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和豪门老古板联姻了》 作者:承越   简介:   陶乐闲父母早逝,从小跟着爷爷长大,锦衣玉食,宠爱备至,是个矜骄、贵气、乐天派的漂亮小少爷。   陶小少爷无忧无虑地长到22岁,刚大学毕业,却得知他最爱的爷爷早年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豪门邵家。   陶乐闲以为他可能会和邵家第三代的那几个眼比天高的少爷里的其中哪位结婚,勉强也能接受;   不想最后真正和他谈婚论嫁的,却是邵家那位人称邵三爷的如今已经33岁的邵劲松。   一开始的陶乐闲:??   怎么给我塞个大叔?   不行!我不要!他也比我大太多了吧?   说得好听是大叔、daddy款,说难听了,不就是老男人吗!?   —   邵劲松很传统,对自己配偶的要求:要乖、听话,尤其是听我的,我是一家之主。   起初陶乐闲对此嗤之以鼻:什么老古板啊!!封建!!   他觉得他的人生真的完了。   后来结婚,实际上陶乐闲的生活:没有限额的零花钱生活费,生活上处处被关心关照,一撒娇无论说什么,老公通通点头,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永远支持他袒护他。   “嗯……”   嘴硬的陶乐闲:“好吧,有这样的老公,也不是不行。”勉强接受。   转头,陶乐闲劝好友:找老公还是得找思想传统古板的。就像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真的。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轻松   主角视角陶乐闲互动邵劲松   一句话简介:小少爷VS老古板   立意:真爱可抵万难 第1章   A大,某咖啡店。   此时正值周二的上课时间,店内二楼几乎没有人。   一个穿着黑色短T、身形健硕的男生坐在临窗的位子,面前的桌上摆了两杯咖啡,明显是在等人,一分钟内看了手表好几次,神情也有些绷着,像是有些忐忑,又像是有些期待。   手机搁在咖啡旁,期间亮了好几次,男生都无暇去看,他频频抬腕看表,看完两手相互握了握,抿了抿唇,眼神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男生伸手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定了定神,又看了看时间。   两点二十,还早,离他们约的两点半还有十分钟。   没事,男生宽慰自己。   别紧张,没事。   陶乐闲答应了邀约,一定会来的。   没错,陶乐闲从不失约。   男生又忍不住看了看表,心里忐忑,既希望快一些到两点半,等到他一直在等的人,又希望时间慢一点,让他再做点心理建设。   所以这个男生到底在干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等人,表白。   又过了三分钟,男生突然抬头看向一个方向,看到什么,眸光唰一下亮起,马上起身,打招呼道:“你来了。”   来人也是个男生,比刚刚等人的男生矮一些,身高约莫179,穿款式宽松版型优越的T恤和牛仔裤,脚下是一双有LV老花logo的板鞋,左手捏着手机,手腕上戴了块表。   看背影,他和A大大部分男生没什么不同,高高瘦瘦,十分寻常。   但转过来,正面,男生却有一张堪称超凡脱俗的容貌:标准的鹅蛋脸,尖下巴,眼睛大,双眼皮褶皱深,浅色的瞳仁,长睫毛,非常漂亮的眼睛,鼻梁挺直,不薄也不厚的粉润的嘴唇,是非常周正的五官,又有点孩童娃娃脸的意思,长得很乖,又乖又漂亮。   这样的脸,早在大一刚进学校的时候,就让“陶乐闲”这三个字频繁地出现在学校的表白墙上,不用两周,整个大一经管系都知道工管一个姓陶的新生是个大帅哥。   既然都是大帅哥了,被人喜欢被人表白,自然都很正常。   对陶乐闲来说,确实正常。从小到大,他周围就众星捧月似的围满了人。   他如今都大四了,还有低年级的学弟不死心,其实也很正常。   陶乐闲看了看面前比他高不少的叫秦录的男生,边坐下边神情自然道:“等很久吗?我是不是看错时间、迟到了?”   说着,抬腕看了看表。   “没有没有。”   秦录赶忙道:“是我到早了。”   他解释:“我想着早点来,占个位子,提前把咖啡点好。”   说着忙不迭地伸手,把本来就摆在陶乐闲面前的咖啡又往陶乐闲那儿推了推,一脸殷切,“你喜欢的茉莉花拿铁。”   “谢谢。”   陶乐闲笑了笑,伸手端起咖啡,抿了口,“下午没喝水,刚好渴了。”   秦录看着陶乐闲,笑,计划是想笑得从容沉稳的,但一时没忍住,看见陶乐闲就高兴,一高兴就下意识笑得有些殷切,配合他那张日常训练中晒黑的脸,看起来又多了两分憨。   看着这样的秦录,陶乐闲心里一叹:何必呢,到现在还不死心。   陶乐闲没有在感情方面和人兜圈子的习惯,因此喝了口,放下咖啡,抬眸直视向对面,他便开门见山地正色道:“秦录,我们真的不合适。”   秦录神色一顿。   陶乐闲没等秦录开口,继续道:“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拒绝你了,你一直没有放弃。”   “但现在我都大四了,在学校的时间也没几天了,你还不肯放弃吗?”   陶乐闲看着秦录,明明白白,一字一句,“我,真的,不,不,不,不喜欢你。”   “我也不可能答应你的追求、和你在一起。”   第N次被拒绝的秦录:“……”   陶乐闲怕秦录还不死心,平静镇定地看着他,继续道:“你认识我也有两年多了吧,我们平时也有一些少许的接触,你不算完全不了解我,想必也听过关于我的一些小道消息和传闻。”   “秦录。”   陶乐闲诚恳的,也非常直接,“我一个月在学校随随便便就能花五万八万,大学四年花了家里几百万,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学校里生活费两千三千的学生谈恋爱、在一起?”   陶乐闲下一句:“不要再继续喜欢我了,不会有结果的。”   “还是去喜欢其他人吧。”   “反正我马上也要离校了。”   “忘了我,去喜欢别人,你还能在毕业之前有段美好的校园恋情。”   秦录:“……”   陶乐闲要说的也完了,果断起身,“好了,就这样吧。谢谢你的咖啡。”   秦录也立刻起身。   陶乐闲:“这应该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说着笑笑,拿好手机,抬步离开。   秦录看着他,愣愣的,默默目送。   等看见陶乐闲下楼梯,秦录瞬间回神,桌上的手机和旁边座椅上的背包都顾不上拿,径直快步往楼梯去,追上陶乐闲,像是在挽留,也像是在替自己分辨,飞快开口:“乐闲。我家里条件可以的。”   “我爸已经做到我们那里工商局的副局长了。”   “我妈也有自己的生意,开了两家美容院。”   “我一个月生活费至少也有六千。”   陶乐闲下楼梯,头都没回,也没什么神情,没理。   秦录跟着他:“你和我谈吧,真的,我们试试,我真的很喜欢你。”   陶乐闲走下楼梯,两人的动静引起吧台那儿两个服务员的注意,都在扭头看他们。   幸而这会儿是上课时间,店里最空的时候,厅里没客人,才没让人看了他们的热闹。   陶乐闲径直往大门走,秦录还跟着他:“我爸妈已经准备今年在A城这里给我买房了。”   “买200平,大平层,预算足足有1200万。”   “你和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降低生活质量的。”   “你喜欢什么,我也能给你买。”   “三万五万没有问题。”   “八万十万也没有问题。”   “真的!”   陶乐闲完全不为所动,也没有因为男生纠缠的态度而生气。   他只是在推门出去的时候侧头看了看男生,含笑说了句:“秦录,别让我为难,好吗。”   秦录又是一顿,完全折服在陶乐闲那张漂亮的脸蛋和过于美好的笑容下,这一刻什么都忘记说了,也当真没再说什么,定在原地,默默目送。   陶乐闲走了,剩下个高健硕肤色深的男生站在咖啡店门口,手撑着玻璃门,呆呆定在原地。   好,好漂亮啊。秦录心里暗自惊叹。   他这么对我笑……   男生心里忍不住想:他都这么对我笑了,真的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应该不是吧?   多少是有点意思的吧?   不是秦录盲目自信,实在是陶乐闲刚刚离开时转头对他笑的样子太太太美好了。   秦录忍不住就有点浮想联翩。   真漂亮啊。   秦录久久站在原地,还看着刚刚陶乐闲离开的方向,但那条路上,早没了陶乐闲的身影。   —   陶乐闲坐上了等在咖啡店附近的奔驰MPV。   车发动,他就窝在座椅里给好友胥亦杉回消息。   胥亦杉问他:【去咖啡店了?】   【怎么说?】   【不会要死缠烂打吧】   【他也真是够有耐心的】   【你这两年都拒绝他多少次了】   【他还不肯放弃】   【他不会是普信男,想着追上你就翻身当富豪,陪你回家花你家的钱吧?】   【喂】   【喂】   【人呢】   陶乐闲回:【1】   胥亦杉:【见完了?怎么说啊?】   陶乐闲:【见了,拒绝了】   【他说他爸妈要给他买1200万的房子】   【意思是我爱钱,他有钱,配得上我】   【我也听出来了,他是想说我拜金】   胥亦杉发过来一个六秒的语音,没说别的,光在那儿哈哈哈哈地笑。   陶乐闲:【笑毛】   胥亦杉:【你大学四年就花了不止1200万吧】   【什么1200万的房子,对你来说不跟贫民窟一样】   【他不是自称很了解你吗】   【我看也没有多了解么】   陶乐闲:【不聊他了,没意思】   胥亦杉于是就聊了别的:【你家老爷子真给你安排了联姻啊?】   陶乐闲:【嗯】   汽车平稳地驶在路上,陶乐闲望着窗外,一时有些出神,联姻……   “联姻”,这两个字对陶乐闲来说并不陌生,道理很简单:像他们家这样的背景,怎么可能有所谓的自由婚恋?   他大伯的女儿、两个堂姐,不都在过去几年先后结婚,和门当户对的人家结亲了么。   没什么。   陶乐闲不意外,心态挺平和的。他从小家境富裕,周围看得多见的多,早习惯了。   确实,以他的家境和背景,怎么可能由着他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   婚姻,本来就和爱无关。   它是政治,是经济,是强强联合。   对从小父母双亡、大伯吞了家业、由爷爷一手带大的陶乐闲来说,更现实:   他的婚姻,需要让年轻的他变得更加强大。   强大到足以面对吞了父母全部产业的大伯一家。   车窗上,陶乐闲出神的表情逐渐凝起,变得坚定,也很平和。   联姻,没什么。   大家都联姻,强强联合。   大伯的子女也都联姻,借此强上加强,扩大势力版图。   他凭什么不联姻?   陶乐闲既现实又天真:   联姻就联姻。   找个核弹级别的男人结婚,强强联手,做大做强,回头就把大伯他们轰成渣渣。   哼。   陶乐闲也不傻,心里分明,爷爷最疼他最爱他,给他找的男人和家庭,肯定不会差。   陶乐闲脑海里不禁构建出了一幅画面:   他带着他英俊倜傥多金富有的年轻老公回家。   大伯他们一家见了不但气得咬牙切齿直跺脚,还被他手里喷着美金黄金人民币的加特林秒成了渣渣。   哈哈哈哈哈!   陶乐闲戴着墨镜、手持加特林,叉腰仰头大笑.jpg   “少爷,到家了。”   前面的司机开口提醒。   车外,是一栋有着喷泉和精美院落的城堡一样的山庄别墅。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   26年第一本书,欢迎大家,比心 第2章   陶乐闲,男,今年虚岁22,A大经管系应届毕业生。   爷爷那辈便家境富裕,父母更是靠地产发家,在陶乐闲四五岁的时候,就买了如今他们住的山庄别墅,手里还有几亿的现金,可谓富得流油。   可惜在陶乐闲七岁那年,他父母在出差的路上遭遇车祸,抢救不治身亡,留下了年幼的陶乐闲。   自此,爷爷奶奶搬进山庄,照顾养育彼时年龄尚小的陶乐闲。   陶乐闲十三岁那年,奶奶因病去世,照顾陶乐闲的责任便落在了爷爷陶广建一个人身上。   爷孙俩可谓相依为命,相互陪伴至今。   钱,陶广建和陶乐闲都不缺。   陶广建年轻时候就做生意,颇有家底,就算老了,底子还在,何况还有陶乐闲父母给陶乐闲留的山庄、其他资产,以及那两三亿的现金。   但事实上,除了这些,当年陶乐闲父母一手经营起来的公司,经过这些年,早被陶乐闲大伯一家吞掉了。   说好听了,弟弟和弟妹死了,留下年幼的孩子,当哥哥的责无旁贷,肩挑大梁,养自己家,也养弟弟的儿子。   说难听了,就是陶乐闲大伯一家见陶乐闲没了父母,直接吃陶乐闲他们家的绝户,边吃还要边打着“为了弟弟”“为了弟弟的孩子”的名义。   这些年,公司被陶乐闲的大伯一家吞得七七八八,要不是陶广建还在,怕撕破脸闹出一个父子反目的局面,让人看笑话,大伯他们连剩下的8.3%的公司股份都不肯留给陶乐闲,更别提公司的实际掌控权和本该属于陶乐闲的公司分红。   陶乐闲小时候,不懂这些,就知道他爸妈没了,爸妈的公司是大伯在管,大伯还给他买玩具,还来看他,大伯对他真好啊。   大了,渐渐懂事了,又悄悄见过几次陶广建和大伯的争吵,陶乐闲终于认清了大伯和大伯一家的真面目。   一开始,陶乐闲只是懵懂地戒备,慢慢长大,戒备便变成了怨,怨多了,就成了恨。   是的,陶乐闲恨大伯一家。   恨大伯拿走了父母留给他的公司。   恨大伯觉得这种拿走是理所当然。   恨大伯的儿子女儿用鄙夷藐视的目光看他,恨他们背地里推搡他欺负他,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说他现在住的房子是大伯看他可怜才好心留给他的。   时间越长,陶乐闲越大,这种恨就越发清晰。   所以陶乐闲就算被爷爷养得天真烂漫又积极活泼,但在他十岁之后,他就明白一个道理:早晚有一天,他会从大伯一家的手里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后来他跟着爷爷参加了几次亲友的婚礼,早早从大人们的嘴里知道了“联姻”这个词,他幼小的心里便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长大了,也会联姻吗?   似乎是的。   既然如此,那他一定要找个强大的可以和他一起面对大伯一家的人。   十四岁,这个“人”的样貌清晰了一些,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男人。   十六岁,上中学,见周围同学朋友都很年轻幼稚,这个“人”的身影样貌又清晰了一些——得是男人,还得不幼稚。   十八岁,上大学,把周围看得更清楚,也更知道自己要什么,这个“人”进一步清晰了——男人,不幼稚,得足够有钱,样貌不能太丑,得能包容他,能相互理解,可以一起成长一起进步,携手并肩。   以上,这就是为什么处在最躁动、周围男生和诱惑最多的时期,陶乐闲大学四年却都没有任何恋爱经历的原因。   他心里这个“人”,已经足够具象化了。   有人追他,跟他表白,或者性格还不错,甚至互有好感,他都不免拿身边人和这个“人”做对比。   一对比,就觉得这不是他要的,不是他要的,他自然就单到了现在。   眼下,陶乐闲大四,即将大学毕业。   几天前,陶乐闲人在学校,忽然接到了陶广建打来的电话。   陶广建在电话里对他说:“乐乐,你大了,也马上要毕业了。刚好,有件事,我先知会你一声。”   什么?陶乐闲不解,什么事,需要说得这么认真?公司的事吗?   陶广建:“早些年,你奶奶还在的时候,我和你奶奶,帮你和一个认识的朋友那里,订下了一门婚事。”   “对方条件不错,家世人品也都好,完全配得上你。”   “乐乐你要是有空,回来,我跟你坐下,仔细说说这件事。”   这不,今天,拒绝完秦录,陶乐闲回家了。   下车,陶乐闲还想爷爷奶奶什么时候订的婚事。   有吗,他小时候?他怎么完全没印象了?   往别墅主楼走,却见山庄的管家程叔快步迎了出来,拉住陶乐闲的胳膊便把人带去一旁,低声:“少爷,你大伯和大伯母来了,正在里面呢。”   来就来啊。   陶乐闲眨眨眼,损了句:“怎么了,知道我快跟人联姻结婚了,来送红包?”   少爷哟。   程叔皱着一张老脸:“哪有这种好事?”   “他们已经和老爷子吵起来了!”   什么!?   陶乐闲正色,立刻要往主宅去。   爷爷都多大岁数了,平时血压也高,哪儿能禁得住和人吵架?   程叔忙拉住他:“少爷少爷,你听我说,先听我说。”   咱不打无准备的仗。   “为了什么事?”   陶乐闲马上问,一顿,想起什么,“因为我要进公司?”   心里冷笑:怎么,我父母留下的公司,我不该进吗。   程叔摇头,“不是这个。”   低声:“是因为老爷子给你谈的那门婚事。”   “这事儿老爷子最近不是刚说么,我也才知道。”   “你大伯他们不知道怎么听说的,刚刚来了,和老爷子吵起来,说老爷子又偏心你,什么好的都只知道留给你。”   又说:“放心放心,老爷子这会儿好着呢,他没事儿,你大伯母坐在那儿哭,掉眼泪,装可怜。”   陶乐闲听了,缓缓拧起神色,抓住了重点里的重点,边往宅子走,边低声说:“爷爷到底给我找的哪家人联姻?他们要这么闹?”   程叔:“我知道,姓邵。”   陶乐闲脚下一顿,豁然转头看向管家,邵?   邵这个姓并不多见,圈子里他们熟悉的人家,也没有哪家姓邵。   而他只知道一个“邵”——豪门邵家。   陶乐闲边快步走边错愕:“不会是我想的那个邵家吧?”   程叔点头:“是。老爷子和我说了,是他们家。”   “爷爷怎么会认识邵家的人?”陶乐闲不解。   程叔:“听老爷子早上跟我聊天的意思,好像老太太早年和邵家的老太太,有次无意间认识的,关系不错。”   说着,陶乐闲已经进了门。   进门,陶乐闲没像往常那样在门口换鞋,而是直奔电梯间,进电梯,按五楼。   程叔站在电梯外冲他使眼色:悠着点,你可悠着点。   知道了。   陶乐闲挥挥手,示意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很快,梯门在五楼敞开,陶乐闲绷着脸,没神色,快步走出。   来到老爷子的书房门口,陶乐闲一把推开了门。   屋内,众人都坐着,老爷子陶广建和他的大儿子陶赟坐在一起,沉默地看向门口。陶赟旁边的中式太师椅上坐着抹眼泪的陶赟的妻子郑珍,还有给郑珍递纸巾的陶赟和郑珍的长女陶多金,两个女人也都扭头看着突然走进的陶乐闲。   一时间众人都没吭声,空气里凝着不尴不尬的沉默。   “哟。”   陶乐闲先开的口。   他看向郑珍,“大伯母这是怎么了?儿子死了?”   “陶乐闲!”   陶多金伸手拍桌,怒道:“你会不会说人话!?”   “哦。”   陶乐闲瞥瞥她,一脸无辜,“不是她儿子,是你儿子?”   陶多金:“你!”   “好了。”   开口的是陶赟。   陶赟没和陶乐闲多计较他说的话和他的态度。   这几年,尤其是上大学之后,陶乐闲便不会和陶赟他们一家好好说话了。   简单来说,就是不装了。   但先不装的,实则是陶赟一家。   陶赟很早就不装他是个疼爱弟弟遗孤的好大哥好大伯了,珍郑也不装她明里暗里对陶乐闲父母留下的遗产的觊觎了,他们的女儿儿子也不装着和陶乐闲是友爱的兄弟姐妹了。   大家都不装了。   所以陶赟并不在乎陶乐闲对他和他们一家的态度。   态度不好又如何?弟弟的公司和家业,已经是他的了。   陶乐闲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罢了,翻不上天。   可陶赟千算万算,没算到陶广建竟然偷偷给陶乐闲安排了婚事,对方还是高不可攀的邵家。   陶赟不禁转头,再次不辨喜怒地质问陶广建道:“爸,您给乐闲安排了和邵家联姻,那我自然想问,您给泽天安排了什么?”   陶泽天是陶赟的小儿子,和陶乐闲差不多大。   陶赟又带着威压的气场,沉稳道:“您和母亲既然认识邵家人,我现在又得问一句,您和母亲,当初怎么不把邵家这条门路介绍给我?”   “乐闲是您的孙子,我难道不是您的儿子吗?”   陶赟借此发作道:“您既然给乐闲安排了好去处,那还让乐闲去公司做什么?”   陶赟起身,“让乐闲去和邵家的孙子结婚吧。”   “公司就不用去了。”   “公司再好,哪有邵家好。”   一句话便捏住了陶乐闲的七寸。   陶乐闲垂落身侧的手缓缓捏起。   那边,中式软榻上,陶广建有了反应——只见老爷子突然捂住心口,仰头,一脸呼吸不过来的样子,直抽抽,边抽抽边急促喘息,“药,药,药。”   “爷爷!”   陶乐闲赶紧跑过去扶住陶广建。   陶广建借着陶乐闲挡住众人视线的机会,偷偷冲陶乐闲眨眼:实力不够,演技来凑。   陶乐闲:“……”   不是,又演啊?   一年365天,您今年这都200场戏了吧?   陶广建:臭小子!我这为了谁?你还想不想去公司了?!   陶乐闲没眼看:行行行,您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陶广建演躺倒,进气少,出气也少,还开始抽搐,翻白眼。   旁边的陶赟他们都知道老爷子在演。   郑珍都不哭了,起身,无语地翻眼睛,“行了,爸,别演了。”   “爷爷!你这是干嘛呀!”陶多金也无语。   是年纪大了吗,这两年戏也太多了吧?   就为了疼宝贝孙子,身为长辈的脸面也不顾了吗。   只有陶赟没说什么,阴着脸站在榻边沉了口气,开口:“好了,爸,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还让乐闲去公司上班。”   老爷子抽抽着抬手,“你,你弟弟就留下这么一个血脉……”   陶多金突然插嘴,大声:“陶乐闲是孙子,我弟弟难道不是孙子吗?”   郑珍吓了一跳,赶紧冲陶多金使眼色。   “闭嘴!”陶赟一声大喝。   “爸!”陶多金欲要争辩。   “你别多嘴。”郑珍赶紧拉女儿,这个时候倒是做起了和事老,“好了,好了,就这样吧。”   她冲着榻上,“爸,好了,您顺顺气,别真喘上。”   “陶赟不是承诺您了么,让乐闲去公司,没有不让他去公司。”   “今天就这样吧。”陶赟沉着脸开口,没看榻上,“爸,您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带头转身。   爸!   陶多金见陶赟就这么走了,明显又被爱演戏的老爷子拿捏了,心里特别气不过,恼得用力跺了跺脚,转头瞪了陶乐闲一眼,追了出去。   “爸,我也走了。”郑珍赶紧拿上包,也快步走了。   都走了,屋内一下安静下来,被陶乐闲顺着心口的陶广建起先还继续演喘不过气,又喘了会儿,见没人回来、人真的都走了,偷偷睁开一只眼,往门口看,确认只有他们祖孙俩,陶广建麻溜地撑着胳膊坐起身,哼哼:“跟我摆谱,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   陶乐闲就知道,哭笑不得,大声:“爷爷!您又来!”   “哪天真抽抽了,都以为您演戏,到时候救护车都来不及喊。”   陶广建坐好,马上伸手把陶乐闲一把搂进怀里,“吓到我宝贝孙子了吧?”   “别怕,别怕,爷爷没事。”   “爷爷好得很。”   “爷爷还得亲自送你结婚呢。”   “那结婚之前零花钱涨下呗。”陶乐闲话锋一拐。   陶广建马上松开胳膊,屈起手指给了陶乐闲头顶一个糖炒栗子,“小混球!”   老子为了你,又是安排这,又是安排那,又是演戏的,你心里只有涨零花钱!   陶乐闲马上笑着伸手挽住陶广建的胳膊,还歪了歪头,看着陶广建,英俊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灵动和鲜活,“谁让我有个最最最最最爱我的、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棒的爷爷呢!”   这马屁拍得一点儿不含糊,“爷爷对我最最最最最好了!我最最最最最爱爷爷了!”   陶广建就吃这套,也笑了,“就你嘴甜。”   说着伸手拍拍陶乐闲挽他胳膊的手,“刚回家,别的不用管,去吧,去洗个手,再去给你爸妈上个香。”   “有什么事,等你洗完手上完香喝点水再说。”   “嗯。”陶乐闲起身,“好,我先去上香,等会儿来找您。”   “去吧。”   等陶乐闲从满是古朴陈设的书房出去了,陶广建收敛起脸上的笑,轻轻叹了口气,下榻,坐好,又伸手锤了锤自己的腰,流露出老年人的疲惫和老态。   而陶广建此时的心里很坚定,无论大儿子一家到底是什么态度,不管儿子儿媳孙女孙子怎么闹,他都要趁着还有一口气,还清醒,还能做主,好好给他的宝贝乐闲把婚事和未来的人生规划安排好。   他老了,不中用了,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死之前,他要尽最大的努力,把乐闲的后路安排好。   陶广建一脸沉思:邵家门第高,背景深,规矩多,对他的宝贝乐闲来说,未必是好的托付。   但这些年,他认真仔细地打听过邵家那第三个儿子,不出意外……   陶广建心里幽幽:他不会看错人。那个孩子,他会好好待乐闲的。   同层不远的一个房间内,陶乐闲站在壁龛前,手持三根燃起的香,正色又恭恭敬敬地对着壁龛内的牌位拜了拜,拜完,陶乐闲把香插进了桌上的香炉内。   插完,抬头看着父母的牌位,陶乐闲神色自然地嘀咕道:“爸妈,你们看见了么,爷爷又飙戏了。”   叹:“老爷子也不容易,为了我,还得当演员。”   说完噤声,默默看着牌位。   再启唇,陶乐闲淡淡开口:“爸爸,妈妈,我要去联姻了。”   “是那个说出来吓死人的邵家呢。”   “我厉害吧?”   “我爷爷奶奶牛吧。”   “给我谈到这么厉害的联姻对象。”   “诶~~你们儿子马上就要嫁进豪门当‘富太太’咯~~”   自己揶揄完,陶乐闲看着两个牌位笑了下,笑得无奈又有些释然,耸肩,“好吧。”   富家少爷的人生不就是这样的么。   “我也没指望过遇到什么真爱,像你们那样。”   想了想,又一脸坦然,“联姻也没什么,对吧。”   “那可是邵家。”   “走了。”陶乐闲把想说的话嘀咕完了,转身离开,潇洒地挥了挥手,“明儿见。”   陶乐闲在卫生间洗手,从小娇养的少爷么,爱干净,回家就洗手是基操。   陶乐闲洗着手,默默出神——和邵家联姻?真是他知道的那个邵家么。   陶乐闲多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要知道邵家等同于豪门里的豪门,即便在他们这些上流人士的圈子里,邵家也是金字塔顶尖里的顶尖,普通人难有交集,能认识,说几句话,都算高攀,更别提有生意和利益往来。   而陶乐闲之所以知道邵家,还因为他中学的时候,曾经和邵家小辈里的某位少爷,是同校同学。   那时候那位邵少爷在学校里可谓是风云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陶乐闲顺着邵家二字陡然回忆起那位姓邵的少爷,不免想:联姻的,不会就是他吧?或者是他的什么兄弟?   又想起那位邵少爷学生时代就有的男神称号,想起他似乎长得很不错,传闻个子也高,成绩又好,什么运动都会,搓着手上的泡沫的陶乐闲:嗯……这么看,联姻的话,也不是不行?   至少是个帅哥,对吧。   行啊。   陶乐闲在水下冲着手:如果是邵家小辈里的哪位少爷的话,这么看来,联姻似乎也不错?   至少和他同校的那位邵公子是个大帅哥。   一个是帅哥的话,想必别的兄弟也不会差?   陶乐闲冲好手,抽纸巾擦干手,心里还挺乐观的:真不错啊,这么棒的联姻对象。难怪大伯他们急得直接找上门。   陶乐闲心哼:陶赟他们一家难受了,他可就开心了。   车里,司机开车,陶赟和郑珍坐后排,陶多金在副驾。   陶多金气不过,一直在絮絮叨叨老爷子偏心陶乐闲,说以前就罢了,陶乐闲死了爸妈,是个孤儿,就当他可怜,偏心就偏心,现在好了,老爷子都偏心到给陶乐闲找邵家联姻了,这还得了?这不是马上就要骑到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了。   “爸!”陶多金难受死了,“真让陶乐闲攀上邵家,以后他还不得横着走?”   “爷爷真是的!他既然有邵家的门路,凭什么只给陶乐闲安排啊?”   “我和妹妹不是人吗?”   “弟弟不需要结婚吗?”   “行了。”反而是郑珍看得开,“有什么好气的,八字不是还没一撇么。”   “别说邵家门根本没那么好进,真让他陶乐闲进了,又怎么样?”   “他一个公鸡,难不成还能给邵家生蛋?”   “一个不下蛋的公鸡,说白了,都不能给他们邵家带来什么,邵家又能对他有多好?”   郑珍说着,看了看旁边沉着脸一直没有开口的陶赟,“这不是还没结婚么。”   “邵家那种门第,哪儿是寻常人能高攀的。”   “妈,你有办法?”陶多金一听就反应过来了。   “嗯。”郑珍又看向了陶赟,一脸十拿九稳,“我刚好认识邵家一个亲戚。”   “也和邵家有个太太在同一个会所做脸。”   “老爷子不是要安排陶乐闲高攀邵家么。”   “好歹身家清白,才能谈可不可以高攀。”   “要是名声太差……”   郑珍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再说,默默和扭头看过来的陶多金对了一眼。   陶赟这时开口,非常直接,“能办就去办。”   “老爷子偏心,什么好的都要给他的宝贝孙子。”   “我倒要看看,陶乐闲这样的,到底能不能攀上邵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爷爷。”敲敲门,陶乐闲推门走进,神情间是他一惯的鲜活明亮。   “来。”陶广建在茶台泡茶,抬头看见他,冲他招招手,“来喝茶。”   陶乐闲关上门,往内走,陶广建边泡茶边道:“你平时都在学校,好久没喝爷爷泡的茶了吧。”   “是啊。”陶乐闲过去,在一旁的沙发一屁股坐下,“我们年轻人不喝茶,都喝咖啡。这个拿铁,那个拿铁。这个口味的美式,那个口味的美式。”   “还是要会喝茶的。”陶广建语重心长,把泡好的一杯茶递去陶乐闲面前,“以后结婚了,对方家的长辈也喝茶,你不好完全不懂。”   “结什么婚啊。”陶乐闲伸手拿起茶,边抿边道:“我不得给你养老送终么。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别胡说。”陶广建也心知陶乐闲说着玩儿的,“人当然得结婚。”   “你年轻,又长得好,当然得趁着最光鲜的时候找个好人家。”   陶乐闲便笑了,“爷爷,您这么说,就像拿我当古代的女孩子一样。”   “什么好人家不好人家,结婚了能不能过好,还不得看我自己有多大能耐,顺便看我运气好不好,找的男的到底是人是鬼。”   都说到这儿了,陶乐闲也不兜圈子了,茶杯放回去,开门见山,“爷爷,您真给我找了邵家的男孩儿结婚?”   “不错。”陶广建也喝茶,点点头,“春晖路的邵家,你也知道的那个。”   “他家老爷子的老爷子早年就是大富户。”   “打仗都不知道支援了国家多少钱。”   “发展到现在,也算树大根深了。”   “您怎么会认识邵家的人?”陶乐闲自然不解,“还能跟他们家聊成婚事?”   “是因为你奶奶。”   陶广建耐心地讲了讲前因,“你奶奶认识邵家老太太,早年找了中医,治好了邵家老太太的腿疾,两人关系特别好。”   “婚事就是那时候和邵家老太太订下的。”   “口头约定吗。”陶乐闲不傻,“嘴上说说的,也能当真吗。”   “邵家门第高,看不上我们这种吧?”   “嗯。”陶广建点点头,“邵家老太太也去世有些年了,我和邵家也不认识,没来往,当初口头上的事,他们当然早忘了。”   “是我。”陶广建幽幽,“是我厚着脸皮找过去的。”   爷爷?   陶乐闲心知是为了自己。   陶广建看向陶乐闲,叹息:“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你也大了,都大学毕业了,我就想,怎么也要给你找个好出路。”   陶乐闲起身,挨着陶广建坐下,“爷爷,您这也太悲观了吧。”   “都说我大了,毕业了,我只有越过越好,还能越过越差么。”   “不管怎么样,至少我现在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   陶广建的手覆住陶乐闲的手背,“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我也知道,你不是没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但我终归不放心。”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陶广建说得很直白,“你的大伯大伯母,对你实在不怎么样。”   “公司明明是你父母留给你的,现在却成了他们的。”   “我还在,能在这山庄护住你,终归老了,有天会死,还不知道我死了,他们又会怎么对你。”   陶广建握着陶乐闲的手,紧紧地攥着,已然苍老的目光深深地凝视身边的年轻男生,“乐乐,你不要怪我在你的婚事上‘独断专行’。”   “你出生在这个家里,有你大伯和大伯母他们,有天我不在,你肯定是要被欺负的。”   “我不能由着你,不能由着你随随便便找个人恋爱结婚。”   “到时候你大伯他们把你连骨头带筋的吃了,你肯定会后悔的。”   “爷爷。”   陶乐闲最能明白老爷子的心,因此一直默默听着,没有任何反驳的话。   “你听我说。”陶广建继续道:“你是我的孙子,是你父母的独生子,我们的心肝宝贝。”   “你父母如果还在,你想如何,想找个什么样的人,普普通通也好,简简单单过日子也罢,都行。总归你有你爸妈做后盾。”   “可你现在没有啊。”   “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你奶奶也不在了。”   “快没有人护着你了。”   “所以我就想,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至少有后路,有后盾。”   陶广建拍拍陶乐闲的手,继续语重心长:“邵家,是龙潭虎穴。”   陶乐闲看着陶广建。   “但不要紧。”陶广建:“好就好在,对他们来说,我们太普通。”   “普普通通,他们看不上,最多,他们不搭理你,看不上你,至少不会真的害你。”   陶广建也讲得很现实,“你不是女孩子,你结婚,过去,对他们家其他人,没有威胁,因为你不会有孩子。”   “这反而成了你的优势。”   “爷爷。”陶乐闲没忍住,“您再接着说,就是宫斗剧了。”   “你以为邵家没有内斗么。”陶广建觉得这话很天真。   陶乐闲:“那你还让我找他们结婚?”   陶广建反问:“普通人家家里,就不斗了?”   “不但斗,还穷、没钱。”   “不但穷、没钱,还没有见识,思想狭隘。”   陶乐闲一脸坦然,“那还结婚干嘛?索性单身啊。”   “因为邵家对你没有威胁,邵家还能站在你身后,帮你震慑其他人,尤其是你的大伯。”陶广建一语道破。   “乐乐,荫庇荫庇,大树下面,才能谈荫庇。”   “我如果哪天死了,你就是一个人了。”   “你一个人,需要面对很多事情。”   “有邵家,一,你不用担心他们觊觎你的财产,你那点钱,你父母的遗产,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   “二,有邵家,至少你大伯,他不敢真的拿你怎么样。”   “三,乐乐,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人结婚,没别的,就是应该找好的,条件好的,背景好的,地位高的。”   “往上走,以后的生活才不会难熬。”   呼~   陶乐闲吐了口气,“爷爷,老爷子,话题过于严肃了哈。”   陶广建跟耍赖皮一样,脸色一板,“你就说你听不听我的。”   陶乐闲也耍起宝,顶嘴道:“结婚又不是过家家,您就跟我说邵家邵家,到底邵家的谁啊,我总不能是和邵家的司机结婚吧?”   “胡说什么!”   陶广建抬手,作势要打。   陶乐闲才不怕,脸伸过去,“来来,就照这儿,狠狠打,用力打,打死拉倒。”   陶广建哪儿舍得打,巴掌贴过去,轻轻贴上脸,揉了揉,“淘气鬼!”   陶乐闲就笑了,挽住陶广建的胳膊,头也挨上老爷子的肩膀,“放心吧,小老头儿,我可不抵触联姻。”   抬头,一脸鲜活地看着陶广建,“你说的对啊,结婚,当然要找好的。”   “好的男人,好的家庭,好的背景,好的身份地位家世。”   “我爸妈生我,从小拿我当王子养,我哪儿能随便找个人就恋爱结婚。”   说着点头,“可以啊,邵家,我不抵触,不反对,能接触。”   “不说别的,好歹邵家那一家子走出来都是俊男靓女,没一个丑的。”   陶广建就笑了,指指他,老顽童一样贼眉鼠眼,“好小子,原来随我,好色。”   陶乐闲噗一下笑了,乐得倒在老爷子肩膀上。   陶广建便放心了,点点头,“你能接受,那就好。”   “我去回邵家,争取早点把你们的婚事正式提上该走的日程。”   “到底谁啊?”陶乐闲看过去,就关心这个。   “这个不急。”陶广建幽幽:“我先把那八字的一撇撇下去。”   他拍拍陶乐闲挽他胳膊的手,“放心,爷爷一定都给你安排好。”   陶乐闲很聪明,坐起身,想了想,“口头上约定的事,邵家未必会认吧?”   “我的条件在他们眼里很一般。”   “他们家找人结婚,肯定也想要门当户对的吧。”   “你不用管。”陶广建语气认真,“我来安排。”   认不认的……   陶广建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过程不重要。”   “这门婚事,必能促成。”   所以,陶广建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他看上的,不是别人,也不是陶家下面那几个二十出头的活蹦乱跳的少爷,是邵老爷子和已逝的邵老太太的老来子,他们最小的儿子,邵劲松。   而邵家的情况,陶广建早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一点点打听清楚了:   邵老太太去世很多年了,邵老爷子还在,也没有续弦。   他下面有大儿子二儿子,中间两个女儿,还有最小的儿子,也就是邵劲松。   两个女儿都已经嫁出去了,大儿子二儿子也都结婚了。   如今,是邵老爷子,大儿子一家,二儿子一家,还有邵劲松,一大群人住在一起。   关于口头约定的婚事,邵家确实未必认,但对邵家来说,一个找上门的婚事,便如同在邵家偌大的水面投下了一粒石子,必然引得涟漪不断。   确实,邵家看不上陶家这样的小门小户。   但——   如今的邵家,恰恰需要这样一个小门小户。   为什么?   陶广建默默泡茶,气定神闲,心道:邵劲松势头太猛,已然成了邵家他们其他兄弟的“眼中钉”。   邵劲松为什么33岁了,至今没有结婚?   或许有个人原因,但一定有两个哥哥在其中作梗。   试想,邵劲松如果娶了权贵家庭的女儿,再多生几个孩子,邵家的局面和平衡不得再被打破?   陶广建喝茶,依旧气定神闲:以邵家如今的局面,邵劲松的哥嫂,会愿意促成这门婚事的。   小门小户,还是个男孩儿,正合他们的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邵家。   中式风格的宽大的餐厅里,餐桌边,几人正在用餐。   今天,很难得,除了邵老爷子,还有老爷子的大媳妇和二媳妇,以及下面几个小辈。   邵家规矩多,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大家向来不作声,各吃各的,安安静静。   此刻,几个小辈规规矩矩地安静吃饭,主位的老爷子也垂眸吃得认真、不声不响。   桌边,却有向来私下不和的两个女人在边吃边默默隔桌、抬眼对视。   她们一个是邵老爷子的大媳妇,家里都喊他大嫂,一个是二媳妇,被称呼二嫂。   所以大嫂和二嫂这儿到底在对视什么?   很简单,邵老爷子如今手里有个口头婚事的事,已经被她们不知道从哪里探听到了。   结婚啊?和谁啊?   两个女人:总不会是我儿子我女儿吧!?   陶家?什么陶家?听都没听说过。   两个女人:别挨边!退退退!   此刻,大嫂和二嫂无声对视,双方都默契地暗自有了计较——结婚?要结婚,这个家里,最急着该去结的,不是邵劲松又是谁。   几个小辈都年轻,不着急。邵劲松可是有33岁了。   大嫂心里:小门小户的,总归别轮到我儿子。   二嫂:除了我家孩子,这婚随便你们谁结。   大嫂看二嫂:你和老爷子开口?   二嫂:你怎么不说?   大嫂:不是刚好把机会留给你么。   二嫂:哦,今天倒是跟我客气上了?你爱说你说呗。   大嫂:我说就我说。   二嫂:谁怂我都不怂。   于是很快,大嫂吃着菜,转头对身边二十出头的儿子道:“你小叔出差了吧?”   “你这孩子也是的,多跟你小叔学学,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别整天就知道打游戏玩儿手机。”   啊?男生茫然。   哪儿来的锅啊,突然就飞他脸上了?   他不好好吃饭呢吗,话他都没说。   “就是啊。”二嫂接话,“要论我们家谁最认真工作,就属劲松了。”   “诶。”二嫂叹:“这工作忙得,个人问题都没空管,一耽误就是好多年,眼看着都要奔35了。”   啊?几个小辈都茫然,纷纷扭头看她们。   这是哪一出啊。   怎么突然聊到小叔了?   大嫂跟着开口:“男人其实还好了,35左右,正是各种巅峰期。”   “不过确实,忙工作归忙工作,个人问题还是该解决的。”   “诶,大嫂。”二嫂和她一唱一和,“你那儿有小姑……哦,错了错了,男孩儿,有合适的男孩儿么。”   “改天我来问问。”大嫂说着,转头看向主位的老爷子,“爸,您也劝劝劲松,别整天忙来忙去就知道忙工作。”   “工作是忙不完的。”   “有空啊,还是谈谈恋爱,约约会。”   “食不言。”邵老爷子威严开口,“都少说几句,吃饭。”   小辈们纷纷低头吃饭,大嫂和二嫂再度对视,两个女人非常难得的在这一刻达成了共同战线:拖到33岁了,是时候该给邵劲松找个小门小户的老婆了。   饭毕,和孩子们分开,大嫂边往电梯的方向走,边低头点着手机,给人发:【去打听打听那个陶家】   【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资料发过来】   【能多详细就多详细】   另一边,二嫂上车,前后排之间的挡板升上,她便拨了一个电话,接通就道:“让你弄点陶家的照片过来,都弄的什么,那么糊,高清的没有吗?”   “都不清楚,怎么看啊。”   楼上,邵老爷子在他的玻璃花房里转了转,看了看他那些花花草草。   转着,背着手在身后,想到吃饭时两个女人搭腔说的话,邵老爷子嗤了声,自言自语地开口道:“自作聪明。”   她们到底聊什么,什么意思,他当然懂。   这个家里,不存在他看不清的局面和认不清的人。   他就算老了,也是个足够精明的老鳖。   老鳖在花房又转了转,离开,回茶室,他在书桌前坐下,看了看时间,拿起桌上的座机,按号码,拨电话。   “嘟——嘟——”   响了两声,他便挂了。   挂了,邵老爷子便坐在书桌前等。   等了没多久,座机的铃声响起,邵老爷子看过去,伸手,拿起话筒,“喂”一声,声音十分威严。   “爸。”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您找我?”   “今天早点回来。”邵老爷子威严道:“我有件事要和你聊。”   “好。”电话那头应得很利落。   挂了电话,坐在桌边,两手撑拐杖,邵老爷子又兀自默默地沉思了片刻,神色幽深。   “嗯。”他也不知想了什么,点了点头,一脸深沉。   当晚,六点,家里没别人,大家都不在,邵老爷子一个人坐在桌边,两个保姆在餐桌边摆菜。   “三爷回来了。”其中一个阿姨转身,看见走进宅内的一道身影,笑了笑,打招呼,“刚好,我去添个碗。”   走进的,不是别人,正是邵老爷子的老来子,邵家第三个儿子,邵劲松。   邵劲松个子很高,足有一米八八,宽肩长腿,身穿黑色西服,容貌虽英俊倜傥,也尚算年轻,却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严肃,没有表情的样子像是板着脸,看起来有些凶。   他进来,脚步不快不慢,身姿沉稳,走近,低沉的嗓音道了句“爸”,来到桌边,利落坐下。   “嗯。”邵老爷子看看他,“刚出差回来?”   “是。”邵劲松也看向邵老爷子,脸上没有任何神情流露,目光平铺直叙,气场不怒自开,像只平静的狮子。   “去看了看新建的大压铸系统。”   “下面的人不用心。”   “人事上做了点调整。”   “不着急。”邵老爷子心里有数,“哪里都有蛀虫,无非还是为了点钱。”   “敢多贪,未必敢大贪。”   “是人就会贪。”   “抓住了把柄,就杀鸡儆猴。”   “这么大的企业,总要用人的。”   “用了,他们翻不出手掌心,就行了。”   “其他的,睁只眼闭只眼,不要紧。”   “吃饭吧。”   送碗筷碟子过来的保姆是家里的老人,以前一直照顾邵劲松,过来,给邵劲松摆好碗筷骨盘,她抬手,亲切地在邵劲松肩头按了下,笑笑,“劲松有段时间没回来一起吃饭了。刚好,今天陪陪老爷子。”   邵劲松转头,语气刻板,言辞客气,“芳姨也去吃吧。”   “好,我去了,你们吃吧。”   芳姨笑笑,转身,“有什么事再叫我好了。”   芳姨走了,邵劲松收回目光,看向老爷子,没动筷。   等邵老爷子拿起筷子夹菜了,说了句“吃吧”,邵劲松这才抬胳膊上餐桌。   父子俩一起吃饭,无声无息,也不聊天说话,只有筷子勺子触碰碗碟的声音。   仿佛两个严格遵守“食不言”的卫道者。   要说邵家规矩多,如今邵老爷子最大,要有规矩,也是他定的规矩。   但家里那么多人,也不是人人都会严格遵守,毕竟现代社会么,又不是古代君权时期。   但邵劲松却是这么多人中的异类。   他从小跟着老爷子,由当时早就年过半百的老爷子老太太亲自带大,别说十多岁的时候,他五六岁就少年老成,丁是丁卯是卯,特别地守规矩,也有一套自己恪守的准则。   长大了,邵劲松就像个老派的年轻人,岁数不大,行事却刻板。   比如他讲求低调,从不穿带logo的衣裤和鞋,成年上班后,一年四季的衣服统一都是西服,西服也不穿牌子的,统一量身,手工裁剪。除了西服,最多还有几身颜色低调的运动服。   比如他从不去年轻人爱去的游乐场KTV酒吧等场合,他喜静,不爱闹腾,空了跑跑步、运动健身,或者在家里看看电影新闻。   吃饭吃中餐,不喝饮料,不喝咖啡,只喝水,还有茶。   他连微信ID都是他自己的本名,头像也不是年轻人爱用的什么卡通图片表情包风景照,而是他拍的一张自己手写的毛笔字。   不知道的,看了他的ID和头像,还以为他是个五十岁的手戴菩提身穿马褂的中年大叔。   邵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几乎所有人都对年纪轻辈分高的邵劲松很无语。私下说他不愧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简直就是老爷子的复刻版,家里的又一个老爷子。   小辈们或怕他,或离得远远的,反正不敢多搭腔攀交,同辈的兄弟姐们哥哥嫂子,觉得他难相处,太严肃,行事太刻板,也在接触中多少有些怵他。   邵劲松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有个在邵家广为流传的“战绩”——   那时候他刚开始接触相亲、谈婚论嫁,第一次见人家男孩子,他就对人家男孩子说:“我希望我的伴侣能够主内。”   男生问他什么叫“主内”,邵劲松穿着西服坐在那儿,平静着神色,一板一眼地说:“不上班,在家里,主持负责所有的家庭内务工作,做‘好太太’‘好妻子’。”   “我主外,我工作,我赚钱。”   “一切大小事宜听我的。”   “你也听我的。”   男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给相亲男生听得一脸愕然,回家就打电话骂媒人给他介绍疯子。   由此也可知,邵劲松33岁还单身,明显有他自身的原因。   当然,邵劲松本身并不着急婚事。他是gay,是同性恋,他没有传宗接代的能力和想法,也没有来自家庭的压力和KPI。   婚,能结就结,不能,就算了。   他如今的注意力也主要在工作上,很忙,也无暇再去相亲。   所以今天邵老爷子喊他回家,说有事聊,他以为是工作上什么事。   如果不是工作的事,是家庭内务,他也觉得和他关系不大,这些都是大嫂二嫂的事,他一个主外的男人,不好多插手。   因此吃完,跟着邵老爷子上楼,进茶室,坐下,邵劲松便看向老爷子,平静沉稳地问道:“爸,找我回来,是有什么事?”   邵老爷子靠着背后的软垫,神色寻常,想了想,才开口道:“有件事,和你妈妈有关,我们一直都没和你说过,你也一直不知道。”   和妈有关?邵劲松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邵老爷子看着这高大英俊又过于严肃冷漠的小儿子,开口:“你妈妈晚年的时候,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治腿的时候认识的。”   “因为处得好,聊得也好,她和对方家里,谈成了一个口头约定。”   邵劲松不插嘴,沉默安静地听着。   邵老爷子看着他:“是婚约。约定我们两家,等孩子大了,可以结个亲。”   结亲?邵劲松有些意外,但依旧神色平静,也没有开口打断。   邵老爷子:“对方姓陶,按现在的说法,小门小户,不足挂齿。”   “前段时间,陶家找来了,希望我们能履行婚约。”   说着话锋一转,“你知道你大嫂二嫂是什么态度吗?”   邵劲松看着老爷子,依旧没开口。   老爷子也平静威严的:“她们希望你,可以去履行这个婚约。”   老爷子注视着邵劲松:“你,对他们的威胁,在他们眼里,太大了。”   “你能力强,眼界高,对集团部分业务的把控越来越自如。”   “你的哥哥嫂子,他们都很忌惮你。”   “因为忌惮,你的婚事,他们怎么都想插手。”   “巴不得你找个不好的。”   邵劲松注视老爷子,始终没有开口。   老爷子继续:“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邵劲松露出一个“您说”的神色,略一点头。   老爷子:“劲松,你妈妈不是随便答应陶家的。她允诺婚事,也是实实在在为你考虑的。”   “陶家确实门第太小,配不上你。”   “但好就好在,陶家普通。”   “够普通,就是帮了你。”   “否则你的兄弟,你的嫂子们,他们不会放过你。”   “儿子啊。”老爷子语重心长,“我们,不是普通人家。”   “家产多,家业大,势必人心不齐,争斗不断。”   “我这个做父亲的,做爷爷的,做外公的,也势必要里外左右平衡。”   “你年轻,又有能力,公司集团股份都有你的份,还有你妈妈留给你的遗产,足够了。”   “找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   “以后我死了,你们分家了,拿好你的东西,带着老婆,远走高飞。”   “爸。”邵劲松这才开口,“您想得太远了。”   邵老爷子摇摇头,“总要考虑的。等你是我,你就懂了。”   说着抬手摆了摆,“罢了,不聊这些了。”   最后道:“我说的这些,还有这门婚事,你回去好好想想。”   “你如果同意。”老爷子叹息,“那就是皆大欢喜,你的哥哥嫂子们也都能安心。”   “你要是不同意,也无妨,我去回绝了陶家就是了。”   “你哥嫂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总归我在这儿,他们翻不出什么花样。”   “我回去想想。”   这是邵劲松回复的话。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个家里,又怎么可能只有老爷子在张罗这件事——   邵劲松还有工作,坐电梯下楼,要出门,却在一楼厅里遇见了大嫂。   大嫂在沙发坐着,笑眯眯地冲他示意:“弟弟,劲松啊,来,你来。”   邵劲松过去了,脸上是他惯常的没有表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流露。   “大嫂。”走近,邵劲松礼貌地打招呼,一板一眼。   “来。”大嫂起身,把一个信封递给他,“这个你拿去。”   “爸和你聊了陶家婚约的那件事吧?”   “我跟你说,嫂子帮你去打听了,真别说,陶家那孩子是真不错。”   “我啊,特意让人找了几张陶家那孩子的照片,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嫂子保管你会喜欢,真的,那孩子长得可俊了。”   “谢谢大嫂。”邵劲松像个人机,感谢也是一板一眼。   上车,邵劲松就把手里的信封扔去了旁边,打电话,安排工作。   信封静静地躺在那儿,存在感微弱。   深夜,邵劲松结束工作回车里,看见信封,才想起,拿起来,没看,塞进了西服的内衬口袋。   回家,进自己的套间,信封又和西服外套一起被扔在了沙发上。   直到邵劲松洗漱完毕,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他才来到客厅,拿起西服,从西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信封。   看了看信封,邵劲松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流露,打开,取出里面的照片,他也全程没有表情。   直到把照片翻过来,定睛,邵劲松眼神倏地一顿——   照片上是个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的年轻英俊的男生,男生怀里抱着束花,视线冲着镜头,笑得特别灿烂阳光,完全配得上一句“明眸皓齿”“灿若星辰”。   邵劲松捏着照片,看了有八秒不止。   看完,邵劲松偏头向一侧,像是在思考。   思考了没几秒,邵劲松重新拿起信封,把信封里的照片都取了出来,一张一张看了过去,看得不快,也不算慢,差不多三四秒一张,看完,回到最初那张学士服灿笑的照片,邵劲松又看了片刻,把照片翻过来,他看见照片的反面被人用黑笔写了五个字:名字陶乐闲。   陶乐闲。   邵劲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神情上依旧没有任何流露,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   “这么说,”胥亦杉扭头,冲身边的陶乐闲看了眼,继续打游戏,“最后和你谈婚论嫁的,其实就是邵家了。”   “可以么。”胥亦杉晃了晃腿,“咱爷爷宝刀不老啊,给你找了个门第这么高的。”   “邵家何止有钱,那真是太太太有钱了。”   胥亦杉一心二用,游戏打得不专心,光顾着吃瓜了,满脸八卦,问:“诶,是他们邵家的哪个啊?”   “邵云廷?”   “邵司麟?”   说着,声音都高了,“总不能是邵巍吧!?”   邵巍就是陶乐闲中学时那个在学校里风头大盛的全校男神。   胥亦杉虽然那时候不跟他们一个学校,在另一所A城知名的国际学校,但都是本地富人圈子里的么,怎么可能没听过邵家那几位年轻一代的公子哥的大名,尤其是各方面都最出挑的邵巍。   “别真是邵巍啊!?”   胥亦杉来劲儿了,游戏都不打了,扭头一脸兴奋地看着陶乐闲。   “说归说,你继续打呀。”   不远处的超大电视屏幕上,陶乐闲被胥亦杉拖累,两个人一起死了。   “你真是。”陶乐闲无语。   放下手里的游戏手柄,陶乐闲也扭头,“管他是不是邵巍,反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言下之意:他自己做不了主。   “诶。”胥亦杉丢下手柄,游戏不打了,在沙发上转身向陶乐闲,一脸兴致,“我怎么觉得你对联姻的接受度这么高啊?”   “我虽然知道你对在学校里和普通学生谈恋爱没什么兴趣,但也不是这么听你爷爷话的吧?”   “平时不都是你爷爷听你的、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吗。”   “不会是因为知道联姻的是邵家,所以你接受度才这么高吧?”   “靠,不会对方真是邵巍吧?”   陶乐闲看着胥亦杉,耸耸肩,“不接受又怎么样?”   他说了句最实在不过的话,“像我们这样的,可以房车自由,可以经济自由,可以旅行自由,难道还能有婚姻自由?”   胥亦杉一顿,想了想,“好吧,也对。”   “我妈也不同意我大学谈恋爱,觉得都是瞎搞。”   “现在我毕业了,她倒是关心起我单不单身了。”   富人家的孩子就是这样,看起来各个简单单纯没心没肺,但实则从小耳濡目染,心里对什么都能掂量得很明白。   这一点上,陶乐闲如此,发小胥亦杉也是。   平时他们听的见的,最多的,就是长辈们对利益的考量。   他们也从小在一个个体面隆重漂亮的婚礼草坪上,和一群同龄人玩乐跑过,见多了圈子里一对又一对的新人。   他们会听见聚在一起的长辈们聊新人,聊新娘是哪里哪里的,家里做什么的,父母有什么产业,新郎又是哪里哪里的,家里做什么的,两家结亲有什么好处,等等,唯独听不见他们聊爱情聊爱。   在这样的背景下,年轻一代自然再不长脑子,也知道婚事上,至少得门当户对。   爱?   有钱人对此一笑了之,并不多聊,反而是普通人趋之若鹜,想在自己平凡的人生中寻求一份感情和托付。   “哎~~”胥亦杉把胳膊往沙发靠背大咧一搭,感慨,“你爷爷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也是,你是他的心肝宝贝么,肯定什么都给你安排好。”   “说真的。”胥亦杉正经道:“到底是邵家哪个啊?说呢,别跟我卖关子啊。”   “不知道。”陶乐闲耸肩,“爷爷说暂时八字还没一撇。”   “说等确定了,再安排我和对方见面。”   “我靠。”胥亦杉吐槽:“原来八字还没一撇吗,我以为都订下了,就等着喝你喜酒了,敢情我白期待了?”   游戏手柄重新拿起来,“打游戏打游戏,浪费我感情。”   陶乐闲看看他,笑了下:“你剃头挑子一头热,还怪我么。”   两人重开一局,继续打游戏。   打着,胥亦杉看着电视机,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体院那个男的,就上次你去见的那个,秦什么的,还在找你吗?”   “嗯。”陶乐闲也看着电视机,手上按着游戏手柄,一脸不以为意,“还给我发消息,意思是他家有钱,我既然爱钱,找他刚好。”   “我直接拉黑了。”   胥亦杉想到什么,笑:“什么1200万,1200万买什么大平层,还没你卧室大吧。”   “喂喂!你别跳我这儿啊!我死了!靠!”   胥亦杉丢了游戏手柄就要锤陶乐闲,陶乐闲早跳起来跑了,边跑边哈哈笑个不停。   胥亦杉也跨出沙发,手指他:“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打你!”   两人在一楼宽敞的客厅里追逐笑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邵家二嫂在她常来的这家美容院,穿着浴袍,趿着拖鞋,头发裹上了毛巾,脸上敷着面膜,正扭着腰从美容院的走廊上穿过。   她没什么事,在敷面膜么,又不想干躺着,就起来,反正美容院这儿她也很熟悉了,就溜达溜达,全当动一动、活络下筋骨。   哪知拐弯,从一个没关门只落了门帘的vip门口走过,却听见里面传出女人聊天的声音,说:“我那个侄子,就你知道的那个,陶乐闲,老头子的宝贝孙子,现在可给他厉害坏了。”   陶乐闲?   二嫂脚步当即一顿,停下,站在门口,继续听。   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陶乐闲吧?   难道是同名同姓?   屋内传出刚刚说话的女人的声音:“被老爷子宠坏了,脾气不好,性格也差。”   “他爸妈死的时候能给他留下多少遗产啊,这些年,还不是我老公辛辛苦苦赚钱,养着他。”   “结果他呢,到处乱花钱。”   “国外的学校考不上,国内上就算了,还天天打电话要钱。”   “不是买这个,就是买那个。”   “他一个学生,比别人工作了的大老板花得都多。”   女人继续:“他还在学校乱搞男男关系。”   “左谈一个,右谈一个,上个大学,都不知道谈了多少个了。”   “也不怕搞出病。”   二嫂侧耳仔细听,听着听着,耳朵竖起来了,神色间也满是吃瓜的表情。   接着听,自然又是女人的各种吐槽,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反正就没有一个好的地方。   二嫂看看门帘的方向,不禁想:这里面躺着谁?这个陶乐闲,难道就是他知道的那个陶乐闲?   这么巧?   二嫂转身,离开,往会所的前厅走。   她一走,门帘被一下撩开,里面走出郑珍和陶多金。   她们都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陶多金边看边道:“她应该都听清了吧?”   “当然了。”郑珍很确定,“她都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没听清,不在意,她听什么?”   郑珍和陶多金对视,母女俩都笑了。   老爷子不是想高攀邵家吗?她们倒要看看,这么差的名声,邵家到底敢不敢要陶乐闲。   会所前厅,二嫂连面膜都不敷了,撕掉,扔进垃圾桶,马上就一把拉住笑着向她走来的会所经理,“邵太太,您……”   被拉到沙发,一起坐下,二嫂打断经理,低声:“十六号vip这会儿是谁在?”   啊?经理不解。   “我问你,你告诉我就行了。”   二嫂当然不会多解释。她是vic,哪有vic和服务人员解释的道理。   问你了,你说就是了。   经理果然也特别识趣,怕得罪这位邵太太,便抬头看看厅里,见没别人,凑近,低声:“我要是没记错,十六号这会儿应该是陶太太在用。”   陶?   “哪个陶?”二嫂打听,“她家什么公司,叫什么?”   经理又凑过去,耳语,二嫂一听,这可不就是她最近一直在打听的陶乐闲家。   那陶家的儿子原来是这样的吗?   二嫂缓缓起身,面带思考,这可比她打听到的资料要更详细,也更差劲啊。   这……   二嫂离开,往自己的房间走,边走着,她边在心里默默乐了:那个陶乐闲情况这么差,又无父无母没背景,家里的公司还是别人的,这样的条件,给邵劲松当老婆,可不就是刚刚好?!   二嫂连澡都不准备去泡了,回房间拿了自己的手机就给人发语音:【大嫂啊,好消息啊,那个陶乐闲听说是个败家子】   【除了一张脸,其他要什么没什么】   ……   邵老爷子刚联系上陶广建,回了陶广建那边,说看看小儿子的态度,这不,转头,这日晚饭时间,老大、老二,两个媳妇,都回来一起吃饭了。   人突然这么齐,老爷子就心知肯定有事。   果然,饭毕,老大扶了老爷子在沙发坐,其他人一起坐下,马上便聊起了陶家,聊起了和陶家的那门婚事。   “你们又知道了?”老爷子冷哼,“这方面消息都挺灵通的。别的,也没见你们多机灵。”   然后便是老大老二聊邵劲松年龄到了,不小了,该结婚了;大嫂二嫂则各种夸陶家,夸陶乐闲,明显想极力促成邵劲松和陶家的婚事。   老爷子心里门儿清,也知道他们四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这样,多方使力,和陶家的婚事,如今摆上了明面。   别说他们自家人,很快,整个宅子里里外外,连保姆厨师都知道了。   小叔要结婚了?小辈们也都知道。   “先去拜访下吧。”老爷子很稳,不公开在人前表态,只私下建议邵劲松,“去陶家看看。”   “看过了,了解清楚,合不合适,你再决定也不迟。”   “好的,爸。”   邵劲松沉稳应下。   于是这日,邵劲松的迈巴赫开进了陶家的山庄。   他人来得很低调,陶家除了陶广建和程叔,其他人谁也不知道。   陶乐闲也是在花园里看书荡秋千的时候,陡然听送水果过来的程叔提起的。   “今天?”陶乐闲坐在秋千上,腿上摊着一本书,抬头诧异。   “这算什么?”   不会已经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吧?   “只是来拜访一下。”   程叔笑笑,“等会儿来。”   “老爷子说了,他招待,不用你出面。”   “你玩儿你的。”   “哦。”陶乐闲接过插了水果的叉子,一脸松散的闲适,“不用我我就不露面了。”   “不会到时候又喊我吧?”   “见面了能聊什么?这我还真不知道。”   程叔笑得慈爱,“不会的,不喊你,你看你的书。”   但事实上,就在司机跟着邵劲松携礼进门的时候,程叔便招呼道:“邵总,我们老爷子腿脚不方便,所以才没下楼,您多担待。”   又示意道,“您走楼梯吧,电梯今天维护,暂时不能用。”   “嗯。”邵劲松示意司机,司机把带的礼物递上。   “您客气了。”   程叔恭恭敬敬接过。   邵劲松没有多余的神色,也没有到处乱看,看见楼梯,他便径直向旋转楼梯的方向走去。   哪知走到一半,正要踏上楼梯,余光无意间看见什么,邵劲松脚步一顿,停下了。   他顺着近前的玻璃窗看去,刚好可以看见外面的花园。   花园里,他看见一个年轻男生坐在秋千上。   以窗户的窗沿为限,那当真是一幅油画般美好的画面:蓝天白云,草坪鲜花,秋千架是白色的,男生坐在上面,腿自然地垂落在地,手里捧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整幅画面给人一种美好协调的视觉感受。   然而比画面更美的,却是男生的样貌:他室外自然光线下的皮肤特别的白,白瓷一样,又美又透,侧颜立体,有着漂亮的鼻梁和唇线,再与下巴下颌形成优越的弧线;睫毛浓黑纤长,蝶翅一般,掩着微垂的目光;只是简单的白上衣和黑裤子,却在蓝天白云、绿草鲜花、和他那张出挑的面孔的衬托下,给人一种矜贵奢骄、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感觉。   邵劲松默默看着,自然已经在第一时间认出了秋千上的男生是谁,毕竟他是见过照片的。   可此刻亲眼见了本人,才知道什么叫做“照片不及本人的十分之一”。   邵劲松依旧一惯的没有神情,没有任何流露,只默默看着,一看就看了好几分钟。   “劲松。”直到邵广建的声音从头顶不远处传来。   邵劲松这才从窗户外的花园里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旋转楼梯尽头的二楼。   二楼楼梯口,陶广建拄着拐杖站在那儿,脸上带着长辈对小辈的亲切的笑意,看着他。   “老爷子。”邵劲松打招呼,却又在抬步上楼梯之前,又转头冲窗户外看了眼,这才收回目光,转身上楼梯。   上着楼梯,邵劲松一脸沉稳,和陶广建打招呼,“父亲知道我今天来,让我代为问好。”   “好,好好。”   “也带我向你父亲问好。”   陶广建含笑,点点头,余光却朝着楼下的那道窗户。   他知道陶乐闲就在窗户外的秋千上看书。   那是陶乐闲爱去的地方,他很清楚。   所以,他才故意安排了这个时间,让邵劲松过来。   陶广建心里很明白,这桩婚事最后到底能不能成,最终还得看邵劲松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寒暄着、领着邵劲松往二楼茶室去的陶广建:他的宝贝孙子集合了父母最优良的基因,又是从小被富养长大的,无论样貌气质,可谓都是万里挑一。   陶广建有把握,只要见过了陶乐闲,没人能够不动摇。   邵劲松也不会例外。   “我不比你父亲。”   陶广建和走在身边、虚扶着他胳膊的邵劲松寒暄,“他是正经做过大事的。”   “不像我。”   “我早早就退休了。”   “您客气了。”   邵劲松神情沉稳,面对长辈,自有他的规矩和礼貌,这个时候也没有摆邵家人的高姿态。   “家里都还好吗?”   陶广建就这么寒暄着,领着邵劲松去二楼的茶室。   到了茶室,坐下,茶已经泡好了,邵劲松礼貌地双手接过陶广建递来的茶,表现得足够尊重,陶广建看着他,心里“嗯”的,很满意,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挑错人。   一老一少就这么在茶室里喝茶闲聊,聊的也不是婚事,而是别的,有的没的。   陶广建故意的,想看看邵劲松的脾气和耐心。   茶过半,陶广建这才把话题聊到了婚事相关上。   他先是叹了口气,“乐闲的一些情况,想必你应该已经知晓了。”   “这孩子可怜,父母去世得早。”   邵劲松隔着茶台和陶广建面对面,人靠坐中式沙发椅,神情认真地听着,没有流露什么。   陶广建看着,心里对此也是满意的,嘴上道:“好在这孩子养得十分不错。”   “性格好,脾气什么的,也都非常不错。”   邵劲松听着,依旧没有过多流露。   而陶广建也没有多聊陶乐闲什么,点到为止地说了一些,说完拐走话题,聊起茶叶。   邵劲松这才开口:“我那里刚好有朋友送的几批新茶,老爷子您如果不嫌弃,改天我带来。”   他说“我带来”,不说“我让人送来”,陶广建一听,心知有戏,笑着点点头,夸道:“你也是个好孩子。”   两人又聊起别的,仿佛邵劲松过来登门,并不为两家的婚事,只是普通的拜访。   不久,邵劲松看看表,说还有工作,起身告辞。   “好,去忙吧。”   “年轻人,是该把时间多给事业。”   陶广建也不留饭,起身要送。   “不用送了。”邵劲松也客气婉拒,“您留步,我自己走就行。”   陶广建便又坐下了,含笑目送邵劲松。   两人客气道别,邵劲松离开。   门一合上,陶广建便收起脸上的笑,表情里带着思考。   邵劲松亲眼见过了乐闲,想必心里已经有了态度,再加上邵家内部的情况……   陶广建心里有数,觉得大差不差,应该能成。   这边,离开的邵劲松走楼梯,再次于那道窗户前驻足。   他往花园里又看了半分钟,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大门口,已经将回礼拿给司机的管家送他:“邵总,您结束了。”   “嗯。”邵劲松径直向外走,也心知陶家回了礼物,沉稳地开口:“带我谢谢你家老爷子。”   “您客气了。”程叔笑笑,送他。   邵劲松却边走边道了句:“既然电梯没坏,下次还是坐电梯吧。”   程叔一愣,没料到邵劲松知道,知道就知道,还直接点破了。   程叔不解,也心惊邵劲松的态度,面上维持着,继续送邵劲松,同时应话,“房子毕竟是老房子了,各种设施都旧了。”   说着替邵劲松拉开车门。   “嗯。”邵劲松没说什么,矮身进车。   目送,含笑挥挥手,程叔做得滴水不漏。   然而等车一消失在视野里,程叔一下露出“这可怎么办”的为难的表情,忙不迭往宅子里去,去找陶广建,告诉陶广建,他们故意让邵劲松走楼梯、看花园的事,邵劲松搞不好从一开始就知道,走的时候还直接当面地点破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觉得我们在算计他?”   程叔不了解这位邵家的邵三爷,自然心里打鼓。   “无妨。”陶广建坐在茶台前泡茶,不为所动,“这点小动作,被他发现,很正常。”   一个电梯,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来客人的时候维修,有心人稍微想想就能明白,何况是游走在商圈的邵劲松。   “他能直接跟你点破,说明他不在意。”   陶广建心里分明,根本不当回事,“他下楼的时候,在窗户那儿看乐乐了吗?”   “看了。”   程叔解释:“刚上楼的时候看的时间长一点,大概能有三分钟。”   “从楼梯下来,大概看了半分钟。”   “嗯。”陶广建点点头,“还是乐乐厉害。”   “等吧。”陶广建喝茶,“这门婚事,邵家到底什么态度,过几天就能知道了。”   顿了顿,“这个邵劲松可以一眼看穿我们故意让他走楼梯、看乐乐。”   “至少我们的态度,他已经领悟,非常分明了。”   “下面就看他的态度了。”   小花园里,陶乐闲坐在秋千上看书,看到有趣的地方,还会心领神会地笑一下,间或伸手端茶喝一口,或者边看书边吃一点水果,好不惬意。   蓝天、草地、秋千、书册,当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   邵劲松没有任何态度,至少上车后,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去,司机看不出邵劲松到底在想什么。   因此得到消息的大嫂二嫂他们,都不能确定邵劲松在去过陶家之后,到底对陶家这门婚事是什么想法。   两个嫂子都气:什么人啊,又板着脸,让人看不清。到底行还是不行,至少表个态啊。   婚事,这么大的事,他总不至于也不放心里吧?   打一辈子光棍啊?   把时间都用来工作,好让集团和产业以后都是他的?   这怎么行?!   可给大嫂二嫂急坏了,怕邵劲松扭头找权贵结婚,更怕邵劲松不应,回头和陶家这婚事落到自己儿子身上。   于是紧跟着,邵家这儿有了一系列发展和操作:   邵劲松要结婚的事,很快传开了,不但在邵家内部、亲戚朋友之间传开,也传去了集团。   大嫂二嫂也各种在邵老爷子耳边吹风,拿着陶乐闲的照片,在老爷子面前不停夸陶乐闲,又说婚事是去世的老太太和人定下的,不能反悔,反悔了就是不尊重老太太,balabala,如何如何。   “听说你要结婚了?真的假的?”   电话那头,好友康决满口揶揄,“铁树能开花?稀奇啊。”   邵劲松人在工作,太忙,见康决没别的事,直接把电话挂了。   康决就发来消息:【谁啊,对方?】   【你自己谈的?】   【还是你家里给你找的?】   【喂?】   【喂!】   【和我还保密啊?】   邵劲松依旧没有任何表态,对身边人没有,在公司没有,回了家也没有。   但很快,一份陶乐闲有关的资料,被人发送到了邵劲松的手机里。   邵劲松工作太忙,在公司的时间没点开,没空。   回家了,进自己的房间,才在沙发坐下,拿起手机,点开了那封电子邮件。   邮件的附件下载下来,打开,率先跳出的便是资料第一行,写着:姓名陶乐闲。   邵劲松拿着手机,没有任何流露的,一行一行看了下去。   看完,退出,邮件正文里还有几行字,写着:邵总,您大嫂二嫂,这段时间刚好也在打听这位陶乐闲的情况。   陶乐闲的大伯家,陶赟夫妻,不知出于什么态度,一直在暗中扩散关于陶乐闲人品低劣的不实消息。   目前据我所知,以及这几天的观察,陶乐闲本人大学期间生活简单、在校表现优异,人品人缘都不错。   也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生活圈子也非常简单。   邵总您没有再吩咐,这几天我就不再打听关于陶乐闲的情况了。   您如有需要,可以再和我联系。   邵劲松还看着手机,但手机上,已经不是邮件内容了,也不是别的,而是几天前在陶家楼梯下的窗户前,他拿手机对着花园,拍下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陶乐闲坐在秋千上垂眸看书的静默侧颜,非常的漂亮。   邵松劲没有神色流露,默默看着。   这日,一早,邵老爷子都没下楼去吃早饭,正窝花房浇花,邵劲松走进,“爸。”   嗯?老爷子扭头看他,觉得奇了怪了,往常也不见小儿子这个点来找他。   邵劲松看着老爷子:“爸,您去回复陶家吧。”   邵老爷子又看看他,以为邵劲松这是拒绝了,不意外,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拿水壶浇花,“你不想要这门婚事也正常。”   “陶家到底还是太普……”   邵劲松:“可以。婚事我同意。”   什么?邵老爷子顿住话,扭头。   邵劲松高高地站在那儿,一字一句,一板一眼,“我这几天想过了,爸您说的对,妈妈的安排没有错,普通人家有普通人家的好。”   邵老爷子看看他,神色凝起。   缓缓放下水壶,又看了看邵劲松,邵老爷子开口:“说人话。”   “少给我拿腔拿调的。”   “我还不了解你吗?”   “什么意思,说人话,讲明白。”   “人话就是,”邵劲松沉着的,“我见过陶家那个男生了。”   “您说的对,我找普通人,哥哥嫂子他们才会安心。”   “重点!”   邵劲松讲了重点,从容坦然的:“陶家那个男生长得很漂亮。我好色。”   邵老爷子:“…………”   五秒后,一把年纪的邵老爷子一手拐杖一手举着花洒,迈着碎步追着邵劲松要扇他,“你个臭小子!好什么不好你好色!你还有脸说?!臭小子!我打死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陶乐闲在画室画画,手机丢在一旁的架子上,时不时来个消息,屏幕时不时亮一下,他也不关心,懒得去看,专心画自己的画。   刚好画完,程叔笑着敲门进来:“少爷,还在画吗?”   程叔站在门口:“老爷子让你过去,说有好消息。”   陶乐闲把笔往水桶里一丢,湿纸巾擦着手,回程叔:“我知道。最近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无非是邵家答复了。”   他起身,问程叔:“这么说,八字有一撇了?他们同意了?”   又揶揄,“我是个什么‘货’啊,等着他们点头‘买’我。”   “得了,爷爷开心就行。”   程叔走在陶乐闲身边,语重心长,“乐乐,你不要这么说。”   “老爷子确实都是为你好。”   “我也知道你们年轻孩子都崇尚自由,要这个自由,那个自由,恋爱自由,婚姻自由。”   “但自由的婚姻除了自由,还能有什么别的好?”   “你一个画架就要28万。”   “随便一双袜子也要一千块。”   “自由的恋爱和婚姻,可给不了你这些。”   “你从小就是富养长大的……”   “好了。”陶乐闲伸手搭程叔的肩膀,一起去坐电梯,“我随便说两句,你有200句等着我。”   “我也没说我不肯联姻啊。”   “知道了,结婚,我结,同意,你和爷爷就放两百万个心吧。”   上楼,去了老爷子的茶室,一进门,陶乐闲便看见陶广建笑看他,“乐乐,邵家同意了。这门婚事算是真正定下了。”   “哦。”陶乐闲一脸完全接受的坦然,还开玩笑,“我这只猪是论斤卖,还是论个卖啊?”   “别胡说。”陶广建依旧笑着,“卖你什么?”   “我还能从邵家手里拿钱吗。”   “你结婚,我得把钱往外掏。”   陶乐闲一屁股挨着陶广建坐,看着老爷子,“您舍得我吗?我结婚了,就得和您分开住了。”   “舍不得也得舍得。”   陶广建示意对面的沙发,“去去去,那儿坐去。”   “我先把这门婚事,还有邵家的一些情况,先简单地和你聊聊。”   “坐这儿不能聊吗?”陶乐闲还故意挪屁股,往陶广建那儿挤了挤,“我可是‘爷宝男’。”   “去去去!”   陶广建笑骂道:“爷宝什么爷宝,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去,快去,对面坐。”   “这有什么。”   陶乐闲这才起身,去茶台对面坐,坐下,靠着椅背,姿态虽闲散,却看起来精神、贵气,自有他富家少爷的几分矜娇。   陶广建不紧不慢开口:“婚事,算是定下了。”   “和你结婚的……”   陶乐闲等着陶广建说名字,自己心里也轮番冒出邵家几个年轻小辈的名字,想着和他联姻的到底会是谁。然而——   陶广建:“和你结婚的,就是邵家老爷子的小儿子,邵劲松。”   陶乐闲一愣。   陶广建:“邵家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二儿子……”   等等!   “爷爷,你等一下。”陶乐闲开口打断,眨眨眼,“邵劲松?”   邵老爷子的儿子?   “不是孙子外孙什么的?”陶乐闲一时茫然,“儿子?爷爷,你是不是说错了?”   “没错。”陶广建解释:“是儿子,最小的儿子,老来子,叫邵劲松。”   “他多大?”   陶乐闲这个时候还挺乐观的,想着儿子就儿子,老来子的话,想必年纪也不大。只是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   陶广建“嗯”了声,“是比你略微大了几岁。”   陶乐闲放心了,想着大几岁可能最多也就大个四五岁。   陶广建:“今年33。”   多少?   陶乐闲刚落下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爷爷,你说他多大?”   “33。”   “三十三!?”   陶乐闲的嗓门儿一下高了,但就算这样,从小教养使然,他的声音也并不尖锐难听,只是满含了诧异,“爷爷!你没搞错吧!?比我大整整十一岁!?”   陶广建:“乐乐,他33,只是比你……”   “再大几岁,他都可以当我爸了!”   陶乐闲坐不住了,唰一下起身,有点急了,也有些生气,“爷爷!!老爷子!!我二十二,不是三十二,你怎么也不能给我找个三十三的呀!”   陶广建:“你坐下,听我……”   陶乐闲坐不下,也听不了,他一脸诧异地瞪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我以为你说邵家,帮我找的是邵家那几个年轻小辈里的谁,最后却是个大叔!?”   爷爷!   陶乐闲不干了,炸毛了,破防了,“邵家门第再高,再有钱,你也不能给我找个老男人啊!”   “他哪里老?”陶广建也起身,争辩了句,“年纪比你大,自然能疼你。”   疼什么疼?   陶乐闲才不信,听起来就像上司给员工画饼。   他睁大着诧异的眼睛,“是,说好听了,大十一岁,大叔款,daddy系,说难听了,33岁,不就是老男人老光棍儿吗!?”   陶乐闲漂亮的脸上顿时眉峰一蹙,面含不满,眼眶泛红,又生气又委屈,“爷爷!没有这样的!”   “我是正经结婚,又不是旧社会被卖了当填房,怎么能给我找个年龄差这么多的!?”   陶乐闲到底是少爷,立刻便来了脾气,发作道:“不行!我不同意!”   “这婚谁爱结谁结!”   “我不结!”   说完唇线一抿,生气并伤心,“爷爷!您这么能这样?我是亲孙子吗?”   “这婚我绝对不结!”   “谁爱结谁结!”   说完转身便跑了。   “乐乐!”老爷子哪儿料到这一幕,也急,“你去哪儿?你听爷爷和你解释……”   门咚一声合上,陶乐闲跑了,只剩下陶广建一个人拄着拐杖唉声叹气,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的乐乐会因为年龄反对。   这……   陶广建叹:怪他,都怪他,他事先没有想到这些,怪他。   “乐乐。”陶广建赶忙去追,“你听我说。听爷爷给你解释。”   陶乐闲自然不能接受谈婚论嫁的对象比自己大足足十一岁,他满打满算虚岁才22,找个二十七八的勉强能接受,三十多,这别是别人不要的,硬塞给他的吧?   陶乐闲心道就算他对联姻结婚接受度良好,算不上是委屈他,但也不能给他安排三十三岁的老男人吧?豪门也不行啊!   陶乐闲一气之下跑回了自己卧室,锁上了门,不高兴,生气,闹脾气,心里也难受——自己年纪轻轻,大好年华,样貌家境都不差,怎么能给他安排三十三的老男人?   这不欺负人吗!?爷爷老糊涂了吗!?   陶乐闲气得扑进床上,气愤,拿手锤床,又委屈,脸埋进床里,眼尾泛红——什么邵家!什么结婚!谁爱结谁结!   我不要!   我绝对不要!!   很快,敲门声从外面传来,是陶广建的声音,“乐乐,你开门。”   “你听我和你解释。”   “乐乐。”   陶乐闲听见了,正气恼,起先根本不理。   敲门声继续,“乐乐,你开门。”   “你开门,爷爷和你聊聊。”   “我不要!”陶乐闲脾气上来,抓了头顶的枕头就往外丢,“我绝对不会和老男人结婚的!”   “绝不!”   “乐乐。”陶广建哄着的声音,“好,好,不结就不结。”   “爷爷听你的,都听你的。”   “你才不会听我的!”   陶乐闲红了眼,又把另一个枕头丢下床,大声,“你是我爷爷!我以为你最爱我!你说结婚我就结婚,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乐乐。”陶广建一听,门外的声音马上哽咽了,“爷爷错了,爷爷跟你道歉。”   “你开开门,不要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爷爷怕你做傻事……”   “我不要和他结婚!”   陶乐闲像浑身竖起刺的刺猬,反应很大,“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话了!”   “心肝宝贝哟。”陶广建也心碎了,隔着门替自己软言分辨道:“爷爷怎么会害你呢。”   “那个邵劲松,除了年龄大你一些,其他的,都很不错,人品也好,有钱又有权。”   “你说你以为和你谈婚论嫁的是邵家那个年轻的小辈。”   “可你不知道,不懂,年轻的小辈,除了年龄和你相仿,年轻,其他哪一点都不好和邵劲松比。”   “邵劲松是儿子辈,你和他结婚,一上来就能做邵家的长辈。”   “邵劲松也有钱,不会亏待你。”   “他在邵家也能说得上话,不会让你受委屈。”   陶广建也红了眼睛,“乐乐,爷爷是绝对不会害你的,爷爷只会眼巴巴地对你掏心掏肺……”   门突然开了,陶乐闲绷着脸走出来,起先看陶广建的目光还带着幽怨,但下一刻,陶乐闲便一步上前,伸胳膊,一下抱住了陶广建。   “我知道。”陶乐闲闷声,“我没有爸爸妈妈,奶奶也不在了,只有您对我最好。”   陶广建落了眼泪,他心里清楚,陶乐闲明明是有性格有脾气的,却因为要处处关照他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总会特意隐忍克制自己真实的情绪。   陶乐闲爱他,爱他超过了爱自己。   陶广建在这一刻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边哭边反复道:“爷爷不会害你的。”   “爷爷绝对不害你。”   “你去见见邵劲松。”   “见了,你说你不同意,爷爷绝不勉强你,好吗。”   “你好歹先去见一见。”   “知道了,老头子。”陶乐闲吸吸鼻子,收敛好神情,松开拥抱,看着面前的陶广建,神色乖巧柔和,“你对我最好,我当然知道。”   “我去见。”陶乐闲同意了,“不过说好啊,我如果真没看上,你绝对不能再多劝我什么。”   “你再说,我真要生气了。”   “好,好。”   陶广建也点头,苍老的眼眶里噙着泪花。   陶乐闲拿手指擦了擦陶广建脸上的眼泪,哄他,“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儿的的。”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你肯定也能长命百岁,顺利看到我结婚的。”   “就算最后和邵家没成,我也能找到门当户对的老公的。”   陶乐闲心里:见了就直接拒绝那个33岁的老光棍!   再有钱的癞蛤蟆也别想吃上我这种天鹅肉。   哼!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几分钟后,陶乐闲看见了那只“有钱癞蛤蟆”的真容——   回茶室,陶广建向陶乐闲递上了一张照片,说:“你看一看,这就是邵劲松。”   陶乐闲接过,只见七寸照片上是个穿着黑色西服、神情冷峻地坐在会议桌边、直视过来的男人。   男人长相英俊,看样貌气质,还真看不出来有33。   但神情气场看起来也太冷了,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   陶乐闲默默看着,心里纠正:再有钱的老黑天鹅,也别想吃上比他小十一岁的白天鹅嫩肉。哼。   陶乐闲拿着照片,抬头,开口:“这位邵先生长这样,都耗到33岁没结婚。”   “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陶广建伸手,给了陶乐闲一个糖炒栗子,“臭小子,哪有背后这样编排别人的?你的教养呢!?”   本来就是。   陶乐闲摸摸头,心里嘟囔。   没隐疾,又帅又有家世,怎么会拖到33岁也没结婚?   立志当钻石王老五吗?   陶乐闲没故意泼脏编排,纯粹就事论事。   等听说邵家内斗,以及邵劲松广为认识的一段相亲经历,陶乐闲:“……”   陶乐闲看着陶广建,无语,“爷爷,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你这是把我推过去宫斗啊?”   不是。   陶乐闲头顶问号:结了婚,就要听他的,这种话,是21世纪的人能说出来的?   陶乐闲吐了口气,挂起假笑:“我要真和他结婚,以后他回家,我是不是还要跪着迎接他啊?”   “别胡说。”   陶广建替邵劲松道:“劲松这孩子只是思想传统了些,又不是真的封建。”   说着,陶广建抬手,悄悄搓了搓手,做了个钞票多的手势,冲陶乐闲眨眼,“他钱多,你又爱花钱,和他结婚,你就有花不完的钱。”   陶乐闲心里点点头:嗯,一只33岁、富有、思想还封建的老天鹅。   陶乐闲摩拳擦掌:会会就会会!   转头,得到消息的胥亦杉就带着他的“情报”,来到了陶家、陶乐闲的卧室,站在了外面客厅的大白板前。   胥亦杉抓起胸前挂的防蓝光眼镜,手持教鞭,像个资深学者一样,用教鞭示意着大白板上贴的几张资料纸,以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邵劲松的高清照片,清了清嗓子,对叠着腿、坐在沙发上的陶乐闲道:“邵劲松,邵家老爷子的老来子,21岁斯坦福毕业,毕业便进入家族集团。”   “最早负责当时已经萎缩的线下家用电器业务。”   “现在在邵氏集团总部当副总。”   “直接持有邵氏3.6%的股份。”   “做人做事都非常低调。”   “公众媒体对他几乎没有任何报道。”   “他本人也几乎不参加有太多媒体场合的公开活动。”   “未婚,今年33岁。”   胥亦杉手里的教鞭又指向写了“邵劲松”三个字的旁边一圈的几个名字,边示意边道:“邵铭骏,邵劲松的大哥,今年已经有55岁。”   “他的妻子是太东集团的二女儿,姓昆,叫昆素雪。”   ……   胥亦杉就这么介绍完了邵家的家庭成员情况。   说完,胥亦杉又用教鞭指回邵劲松的照片,边指边道:“有关邵劲松的公开消息并不多,但圈子里早年有个很多人都知道的传闻。”   “说邵劲松二十出头的时候去相亲,和见面的男生说,他希望伴侣‘主内’,他‘主外’,需要伴侣操持家庭内务工作,还要听他的。”   “据说早些时候,想要和邵劲松议亲的,还是挺多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于邵劲松的消息就鲜少再流出了。”   “后面也没有人再提和邵劲松议亲的事了。”   ……   “以上。”   胥亦杉说着缩起教鞭,认真脸,“就是我们这次的所有‘情报’。”   陶乐闲坐在下面,给他鼓掌,“谢谢胥老师。”“谢谢胥教授。”“胥教授讲得真好。”   胥亦杉微笑,装模作样鞠了一躬,又做无实物脱帽礼,“谢谢,谢谢,谢谢大家。”   “呼~”   胥亦杉吐了口气,一屁股在旁边沙发坐下,伸手从茶几上拿饮料,边递到唇边,边看向陶乐闲,揶揄,“要不说还是咱老爷子厉害。”   “能找到邵家就算了,竟然还能找上邵劲松。”   “我可帮你问过我爸妈,还有我舅舅他们了,这邵劲松可厉害得很。”   “他33岁,就已经有了他们邵氏的股份,他大哥二哥30岁的时候,可是还在给当时正年轻力壮的他们家老爷子打白工呢。”   “除了能捞点工资奖金,其他别说股份了,分红都没有。”   “最多能从信托里再领点钱。”   “诶。”   胥亦杉把饮料放回茶几上,倾身往陶乐闲的方向凑,压低声音,“你知道我妈听说你家老爷子给你找了邵家,准备联姻的还是邵劲松,我妈说什么吗。”   什么?   陶乐闲并不反对胥亦杉和家里提及老爷子为他联姻的事。   胥家和他们爷孙俩走得很近,胥亦杉的妈妈也是从前陶乐闲妈妈的闺中密友,更是陶乐闲的干妈。   干妈知道,帮忙出出主意,很正常。   陶乐闲:“干妈怎么说?”   “我妈说,”胥亦杉掩唇,神秘兮兮,“随便谁,能嫁邵家赶紧嫁。”   “这年头,有钱人的资产都在缩水。”   “能和邵家联姻,祖坟都冒青烟,乐去吧。”   陶乐闲听得一脸淡定,眉峰一挑,“不然这婚你去结?”   我结个屁。   胥亦杉一脸“你快拉倒吧”。   “你爷爷给你谈的婚事,又不是我爸妈给我谈的。”   说着又去茶几上捞饮料,边喝边看看陶乐闲,道:“你不是吧?真因为年龄的事,就想拒了邵家啊?”   “我看照片,那男的长得挺行的啊,看起来也不老,你不说33,我以为他就二十七八。”   “大太多了。”   陶乐闲的想法没有变,在胥亦杉面前也不用掩饰态度,“稍微大几岁还行,大十一岁,我接受不了。”   “他再大几岁,我都能喊叔叔了。”   “总不能有同龄人不选,去和长辈结婚吧。”   胥亦杉喝着饮料,想了想,点头,能理解,“也是。”   “再香的羊肉串,遇到不爱吃羊肉的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爱吃就是不爱吃。”   “33,确实大得有点多了。”   “那男的又有‘自己主外伴侣主内’的婚姻观,还不知道和这种人结婚过日子,得活得多封建多压抑。”   “那你准备到时候见面了怎么拒绝啊?”   胥亦杉好奇,也关心,“两家说好的婚事,你又要拒绝,太得罪人了吧?”   “这得罪的还是邵家。”   “你爷爷面子上也过不去吧?”   陶乐闲靠着沙发,一条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没多说什么,也没有流露苦恼。   陶乐闲从不苦恼,他是乐天派,对任何事都抱着乐观的态度,在他看来,一个刚八字有了一撇的婚事罢了,也没有正式开始走结婚的流程,现在拒绝,能有什么关系?   “得罪就得罪啊。”   陶乐闲顶着一张漂亮的脸,无辜又毫无在意地耸耸肩,“得罪了,邵家报复,能报复什么,无非是报复家里的公司。”   “公司现在又不是我的。”   “我又不会多难受。”   胥亦杉听了,冲他竖起大拇指,服气,特别服气,“真的,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拿豪门当回事,又不拿豪门对自己的态度当回事的勇气。”   “牛。”   “你和咱爷爷一样牛。”   胥亦杉又和陶乐闲就邵家的话题,有的没的地聊了片刻。   “对了,”   突然想起什么,胥亦杉问:“咱爷爷帮咱和邵劲松那儿,约了什么时候见面来着?”   “是这周吗?”   “我怎么不记得你和我提过。”   “嗯,这周。”   陶乐闲端杯,喝得淡定又优雅,落在胥亦杉这个好友的眼里,都是妥妥的矜娇小王子的样子。   “周四。”   陶乐闲气定神闲,“我去见他。然后,我就拒绝他。”   “如果到时候他生气……”   陶乐闲挑挑眉,淡定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他生气,我就到时候多和他道几次歉咯。”   胥亦杉摸摸下巴,想到什么,抬眼来了句,“gay的话,不可能有人看见你还不喜欢你吧?”   “他之前见过你本人吗?”   “还是见的照片?”   “别回头见了你,更死缠烂打,一定要和你结婚。”   “你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那就到时候看吧。”   陶乐闲又耸肩,全然不在乎的态度。   胥亦杉看看他,“诶,我要有你这张脸,我都不敢想我能谈到多少邵劲松这样的男朋友。”   “少来了。”   陶乐闲笑笑,“皮相都是暂时的。”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美过。”   但事实上,话虽如此,陶乐闲那张脸,却比茶几上摆的那束花还要漂亮鲜活。   胥亦杉作为发小兼死党,看了二十年多年早看习惯了,但就算这样,陶乐闲笑一下,或者低头垂眸再抬头、有任何微表情,胥亦杉除了不会爱上他,还是会为这样一张脸惊叹感慨。   诶~~!   胥亦杉:见吧,去见吧。他倒要等着看看,面对容貌出挑成这样的陶乐闲,被当面拒绝婚事,那位邵劲松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周四午饭后,陶广建特意等在客厅,陶乐闲从楼梯不紧不慢地下来。   陶广建看着穿着简单、怎么看都显得贵气英俊的年轻男生,心里感慨着孩子大了,嘴上鼓励道:“去吧,去和邵家那孩子好好聊聊。”   又关照道:“我知道你不会在外面使小性子,但爷爷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出门在外,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样,有什么,好好说,不要随便翻脸,也不要当众耍小孩子脾气。”   “知道啦~”   陶乐闲挥挥手,“爷爷你放心吧,不会在外面给你丢脸的。”   “走了。”   陶乐闲像只漂亮的蝴蝶,挥挥翅膀出门了。   坐在车后排,陶乐闲并没有想等会儿见了邵劲松他应该如何体面地拒绝婚事,拒绝就是拒绝,该怎么说就怎么说,陶乐闲从不内耗,不会把一件事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没必要。   陶乐闲看着窗外,只是想:嗯,今天天气不错。   他想起他和几个朋友张罗的“流浪小动物之家”,想着今天晴天,小狗们应该都在户外摇着尾巴各种溜达吧。   结束了如果有时间,可以过去看看。   陶乐闲如是想。   某会所的茶室,一张宽大的梨花木大桌台边,邵劲松静坐,抬手看了看时间。   今天下午是他和陶乐闲正式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邵劲松想到那日在陶家看见的陶乐闲在花园秋千上的场景画面,一时间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都是陶乐闲在自然日光下的漂亮的侧颜,还有那微垂看书的静默又英俊的眉眼。   很漂亮,有种沉静的自然的美感。   邵劲松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没有办法抗拒雄性天性里对美的追求。   也许会点头,会同意这门婚事,也和家里兄长嫂子们对他婚事的态度有关?   正如邵老爷子说的,和一个普通人结婚,可以最大限度地平衡家庭内部?   都不是。   邵劲松根本不在乎邵家内部的斗争以及兄嫂对他婚事的态度。   他点头,只有一个原因:   陶乐闲,太漂亮。   强大的男人,就该配漂亮的伴侣。   仅此而已。   这时有会所经理敲门进来,恭敬地弯腰站在邵劲松身边,问他:“邵总,需要安排人过来沏茶吗?”   “乐师这会儿也空,需要一并安排吗?”   “不用。不要乐师。”   邵劲松靠坐木椅,神情平淡沉稳,“陶少爷到了,带他过来。”   “等人来了,再上沏好的茶。”   顿了顿,“再上些点心。”   “好的,邵总。”   会所经理走了,屋内安安静静,邵劲松又看了看时间——他来早了,早了不少。这其实并不符合他日常应约的习惯。   但今天特别。   他愿意为了足够特别且足够引起他重视的人和事,花费更多的珍贵的时间。   不急。   邵劲松甚至想,就算晚了,也没关系。   漂亮的未婚妻,值得他特意等待。   而陶乐闲并未迟到,在距离约定的两点还差五分钟的时候,茶室门被敲响,会所经理推门进来,“邵总,陶少爷来了。”   会所经理退出去,邵劲松起身、看过去,视线刚一在门口聚焦,便看见了走进门的年轻男生。   一点不夸张,陶乐闲现身的这一刻,邵劲松有种屋内都因此亮了的感觉。   这样一张脸,实在漂亮。   邵劲松看着,觉得这样面对面,陶乐闲看起来比那天在花园里还要惹眼好看。   当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邵劲松面孔平静,眼看着容貌亮了整个茶室的陶乐闲走向他,却不知陶乐闲心里的想法。   陶乐闲:噢吼~过于严肃了啊,叔。   等会儿拒绝,你不会抬手扇我吧?   陶乐闲看着邵劲松,走过去,自然的神态,又落落大方地主动伸手:“你好,我就是陶乐闲。”   “你好。邵劲松。”   邵劲松也伸手。   握住,松开,在桌边面对面落座,一切都很正常。   陶乐闲坐下后,可能是有些好奇,抬眸打量了眼屋内,说:“爷爷说是茶室,我以为是哪家茶馆,原来是会所。”   “嗯,会所里的茶室。”   “这里的茶还不错。”   邵劲松语气自然地接过话,自认态度温和,只可惜音调太冷,听在陶乐闲的耳中,自带几分严肃的威压。   会所经理这时敲门进来,领着人送茶和点心,在桌上一一摆好。   陶乐闲扫了眼,又落落大方毫不怯场地开口,说:“我能问问吗,是什么茶呀?”   “这是碧螺春。”   会所经理刚好把一小杯茶端到陶乐闲面前,恭敬又不显过分热络,态度自然,“这是今年的新茶,我们公司自己采茶自己烘的,质量特别好,陶少爷可以尝尝。”   “谢谢。”   陶乐闲礼貌地看了看对方,笑了笑,接话,“可我不太喝碧螺春诶。”   “有点苦。”   陶乐闲又神情自然地看向桌对面的邵劲松,说:“我可以重新要杯红茶吗?”   邵劲松便对会所经理淡声道:“撤掉吧,换红茶。”   “好的,邵总。”   会所经理便马上把碧螺春端走,又和陶乐闲点头打招呼,“陶少爷您稍等,我这就让人去沏红茶。”   “麻烦你。”   陶乐闲笑笑,又说:“加点奶,再加一点糖。”   会所经理温声:“糖要直接给您加进茶里吗?”   “我自己加。”   陶乐闲礼貌地笑了笑。   “好的,您二位稍等。”   会所经理又领着人麻利地撤了。   合上门,屋内只剩下陶乐闲和邵劲松,从门口收回目光的陶乐闲没有让气氛冷场,笑笑,依旧落落大方的,“不好意思啊,红茶喝习惯了。”   “他们都走了,我才想起来,让他们给我再添份红茶就行了,不用把茶都撤走的。”   陶乐闲就是这样,从小被富养长大的,也从小跟着陶广建和胥亦杉的妈妈在圈子里见过了各种人,根本不惧生。   邵家门第再高,邵劲松再了不起,在陶乐闲心里,他们之间也没有所谓的谁地位高谁地位低,陶乐闲也不会因为邵家的门第,而改变自己待人接物的习惯。   来了,坐下,面对面,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就是碰了面,见了邵劲松本人,短短几分钟,陶乐闲觉得这人也太冷太严肃了,怎么还板着脸?   不是33么,怎么看起来跟53似的、那么威严?   叔~   陶乐闲在心里小声揶揄:喊你叔,没让你真当叔啊。这么威严严肃,你确定你真的是来见联姻对象的?   陶乐闲吐槽归吐槽,面上一派自然,“等茶上了,我们再聊吧?”   “可以。”   邵劲松点头,态度有些一板一眼,不够温柔近人,但也不算多唬人。   陶乐闲确实也不怕他,就觉得这人看起来挺冷漠的。   他又开口说道:“听说你前些日子去过我家。”   “是。”   邵劲松沉稳坐着,隔桌看着陶乐闲,“去府上拜访了一下。”   府?上?   陶乐闲心里噗嗤:这叔叔怎么回事?用词够老的啊?   陶乐闲点点头,接着道:“你给爷爷带了补品,都是很好的东西,也给我带了画具,是听说我会画画吗?”   陶乐闲依旧落落大方的,嘴巴也甜,“谢啦,真的谢谢你。”   “我家管家叔叔不知道你带了那么丰厚的礼物,给你的回礼都很普通。”   “我当时不在,如果在的话,肯定会给你回一些别的。”   “客气了。”   邵劲松说话言简意赅,也老派,“一点伴手礼,不必挂心。”   “还是要的。”   陶乐闲笑笑,“光你给的那支血参,有钱都买不到。”   “这么厚重的礼,我那天拆开的时候真的吓一跳。”   陶乐闲看出邵劲松话少,出于他自己的习惯,也出于第一次见面的礼貌,他没有让话掉到地上,努力扯话题聊:“能问问吗,那支血参哪里来的。”   “那么大,还是血参,现在不多见了吧?”   邵劲松依旧话不多,“朋友送的。”   就这样,聊着血参的话题,期间会所经理进来,带人把新沏的茶和点心摆上,摆好了,退出去。   邵劲松伸手示意,是个“请”的手势,陶乐闲端茶,抿了口,点点头,“嗯”了声,“这家的茶是不错。”   “看来经理刚刚没有托大。”   邵劲松也端茶。   陶乐闲这时放下茶,往茶里丢了块糖,收回手,他抬眼,看向桌对面,“邵先生。”   邵劲松一眼看出陶乐闲有话要说,放下茶,也收回手,抬头,静默的目光与年轻男生沉稳对视。   “邵先生。”   陶乐闲正色,“不好意思,我下面要说的话,你听了,可能会不高兴。”   “但出于不想隐瞒、拖延彼此时间的立场……”   到这里,邵劲松便懂了,陶乐闲在拒绝他。   他没说什么,看着陶乐闲,听陶乐闲把下面的话说完。   “……我还是得如实告知。”   陶乐闲一字一句,态度明确,表达清晰,“抱歉,这门婚事,我无法同意。”   陶乐闲不需要任何隐瞒,也不需要扯别的原因,“你人很好,条件好,家世好,有权有势,样貌也好,哪里都好。”   “但年龄上确实大我太多岁了。”   “这一点我比较介意。”   他很介意。   邵劲松心里明了。   陶乐闲:“抱歉,确实是我个人的问题。”   “年龄上,我觉得我们真的不太合适。”   不是借口,确实是年龄的问题。   邵劲松也听出来了。   但邵劲松没有任何反应,或者说是神情上的流露,陶乐闲说,他就安静地听着。   陶乐闲说完,他略一点头,平静的,“我明白了。”   陶乐闲看着他,依旧大方磊落的,“你生气了吗?”   “虽然你没有表现出来,但我觉得,说好的婚事,突然临时当面被拒绝,你肯定心里不会多痛快。”   “真的不好意思啊。”   作者有话说:   休假结束,我回来码字啦~~开心开心   祈祷26年的新书别再那么扑街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ps:今天更新晚是因为我又捋了捋存稿哈,后面依旧是每天早上九点十分 第12章   陶乐闲说着,手抬起,双手合十,“我和我家里真的不是故意要出尔反尔,拿结婚这么大的事反复无常。”   “我爷爷是非常满意你喜欢你的。”   “都是因为我。”   “我想来想去,觉得我们差太多岁了。”   放下手,“所以今天来,我就想和你说明白。”   “也刚好当面和你道歉。”   “真的对不住。”   陶乐闲说着说着,自己心里都有点虚了。   这可比邀约吃饭临时放朋友鸽子严重多了吧?   要拒绝,八字有一撇之前拒绝啊,现在拒绝,好了,堂堂豪门邵家的大少爷,就这么被人当面否了、驳了面子。   陶乐闲在心里不停拜来拜去:对不住对不住,真对不住。   可叔叔你真的比我大太多了。   十一岁,那可是十一岁。   你再大几岁,都能生一个我了。   别生气,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不想邵劲松平静开口:“我理解,年龄上,我确实大你不少。”   “你刚刚二十出头,我已经33岁了。”   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陶乐闲准备这样递台阶,好方便他们两边顺坡下。   但邵劲松没有说完,“这样,我简单说一下和我结婚,我可以在婚姻中为你提供的。”   “你听了,再想想,要不要这么快回绝我。”   ?   陶乐闲一愣,提供?提供什么?这是提不提供的问题吗。不是吧?   邵劲松隔桌看着他,很耐心,征询他的意见,问他:“可以吗?”   陶乐闲:“但这不是条件、或者你能给我什么的问题。”   “年龄。”   陶乐闲强调,“年龄差摆在这里,你刚刚也听到了,我有点介意这点。”   怕说得太直接,让人觉得难听,又挽尊道:“不都说两岁一个代沟么,我们差很多,就有很多代沟,观念也会差很多吧?”   “到时候真结婚了,肯定没办法好好相处。”   “我知道。”   邵劲松没有反驳,“年龄太大,是我的短板,我已经很清楚了。”   但——   但邵劲松面对或解决问题的思路非常简单粗暴:任何事,只要是人的事,都是可以谈的。   所谓“谈”,就是要拿出自己的诚意,摆出自己的条件,递出自己的优势,可攻可退,进而模糊对方的底线。   弱者才被动接受结果,强者必然上前、努力争取。   被当面拒绝,还是因为年纪的问题被拒绝,邵劲松根本不生气。   在他心里,还有一个他会遵循的简单的道理:   强者配美丽的伴侣,美丽的伴侣,好比是这世界上并不多得的资源,既然是资源,就该去争,等,是绝对等不到的。   被拒绝了,没什么,再努力争取就是了。   所以,邵劲松开始了他的争取——他上来就问了陶乐闲一个很私人的问题,“你现在一个月有多少生活费,或者说是零花钱。”   嗯?   陶乐闲一顿。   “你为什么问这个?”   这么私人的问题,陶乐闲自然不会别人问他就答。   邵劲松没兜圈子,说得一板一眼,“可以说下吗?是会有些冒犯你,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回答一下。”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问一问。”   又很快变通,将问答题变成了选择题:“500万,800万?有吗。哪一个更接近?”   陶乐闲看着邵劲松,摇头。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有五百万八百万这么多的零花钱。   用他爷爷的话,一个月就花这么多,不得上天。   别说他,抢走公司的陶赟,他的宝贝儿子陶泽天,一个月的零花钱都不会有八百万这么多。   邵劲松:“三百万?”   陶乐闲摇摇头,开口:“别问了,没有这么多的。”   一个月三百万,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万。   他平时确实花得多,爷爷宠他,也给的多,但再多也不可能一年有三千多万。   “和我结婚,”邵劲松不问了,语气平稳,神色认真,“我一月给你两千万。”   “不是信用卡额度,是现金。”   “只要结婚,当月开始,我每个月都会定时在1号转给你两千万。”   “结婚满三年,两千万提到三千万,再另外给你不限额度的信用卡,随便你用。”   陶乐闲的下巴duang~一下砸到了地上。   多、多少?   两千万?   一个月?   两千万,一个月,一年就是两亿四千万。   两亿四千万?   两亿四千万??   一年??   陶乐闲:啊?????   下巴疯狂砸地.jpg   陶乐闲一脸意外,诧异地看着桌对面的男人,“你在和我开玩笑?”   他自然不信。   那是两亿四千万,不是两万四千块。   当然,他也没有怀疑邵家财力的意思。   邵劲松没开玩笑,“你如果不相信,我们可以签合同。”   “白纸黑字,谁都不可能赖掉。”   又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到走正常的嫁娶流程的时候,除了家里给的彩礼,我个人也会出价值不低于一亿的任何形式的聘礼。”   “包括不限于我名下公司的股权、分红权、现金、字画古董、艺术品、房产。”   邵劲松看着陶乐闲,又问:“喜欢钻石吗?”   “我看这几年身边有人结婚,都会订钻石,或者拍个古董首饰。”   “如果你也喜欢,我会找人留意下最近的拍卖图录,或者直接找钻石品牌。”   “两亿以内,什么样的钻石宝石都可以,只要你喜欢。”   陶乐闲:“……………………”   这像什么呢?   像被人拿真金白银哐哐哐一顿砸,直砸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陶乐闲都懵了,心道这位邵先生在做什么?   向他展现财力?   好让他收回刚刚拒绝的话?   是了。   陶乐闲消化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说这些,能为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婚事,为了他能把摇头改成点头。   陶乐闲进而错愕,这叔叔是因为被当面拒绝了,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才说这些,好向他表明是他眼瞎、不识好歹?   或者纯粹炫富?   还是说他真看上了他,想借此推进两人的关系,让他改变拒绝的态度?   陶乐闲也不傻,很聪明地反应过来不会是前两者,说这些,就一个意思:挽留。   不,应该说是在争取。   陶乐闲因此更诧异了,心道邵劲松这样的条件,就算眼下33了没结婚,但真要找,以邵家的门第,以他本人的样貌能力地位,什么样的找不到啊,怎么会这么坚持地想要和他结婚?   还是说,人家只是客气一下,面子上先争取下,不好真的被拒绝就扭头转身?   陶乐闲心里一转,两秒间想到这些,定了定神,收敛好表情,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放下,重新挂上得体的浅笑,礼貌开口:“邵先生,言重了。”   “我当然知道您财力雄厚。”   “您出手,自然非同凡响。”   他语气柔和,不说硬话,也不把关系和气氛弄僵,“不过我还是想说,我们真的不合适,年龄差太多了。”   “我是可以接受联姻的,但我真的接受不了以后的枕边人比我大太多。”   “我还是更想找同龄人。”   “两千五百万。”   桌对面的邵劲松依旧沉稳的,也不多言,开口就是涨价。   “邵先生,真的不是钱的问题。”   陶乐闲心道好好好,了不起,两千五百万,你有钱你厉害。   “三千万。”   邵劲松再涨。   “邵先生,我们是在聊婚事,可以不要一直用钱来衡量人和人的关系吗?”   陶乐闲嘴上正经,心里:哇靠!一个月就三千万,一年就是三亿六千万?   哇靠!这就是豪门吗?   “再加一个亿的彩礼。”   邵劲松又开始谈彩礼。   “邵先生……”   邵劲松:“三亿彩礼。”   陶乐闲:“真的不是钱的问题……”   邵劲松:“四亿。”   陶乐闲:“邵先生,你是觉得我不该有拒绝的立场吗?”   邵劲松:“五亿。”   陶乐闲:“多少亿我都不可能……”   邵劲松:“十亿。”   陶乐闲:“……”   “抱歉,”陶乐闲突然起身,“我去下卫生间。”   陶乐闲转身就走,去屋内配备的独立卫生间。   进去,锁上门,洗手池上的镜子里便立刻倒映出陶乐闲拿手拍自己脸的一幕——冷静,冷静,不要被钱砸晕,冷静。   陶乐闲来到水池前洗手,边洗手边心里愤愤:有钱真是好了不起啊!   他可真是长见识了,第一次知道钱还能这么砸。   你是富豪你了不起!你清高!   陶乐闲用力搓着手。   然而出去——   重新在长桌前坐下,陶乐闲脸上挂着得体又漂亮的浅笑,“对了,刚刚忘记问了,如果结婚,我是要跟你一起住邵家的山庄,是吗?”   “听爷爷的意思,好像是这样。”   联!   联姻就联姻!   价值到位,我自己可以劝我自己!   一边是十一岁的年龄差,一边是十亿彩礼和三千万一个月的生活费,他还能不知道选什么吗?   老公。   陶乐闲心里微笑:从此你就是我亲老公了。   十一岁不是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别说十一岁,二十一都可以,三十一岁我都可以咬咬牙。   桌对面,看着态度已然改变的年轻男生,邵劲松面上沉静淡定,心里已经勾唇笑了。   他自然不认为随便什么事都该砸钱解决,毕竟钱不是万能的。   但面对拒绝他的美丽的未婚妻,就该拼命砸钱。   男人赚钱做什么的?不就为了这一刻么。   当男人,就该如此。够有钱,够大方,才能有美丽的伴侣。   邵劲松在这一刻,心里多少觉得有点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邵劲松心里得劲,一高兴,又大方表态道:“上次去贵府,管家和我说家里旧了。”   “我在澜庭有个庄园,等我们结婚了,就让爷爷搬过去住吧。”   “那里离邵家的山庄近,也方便你到时候回去看爷爷。”   “可以啊。”   陶乐闲大方又自然地应下,同时拿起手边的公筷,夹了盘子里的一道中式甜点,递去邵劲松面前的碟子里,温温柔柔又乖巧可人道:“哥,你尝尝这个,我觉得这几个点心里,这个最好吃。”   陶乐闲才不觉得自己翻脸比翻书快,价值到位,还是这么高的价值,是个人都得当墙头草。   那可是十亿彩礼和单月三千万的生活费啊!   陶乐闲觉得自己傻了才会因为年龄的问题继续拒绝。   就这样,陶乐闲和邵劲松就联姻达成了共识。   陶乐闲主动示好,改口喊哥,还夹点心给邵劲松,邵劲松自然不会拒绝,也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算是接下陶乐闲的示好。   放下筷子,邵劲松继续看着桌对面的陶乐闲,陶乐闲这时则挨着桌沿,手撑下巴,回视邵劲松,眨了眨眼,“哥,我能再问句吗?”   “嗯。”   邵劲松表情示意他尽管问。   “你这么好的条件,”陶乐闲是真的不解,“怎么会拖到33还没结婚?”   “是因为家里不接受你喜欢男生吗?”   “不是。”   邵劲松始终沉稳的样子,“家里早就接受了我的性向。”   “我不是唯一的孩子。”   “兄长和姐姐们也都结婚了,有孩子。”   “所以我没有什么所谓的传宗接代的压力。”   “二十多岁的时候,我确实也被亲友介绍,认识、见过一些同龄适婚的男性。”   “都没有成。”   “我后来又忙于工作。”   “再加上时间久了,也没有心思去考虑婚姻的事。”   “所以才拖到现在。”   陶乐闲听着,觉得邵劲松说话一板一眼的,跟他爷爷似的。   他点点头,“原来如此。”   又很快跳过这个话题,撑下巴的手放下,认真地问:“那我们今天需要聊些什么?”   “已经算是在走婚事的流程了吗?”   “不是。”   邵劲松解释:“今天只是正式见一面,因为之前没有见过。”   哦。   陶乐闲点点头。   顿了顿,陶乐闲又笑了,伸出手,一脸鲜活明媚,“那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叫陶乐闲,你可以叫我乐乐,或者乐闲。”   邵劲松也递出手,又和他握了握,虽不解怎么又要握手、重新打招呼,但还是配合了,只当是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   握住,松开,邵劲松觉得陶乐闲的手比他小一些,握起来的感觉软软的,掌心温温的,像抓着一个小动物,触感奇特。   邵劲松心底是认可喜欢这样的感觉的。   陶乐闲即将成为他的伴侣。   他的伴侣,在他守旧传统的观念里,就该是这样的:温柔的,柔软的,依赖他,需要他保护。   又一时联想,觉得也许陶乐闲本人像他的手一样,整个人都是这样的。   陶乐闲这时流露一股鲜活的活泛劲儿,语速很快地介绍了他自己的一些情况,比如多大、哪个学校、学的什么。   “对了。”   陶乐闲又想起什么,喝了口茶,问:“哥,你那边,我需要和你签婚前协议吗?”   这很正常,他们的圈子里,很多人结婚都会签,陶乐闲也觉得邵家会需要签,便直接问了。   他以为邵劲松肯定会说需要,邵家么,家大业大。   哪知男人直接否认道:“不用。没有签这个的必要。”   ?   陶乐闲自然诧异。   没有必要?怎么会没有必要?   邵家这样的,才更需要签婚前吧?   他们能有一整个律师团,律师团也都不是吃素的。   怎么会不需要签婚前?   邵劲松:“我的婚姻观,比较传统。”   “传统婚姻,没有签婚前的道理。”   “我有的,只要我有,你和我结婚,嫁给我,我自然要把这些和你共享。”   噗。   “嫁给我”,嫁。   确实传统。   陶乐闲心里忍不住吐槽。   “可你不怕万一哪天离婚,被我……”   邵劲松第一次打断陶乐闲,“我的观念里,也没有离婚。”   啊?   陶乐闲又惊讶了。   这人……   好吧。   陶乐闲多少领悟一点了。   确实,确实挺传统的。   也确实像他家老头子。   气质说话和给人的感觉,都很老派。   陶乐闲顿了顿,“可是我这里需要签,你也不签吗?”   陶乐闲不兜圈子,说得直接,“我爸妈去世的时候给我留了遗产。”   “这部分遗产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是不希望任何人碰我这部分遗产的。”   “未来伴侣也不行。”   “这样的话,你能破个例,帮我签下吗?”   陶乐闲说得很客气,毕竟不熟么。   “当然。”   邵劲松很爽快地答应了,“你父母给你的遗产,是你个人的。”   还很快有了决断,说:“今天回去,你找律师,拟合同。”   “需要我签什么,你全部拟好。”   “下次见面带过来,我来签。”   “可以啊。”   陶乐闲点点头,巴不得,“谢谢。”   想了想,陶乐闲又主动道:“我还想问问,除了婚后需要住你家的山庄,还有别的吗?”   邵劲松看着他:“什么?是指哪种?”   陶乐闲:“比如家里有什么规矩啊,什么的。”   “像是逢年过节要怎么过,有没有大家都要遵守的家庭内部的约定。”   大家族么,陶乐闲觉得总会有。   邵劲松想了想:“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定。如果是节日,需要大家一起,都会提前通知。”   “除了过年,还有妈妈的祭日,其他节,家里也都是挑着过的。”   陶乐闲想想也是,规矩么,肯定是有的,但也不可能特别拿出来说,到时候结婚了,搬过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陶乐闲又主动道:“还有别的吗?其他结婚之前我最好需要了解一下的。”   邵劲松看着陶乐闲,一板一眼地说:“和我结婚,你只需要了解我,其他都不重要。”   “暂时不了解我,也没有关系。”   “以后结婚了,可以慢慢了解。”   陶乐闲拿筷子去夹点心,撩眼睛看看邵劲松,“我总得问问嘛。”   “结婚,也不是别的,能了解清楚总要了解清楚,对吧?”   又说:“我这里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确实有一个。”   邵劲松点点头。   “嗯?”   陶乐闲吃着点心,看过去。   “婚期。”   邵劲松认真道:“其他都可以走一步看一步,只有婚期,需要先确定。”   婚期啊?   陶乐闲撑下巴,目光看向旁边,想了想,回过视线,“我都可以啊。”   陶乐闲边吃边回视,“我都可以。你呢?”   “结婚的事,一直是我爷爷和你家那边聊的。”   “要不然问问爷爷他们这些长辈的意思?”   “我们也不好私下直接定吧?”   “好。”   邵劲松应下,又说:“如果定在下个月,你会觉得太快吗?”   下个月?   陶乐闲一顿,眨眨眼,“是有点快了吧?”   “下个月的话,酒店也没办法订吧?”   “我看别人结婚,至少提前半年、三五个月订酒店。”   “酒店的事你不用担心。”   邵劲松:“我来安排。”   “所以你觉得下个月太快?”   “那下下个月,六月份,可以吗?”   陶乐闲也算是心宽那一路的,他吃着点心,想了想,说:“酒店如果好订,那下个月结婚也行啊。”   “我都行的。”   “也可以先领证,回头筹备好了再办婚礼。”   他耸耸肩,一脸坦然,“结婚么,只要不是急急忙忙的,我反正都可以。”   “好,我明白了。”   邵劲松没什么特别的神色,表现得始终沉稳平和,“我回去找我父亲,让他和你家老爷子敲定婚期。”   就这样,陶乐闲吃着点心,喝着加奶加糖的红茶,陆陆续续和邵劲松聊着结婚的事。   这个发展和陶乐闲来之前的计划完全不同,但陶乐闲也心安理得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联姻么,对方这么大方,舍得砸钱,联好了。   他反正才不和钱过不去。   陶乐闲还在聊着聊着的时候,突然话锋一拐,提及婚后生活费的事,大大方方试探道:“哥,你都承诺了,一定会给我那么多生活费的,对吗?”   “是。”   邵劲松看着陶乐闲,亲眼亲身领略了这位未来伴侣的活泛劲儿和年轻朝气,又松口,说:“不用担心。”   “我财力尚可,完全养得起你。”   男人说得一板一眼,在陶乐闲眼里像个过于严肃的老学究,“我也知道你是陶家和老爷子手里富养长大的掌上明珠。”   “我邵某绝不会在婚后亏待你。”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我的卡给你。”   “里面的钱,足够你暂时先用几年。”   “那就行,”   陶乐闲笑笑,端着红茶递在唇边抿着,“绝对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啊。”   “就是问问。”   陶乐闲笑着,白皙的面容像一株出水芙蓉,又漂亮又有光彩,“我呢,确实过不了苦日子。”   “有钱是最好的了。”   邵劲松看着他,面上平静沉稳,心有点点异动,他形容不出来,也没有特别具象化的感受,就觉得……   好像有点变得柔软。   这就是男人娶老婆的感觉吗?   邵劲松觉得这种感觉还不错。   邵劲松到底年长十一岁,见陶乐闲喜欢这儿的红茶,也喜欢其中一道点心,吃了好几个,便自认温声地开口关照道:“等会儿走的时候,让经理把茶和点心都包一些,带回去慢慢吃。”   他的未婚妻年龄小,才只有二十出头,自然该由他多加关照。   “嗯,好呀。”   陶乐闲没客气,点点头,“是挺好吃的,味道真不错。”   又想到什么,口袋里摸出手机,“对了,哥,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好。”   加上,陶乐闲习惯性改备注,上来就给邵劲松添上了“未婚夫”三个字。   陶乐闲心里:一年给三个亿零花钱的老公,谁不要谁是傻子。   年龄大点就大点吧,现在不是刚好流行daddy款么。   而且他帅啊。   陶乐闲心态超棒,也特别乐观。   至于什么年龄差、代沟、处不来、特别严肃、看起来挺冷的、画风老派……   陶乐闲依旧乐观:没事啦。   我跟他联姻,结婚的,又不是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婚后天天谈恋爱 第14章   下午回到家,陶乐闲左手手机,右手提着会所特意用黄色油纸包的几捆点心和茶叶,陶广建和程叔都颇为紧张地看着他。   程叔:怎么样了?   陶广建:真拒绝了?   陶乐闲则上前,没什么神色,递上手里的点心和茶叶,说:“会所的点心和红茶,还不错。”   程叔:点心?   陶广建:红茶?   两人不解地对视了一眼。   程叔看向陶乐闲,接过点心和红茶,率先开口:“小少爷,你下午过去这么久,和邵先生聊得怎么样了?”   陶乐闲耸肩,神色寻常,“该怎么聊怎么聊啊。”   陶广建也开口道:“你和他说了?拒绝他了?”   陶乐闲又耸肩,表情无辜,“是啊。”   说着就越过陶广建和程叔,一屁股在沙发坐下。   陶广建又和程叔对视,两人自然都以为陶乐闲下午过去见面,已经当面拒绝邵劲松了。   “那孩子没有和你说什么?”   陶广建转身,看向陶乐闲。   按照他的想法,邵劲松毕竟是邵劲松,他的宝贝乐闲拒绝,只要话不是说得那么难听,想必同意婚事的邵劲松还是会想办法再争取一下的。   但老爷子也不是那么确定,毕竟对这门婚事,邵劲松到底怎么想,只有邵劲松自己心里清楚。   陶广建语气温和,“乐乐,和我说说,你们下午都聊了些什么。”   程叔也很关心,跟着开口:“少爷,你拒绝,邵先生就同意了吗?”   “他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劝你?”   陶广建敛起神情,想了想,“如果他对这门婚事态度一般,那乐乐都当面拒绝他了,他自然刚好顺水推舟。”   “算了。”陶广建叹息。   又对身边的程叔道:“罢了,乐乐本来也觉得他们年龄上差太……”   突然“噗嗤”一声,沙发上的陶乐闲笑了。   见他笑,陶广建和程叔自然都看过去。   陶乐闲笑着,也看他们,爽朗开口:“逗你们的。”   “婚事谈成了。”   “我是当面拒绝了那位邵先生。”   “但架不住人家愿意砸钱啊。”   “我说我们不合适。”   “他说一个月给我一千万两千万三千万生活费。”   “我说我们有代沟,处不到一起。”   “他一路把彩礼涨到了十亿。”   “我被他拿钱砸得晕头转向,本身又爱钱,哪儿还能再拒绝。”   什么!?   陶广建和程叔都吃惊。   陶乐闲笑着,“婚事谈成了,放心吧,如你们所愿。”   陶广建和程叔又相互对视。   “臭小子!”   陶广建举起手里的拐杖,上前,作势要打,“学什么不好学人家说话大喘气!”   “成就成,没成就没成,逗我们玩儿,是吗!?”   陶乐闲也不跑,靠着沙发笑,只在陶广建走近了、向他高高举起拐杖的时候,往旁边稍微躲了下,笑:“我看你们都那么严肃,逗逗你们么。”   “坏小孩!”   陶广建放下拐杖,伸手拿掌心拍陶乐闲的胳膊,“坏小孩!坏小孩!”   “我一把年纪了,还要跟着你坐过山车。”   “臭小子。”   “少爷诶,”   程叔也捏了把汗,好笑,“你都多大了,还调皮。”   陶乐闲坐靠在那儿挨陶广建锤,笑着,“要真没谈成,你们不得遗憾死。”   “我就知道,说什么‘去见一见’‘见一见再说’,其实还是想我点头同意。”   “你们这些老头子啊。”   “看起来多体贴人,骨子里其实‘坏’得很。”   “好好好,我们坏。”   程叔也笑了。   陶广建这时侧着身在陶乐闲身边坐下,手递出,拇指食指相互搓着,说:“邵劲松有钱吧?”   “我说的吧?”   “爷爷给你找,还能害你?”   说着又搓搓手,“以后啊,你想花都花不完。”   “爷爷!”   陶乐闲笑,笑得不行,“敢情你给我找了个银行啊?”   陶广建也笑着,安心地伸手摸了摸陶乐闲的胳膊,“好,好好,谈成就行。”   “爷爷就知道,邵劲松稳重,又有能力,他看中了你,他一定会想办法劝你的。”   “好,好好。”   陶广建语重心长,“以后结婚了,好好和劲松过日子。”   “又要唠叨了啊?”   陶乐闲笑看他,“明明是我结婚,你比我还积极。”   “我这是为了谁?”   陶广建又伸手锤他,“没良心的小坏蛋,就知道逗你爷爷。”   跟着道:“你们下午都聊什么了?”   “劲松有提到结婚的事吗?”   “稍微说了几句。”   陶乐闲起身,却走了,往楼梯走。   “到时候邵家那里应该会先和爷爷你确定下具体的婚期吧。”   “去哪儿?”   陶广建看着陶乐闲的背影,“我和你聊正事,你跑开干什么?”   “我去书房,还要找律师,”   陶乐闲头也不回,摆摆手,几个快步上了楼梯,“我未婚夫说了,不需要我给他签婚前协议,但我也和他说了,我这儿需要。”   “我找律师去拟婚前协议。”   陶广建听了,正要开口,一旁的程叔劝住:“算了算了,让他去吧。”   “他自己的婚事么。”   “到底要怎么样,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小混球。”   陶广建嘴里骂着,脸上却是笑着的。   这边,邵家。   知道邵劲松下午会去见陶家的那个年轻少爷,大嫂二嫂早在家等着消息了。   可直到晚饭时间,都没消息回来,大嫂二嫂心里都有些打鼓,担心下午的见面,会不会邵劲松看不上陶乐闲,婚事没有谈成。   吃晚饭的时候,两个女人隔桌对眼色。   大嫂:你去问问爸爸?   二嫂:你怎么不去?   大嫂:你知道谈成还是没谈成?   二嫂: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直到饭毕,老爷子放下筷子,手边的温毛巾擦擦嘴,咳了一声,桌上今天都在的众人看向他,纷纷放下筷子,老爷子才沉稳从容地宣布道:“和你们说一件事。”   大家都看着他。   邵老爷子:“劲松的婚事……”   大嫂二嫂的心都提了起来。   老爷子也学人大喘气,“今天下午,劲松去见了陶家那个孩子。婚事……”   大嫂一瞬不瞬地看着老爷子,二嫂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定下了。”   老爷子一锤定音。   大嫂马上笑了,成了!成了!!   二嫂也轻轻拿手拍了下桌沿,一脸开心,率先开口:“太好了,爸,咱老五终于要结婚了,家里又要有喜事了。”   老爷子“嗯”了声,威严的神色间也有了点笑意,对她们道:“我年纪大了,你们妈妈也早走了,劲松没有父母帮忙弄婚事,你们是嫂子,就多担待一些,替他张罗张罗。”   “爸,你这说得多见外。”   大嫂马上接过话,“老五这个年纪,就像我儿子一样,我自己的儿子,还能不管吗。”   “就是啊。”   二嫂也开口:“劲松结婚,这么大的事,我们当嫂子的,肯定替他张罗好。”   说着就扬声:“芳姨,芳姨。”   “诶。“   芳姨从后面厨房快步出来。   二嫂:“芳姨,等劲松晚上回来,你跟他说,让他先搬去三楼或者四楼的空房间住,先将就一下。”   “他本来的房间,我明天就找设计师过来,给他重新设计重新弄。”   “好,好。”   芳姨笑着,知道邵劲松要结婚了,也很开心。   大嫂则道:“陶家那孩子是嫁过来的对吧?”   “得准备彩礼吧?”   马上征询老爷子,“爸,你看劲松娶老婆的彩礼,订在什么规格比较好?”   二嫂马上道:“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越高越好啊。”   “老五结婚本来就晚,再搞得普普通通,不知道的还以为劲松在家里多不受待见呢。”   桌上几个小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二嫂的儿女看大嫂的儿女:你妈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妈干嘛?   大嫂的儿女也看二嫂的儿女。   ?   她们是不是也太积极了?   真拿小叔的婚事当自己孩子的婚事啊?   只有大嫂二嫂自己最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大嫂心里:谢天谢地,找了个小门小户结婚。   二嫂心里:没娶权贵家的孩子,真是烧高香了。   大嫂:开开心心.jpg   二嫂:欢欢喜喜.jpg   “婚事谈成了!?”   当晚,保时捷停在楼下,胥亦杉门都不敲,直接冲进的陶乐闲的房间。   陶乐闲正坐在沙发里,看律师拟的几版纸质合同,抬头就看见胥亦杉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什么情况啊?”   胥亦杉一屁股在旁边的沙发坐下,“你不是说你们年纪差太多,不能接受吗?”   “怎么又同意结婚了?”   “下午见面,那个邵劲松和你说什么了,你一下又从‘no’变成了‘yes’了?”   陶乐闲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合同,“他说给我三千万零花钱。”   “不是。”   胥亦杉无语,“三千万?就把你收……”   “一个月。”   陶乐闲打断,“一个月三千万,一年三亿六千万。”   胥亦杉chua一下直接跪在了旁边。   跪下,胥亦杉从善如流,“咱邵哥还纳妾吗,我可以一起嫁。”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陶乐闲就笑了,手里的合同掩着额头,笑得肩膀直颤。   是吧?三千万一个月就是很多啊。   不怪他墙头草,不够坚持立场,谁来了,被钱这么砸,都得晕头转向。   “可以啊,这个邵劲松。”   胥亦杉起身,“不愧是豪门,够阔啊。”   他完全理解陶乐闲为什么会改变想法。   开玩笑,那可是一个月三千万,到手的税后三千万,规模尚可的普通公司,一个月毛利润都未必能有三千万。   胥亦杉坐去旁边的沙发,看看陶乐闲,“我就说么,有你这张脸,肯定能‘无往不利’。”   “也就你了,一个月三千万。”   “是我去,一个月给我三百万,他可能都觉得给多了。”   “诶。”   胥亦杉来了兴致,一脸八卦,“你们今天见面,他对着你的脸犯花痴了吗?”   “看见你,是不是特别惊讶?”   “惊为天人?”   “才没有。”   陶乐闲瞥瞥胥亦杉,“少高估我的脸了。”   “你都知道那位邵叔叔长什么样了,还要这么假设吗?”   “看见他,我才意外。”   “感觉本人比照片还帅。”   陶乐闲看回合同,语气轻松爽朗,“我想过了,三千万一个月的零花钱,十个亿的彩礼,长得帅有背景有能力的老公,除了年纪大了一点,没有别的客观上的缺点。”   “都这样了,我还挑什么?”   “这婚该怎么结就怎么结。”   “可他想法有点古怪啊。”   胥亦杉琢磨了下,问:“你能接受他那套他主外你主内的观念?”   “回头说不定真要你每天跪着给他拿拖鞋。”   “三千万,一个月。”   陶乐闲做了个数学题,“一个月三千万,一天就是一百万。”   “嫁!”   胥亦杉秒改口:“现在马上立刻就嫁!”   “他要你跪着给他拿拖鞋,你不想跪,你打电话给我,我去跪,到时候你分我点钱就行。”   两人对视,都笑了,笑得不行。   陶乐闲损他,“你个墙头草。”   “你还说我?”   胥亦杉怼,“三千万,你小心到时候是一个月三千万小蝌蚪。”   ?   陶乐闲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陶乐闲把手里的合同摔了过去,笑骂:“说什么呢?你黄不黄?”   “本来就是。”   胥亦杉大咧咧靠着沙发,拿起落在身上的一页合同扫了眼,“到时候天天艾草。”   “滚蛋。”   陶乐闲耳根烫了下。   “这什么?”   胥亦杉看着手里的纸,发现是婚前协议,人一顿,想了想,“他让你签婚前啊?你也搞个婚前?”   点点头,“也是,现在签这个的多了,婚前私产么,总要保护一下,别到时候哪天离婚了,还要为点财产打官司。”   “不是。”   陶乐闲弯腰把散落的合同捡回来,“我下午见面的时候问了,他说他不会和我签婚前,是我这里需要他签婚前。”   “他说他观念比较传统,觉得婚后和伴侣共享财产很正常,他不需要我签。”   “卧槽?”   胥亦杉惊叹道:“这个传统好啊。”   “别说,老传统确实是这样。”   “以前就没有签婚前这种说法。”   “老一辈的都是夫妻一起打江山,就算有钱的找了个没钱的,也没有离婚光屁股出去的。”   “也就现在了,什么都得算得清清楚楚,恨不得结婚都AA。”   胥亦杉话锋一拐,“但这人要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听说还得家里的事都听他的。”   “会不会婚后发现是个雷啊?”   “钱再多,也禁不起雷一个接一个炸啊。”   “万一到时候他真要你做什么都给他跪着。”   “你那一天一百万,也就够付点精神损失费啊。”   陶乐闲没被说怕,耸耸肩,继续看他的合同,“这谁知道,现在谁都不知道,只有结婚了之后,相处了,时间长了,才知道。”   陶乐闲思路清晰,“联姻么,就是这样的。”   “找邵家结婚是这样。”   “难道找别人,婚后就没有雷了吗。”   陶乐闲举了个例子,说:“你表姐结婚,找的人不也是一表人才、门当户对,还相处考察了三年才结婚,最后还不是孩子一生,男方就暴露本性了?”   也是。   胥亦杉摸摸下巴,“人都会装,雷不雷的,还是得婚后日子长了才能发现。”   “放心吧,”陶乐闲看着合同,“我心里都有数。”   “联姻、结婚么,无非就是那样。”   “一个月三千万,管他以后有没有雷,先拿他当大老板、顶头上司处着。”   “实在不行,还能离婚。”   “也对。”   胥亦杉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又看向陶乐闲,“我知道你平时心态一向不错,没想到能强到这种地步。你看得也太开了。”   “还行。”   陶乐闲继续看合同。   “看得怎么样啊?”   胥亦杉刚好学的法律,“看得懂吗?我帮你一起看看吧。”   但当夜,穿着睡衣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床上,陶乐闲有点失眠,睁着眼睛特别清醒地看着天花板。   他点头了,最终答应了婚事,他真的马上就要和一个33岁、大他很多、性格脾气一概不清楚的陌生男人结婚了吗?   陶乐闲到底才22岁,年轻的他,在想到这些的这一刻,内心深处多少有些迷茫。   再想到邵劲松,想到男人的样子、气质气场、下午面对面交流时候的言谈举止神情,他自然会想这个即将和他结婚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陶乐闲心里有股子直觉,他觉得邵劲松有些老派,说话一板一眼的,但目前也没有挑出什么错处。   婚后要听他的?   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很传统?   陶乐闲翻身,诶,到底行不行啊?不会真是个观念老旧的老古板吧?   这么想着,他伸手,去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点着,打开了下午刚加的邵劲松的微信。   点进去,发现ID就是本名,头像则是写的毛笔字,还没有一条朋友圈内容,陶乐闲看着,心里嘀咕:33岁,也还行啊,不是很老啊,怎么作风跟他爷爷似的?   老来子,出生的时候父母年纪都大了。   难道是受父母家庭影响?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   枕头下塞好手机,翻身,陶乐闲熄灯睡觉。   次日,陶乐闲起床晚,下楼已经快十一点了。   顺着楼梯快步下来,见厅里摆了很多红色的大大小小的箱子盒子,陶广建也在,陶乐闲不解,快步走下,开口:“爷爷,这些都是什么啊?”   走近,一看,沙发茶几上摆了几个尺寸不大的盒子,盒子里全是金条。   “哪儿来的?”   陶乐闲心说不会是给他准备的结婚用的东西吧?   陶广建示意那些大大小小摆得满地都是的礼盒,“是邵家送来的。”   “这叫‘纳采’。”   “意思就是我们家有好孩子,他们家要求娶,送点礼过来,问问我们的态度。”   纳采?   陶乐闲不懂,也没听说过,估计又是什么老规矩。   他看了看那些打开的盒子里的黄金,“只是问意见,也要准备这么丰厚的礼吗?”   “邵家毕竟不是普通人家。”   陶广建点点头:“婚事已经定了,只是走的这么个流程。”   “说白了,就是在给态度。”   “他们家有钱,不差这点东西。”   “哦。”   陶乐闲没多说什么。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对着厅里满地的红色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邵劲松,“哥,好多啊。”   “听爷爷说,这叫‘纳采’。”   陶乐闲发完,没指望邵劲松给他回什么。   他们根本不熟,他也知道邵劲松严肃冷淡。   之所以主动发消息过去,只是纯粹出于礼貌,毕竟收到了这么多高价值的纳采的厚礼么,总不能礼收了,流程走了,他这边还一声不吭。   不想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是邵劲松打来的电话。   ?   陶乐闲手都抖了一下,心道除了快递外卖,这得多重要的事啊,打电话?   有什么不能手机打字说吗?   “喂,哥。”   陶乐闲只能接听,走去一旁的窗边,声音乖巧温和,“怎么了?”   叔,你都打电话了,最好有特别特别特别特别正经的要事。   电话那头,邵劲松的声音沉稳认真,“是‘纳采’,流程是这样的,也是这个规矩。”   像是在特意解释,“我妈已经去世了,父亲年纪大了,这些都是两个嫂子帮忙安排的。”   邵劲松说得一板一眼,“你和爷爷看看合不合适,有没有哪里遗漏的。”   陶乐闲一听,自然道:“不会不合适的,爷爷都已经收下了,也肯定不会有遗漏的。”   听见不远处陶广建在和程叔对礼单,说送来纳采的礼,至少有两千万,陶乐闲惊讶,“只是纳采,刚开始走流程,就要这么多礼吗?”   一上来就是两千万啊?   邵劲松:“我承诺的,十亿彩礼,当然说到做到,一厘一毫都不会少。”   话说得刻板,语气也特别正经。   给陶乐闲搞不会了。   叔,你一定要这么正经严肃吗。   不会真是个老古板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纳采之后是问名,问名之后是纳吉,要合生辰八字,还要去找大师占卜,看看两人合不合。   这一系列,都不需要陶乐闲去忙,真要忙,也是陶广建忙,陶乐闲乐得自在、没他的事。   这几天,陶乐闲和律师一起,拟好了最终版本的婚前协议。   拟好协议,打印出来,人在家里的陶乐闲就给邵劲松发消息:   【哥,我的合同你还记得吗】   【我最近拟好了】   【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们见个面】   发完,觉得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太功利了点,陶乐闲又发过去:【刚好可以一起吃个饭】   【我请你啊】   【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的会所】   陶乐闲等邵劲松回他,暂时忙工作、没空回他也没事,陶乐闲反正空,什么时候都能等。   二十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邵劲松拨来了电话。   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来电,陶乐闲心里直叹气,这是真的作风老派啊?   现在除了外卖快递,只有年纪大的长辈才会喜欢打电话吧?   陶乐闲接起电话,脸上挂起笑,“哥。”   邵劲松开口,又是一板一眼的听起来就很严肃的语气,“乐闲,是要签婚前协议?合同拟好了?”   “是啊。”   陶乐闲的语气轻松明快,“哥你看你什么时候空,找个时间,刚好还能一起吃个饭。”   又道:“如果你忙,或者我叫司机把合同送去你那里也行。”   “中午可以。”   陶乐闲默默一哽——叔,现代社会的年轻人真不这么约人。   年轻人出门是需要提前约、做心理建设的。   上一秒约,下一秒来的,那叫上门跑腿。   算了,年轻人不和你计较。   陶乐闲假笑道:“好的,哥,那就今天中午。”   “你看约哪儿你方便?”   “你在家?”   邵劲松声音沉稳。   陶乐闲:“是啊。”   邵劲松“嗯”了声,“好,那我过来。”   陶乐闲:??   怎么就好了?哪里就好了,你就过来?   我让你过来了吗?   不是,叔,现代社会,没有这样约见面的吧?   邵劲松已经一句“好,那就这样,再见”挂了电话。   陶乐闲:“………………”   代沟,深深的代沟在向他招手。   陶乐闲只得下楼,去找程叔,跟他说中午邵劲松会来。   正要进电梯,邵劲松的电话又来了,陶乐闲看着屏幕,心道叔叔你是不会打字吗,接起电话,“哥。”   邵劲松:“抱歉,乐闲,我忘记我们在走婚事的流程了。”   “刚刚我打电话问过了父亲,他说‘请期’之前,也就是定下婚期之前,我不能去你家里。”   “抱歉。”   “我们得换个见面的地点。”   陶乐闲巴不得,抬手看看表,“可以啊,没问题。”   “这样吧,你在哪儿?”   “你手机上给我一个位置,我现在过来。”   “手机上?”   邵劲松:“是发gps定位吗。”   陶乐闲:“微信上啊。”   顿了顿,“你没用过?”   “没事。”   邵劲松声音沉稳,“我找助理问一下,等一会儿发你定位。”   挂了电话,陶乐闲看着手机眨巴眨巴眼睛,不是吧?微信位置都不会发?   他是33岁没错吧?   又不是88。   微信难道还不会用吗?   陶乐闲不知道的是,这边,人在公司办公室的邵劲松用内线叫进来了他的助理方随,问方随:“方助理,微信位置怎么发?”   方助理绕过大班桌走过去,拿出自己的手机,边操作边示意给他家大老板:“邵总您看,这里,点这里,这里不是有个这个么,再点这个……”   原来如此。   邵劲松这才清楚了。   邵劲松点着手机,又对方随道:“86楼那里定个包间,我中午过去。”   “好的,邵总。”   方随多问了句,“是要见哪个合作方吗?”   “我未婚妻。”   邵劲松放下手机,想了想,吩咐道:“中午不要让他们上酒了,红酒也不需要。”   “上点饮料吧。”   顿了顿,又问方随,“现在二十岁的年轻人一般都喝什么?”   “肥宅快乐水吧。”   方随赶紧解释,“就是可乐。”   “嗯。”   邵劲松点点头,“让他们上可乐吧。”   又看了看时间,起身,“你订吧,我现在过去。”   “好的。”   方随和邵劲松一起出办公室,出来,目送邵劲松的背影,方随心道这快结婚了就是不一样啊?以前可没人能让他们邵总提前那么早就去餐厅等。   未婚妻?   真要结婚了啊?   方助理很好奇像他们邵总这样的男人,最后找的,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老婆。   听说只有二十出头?   方随回工位,心里乐了:他们邵总老牛吃嫩草啊。   也是,这么有钱,长得也好,除了性格沉闷了些,也没其他什么缺点。   找个年轻老婆很正常。   又想不对啊,邵总平时在公司上班的时间,比他回家睡觉的时间都长,哪儿来的工夫给自己找了个未婚妻?   家里安排的?   方随心里:哇哦~~   —   “哥。”   陶乐闲推门进包厢,笑着,打招呼,又寒暄,“这里还挺好找的。”   “电梯里就有楼层提示,直接就上来了,中间也不停。”   邵劲松正坐在桌边,看起来神情间没什么表情、过于冷漠严肃,实则这样的流露已然是他平时最最温和的时候了——这叫方随不在,方助理但凡在,了解自家老板如他,都要惊叹邵劲松此时的态度——当真是非常温柔了。哪怕看起来还是那么严肃。   “坐。”   邵劲松也主动出声招呼,自认声音足够柔和。   可惜陶乐闲不了解他,一点儿不了解。   在他眼里,就是他推门进来,看见了板着脸的未婚夫,未婚夫态度还很冷硬,招呼他就一个字:坐。   坐坐坐。   陶乐闲心里:叔,就非得这么严肃么。   你这个表情态度,不会是不想签婚前吧?   那不行。   陶乐闲坐下:你都答应好了。   而陶乐闲虽是第二次正式且单独地见邵劲松,邵劲松又这样的流露和态度,看起来有点唬人,但陶乐闲依旧不怕。   不但不怕,他还特意挑了圆桌边邵劲松身旁的位子坐,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   陶乐闲的心态很简单:未婚夫,又不是老虎,还会吃了他么。   陶乐闲也乐观:人和人相处么,总要有人主动。   这叔叔已经够冷的了,他再不主动点,两人见面总不能掉冰渣吧?   那多尴尬。   陶乐闲也像上次在会所那样,坐下便抬头打量四周,和身边男人聊天,“这里离哥公司不远吧?哥常来?”   “看着不错呀,高档餐厅。”   “嗯。”   邵劲松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年轻男孩儿,解释:“会员制的,有时候会在这里见一些合作方。”   “私密,方便聊工作。”   原来如此。   陶乐闲点点头,又语气欢快自然地开口,说:“我本来想约个我觉得还不错的餐厅的。”   “现在看,还是哥你订的餐厅更好。”   说着拿起手边的水壶给自己倒水,又伸手过去,给邵劲松尚满的杯子里添了一点,像在聊天一样,继续道:“这是什么?哦,柠檬水。”   “刚好,我渴了,喝一点。”   喝了口,“嗯,还不错,柠檬放得刚刚好,不酸。”   邵劲松看着身边男生,面上没有流露,眼底有星星点点的笑意和几分认可——他看出来了,陶乐闲还算外向,性格开朗。   邵劲松其实对身边人到底是什么性格、话多话少,一向没什么态度,也不在意。   他从前单身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设想过以后自己的身边人会是什么样的。   但两次接触,发现陶乐闲性格不错,挺活泼的,也会主动找各种话题聊,邵劲松就觉得挺好的。   漂亮的活泼开朗的未婚妻,想必以后也会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给他一向平静如水的生活带来不少乐趣。   当然,陶乐闲不这样,安安静静,邵劲松也一样会觉得不错——安静的话不多的伴侣,以后适合相互陪伴,给生活点缀温馨。   总而言之,邵劲松觉得陶乐闲哪样都行,总归他看上了。   因此陶乐闲在身边一直扯话题聊天,邵劲松都有认真听,偶尔“嗯”一声,给予些他作为未婚夫和倾听者该有的反应,不打断,认真,耐心。   这样子落在陶乐闲眼中——没反应,板着脸,够冷淡。   叔啊~~   陶乐闲面上没流露,心里:你到底是几几年的33岁啊?我爷爷八十多了,话都比你多三倍。妈哟。   算了算了。   陶乐闲没多当回事儿:不跟你计较。   你富有,你出钱,你签字,你是大爷。   于是就这样,两人坐在一起,吃着菜,陶乐闲扯话题聊,邵劲松听着。   陶乐闲神色自如,邵劲松没什么流露,两人之间倒也算和谐。   快吃完的时候,陶乐闲道了句“对了”,把带来的文件袋递给了身边的邵劲松,“哥,你看看,合同。”   “好。”   邵劲松放下筷子,接过。   “哥你看看,看哪里你觉得不行的,”   陶乐闲继续吃,边吃边一脸自然地说,“不行的,我拿回去找律师再改。”   又说:“要是你觉得不行的地方比较多,回头我们也不用特意约出来见面。”   “我知道你工作忙,我们可以打视屏。”   “反正也不急,合同可以慢慢磨。”   不想说着转头,却见邵劲松看都不看合同,直接翻到了合同的最后一页,西服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笔帽拧开,就落笔在签字处直接签下了名字,还又从西服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袖珍章,拿章印在了签好的名字旁边。   “哥?”   陶乐闲诧异,“你都不看看条款吗?”   “不必。”   邵劲松收起章和钢笔,一派沉稳镇定,说得也很理所当然、威严十足,“你是我的未婚妻,即将成为我的伴侣,我对你足够信任。”   哇……   回家的车上,坐在后排,想到邵劲松签字时的话和表态,陶乐闲边回味边惊叹:这真是……   传统男人,就是这样的?   这真是……   真的,还挺man。   看了看手里签好字的婚前协议合同,陶乐闲笑笑:谢了,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白色纱帘映着光,卧室的落地窗前,陶乐闲躺在懒人沙发上看书,很是惬意悠闲。   婚期就定在下月,家里都要为他的婚事忙翻了,他却在和邵劲松签完协议后,最近哪儿都没去,什么都不管,刷刷手机看看书,闲适得很,不愧是家里疼家里宠的少爷。   用他的话,反正有爷爷,有什么事,爷爷看着办好了,他不懂,他就负责结婚出个人。   陶广建确实也宠这孙子,直接一手包办,什么都不用陶乐闲操心,只叮嘱,让陶乐闲空了多和邵劲松联系,手机上说说话,聊聊天,美其名曰婚前多熟悉、培养培养感情。   陶乐闲应是应了,但私下并没有如陶广建叮嘱期待的那么干。   没别的原因,陶乐闲就一个想法:他都包办婚姻了,提前培养什么感情,没必要。   他结婚,更不是为了和自己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有所谓的感情。   谈感情,他就索性不结婚、去寻真爱了。   陶乐闲的想法其实也是现在年轻人的观念——一就一,二就二,有了一,又谈二,做长辈的,别那么贪心。   都听你们的话老老实实结婚了,就别多要求、又是这又是那的了。   陶乐闲对自己这场包办婚姻的态度也非常简单:这婚结就结,仅此而已。   他出个人,别的什么事,以后再说。   所以么,现在婚前协议也签了,婚事的流程该走的也都在走了,没他什么事,陶乐闲也就不多管了,该休息休息,该懒散懒散,看书画画、朋友聊天,打发时间。   他也懒得问婚事的各个大小流程。爷爷爱管爷爷管去,他才不去费那个劲。   这些天他没联系邵劲松,邵劲松也没打电话给他,陶乐闲都随便。反正等结婚了,住在一起,以后多的是时间大眼瞪小眼。   陶乐闲也根本不在乎邵劲松会不会联系他。   在他心里,长辈定下的婚事,邵劲松虽然点头了,也在他拒绝的时候争取了,但这些并不意味着别的,更不意味着邵劲松会多在意他。   包办婚姻么,陶乐闲心里有数,知道邵劲松会同意结婚,大概率还是因为他长得不错。   陶乐闲不傻,心里门儿清,对什么都多少有数,才不会做有了豪门老公、对方会爱自己爱得不能自拔的美梦。   爱?   在陶乐闲心里,别说邵家这样的顶级豪门,只是他们这样普通的富人,都不会动不动把爱在嘴边。   陶乐闲也不信什么爱不爱。   比起爱,他更信钱,更信白纸黑字的签过字的合同。   这会儿陶乐闲看书,除了手机上时不时回一下胥亦杉发过来的那些没营养的话题和口水话,程叔敲门进来,问婚礼礼服的意见,陶乐闲又得从书上分出点注意力,毫不在意地回:“嗯?我都可以啊。你和爷爷看着办。”   “少爷唉。”   程叔哭笑不得,“你的婚礼,你穿的衣服,你怎么能一点儿不在意。”   “这可是婚服。”   嗯嗯嗯。   陶乐闲眼睛都没从书上挪开,说:“你和爷爷看啊,我都行,我不挑。”   我需要在意什么?   陶乐闲心道除了那三千万一个月的零花钱,他连他老公到底是谁都不在意,他还在意什么衣服。   哪知程叔又道:“邵先生那儿推荐了自己的裁缝过来,说可以一起订衣服。你要是同意,我就去回复了。到时候让裁缝来给你量尺寸,两个人衣服一起做。”   陶乐闲:“哦。”   这孩子。   程叔一脸宠溺,“好了,不妨碍你看书了,就这么办吧。”   程叔走了,陶乐闲继续看他的书。   胥亦杉这时发来消息:【唉,话说你们婚礼,到时候需要伴郎团吗】   【我给你当伴郎啊?我还没做过伴郎呢】   陶乐闲一手书一手手机,边看书边回:【别问我,你问我家老头子去,我不知道】   胥亦杉:【靠,他结婚你结婚啊】   邵家这儿,邵劲松原来住的套房已经快重装结束了,效率奇高无比,最近软装都在进场了,白天不停有工人进进出出敲敲打打,晚上宅子里才会安静下来。   邵劲松工作忙,一向也不管这些,婚事的部分流程,如今都是大嫂二嫂在负责。   但两个嫂子担再多,也不会心细到去管卧室装修的细节,因此自从邵劲松搬出原来的卧室,卧室装修的这些事,最近一直是芳姨在盯。   芳姨也是家里的老人了,在邵家做保姆很多年,邵劲松三岁的时候,当时才二十多岁的芳姨就来邵家了。   她也是看着邵劲松长大的,很疼邵劲松。   最近卧室进软装这些,芳姨便全程盯着,一点点细节都不放过,很是用心。   她也是整个家里除了邵老爷子,最开心最在意邵劲松结婚的人。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芳姨还在邵劲松那间最近新装的套房里,拿着卷尺量尺寸,想找人给中式沙发做软垫。   正量着,察觉到有人走进,她抬头,意外看见了邵劲松。   邵劲松刚下班回来,最近都会回来的时候来新房看看,这会儿见芳姨在,他没多意外。   芳姨看见他,则马上温柔地笑了,解释自己在干什么,说:“中式的木头沙发,没垫子,坐起来太硬了,我估计年轻孩子都不喜欢,就想着做套软垫子,垫一下,这样坐起来比较舒服。”   “嗯。”   邵劲松没说什么。   芳姨看着他长大,比他的兄长姐姐待他都要亲近亲厚,他从小也信任芳姨,芳姨待他也特别好、处处为他考虑,现在操心他结婚的事,自然也很正常。   芳姨又絮叨起来:“刚好,你在,你看看这壁纸的花色怎么样。”   邵劲松看向墙,没流露,不辨喜怒。   芳姨早习惯了,自顾道:“纳采的时候,我陪着一起去陶家,碰见陶家的管家,就加了管家的手机。”   “最近你房间装修,我想着以后这房间不是你一个人住,陶家那位小少爷也会住,我就问了陶家的管家,看看陶少爷喜欢什么式样的内饰。”   芳姨开了个头就停不下来了,笑着说:“陶家的管家对陶少爷赞不绝口呢。”   “说那孩子脾气好,性格也好,什么都不挑,很好沟通。”   “以后一起生活,想必你们不会有多少摩擦。”   芳姨又领邵劲松去里面卧室的衣帽间,给邵劲松示意新装的柜子,“你的衣服平时就那些,一年四季都不多。但我听说陶少爷很爱漂亮,爱穿新衣服,这下刚好,以后他的衣服可以摆满衣帽间,这个衣帽间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的了。”   “到时候你的衣服可以放这边,他的放另外这边,都装得满满的。”   “不够了放了,他多的衣服放你这里的柜子里,岛台也能多放东西,到时候满满的,你的手表和他的配饰放在一起……”   芳姨几句话勾勒出一幅婚后的美好画卷,听起来就让人觉得非常温馨。   邵劲松听着,神情上没有多余的流露,但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   后来太晚,芳姨离开了,邵劲松还留在卧室,四处看了看。   看新贴的陌生墙纸,看新挂的水墨壁画,看新摆的沙发和各种陈设。   看着,很陌生,完全没了过去他住习惯的卧室的影子。   可也是这种陌生,意味着即将到来的全新的身份和生活——丈夫,婚姻。   邵劲松并无期待,毕竟他感情方面很木讷,也没经验。   但邵劲松多少还是有喜好方面的倾向的——他觉得还不错。   新装的卧室不错。   即将到来的全新的婚姻生活不错。   有老婆,一起生活,也不错。   邵劲松看着屋内,心下是非常顺畅的。   再想到陶乐闲,想到陶乐闲的美丽,想到陶乐闲的开朗活泼,一向难有神色流露、冷漠严肃的男人的脸上,也像化掉了万年冰霜,有了丝丝点点温柔的笑意。   只可惜那点非同寻常的流露如流星一样一闪而过,难以捕捉。   等邵劲松从卧室出来,他又是日常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新装的卧室不喜欢。   就像家里最近聊起婚事婚礼聊起陶家陶乐闲时,他没有表情和别的流露,大家也都以为他对这门婚事对陶乐闲不算多满意多喜欢。   不喜欢吗?   大嫂二嫂她们:谁管你喜不喜欢,反正这婚你结定了。   这日,大嫂在家,和芳姨对彩礼的清单,不对不知道,一对吓了大嫂老大一跳:不是,给陶家的彩礼怎么这么多?   听完芳姨的话,大嫂差点魂飞魄散。   十亿???!!!!   大嫂连她日常人前的温婉人设都没维持住,嗓子都粗了,大声:“十亿?! ”   这娶的王室王子吗,这么多?!   大嫂心里直哆嗦:娶个不怎么喜欢的回来,都洒洒水一样给十亿彩礼,邵劲松的私产,到底得有多少啊。   陶乐闲被叫去了老爷子的茶室,和程叔一起对邵家送来的第一批彩礼单。   陶广建和程叔对得认真,逐一细点。   陶乐闲却撑着下巴坐在旁边太师椅上,边听边眯眼直打瞌睡:唉,好无聊啊。   这婚到底什么时候结啊?   快结吧。   早结早结束。   陶少爷困得哈欠连连。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什么!?   美容院,郑珍一把扯了面膜坐起身,看着身边另一个按摩床上的女人,不可思议地大声道:“婚事定了?你确定!?”   郑珍快步走在公司长廊上,没有表情,行色匆匆。   有同事认出她,喊她郑总,和她打招呼,她也全然不理会,径直快步往前。   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郑珍门都不敲,直接推门走进。   合上门,郑珍便气恼地看着办公桌后的陶赟道:“你爸怎么回事?!”   “他到底多大的能耐,能把陶乐闲硬塞去邵家?!”   “他不会是有邵家什么把柄吧?邵家门当户对的不要,偏偏要陶乐闲?”   陶赟正办公,抬头,听见郑珍说了什么,神色一敛,眼底隐隐有风暴。   “这么说,”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威严的,“和邵家的婚事,还是谈成了?”   陶赟看着郑珍,声音透着冷,“你不是说,你有把握的吗?”   有把握把婚事搅散。   “我怎么知道邵家到底怎么回事啊?!”   郑珍上前,隔着办公桌和陶赟对视,一脸着急,“邵家肯定知道陶乐闲要什么没什么、名声还不好。”   “都这样了,他们还能谈成婚事?”   郑珍想来想去,觉得肯定还是因为陶广建。   老爷子都能搞来婚约,自然肯定也有本事把自己的宝贝孙子硬塞给邵家。   “你爸也太偏心了吧!?”   郑珍怪不上自己没成功把陶乐闲拉下水,自然就恨上了陶广建,“他陶乐闲是孙子,我们泽天不是孙子吗!?”   “既然有邵家的门路,凭什么好的都留给陶乐闲!?”   “不行!”郑珍越想越气,“我去找邵家。”   说着就转身要走。   “回来!”   陶赟喝:“找死吗?”   “邵家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你是谁?”   郑珍止步,转身,又气又恼,又憋屈又委屈,“老公!难道就这么看着陶乐闲攀上邵家吗!?”   “不然怎么办?”   陶赟冷着脸,“邵家要结婚,是你不同意就有用?还是你敢毁他们邵家的婚事?”   又说:“别有什么小动作了。”   “到这个地步,再做点什么,就不是收拾不收拾陶乐闲的问题了。”   “那是在得罪邵家。”   “所以啊!”   郑珍急道:“怎么能让陶乐闲攀上邵家!”   “攀上了邵家,不久等于让陶乐闲有了……”   “够了。”   陶赟板着脸,“不要再说没有意义的话了。”   “你心里也清楚,促成这门婚事,爸就是想给陶乐闲找个最硬的靠山。”   “与其说这些没用的,倒不如想想,既然现在能和邵家攀上姻亲关系,对我们,是不是也能有什么好处。”   不,当然会有好处,那可是邵家。   —   程叔和芳姨在送纳采的礼的时候加上了联系方式,最近,婚事上如果有什么需要沟通的,一直是程叔和芳姨联系。   芳姨也问了程叔很多,比如陶少爷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喜欢什么款式花色的墙纸、日用品方面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牌子,等等。   这日,芳姨推荐的裁缝来了家里,特意来给陶乐闲量尺寸,好赶制婚礼的礼服。   一楼客厅里,陶乐闲站着,胳膊伸开展平,让裁缝量尺寸。   量的时候,陶乐闲站着,百无聊赖,就听见程叔在一旁和裁缝聊天,问裁缝:“邵总的衣服,平时都是在你那儿做的吗?”   “是啊。”   裁缝有些岁数了,半头白发,量尺寸还得戴老花镜。   他量得也不快,边量边回程叔,说:“我早年是给我爸打下手,我爸负责给邵太太做衣服的。”   “后来邵太太有了小邵总,小邵总的衣服,就也是我爸做。”   “我爸不做了,退休了,就变成了我做。”   “这一做也有20年了。”   “说明你做得好啊。”程叔恭维。   裁缝笑笑道:“就靠这个吃饭,当然得好好做。”   “也亏得小邵总一直在我这儿做衣服,也不挑,一年四季不是西服就是大衣。不然现在都买现成的衣服,我这行,早吃不上饭,得改做别的了。”   ……   陶乐闲没特意听,但话就在他耳边,不想听也听见了。   一年四季都是西服啊?   叔,我家八十多岁的老头儿都比你时髦。   “他就没带朋友去你那儿,让你也给帮忙做衣服?”   陶乐闲起先只是无聊,随口问的。   问出来,他顺着这话来了句:“他谈过男朋友吗?你见过吗?”   “没。”   裁缝边量尺寸边道:“邵家这儿,我一直只做小邵总一个人的衣服。”   “他的衣服一般都是他助理来拿,或者是芳姨过来。”   “除了这两个人,邵总身边没有其他人来过我那个铺子。”   哦。   陶乐闲一点儿没多想。   至于什么前男友,他无聊、随便问的,其实心里根本不关心,也全然不在意。   没两天,裁缝去了公司,给邵劲松量尺寸。   往常都不是这样,一般都是裁缝拿着现成的尺码做衣服,做好了,打电话,方助理去拿,或者芳姨特意跑一趟。   就算要量体,也是邵劲松找时间去趟铺子。   这不是最近太忙么,为了不久后的婚事,工作都在提前赶,好为结婚空出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邵劲松最近一直没有和陶乐闲那儿联系,实在太忙了。   这会儿趁空,在办公室量体,邵劲松也是百忙之中难得空出的时间,等量完,还有两场会等着他。   邵劲松站在沙发边,抬着胳膊,裁缝给他量尺寸,安安静静、无声无息。   裁缝也习惯了,知道他们小邵总一向话不多,他也不多话。   但量着,站在邵劲松身后,突然想起什么,裁缝没忍住,笑着开口道:“邵总,前天我去给陶少爷量体了,陶少爷性格很好呢,很开朗。”   邵劲松“嗯”了声,没说什么,看起来反应平淡。   裁缝弯腰,低头开始量后腰,“还问我,说邵总以前有没有带别人来给我量尺寸做衣服。”   笑着,“这是跟我打听您有没有前任呢。”   邵劲松立在那儿,背对裁缝,始终没说什么,不辨喜怒。   裁缝这才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连忙噤声,干他该干的事,不再多嘴。   又想自己没事提什么前任不前任啊,邵总有没有前任,他一个只负责做衣服的,哪里能知道,还把话说到邵总的未婚妻面前,多嘴,真是多嘴,邵总要不高兴的。   这日,人在家里的陶乐闲收到了微信上邵劲松发来的第一条语音。   男人的声音低沉沉稳,说:“乐闲,家里‘请期’的时候,也根据我们双方的八字,算了我们领证的日子,就在下周三。”   “你看下周三去民政局领证,可以吗?”   男人的声音一本正经:“家里问我的意思,我问问你的,你看看要不要和爷爷商量一下。”   领证啊?   终于要领证了吗。   陶乐闲没去和陶广建商量,听完就也用语音回复道:“可以啊,我可以,没问题。”   “下周三是吧,我知道了。”   “约个时间?”   “我们到时候民政局门口见。”   在陶乐闲心里,领证就是正经结婚,下周三,他就要结婚了,下周三,他就要走进“婚姻坟墓”了。   手机盖胸口,躺在躺椅上的陶乐闲默默看着天花板,终于……下周三,周三。   陶乐闲这时候没特意想什么,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只是想着下周三这个时间。   行。   他在心里默默点头:爷爷终于能放心了。   领证前一晚,临睡前,陶乐闲上楼去给父母牌位上香。   上完香,站在香炉前,陶乐闲对着两个牌位,没什么流露地低声道:“妈妈,爸爸,我明天结婚了。”   他没说别的什么,默默看着牌位。   看了几秒,陶乐闲扬起唇角笑了笑,“你们要保佑我哦。”   又改口,“没什么啦,开玩笑的,不用特意保佑我,我什么时候都能好好儿的,真的。”   转身挥挥手,“走啦,等领完证,把证拿上来给你们看看。”   这一晚,陶乐闲没有失眠。   他选的路,走都走了,他才不会后悔。   次日,周三,陶乐闲正常时间起床,洗过脸漱过口,便穿着睡衣趿着拖鞋下楼吃早饭。   结果早饭满满一桌,规格之高,堪比盛宴,吓他一跳。   陶乐闲边坐下边懵了下表情,不解道:“我今天不就去领个证吗。”需要这么夸张吗。   陶广建和程叔都在,都看着他,“吃吧,多吃点,吃饱了去领证。”   “精神点,到时候还要拍照片。”   哦。   陶乐闲拿筷子乖乖吃饭。   陶广建和程叔又都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陶乐闲心知他们此时的心态,没耍宝逗趣,如常吃早饭。   他吃,陶广建关心道:“都和劲松那儿约好时间了吗?”   “据说是请大师特意看的日子,到时候别迟到,早点去。”   嗯嗯。   陶乐闲吃早饭,没多言。   程叔也关照:“衣服都挑好了吗,选好看又正式的,也别太花里胡哨。”   “知道啦~”   陶乐闲觉得他们都太紧张了,领个证而已。   出门前,陶乐闲进衣帽间,镜子前看了两眼,帅,OK,走人。   下楼,到客厅,又是程叔和陶广建一脸关切并慈爱地看着他。   陶乐闲就怕他们又啰嗦什么,赶紧往外走。   陶广建目送他的背影,扬声:“身份证别忘了,带了吗?”   程叔则说:“小少爷,中午回来吃饭吗?”   陶乐闲挥手往外走,“我是火箭啊,发射完就跑外太空了?”   不回来能去哪儿?   “带了,好了,知道了。”   一头钻进车。   这孩子。   程叔和陶广建还在目送,又一起跟着走出门,看着车开走。   车绕过喷泉,喷泉流动的清水中映照着晨间的日光,今天天气十分不错,阴过几日,昨晚下了雨,今天放晴了,看起来确实是个好日子。   陶乐闲坐在车后排,低头拿着手机给邵劲松发:【哥,我出门了】   【好】   邵劲松难得回得快,也是,今天领证,他想必有空,而不是在忙工作。   陶乐闲又切去和胥亦杉的聊天页面,见胥亦杉不久前给他发“要领证了,紧张吗”,他回:【没有你干了坏事儿跟干妈撒谎的时候紧张】   胥亦杉:【皮笑肉不笑.jpg】   【指指点点.jpg】   【打你信不信】   【祝你新婚快乐呢】   【然后夫夫恩爱,三年抱俩】   陶乐闲看了好笑:【你才三年抱俩】   【你抱五】   【五胞胎】   【都是儿子】   胥亦杉:【捞袖子.jpg】   【老子和你拼了!】   ……   车正要开出山庄,开车的司机突然道:“少爷,前面是找你的吗?”   嗯?   陶乐闲从手机上抬起视线,目光看向前挡风玻璃,一眼看见了山庄大黑门外的黑色轿车,也看见了站在轿车边的邵劲松。   “停车。”   陶乐闲下车,邵劲松也认出那是送陶乐闲的车,迎过去,陶乐闲一下车,没两步就来到了邵劲松面前,面露不解:“哥?”   他怎么来了?   不是约好了在民政局门口见吗。   邵劲松看着陶乐闲,一如既往的神色沉稳,解释道:“乐闲,我来接你,一起去领证。”   人来都来了,陶乐闲自然不好拒绝,点点头,“行啊。”   说着转头看向自己那辆车的司机,抬手摆了摆,让司机回去,不用送。   “走吧。”   邵劲松示意自己的车,与陶乐闲并肩一起走向迈巴赫。   “特意过来绕路了吧?”   陶乐闲看看邵劲松,一脸自然地搭腔说话。   “不远。”   邵劲松话还是少,神情间也依旧没什么流露,看起来冷淡严肃。   但走近车的时候,男人替陶乐闲开了车门,又绅士地做了一个手遮顶的姿势,陶乐闲见状便从善如流地顺势上车,矮身上车的时候笑笑,低声道了句谢谢,也很客气礼貌。   该这样。   陶乐闲心态平稳。   这位即将领证的未婚夫敬他一分,他自然也当客客气气、周到妥帖。   人和人之间都是相互的。   这很好啊。   联姻的夫夫,没有感情归没有感情,至少面上过得去。   他乐得有一个相敬如宾的富豪老公,而不是一个有感情、所谓的有爱的、令他动不动牵肠挂肚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然后婚后相互爱得要死 第19章   “哥吃过了吗?”   等邵劲松从另一边上后排,隔着中央扶手,陶乐闲主动搭话。   “嗯。”   男人还是没有太多神情间的流露,看起来过分严肃冷漠。   “知道今天领证,我家老爷子给我准备了一大桌早饭。”   陶乐闲笑聊着,一脸爽朗清澈、阳光明媚。   自己主动友好成这样,身边人却还是没什么表情,陶乐闲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叔,你倒是开口聊几句啊,一直我说,几个意思啊。你就这么没话聊吗。联姻夫夫也得做做样子吧?   行行,我聊就我聊,你有钱,你是大爷。   因此到民政局的时候,陶乐闲接过矿泉水,一个劲儿地往嘴里灌。   邵劲松见状说了句:“平常心,不用紧张。”   陶乐闲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叔,我不紧张,我就是口干,跟你个没话的木头聊天聊的。   陶乐闲边喝水边下车,邵劲松也从另一边下车。   下车抬眼,陶乐闲的目光穿过小半个空旷的停车场,看向不远处的民政局小楼。   就是这儿了?领证的地方?   这时民政局楼前迎面走来一个男人的身影,男人直奔邵劲松,走近便道:“邵总,号领了,在排队了。”   “嗯。”   邵劲松绕过车尾。   陶乐闲转头看向他们。   “我助理。”   邵劲松向陶乐闲介绍。   “陶少,您好。”   助理很有眼色,主动打招呼,主动伸手,“我是邵总的特助,我姓方,方随。您可以喊我小方。”   “你好,方助理。”   陶乐闲也伸手,两人握了握。   “进吧,邵总,应该快到了。”   方特助招呼他们。   “嗯。”   三人一起往民政局走,进门,上二楼。   上了二楼,很巧,窗口刚好叫到方特助领的号,邵劲松便和陶乐闲一起去窗口。   “结婚离婚?”   工作人员的第一句话把刚坐下的陶乐闲问得愣了下,他第一次结婚,第一次来民政局,哪里能知道结婚和离婚是同一个窗口。   “结婚。”   身边的邵劲松一脸公事公办的沉稳,不但平静如常地应了工作人员的话,还转头看向陶乐闲,低声:“乐闲,身份证给我。”   哦哦。   陶乐闲毕竟第一次么,不懂,这才伸手进口袋。   “给。”   他把身份证递给邵劲松。   接下来,整个流程公式化又非常的迅速高效:填结婚登记单、签字、拍照、等。   陶乐闲跟着流程走,完全就是让他干嘛他干嘛,没一会儿,他人已经和邵劲松一起坐到了红底的背景板前,正对着脸的两个大灯照得他眼睛疼,咔嚓咔嚓,没多久,也没反应过来,结婚照就说拍完了,拍完就让他们等。   从坐下到办好证,前后不过几分钟,陶乐闲接过证,人都懵了,这、这么快?   他走都是被动走的,因为窗口叫了新号,坐了别人,他不得不走。   离开,低头看着手里的证,陶乐闲眨眨眼:这就办好证了?这就领完结婚了?   他看着崭新又陌生的结婚证,看着证上全然陌生的他和邵劲松的红底合照,怎么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完了?   结束了?   好了?   靠,结婚原来这么快啊?   一旁,也在看证的邵劲松依旧没什么流露,无非是垂眸多看了几眼手里的证。   一旁的方特助笑着,低声说恭喜,邵劲松“嗯”了声,合上证。   转头见缓步走着的陶乐闲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邵劲松看看他,看了片刻,等了等,出声:“乐闲,怎么了?”   啊?   陶乐闲这才抬头。   没什么。   他合上证。   顿了顿,挂上笑,“结婚了。”   邵劲松看了看他。   “好了,那我们走吧。”   陶乐闲表情收敛得完美,实则除了懵、意外,觉得这证领得快,心里也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能有什么感触,无非名下多了本证而已。   “哥还得回公司吧?”   走上下楼的扶梯,陶乐闲又主动和邵劲松搭上了腔。   “嗯,先送你回去。”   邵劲松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流露,神情一如既往。   他这时想到什么,说:“乐闲,婚宴前的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   陶乐闲:“理解。”   方特助站在两人身后,听得暗自在心里惊叹:牛啊,领证如喝水一样平淡,这就是上流人士的婚姻吗。   换是他结婚,领到证,怎么都得兴奋得蹦个三米高。   走出民政局,陶乐闲领证时懵逼的情绪早就烟消云散。   他见天气好,打算找个地方跟朋友玩儿,便不准备坐邵劲松的车回去了。   反正证都领了,时间也早,不急着回家。   正要开口,转头却见身边的邵劲松从西服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了钱夹,低头又从钱夹里摸出了什么,递过来,沉稳地说:“乐闲,我最近很忙,可能没有时间多和你联系,婚宴前也没有办法和你多见面。”   “这个你拿着,逛逛街,散散心,买买喜欢的东西。”   陶乐闲能不认识邵劲松递过来的那张不大的纸片么。   支票,他熟得很,相当熟悉。   这就给我钱了?   他自然有点惊讶。   一领完证马上就给啊?   这么高效?   陶乐闲看看支票,又抬眸看看身边男人,缓缓抬手接过,眨眨眼,说:“那我……收了?”   说完便笑了,笑得相当漂亮明媚,神色间也全无犹豫和忐忑,一脸大大方方,“谢谢哥。”   干嘛不收?   陶少爷的配得感从小就足,足得溢出。   拿钱么,从爷爷手里拿是拿,正经老公手里也能拿。   干嘛不要,凭什么不拿。   钱这么好的东西,当然得接得要,越多越好。   而陶乐闲也深谙从别人手里拿钱的“常规流程”——他拿余光一眼瞥清支票上的具体数额,便笑着继续道:“刚领完证就给我钱,哥是在给我打零花钱生活费吗?”   “这就开始了吗?”   心里则盘算,一千万,和说好的三千万可差了两千万。   不过给现金支票总归比给什么副卡强。   拿了卡,怎么刷刷多少,还得有点顾虑,怕刷爆。   支票可好办多了。   真开始给生活费了?   “不是生活费。”   邵劲松一板一眼地说:“给你花着玩儿的。最近我忙,陪不了你,你花钱打发下时间。”   这样啊!   陶乐闲乐得胸口下的心都亮了,意外之财,真是巴不得如此。   他举着手里的支票,轻轻扬了扬,一脸乖巧,“谢谢哥,那我花咯。”   又特意嘴甜道:“哥你放心,你好好忙你的,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保证婚宴前都乖乖的。”   这话还真说到了邵劲松心坎里,毕竟邵劲松一直以来的婚姻观,都是希望自己的伴侣配偶能够乖巧听话。   而陶乐闲这么说,又顶着这样漂亮的脸和乖巧懂事的态度,再搭上他人前活泼开朗的性格,那真是完美地契合邵劲松对人生另一半的要求。   邵劲松没想到自己领完证在民政局门口便体验了一把为人夫的满足感,心里自然是非常顺畅和满意认同的。   陶乐闲这样乖巧听话又漂亮毛软的小白兔,他看着,脸上的神情都禁不住柔和了几分,心情也十分不错。   两人站在一起,并肩相互对视,一个笑得灿烂、清纯可人,一个神情专注、面含包容,当真像一对欢喜登对的璧人,合该出现在民政局大门口。   陶乐闲心里:一千万!甲方爸爸万岁!!   有钱了!嗨起来!   当天下午,陶乐闲把新领的结婚证放回家,拿上护照,叫上胥亦杉和几个圈内死党,便潇洒地登上了去洛杉矶的包机。   “乐闲和亦杉少爷他们一起去洛杉矶了。”   家里,程叔面露担忧,“早上刚领证,兑了支票下午就出去潇洒,这是不是……”   沙发上,陶广建一脸淡定,还笑了笑,“没事,让他去吧,年轻孩子,都喜欢玩儿。”   “放心吧。”   陶广建心里有数,“劲松给了钱,就是让我们乐乐拿去花拿去玩儿的。”   “我是怕……”   程叔说出了心里的担忧:“这才领证,婚宴还没有办,乐乐拿了钱就飞走了,邵家和邵总是不是会有意见?”   “再有十多天就要办婚宴了,乐乐这样自在潇洒,还走得那么远,到时候邵家得说我们不会教孩子、不把两家的联姻当回事。”   “不会的。”   陶广建脸上毫无忧色,“别担心。”   “也不要因为他们是邵家,就把他们的想法态度意见太当回事。”   “又不会耽误婚宴,有什么不能出去玩儿的。”   “也不是飞走了就不飞回来。”   “没关系的。”   又说:“邵劲松毕竟年长乐乐那么多,也是个商业上有眼界有雷霆手段的人,不至于这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   ……   邵劲松的微信上收到了陶乐闲出发去洛杉矶之前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陶乐闲和胥亦杉他们几个朋友一起在要客候机厅,大家坐在一起,笑看镜头,陶乐闲笑得尤其灿烂阳光。   照片下是陶乐闲发给邵劲松的话,说:【哥,我和几个朋友约了去洛杉矶啦】   【大概去一周】   【过去逛逛,买点东西,散散心】   【住胥亦杉他们家在比佛利的山庄】   【别担心,很安全】   下面跟着邵劲松隔了半个小时的回复:【嗯】   【回来的时候我让家里的飞机去接你们】   【好好玩儿】   陶乐闲:【好哟】   【小猫可可爱爱.jpg】   【小猫蹦蹦跳跳.jpg】   【我会想你哒~】   【爱心发射.jpg】   卖个乖么。   这么大方的甲方叔叔,值得他陶少爷卖个宇宙超级无敌霹雳乖。   陶乐闲也已经想好了,婚后,只要这位老公叔叔继续大方,他就绝不吝啬卖乖嘴甜、懂事听话。   老公叔叔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下章办婚宴啦~ 第20章   陶乐闲他们的包机落地,一行人时差都不调,马上便到处嗨到处玩儿,洛杉矶,这里可是洛杉矶,全世界最大的销金窟,只有钱不够花,就没有花了钱没地方玩儿的烦恼。   他们一行六人,六个少爷,花钱都花疯了,玩儿也快玩儿疯了,各个地方到处跑,到处潇洒,连着三天,几乎全是早上六点才回胥亦杉家里位于比佛利的山庄补觉休息。   一觉醒来,又在山庄里开party,呼朋引伴,玩笑打闹,要多潇洒有多潇洒,要多happy有多happy。   陶乐闲也买了一堆东西,疯狂购物,乐不思蜀。   临到要走的前一天,几人才不嗨了,山庄里吃吃披萨、打打游戏。   傍晚,陶乐闲不打游戏了,人往自己卧室的大露台的躺椅上一躺,看夕阳,喝可乐,刷手机。   胥亦杉这时也过来,旁边的躺椅上一躺,胳膊抬起,脑袋垫着手,“诶”一声,说:“过几天就要结婚了,你什么感觉?”   什么叫过几天。   陶乐闲一手手机一手可乐,嘬了口吸管,“不是已经结了么。”领了证。   “能有什么感觉?没什么特别的啊。”   胥亦杉:“到时候还得搬去邵家住。”   “邵家那么一大家子人,你能应付得过来吗?”   “不是有你么。”   陶乐闲喝可乐刷手机,要多淡定有多淡定,“你说的呀,我不想跪,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你来跪。”   胥亦杉就笑了,“行,我跪就我跪。”   两人有的没的的,随意又闲散地聊了会儿,陶乐闲可乐都喝完了一半,远处的夕阳又落下去一点。   突然,没头没尾的,胥亦杉来了句,说:“过几天等婚礼办完,到了晚上,房间里就你们了,到时候你那个邵叔叔扒你衣服,还要艹进去……”   “噗”。   陶乐闲喷可乐。   胥亦杉扭头,看看他,说:“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你这都要办婚礼了,证也领了,你别告诉我你根本没想到这一茬啊。”   说着来了兴致,翻身侧躺,朝着陶乐闲,一脸吃瓜的神色,“诶,你们婚前见的这几次,你们有过肢体接触吗?”   “碰碰胳膊、牵牵手什么的。”   “他搂你腰了吗?”   “打啵呢?”   给陶乐闲听得十分无语。   他把可乐送回躺椅旁的小几,抽纸巾擦身上刚刚喷的汽水,“没有!”想什么呢。   “怎么可能。”   “那等办完婚宴就得有了啊。”   胥亦杉一脸理所当然,“总不可能你们婚都结了,你不碰他,他也不碰你吧?”   陶乐闲扭头看向胥亦杉,眨眨眼。   嗯?胥亦杉也眨眨眼。   很快,陶乐闲和胥亦杉面对面地坐起来,就像每次两人嘀咕“坏事”那样,凑到了一起。   胥亦杉低声:“不是吧,你不会真没想过那个吧?”   陶乐闲则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推迟一下?”   胥亦杉:“怎么可能?”   “只要有你这张脸在,婚都结了,就不可能有男人不想碰你。”   “你做什么梦呢?”   想想不对,忙道:“你不想那个吗?正经老公,合法的,你都不想爽几把?”   陶乐闲摸摸了下巴,面带思索,“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我和他都不熟,总共就没见过几次面。”   “直接上床,有点感觉像在约/炮。”   “你原来真不想啊?!”   “那怎么办?你这都快办婚礼、火烧眉毛了。”   胥亦杉也想了想:“和他睡,没什么吧?这老公不算多老,何况也挺帅的啊。”   “说不定脱了衣服,还有八块腹肌。”   两人说着,又对视上了。   一个眨眨眼,另一个也眨眨眼。   陶乐闲心里“啧”了一声。   回程的飞机,陶乐闲坐在沙发椅上,暗自出神。   他想他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把上床这件事合理推迟?   这得和他邵叔叔聊吧?   聊这个,还真难开口,婚宴没几天了。   提前说?还是等婚礼当夜?   感觉不能拖太久啊。   总不能他脱我衣服,我才开口吧?   嗯,是得提前说。   “哥。”   公司地库,邵劲松刚一出电梯,就看见了不远处站在车边的一周未见的陶乐闲。   陶乐闲也看见了他,高高地提起手里的纸袋,笑得灿烂、眉目明朗,“看,当当当当~我给你带了礼物。”   “洛杉矶好玩儿么。”   邵劲松一向板正冷淡的面孔都柔和了几分,开口的声音也变得没那么冷峻严肃了。   当晚,敬好香,把香插进香炉,陶乐闲在他爸妈的牌位前站着,面带思索,“嗯……可以,就这么办,试试看。”   之后的几天,陶乐闲没在家里窝着,天天往外跑,去找邵劲松。   他不是约了邵劲松中午一起吃饭,便是打听好、借着邵劲松空的时候,见缝插针地和邵劲松见面,喝点东西、吃吃下午茶。   “哥。”陶乐闲一口一个哥,就像之前见的两三次面那样,表现得开朗外向、活泼嘴甜,努力拉进两人的距离。   “哥,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终于在距离婚宴还有三天的这日的中午午饭时间,在会所的包厢,眼看着吃得差不多了,陶乐闲放下筷子,拿纸巾擦擦嘴,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抬眸,表情真诚地看向身边坐得不远的邵劲松。   “嗯。”   邵劲松也放下了筷子,转头看向陶乐闲,一脸沉稳并耐心。   “就是……”   陶乐闲觉得不好开口直说,手机拿起来,准备打字。   但才在空白备忘录上打了“哥,等办完婚礼”这几个字,他突然一顿,放下手机,抬头冲邵劲松笑笑,“没什么。”   陶乐闲坐在回家的车上:算啦~~睡就睡吧。推迟能推迟几天?又推迟到什么时候?   难不成还想培养点感情再睡?   陶乐闲自己想开了,正经结婚,就没有不上床的道理,他之所以想推迟,其实就是有点在逃避。   陶乐闲劝自己别逃避,婚既然结了,床自然得上,世界上难不成还有白捡的三千万么。   乐观点,说不定叔叔真有八块腹肌。   这么想着,陶乐闲心里傲娇地“哼”了声——少爷我这么帅,睡到我,真是便宜叔叔你了。   你最好真的有八块腹肌。   三天后,迎来陶乐闲和邵劲松的婚宴。   婚宴前一晚,陶家山庄这儿,家里的亲友就来了不少,部分远道而来的,索性就住在家里,和陶广建聊天、聊婚事、帮忙最后张罗婚礼的东西,家里很是热闹。   胥亦杉也来了,半夜和陶乐闲在卧室的客厅里打游戏,一直打到12点。   胥亦杉都困了,坐在沙发上连打好几个哈欠,转头看身边,“不睡啊?”   “我无所谓啊,可以一个晚上不睡,反正又不是我结婚。”   “你明天得早起吧?”   “再玩儿两局。”   陶乐闲看起来一点儿不困的样子。   “行。”   胥亦杉没意见,拿着游戏手柄重新看向电视机屏幕。   突然他想到什么,顿了顿,扭头,“靠”了声,“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是紧张得睡不着吧?”   “怎么可能。”   陶乐闲不承认。   “不打了不打了。”   胥亦杉扔下手柄,起身,伸手去拉陶乐闲的胳膊,到底做事有底,没真的拉某位即将新婚的新郎官打一晚上游戏。   “别打了,实在睡不着你躺着休息休息。”   “别回头明早起来顶两个黑眼圈。”   “到时候你爷爷不揍你,我妈都得扇我。”   “走了。”   “谁说我睡不着。”   陶乐闲嘴硬,放下手柄,被拉着从沙发起身。   邵家这儿,次日有喜事,全家上下都很重视,整栋楼早早便安静了下来。   邵劲松在自己临时的卧室看文件处理工作到十一点多,书房出来,拿起手机看了看,看见好友康决十点多发来的消息,说:   【明天结婚,今晚要不要来个最后的单身夜?】   【我在老地方】   【你想来就过来】   【我等你】   十点四十的时候:【?】   【人呢】   【真不来啊?】   邵劲松拿着手机想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没犹豫,拿着手机,转身向卧室门口走去。   清吧吧台,正喝酒的康决转头看见姗姗来迟的邵劲松,当即笑哼道:“我就知道你今晚不可能睡得着。”   “给我们新郎官儿来杯冰水。”   康决招呼吧台内的酒保。   他说着转头,又对邵劲松道:“怎么样,兄弟我够意思吧,怎么也不能让你明天醉醺醺的去接新婚老婆。”   “谁说我睡不着?”   邵劲松接过酒保推过来的冰水。   “行,我睡不着,行了吧?”   康决好笑,喝酒。   “别喝多。”   邵劲松冷淡的眉眼瞥瞥他,“醉鬼别来当伴郎。”   次日清早,陶家山庄的主宅便在轻透的日光下显露出它特意被精心装扮过的全貌——   整栋楼都用深红的布带、花束、灯笼、喜字等一一装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隆重喜庆的。   宅前、包括喷泉在内的空地,全部铺上了正红色的地毯。   宅子附近的主路也全部铺上了红色地毯,沿途还有迎亲的、装饰用的气球彩带。   所有停在空地的车,无论大小颜色,每辆都扎了红色的拉花。   宅内,客厅的桌上沙发上摆满了装着各种陪嫁物品的盒子箱子,满满当当。   程叔领着佣人们,陶广建和早起的亲友们,所有人都在客厅里忙忙碌碌、东奔西走。   连陶赟郑珍一家都来了。   陶赟在招呼远道而来、难得一见的亲戚们,郑珍则像个当家的主母一样,安排分配佣人去做需要去做的事情,连他们两个女儿和儿子陶泽天都在各种忙。   “老爷子,您多有福气啊。”   有亲戚恭维陶广建,“儿子媳妇开大公司、那么能干,孙子孙女也都有出息,现在乐闲还嫁了豪门,您啊,真是有享不尽的福。”   “还好,还好。”   陶广建边谦虚边笑眯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厅里全是人,某处,陶多金挡住陶泽天看向陪嫁箱的目光,无声地用眼神提醒警告:乱看什么?没看见厅里那么多亲友吗?都没人盯着这些东西看,你看什么?显得你多没见识吗?   陶泽天撇嘴,低声:“陶乐闲结个破婚,爷爷给他准备这么多。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我结婚,老头子……”   陶多金打断他:“你闭嘴吧。”   瞥瞥周围,低声:“爷爷能有几个钱?你真以为这些是他准备的?”   “还不是拿着邵家给的彩礼在撑门面?”   “别人不懂就算了,你也不懂?”   “邵家给陶乐闲这么多!?”   陶泽天吃惊。   “你小声点!”   陶多金也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陶乐闲有那么一张漂亮的脸,人前也会装乖,邵家看得起他,不是很正常?”   “不娶他难道娶你个肥猪吗?”   “让你减肥也不减!”   “你有病啊!”   姐弟俩拌嘴,一早就闹得不愉快,说完便分开了,一个去找郑珍,一个索性出门透气。   可走到外面,见门外到处张灯结彩、隆重非凡,陶泽天看得心里更不爽,一脚踢在地毯上。   “泽天。”   突然有人喊,陶泽天赶紧收敛神情看过去,脸上挂上伪装的笑。   对方是陶家一个亲近的朋友,和陶赟也熟识,刚到,走近便亲切地搂了陶泽天的肩膀,边往屋内走边和蔼道:“今天你弟弟结婚,再过几天是不是就要吃到你的喜酒了?”   “江叔叔。”   陶泽天打招呼,假笑寒暄道:“我和乐闲可差远了。”   “乐闲能和邵家联姻。”   “我可没这个本事。”   对方笑:“让乐闲给你介绍啊。”   “你们兄弟关系那么好,他找了邵家,和邵家联姻了,日后还能亏待你吗。”   陶泽天笑,皮笑肉不笑。   另一边,邵家也是同样的喜庆隆重,家里也是同样的来了很多人、各种忙。   “老爷子,恭喜您了,老五的终身大事终于定下来了。”   亲友们也恭维邵老爷子。   但邵老爷子人前威严十足,说:“能结婚,不算本事,把日子过好,才算男人的本事。”   “老五当然有这个本事,您放心好了。”   楼上,邵劲松的卧室,屋内却静得出奇:   造型师、几个摄影都在,但邵劲松换完衣服弄完头发后便自顾对着镜子系领带,他不说话,又日常板着脸,气场半开,屋内就没人敢说话,只有摄像师安静地拿着机器,无声地对着屋内和邵劲松时不时拍照摄像。   “好了吗?!”   直到门被突然推开,一身西服、拿着手花的康决和几个男性友人一起走进。   “可以么。”   康决看看邵劲松,跟着示意手里的花,说:“这个我帮你带上来了。”   又说:“车队都好了,就等你和出门的黄道吉日了。”   “总共66辆车,除了打头的前面20辆婚车,其他全是跑车,怎么样,哥们儿够意思吧。”   无人机高飞,从高处往下看去,劳斯莱斯打头,黑色迈巴赫随行,又有各色跑车紧随其后,几十辆车前后跟随,如长龙,浩浩荡荡向前方驶去。   邵劲松独自坐在劳斯莱斯后排,原本没什么特别的神情,也没做什么,手机响,他从西服的内衬口袋里摸出来,原来是陶乐闲发来了消息。   邵劲松的神色一下便柔和了,点开手机,看见陶乐闲给他发:【哥,我这儿都好了哦】   【就在等你们那儿了】   【照片】   照片是拍的胸口的襟花,大红色,下面坠着布条,布条上写着“新郎”。   陶乐闲:【笑哭.jpg笑哭.jpg笑哭.jpg】   【他们给我戴这个,还说必须戴】   【我真是被丑哭了】   【哥不会也有吧】   【我们就不能不戴这个丑东西么】   邵劲松便笑了。   “卧靠,你在笑啊?”   康决从前面副驾扭头看他,一脸惊奇,“看什么笑了?谁给你发的消息?总不能是工作吧?”   说着倒抽气,“你不会外面有人吧?哥们儿,这不合适吧?”   滚。   邵劲松懒得理他,想到什么,开口:“手捧花给我。”   “干嘛?”   康决把花递给他。   邵劲松接过,跟着就按按钮,升上了挡板。   “喂!”   康决不满,“是不是好兄弟?跟我还要升挡板吗?”   “靠,邵劲松,你到底手机上看见什么了,笑成那样?”   “你不告诉我,我让司机停车坐后排了!”   邵劲松没理他,一手手捧花,一手拿手机,对着花拍了一张,发给陶乐闲:【照片】【这个不丑】   【已经在路上了】   【再等等】   陶乐闲:【好哟~】   【先不聊了,我去拍照啦】   无人机继续从高空俯视拍摄,车队途径繁华的闹市街道,引来路人的注目,不少人也拿手机拍了起来,纷纷惊叹这是哪家结婚,这么多车,还有跑车,肯定是有钱人。   到陶家,幸亏山庄地方大,几十辆迎亲的车队这才有地方停。   而邵劲松刚一下车,宅前的空地便噼里啪啦放起鞭炮,康决他们几个伴郎边绕过鞭炮边簇拥着邵劲松往宅子大门的方向走。   “来了!”   后面小花园,陪着陶乐闲的胥亦杉他们,一听见鞭炮声就知道迎亲的队伍终于到了。   “还挺快。”   胥亦杉看看表。   陶乐闲则坐靠秋千,冲宅子的方向扭头看了看。   他没有选择在卧室,而是来了他最喜欢的这个小花园。   因为他觉得不需要堵门这个环节,他既不想让门拦住新婚伴侣过来接亲的路,也觉得房间没有花园美。   婚礼既然是美好的事,那迎亲,就应该也发生在美丽的地方。   很快,有脚步声,连着花园的宅子的窗户那儿,也一下围聚了不少围观的亲友,陶乐闲胥亦杉他们便知道迎亲的队伍已然到来。   果然,几个摄像师刚找好拍摄的位子,绿色藤叶缠绕的花园拱门前,便走进了邵劲松等人的身影。   一走进,胥亦杉他们几个伴郎便对着半空拉出礼花。   礼花的花瓣彩纸洋洋洒洒从天而落,邵劲松款步来到秋千前、陶乐闲的面前,两人对视,一起露出了笑容。   蓝天、草坪、鲜花、秋千,这何尝不像邵劲松第一次见到陶乐闲的那日。   如今,所有的场景未变,陶乐闲也还是坐在秋千上,邵劲松则来到了他的面前。   邵劲松含着浅笑,向陶乐闲伸出手,陶乐闲看着他,也伸手,搭在了那宽大的掌心上——美丽的花园,蓝天草地白云,没有挡路,没有阻碍,只有美好与体面,这便是陶乐闲和邵劲松的婚礼。   陶乐闲从秋千起身,邵劲松将手捧花递给他,两人站在一起,同样的英俊,同样的得体,当真是和谐圆满、般配无比。   礼花继续放着,亲友们也都在围观,鼓掌的鼓掌,感触的感触,拍照的拍照。   只有康决噙着眼泪捂嘴站在角落里:太好了,好兄弟终于在33岁高龄结婚了。   但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康决边哭边心里哽咽,痛骂邵劲松:你特喵的,你要是开路虎,谁嫉妒你?!啊?谁嫉妒你!?   但你喵的怎么能开上航空母舰啊!!   这老婆也太太太太漂亮了吧!!!   康决心里:老子真想跟你拼了!!   邵劲松则已经牵着陶乐闲的手往宅子的方向走去。   陶乐闲被牵着,抬头看看身边的邵劲松,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花,趁空低声道:“这手捧花扎得真好看。”   “嗯。”   邵劲松面上沉着淡定、隐隐有些微笑意,心里却是无比顺畅的,甚至顺畅得可以说是舒坦酸爽。   因为他新婚的年轻伴侣,今天看起来比往常还要好看。一身的高定,领口系着蓝色的宝石波洛领花,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羊毛卷,看起来又时髦又漂亮。   邵劲松观念刻板传统,就一个:老婆得漂亮,越漂亮越好。   所以在美丽的花园接上这样漂亮的伴侣,邵劲松心里简直爽透了。   康决凑过来,低声磨牙说:“难怪你突然要结婚,敢情找了这么漂亮的……”   邵劲松直接没理他。   邵劲松自顾牵着陶乐闲往屋内走,一路享受周围所有人的视线注目。   从这一刻起,有着传统婚姻观的邵劲松才真正有了结婚的实感。   有老婆了。   这是他亲自来迎来接的漂亮老婆。   邵劲松眼底温柔:我会好好对他的。   必须。一定。   陶乐闲这时又抬头看看邵劲松,低声:“你早上吃了吗?很早就起来了吧?”他们本地的传统,都是早上迎亲。   “嗯。”   邵劲松边走边看看他,神态声音可以算得上是史无前例的温柔,“饿了?”   “有点儿。”   陶乐闲点点头。   “再等等,上车吃。”   邵劲松宽慰他。   “不用啊。”   陶乐闲悄悄把什么塞进邵劲松的西服外口袋,眨眨眼,“巧克力,我偷拿的。”   邵劲松便笑了。   果然还是小朋友。   他用握着的手轻轻捏了捏,温声:“别吃糖了,没营养,车上有吃的。”   他们后面,康决抹掉眼泪,转头见身边走着胥亦杉,知道他是陶乐闲的伴郎,能当伴郎,肯定是熟识的人,便道:“诶,弟弟,陶家还有别的兄弟吗。”   老子也要开航母!!也要!!   嗯?   胥亦杉转头看看他,耸肩道:“抱歉了哥,没了。”   “我这发小是独生子。”   “哦,他倒是有个堂兄。”   康决眼睛正要亮,就听胥亦杉说:“不过他堂兄就算了吧,200斤,长得跟猪精转世一样。”   康决:“……”   心里泪流.jpg   好兄弟凭什么能开上航母!   磨牙切齿.jpg   不行!   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进屋,便是走婚礼流程,还要给陶广建敬茶,拿红包,改口。   “爷爷。”   陶家没什么规矩,也心疼孩子,没用跪的,站着就把茶敬了。   “爷爷。”   邵劲松也递茶给陶广建,没要跪,他便弯了腰,礼数很是周全。   “好,好好。”   陶广建看着便特别满意,连连点头,接过茶便喝,然后给邵劲松递红包。   “谢谢爷爷。”   邵劲松双手接的,持重从容,人前没有一点傲慢的姿态,只是气场强,脸冷惯了,看起来有些唬人。   周围的亲友都聚着在看,也都知道这是邵家的老来子,眼睛观察,表情含笑,心里暗自嘀咕,琢磨这个邵劲松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又觉得他过于威严,看起来有点凶。   然后,便是给陶乐闲已故的父母敬茶。   这是婚礼前陶乐闲和陶广建商量出的流程:不请牌位,给空座椅敬茶。   这样既算是圆了陶乐闲希望父母参加他婚礼的念想,同时不请牌位,也是防着邵家有什么忌讳的。   这点邵劲松是知道的,陶乐闲事先和他提过,他是同意的。   因而陶广建起身,离开太师椅,空出位子,下面要做什么,邵劲松心里很明白。   “爸妈。”   陶舒闲接过茶,向空位奉茶。   “爸,妈。”   邵劲松站在那儿,从程叔手里接过茶,也跟着向空荡荡的太师椅奉茶。   这一幕看着有些诡异,好在亲戚们都知道,都能理解,只看不言。   等敬完茶,气氛散开,亲戚们依旧说笑的说笑。   陶乐闲和邵劲松也正说话,突然的,有人扬声道:“乐闲啊,你不给你大伯大伯母他们敬茶吗?”   开口的那人是家里的一个亲戚,还特意走来了陶乐闲他们面前,当面絮叨道:“乐闲,你这些年都是你大伯大伯母在养你关照你,他们就跟你亲爸亲妈是一样的,你今天结婚,再怎么样也得给他们敬杯茶吧?”   又对邵劲松道:“新夫婿啊,你可能不知道,乐闲他爸妈走后啊,一直都是乐闲的大伯大伯母在负责养乐闲、管公司。这么多年啊,都是他们……”balabala   陶乐闲好好的心情,就像突然被人泼了盆水。   怪这个亲戚吗,怪他多嘴?是,他是多嘴,但亲戚说的又是“事实”,不是客观事实,是他们这些亲友了解的“事实”,这个“事实”就是:这些年,陶乐闲给自己立了一个人设——父母没了,但大伯对他视如己出,非常好。   为什么要立这个人设?   明明他们私下里早就撕破脸、相互不装了。   因为陶乐闲太懂人情世故了,从小就懂。   他知道没有父母的小孩会面对多少恶意。   所以从小,陶乐闲就对身边同学以及圈子里的伙伴们说,说他虽然没有爸妈了,但大伯爱他疼他,替他管公司,赚钱,让他继续住大豪宅,吃好的用好的。   周围人见似乎确实如此,自然不敢随意轻视他欺负他。   现在,陶乐闲也没有戳破谎言、继续立着这样的人设,因为他依旧需要。   试想,谈婚论嫁的时候,对方家庭知道他无父无母、大伯还侵占公司、与他不和,会如何看他?   不止婚事,以后圈子里游走、做生意、需要人帮忙,在别人眼里他没有靠山背景、孤苦伶仃,他又如何自处?   陶乐闲立这样一个人设,某种意义上也是在保护自己,算是个聪明的选择。   只可惜,这个人设,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   坏处这不就来了。   眼看着邵劲松看过来,亲戚又在各种哔哔,陶乐闲顿了顿,马上收敛表情和心绪,笑了笑,对那个亲戚好声好气道:“表姑父,流程就是这样安排的。”   “我知道大伯他们对我好啊。”   陶乐闲说着这话,心里自然恶心,他甚至怀疑这一出是不是陶赟他们故意安排的。   好在邵劲松没说什么,那边又在安排人抬嫁妆,胥亦杉他们几个伴郎也围了过来,这话题便这样过去了,亲戚也没有再纠缠。   陶乐闲没工夫多琢磨,婚礼忙得很,人多,各种嘈杂,还要配合拍摄,他此时只有精力应付婚礼。   不久,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往回走,陶乐闲也随着邵劲松回了主婚车。   一进去,陶乐闲总算歇了口气。   他把手捧花放下,拿起摆在中央扶手的水,见水被人喝过,他估计是邵劲松喝的,没多管,拧开就喝。   正喝着,邵劲松从另一边上了车,副驾的门也被打开。   “弟弟是叫乐闲吗?”   陶乐闲往副驾看去,认出那是邵劲松的伴郎。   “我叫康决,是你老公的发小。”   男人冲他伸手。   “你好,我叫陶乐闲。”   陶乐闲也伸手,简单握了握。   一旁的邵劲松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两人握了仅有一秒半的手。   手松开,他才抬眼,看向陶乐闲,温声:“饿吗?”   说着把芳姨事先准备好的一个保温桶拿出来。   陶乐闲看见保温桶就一脸“终于得救”的表情。   他伸手接过,“太好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   前面的康决扭头看着后排,“真是家里安排的啊?”   “是啊。”   陶乐闲不怕生,自来熟,边开保温桶边道:“有婚约。”   康决心里泪流:“弟弟,不瞒你,看见你,你的脸,我也很想有这样的婚约。”   陶乐闲笑,刚笑,康决也正要再说什么,隔板开始缓缓往上升。   康决马上炸毛:“靠!邵劲松!你有毛病啊!我又不抢你老婆,你……”   挡板彻底隔绝了康决的脸。   陶乐闲便笑,邵劲松为他拆保温桶、拿筷子,脸上没什么神情,声音很温和,“别理他,你先吃。”   陶乐闲接过筷子,“哥饿吗,一起吃。”   “我不饿,你吃。”   陶乐闲吃了一口包子,马上神情鲜活地“嗯”了一声,惊叹:“好吃!”   说着拿筷子指指保温盒里,“这不是预制的包子吧?现做的?也太好吃了!”   “芳姨包的。”   邵劲松眼底有笑意。   好几台无人机飞上天,车队又开始浩浩荡荡地上路。   主婚车从喷泉旁绕圈调头的时候,劳斯莱斯后排的车窗落下,里面露出陶乐闲的身影,他冲宅子门口挥挥手,门口一直看着车的陶广建也抬手挥了挥,眼噙泪花。   “别哭啊,会老的。”   陶乐闲从车里扬声。   门口一群人都笑了,陶广建也破涕为笑,“臭小子。”   程叔在一旁抹眼泪,抹掉的没有哭出来的多。   再抬眼目送,劳斯莱斯已经开远了。   “来了,来了!!”   邵家,一群人早等着了,不少人都在宅子门口。   主婚车在通向宅子这边的主路上远远的一露面,便有一群小朋友蹦蹦跳跳地跑进屋,“回来了!五爷爷他们回来了!”   终于到了。   大嫂二嫂她们都笑了,邵老爷子也默默沉了口气,暗自点点头,就怕路上或者迎亲有个什么意外。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邵老爷子这时缓缓起身,大嫂一愣,过去扶,“爸,您要亲自去迎吗?”   “去看看。”   邵老爷子威严的。   他拄着拐杖往外走,“老大老二娶妻,我都到门口的,老三老四出嫁,我也送到门口的,没有老五娶老婆,我不露面的道理。”   一群人便跟着往外走。   而等来在门口,眼看着主婚车的门打开,新人从车里出来,踩上红地毯,所有人看着,看着从车里走出的年轻英俊的男生,毫不夸张地说,几乎每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这么好看啊!?   哪怕见过陶乐闲的照片的,都为本人在肉眼中的容貌而觉得惊诧。   简直比照片还要好看十倍!!   难怪有不上相这种说法。   这也太好看了!   邵老爷子则眯了眯眼,心里“嗯”了声,十分满意,他的想法也很简单粗暴:男人娶老婆,没别的,什么背景地位钱财娘家资源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漂亮。   劲松果然随他,他当年娶的是顶顶漂亮的老婆,如今轮到老五,也是一样。   嗯,该这样。   漂亮就行。   越漂亮越好。   伴侣漂亮,男人搂着睡觉才能踏实,踏实了,才能好好过日子。   嗯,好,好好。   邵老爷子心里十分满意。   却没人知道,一旁的大嫂二嫂,两个女人,她们心里这时候也有些五味杂陈。   大嫂:这么好看吗,这么好看,娶回来当儿媳也是可以的啊,都能给后代改善基因了。   不对,他是男的,不能生。   二嫂:完了,悔了,我肠子青了。   恰好二嫂那20岁的尚未大学毕业的小儿子挤过来道:“妈,你是我亲妈吗,这样的你给五叔你都不给我?婚约我也可以……”   你闭嘴!   二嫂扭头瞪过去,心里:完了完了,肠子青肿了。   邵劲松这时绕过车来到了陶乐闲身边,两人先是对视了一眼,接着,邵劲松伸手牵住陶乐闲的手,带着他,迎着前面众人的目光,往宅子大门的方向走去。   而这一刻,邵劲松的内心更加坚定。   他想是他明媒正娶、亲自亲手接进门的老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对他好。   这是必须的。   一旁,心态平和毫不怯场的陶乐闲默默转头看了看身边男人,他想这叔叔怎么了?紧张吗。手握得这么紧。   别紧张啊,叔。   我毕竟第一次,万一我这老婆没当好,你还是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娶老婆牵着老婆走进门的机会的。   没事儿,多经历经历就好了,下一次就不会牵这么紧了。   陶乐闲又好奇地抬眼看看面前的宅子,哇,真大。这就是豪门吗。   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   嗨~   陶乐闲无比乐观:没事儿,万一翻船了,大不了自己游回岸边。   他会游泳,不怕。   一个月三千万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门口点了火盆,陶乐闲连跨三个,就这么在喜庆的氛围和邵家亲友们的热切欢迎中进了宅子。   到厅里,亲友和伴郎团们在一旁围聚着,邵老爷子端正威严地坐在主位,陶乐闲和邵劲松一起跪在他面前的软垫上,跟着分别从芳姨手里接过托盘上的茶,端好,一起向邵老爷子奉茶。   陶乐闲先奉的,跪得笔直,把手里端得稳稳当当的茶略微向老爷子的方向递出,声音清脆,“爸爸,您喝茶。”   邵老爷子看着他,没动,没吭声。   邵老爷子身后站着大嫂,大嫂笑着启唇扬声,“什么?大声些。”   这不是故意为难,只是流程,邵家谁结婚都是如此,大嫂二嫂她们都经历过,一般这么被说了之后,大声些就行了,不够大声,就得再被说一遍,还不够大声,还得继续。   一般新进门的,大多含蓄内敛,不会特别大声,邵家从很早的时候就有这么个婚事的流程,就是希望新来的人可以大胆大声地说话,既是一种勉励,也是一种提醒。   陶乐闲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人不忍心对他多提要求,大嫂开口的时候还想,他稍微大点声就行了,别让年轻孩子觉得是在为难他。   哪知陶乐闲听了,眨眨眼地看了看大嫂,便像是懂了一样笑了下,跟着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邵老爷子,启唇,放声,声音特别的洪亮干脆,“爸爸!乐闲给您奉茶!请您喝茶!”   这么大声的一句,厅里围观的亲友们马上就都笑了。真不错啊,不害羞,胆子大,蛮好。   大嫂也笑了,看着陶乐闲,满眼温柔。   而邵老爷子一直人前端正经端威严呢,突然听到如此洪亮、气沉丹田、响彻屋内的一句“爸爸”,当即破功,乐了,也笑了,边接过茶边点点头,十分认可道:“好,好好,就该这样。”   他揭开茶盖,低头喝了一口,喝完把茶递给身后伸手来接的大嫂,又从大嫂手里接过一个大红封,递给陶乐闲,还特意朝前倾了些身,语气关切地对面前跪着的年轻男生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欢迎你。”   “你是个好孩子。”   “好好和劲松过日子。”   “谢谢爸爸。”   陶乐闲笑,一笑,更漂亮了,声音和话语也甜,落落大方,“我也很高兴成为您的儿子。”   “我会努力的。”   嗯。   邵老爷子坐回去,看着他,满眼认可,觉得陶广建把孙子教得很好。   一旁,邵劲松一直神色平和地看着陶乐闲,表情目光落在周围人眼中当真是难得一见的非常温柔。   二嫂的女儿见了,觉得稀奇,还冲邵劲松的方向跟二嫂眼神示意,让二嫂看,二嫂白了她一眼:废话,这么漂亮的老婆,谁娶谁看着谁能不温柔?   一边儿去一边儿去,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   女儿讪讪。   二嫂则又表情含笑地继续看着陶乐闲的方向:真漂亮啊,这脸。这么漂亮,怎么就不是我儿子呢。   不久,又轮到陶乐闲他们给几位哥嫂姐姐姐夫敬茶。   因为跟他们是同辈,自然不用跪。   站着,接过茶,陶乐闲像刚刚一样,稳稳地托着茶,把茶递向面前坐着的大哥和大嫂,声音清脆干净,毫不扭捏,“大哥,大嫂,喝茶。”   大哥大嫂比陶赟的年纪都大,都能做陶乐闲的父母了。   他们均和蔼地看着陶乐闲,说着“以后就是一家人”这样温柔的话,接过茶,然后给陶乐闲红包。   同样的流程,接着是给二哥二嫂、三姐三姐夫、四姐四姐夫他们敬茶。   看得出来,几人都年长邵劲松不少,也都是可以做陶乐闲父母的年纪。   他们也都笑着,得体温和,接过茶,说两句亲切的话,然后给陶乐闲红包。   陶乐闲全程带笑,也得体持重,心里想四个哥哥姐姐,看来确实是个大家庭。   咱老公叔叔也果然是老来子,几个哥哥姐姐嫂子姐夫的年龄都不小。   这么一来,他进门,确实是年龄小辈分高。   而很快,陶乐闲便体会到了辈分高的好处:   轮到他坐下,小辈们过来,一一给他打招呼,喊他婶婶、爷爷,给他鞠躬,给他磕头,他派红包。   陶乐闲知道有这个流程,刚在特意为他准备的椅子上坐下的时候,还挺不适应的。   他坐别人站啊?   以前还真没有过。   等第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过来,给他鞠躬,喊他表嫂的时候,陶乐闲含笑,点点头,说着“你好呀”,递去邵劲松早早替他准备好的红包,他马上便在心里舒坦了起来——原来做长辈是这样的吗?这感觉挺不错的么。   于是就这样,陶乐闲笑眯眯又端庄地坐在那儿,来一个孩子鞠个躬或者磕个头,他就派一个红包。   而邵劲松就站在他身后,负责给他递红包,同时低声告诉他来人是谁、什么关系。   周围也都是看着的亲友。   胥亦杉还在不远处冲陶乐闲打眼色:可以啊,不错啊,这找老男人结婚原来还有这种好处。   看吧,结个婚,辈分都变大了,还有人给你磕头,爽死你。   陶乐闲和他飞快地对了一眼,面上继续笑,眼神:羡慕吧你就。   而不久来了一道身影,陶乐闲和胥亦杉见了,几乎同时在心里笑喷——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中学时代、以及现在圈子里都非常有名的传闻中的“男神”,邵巍。   邵巍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人也帅,走到近前,却有些尴尬,也没多看陶乐闲,直接在面前的软垫跪下,给陶乐闲干巴巴又迅速地磕了一个头,直起身,低声喊了句“婶婶好”。   不远处的胥亦杉:噗!   马上反应过来,顿时后悔:靠!忘记拿手机拍了!   陶乐闲也在心里“噗”,暗自挑挑眉,这谁啊,这可是他们国际中学当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校草男神啊。   男神现在过来给他磕头了。   陶乐闲忍着笑,红包递过去,实在没忍住,“乖。”   一个字,邵劲松和邵巍都马上看向陶乐闲。   邵巍当然认识陶乐闲。   陶乐闲那时候在他们中学也非常出名,没别的,就是长得太好看,他身边还有兄弟追过陶乐闲,他能不认识么。   行,你行。   邵巍接过红包,起身,看着陶乐闲的表情有些凉,没什么恶意,就是纯粹有些不爽。   邵劲松则从一个“乖”字便看出陶乐闲和邵巍应该是认识的。   他没多意外,两人没差几岁,几乎同龄,可能以前是同学,又一个圈子,认识很正常。   邵劲松只是有些在意这句“乖”。   这时又恰好留意到邵巍拿了红包起身时看向陶乐闲的目光带了些攻击性,邵劲松一手搭了陶乐闲的肩膀,顿时面露威严地看向邵巍,低沉的嗓音也带着警告,看着他:“什么态度?”   邵巍一顿,赶紧收敛神色,往后退,同时解释:“我没干嘛啊,小叔。”   明显有些怕邵劲松,连忙解释,说:“我和小婶婶认识,以前是中学同学。”   “我跟他打个招呼。”   “招呼应该怎么打,需要我教你?”   邵劲松板着脸。   “没事啦。”   坐着的陶乐闲抬头看看身后的邵劲松,同时来了句,“不过我不认识他哦,哥。”   “我和他没做过同学。”   “同校的。”   卲巍都退远了,说完赶紧走了。   “噗”,陶乐闲心里乐得不行。   不是男神么,怎么见了邵劲松跟见了鬼一样,怯成这样。   陶乐闲没把这段小插曲多放在心里,有人抱着一个两岁的小宝宝过来要给他磕头,他忙起身,去抱孩子,逗孩子,又和孩子的妈妈聊天,表现得完全便是一副好说话、性格也好的样子。   周围亲友见了,都觉得陶乐闲性格好,不摆架子、不端样子,看起来也在邵家这个大家庭中融入得不错。   胥亦杉趁着陶乐闲去卫生间的时候跟过来,心里早笑得不行,嘴上低声道:“刚刚邵巍给你磕头,我给忘记拍下来了。靠,真想让他再磕一次。”   又乐道:“你还记得么,以前邵巍身边有个谁,他哪个好兄弟,追你来着。”   “邵巍私下里还说你是花瓶。”   “现在好了,他给花瓶磕头了。”   “理他干嘛。”   陶乐闲早不记得了,他和邵巍以前是真不认识,也随便邵巍说他什么,反正他对邵巍既无感也没什么多好的评价。   “你老公可以啊。”   胥亦杉现在却对邵劲松有了非常不错的印象,“他还替你凶卲巍。”   又说:“我刚刚问另外一边的伴郎了,说是这次迎亲的婚车就有66辆。至少30辆都是上千万的跑车。”   “你这规格够高啊。”   说着抬头,看看周围和天花板,“这房子可真够大的。别说建了,装修一下就得上亿吧?”   “可算让我知道什么是豪门了。”   两人一路聊着往卫生间走。   而这个时候,以送亲的身份一起过来的陶赟郑珍他们,已经左右逢源地在邵家和各色人打起了招呼、攀起了关系。   陶乐闲回厅里的时候,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不远不近的,便看见陶赟拿着手机,面前站着邵劲松的大哥,两人似乎刚加上了联系方式,陶赟一脸笑意,和邵家大哥聊得那叫个热络。   再转眸一撇,大伯母郑珍也带着两个女儿在和邵家二嫂笑聊,陶泽天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死胖子也跑去和坐在沙发上的邵老爷子打招呼。   陶乐闲默默看着,眼底敛着凉意。   迟早。   他想迟早,他会把陶赟他们通通踢得远远的,他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是的,迟早。   “哥。”   视野里出现邵劲松走来的身影,陶乐闲立刻挂上笑容。   “累吗。”   邵劲松走近,陶乐闲注意到他已经换了一身西服,连领带都换掉了。   “等会儿去后面草坪办仪式。”   嗯嗯。   陶乐闲点头,“我也去换衣服了。”   他问邵劲松,“去哪儿换啊?”   四处看看,“我造型师去哪儿了?我的衣服都在他那儿。”   “你跟我来。”   邵劲松转身,陶乐闲正要跟上他,邵劲松伸了手,牵住了他,带着他往前走。   陶乐闲一顿,低头看了看被牵住的手,陌生、一时有些不适应,眨眨眼,感受了下,哇,他觉得邵劲松的手好暖和啊,手掌也很宽大。   陶乐闲就这么一路跟着邵劲松去了电梯间,进电梯,上楼。   从电梯出来,依旧被牵着的陶乐闲四处看了看,心道他的造型师在这儿?楼上应该都是卧室吧?   确实,一楼厅里满是人,各种嘈杂,楼上这一层却安安静静,没人也没动静。   陶乐闲走着,四处看着,看见走廊边的一道道房门,心说邵家的房子真大,这么多房间。   等等,房间?   陶乐闲看向邵劲松,眨巴了两下眼睛。   很快,邵劲松来到了一道门前,握住门把,用指纹打开了锁,推开,带着陶乐闲走进。   陶乐闲踏进,心里已经有所猜测,等看清屋内,见是个中式风格的套间,他一顿,转头看向身后的邵劲松,“这是……”   “嗯。”   邵劲松:“我们的房间。”   果然是。   陶乐闲猜到了。   他缓步往里走,好奇地四处看看,点点头,“挺好的。”   邵劲松看着他的身影,神色都柔和了,“你在这儿休息,等会儿换衣服,如果饿,我让人送吃的上来。”   又说:“你刚好看看房间,看喜不喜欢,如果有哪里不喜欢,可以换。”   “挺好的啊。”   陶乐闲走到沙发旁,侧过身,转头看向邵劲松,笑了笑,“中式的,挺有质感的。”   “没问题,不用换什么。”   “累吗,要不要睡一会儿?”   邵劲松又关照道:“我没让他们在床上撒东西。”   陶乐闲马上笑了,“桂圆花生那些给我们撒了也没用啊,我们又不能生。”   这句话说完,邵劲松没有再开口,屋内突然一下陷入了静默。   陶乐闲心底轻轻一跳,看着邵劲松,邵劲松也正看着他,目光尤为的专注深沉。   “嘭嘭”陶乐闲心底快跳,有了某种预感。   邵劲松抬步,走向他,无声地来到他面前,看着他。   片刻,就在陶乐闲暗自咽了咽喉咙的时候,邵劲松低下头,缓缓地缓缓地靠近。   陶乐闲睁着眼睛,眨都不眨,眼看着邵劲松的脸越来越近,他没躲,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邵劲松的气息一点点、存在感强烈地靠近,近到陶乐闲的感官中明显有了除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的磁场,还有……   那是一点清缓的轻柔的触碰。   是他的嘴唇,还有邵劲松的唇峰。   连吻都不算,只是碰到了,比蜻蜓点水还不如。   陶乐闲一下闭上了眼睛,垂落身侧的手也一下抓紧了裤缝。   他以为马上会有“疾风骤雨”“惊涛骇浪”,结果眼睛紧紧地闭着,他等着,却什么都没有等来。   嗯?   陶乐闲睁开一只眼睛,看见了已然拉开距离的邵劲松的脸。   男人只是看着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啊?   没了?   陶乐闲两只眼睛都睁开。   刚睁,他的胳膊被握住,人被拉近,邵劲松偏头吻了过来,嘴唇碰上嘴唇。   陶乐闲一下睁大眼睛。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下章VIP哈,感谢支持,鞠躬~~ 第24章   叔!!   是不是有点太等不及了!!   陶乐闲的耳朵一下充血, 心脏嘭嘭、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你好歹也等晚上啊!!   邵劲松已经在一吻分开后,看了看面前的男生,手臂搂了陶乐闲的腰, 再度低头吻上。   吻得轻缓、生涩, 唇瓣如羽毛一样轻柔地相触, 连缠绕在一起的吐息都是极轻的。   陶乐闲木头一样立在那儿,他觉得自己是被动的那个,但事实上, 邵劲松搂他腰正儿八经地吻过来,四瓣唇贴上的时候, 他便本能地回吻了一下。   他没发现、不知道,面前的邵劲松自然察觉了, 以为陶乐闲也很愿意, 便把这个双方都很生涩的“初吻”,默默加深了些许。   陶乐闲垂落身侧的手抓得更紧了,心也跳得更快,眼睛紧紧地闭着,但感官里全是邵劲松那陌生的气息,令他很不适应,也令他脸红耳臊。   吻了几秒,分开,邵劲松就着搂腰的姿势,亲密地面对面,看着陶乐闲,原本便低沉的声音带了几分暗哑, 说:“你先在这儿休息。”   “我去叫你的化妆师和伴郎。”   “让他们上来陪你。”   陶乐闲也睁开眼睛,脸早红了, “嗯”了声,看起来乖,实则心里跟个炸了的气球一样上蹿下跳——好啊!好你个老男人!带我上楼、孤男寡男的,原来打了这个主意!!   我就知道单独进房间准没那么简单!!   好啊!!   陶乐闲心里“好啊好啊”的,表情却是懵的,看起来特别的乖。   邵劲松一见,哪里舍得马上松手就走。   他低头看着眼前新婚的年轻伴侣,声音八辈子没这么温柔过,说:“你太乖了。”真让人忍不住。   “也太漂亮了。”让人难以自持。   邵劲松就着搂腰,甚至觉得陶乐闲的身段都是软的,很让人流连。   于是他忍不住就在这单独相处的短暂时间里搂着人温存着,“累不累?”   “实在累,你去睡一会儿。”   “我让他们把仪式的时间推迟。”   “等你休息完了,再让你的造型师伴郎他们上来。”   哦。   陶乐闲抿着唇没表情,实则心跳得快,人也臊得很,心里活动远远大过身体上的反应,脑子在初吻没了的这片刻也有些转不动。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等等!睡?!睡什么睡?万一这叔叔还想陪我睡,总不能大白天的就洞房吧!?   别别别!   陶乐闲赶紧回神,顶着红透的脸,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不、不用啊。”   “仪式的时间定都定好了,还有那么多亲友等着,还是别推迟了。”   “我还好,不怎么累。”   陶乐闲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理智。   他又笑,笑得有些干,“你去帮我叫造型师和胥亦杉他们吧,我赶紧把衣服先换了。”   又找借口,“有吃的吗,帮我叫佣人送些吃得上来好吗,我想吃水果。”   叔!你的胳膊钢做的吗?也搂太紧了!我又不会逃婚!   邵劲松这才松开陶乐闲,“那你休息。”   人明明已经侧身、准备走了,却又顿住脚步,看了看陶乐闲。   陶乐闲心里:走吧您!   邵劲松终于转身。   陶乐闲眼看着他走出去、门合上。   门一关上,陶乐闲匀了口气:天哦~~   他可真怕这叔叔二话没有原地就把他办了。   男人么,他还不知道吗。   陶乐闲往旁边沙发一倒,吐气,手抬起对着脸扇风。   你完咯~   陶乐闲伸手把旁边的靠垫拿过来,抱怀里,揶揄自己:等天黑,回来,就你们了,到时候有得你受的。   陶乐闲突然又品了品不久前的吻:啧,好像还行?就觉得触感软软的……   门突然被推开,胥亦杉带头大跨步走了进来,边走边四处看着,说:“这就是你们的房间啊?”   “可以啊,新装的吧,中式风啊?”   陶乐闲的思路一下被打断,这才不去浮想联翩,只抬手抚了把还红的脸颊。   胥亦杉不愧是处男本处,看见了,张口就道:“你脸怎么红了?背着我们自己偷偷擦腮红了?”   滚蛋!   楼下,邵劲松才吩咐好,让芳姨去后面厨房找厨师弄吃的、切水果、送上楼,这边康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鬼鬼祟祟地说:“我刚刚可看见了,看见你带你老婆单独上楼了。”   “说,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儿去了?!”   挤眼睛,“急色了吧?等不到晚上了吧?我就知道。”   “像你这种母单到33的……”   邵劲松一把伸手扣了康决的脖子,把他脑袋夹在胳膊下,边走边拖着人,“少说两句不会死。”   “怎么样?”   康决的嘴根本闭不上,“亲到了吗?什么感觉?”   邵劲松胳膊用力,懒得回他,脸上却有难得一见的笑意。   不久后,邵家主宅后的大花园,今日除了蓝天阳光、修剪得整洁无比的绿色草坪,还有的,便是请专业团队搭建的仪式台,以及现场的各种婚庆装饰。   户外透澈的光线下,一切都显得那么隆重优雅又漂亮高端。   两边亲友全都落座后,很快,在主持人的宣告下,邵劲松与穿着白色西服的陶乐闲一起顺着地毯款款入场。   “哇~~”   现场有小朋友在鼓掌欢呼,地毯两边则有伴郎团在负责拉礼花丢花瓣,亲友们全都起身、笑着注视。   陶乐闲手挽邵劲松的胳膊,一路也是笑着的,间或转头与邵劲松对视,礼花花瓣从他们头顶漂亮,两人的乐福鞋也都踩着那些落在地上的花瓣,场景画面美不胜收。   上台,在主持人控场下的一系列流程后,一个穿着淡粉色纱裙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上台,递上手里拿着的装戒指的盒子。   于是接下来,便到了相互戴戒指的流程。   先是邵劲松为陶乐闲戴,陶乐闲低头看着,看着那铂金色的戒圈被男人的手指稳稳地拿着,套进了他的无名指。   接着轮到陶乐闲。   陶乐闲拿好戒指,低头为邵劲松戴上的时候,不知怎的,心里一时有点恍惚——这样郑重的需要用一生去许诺的时刻,由他亲手戴上戒指的这个男人,他却根本不算多了解。   陶乐闲。   你在真爱和现实之间,选了你更想要的现实。   他对自己说:但愿你日后不会后悔。   不会的。   陶乐闲把戒指送入无名指的指根,抬头,笑着看向面前的男人。   不会的,我才不会后悔。   陶乐闲在心里回答自己:我走的路,我选的路,我从来不后悔。   哪怕跌得头破血流,哪怕输、输得精光,我也不后悔。   而且我也不会输。   陶乐闲灿笑的眸光下映着面前男人的面庞。   “亲一个!”   “亲一个!”   康决他们一群伴郎在台下起哄。   陶乐闲抬起下巴,微微踮脚,迎着邵劲松的注视,很轻地吻了吻男人的嘴唇。   他果然是个乐天派,这一刻竟然想:幸好刚刚在房间里亲过了,一回生二回熟。   而亲了亲,唇分,离那么近,陶乐闲用只有邵劲松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又飞快道:“之前是初吻哦。”   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了眼。   “喔哦~~”   伴郎们起哄,亲友们在台下微笑注视、鼓掌。   邵老爷子、哥哥嫂子姐姐们,还有陶家这儿,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悦的笑意。   台上,结束仪式的陶乐闲和邵劲松站在一起,面对台下,一起接受在场所有人的祝福。   气球升空,白鸽飞起、盘旋。   从高空俯视望去,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当晚,邵家与陶家一起在邵家临湖的某豪华酒店宴请宾客。   两家请了很多人,一整层的超大宴会厅都摆不下,酒席整整有五层,全是人,非常的热闹。   因为仪式已经办过,酒席便没有仪式了,酒宴一开始,穿着同色同款的手工西服的邵劲松陶乐闲便一起,一桌桌敬起了酒。   同行的,除了胥亦杉康决他们这些端杯子拿酒帮忙喝酒的伴郎,还有便是长兄如父的邵劲松的大哥大嫂,以及带着儿子的陶赟郑珍夫妇。   酒敬到哪儿,哪桌便格外的热闹,每个厅也有舞台,舞台上都有表演,宾客们吃吃喝喝看看表演,也都很开心。   此时敬完一桌,离开去下一桌的时候,胥亦杉拿着装着乐可的红酒瓶,和陶乐闲走在一起,余光瞥瞥不远处的陶赟他们,声音压得极低,说:“你还真是做戏做到底,这么重要的时候,还继续跟这儿和他们演‘父慈子孝’?”   又说:“我下午在邵家的时候可看的一清二楚。”   “你大伯这两口子,还有你那猪精堂兄,和邵家人聊得不要太热络。”   “真是把我看了恶心死了。”   “你这公司还没拿回来,怎么反而被他们占了不少好处?”   “淡定。”   陶乐闲也低声,心态也一如既往的好,回:“让他们参加婚礼而已。”   “不然呢?”   “我总不能一个人敬酒吧?”   “被人知道我身后谁都没有,只有我家老爷子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儿,对我有什么好处?”   胥亦杉哼:“我看你的猪精堂哥都舞到邵家老爷子面前的,就差替你喊一声爸爸了。”   陶乐闲淡淡哼笑:“能聊上天说上话,算什么?”   “我还嫁了邵家呢。”   “邵家的集团公司资产,和我有半毛钱关系?”   言下之意,陶赟他们现在也就是能和邵家人搭上腔,别的,什么好处都不可能得到。   又说:“邵家傻吗?搭上联姻的姻亲关系,一个亲戚而已,就给好处?”   “猪精爱舞到谁面前舞到谁面前。”   “别人没说什么而已,真当自己是盘子菜了?”   陶乐闲说完,刚好走到要敬的那一桌,马上挂上得体又灿烂的微笑,胥亦杉也跟着完美地切换表情。   而这会儿一直敬的都是陶家这边的亲戚,亲戚们被敬酒,纷纷起身,与新人和大哥大嫂陶赟郑珍他们碰杯,同时笑聊些话。   陶乐闲也做足了样子,向身边的邵劲松介绍这些亲戚分别是谁。   哪知又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我们乐闲啊,真亏得有他大伯和大伯母。”   “没有他们夫妇啊,这孩子哪儿能像现在这样长这么好。”   “应该的,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郑珍搭腔搭得飞快,还特意朝着邵家大嫂大哥的方向,“乐闲就跟我们亲生的儿子一样。”   “不,就是我们亲生的儿子。”   胥亦杉暗自的白眼已经翻上了天,陶乐闲这时也笑着搭了句,“是啊,大伯他们对我是真的非常好,比亲儿子还好。”   “别的不说,我爸妈的公司都一直替我管顾着,一直说等我大了,就把公司还给我。”   郑珍的笑容和表情马上顿了顿,陶赟也没说什么,和那个亲戚聊起别的,把话题带了过去。   胥亦杉心里都笑死了。   他们家乐闲还挺会当面恶心人的。   陶乐闲则已经敬完酒,淡定地带头往下一桌走去。   大家也都往下一桌走,落在后面的陶泽天恨恨地瞪了眼陶乐闲的背影。   “妈!”陶泽天磨牙,“爸!你看他!都狂上天……”   陶赟:“闭嘴。”   陶泽天暗自恨恨。   到下一桌,大家相互敬着酒,陶泽天在人群外围,默默地冷眼看陶舒闲那边,恰好胥亦杉转过头,看见陶泽天,见陶泽天冲他狠狠地露出一个嚣张的表情,胥亦杉也没客气,直接一个中指竖了过去。   陶泽天:姓胥的你特么给我等着!   胥亦杉:我怕你?滚。   *   “诶,你说小叔看上他什么?”   “还有什么,脸呗。”   “我爸妈反正可乐意小叔娶他了,听说光彩礼就给了十亿呢。”   “给就给呗。他们一个图钱,一个图脸,刚好,绝配。”   “你看见下午邵巍去磕头的时候的表情了吗,我觉得他和咱们这位新晋小婶婶,绝对是认识的。”   “艹,不会睡过吧?邵巍那个种马。”   “别说,我下午还真打听了下,你猜怎么着,邵巍和他还真是一个中学的。”   “那有戏看了,也不知道咱小叔脑袋上到底有多绿。”   ……   酒店某层的休息间内,邵家两个小辈以为屋子里只有他们,聊得完全没有顾及、口无遮拦。   等他们走后,屋内静下,而敞着门、高高挂着窗帘的通向露台的地方,风一吹,窗帘随之晃了晃。   窗帘后的露台一角,陶乐闲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啃一个苹果。   他自然都听见了,不但没生气,还边听边吃,脸上露出了觉得有趣的兴味。   人都走了,他还在啃苹果,自顾坐着,休息、透气。   陶乐闲是敬酒中途跑出来上厕所的。   觉得有点累,有点闷,便寻了个地方,吃个苹果。   无意间听见什么,他才懒得搭理。   他从小到大,多的是人在他背后逼逼赖赖,他要都理睬,都当回事,他得累死。   不久,陶乐闲吃完,苹果核扔了,洗手,从休息室出来,坐电梯回楼上。   哪知刚出来,被胥亦杉逮住,拉去一旁,说:“你请大学同学,怎么还请上‘老相好’了?”   什么老相好?   陶乐闲一听就懂了,说:“我就请了关系好的,还有公司那几个学长。”   “谁啊?”   “估计跟着认识的同学一起来的吧?”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胥亦杉说的什么“老相好”,估计是哪个曾经在学校追求过他的同学。   胥亦杉提醒道:“姓秦那个,秦什么,我给忘了。”   “我刚刚去跟你公司那几个学长打招呼,刚好在旁边那桌看见他了。”   “我吓一跳,还想这么一个追了你几年都不放弃的‘偏执狂’,你怎么都敢请过来。”   “赶紧的吧。”   胥亦杉不放心,“找个人,把他请走。”   “你今天婚宴,这么多桌,这么多人,可别让他把你好好的酒席给……”   “学长。”   就是这么巧,正说着,人就来了。   陶乐闲和胥亦杉同时转头看过去,一眼便看见了走向他们的高个深肤色的大块头男生。   男生正是之前追求过陶乐闲的秦录。   陶乐闲也确实没有请秦录,不可能请。   秦录今天是跟着他们都认识的被邀请了的大学同学来的。   “秦录。”   陶乐闲没流露一点儿不对的神色,冲对方淡定地笑了笑,“来吃我的喜酒吗,欢迎你。”   秦录走向他,表情却写满了一言难尽,脸上还带着几分难言的伤心。   走近,秦录看着陶乐闲:“学长,乐闲,我们能聊聊吗?”   陶乐闲还未开口,胥亦杉没忍住,挡在陶乐闲面前,绷着脸,一脸警惕,开口的话则很不客气,“你们能有什么好聊的?他不是早就拒绝了你吗?话说得还不够明白?”   陶乐闲抬手搭了胥亦杉的肩膀,胥亦杉没理、继续面对秦录,“你现在走,行吗?”   “根本没有请你,你来干什么?”   “还想聊聊?聊什么?毁掉乐闲的婚礼吗?”   ……   厅内的宴席间,有人过来,冲康决耳语了几句,康决附耳听了下,挑挑眉。   回到刚敬完酒的邵劲松身边,康决凑过去,也对邵劲松耳语了几句。   邵劲松听完,手里的酒杯递给康决,见敬酒的这桌人正和大哥陶赟他们说笑、暂时没人留神他,他果断转身,抬步离开。   “小叔。”   邵家一个小辈正站在宴会厅门口,默默看着陶乐闲那边的方向,见邵劲松出来,忙招呼,又示意不远处,说:“小叔,那儿,就那儿。”   邵劲松走过去,身边跟着几个邵家的小辈,还有和小辈一道的同龄人,总共七八个人。   也不知谁开口,说了句:“好像是小婶婶的前男友找过来了。”   “闭嘴。”   邵劲松没由着他们开口乱说。   哪知走近,邵劲松尚未对上陶乐闲的目光,却见背对他们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突然情绪激动地大声道:“你难道就是为了钱吗?!”   “卧槽。”   邵劲松身边跟着的人里,有人禁不住发出惊叹。   邵劲松则冷了表情。   没看见他们的胥亦杉见秦录突然这么激动,更警惕了,呵斥道:“你干嘛!?”真要闹事吗?!   抬眼,陡然看见走向他们的邵劲松,还有邵劲松身边跟着的七八个年轻男女,胥亦杉眼皮子狠狠一跳,赶紧伸手推身边的陶乐闲,又低声提醒又使眼色,“你走,赶紧走,我帮你拖着这边。”   但晚了,邵劲松走了过来,来到了陶乐闲身边。   走近,邵劲松便伸手握了陶乐闲的胳膊,看看陶乐闲,跟着便看向面前那陌生面孔的深肤色的男生。   他没有表情,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心,转头,正要说什么,陶乐闲却伸手,掌心覆住他握着肩膀的那只手,摇摇头。   那七八个年轻男女都默默看着,不用想,就知道他们都在看戏,看陶乐闲的热闹。   胥亦杉头皮都麻了,也恨死了面前的秦录,他甚至怀疑这一出是不是陶赟他们故意设计的。   哪知情况突然便有个了反转——   “秦录。”   陶乐闲完全没有恼怒,也没有被人看热闹的羞耻,只是站在那儿平静地看着那情绪激动的大块头男生,看着他。   秦录对上陶乐闲的眼睛,却突然像如梦初醒似的,马上回神,慌忙地看看陶乐闲,又看看陶乐闲身边的邵劲松,道着“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对不起”“我不是想搅黄你们的婚礼”“我只是,只是……”“我就是想来看看”“对不起”,边说边后退,退了几步,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很快不见了身影。   看热闹的几个人:??   陶乐闲则依旧没有过多流露,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头冲邵劲松乖巧温和地笑了笑,“走吧哥,我们回厅里吧。”   邵劲松看了看陶乐闲,其他人也都在看邵劲松,想看看邵劲松会有什么反应。   哪知邵劲松也没说什么,“嗯”了声,握了陶乐闲的手,牵着,往宴会厅走。   其他人:??   而和那几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陶乐闲看了看他们,等走过去,陶乐闲勾了勾唇角——想看他的热闹和笑话?做梦去吧。这样可能比较快。   那几人则相互对视,表情讪讪。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啊?”   换胥亦杉看着他们,“没看到热闹,很失望?”   有人问胥亦杉,还在打听,不放弃,“刚刚那是谁啊?小婶婶的前男友?不会真是前男友吧?”   “不认识啊,什么前男友?”   胥亦杉也往宴会厅的方向走,走过几人,还和其中一人撞了下肩膀,看看他们,也没客气,“应该是你们谁的前男友吧?不然你们这么积极干什么?”   胥亦杉也走了,留下几人相互对视,有人露出“真没劲儿”的无语。   “走吧。”   他们也回宴会厅。   这边,陶乐闲边走边用正常的声音和邵劲松解释,“是我同校的一个学弟,学体育的,之前一直追我,被我拒绝了好几次。”   别的没有多言,说完便笑笑,“哥放心,我很乖的。”   邵劲松看看他,果然便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为他相信陶乐闲。   “饿吗。”   邵劲松问这个。   “有一点。”   陶乐闲点点头,心里则乐了,真是个老派的男人啊,跟他家老爷子一样,没别的,关心人先问饿不饿。   “去吃点东西。”   邵劲松带着他往主桌走。   陶乐闲一个人在没什么人的主桌休息、吃东西填肚子的时候,胥亦杉过来,旁边坐下,嘀咕:“真有你的啊,什么都不用说,喊声名字,连表情都不用给他,他就自己跑了。”   “你之前在你们学校,应付男人不得跟玩儿狗似的。”   “大家都是同校的同学,别说得那么难听。”   陶乐闲吃得淡定,“总不能哭哭啼啼地跟他说,‘老公你相信我’‘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还是让人围观,吃他的瓜,看他的笑话?   想都别想。   陶乐闲:少爷我平时也不是白混的。   陶广建这时拄着拐杖、在程叔的搀扶下过来,笑着说:“来来,刚好你这会儿空,我来给我们新郎官儿敬杯酒。”   “爷爷!”   陶乐闲马上就笑了,起身过去搀老爷子,又忍不住说:“老头子你别喝酒啊,别没我盯着,又偷偷馋酒。”   “我知道,知道,听你的。”   陶广建笑得灿烂,脸像个皱巴巴的桃子,又红润又喜庆。   这边,邵劲松继续敬酒,康决趁空问他刚刚怎么回事,邵劲松摇摇头,没多言。   “你心里要有点数啊。”   康决边走边低声提醒,“你们家那群小孩儿,从上到下没一个是老实的,你老婆还没他们大,回头住一起,嘴巴上喊着‘小婶婶’,心里不知道多不把他当回事。”   “嗯。”   邵劲松心里有数,没有多言。   这时陶赟和邵劲松的大哥一起邀着去透透气、抽根烟,陶赟问邵劲松要不要一起。   “不了。”   邵劲松拒绝了。   “新郎官儿,一起啊。”   陶赟很是热络。   “你们去。”   邵劲松不接茬。   “那行,我们去了,你先一个人敬一会儿,或者等我们。”   等陶赟转身走了,邵劲松平淡的余光瞥过去,心下只有冷意——   陶赟夫妻装得很像那么回事,乐闲也没有和他多说过什么,看起来他们一家和睦。   但邵劲松知道陶赟他们一开始并不想促成婚事,心里有数,清楚陶赟他们和乐闲之间,一定不是表面看起来这样。   再想到调查邮件上写着的陶赟他们散播的乐闲的那些负面传闻,邵劲松心里对陶赟他们便只有反感。   他心里很明白,这样的大伯,怎么可能真的疼爱一个失去父母的侄子。   乐闲或许被假相蒙在鼓里,或许只是和他们虚与委蛇。   无论哪种,邵劲松都很不待见陶赟。   陶赟装到他面前,邵劲松看破没点破,心里自然厌恶他们。   邵劲松之前甚至想过,陶家那个公司,破破烂烂,不像样子,不成规模,乐闲如果愿意,帮着弄回来就行了,一个大伯父而已,翻不上天。   *   “再见,拜拜。”   婚宴结束,邵劲松和陶乐闲特意在一楼送宾客亲友。   “拜拜。”   陶乐闲一直很精神的样子,脸上一直有笑。   “累吗?”   邵劲松转头看看他。   “嗯,有点。”   陶乐闲点头,又眨眨眼,“还好了,都结束了,再撑一下。”   邵劲松看着他的眼底全是温柔。   得救了。   最后给造型师他们安排好回去的车,又和陶广建胥亦杉他们打了招呼,没他什么事了,陶乐闲可算回了车上,一进去坐下便累得魂不附体,赶紧喝水歇口气。   “走吧,回家。”   一切尘埃落定,陶乐闲就招呼司机,一点儿没察觉有哪里不对。   直到司机回了句:“邵总还没上车。”   啊?   什么邵总。   陶乐闲第一反应。   顿了顿,想起他这是刚结完婚,不是办完事情了一个人回家,顿时哭笑不得。   “忘了。”   陶乐闲心里好笑。   等着邵劲松,坐在车里,又看见酒店门口一辆辆车和一道道熟悉的身影离开,留下他,莫名的,陶乐闲心里空了一块,呼呼漏风。   今晚不能给爸妈敬香了。   陶乐闲没让自己多沉浸在这种心口有点漏风的情绪里,只是默默如是想。   今晚就要住去邵家了。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男人。   陶乐闲靠着椅背,疲累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睡,只是眯一会儿,但车里进来另一个人的时候,他也没有睁开眼睛。   就这样吧。   陶乐闲心道:累了,懒得应付人。   很快,车启动,又有西服外套披盖在了陶乐闲的身上。   车内安安静静。   实在太安静了,车内的温度湿度什么的也都刚刚好,陶乐闲头一歪,很快真的睡着了。   他睡着,隔着中央扶手的邵劲松安静地看着他,看他睡着时也漂亮的侧颜,看了许久。   “嗯?”   陶乐闲醒的时候,人已经在房间的床上了,正趴在枕头上,衣服是晚上敬酒的西服,鞋被脱了,光着脚。   他抬起头,这个时候没懵,知道自己在哪里。   屋内没亮灯,只有地灯亮着,他就着昏暗的光线往屋内眯眼扫了圈,心想怎么只有他,人呢,几点了,很晚了吗。   陶乐闲撑起身,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看了看时间,原来已经十一点多了。   嗯?   “哥?”   没人,真的只有他。   还没忙完?   陶乐闲起身下床,伸了个懒腰,往卫生间走去。   邵劲松回来的时候,客厅和卧室都亮着灯。   走进,卧室里,洗过澡、头发软趴趴的陶乐闲,一身浅灰色的睡衣套装,人已经趴在大床一侧的枕头上睡着了,睡得很沉的样子,安静的屋内还有他浅浅的鼻息声。   太累了。   邵劲松走过去,替他拉了被子,盖上。   盖好,邵劲松站在床头,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年轻男生,觉得这个时候的新婚伴侣也很乖,特别的乖。   淋浴间有水声传来,床上,睡梦中的陶乐闲翻了个身,躺得大咧咧,长手长腿地占了大半张床。   邵劲松回床上的时候,也和白天截然不同了,一身的水汽,头发半干半湿,素面沉静,威严与冷漠也仿佛被卸去了,身上是长袖长裤的深咖色睡衣。   屋内只亮了他这边的一盏光线浅淡的台灯,他掀被上床,动作轻,怕吵醒身边正熟睡的新婚伴侣,边躺下,边又伸手替陶乐闲把被子盖好。   灯熄了,邵劲松在自己这边的枕头躺下,躺好,他便转头,在黑暗中适应光线,看身边的那道黑暗中只有轮廓的身影。   看了看,他翻身,侧向身边人,闭上了眼睛。   但邵劲松没有很快睡着,不是忙了一天不够累,而是因为床上多了一个人,多了另一道气息和存在感。   陶乐闲的存在感太强烈了,他根本无法忽视。   他的感官里有他,离得不远,他的鼻尖下还有两人共有共用的沐浴产品的香味,以及……   邵劲松在黑暗中缓缓挪了些过去——这可是他的伴侣,他的老婆,内心深处,便多了这样一个人,他自然无法忽视。   邵劲松重新闭上眼睛,离得更近了,好像还闻到了独属于陶乐闲的气息味道。   邵劲松觉得有点甜,是白天亲吻时便用嘴唇品尝过的味道。   他很喜欢。   邵劲松便在这种体感与心绪中,让困顿与松弛感慢慢遍布全身,进入睡梦。   可哪知还是没有睡着。   邵劲松索性睁开眼睛,看向枕头另一边的圆溜溜的脑袋。   看了看,不知看了多久,他的一条手臂抬起,轻轻地搭到了身边静睡的陶乐闲的身上。   搭上,邵劲松像是彻底满足了,终于再次闭上了眼睛。   不知何时,陶乐闲翻身,长手长脚又一伸,直接搭到了邵劲松身上,脑袋也挨过来,像个抱树的考拉。   邵劲松明显没睡着,陶乐闲刚一“抱”过来,他便唇角小幅度的轻轻牵动,像是在笑,同时还顺势伸胳膊去陶乐闲颈下,搂了男生的肩膀,就这么环着睡。   睡着睡着,感受到颈间那温软又平和的吐息,还有明显萦绕在鼻尖下的香软干净的味道,邵劲松偏头,在怀里人的额头上吻了吻。   用康决的话,什么感觉?   能是什么感觉。   当然是——   邵劲松:爽!   他的观念:男人,没别的,娶了老婆就该抱着老婆睡。   老婆香香软软,主动贴过来,当老公的当然得搂紧抱好。   爽!   深夜,陶乐闲醒了,尿憋的,因为晚上敬酒(可乐),喝多了。   他迷瞪瞪地醒了,可惜醒的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意识。   他摸下床便就着亮起的地灯,往他熟悉的方向走去。   结果走出了卧室,去了客厅。   “乐闲?”   邵劲松也醒了,撑起身体抬起脖子看他。   见陶乐闲去客厅,还奇怪。   好在一喊,陶乐闲便回来了,嘀咕着:“厕所呢?”   “那边。”   邵劲松提醒他,同时起身,亮了台灯。   陶乐闲又迷瞪瞪地往卫生间走。   邵劲松听见水声,知道陶乐闲去上厕所,这才没有下床。   很快,陶乐闲回来了,闭着眼睛,魂游一样往床边走,摸着上床。   邵劲松一直看着他,还替他掀被子。   陶乐闲上床,还挺有礼貌,嘟囔着道了句谢谢。   刚谢完,躺下,陶乐闲一个激灵,突然醒了,扭头道了句“卧靠”,诧异地一下睁大眼睛,看向邵劲松。   一秒、两秒,陶乐闲后背都凉了,冷汗都快下来了,他以为他跟人一夜情了,不然自己床上怎么突然还有个男人?   三秒、四秒,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结婚了,陶乐闲这才松了口气,也认出这是他的老公叔叔,收敛表情,闭上眼睛,拉被子,继续睡觉。   他这会儿也有点醒了,闭着眼睛声音低哑地问:“回来之后又去忙了吗?”   这是说他醒来的时候,邵劲松人都不在房间。   “辛苦了。”   又道:“睡吧,今天忙了一天。”   “乐闲。”   邵劲松却低了音调,缓缓靠近。   “嗯?”   陶乐闲以为他有什么事,又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扭头看去。   不想迎面便是邵劲松的脸,以及一个贴上的吻。   邵劲松吻了吻他,同时伸手搂着了他,气息和气场一下覆来,音调也更低了,“醒了吗?睡了一会儿,现在有力气吗?”   陶乐闲顿时心里“哐当哐当”的警铃大作——叔!你要干嘛!?你想干嘛!???   邵劲松已经整个人贴了过来,吻陶乐闲的耳侧、耳朵、鬓角、脸颊,吻嘴角,气息也明显重了,还有点烫。   陶乐闲这下彻底醒了。   [开作话]   [接作话]   清晨,透亮的曦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入屋内。   两套色调不同的衣裤全丢在床边的地上。   床上,床单被子满是褶皱。   团得乱七八糟的被子里,裸着肩膀与小腿的陶乐闲侧睡着,可以看见的裸露在外的白皙的皮肤上有点点红印,他身后,同样光着身体的邵劲松搂着他,睡得也很沉。   “啾啾,啾啾”   清早,邵家宅子外的几只鸟叫得清脆。   主宅便在鸟叫中渐渐苏醒。   今天是邵劲松大婚后的第一日,惯例,既然家里人难得今天都在,自然要一起吃个早饭。   这也是“新人”在家里的第一顿饭。   早早的,后面厨房便忙碌了起来。   八点前,大得夸张的餐厅,邵老爷子坐主位,其他儿子女儿、媳妇女婿、小辈们,都陆续到了,静坐桌边,佣人们也开始布菜。   八点差十分,大家都安安静静,在等昨日刚新婚的两位新人。   八点差五分,大家继续等。   八点,邵老爷子觉得差不多了,估计邵劲松陶乐闲快下楼了,大家也都这么觉得,毕竟邵劲松在家里几十年都准点下楼吃早饭,是家里规矩的最坚定执行的卫道者,他就不可能迟到,新婚,也不可能。   八点零五,所有人继续等。   八点十分,继续等。   八点一刻,众人:??   今天什么情况?   安静的桌边响起大嫂温温柔柔的声音:“应该快了。”   大家也都这么想,毕竟那可是邵劲松。   八点二十,所有人都在,属于邵劲松和陶乐闲的位子,依旧空着。   众人:“…………”   这……   破天荒了啊?   邵劲松还有这么晚起床的时候?   “估计昨晚太累了。”   二嫂下意识帮忙解释。   大家确实也都能理解,那么隆重盛大的婚礼,昨天光敬酒就敬了几个小时,确实累。   但这句“昨晚太累”,成功让桌上除了小朋友之外的所有成年了都想歪了。   咳……   老爷子也在心里咳了咳。   “没规矩。”   邵老爷子严肃地低声嘀咕了句,不再等了,率先拿起筷子,开口,“不等了,吃吧。”   心里骂:臭小子!有了老婆就这样!臭小子!   又默默乐了:好小子,有老子当年娶老婆时候的样子。叫你拖到33才结婚,现在知道有老婆的好了吧?   大嫂二嫂她们,桌上其他人,很多人也都在默默对视,心里噗嗤——洞房夜,果然很累,累到从未在家缺过一次准点早餐的邵劲松都突然坏了规矩。   毕竟那么漂亮的老婆呢。   不少人都在心里揶揄。   他们哪儿知道,楼上卧室,邵劲松其实早就准点醒了。   他醒过来,看看时间,便躺了回去,继续抱着被子里的陶乐闲闭上了眼睛。   邵劲松当然知道今天一早,所有人都会等他们,这顿早饭也是陶乐闲第一次在邵家露面的时候,不好缺席。   之前的计划里,邵劲松是打算陶乐闲如果起不来,他就自己下楼的,反正有他在,家里谁也说不了乐闲什么,年轻孩子么,起不来多正常,他老婆,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老爷子也管不了、骂不到。   但到了这会儿,他索性也不起来,直接打破自己在家恪守了几十年的规矩,且打破得毫无心理负担。   因为他想他独自下去,乐闲不在,显得好像是乐闲懒惰、起不来、让这么多人等他一个。   索性他也不下楼,真要怪,说他好了,怪不到乐闲头上。   于是就这样,八点多了,邵劲松第一次这个点还在床上。   他搂着陶乐闲,搂着自己的新婚老婆,躺得一脸安定幸福。   而他不知道的是,不久,楼下早饭散去,家里所有人,全在嘀咕他们新婚的小夫夫今早没起来这件事。   在大家看来,陶乐闲昨天结婚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好,想必懂规矩,轻易不会错过今早的早饭;   邵劲松又那么刻板,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所有人干等他一个的情况。   这种前提下,两人还一直没有下楼,那自然是——   某小辈们自己的四人小群:【小叔他们昨晚那么激烈吗?】   【不会干了一个晚上吧,早饭都等不到他了】   【稀奇,真是太太太稀奇了】   客厅里,邵老爷子独自坐在桌边,几个佣人收拾餐桌,他兀自撑着拐杖在面前,面上不显,心里哼笑:臭小子。让你体会到有老婆的好了吧。臭小子。   套房,卧室里,陶乐闲还在床上呼呼睡着,睡得特别的沉,没办法,昨晚他差点累死。   他原本还计划今早起来在邵家人面前露个面,就直接去公司上班。   这样一来,好好的计划也泡汤了。   他睡着,醒着的邵劲松也圈着他在怀里,哪儿都没去,像恶龙守着他的金子一样,就这么守着他新婚的伴侣。   乐乐太累了。   邵劲松想:以后得轻一点。   老婆软软的、香香的、脆脆的,得轻拿轻放。   而陶乐闲经过一晚上,睡死过去前对他的富豪老公有了全新的认知:   叔,我搞不过你,真是怕了你了。   没想到啊,叔,你年纪挺大的,宝刀倒是不算老。   胥亦杉说错了。   不是一个月三千万小蝌蚪。   一晚上就行了。   陶乐闲:这三千万该我拿。累、累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随之醒的,还有他那年轻的顺从生理本能的小兄弟。   小兄弟像是有点兴奋,一下便高高的。   邵劲松手正隔着睡衣,很快察觉到,边亲边用更暗哑的声音道:“看来是醒了,有精神。”   陶乐闲心里:叔!!!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也是男人,你也年轻过,你也懂的,男人就是这样的,只要身体好,一有点状况分分钟就能起来。   我没想干嘛呀!   这纯粹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但身体上,陶乐闲已经因为邵劲松的靠近以及这些亲密的触碰,从心到身,微微战栗。   他的吐息也一下变了,承受着男人的亲吻,他本能地屈膝,又下意识地回吻,魂儿有点恍惚了,人也开始觉得很热。   是要做了吗?   他不确定,心里又有某种预感。   邵劲松吻他,和他接吻,他也本能地回吻了,两人的气息随着亲吻不停地交缠,男人的气势气场也覆了他满身,令他开始分不清彼此。   陶乐闲下意识地伸手抓了邵劲松睡衣的领口,抓得特别的紧,吻也开始变得紧促,从嘴唇过度到了舌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邵劲松毫不犹豫地攻入,用舌尖舔舐他的牙关,与他舌尖纠缠,吞噬他的所有吐息。   陶乐闲直被吻得七荤八素,心里除了快跳的心脏,其他什么吐槽都没了。   他开始觉得舒服,开始体会到亲吻亲密带来的爽感,他开始主动,开始也去吻邵劲松,本能地去尝试。   被子里的温度都升高了。   邵劲松人也覆了上来,吻陶乐闲,吻他的下巴下颌,吻脖子,吻那解开的第一粒纽扣下的美好的肌理。   陶乐闲抬着下巴,呼吸都变得短促,眼中也盛了雾气,水色逐渐殷红。   低头,能看见邵劲松的发顶,还有那已然解开的睡衣前襟。   他开始觉得舒服,开始体会到亲吻亲密带来的爽感,他开始主动,开始也去吻邵劲松,本能地去尝试。   被子里的温度都升高了。   邵劲松人也覆了上来,吻陶乐闲,吻他的下巴下颌,吻脖子,吻那解开的第一粒纽扣下的美好的肌理。   陶乐闲抬着下巴,呼吸都变得短促,眼中也盛了雾气,水色逐渐殷红。   低头,能看见邵劲松的发顶,还有那已然解开的睡衣前襟。   陶乐闲这时候才艰难地分出一缕神思,想:要开始了吗。是不是得有不短的前摇啊。   他看片里,看漫画,都这么演。   哪知邵劲松是个实干派——   他脱了两人的衣服,便撑着胳膊,伸手去床头柜里摸什么。   陶乐闲以为怎么也得等一会儿,结果突然的,他的腿被架高,先是一凉,紧跟着,便是他需要努力去适应的疼痛感。   陶乐闲一下皱紧眉峰,手也抓紧了床单,本能地忍耐。   邵劲松已经覆过来,缓缓的,缓缓的,陶乐闲难受地仰起下巴,难耐地吐息,身上人吻过来,边吻他边动作……   陶乐闲开始小声哼哼,哼的声音在邵劲松听来格外的好听。   “哥……”   陶乐闲难受,开始喊人。   “哥~”   陶乐闲的声音已然变调。   安静的屋内全是某种规律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撞击声。   邵劲松全程一声都没吭,除了用力,就是用力。   “邵劲松……”   陶乐闲第一次当面喊他的名字,边喘边喊,音调带着明显的难耐与愉悦。   …… 第25章   临近中午, 陶乐闲可算醒了,睁开眼睛便皱了皱眉,身上酸、不怎么舒服, 又想什么啊, 什么搭他腰上?   脖子一抬, 垂眸看去,才发现那是一条肌肉紧实、显露着青筋、雄性欣赏价值极高的胳膊。   陶乐闲反应过来,想到这样一条胳膊昨天晚上是怎么在自己身上这样那样的, 赶紧躺了回去。   “醒了?”   胳膊的主人就在他身后。   “嗯。”   陶乐闲鼻息有些重,心里小小磨牙:臭男人!臭叔叔!臭老公!第一次洞房是吧。昨晚那么折腾人的?!   “我腰酸。”   陶乐闲跟着就开始哼哼。   身后人马上贴过来, 亲亲他的脸,原本搭着的手抬起来, 开始帮他揉腰。   陶乐闲心里傲娇:这还差不多。   “起来吗。”   “饿不饿?”   邵劲松撑着胳膊凑在陶乐闲身侧, 边揉腰边温声,“中午了,我让他们送吃的上来,你在房间吃?”   “这不好吧?”   陶乐闲躺着,想了想,“都中午了,本来早上要起来和大家一起吃早饭、露个面的。”   “他们这会儿在楼下吃午饭了吗?”   “大家都下楼,就我搞特殊,不好吧?”   “没事。”   邵劲松没就此多说什么,性格使然。   他又亲了亲陶乐闲,“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是这样的吗?   陶乐闲起床的时候心道:不是要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的么。豪门,大家庭, 规矩肯定不少吧。   现在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陶乐闲往身上套睡衣,心里撇唇:男人的嘴, 骗人的鬼。床上爽到了,就什么好听说什么。哼!   马上,陶乐闲哼不出来了——他穿着衣服,低头一看自己身上:!!!   大叔!!你拿嘴巴在我身上画画呢!?全是嘬的印子!!   但等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站到卫生间镜子前刷牙的时候,陶乐闲想起昨晚,脑海里又忍不住浮想联翩:好吧,是还挺爽的。尤其是后半段。   等等!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洗漱结束的陶乐闲奔出卫生间,豹子似的一下蹿到正裸着半身站在床边看手机的邵劲松身边,“哥!”   他抬着眼睛,眸光水灵灵的,眨巴眨巴,毛绒小动物一样。   嗯?   邵劲松看过去。   那个。那个呀。   陶乐闲又眨巴眼睛,温声提醒,“我们婚前在会所,那次说好的。”   就那个,那个啊。   邵劲松一下懂了,心里笑了。   他转身,去了衣帽间。   回来,手里多了个钱夹,钱夹里一摸,便摸出了几张百元钞大小的纸,递向陶乐闲。   陶乐闲抿着唇含着笑,伸手接过,一看,果然都是支票,还不止一张,而是三张,每一张上面都是三千万的额度——没错,就是这个!   “一口气给我三个月的啊。”   陶乐闲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没忍住,拿着钱就踮脚亲了亲邵劲松的脸,嘴也甜,“谢谢老公!”   差点没给邵劲松爽出外太空——男人赚钱老婆花,可不就得这样。老婆还漂亮,还乖,还嘴甜,支票拿得开心,还知道过来亲亲脸,哪个男人如今能有他爽。   邵劲松心里简直爽飞了。   他合上钱夹,便伸胳膊搂了陶乐闲的后背和腰侧,低着头,看身边人,声音低沉又堪称温柔,“想怎么花怎么花,没有了我再给你,嗯?”   “我们家别的没有,钱是最多的。”   嗯!!   嗯嗯!!   陶乐闲又看看手里的几张支票,笑得那叫个眉飞色舞、神情灵动,抬眼回视邵劲松的表情眼神都满是开心的笑。   邵劲松见了,心中忍不住,不禁低头亲了亲陶乐闲的发顶,乖老婆。   这时扔在床上的手机响了,邵劲松弯腰拿起,还搂着陶乐闲,听了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嗯”了声,转头看了看陶乐闲。   陶乐闲离得近,听清电话那头是有人在问他们有没有醒、提醒他下楼吃午饭。   陶乐闲心念一转,马上冲邵劲松点点头,邵劲松看见了,便懂了,回电话那头道:“好,我们下来。”   挂了电话,邵劲松说着“不下楼也没有关系”,陶乐闲拿着支票直奔衣帽间,边走边道:“本来就已经晚了,大家都在等,我也不能太没有规矩。”   “我很快,换个衣服就下楼。”   一楼餐厅,和早上一样,所有人都在等,席间安安静静。   只有大嫂二嫂在搭腔打着配合,跟邵老爷子说好话:   “以前我们老五哪儿会这样啊,还不是因为娶了老婆,这下好了,以后生活啊,也有着落了,不是一个人了。”   “就是啊。那么漂亮懂事的老婆,打着灯笼都难找。”   邵老爷子一脸威严地坐着,听着,没吭声,但这些话确实是顺耳的,何况他自己也觉得就该如此,男人么,娶了老婆就该老婆夫夫热炕头。   “下来了。”   大嫂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一下笑了,跟着抬手招了招,“乐闲,来,吃饭。”   桌上众人一齐转头看去,正见楼梯上,邵劲松和陶乐闲一起现身。   邵劲松走得沉稳、一步一步,陶乐闲则像个欢快的小蜜蜂一样快步下楼梯,边笑着边扬声,“大家都在吗,对不住,真不好意思,我们起晚了。”   二嫂笑:“慢着些,小心别摔了。”   “不会的。”   “小蜜蜂”下了楼梯,转头看了看还在楼梯上的邵劲松,然后便快步向餐桌这边走来,身形轻跃,神情带笑,边走边喊:“爸爸。”   “大哥大嫂。”   “二哥二嫂。”   “大姐姐夫。”   “二姐姐夫。”   一点儿不怯。   大哥大嫂他们纷纷应声,两个姐姐笑着开口:“性格真不错,还以为刚来、要认生。”   “是啊,我一开始也这么想。”   大姐夫回:“昨天婚礼不就该知道了吗。那声‘爸爸’,比我当初结婚的时候喊得都响亮。”   众人说笑,桌上的气氛都欢愉了。   陶乐闲已经来到了餐桌边,弯腰扶着老爷子的座椅扶手靠背,再次和邵老爷子打招呼道:“爸爸,对不起哦,让你等我。”   “不过没办法,”陶乐闲语气生动,“昨天太累了,早上根本起不来。”   “嗯。”   老爷子看看他,没说什么,只招呼,“坐吧。”   坐这儿?   陶乐闲看了看邵老爷子左手边最近的那把椅子,不确定,转头看向走过来的邵劲松,表情眼神征询他。   “你坐。”   邵劲松走近,便抬手搭了陶乐闲的肩膀,同时另一手拉开了那把最近的椅子。   “坐吧,随便坐。”   对面的大嫂也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众人再一起看看邵劲松,虽然邵劲松面上没流露什么,但家里人或多或少都了解他一些,都看出来邵劲松此时的态度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温和。   二姐先笑了:“这结婚了,有了老婆确实不一样啊。”   “当然了。”   二姐夫搭腔道:“光昨天婚宴,我都不知道看见劲松笑了多少次了。”   “我还稀奇呢。”   “一看旁边站着乐闲,我就知道老五这是娶了老婆心里太美。”   这边,邵劲松果然很在意陶乐闲,坐下,就下意识看向身边。   陶乐闲看向说话的二姐夫的方向,邵劲松又看了看陶乐闲。   “吃饭。”   邵老爷子威严开口。   大家这才停下了,不聊了。   陶乐闲这时规矩坐着,没抬手去拿筷子,而是看向主位的邵老爷子,老爷子抬手拿了筷子,向他平静地招呼了句“多吃”,陶乐闲笑笑,直到看见老爷子夹了菜,才像桌上其他人那样抬手上桌、拿筷子用餐。   陶乐闲也早注意到面前的一套餐具里,筷架上有一左一右大小不同的两幅筷子。   他没觉得多惊奇,也没看别人,正常拿起左侧那副筷子。   邵劲松这时用公筷夹了菜,送进陶乐闲碗里,陶乐闲冲他笑了笑,全程表现得得体从容。   这时对面的大嫂也用公筷夹了菜递进陶乐闲碗里,笑笑,低声招呼:“吃吧,乐闲。”   好。   陶乐闲也笑笑,安静吃饭。   他心里则想:果然啊,大家庭,豪门,规矩多,吃饭都不能说话,还得老爷子先动筷子。   不像他们家,他和他家老头子吃饭都是从头笑聊到尾,不要太开心。   陶乐闲没觉得什么,适应良好——吃吧吃吧,不说话也挺好的,邵家厨子的手艺不错,很好吃。   餐桌远处,有小辈偷偷拿着静音的手机在桌下。   【靠,他凭什么离爷爷那么近?】   【这人挺会装啊,家里的规矩他懂么,装得真像那么回事。】   邵巍在群里回:【你们当他是没见识的土鳖吗?】   【你上国际学校?他没上过吗?】   【你有跑车,他没有吗?】   【他还是中途转去参加高考,一次就考上A大的高材生】   【他不比你聪明多了】   【靠,邵巍,你怎么帮着他说话啊】   邵巍坐在大餐桌靠中央的位子,吃着饭,不远不近地冲主位旁边的陶乐闲扫了一眼。   家里别人不知道陶乐闲,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不过他也像群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没多看得上陶乐闲。   在他心里,陶乐闲纯纯一个靠脸嫁豪门的花瓶。   他想陶乐闲图钱,小叔图他长得漂亮,联姻夫夫罢了,陶乐闲以后在他们家的日子能有多好过?   等着看吧。   这边,陶乐闲吃得认真——嗯,好吃,这个也好吃,哇,这个也不错诶。   陶乐闲吃了不少,昨天忙婚宴就没吃几口,夜里还有那么大的消耗,他早饿了,得赶紧补充能量。   邵老爷子离得近,看见了,见陶乐闲吃得多、胃口也很好的样子,心里“嗯”着,十分认可——该这样,就该多吃,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减肥,还什么健康饮食、低碳高蛋白、不吃米饭,在他看来简直胡闹,偏偏家里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都这么吃饭,他看着就头疼,如今终于来了一个胃口好、不挑食的。   “慢慢吃。”   邵老爷子喜欢陶乐闲什么都吃胃口好的样子,难得吃着饭还开口,又特意关照道:“喜欢吃什么,就让厨房去做。家里什么都有,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嗯嗯。   陶乐闲吃着饭,点点头,又嘴甜:“爸爸你也多吃点。”   老爷子威严的:“嗯。”   陶乐闲又转头拿公筷给邵劲松夹菜,“哥,吃这个。这个好吃。”   饭毕,坐在餐桌边一起聊了会儿,众人陆续都散了,毕竟都忙么,都不是闲人。   陶乐闲见姐姐姐夫哥哥嫂子他们也都陆续走后,他又和邵老爷子说了几句话后,开口:“爸爸,我也上去了。”   “去吧。”   邵老爷子依旧一脸威严,板着脸,但话语里有关照,“有什么事,就说。”   “和劲松说,也可以和我说。”   “家里暂时不熟悉,也不着紧,时间久了,慢慢就熟悉了。”   还说:“想你爷爷了,就回家看看,没什么,反正离得也不算远,让司机送你,或者让劲松陪你。”   “知道了。”   陶乐闲起身,又特意弯腰,凑近邵老爷子,“爸爸,我真的很高兴做您的儿子哦。”   “我以前都没有爸爸。”   这突然的两句话把邵老爷子说得微微一愣,默了默,老爷子“嗯”了声,语气尚算温和,“你是个好孩子,去吧。”   陶乐闲笑笑,神情乖巧,还有真诚。   邵劲松在一旁看着,眼底也有柔和。   但等上楼,没多久,听说陶乐闲准备去陶家的公司上班、等会儿就走,邵劲松眼里的笑意一下便散了——   “上班?”   邵劲松多少有些意外。   “是啊。”   陶乐闲去卫生间洗手,又把刚领的那三张支票塞进自己的钱夹,边忙边解释:“本来之前就要去了,后来不是等着结婚么,我就一直在等婚礼,想着刚好结完婚了再去公司。”   邵劲松看着陶乐闲,没作声。   陶乐闲去里面的衣帽间换了身薄外套,丢床上,同时站在床边系腕表,扭着头看了看邵劲松,神情语气都无比自然,“该去了,我都大学毕业了。”   “我学管理专业,本来也是为的这一天。”   “我爸妈留给我的公司,我总得接手,对吧。”   “乐闲。”   邵劲松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刻板,“我们聊聊。”   嗯?   陶乐闲看看他。   面对面地在外面客厅的沙发坐下,陶乐闲还不解邵劲松要跟他聊什么,他以为是聊诸如邵家的规矩这些,或者是这位老公叔叔终于要坦白自己“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的封建婚姻观了。   哪知邵劲松隔着茶几平静地看过来,开口道:“乐闲,我其实希望你不要去上班。”   啊?   陶乐闲都听懵了。   他第一反应便是眨眨眼,“哥,我爸妈留给我的公司,不要了吗?”   肯定得要啊。   还能便宜了陶赟他们一家吗。   邵劲松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板着的,“我们家境优渥……”   这个“我们”,自然是指他们夫夫,但陶乐闲以为这是在说邵家。   “我说过的,家里最多的就是钱。”   邵劲松表明他的态度,“我们没有任何经济方面的压力,你完全可以不上班。”   “你如果需要钱,我作为丈夫,义不容辞,一定会给你。”   “你也不用操心工作的事情。”   “拿着钱,拿着支票,也可以是主卡副卡,想买什么买什么,像所有的富家太太那样,购物、美容、健身、下午茶。”   ??   陶乐闲又给听懵了。   他算是多少回过点味儿,能理解当初和邵劲松相亲的人的无语了。   他是这么想的?   老公叔叔,你是这样的婚姻价值观啊?   陶乐闲眨眨眼,又说了一遍:“我爸妈留个我的公司,不要了吗?”   “当然要。”   邵劲松沉稳的,“有很多办法,可以把公司从你伯父手里……”   停。   陶乐闲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哥。”   他好声好气地商量道:“这不是公司在谁手里的问题。”   “没有这家公司,没有我父母留个我的产业,我也得工作啊,我肯定得有自己的事业。”   “大家现在都这样啊。”   陶乐闲跟着反问道:“大嫂就算不在邵家的公司上班,难道就没有自己要做的事、自己的事业了吗?”   “二嫂呢?”   “两个姐姐,还有姐夫呢?”   “邵巍他们呢?”   “大家都有事业,对吧?”   “既然都有,我肯定也要有啊。”   “又不是活在封建社会,在家从父从母,结婚了从妻从夫,现代社会,谁都得有工作有事业啊。”   “我理解,我明白。”   邵劲松点点头,没争辩,“所以我才要和你聊聊。”   陶乐闲也点头,探讨的神色语气,“所以,你的婚姻观?”   邵劲松说了:“我的婚姻观,我们夫夫一体,我的事业就是你事业,我的钱,也是你的钱。”   “你是我老婆,你不用也不需要工作和辛苦。”   “你只需要负责花钱,开开心心。”   “有事业,自家公司上班,也很开心啊。”   陶乐闲耸耸肩,“钱我会花啊,哥,你知道的,我喜欢钱,一个月三千万,我可以每个月都花得精光,但这和我有自己的事业工作,并不冲突啊。”   “乐闲。”   邵劲松没放弃劝说,且非常坚定,“如果你担心名下没有产业资产傍身,我可以签合同签字,把我名下可以与你共享的部分,全部过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陶乐闲赶紧道:“我家的公司,我肯定得去管的。”   “这不是钱不钱、有没有资产傍身的问题。”   “工作,拼事业,不止是在赚钱,我也是在实现个人甚至社会价值。”   邵劲松没退步,“做我的老婆,并不会无聊,也不会无法实现个人价值。”   “‘富太太们’经常聚会……”   陶乐闲心里毛了:哥!大哥!!叔!大叔!!你的婚姻观和对伴侣的期待要求,未免也太封建古板了吧?!   你不会真要我逛逛街买买买、做护肤美容、聚会下午茶、以你老婆的身份举办餐宴、戴着大钻戒和太太们聊谁谁谁的老公如何如何,这样的吧?   难怪能在相亲的时候说出那句“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陶乐闲可算对邵劲松的婚姻观有点底了。   叔啊~~   陶乐闲心里大叹:你到底是上个世纪几几年的33岁啊?!你是从大清穿越过来的吧?你辫子没剪吗?   诶哟~   “哥。”   陶乐闲落了些神情,看过去,“我真的当不了‘富太太’。”   “会适应的。”   邵劲松很有耐心的样子,“一个月三千万不够,四千万五千万……”   停!   陶乐闲不傻,知道这是又开始砸钱了。   但这会儿他不吃这套了,他和邵劲松探讨了另一个问题,“哥,你不希望我去公司上班,我又偏偏要去,那怎么办?”   总不能把我绑在家里吧?   陶乐闲也没想到刚结婚就迎来了婚姻生活中的第一个“关卡”。   叔啊~~~   陶乐闲心里是真毛了。   邵劲松想了想,开口:“你没有上过班,也没有试过在家花钱的生活,或许可以……”   陶乐闲突然起身,绕过茶几,像从前在家和陶广建那样,一屁股挨着邵劲松坐下,半真半演,语气里带着些情绪,“哥~不带这样的啊!”   “刚结婚!”   一句话,邵劲松马上便闭上了嘴。   陶乐闲拉他胳膊,外露着情绪,说:“我就不能又当富太太又有自己的事业吗?”   “你昨天办婚礼的时候不是在仪式上承诺了会对我好的吗?”   陶乐闲像在撒气,实则演技完美,且情绪全靠本能拿捏,“都说了呀,我爸妈的公司,我得去,必须、肯定、一定、百分百、百分之一万,得去!”   “你让我在家,就花花钱,多无聊啊?”   “你自己也是男人啊,你也上班,你最清楚男人有事业、一步步成功,有多爽,对吧?”   “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爽,不让我……”   陶乐闲没说完,邵劲松赶紧伸胳膊搂了年轻男生,低头温声:“我没有只顾自己不管你。”   “你就有!”   陶乐闲闹脾气了,情绪全写在了脸上,“刚结婚,你就这样,说什么为我好,家里不缺钱,让我买买买,其实就是想把我像猪啊羊啊一样的圈以来……”   邵劲松更紧密地搂住他,低声:“没有,乐闲,我没有。”   “有!”   陶乐闲说着说着,眼睛里覆上了水光,眼尾也红红的,抬手就锤邵劲松胸口,“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好了好了。”   邵劲松能说什么,赶紧抱紧圈住,“我不说了,不说了。”   “你放开!”   陶乐闲挣扎,又委屈又生气又恨恨的样子,“不要你抱!”   “要的,当然要。”   邵劲松心都软了。   “我讨厌你!”   “不讨厌。”   “你放开!”   “好了好了。”   一个生气一个哄,哄得虽然没经验,但架不住邵劲松就是特别吃这一套。   他吃,便变成了他反过来哄陶乐闲,语气无比温柔,“好了,知道了,去上班,让你去,没有不让你去。”   “你哄我的!”   “没有,没有。”   邵劲松圈着人,努力地哄,“真的,你想去上班就去。我没有不同意。”   见陶乐闲挣扎,赶紧又哄:“上班,好,上班,去公司,马上就去,我送你去。”   “你说的!”   陶乐闲顺坡就下,“不许反悔!”   “我说的。”   邵劲松低头亲亲怀里人的脸,心何止化了,魂儿都快软了——老婆撒娇生气,当然得哄,这是男人的勋章。   嘻嘻。   陶乐闲心里乐了:跟我斗,哼~   他见好就收,收了脸上的所有神情,看看邵劲松,也凑过去,亲了亲男人的脸,故意捏了点嗓子,乖巧的样子,“乖老公。”   又给邵劲松爽了下。   算了。   邵劲松心里对自己说:老婆要去公司,一定要去,他还能说什么,去就去吧。   陶乐闲又亲了亲他,邵劲松心里别提有多得劲儿了。   “拜拜。”   到公司楼下,陶乐闲下车,弯腰隔着落下的车窗和车后排的邵劲松挥了挥手,邵劲松也抬手向他摆了摆。   走向公司大楼,陶乐闲满脸人逢喜事精神佳的洒脱飒爽和沉着——终于来公司了。   他要干什么,谁能拦住他?   谁都不能。   亲的老公叔叔也不能。   哼!   “陶少爷。”   从电梯出来,往早就被安排好的部门走,得到消息的部门负责人过来,一脸殷切地打招呼,还狗腿地笑着,寒暄道:“您不是刚新婚吗,怎么没去度蜜月啊,这么早就……”   “叫我陶总。”   陶乐闲知道这个杨经理是陶赟郑珍的人,懒得和他废话,径直往部门走,走得又利落又快,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干练沉稳,还边走边道:“去吧部门最近三年的业务档案都找出来给我。”   陶乐闲走得目不斜视,语气也很利落,“别耍花招,我知道你是陶赟的狗。”   “敢在我面前耍心眼儿,就看你有多大的能耐能继续留在公司。”   在陶乐闲心里,这才是他人生的新阶段。   车后排,挂掉和方助理的电话,邵劲松拿着他专用的平板,看某个拍卖公司发过来的最新的拍卖图录。   他翻点着,看着,之所以看这么认真,不是因为他要买什么,而是想给新婚的老婆挑个宝石首饰,觉得宝石配美人,别人结婚都有,他的乐闲自然也该有。   恰好康决这时发来消息,微信上问他:【新郎官儿,昨晚洞房夜,什么感觉】   【有没有把你个33岁的老光棍儿给爽死啊】   往常,面对康决这种没什么营养的废话,邵劲松根本不会回。   但今天……   邵劲松:【人无法感同身受】   【我的体会,你不会有,因为你单身】   顿了顿,又发过去:【乐闲刚刚冲我撒娇了】   【你也体会不到这种有老婆撒娇的感觉】   康决过了三分钟发来一条长达60秒的含妈量极高无比的语音:【你**的,姓邵的,你*******,是不是兄弟?你**说这种让人想死的话?】   【我***你***,******】   邵劲松没点开都知道有多脏,但他心里爽透了,根本懒得计较。   他重新拿起平板,继续在拍卖图录上挑首饰。   还有一件事:他结婚前提前花时间处理好了不少工作,也做了足够的安排,最近他都有空,可以陪陪乐闲,享受一下新婚的甜蜜。   邵劲松又看看表,想着等乐闲下班,他们可以一起共进晚餐。   完美。   邵先生对自己的新婚生活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杨经理领着人把纸质材料往办公室里搬, 陶乐闲在办公桌后边脱外套边坐下,又顺手拿了桌上的中央空调遥控器,把冷风给打开了。   陶乐闲也是这会儿才有空看手机。   看见胥亦杉一大早就发来消息, 问他新婚夜爽不爽, 还有其他几个单戳他的好友, 聊的话题都很类似。   陶乐闲还看见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给他发:【学长,是我, 秦录】   【昨天真的很对不起】   【我没想做什么的】   【最近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只是想去见见你】   【知道你结婚了, 我也很伤心】   ……   下面还有一大段,陶乐闲根本没看, 直接删掉了页面, 连号码都懒得拉黑。   他不会和秦录多说什么,也不会再联系。   秦录这样的人,越是和他有来往,他越是放不下,索性冷处理。   陶乐闲也没工夫没精力和他纠缠,不出意外,他们以后连见面的可能都不会有,何必再多费口舌。   现在把婚结完,陶乐闲心里只有一个:公司,工作。   他把这当成自己近期乃至这两年的主线任务,别的,只要觉得无足轻重, 他都不会也懒得去搭理。   “就放这儿吧。”   他这会儿都没闲心和这个杨经理多周旋,从一大摞文件里拿过一份资料, 便马上低头看起来。   杨经理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见陶乐闲不理他,自己讪讪地走人了。   出去,杨经理回自己办公室,进门便拿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还神秘兮兮地拿手掩着手机,又谨慎地看了看门外的方向。   电话一通,他便马上点头哈腰地对电话那头道:“郑总,是我,杨军。”   “诶诶,是,人已经来了。”   “您放心,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知道要怎么办。”   “他这会儿在办公室呢,让我找了最近两三年的业务资料过去,在看呢。”   “是是,我明白,我知道。”   “郑总您就放心吧。”   ……   郑珍人在陶赟的办公室,挂了电话,便走到办公桌边,对桌子内的陶赟道:“还真来了。昨天刚办婚礼,酒都没醒吧?真是一点儿都等不了。”   “喝什么酒。”   陶赟在桌后低着头签文件,“你又不是不在,还能不知道他杯子里都是可乐吗。”   “随便他。”   陶赟头都不抬,“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按他心里想的,他爸妈留给他的公司,我还能拦着他吗。”   郑珍也随之露出个“一切尽在掌控”的笑。   她跟着神清气爽道:“昨天加了昆素雪(邵家大嫂)的微信,她娘家可是也很豪横的,改天把她约出来,吃吃饭喝喝茶拉拉关系。”   “我还真没跟背景这么好的女人做过小姐妹呢。”   “诶。”   郑珍又道:“你不是约了邵总打高尔夫么,哪天啊,我看看我有没有空,把多金多泉或者泽天一起叫过去。”   下午把陶乐闲送到公司后,邵劲松没事、车一直在附近,但三点多,邵劲松去了之前第一次和陶乐闲见面的会所。   “邵总。”   邵劲松一到,便是会所的总经理亲自接待。   “嗯。”   邵劲松走得果断又利落,脚下不停,边走边问经理,“他们都到了吗?”   “都到了。”   经理恭恭敬敬,“我特意帮您点了点人,一个不少。”   邵劲松进门,刚一走进,屋内一下静了下来,大家纷纷噤声,转头转身看向邵劲松。   “小叔。”   “小叔。”   原来被叫过来的,全是下面一辈的侄子侄女外甥们,也就是邵劲松哥哥姐姐们的孩子。   “嗯。”   邵劲松板着脸,态度说不上冷淡,他一直都是如此。   在沙发坐下,手臂搭上扶手,他才抬眸,扫了眼慢慢聚过来的一群年轻人,沉稳开口道:“都过来,走近点。”   大家安安静静,往他这边聚,又不明所以,相互对视。   “快一点。”   邵劲松嫌他们墨迹。   一群人赶紧加快动作。   “小叔。”   是站在最前面、离邵劲松最近的卲巍先开的口,说:“你把我们都叫过来。”还叫得这么齐。   “是有什么事吗?”   “有。”   邵劲松冷峻幽深的黑眸扫过他们。   一群人大气都不敢出,各自的心里已经在拼命反思自己最近在家里或者在公司工作上有没有干什么不好的、被人抓住把柄。   不想邵劲松严肃开口道:“我刚新婚,你们的小婶婶刚进门,我跟你们挑明,也有言在先,从今天开始……”   邵劲松语气加重,扫过他们一群站着的年轻人,“我,不想,从你们任何人口中,听清楚,是任何人,每一个,你们每一个的嘴里,听到任何有关乐闲不好的话。”   啊?   很多人都懵了。   找他们是为了陶乐闲?   邵劲松继续扫视他们:“乐闲进门,你们心里想什么,对他有什么看法,我心里多少都有数。”   邵劲松非常直接,“所以我警告你们,在乐闲面前,务必闭紧你们的嘴巴。”   “我,也不想从你们嘴里……”   人群里有人嘀咕:“不是吧,我们也没干嘛啊,需要这么打预防针……”   因为屋内安静,这句话显得格外的清晰。   “我说完了吗?”   邵劲松豁然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角落,威严地喝止,“邵云廷!你这么有话说,出来,到我面前说!”   “我错了。”   男生赶紧道歉,努力当缩头乌龟。   邵劲松继续扫视他们,“听清楚了吗?”   “一,不要把你们议论或者评价的话说到我面前,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我听见了,知道了,就请你们承担相应的后果。”   “二,禁制在乐闲面前说任何不该说的话。”   “同样的,说了,被我知道了,你们后果自负。”   “三,乐闲进门,就是你们的小婶婶。”   “你们怎么面对我,就也怎么面对他。”   “敢不礼貌、不恭敬,甚至挑衅,就也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听清了吗?”   邵劲松像个严格的教官,说完便问他们,“谁有问题,现在就提。”   一群人全是哑巴,只有卲巍举了手。   “说。”   邵劲松看向卲巍。   卲巍放下手,挑挑眉,“小叔,你这种我们会挑衅小婶婶,不尊重他、不好好对待他的预设,是从哪儿来的?”   “我们明明也没有啊。”   “有没有,”   邵劲松又开始扫视他们,语气威严,“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我不需要预设。”   邵劲松沉稳的,“你们这群人,是什么样的,没有乐闲,我心里也都有数。”   “我提前警告你们,是给你们不去犯错的机会。”   “这个‘机会’你们要不要当回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都听明白了吗?”   一群人听得又惊讶又无语又哑口无言。   “听见了。”   “知道了。”   没人敢不开口,纷纷应声。   “好,行。”   连家里一向最牛逼轰轰的卲巍都只能点点头。   邵劲松看看表,起身。   大家以为他要走了,让开路。   哪知邵劲松单手插兜,高高地立着,又面无表情地来了句:“你知道你们这群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众人:??   邵劲松冷淡的余光瞥向他们,“看似喜欢抱团,扎成一股,实则每个人有每个人心里的算计。”   “我这些年,没少收到你们匿名的信息,给我发了什么,说了什么,只有你们各自心里有数。”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们私下如果说什么,尤其日后哪天多嘴、说陶乐闲如何如何,其实马上就会有人偷偷把消息传到他这里。   就这么一句话,轻轻松松把一群人离间了。   可事实又确实就是这样,这群人里,有谁私下里给邵劲松或者家里的谁传过什么消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正因为知道,清楚,所以一被挑明,这一群人想掩藏自己的同时,便也怀疑起了别人。   邵劲松收拾他们,简直跟搭积木一样简单。   果然,邵劲松一走,刚一离开包厢,一群人马上便相互嘀咕了起来:   “谁匿名发消息啊?反正我没有。”   “我也没有。”   “看我干什么?怎么可能是我!”   又纷纷道:   “靠,小叔对这个新娶的老婆也太好了吧?不是说按照婚约结的婚,没感情的吗。睡一个晚上就有感情了?对他这么好?”   “你快闭嘴吧,都说了有人会告密,你知道你现在说的会不会马上就被人偷偷发给小叔啊。”   “要死了啊,都是兄弟姐妹,谁告密啊,想挨揍吗。”   这里面,只有少数如卲巍这样的人,默默在心里腹诽:小叔结个婚,还关心起老婆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公司集团利益,还有别的需要多花精力去在意的事?   嘁,一个砸钱娶进门的花瓶而已,谁有工夫管他啊。   卲巍看看门口的方向,心道:陶乐闲还挺有点能耐么,能让小叔一结婚就这么公然袒护他。   看来在床上真卖力了。   卲巍第一个往门口走,不加入一群人嘈杂的议论。   众人见他走,喊他:“卲巍,你去哪儿?难得大家聚这么齐,还在会所,不聚聚吗?”   “我去公司。”   卲巍头都不回地开门走了。   陶乐闲看了一下午的材料,看得眼睛都花了,但心里的感觉非常充沛,也很踏实。   他如今所在的是公司的业务部门,专门做项目的,说简单点,就是哪里需要盖房子盖楼,他们就负责去谈去应标。   看下来,陶乐闲觉得近几年,地产这行确实难做,公司如今都已经在承建开发市民公园这样不怎么能赚到钱的小活儿了,竞标的项目也大多很普通、没什么规模。   还行。   陶乐闲揉揉有点酸的脖子:好歹有项目,公司还能正常运行。   何况他们“至臻”如今也在慢慢转型了,除了老本行的地产,现在也做政府项目、私装工装、园林之类。   地产早过了黄金期,公司这么多年也还在,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是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就是陶乐闲对至臻如今的评价。   房地产不行了,公司转型不算特别成功,在经历了随随便便都能狂赚狂捞的黄金期,陶赟郑珍如今也不过在硬撑罢了。   陶乐闲看看表,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默默在心里想:不可能一个行业赚十年赚二十年还能继续赚三十年四十年的。   外面的AI大模型都跑到让很多码农原地失业的地步了,至臻这样做地产的普通第三产业,怎么可能安然无恙的继续下去。   是得转型。   陶乐闲满脑子工作,坐电梯下楼的时候都没留神,直接按了-2,到负层,都走出去了,才想起没司机没车在等他,这重回电梯,按一层。   走出电梯,陶乐闲拿着手机正想他没邵家司机的联系方式,他要怎么回邵家,或者索性公司附近先吃个饭。   抬头,却见邵劲松站在闸机外的一楼大厅里,手插着兜,神色尚算温和地看着他这儿。   嗯?   陶乐闲爽朗地抬手冲男人挥了挥,心道奇了,明明邵劲松面无表情,一夜过去,他竟然能从男人没有表情的脸上分辨出几丝温和的神情了。   “哥。”   陶乐闲穿过闸机,走向邵劲松,“你来接我啊?”   他看看外面,“不会你公司刚好也在附近吧?”   “不是。”   邵劲松看着陶乐闲,眼底温和,“没去公司,最近有空,过来接你下班。”   “哦。”   陶乐闲点点头,脸上没有工作半日的疲惫,神色鲜活,“刚好啊,我还在想没车等我,我要怎么回去。”   “走啊。”   陶乐闲带头往外走,“我们去吃饭吧,我肚子也饿了。”   提议:“不回去了吧?就这附近吃吧?我刚好看看周围都有什么餐厅。”   “累吗。”   一起走出去,邵劲松便牵了陶乐闲的手。   “还好。”   陶乐闲吹了一下午空调,人和手都是偏凉的,但邵劲松的手是温热的,一握上,陶乐闲便感觉到男人手心的温度,让人觉得舒服。   “那你没去公司上班,下午都干嘛了?”   陶乐闲这会儿很有精神,主要是来公司上班了,身心都被好好干一番事业的心气给撑得饱满。   邵劲松特意来接他,他觉得真不错啊,工作和生活相互不干扰,还衔接得完美,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还真挺有奔头的。   只是邵劲松问他工作如何的时候,陶乐闲没有细说,含糊地说了一个笼统的,“地产现在不好做,能赚到钱就不错了。”   “我也刚来公司,慢慢适应吧。”   “嗯,不着急。”   邵劲松声音温和,本就话少,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在附近找了家餐厅,要了一个包厢,进去吃饭。   不大不小的可以坐六七人的圆桌,陶乐闲和邵劲松坐在一起,离得很近,陶乐闲在包厢暖调的射灯下看纸质餐单,邵劲松则转着头看陶乐闲。   陶乐闲在选菜,看着菜单,“哥,芹菜吃不吃?我看他们有个招牌,是芹菜和牛肉一起烩的。”   “我都可以。”   灯下,邵劲松的神情和语调也很温和。   果然。   他想:结婚了,婚后生活和他想的一样温馨。   这种挑挑首饰、干点琐事打发下时间等老婆下班,然后来接老婆,一起吃饭的行程,真心不错。   邵劲松想着刚好在商场,吃完了,再陪老婆逛一会儿,刷卡买点老婆喜欢的东西,简直就是男人梦寐以求的闲暇时光、婚姻生活。   这么想着,邵劲松便开口,问还在选菜的陶乐闲,“等会儿要不要下楼买点喜欢的东西。”   “嗯?”   陶乐闲从菜单上抬起目光。   邵劲松:“上来的时候我看有不少奢侈品店。”   嗯嗯,可以啊。   陶乐闲的表情纯真清澈。   但看回菜单,想到什么,他抬眼道:“不过哥,我想回家之前先去看看我家老爷子。”   陪老婆回娘家。   身为丈夫的日常之一。   邵劲松眼底的温和扩散,马上道:“你不想逛,那就不逛了,我陪你回去看爷爷。”   “嗯。”   陶乐闲笑笑。   邵劲松这时想到什么,“之前提过,我有套房,爷爷可以搬过去,离我们住的地方近,方便你回去看老爷子。”   “等回门之后,可以找个时间,帮爷爷搬个家。”   陶乐闲记得这个,但他摇摇头,“还是不了吧,爷爷在现在的山庄都住习惯了,让他搬,麻烦,他还要重新适应环境。”   “没事儿。”   陶乐闲以为邵劲松觉得两边离得远,回去不方便,便说:“你忙的话,我一个人回去也一样啊。”   “没什么忙的。”   邵劲松自然不可能让陶乐闲独自回去,“你想回去,我就陪你。”   好吧。   陶乐闲点点头,心里想:叔叔你这个老公当得还挺到位的么。   而陶乐闲觉得新婚伴侣都愿意陪他回家看老爷子,丈夫做得如此体贴到位,他自然不好没有一点儿表示。   因此之后一起吃饭,他一直拿公筷给邵劲松夹菜,也主动聊这种话题,自认还算认真地在当一个好老婆,努力和身边人“举案齐眉”。   这样子落在婚姻观保守的邵劲松眼里,根本就是老婆既体贴还乖巧的表现,直接又给他爽到了。   心里特别得劲儿,邵劲松便有了进一步的表示:吃差不多了,他又摸出钱夹,取了张卡,递给陶乐闲。   嗯?   陶乐闲胃口好,正最后扫盘,突然看见邵劲松递过来一张卡,自然愣了下。   “给我的?”   他缓缓伸手接过,定睛一看,果然是黑卡,还是一张主卡。   “喜欢什么就买。”   邵劲松一脸淡定,甚至说:“家里的公司,想弄过来,无非花点钱。”   陶乐闲:!!   陶乐闲马上乐了,都没顾上思考什么无非花点钱,只当新婚老公又开始撒钱让他随便买买买了。   他可开心了,放下筷子拿着卡就兴奋雀跃地伸手倾身向邵劲松,欢呼:“老公你也太好了吧!!”   这甚至还是主卡!!主卡!!   简直不敢想他可以随随便便刷多少钱!!   这样的老公根本就是财神爷吧!!   “你也太好了!!”   “谢谢你!!”   “我超爱你!!”   陶乐闲甚至站起来,双臂拥向邵劲松,凑上脸就是一顿亲。   邵劲松都笑了,嘴角根本压不住。   因此回家,一进门,迎面对上在沙发戴着老花镜刷手机的陶广建,陶乐闲张开着胳膊,不要太雀跃,“爷~~爷~~”   “我们英俊伟岸、潇洒倜傥、玉树临风的老爷子诶~~”   ?   陶广建惊讶扭头,目光从老花镜的镜片上面穿过,看向门口。   他这个当爷爷的还能不了解自己孙子么。   见陶乐闲如此,便知道这小子肯定得了便宜,还得是超级无敌大便宜。   再一看,陶乐闲身后跟着走进沉稳从容面上有笑意的邵劲松。   看看邵劲松,看看陶乐闲,再看看陶乐闲,看看邵劲松,陶广建心底咯噔:完了。   这么开心,这小子搞不好捞了一笔大的。   陶广建可真怕刚结婚,邵家就来退婚。   陶乐闲已经走上来,弯腰一把搂住了陶广建。   陶广建趁着邵劲松离得还远,听不见,赶紧边摘下老花镜边掩饰着侧头低声,问抱住他的陶乐闲:“臭小子,你捞了多少?”   三张支票九千万加一张主卡。   陶乐闲也低声:“保守估计一个多亿吧。”   你!   分开,陶广建看向陶乐闲的眼神:怎么样,爷爷没坑你吧,给你找的老公还不错吧?   陶乐闲冲着陶广建挑挑眉:我谢谢您。根本就是嫁了个活体银行。   陶广建:挑眉.jpg   陶乐闲:万岁~~!   \(^o^)/   邵劲松走近,见陶乐闲那么开心,陶广建也一脸愉悦,打心底油然生出作为男人的自豪和责任感,觉得以后得多陪乐闲回娘家。   其实接回家一起住,也不是不行。   邵劲松心里甚至有了这样的想法。   “劲松来了。”   陶广建笑眯眯地招呼他,“我以为刚办完婚礼,你们得回门的时候才过来。”   “来看看你啊。”   陶乐闲一屁股挨着坐下,也笑眯眯,“我一个晚上不在,早上起来也看不见我,一个人要孤单了吧?”   “这可没有。”   陶广建笑着,“一个人,不知道多清净。”   “你不在,我可算能好好儿地看看报纸了。”   原本安静的厅里一下便热闹了。   “来,劲松,坐。”   陶广建招呼着,“吃了吗,吃过了也不要紧,家里有菜有饭,再吃点儿。”   三人坐下,笑着聊天说话。   程叔也来了,说了两句话,赶紧去后面厨房让人弄水果点心饮料。   “我上去给我爸妈点香。”   陶乐闲聊了会儿就起身,小鹿一样奔得飞快,上楼梯。   “慢点儿。”   陶广建絮叨道:“你爸妈又不会不等你。”   “这孩子。”   陶广建笑着。   陶广建又和邵劲松聊道:“乐乐去家里住,还好吗?”   “这孩子虽然有点调皮,但该懂的规矩还是懂的,人也善良。”   “爷爷您说得太客气了。”   邵劲松态度很谦和,“乐闲来家里,就是自家人,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有你我是很放心的。”   陶广建是真的喜欢邵劲松,“我知道,你会护着他的。”   楼上,陶乐闲洗了手擦干,就赶紧快步去他爸妈的房间。   进门,他先探进头,古灵精怪的样子,“当当当当~”   他看向屋内的两个牌位,神情鲜活,“怎么样,昨晚我不在,有没有想我啊。”   陶乐闲认认真真鞠躬敬香,敬好,把香插进香炉,他嘀咕道:“爸妈,别说,我这老公叔叔真不错,零花钱生活费一口气就给三张支票,晚上还给我卡,让我随便刷。”   “还有一个!”   陶乐闲眉头直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那个,就那个,还挺爽的。”   “难怪大学的时候那些人那么爱谈恋爱,还出去同居。”   “叔叔年纪不小,刀倒是没钝……”   回去的路上,陶乐闲明显心情不错,胳膊肘搭着中间的扶手,一直在笑聊。   邵劲松话不多,但神情间满是愉悦放松和温和,陶乐闲说,他便听着,偶尔给些适当的回应。   前面开车的司机都暗想:别说,刚新婚,处得真挺好。   夜里,洗漱过后,卧室的床边,穿着睡衣的陶乐闲与邵劲松轻缓地接着吻。   陶乐闲觉得很神奇,明明昨晚吻起来还很生涩,但这会儿吻着,竟然意外的非常契合默契。   他觉得亲吻轻触的嘴唇真软啊,他还闻到了邵劲松口中不知是牙膏还是漱口水的味道,很清新,像是薄荷的味道,又闻到了一点干敛的香气,估摸是邵劲松用的须后水,很清爽的香,他挺喜欢的。   [开作话]   作者有话说:   而亲着亲着,两人唇舌齿贝纠缠,亲吻逐渐加深,也带来了热意。   邵劲松那宽大的掌心抚了陶乐闲的脸颊、下颌,缓缓往下,贴着下巴、颈侧,陶乐闲能感觉到自己颈下的脉搏跳动逐渐与邵劲松温和的手掌同频、契合,温度相互传送。   陶乐闲的手不知何时也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搭上了那有着明显肌肉弧度的胸口。   他的掌心感觉到了胸口下的心跳,有力,也快,他自己的心跳也很快,噗通噗通。   往下,那里还有紧实的腹肌。   陶乐闲耳根红透,闭眼亲吻着,唇舌酥麻,身心觉得舒服,又有些轻微地战栗。   被搂着靠近男人、前身相贴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发出了长长地叹息——今晚,想必又是愉悦并难耐的一夜。   他既期待,又觉得这样真的有些超出预期。   他和这个叔叔其实还不熟呢。   算了。   陶乐闲心道:先爽了再说。毕竟是正经的夫夫。   陶乐闲躺倒在枕头上,脸和耳朵都红红的,眼睛里有吻出的水光。   他眼看着邵劲松直起身,脱掉了身上的睡衣,露出了紧实漂亮又令人血脉偾张的好身材。   男人弯腰俯身,再次吻上他,陶乐闲闭上眼睛的同时,快跳的心口伴着飘起的灵魂,整个人都热了。   【其实没写什么,网站审核严格,经常锁章,以防万一,就放在作话】 第27章   陶乐闲事后被抱着躺在邵劲松胸前平息休息, 眼睛半眯着,脸颊贴着胸,紧贴的耳朵听着男人心口下坚实有力而均匀的心跳, 整个人都回荡在情潮的余韵里。   啊~~~   当真给陶乐闲美到了。   他要知道这件事能这么美滋滋, 当初在洛杉矶的时候还想找借口推迟, 确实是他不知好赖了。   啊~~~   那么有力,还有腹肌胸肌,浑厚的雄性气息, 撑在脸畔的青筋凸显的手臂,令人脸红心跳的亲密……   啊~~~   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陶乐闲这会儿事后一品, 真是越品越美,搂挨在邵劲松身边的身形都像化了的蜜似的, 整个人软趴趴懒洋洋, 像只遵循着本能抱着树的软毛考拉。   而搂着人无声过度事后的邵劲松这会儿也很美,心里还很满足。   他躺在那儿,搂着陶乐闲在自己怀里,身心都是被填满的充沛感。   他抬手抚怀里人的软发,亲吻那软软的毛茸茸的发顶,是安抚,也是事后的亲昵。   邵劲松以前哪儿过过这样美好的夜晚,他婚前都是要么加班、要么难得和康决喝两杯、要么健身房出来洗个澡就休息。   深夜对他来说向来是枯燥安静的,窗外偶然的两声鸟叫猫叫都算特别的了,哪儿会像现在这样激情美好又幸福。   是的,邵劲松觉得幸福。   他打心里觉得结婚娶老婆真是太棒了。   次日,邵劲松很快发现新婚的好远不止于此:   卫生间大, 是双台盆,他刷牙, 陶乐闲也在一旁刷。   往常,刷个牙没什么特别的,刷够时间,漱好口,就结束了。   但今天,陶乐闲在一旁刷着牙,时不时就看过来,男生是真的活泼开朗,一起刷牙,就总看他,还边刷牙边囫囵地和他说话。   邵劲松从来没有一早醒来就听见这么多这么丰富的话题和声音,像小鸟在耳边叽叽喳喳似的,既让他觉得新鲜,又让他觉得空气里都仿佛多了几分可以清晰感受的鲜活。   洗漱完了,邵劲松在衣帽间换衣服,抬头,就看见陶乐闲的身影在他自己的那几个柜子前走来走去、挑选衣物。   邵劲松还记得之前芳姨说男生爱美、喜欢穿漂亮衣服,果然,他眼看着陶乐闲从衣柜里拿了好几身衣服,又走去镜子前,把衣服来回比在身前,对着镜子挑选。   邵劲松边换衣服边看着,有种一早在看真人直播的感觉,又看着陶乐闲最后挑了一身,挑完了转过身,把衣服比在身前,冲他道:“帅吧?”   邵劲松唇角牵动,笑了笑,“嗯。”   陶乐闲就开始对着镜子换衣服,边换边自言自语一样嘀咕:“可得穿帅了。”   “工作上搞不懂,衣服上怎么也不能比别人矮一截。”   “帅就世界上最大的道理。”   邵劲松理着衬衫和西服的袖口,默默笑了笑。   再一抬头,只见陶乐闲脱掉了睡衣,露出了光裸的后背,还有后背腰侧脖子后的不少印子。   邵劲松隔着岛台看着,眼底的眸光不动声色的深了一点。   陶乐闲这时边穿着衣服边转过头,“你都穿好了?”   “嗯。”   邵劲松敛好目光,从面前岛台的抽屉里选了块表。   他随便选的,表也不多,总共就那几块,轮着戴。   他也不是会在这方面花心思的人,几块表,有的是自己买的,有一块是康决某一年脑抽了送他的生日礼物,可能有两块还是大嫂或者哪个姐姐送的,他没过心,早忘了。   陶乐闲过来,凑近看,看他放表的抽屉,“哇”一声,说:“哥,你就这几块表吗?对自己也太差了吧。”   “能用就行。”   邵劲松确实不在意外在的很多东西。   表而已,看时间的,在他这里没有其他意义或用途。   “要不要戴我的?”   陶乐闲拉开自己放配饰的两个抽屉,里面琳琅满目,别说表,什么戒指、手链、项链,都摆满了,甚至还有在邵劲松看来根本用不上的丝巾。   “这个。”   陶乐闲挑了块劳力士,示意邵劲松手给他。   他把邵劲松之前戴的那块百达翡丽摘了,随手放岛台的玻璃面上,低着头垂眸,给邵劲松戴自己的这块劳力士,边戴还边说着:“男人么,怎么也得有几块不错的表。”   “表么,还得是劳力士。”   “这块我戴,我一直觉得盘面对我来说有点大。”   “你手腕比我宽一点,戴了应该刚刚好。”   戴好,陶乐闲握着邵劲松的手,看了看,欣赏的样子,“嗯,果然比我戴了好看。”   爽快又大方的,“给你了。”   邵劲松低头看了看表,虽然没看出什么所以然,但也确实看得非常顺眼。   他眼底有笑意,因为得来的表,因为表是新婚的伴侣亲手给他戴上的,也因为这恰好完全符合他对婚姻生活的期待——由老婆来安排他的日常和生活细节之类。   “好。”   邵劲松笑笑,没推辞,也利落地收下了。   “我戴这个。”   陶乐闲也在抽屉里给自己挑了一支表,边戴边看了看岛台玻璃面上邵劲松的那只百达翡丽,说:“这表老了吧,感觉表带有点戴旧了。”   “回头我打电话给品牌方,让他们派人过来取走,换个新的表带。”   陶乐闲走回镜子前继续整理衣物,转头,又聊:“我别的不一定擅长,买东西挑东西是最会的。”   “改天陪哥再去挑几块表。”   邵劲松听着,面上不显,心里是真想再拿钱夹掏几张支票或者银行卡。   啊……   他心里太得劲儿了:有老婆,真的太爽了。   还没完。   下楼,今天餐厅没那么多人了,所有的小辈都不在,两个姐姐姐夫也回家了,这会儿只有已经坐在主位的邵老爷子,还有正和邵老爷子说话的大嫂。   “爸爸,大嫂。”   陶乐闲和邵劲松走近,开口打招呼。   “嗯。”   老爷子还是那么威严。   大嫂笑得一脸慈爱温柔,“乐闲今天起这么早。快坐,刚好要开饭了。”   邵家有大厨房和不少厨师,餐点都是兼顾每个人的口味的。   佣人把早饭端上桌,芳姨也在,特意把做给陶乐闲的早饭摆在他面前,又笑着关照他,让他多吃,不够还有。   “谢谢芳姨。”   陶乐闲很有礼貌,也和芳姨打招呼。   “吃吧,开动吧。”   大嫂招呼陶乐闲。   “嗯,吃。”   邵老爷子没表情没流露,抬手拿筷子。   大家都看着他,他动筷子了,其他人这才开饭。   而马上,桌上几人都留神到陶乐闲吃的东西不太一样:粥、包子、榨菜、还有一大碗面。   大嫂一看就惊讶道:“乐闲,胃口真不错啊,早上吃这么多。”   “还行。”   陶乐闲换勺子喝粥,“我之前在家就这么吃。”   “我是说你吃这么多碳水啊。”   大嫂温温柔柔地解释:“又是面又是粥的,还有包子,吃这么多精致碳水,早上不会困吗。”   果然,大嫂的面前摆的是水煮蛋、半根玉米,还有一小碗无糖燕麦片,非常的健康。   陶乐闲边吃边回:“我饭量还行,吃包子面条不容易饿。”   “还得是年轻人。”   大嫂笑着看向主位的老爷子,“乐闲的口味看来和您很相似呢。”   “爸,您老说我们吃饭跟吃猫饭一样,那么一点点。”   “现在好了,有乐闲会陪您吃面条喝粥。”   “本来就吃得少。”   老爷子哼了声,“什么低碳,不吃粥,什么升糖快,都是胡闹。”   “早几十年,全国哪个地方不喝粥?”   老爷子这会儿就不说食不言了,他自己吃着烧饼,招呼陶乐闲,“你吃你的,想怎么吃怎么吃,没人规定不能喝粥吃面,你爱吃就吃。”   “爸爸,看来我们能做饭搭子啊。”   陶乐闲一小碗粥已经喝完了,正把面摆到自己面前,“以后我陪您吃早饭啊。”   “以前也都是我陪我爷爷吃早饭的。”   “什么粥啊面啊烧饼油条的,我都吃,都爱吃。”   说着又挤挤眼,“我也不爱低碳,就爱吃大米饭,就爱喝粥,就喜欢油条配豆浆。”   “其他人不爱吃,我爱吃,以后我们一起吃。”   老爷子原本还绷着脸,一听就有了点笑意,点点头,“对,大米饭,本来就是好东西。”   “是他们不懂。”   “哪有国人一早上吃什么水煮菜西蓝花的,都是些传进来的糟粕,洋玩意儿。”   “我还爱吃糍粑。”   陶乐闲马上边吃边聊了起来,“外面做得金黄的,脆脆的,里面是软的,特别香。”   “让他们给你做。”   老爷子也聊了起来,又示意自己面前,“吃烧饼吗,拿一个去尝尝,我这个烧饼,整个市都做不出这个味道,别人买都买不到。”   “那我肯定得尝尝。”   陶乐闲拿筷子去夹。   老爷子:“直接用手拿。”   “爸。”   大嫂在一旁哭笑不得,“您注意血糖,碳水吃多了真的不好。”   “我又没有糖尿病。”   老爷子又对陶乐闲道:“别听他们的,什么碳不碳的,听了就烦。”   “只要身体健康,什么不能吃?都能吃!”   大嫂便笑,看看老爷子,又看看陶乐闲,最后和邵劲松对视。   好吧。   大嫂心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前都是邵劲松陪老爷子吃早饭喝粥,现在好了,又多了一个。   行吧行吧,吃吧。   桌对面,邵劲松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柔和,且一直边吃边留神身边的陶乐闲,还帮陶乐闲拿纸巾。   新婚伴侣在家里融入得顺利,他自然是高兴的。   而且他也不希望陶乐闲吃太少。   他的观念从小受父母影响,吃饭方面也觉得应该什么都吃,而不是像现在的很多饮食理念那样追求瘦、吃水煮菜、动不动控制饮食、断糖。   “还要吗。”   邵劲松的声音也很温和,脸上是明显的关切。   大嫂含笑看着,暗自感慨这结婚了果然不一样了;老爷子也留神到了,心里“嗯”了声,也觉得不错,十分认可。   有伴儿了。   再不是像过去一样一个人了。   还形单影只,总陪着他这个老头子。   饭毕,老爷子独自撑着拐杖坐在沙发上,心里想想新婚的陶乐闲和邵劲松,心下终于对自家老五又放心了一些。   芳姨这时送消食的茶水过来,笑着低声,说:“看得出来,他们两个人相处得很好呢。”   邵劲松的房间从来都是芳姨一个人进去打扫,里面什么细节,什么情况,芳姨最是清楚。   芳姨都这么说了,老爷子自然也听懂了,点点头,语重心长:“都33了,一把年纪了,当然得抱着老婆过日子。”   “处得好就行。”   又幽幽:“劲松他妈妈知道,也能放心了。”   说着,老爷子又转头,来了句:“陶家这孩子是故意在拍我马屁?”   年轻孩子,还能和他吃到一起去?   他想想觉得有点不信。   “当然不是了。”   芳姨笑道:“我问过陶家的管家,乐闲就是这么吃的。”   “您忘了么,这孩子是跟着他家爷爷长大的。”   “喜好习性什么的,自然从小就受到家里的影响。”   “不是特意的,他是真这么吃。”   “嗯。”   老爷子点点头,马上道:“以后早上多炖点粥,别不够了。”   “好。”   芳姨笑着应下。   芳姨走了,老爷子一个人,喝喝茶,想到什么,自顾嘀咕道:“就是,就应该吃油条配豆浆。什么油炸食品对身体不好,毛病多。”   “你们不吃你们的,乐闲陪我吃。”   哼。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车后排, 知道邵劲松今天也是送他去公司,然后再等他中午下班,一起吃午饭, 陶乐闲想了想, 隔着中央扶手, 说:“哥,你平常工作肯定很忙吧?”   “反正我也上班,要不你也回公司上班吧, 别耽误工作。”   “会议什么的落下,最后还是要花时间加班补的啊。”   “我这儿也没什么事, 你总等我,太浪费你的时间了吧。”   “无妨。”   邵劲松淡定的, “你上你的班, 中午我等你吃饭。”   好吧。   陶乐闲觉得自己劝得够有诚心了,邵劲松不听他的,他自然不去勉强,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走了。”   到公司,陶乐闲推门下车,“中午见。”   “哥拜拜。”   邵劲松落了后排车窗,一直默默目送,看着陶乐闲小鸟一样欢快奔远的背影,很有种在送自家孩子去学校上学的感觉。   邵劲松其实内心里还是不愿意自己的伴侣上班工作的,他的观念,他是一家之主,从来只有主外的男人工作赚钱, 哪里有男人让老婆出去工作、那么辛苦的。   但陶乐闲愿意,又那么坚持, 邵劲松之前也点头了,现在自然不好反悔。   也许乐闲上着上着就觉得没意思、不愿意去了。   邵劲松心里这么想,倒不是小瞧自己的伴侣,只是纯粹抱了这样的期望。   他觉得他的乐闲像小鸟一样开朗活泼单纯快乐,就应该过小鸟一样自由自在又富足安乐的日子。   职场和工作中满是腌臜阴暗与各种险恶人性,乐闲就不该接触这些。   慢慢来吧。   邵劲松也劝自己:或许乐闲觉得没意思,就自己回来了,届时依旧可以快快乐乐简简单单地生活。   但显然,邵劲松不了解陶乐闲,也有很多事并不清楚。   陶乐闲到公司,进办公室,身心早扑进了工作和正在看的材料,脑子里除了工作,其他什么都没有。   却偏偏有人一定要一上来就给他找点不痛快:   陶乐闲人在办公桌后,在办公室坐了都没二十分钟,抬头,看向了屋顶正对自己这边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如今是六月中,没到最热的时候,但办公大楼么,人多,为了调节温度,空调冷气和新风自然早开了。   陶乐闲也开空调,因为办公室确实有点热,他也怕热。   但他这会儿看着空调出风口默默眯了眯眼,心里暗自冷笑了下:行啊,这么给他找不痛快,是吗。   陶乐闲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把杨军叫到自己办公室,说一个人在办公室怪孤单单调的,让杨军把工作材料和电脑搬过来,坐他桌对面,两个人一起。届时文件上有什么不懂的,他还能有人问问。   杨军:“……”   杨军找借口:“诶哟,小陶总,不巧,我正要上去开会。不然我让韩主管过来……”   “什么会啊,叫你不叫我?”   陶乐闲四两拨千斤。   杨军闭上了嘴。   陶乐闲浅淡地笑了笑:“怎么,杨经理,不乐意搭理我啊?”   “也是,我又不是你们陶总的亲儿子……”   杨军拿工资吃饭的,也不想明的得罪陶乐闲,赶紧道:“好好,小陶总,我去搬电脑,马上进来。”   杨军转身往外走,同时拿余光扫了眼高处的空调出风口,心知自己等会儿逃不掉了,面露难言的隐忍,暗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现在可不就是那个倒霉的小鬼。   算了算了,忍忍吧,忍到这小祖宗滚蛋。   他身后,陶乐闲没什么神情地看着他的背影,边穿起外套边流露一个淡淡的讽笑。   不久,杨军搬了电脑拿了工作材料回来了,坐陶乐闲对面。   他倒不傻,还知道穿了件外套。   陶乐闲瞥瞥他,心里冷嗤。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共用一张桌子办公,杨军处理工作,陶乐闲看材料。   但很快,杨军便开始觉得冷,露在外面的手都冻冰了,尤其是被冷风直接吹着的脖子和后脑,简直跟进了冰柜一样,冷得渗人。   “诶哟。”   杨军没硬撑,马上便做戏地扭头看了看身后高处的空调出风口,说着“小陶总,你这空调这么冷吗”,伸手去拿桌上的遥控器,去调温度。   陶乐闲看看他,没作声。   杨军也挺会演,按完遥控器就坐回来继续办公。   陶乐闲心里轻哼。   很快,杨军又扭头,嘀咕:“这空调是不是坏了啊,怎么调了温度,风还这么冷啊。”   “冷吗。”   陶乐闲抬抬眼,语气幽幽。   “冷啊。”   杨军又去拿遥控器,装模作样地调温度,“小陶总不觉得吗?”   哼。   陶乐闲冷眼看他做戏。   “真坏了?”   杨军还看看甩甩手里的遥控器,几番来回地操作。   “找行政来看看吧?可能坏了,该修就修。”   杨军自顾说着,拿着遥控器走了出去,去找负责这个的行政。   陶乐闲人往椅背淡淡一靠,乜过去的表情也淡:跟他耍这种小伎俩。真是粪吃多了。   再有一次。   陶乐闲心道他就让这个姓杨的滚蛋。   不久,杨军领着人进来了,一起查看空调,看是不是真的坏了。   “我去找人来修。”   风这么冷,温度也不能调,行政很快确认坏了,打了个招呼,出去了。   “杨经理。”   陶乐闲坐在办公桌后,招呼杨军,“来,坐。”   杨军舔着笑脸,“小陶总,我就不坐了吧,这空调出风口直接对着我后脑,怪冷的,我一向有偏头痛,到时候……”   “我能吹,你不能吹?”   “你比我金贵?”   “还是你想换个公司的空调吹?”   陶乐闲才不惯着他,命令地语气,“坐。”   杨军:“……”   后来杨军午饭前离开办公室,是捂着脖子歪着头出来的,别说后脑,整个人都要冻僵了,脸都冻麻了。   他扶着脖子赶紧往自己办公室走,心里骂骂咧咧:册呐,冻死他了。   都要冻成冰块儿了!   艹。   又想怎么就他冻到了,小祖宗不冷吗。   他哪儿知道,陶乐闲才二十一二,刚成年的狮子一样,血热、阳气重,套个外套,别说偏凉的冷气,零度的冬天都能过。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时伏案多,连基本的运动都没有,哪里能和陶乐闲这样的小年轻比。   “阿嚏!”“阿嚏!”   回办公室,杨军一连七八个喷嚏,额头也觉得有点烫,似乎是要感冒了。   “阿嚏!”   他擤着鼻涕,纸巾都来不及抽。   “哥。”   陶乐闲午饭时间准点下楼,在一楼大厅和等他的邵劲松汇合,再一起去吃午饭。   不过陶乐闲带了在看的材料,午饭时间一直在边吃边看,和身边的邵劲松交流不多。   邵劲松没说什么,看看陶乐闲,看看桌上摊开的材料,只觉得辛苦了老婆,吃个饭还要看东西,那么拼,他这个做丈夫的,真是失职。   “吃好了?”   陶乐闲已经不吃了,看材料之余抬头,见邵劲松也放下了筷子,便搭了这么一句腔。   “乐闲。”   邵劲松这才缓缓道:“我们聊聊。”   嗯?   陶乐闲又从文件上抬头,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句“我们聊聊”有点耳熟。   昨天,新婚第一天,老公叔叔是不是也这么说过来着?   陶乐闲多聪明反应多快,当即转过脑子,意识到邵劲松要和他聊什么,他暗自转了转眼珠子,倾身向身边男人的方向,又示意邵劲松靠近他,头凑过去,便在邵劲松脸上亲了亲,亲了一口,第二口,第三口,“老公,你知道的,我跟你说过的,我爸妈的公司,我得管,得负责的,对吧。”   又看着男人,嘴甜地说:“你这么好,肯定会无条件地支持我的,对吧?”   这么一搞,邵劲松心念间还真是急转了好几个弯,再对上陶乐闲看过来的清澈的目光,他默了默,自然改口道:“乐闲,吃饱了再看。”   又说:“我当然支持你。”   “有不懂的吗,可以问我。”   嗯。   陶乐闲笑了,点点头,“好呀,到时候问你。”   又重新看回文件,“不过你做过地产、盖房子这些吗。”   “隔行如隔山吧?”   “生意上有些东西是相通的。”   “就算我不懂,也可以帮你问问身边懂的朋友。”   邵劲松语气无比温和。   “嗯嗯,有道理。好啊。”   陶乐闲笑得明亮,重新看回文件。   邵劲松这下彻底不好说什么了。   罢了。   老婆喜欢。   邵劲松只能劝自己:“至臻”规模寻常,乐闲也没有正式开始接触生意和项目,看看文件而已,看吧。   好歹他在,乐闲有需要,他还能搭把手。   而且午饭结束了,还有晚上的晚饭。   他还有几天休息的时间,总能陪到乐闲。   下午,陶乐闲继续回公司上班,邵劲松在车里,回了几个工作的邮件,企业系统里和方助理聊了几句工作,没什么事了,实在无聊,没东西打发时间,他便去了康决那儿。   康决人在办公室,看见邵劲松来,还没有任何事,都懵了,眨眨眼:“见鬼了吗?你能这么闲?”   “你不是新婚吗,不去陪老婆来我这儿干嘛?”   说着双手在胸前交叠,一脸警惕,“别啊,你可别乱来,我跟你说,我可是正经人。”   “我可不和才新婚两天的男人搞婚外情。”   有病?   邵劲松有时候真的是懒得理他。   等康决听说原来陶乐闲去家里的公司上班了,邵劲松才突然空出时间,康决哈哈哈直笑,说:“还真是联姻啊,一点默契都没有。”   “怎么样,陪不上老婆吧,老婆没空吧,失策了吧,最后发现还得是好兄弟才能纾解你的无聊了吧?”   康决从办公桌后起身,“走!打球去。”   “你老婆没空,我舍命陪君子。”   等到了高尔夫球场,挥了两杆,康决品品,觉得哪里不对,扭头,“不是啊,你的观念,不是一向你赚钱,老婆负责花钱的吗,现在怎么又同意老婆去上班了?”   换了球衣戴了遮阳帽的邵劲松利落地挥出漂亮一杆,回:“乐闲说了,他也能赚钱给我花。”   “靠!”   康决心态一下就崩了,骂骂咧咧:“要死啊!!老婆又漂亮又清纯又可爱又活泼还要赚钱给你花,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落你头上?”   “你家祖坟的青烟就逮你一个人头上烧吗!?”   邵劲松嘴角抿笑,笑得又明显又带着点让人可以品出的嘚瑟。   后来康决跟他嘀咕:“诶,那个,就那个,那个了吗?”   邵劲松瞥瞥他。   康决手掩着嘴,“联姻,你们也不熟,你不一定想,他也不一定乐意吧?”   康决觉得自己猜对了,安慰的语气,“没事儿,慢慢来。”   邵劲松没作声,但唇角勾了勾,勾得那叫个气定神闲。   康决看见了,倒抽气:“你们难道……”   靠!!   康决心里跳脚:我也要联姻!!我也要!!   邵劲松下午在康决这儿体验够了身为男人的自豪,晚上去接陶乐闲下班,心情自然是非常美妙的。   连看见陶乐闲又抱了文件,甚至准备带回家接着看,他也没有什么意见,还替陶乐闲接了过来,帮他拿着。   陶乐闲问他:“我们回家吃吗?还是附近的餐厅。”   “都可以。”   邵劲松确实都可以,老婆想哪里吃就哪里吃,他随行。   陶乐闲想到什么,一顿,手挽了邵劲松的胳膊,眨巴眨巴眼睛,“哥,我们回我家,找爷爷一起吃啊?”   家里,陶广建正准备吃饭,筷子都拿起来了,突然看见陶乐闲邵劲松从玄关走进门,自然惊喜,拿着筷子就起身,“我不知道你们要回来,刚要动筷子。”   “好好,刚好,一起吃,我让老程去添碗筷。”   又冲笑着走过来的陶乐闲嗔怪,“你这孩子,回门还有几天,你这都等不了吗,昨天回来,今天又回来,以后也天天回来啊。”   “是啊,怕你孤单么。”   陶乐闲嬉笑两句,马上便转身往楼梯跑,挥挥手,“我去上香。”   “这孩子。”   陶广建笑眯了眼。   又招呼邵劲松,无比温和的语气:“劲松,你多担待,乐乐年纪小,调皮,就爱到处跑。”   “来来,坐,坐下吃饭,有菜的,厨房添几个菜很快的。”   夜里,回了家,他们自己的房间,书房里,陶乐闲原本是自己一个人坐着在看带回来的材料,但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就变成邵劲松坐在椅子上,他侧着坐在邵劲松怀里看东西。   “有不懂的吗?”   邵劲松看看身前,注意力自然都在陶乐闲身上。   “还好。”   陶乐闲手里拿着两页文件,左看看,右看看,坐得不老实,还晃了晃身形。   晃着,抬起头,他就凑过去亲了亲邵劲松的嘴唇,“老公,你印了诶。”   话虽如此,他自己的耳朵也红红的。   邵劲松能说什么,又不能说“你看,我忍忍”,他一手搂了陶乐闲的腰,又一手拢了陶乐闲的后脑,管不了这会儿到底该干什么,贴近了便是一个深吻。   陶乐闲轻笑,边吻边笑,又往后躲了下,躲不开,又和男人面对面地亲亲唇,哪里还有看文件加班的样子,书房里很快传来陶乐闲的嬉笑声,两页文件也飘到了地上。   邵劲松坐在桌后的椅子上,亲来亲去,椅子也晃来晃去,他活了33年,还是第一次在办公桌和书房这样的环境里如此不正经。   他宽大的手搭在陶乐闲腰后,人靠着椅背,看着身前,对陶乐闲说:“乐闲,去床上。”   陶乐闲却抓着他的领口和领带,调整坐姿,继续嬉笑,还说:“邵总你这么正经啊?”   “书房不能拿来调情吗?”   又过去,吻了吻邵劲松的嘴唇,像个小狐狸一样,无师自通地勾勾搭搭道:“以前没有人在办公桌后面勾搭过你吗?”   邵劲松心里深深吐息了一瞬。   理智上,观念里,他真的觉得书房和书桌办公椅不是拿来做这些的,场合不对,非常不对。   但现在……   邵劲松后脑贴着身后的靠背,半眯半睁的眼睛睨着近在身前的陶乐闲,低声说了句他这辈子没有说过的话,“脱了,自己坐上来,嗯?”   陶乐闲就笑,笑得肩膀胸腔直颤,凑过去,温热的呼吸对着男人的嘴唇,“我坐你怀里看看东西而已,你需要这么大的‘奖励’吗?”   跟着就道:“你起来吧,我看文件了,不和你闹了。”   邵劲松的回应是掌心搂了陶乐闲的后脑便偏头重重地吻上。   书房里又传出了陶乐闲断断续续的嬉笑。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周一的更新在下午哈,我修下稿子,会晚 第29章   人这种物种的适应力确实很强, 结婚那日,只是被亲了一口,陶乐闲都要脸红耳朵臊, 现在才几天, 他已经能在床上很自然流畅地和邵劲松各种探索和互动了。   真不错啊。   陶乐闲打心底觉得上床是件挺令人愉悦的事。   他和邵劲松也确实非常和谐。   这几天, 只有一点让陶乐闲觉得算是完美中的一点点小瑕疵。   那就是邵劲松在床上太“单调”了,总共就两个姿势,正面, 反面。   一会儿正面,一会儿反面, 然后再正面,接着再反面, 依次下去。   陶乐闲品了品, 怎么都有种自己像是在被烙饼一样的感觉,当时不觉得,事后心里默默哭笑不得。   他想这叔叔怎么回事啊,就这两个套路吗,他私下难道不看片的吗。   而且也不是一定要在床上的吧?   哪里都行啊。   什么浴室、客厅、衣帽间。   这么单一,果然是个老古板。   诶~   陶乐闲心道:等我来慢慢给他“调”吧。能调好的。男人么,这方面还是能放得开的。   而“回门”前的这几天,邵劲松不工作、有空,两人黏一起,各方面也都算和谐,也确实过了段“蜜月期”——   白天,陶乐闲在公司上班, 邵劲松便等他,一起吃午饭, 一起回陶广建那儿吃晚饭,晚上回家,房间里各种腻歪、床上探索。   陶乐闲算是发现了,他只要“乖”,表现得活泼开朗又亲人,邵劲松确实就是喜欢的,对他很包容,吃撒娇这套,也很体贴周到,关键还特别大方,会顺着他。   陶乐闲觉得这样简直太棒了:有钱有权长得帅的老公,对他的表现也满意、看起来挺喜欢的,能处得来,吃得来、聊得来,还和谐。   这婚结得简直太值了!   远超婚前预期。   陶乐闲心底自然美滋滋。   胥亦杉这两天没跟他见面,微信上问他新婚生活如何了,感觉怎么样,陶乐闲回答道:【99分】   胥亦杉:【?】   【满分150?】   【才99,这看来不太行啊】   陶乐闲:【满分是100】   胥亦杉:【?】   【哪里扣了一分?】   【卧槽,只扣一分吗】   【才几天,你对这老公的评价已经这么高了?】   陶乐闲回了两个表情包。   胥亦杉追问:【所以那一分到底扣在哪里?】   陶乐闲:【床上】   胥亦杉不愧是处男,回:【羞答答躲在墙后.jpg】   【这种事你就不用和我说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99分】   【完美老公】   【可以啊,看来除了年纪大了点,其他方面还是挺不错的,不然也不能有99分】   胥亦杉两个小时之后又发过来:【诶,所以床上到底怎么了,能被你扣一分】   【哪里的一分?】   陶乐闲说得委婉:【煎鸡蛋你见过吧,正面完了,煎反面,觉得正面不够火候,再翻过去继续煎】   胥亦杉:【地铁老人皱眉看手机.jpg】   【是煎吗】   【应该是奸吧】   【ok,很形象,我懂了】   【你家老公真不愧是提出主内主外观念的上个世界的老古董】   【等等!你等会儿!】   【这么乏味,你只扣了一分吗?】   【这得爽到什么程度啊】   胥亦杉:【脸红小蘑菇.jpg】   【这些真不是我这个童男应该看的】   话虽如此,胥亦杉继续:【多大啊,20肯定得有的吧】   陶乐闲:【脸红小蘑菇.jpg】   胥亦杉发过来世界各国男性长度统计图,问:【符合哪国的?】   陶乐闲:【不聊了,上班了】   【这些不是你一个童男该管的】   胥亦杉:【无语抿嘴.jpg】   回门这日,大嫂帮忙准备的回门礼,为表重视,还有二哥二嫂陪同着,和邵劲松陶乐闲一起回了陶家。   “爷爷。”   “老爷子。”   四人进门,都笑着和陶广建打招呼。   陶广建意外邵家二哥二嫂也来了,忙迎过来,和他们握手、寒暄。   “邵总。”   陶赟郑珍也在,也过来和二哥二嫂握手、打招呼。   厅里一时间很是热闹。   陶乐闲脸上笑着,心里分明在公司都没见到的陶赟今天会过来,看来想高攀邵家的决心是非常坚定了。   哼。   陶乐闲心里冷笑。   他想邵家什么人,怎么可能让陶赟郑珍轻易占到便宜,可真会做美梦。   还有一点,陶赟他们夫妻未必清楚,陶乐闲却是知道的——就像他和陶赟私下早已撕破脸一样,邵家这儿,抛开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不谈,都能做邵劲松父亲的大哥二哥他们,难道和邵劲松的关系就真的像他们表现出来的这样,真的这么好吗?   陶乐闲可是听陶广建聊起过邵家那边对邵劲松的婚事的一点小九九的。   此刻,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站在一起说话的邵劲松和二哥二嫂,拥有第三视角的陶乐闲心里分明,邵家的兄弟之间,私底下,怕是也多的是不为人知的龃龉。   陶乐闲远远地看着邵劲松,心说老来子、最小的儿子,又在公司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和不容忽视的能力手段,关键是还很年轻,那真是不知道背地里多被自己的大哥二哥他们排斥。   也不容易。   陶乐闲心底一叹,多少能感同身受。   他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往楼上走,上楼,去给父母敬香。   但陶乐闲知道归知道,心里分明就行了,并不打算把这点内情和邵劲松捅破,更不打算借此和邵劲松拉进所谓的内心距离。   邵劲松只要自己不提,他一定不会多问。   联姻的夫夫么……   陶乐闲站在香炉前,拿打火机把香点燃,撩撩眼皮,对静默地矗立在那儿的两个牌位道:“‘举案齐眉’么,相互的体面最重要,对吧?”   他要是自觉自己窥视了别人不知道的,主动去和邵劲松说开、聊这些……   “我又不是闲得。”   陶乐闲举着香,边低头弯腰敬着香,边嘀咕:“他也未必会想和我聊这些,对吧,爸妈。”   “放心吧。”   陶乐闲上前,把香稳稳地插进香炉,沉着的语气,“婚姻该怎么经营,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不想我知道的,我不会问。”   “反过来,我总归也有不希望他知道过问的东西。”   回门之后,假期结束的邵劲松也要回公司上班了。   这日早,陪邵老爷子吃完早饭,两位新婚的夫夫依旧是同一辆车,但是是邵劲松先送陶乐闲去至臻,然后自己再去集团。   “哥。”   车后排,陶乐闲和邵劲松商量道:“还是分开两辆车吧。”   “你送我去上班,这没什么。”   “但如果我白天要用车,不就没有车了吗。”   邵劲松早想到了,沉稳地说:“车给你,早上先送你去公司,等送完我,车回来,听你调遣。”   “以后老周也专门给你开车。”   “我在公司还有别的车。”   陶乐闲一听早安排好了,对这种老公送老婆上班的戏码也不反感,便点头,笑笑:“好呀。”   邵劲松这时道:“只是以后中午不能再陪你吃饭了。”   “没事啊。”   陶乐闲一脸活泛劲儿,“中午不行,还有晚上么,晚上不行,还有夜宵啊,总归都要回家的,回家就能见面了。”   说完觉得这话不够体贴粘人,陶乐闲又加了句,“我会想你的。”   “到时候给你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邵劲松果然是爱听这些的,闻言便面含温和的笑意,“好。”   但事实上,陶乐闲忙着上班,哪里会给邵劲松发消息打电话,邵劲松也忙,更是忙得没有空闲,差不多分开即失联,一天都几乎没有消息,只是在晚饭之前给陶乐闲发来微信,说他晚上有事,不能来接他下班,也不回去吃晚饭,让陶乐闲自行安排,还叮嘱他早点下班、不要太辛苦。   【好哟】   陶乐闲回复:【你忙,不用担心我】   【小猫蹦蹦跳跳.jpg】   陶乐闲忙到七点下班,晚上便单独去了陶广建那儿。   陶广建就猜到他又会回家,晚饭都没吃,一直在等。   今日见只有乐闲一个人,陶广建自然问:“劲松回公司上班了吧。”   “也是,他很忙的。”   又建议劝告的语气道:“乐乐,你也不用总回来,我一个人,能有什么关系,该吃吃,该喝喝。”   “你有空,不如去陪陪劲松。”   “劲松忙,你下班了,去他公司看看他陪陪他,一起吃个晚饭,不比……”   “嫁出去的孙子泼出去的水是吧?”   陶乐闲才不理这话,餐桌边一屁股坐下,理直气壮,“我跟您认识多少年,跟他认识几天?”   “到底是陪你陪他,我心里还没数吗?”   “怎么,结婚了,十个亿卖给邵家了?”   “你这孩子。”   陶广建嘴里嗔归嗔、说归说,心里实则还是很开心陶乐闲回来陪他吃晚饭的。   吃着饭,陶广建又和陶乐闲聊道:“和他家老爷子处得如何了?”   “你是晚辈,也是嫁过去刚结婚的,嘴巴甜一点,对你没有坏处。”   又道:“他家老头子才有他们家真正的财权,随便漏一点给你啊,都够你吃香的喝辣的了。”   给陶乐闲听乐了,“我还上什么班,索性天天在邵家拍他们一群人的马屁、捞钱得了。”   陶乐闲给父母敬香,边敬边道:“咱家老头子不愧是上世纪出生的人,我一结婚,就恨不得拿我当半个邵家人看。”   “你们有空也给他托托梦,说说他。”   “别哪天我回来,他不喊我乐乐,喊我‘邵太太’。”   说着,自己乐了,看着牌位,“敢情我现在是‘邵陶氏’。”   又说:“我那新老公也观念封建古板,搞不好他真觉得我是‘邵陶氏’。”   越说越乐,“‘邵陶氏’给你们见礼了。”   不久后要离开,陶乐闲故意逗陶广建,说:“太晚了,不然我别走了,睡家……”   陶广建马上瞪眼:“你有点规矩!结了婚,当然回自己家住!”   “哪有人结婚了天天回娘家吃饭,还住娘家的?”   “你这是没有夫夫矛盾也要搞出点事吵吵架是吗?”   陶乐闲听了都快笑死了,原来真是嫁出去的孙子泼出去的水啊。   “老封建!”   陶乐闲往玄关走,摆摆手,“明儿见。”   “诶!我明天还就又回来。”   “你有本事别给我开门。”   “就不给你开!”   陶广建板着脸,“明天我飞南岛度假去!看你回来找谁吃饭!”   “那太好了,”   陶乐闲的声音渐远,“没人,也没人管,我直接住家里,住个十天半个月。”   “你敢!”   陶广建也笑,跺跺拐杖,“快滚快滚!”   邵劲松晚上十点多才回家,进宅子,惯例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芳姨还在等他,从后面厨房迎出来,给他递上一杯水。   往常邵劲松喝完水就上楼了,今天他接过水,马上问芳姨:“乐闲回来了?”   “回来了,九点多回来的。”   芳姨温温柔柔的,“我给他留了饭,他说他吃过了,在他爷爷那儿吃的,还让我以后没看到他发的消息就不用给他留饭。”   又说:“那孩子回来,也问我你回来了没有。”   “我说没有,说你很忙,平时回来得都很晚,他说你工作很辛苦。”   邵劲松眼底蕴着点温和,没说什么,把水喝了。   他去坐电梯,上楼,人站在电梯里又看了看表,觉得确实回来得太晚了。   而这种回家之后心里有个人有期盼的感觉,邵劲松也打心底觉得挺好的。   从前他回来,等他的,除了芳姨和一杯水,从来只有安静的空寂的卧室。   邵劲松走出电梯,步调都禁不住快了几分。   而回到自己的套房,推开门,邵劲松便看见了亮着所有灯的灯火通明的房间,从卧室的方向传来清晰的音乐声,还有一点隐隐约约的水声,邵劲松走进,合上门,估摸乐闲在洗澡。   再一看,地上有分开的鞋,沙发上还有随手丢的外套,邵劲松看过去,神奇的,觉得房间的色调是温馨的,心里的感受也仿佛攀着什么、有底,令他无比心安,也仿佛心有所属。   邵劲松没有表情的神色一下融化,正要下意识过去把沙发上那件散乱的外套拿起来拢好,忽然的,他感觉到什么,转身。   同一刻,有什么一下扑到他背上,他本能地伸手托好,扭头,就看见他本以为在洗澡的人趴在他背上,嬉笑着对他说:“你反应也太快了吧?我还想吓你来着。”   邵劲松便马上笑了,“不是在洗澡吗。”   “不是啊,在放水准备泡澡啊。”   陶乐闲一身白色的真丝睡袍,伏在邵劲松背上,语气格外欢快,逗乐子,“驾,驾。去浴室,你背我去。”   邵劲松偏着头,好笑,捞着腿的手下又摸了一掌心的滑,马上就有些心猿意马。   他往沙发丢下手机,背着陶乐闲往里面的卧室走,走到卧室,来到床边,他把背上人托着一把扔床上,跟着便弯腰,手扣了腿,触着那满掌心的光滑,又把人拉向自己,欺身而上。   陶乐闲笑得不行,“我错了我错了。”   音乐与水声里,又很快掺杂了陶乐闲断断续续的嬉笑与邵劲松低沉着嗓音喊乐乐的动静。   “等一下!你等会儿!你先让我,啊……”   “都说了你……喂,啊……”   “乐乐。”   温热的水漫过全身,邵劲松躺靠在浴缸里,陶乐闲后背贴前胸地躺在他怀里。   陶乐闲泡得又舒服又松软,整个人静静地没在水里,脑袋后仰,枕在身后男人的肩膀上。   他觉得很舒服,舒服得甚至可以说十分惬意。   这恰恰就是陶乐闲喜欢的、想要的。   真不错。   陶乐闲被温水和热气熏得身心放松,默默在心里喃喃:就得过这种好日子。   等他拿回公司,送陶赟他们光屁股滚蛋,这日子就更舒服了。   爽~~   陶乐闲在新婚的这起初,过得太顺心太快乐太幸福,是真的以为日子就会这样顺顺利利地过下去的,也真的以为距离他夺回公司不过是时间问题。   两周后——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小陶总, 这边就是在建的那栋楼。那边,您看见了么,那边的铁皮房是办公室, 还有工人宿舍, 我让他们也给您收拾了一间, 拿来当办公室,有空调的,天热, 我们过去吧。”   陶乐闲下工地了,和杨军一起。   工地当然得下, 做他们这行的,没有不下工地、什么都不了解的道理。否则坐着办公室, 不就和纸上谈兵一样吗。   陶乐闲的想法也很踏实:他得懂, 尤其是要懂工地那边的弯弯绕绕。   此刻陶乐闲正在杨军的陪同下,戴着安全帽,巡视这边一个规模不算多大的工地。   工地似乎已经在收尾阶段了,房子连顶都封了,如今正在砌外墙。   陶乐闲没怕苦也没怕热,顶着七月的天从楼梯往上走,看在建的楼,看那些裸露的楼板钢筋,看工人们忙忙碌碌。   “这楼建了多久?”   陶乐闲额间流着汗,问身边陪同的杨军。   杨军也戴着安全帽,边走边回:“有四个月了。”   建得还挺快。   陶乐闲心里点点头,继续顺着楼梯往上走, 问杨军:“甲方那边钱结了多少?”   “就一个前期的款。”   杨军赔得非常耐心,边走边答:“现在全是垫资建。不光我们和甲方这样, 我们当甲方,和乙方那边的包工头也是这样的……”   陶乐闲去了铁皮房那边专门给他收拾出来的办公室。   空调开着,室内温度凉爽,杨军一进去就马上拿一次性纸杯去饮水机那边接水,自己喝,也把水拿给陶乐闲。   陶乐闲刚喝,正要在办公桌后坐下,看特意拿来给他的工地这边的材料文件,一个一米七的光头敲门进来,“哟”一声,主动打招呼道:“陶总这么年轻呐。”   陶乐闲抬头看过去,自然不认识这个光头。   杨军起身过去,和光头握手,又笑着为陶乐闲介绍道:“小陶总,这就是我们工地的总包,姓米。”   “叫我老米吧。”   米经理笑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走向办公桌,主动向陶乐闲伸手,寒暄道:“真没想到啊,小陶总这么一表人才。”   “你好。”   陶乐闲也伸手。   ……   杨军嫌热,胳膊下夹着安全帽,从铁皮楼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特意扭头冲二楼陶乐闲办公室的方向看了看。   “陶总,陶总。”   转回头,电话刚好通了,杨军马上舔着笑,一脸狗腿,“是是,来工地了,下午两点刚到,刚刚在楼那儿转了一圈,是,是。”   “您放心,您和郑总放一百二十个心。”   “我知道……”   姓米的包工头走后,陶乐闲这才得空把桌上的几个工地文件翻开看。   他翻着,翻得快,大致看了看,看见了工地的建造图纸、材料进出,包括工人的名单,工地这儿的账目,等等。   陶乐闲边翻边心道:陶赟可不会那么好心,让他来一个能学到真东西的工地,同时,陶赟也不会把一个有大问题的工地主动暴露在他面前。   陶乐闲心里多少有数,料想着工地大概率平平无奇,他既不会学到什么,也不会发现有什么问题。   但不要紧。   陶乐闲心态乐观:是工地,是基层,他总能多少学到一些。   一点点也是学,能学到就不亏。没事,慢慢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黑色迈巴赫每天都早早的便把陶乐闲送来这边工地。   陶乐闲以前有多不爱晒夏天的太阳,如今就有多爱在工地附近转。   他戴着安全帽在轰隆隆地水泥搅拌声中,扯着嗓子和米经理聊工地的情况。   “乐闲还没有回来?”   邵劲松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够晚了,都快十点了。   “没呢。”   芳姨递上水,温温和和的,“好像自从去了工地那儿,就很忙了,总是回来得很晚。”   “之前还总回家和陶老爷子吃晚饭,最近好像也不回去了。”   “太忙了。”   “嗯。”   邵劲松接过水喝,垂着眸敛着神色,没说什么。   芳姨多了解邵劲松,一眼看出邵劲松是有些不高兴的,马上便替陶乐闲道:“年轻孩子有事业心是好事。”   “何况那还是他爸妈留给他的公司。”   “他早晚得接手,现在当然得多花时间工作。”   又说:“我就是怕他太累了。”   “最近常在工地走,都明显晒黑了。”   “感觉也瘦了一点,下巴都尖了。”   “是瘦了。”   邵劲松递回水杯,就说了这么一句。   进电梯,邵劲松板着脸,想了想陶家那个公司,又想了想陶乐闲最近一直去工地,心里多少有数。   他倒没有怪乐闲扎进工作就不管不顾,还回来得这么晚,他只是纯粹觉得太辛苦,人都明显忙瘦了。   他还是那个观念:乐闲就该在他身边过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又富足简单的生活。   如今乐闲没有这样,邵劲松不觉得别人如何,就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邵劲松回房间就给陶乐闲打电话。   挂了电话,就等,干等,都没去洗澡休息。   他想老婆都没回家,他洗什么澡,老婆回来了,再洗也不迟。   澡洗不洗有什么干系,根本不重要,等回来老婆才是关键。   “诶~~”   门开了,陶乐闲终于回来了,进门看见刚好正要过来开门的邵劲松,马上走近便面对面地往男人身上靠去,吐息,“好~~累~~啊~~”   是真的累。   邵劲松抱住人,当即皱了皱眉,说:“太累明天就不要去了,你连周末都不休息,给自己放几天假吧。”   他其实想说以后都别去了。   “不行哦。”陶乐闲把身体的重量都倾在邵劲松身上,继续靠着。   “工作么,总要干的。”   “累也得干。”   说着,陶乐闲起身,人往里面内卫走,摆摆手,“先不聊了,我去洗澡。”   想到什么,又扭头,“你也刚回来?还没洗吗。”   邵劲松看着陶乐闲进里面卧室的背影,眉头轻微地皱着,神情间有明显的不认可,但没有多说什么。   后来邵劲松去洗澡,他以为他洗完出来,陶乐闲那么累了,估计已经一个人趴在床上睡着了。   哪知从浴室出来,一看,床上空空的,出去,外面客厅也没有人,反而书房的门大敞着,里面露出冷调的灯光。   邵劲松心里沉了口气,走过去。   来到书房门口,往里一看,陶乐闲果然坐在书桌后,人和脸一起对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邵劲松心里又暗自沉了一口气,抬手笃笃地敲敲门。   嗯?   陶乐闲看过来,看了一眼,马上收回目光,继续对着电脑,“我还有一会儿哦。”   “哥你不用等我,先睡吧。”   邵劲松心道那个工地能有多大规模,能忙成这样,抬步往内。   他走到桌边,绕过去,来到陶乐闲身后,手搭椅背,弯腰低头,看向电脑,这才知道陶乐闲原来在看账目。   “是有什么问题?”   邵劲松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稳镇定。   “就是因为没问题。”   陶乐闲抬抬头看了眼邵劲松,继续看向屏幕上的报表,用鼠标的指针划拉着,示意邵劲松看,“应付款,这里是成本,这个是和包工头结算的工人的工资。”   “这个账实在太清楚、太让人找不到一点有问题的地方了。”   “我就想做这种假账,他们到底是在掩饰什么。”   “为什么确定是假账?”   邵劲松不愧是邵劲松,马上问到了关键,还抬手,掌心覆上陶乐闲握着鼠标的手,划拉鼠标,看账目。   陶乐闲一顿,心道我总不能和你说我和陶赟你死我活,他不可能把账目有问题的工地拿给我来历练学东西。   静了两秒,陶乐闲耸肩:“当然啊。哪个工地的账能没有问题?肯定都有问题,账目上掩饰掉而已。”   “你能说你负责的业务,账目上一点问题没有吗。”   “嗯。”   邵劲松认可这话。   鼠标停下,他也用鼠标的箭头划拉了一下,“这里,你看看。”   “哪儿?”   陶乐闲马上聚精会神地看过去。   都凌晨快一点了,陶乐闲才和邵劲松回床上。   一侧的台灯亮着,没那么黑,陶乐闲闭着眼睛枕着邵劲松的肩膀,温存道:“今天又做不成了。”   实在太累了。   “等周末吧。”   他画了个饼,也不知道给自己还是给邵劲松画的。   邵劲松其实不在意是不是一定得做,他偏头,亲了亲身边人的发顶,说:“工作是干不完的,不用那么拼,慢慢来。”   实则心里巴不得陶乐闲大喊工作太苦、马上撂挑子不干、回家享福。   “慢不了啊。”   陶乐闲嘀咕,“当然得拼了。是人就得拼事业。”   听得邵劲松心里直往下沉气。   他已经明确地知道他的乐闲不可能按照他的想法不工作只花钱,多说多劝也没有意义,但他还是没忍住,在这个彼此温存的时刻耐心道:“乐闲,你真的不用那么辛苦。”   “嗯嗯。”   陶乐闲也不反驳,闭着眼睛和他聊,“知道,我老公有钱么,我们家钱最多了。”   邵劲松便知道陶乐闲没听进去,不多说了。   “睡吧。”   他伸手熄灯,“早点睡。”   “嗯。”   陶乐闲把手伸过来,钻进他的睡衣里,搭腹肌上,又摸了摸,很快安静了下来,没多久就睡熟了。   邵劲松等他睡了,这才闭上眼睛。   次日早,换成邵老爷子对着在餐桌边露面、一起吃早饭的陶乐闲直皱眉。   “怎么黑成这样?”   邵老爷子拧着眉心,一脸不认可,“上班就上班,去工地就去工地。”   “你去工地,好歹也让跟着的人给你打把伞。”   “我们又不是洋人,还流行美黑吗。”   陶乐闲便笑,一笑,露出白牙,落在邵老爷子眼里更显黑了。   邵老爷子早饭都顾不上吃了,一手筷子,一手烧饼,马上越过陶乐闲看向不远处的邵劲松,不满道:“乐闲家的公司,规模普普通通,你手里攥着一大把的钱,不会帮衬着点吗,让你老婆这么辛苦。”   可别!   陶乐闲心道那是便宜了陶赟!   “不用啊。”   陶乐闲边吃早饭边笑眯眯,“稍微在工地晒黑了一点而已,又没什么。”   “少上点班吧。”   轮到邵老爷子劝,“家里也不是没钱,又不缺你什么,何必那么辛苦。”   老爷子也是典型的老婆主内男人主外的大男子主义心态,“夏天晒什么太阳,都黑了,没那么好看了。”   “回头让你芳姨给你弄点牛奶浴,好好泡一泡,白回来。”   “好好的漂亮孩子,看给折腾的。”   又马上看向邵劲松,语气凶起来,“你生活费没给够吗?还要老婆去上班?”   “你要不要休在家里让你老婆赚钱养你啊。”   “爸。”   大嫂在一旁,赶紧劝和,“您这说的什么,老五不可能亏待我们乐闲的。”   结果邵劲松说了一句话,差点让老爷子原地蹦起来拿拐杖扇他。   “被老婆养也不是什么坏事。”   邵劲松平静地说:“你老婆不在了,你现在没有老婆,你当然不懂。”   ???   “臭小子!!”   陶乐闲差点在心里笑死。   不过这倒提醒了他。   去工地的路上,陶乐闲隔着中央扶手倾身向另一边的座椅,凑脸过去连着亲了邵劲松好几口,语气乖巧甜软,“老公肯定支持我拼事业的。”   “老公超爱我的,肯定会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情的,对吧?”   “嗯。”   邵劲松还能说什么,自然无条件表态:“是。”   “只是别太累了。”   “该休息就休息。”   又说:“不懂的可以问我。”   “知道啦~”   陶乐闲笑得甜,“我有你这么厉害的老公,不懂的我当然问你了。”   然后没两天,陶乐闲就在工地遇见了点“小问题”:   他开始发现工地的工人并不听他的话,也不爱搭理他。   这日他在工地,问墙体的水泥里,黄沙等东西的混合比例是不是有些不同的时候,那两个铲水泥的工人看看他,就“嗯”一声,没别的话,也不搭理他,低头干活儿,或者直接走开。   “没规矩。”   杨军嗔他们,又对陶乐闲笑笑,“小陶总,不用理他们,他们就是群屁都不懂也不会人情世故的工人,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是吗。   陶乐闲看看不远处的一群工人,没有流露什么。   但当陶乐闲回铁皮楼的办公室,站在二楼窗边看向远处,看见工地的几个工人和站在一起的杨军米经理说说笑笑的时候,陶乐闲敛着神情,心里分明,就像上次空调吹冷气一样,这又是一次说明显也明显说隐晦也隐晦的“编排”。   也许还有更多,只是他暂时没有发现,或者过段日子就能如期等到。   看来陶赟他们,是真的巴不得他干不下去、早点从公司滚蛋。   故意搞我是吧,一次两次。   陶乐闲心里渐冷:你们给我等着瞧。   当天下午,一辆车在工地附近的不远处,撞了刚从工地驱车离开的杨军,120来,滴嘟滴嘟地拉走了杨军。   “我知道了。”   人在工地办公室的陶乐闲接到电话,听那头的人告诉他杨军出了车祸,平静地应声。   等挂了,抬起眼睛看向面前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解除和他的包工合同的米经理,陶乐闲依旧没有一点儿多余的神情,无比的平静淡定,说:“工地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解除承包合同,我这边违约,欢迎你找律师来告我。”   “啊,对了。”   陶乐闲笑了,笑得浅淡,眼底没有一点温度,“你的那些工人,我留下了。”   “毕竟我和你解除合同,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工人,我还是需要的。”   “你也别觉得工人都是你的人,不会听我的。”   陶乐闲笑,“我出五倍的工资,承诺日结,承诺以后有活儿也会找他们,这群人,你是不可能带走的。”   “你要不信,”陶乐闲又笑笑,“你去问问工地上,看看哪个工人愿意跟你走。”   “你……”   米经理一脸诧异的见了鬼的表情。   片刻,消化过来,米经理抬手指过去,边点着边不可思议道:“我做了这么多年工地,就没见过你这样办事儿的!没见过!”   “你!”   “你年纪轻轻,做事这么狠这么绝的吗!?”   “我要找你们陶总!!”   “我要找陶总!!”   “你说了不算!!”   陶乐闲看过去,一脸的淡定沉着与满不在乎。   “去吧。”   陶乐闲笑了笑,笑得一脸淡定,还耸耸肩,“都行啊,我随便。”   “什么陶总郑总杨总,你爱找谁找谁。”   “邵总。”   邵劲松接到了一个几乎不太可能给他拨电话的电话,因此就算在开会,他也还是接了,大跨步走出会议厅。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严肃,“邵总,您伴侣那边,这会儿出了些状况。”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铁皮楼的办公室这儿吵翻了天:   米经理和与他一伙的几个工人一起, 工地这儿的几个保安,被陶乐闲拿钱收买的工人里的几个带头的人,一群人在办公室和门外走廊上吵架推搡。   米经理骂陶乐闲心黑, 骂被收买的工人吃里扒外, 还声称要报警, 要找陶赟要说法,也知道陶乐闲和陶赟的关系,说要让陶赟把陶乐闲赶出公司, 说工地不是陶乐闲的,不可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不服,他就是不走!他要等陶赟亲自过来。   两拨工人则相互推搡谩骂, 有人帮米经理, 有人站在陶乐闲这儿,还有工地保安理直气壮地拿着棍子让米经理他们赶紧滚蛋。   门口又有一群工人看热闹。   办公室这儿嘈杂一片,人挤人、被围得水泄不通。   陶乐闲原本是静坐办公桌后的,他才懒得和米经理他们吵,陶赟杨军和这个姓米的敢联手这么恶心他,他就没有轻易咽下这口气的道理。   他来公司,下工地,也不是来给陶赟的事业发光发热、添砖加瓦的。   陶赟敢一次两次地恶心他,就该料到他敢在公司工地闹事。   怎么?还拿他当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吗?   陶乐闲心里冷意弥漫,胸口也憋着一股子不怕把事闹大的阴狠劲儿。   这姓米的胖子拿陶赟威胁他,他可不怕陶赟来。   自他婚后来公司上班,他至今没和陶赟对上呢。   陶赟来, 碰上面,刚好。   他倒要看看他这么故意办事、恶心回去, 陶赟能拿他如何。   陶乐闲全然不在乎、根本不带怕的,他就坐着,等,看看陶赟什么时候来。   他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手机也摸了出来刷,随便办公室和门外如何闹腾。   但陶乐闲千算万算,没算到邵劲松会来——   门口突然一声冷喝:“闹够了吗!?”   办公室内倏地便静了下来,纷纷看向门口。   桌后的陶乐闲听出这是邵劲松的声音,错愕一愣,也跟着马上抬头看向门口。   人太多,挡着,看不见,他立刻起身。   视线越过高矮不一的一群人,看见当真是邵劲松来了,陶乐闲心下突突一跳,第一反应:他怎么来了?   邵劲松个子高,也早越过一群人看向了最里面的陶乐闲。   对了一眼,他扫视屋内,气场自开,说:“没到下班时间,都去干活儿。”   “干活儿才有工资,在这儿吵吵闹闹看热闹,可什么都不会有。”   工人们见他西装革履又颇有威严,以为他是至臻的什么大领导,不敢得罪,赶紧陆续都出去了。   米经理上下瞄瞄邵劲松,瞪眼:“你谁啊?至臻的?”   “你不用管我是谁,”邵劲松说着,侧身让出出去的路,“想好你的诉求,组织好措辞,去至臻找你想找的人。”   “在这里闹,你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   米经理也料想这人应该是至臻或者陶赟的什么人,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好继续再在办公室这里闹。   他转头冷眼看了看陶乐闲,哼一声,招呼身边人一起,从邵劲松身边走过去,出去了。   屋内一下空了,邵劲松看向陶乐闲,又伸手拉上了门,陶乐闲也看着他,没流露,没作声,实则心里转得飞快。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会知道?   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工地这儿有他的人?   总不能是他安排了人在我这里监视我吧?   陶乐闲心里百转千回。   可以说这一刻,本能的,下意识的,陶乐闲是提防和戒备的。   他心里可没有王子从天而降特意为公主而来的英雄救美的戏码。   比起这种梦幻和童话,陶乐闲更信现实社会。   陶乐闲想得也非常现实:邵劲松不会无缘无故来。他来,一定有什么。   还有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婚后这段日子,他表现的一直是个天真烂漫活泼开朗的伴侣形象,邵劲松显然也喜欢。   但现在,他在工地做的事,还有他找人去撞杨军,邵劲松是不是已经都知道了?   知道,是不是代表他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一面?   陶乐闲心念间转得飞快,可以说这辈子没这么快过。   他也本能地就想掩饰掉此时的一切,既不希望在新婚伴侣面前暴露“不好”的一面,也不希望因此毁掉两人如今尚可的夫夫关系。   陶乐闲几乎在米经理他们离开走出去的时候,马上便开始思考他要怎么掩饰或者说“糊弄”过去。   邵劲松不该来。   陶乐闲心里暗自咬了咬牙。   “哥。”   陶乐闲马上顶出他日常开朗活泛的样子,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一脸好奇和不解,“你怎么来了?”   “是老周打电话和你说了什么吗?”   他想来想去,觉得如果是有人通知邵劲松,那他身边最可能的,应该就是最近一直给他开车的老周。   陶乐闲说着,人已经来到了邵劲松面前。   又不等邵劲松有回应,示意屋内,笑笑,“我不知道你来,办公室里太乱了。”   “坐吧。”   陶乐闲又去拉了把椅子,示意邵劲松坐,跟着准备去饮水机那儿拿一次性杯子倒水。   看起来他一切如常,实则不过是借着说话和动作默默掩饰。   陶乐闲确实也掩饰得不错,别人未必能看穿,但他面对的是商场上从来都敏锐度非常高的邵劲松。   邵劲松一直看着陶乐闲,也一眼看出陶乐闲在装,他伸手握住陶乐闲的胳膊,没让他去倒水,拉住人,将人重新面向自己,平静地开口道:“乐闲,你找人,用车撞了你部门的那个姓杨的经理,是吗。”   陶乐闲原本还顶着一张鲜活开朗的脸,听见邵劲松说了什么,看着邵劲松,和男人对视着,缓缓的,他的神情逐渐收敛。   一秒、两秒、三秒,一直沉默地对视了足有七八秒,陶乐闲抬起胳膊,挣开邵劲松握他的手,也用同样平静的神色目光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怎么会知道?”   下一句,“你派人监视我?”   为什么开口就是一句“监视”?   因为在他们这些富人的圈子里,很多没有底线的事情都会发生。   胥亦杉的表姐当初和渣男老公闹离婚的时候,男方就暗中派了几拨人监视跟踪女方。   也有富豪病态心里扭曲,婚后不放心太太,找人一天20个小时监视妻子的。   甚至是陶乐闲自己,他十八岁之后,陶赟和郑珍不放心他,在A大偷偷找人跟踪过他不短的一段时间。   经历使然,圈子里见多了也听多了,没办法,陶乐闲的第一反应就是邵劲松在婚后监视他。   否则邵劲松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还来得这么及时?   而这瞬间,陶乐闲心里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他想果然完美的婚姻下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龃龉吗。   他们上个月刚新婚。   不想邵劲松温温和和开口道:“没有,我当然没有监视你。”   他解释道:“你在工地,我不太放心。”   “我知道你和陶赟的关系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好。”   “他能让你来的工地,一定会有些问题。”   “我让人去查这个工地,碰巧被他们撞见你这儿出了点状况。”   陶乐闲有点不信,“也碰巧让他们发现是我找人撞的杨军?”   “这是我猜的。”   邵劲松的语气一直很温和,“你去公司上班,这个杨军,不可能不是陶赟的人。”   “他两面三刀,背后不可能不阴你。”   “所以呢?”   陶乐闲的神色没有流露,笔直地看着邵劲松,“你过来,只是因为不放心我?”   “有这部分的原因。”   邵劲松察觉到了陶乐闲的抗拒和警惕,抬手,两只手一起握了陶乐闲的肩膀,“乐闲,这个工地一定有点什么。”   “你踢走一个包工头,无可厚非。”   陶乐闲始终敛尽神情地看着邵劲松,他也一直觉得邵劲松来,一定有他的目的。   这些目的,恐怕就在他的话里。   我要暴露不该暴露的一面了吗。   他要讨厌我了吗。   陶乐闲心里冷静地想。   却听邵劲松继续道:“乐闲,但你不该让人去撞人。”   陶乐闲转开对视的视线,瞥向一旁,默默沉了口气。   他觉得邵劲松真会说体面话。   你不是我,没有被杨军恶心过,自然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感同……   邵劲松:“你还小,不该脏了自己的手。”   “托人去办,也容易节外生枝。”   “下次不要了。”   “真要办,和我说,我去安排。”   啊?   陶乐闲转回目光。   他……   陶乐闲眨眨眼,真的纳闷,“你不怪我吗?不觉得我找人去撞那个姓杨的,是我太心狠手辣?”   “确实这么办,不够圆融,有点‘剑走偏锋’。”   “不过不要紧。”   邵劲松态度坚定,声音温和包容,“你年纪小,心气盛,不可能事事都处理妥帖。”   又说:“撞个车而已,又不是拿车撞人肉,死不了,残不了,给他个教训。”   陶乐闲又眨眨眼,是真懵了。   他转着脑子想到了所有可能的情况和邵劲松会有的反应,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你……”   陶乐闲满脸不解,“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吗?”   又脱口而出,“你不怪我?”   “不觉得我心狠手辣?”   跟着想到什么,马上又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和陶赟的关系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好?”   他有所猜测,“爷爷和你说的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婚前。”   邵劲松握着的手向下,牵住陶乐闲的手,“婚前我想了解你的一些情况,就找人去查了下。”   “查到陶赟那儿,发现他们在传播你的负面消息,希望能毁掉你和我的婚事。”   “我当时就知道你们关系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陶乐闲还懵着。   他能不懵么,他以为邵劲松监视他、发现了他的“真面目”、甚至可能指责他阴狠,可没有,完全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邵劲松说得很明白很清楚,也完全站在他这边,甚至和他说不该脏了自己的手。   他……   “我听说你踢掉了包工头,料想工地这边会有人闹事,所以就过来了。”   邵劲松神色间甚至流露了些许可以看出的心疼,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希望你不要工作,安心做‘邵太太’,逛逛街,花花钱,和朋友喝喝下午茶,晚上等我下班回家。”   “现在你要拼事业,又和陶赟又不和,一定会被坑,我当然不会放心。”   陶乐闲懵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你真的不觉得我很‘阴’吗?”   “现在在你心里,我在家的样子,和在公司的样子,很不一样吧?”   “这很正常。”   邵劲松开始抬眸扫屋内,“在家里,在我身边,不会有人动不动就想坑你,你安全、富足,当然就能当快乐简单的小鸟。”   “在公司,在外面,”   邵劲松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对这条件简陋的办公室相当不满,“你需要处理工作,花更多的时间和各种人周旋,当然得做狮子,有锋利的爪子。”   “乐闲,你没有任何问题。”   邵劲松转回眸,看着陶乐闲,紧了紧手里握着的手,“爸妈都不在了,除了老爷子,从小没人护你,陶赟显然更在乎利益,也不会希望你顺利拿回公司。”   “你在外面,无论做什么,都是‘迫不得已’。”   “不能怪你。”   你……   陶乐闲听着这番话,心下的感受根本难以言喻。   他从前在家里,碍于陶广建和陶赟的亲父子关系,他都没有在老爷子面前流露过自己阴狠冷漠的一面。   如今事儿他干了,还预料之外的被邵劲松发现了,他想过所有不好的发展,却没想过邵劲松把一切都包容了。   陶乐闲根本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神色,他只是复杂难言地看着男人,也根本不知道要在这时候说点什么。   说谢谢吗。   谢谢你理解我?   陶乐闲也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要被新婚的联姻丈夫如此理解。   在他心里,邵劲松是不需要也不必深层次地理解他的。   他们是夫夫,是法定伴侣,不是爱人,不是灵魂相契的蓝颜。   他也以为出生背景经历年龄与他截然不同的丈夫,是不可能真的站在他的角度感同身受的。   可原来……   陶乐闲沉默了很久,复杂难言了半晌,最终平静开口,说:“是,陶赟和我的关系,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好。”   “是这样。”   “我从小没有父母,爷爷也老了,本来属于我的公司还被陶赟郑珍他们占着。”   “我其实什么都没有。”   陶乐闲无畏地看向邵劲松的眼睛,“你会看不起我吗?要轻视我吗?”   夫夫夫妻不就是这样的吗。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在邵劲松心里,他也就是个空有长相的花瓶吧?   觉得这样的他特别好掌控?   所以对他要求不高,只要他穿得漂漂亮亮的、待在家里花花钱,当好……   “你是这么想我的?”   邵劲松的声音打断了陶乐闲的思绪。   “不是这样的。”   邵劲松否认了。   “我只是希望我的伴侣过简单富足安定的生活。”   邵劲松抱住了陶乐闲,把人搂在自己颈前,“这样的生活你不喜欢,不要过,我当然就算了,不能勉强你。”   邵劲松几乎拿出这辈子没有的耐心,努力组织措词,在宽慰他年轻的伴侣,“我也不会看不起你,轻视你。”   “‘尊重’是婚姻最起码的基石。”   又说:“没有爸妈,也不要难过,你比我小那么多,你不会的,我都能教你。”   “我教不了的,也可以帮你找其他老师。”   邵劲松说着,就着拥抱又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继续宽慰道:“撞人,踢掉一个包工头,在我看来是生意场上再小不过的事情了。”   “都没什么。”   “你想做,就去做。”   “我如果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你也不要排斥我。”   “有什么事,或者你处理不好的,你不懂的,都可以来找我。”   陶乐闲听着听着,抬手圈了男人的脖子,搂过肩头,低低地“嗯”了声,像从牙尖嘴利的狮子变回了软垫的小猫,很乖的样子。   “饿吗?”   邵劲松看看表,“差不多快晚饭了,我带你去吃饭。”   陶乐闲又好笑又有点哭笑不得,什么老派的作风啊,说着说着就要问饿不饿,好像饿肚子没吃饭是天大的事一样。   “想吃叽霸。”   陶乐闲一本正经地说黄色。   “这个现在吃不了,晚上回床上让你吃。”   邵劲松也一本正经地回。   他抬手摸了摸陶乐闲的脸,“哭了吗。”   “才没有。”   陶乐闲傲娇地哼,“我又不是哭包。”   餐厅,面对面坐着,陶乐闲胳膊撑着脸,一脸探究地看着对面,琢磨这到底是什么款式的男人啊,竟然是这样的。   他都喜欢乖乖软软漂亮嘴甜的老婆了,到底是怎么接受这老婆在外面其实是个会暗中阴人的两面派的?   他不会觉得反感吗?   他一个每月发着巨额生活费的丈夫,对另一半没要求的吗?   好神奇啊。   陶乐闲暗暗心道。   “你也装的吗?”   陶乐闲嘴快了一步。   嗯?   正吃饭的邵劲松抬起眼睛。   陶乐闲还撑着下巴,“装作是个大度体贴包容温柔的好男人好丈夫。”   “实则心里已经跳脚跳得不行?”   “我的零花钱不会减半吧?!”   陶乐闲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钱,马上暗道不妙。   哪知邵劲松笑了笑,继续吃完饭。   “诶,说说呢。”   陶乐闲是真的很好奇。   “养过宠物吗?”   邵劲松这才开口。   “哦,拿我当宠物。”   陶乐闲无语。   “只是举个例子。”   邵劲松类比道:“养小猫,固然觉得很可爱。”   “但养着养着,发现小猫其实是狮子……”   说着停下,抬眼看陶乐闲,点到为止。   啊~~   陶乐闲懂了,“比起‘傻白甜’,还是觉得‘白切黑’带劲儿,是吧?”   陶乐闲在桌下轻轻踢了邵劲松的脚一下,傲娇地嗔怪道:“重口味的男人!”   邵劲松笑,由着陶乐闲踢他。   这是踢他吗,根本就是拿软垫踩了他一下。   怪可爱的。   作者有话说:   邵总心态be like:我的妻子年纪还小…… 第32章   晚上回家, 洗漱好上床,邵劲松拿膝盖往上挪,想喂陶乐闲吃点他白天提及的想吃的那个, 被陶乐闲偏头躲开, 挣扎大声:“不行!我不要!你想都不要想!”   绝对不行!!   过了会儿, 卧室里又传出陶乐闲的笑声,“哥~~摸摸腹肌嘛。”   结束,搂着一起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的陶乐闲第一次主动和邵劲松聊起自己在工地公司的情况,“我学工管, 就是为了哪天正式接手公司。”   “这些年,他们引入资本, 我爸妈留给我的股份, 已经被他们稀释得很少了。”   “我婚后去公司这么久,除了一次开会,除了上次回门,也没有和陶赟郑珍他们私下碰过面。”   “我知道陶赟不可能让我顺利继承公司。”   “我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把公司的情况摸透,该学的学了。”   “嗯。”   邵劲松的胳膊拥着怀里人,掌心抚着男生光裸的臂膀,说:“陶赟不可能随便给你一个工地,让你过去管过去学。”   “那个工地一定是有问题的。”   “我还在让人查。”   “哥你要帮我吗?”   陶乐闲说着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着邵劲松,“其实你不用帮我,我也知道有你帮我, 我肯定能事半功倍。”   “我就想靠我自己。”   “我也想看看,我的能力到哪里, 我到底要多久才能拿回公司。”   “嗯。”   邵劲松看看他,把人搂回来,像餍足的狮子一样闭上眼睛,“工地我让人去查,查完了告诉你,其他的,我暂时不帮你,你自己去做。”   “你会成功的。”   邵劲松没有一丝怀疑,语气肯定。   “好。”   陶乐闲枕他肩头,笑了笑,脸上也有满足。   次日,陶乐闲被一个电话叫回陶家的山庄,是在家里、陶广建面前,和陶赟碰上了面。   陶乐闲事先不知道陶赟在,电话里以为陶广建有什么事,便答应了,回家。   进门,看见陶赟,还有撑着拐杖坐在沙发上一脸沉默的陶广建,陶乐闲一顿,当即走近,冲陶赟发作道:“你有什么毛病?有什么事不能公司说,你要来爷爷这儿和我说?”   “老爷子有高血压有基础病,你是不知道吗?”   陶赟侧头,冷眼看他,不接茬,冷笑,语气冲着陶广建,说:“你知道你这宝贝孙子在工地干了什么好事吗?”   “滚!滚开!离开这里!”   陶乐闲上前,也冷眼看陶赟,指着大门口,“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这里不欢迎你!”   陶赟继续说他的,“撕毁了和包工头的合同,把人家包工头踢走了,还砸钱留下了人家包工头手里的工人,让人家自己人反目。”   “他待的部门,好好的一个经理……”   陶乐闲也不理陶赟,去陶广建那儿,拉老爷子的胳膊,“别听他的,没有的事,什么都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上楼吧,去听广播和小说,别听他……”   “我胡说!?”   陶赟冲着他们,大声:“您孙子!您养出来的好孙子!!他在公司看谁不顺眼,就安排车去撞别人!!”   “我比得上你吗?”   陶乐闲嗓子也拔高。   “好了,好了。”   陶广建到底向着陶乐闲,对陶赟说:“你少说几句。公司是乐乐他爸妈留给乐乐的,乐乐怎么做……”   一起从宅子里出来,落后几步的陶赟语气冰冷:“你不要有被害妄想症,觉得身边人都是暗算你的,你不喜欢,就恨不得整死他们。”   “你做的事,就不是一个好好上班的人正常该做出来的。”   “别废话了,有种把公司还给我。”   陶乐闲也没客气。   两人分道扬镳、不欢而散。   但车子前后脚一起开出山庄的时候,坐在后排,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前面的黑色迈巴赫,陶赟心里是有计较的。   他在想邵家,思考陶乐闲如今在邵家在邵劲松那里的地位。   他想陶乐闲为了他自己,现在不会当众戳穿他们不和的事实,那以后呢?   又想陶乐闲需要邵家,他又何尝不需要?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要在公司稳住陶乐闲。   现在真和陶乐闲撕破脸,陶乐闲那儿他不管,但他这里,于他一定没有任何好处,他还指望和邵家攀上关系,捞点从前不可能接触的资源呢。   陶赟想着,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接通就道:“工地那里,没什么破绽吧?都给我藏好了,别露出任何马脚。”   踢走杨军和那个姓米的包工头,又重新找了一个包工头和团队过来,陶乐闲在工地终于算是稳定了下来,对工地的情况也有了足够的掌控。   公司的业务部门这儿,他也逐渐上手,开始接触一些项目,也开始负责一些流程,开会、签字。   陶乐闲还提拔了业务部门一个业绩格外好的主管上来,顶掉了原来杨军的职务和工作,和他搭手,做他的左膀右臂。   最近,陶乐闲觉得工作上顺多了。   他也在努力,希望能尽早接触大的项目,把地产工地那套玩儿转,好尽早接触至臻的核心。   这日从工地回公司,刚进办公室,陶乐闲的手机上收到一条熟人发来的消息:【陶总,乐闲学弟,我们A轮融资快谈下来了】   【你这个公司最大的股东,得找时间来公司签新合同啊】   陶乐闲看见,笑了笑,回:【得和你说恭喜了,学长】   【好,我找时间过去】   对方:【你随便什么时候来,我都在,我请你吃饭】   这是陶乐闲大学期间投的一个几个学长合伙创业的“机脑”项目,非常前沿。   那时候学长们缺钱,也没人投他们,拉不到资金,是陶乐闲每个月固定给他们打款,成了他们机脑项目最大的股东。   陶乐闲还投了别的,A大么,不乏人才,也不缺项目,他有钱,也有眼光和机遇,自然不会错过这些,也有心提早布局,把钱花到他觉得值得的地方。   如今这个脑机项目有了些操作上的成果,也得到了A轮融,陶乐闲这个最早的股东算是等来了回报。   学长在微信那头千恩万谢,又说:【你以后可算不用再给我们打钱了】   【不瞒你,每次你准时打钱,我们几个在办公室,都要远程给你磕一个,比你本人还怕这项目搞砸了没成果、钱都打水漂】   陶乐闲笑笑,【握手.jpg】   【总算等到黎明】   【不枉费我打的钱,也不浪费你们这么久的开发和努力】   学长:【握手.jpg】   【对,总算等到黎明】   【别忘了来公司啊】   陶乐闲:【好,不会忘】   学长:【等你来公司,我再把公司融资和脑机项目这儿的情况详细地和你聊一下,好让你心里有数】   陶乐闲:【行】   —   【邵总,竹新路那个工地,查到了,您看下邮件】   邵劲松看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在办公室打开了邮箱。   看着电脑屏幕,邵劲松的神情逐渐敛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眸光泛着冷意。   高尔夫球场,陶赟从户外电瓶车下来,不远不近地看见正在独自打高尔夫的邵劲松,神色间带着思考,没有过多流露,等邵劲松打完一球,眼看着要转头看过来,他马上在脸上堆起笑脸,快步迎上去,“劲松啊,打得真不错。”   “刚好有时间,我们一起打几个果岭。”   邵劲松转头看见了陶赟,却像没听见,神色淡漠地把球杆递给球童,换了另一根杆子。   就这样,把人特意喊过来的邵劲松,一直晾着陶赟。   陶赟无论说什么,邵劲松自顾打球,根本理都不理,眼神都不给一个。   “小邵总。”   陶赟换了称呼,还笑着,笑得很干,心里自然开始怀疑邵劲松把他喊过来,又这个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劲松继续打球,就是没搭理他,陶赟太在乎和邵家的关系,不好直接走,只能站在不远处干站着看邵劲松挥杆。   终于,邵劲松打完了这边的果岭,球杆递给球童。   “劲松啊。”   陶赟上前,一脸亲切,还故意提到陶乐闲,说:“乐闲没和你一起吗。”   “啊,是,他在公司,忙着呢。”   “这孩子最近在工地那儿干得可起劲了。”   邵劲松在解手套,转头看看他,点点头,示意他过来。   陶赟马上笑着过去,以为邵劲松的谱终于摆完了。   不想刚走近,面对面,脱下手套的邵劲松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陶赟懵了,偏着头,反应不过来。   回过头,陶赟抬手捂住脸,无比诧异地瞪大眼睛,“你……”   邵劲松看着他,一脸冷漠,“你敢这么耍乐闲,是也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陶赟面红耳赤,不知是心虚还是因为气愤。   “哥!”   今天陶乐闲回家早,不但和邵老爷子二嫂他们一起吃了晚饭,还早早洗过澡,坐在沙发上边刷手机边等邵劲松下班。   “下班了?”   见邵劲松推门进来,陶乐闲马上起身,拖鞋都没穿,活蹦乱跳地奔向门口,还举着手,示意手腕,让邵劲松看,“我订的表到了,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邵劲松垂眸看过去,认真地看了几眼,“嗯”一声,说:“买的理查德米勒。”   “是啊。”   陶乐闲肉眼可见的开心,买买买么,他最喜欢了。   “这表还挺难订的,而且超级贵。”   “也不是什么百年品牌,结果卖得比劳力士都贵。”   “全是营销出来的。”   说着,陶乐闲从表上抬起视线,看向邵劲松,观察了几眼,“哥,你怎么了,上班太累了吗。”   邵劲松没流露什么,是陶乐闲自己发现的,现在他已经能从男人那张平静没有神色的脸上分辨出一些情绪了。   像现在,邵劲松有点反常的沉默,陶乐闲以为他累了。   “你去洗澡吧。”   陶乐闲又蹦蹦跳跳,人往里面衣帽间走,“你去洗澡,我帮你去拿衣服。”   又扭头,“吃夜宵吗?饿不饿,要不要让厨房送点吃的上来?”   “好。”   邵劲松在解领带,一直看着陶乐闲。   陶乐闲对他笑笑,笑得明亮清澈,邵劲松心里暗自沉了口气。   次日早,车上,邵劲松才把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文件递给了陶乐闲。   嗯?   陶乐闲正低头回朋友发来的消息,见邵劲松有东西给他,他抬手接过,不解,“什么?”   “是查到的工地的情况。”   邵劲松一瞬不瞬地看着陶乐闲,跟着就道:“乐闲,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   陶乐闲眸光抬起,眼里一派干净清澈。   听邵劲松这么对他说,他马上一顿,心知工地那边肯定有什么,他点点头,有心理准备,边拆牛皮纸袋的封口,边冷静道:“没事,我先看看,看看陶赟给我准备了什么‘大礼’。”   —   公司,步出电梯,手里捏着一摞文件的陶乐闲谁也不理,径直快步向CEO办公室,他面前,一男一女两个特助边走边劝:“小陶总,小陶总,陶总真的在开会,不骗你。”   “小陶总,容我们去和陶总说一下,可以吗。”   “他真的在开会,没有骗你。”   “滚开!”   陶乐闲沉着脸,表情比万年的寒冰还要冷。   他一路向前,谁都拦不住,到了总裁办,挥开挡他的两个特助,来到CEO办公室门口,抬腿就踹开了门,径直走进。   “陶总。”   特助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口,表情里写满了“我们拦了,拦不住”。   “合上门。”   独自在办公室的陶赟平静地示意他们。   助理将门关好。   陶乐闲已经大跨步来到了陶赟的桌前,抬手就把手里的一摞纸甩向陶赟,砸在陶赟胸口,甩得纸叶翻飞。   陶赟面无表情,陶乐闲则红了眼睛,气到极点,一把抬手挥开了桌角的一摞文件,目眦欲裂地大喝道:“拿一个早就烂尾的工地陪我过家家,好玩儿吗!?”   陶赟沉默地坐在桌后,看着陶乐闲,没反应,没作声。   陶乐闲当真气得不行,又一手挥开了桌上另一摞文件,“这就是你的把戏吗?”   “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项目和工地陪我过家家!”   “我在你眼里连三岁小孩子都不如吗?!”   陶乐闲如今在管的工地,文件、账目、工人,都是真的,但工地是假的。   那个工地早就在好几年前烂尾了。   陶赟花钱拿过来借用,又找了工人假装砌楼。   陶乐闲看文件看材料看账目,哪里都没有问题,唯独没想过工地竟然是假的。   邵劲松的人轻易便查到了,陶乐闲从邵劲松那里知道真相后,自然惊愕得无以复加,那何止是被人耍,简直荒谬得仿佛天方夜谭!   陶乐闲是极少会在人前发怒发火的。   但此刻,他根本忍不住。   “你拿我当什么!?”   “当猴子耍吗!!”   陶乐闲气恼得热血四撞、肝胆欲裂、恨不得杀人,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便砸向地面。   但20分钟后,120滴嘟滴嘟地来到了至臻所在的大楼下。   “让开,快让开。”   医护人员推着抢救车,穿过楼下看热闹吃瓜的人群,奔向电梯间。   “什么?”   邵劲松在公司的会议室接到电话,直接起身离开了坐席。   怎么了?   席间大哥二哥与二哥的儿子邵巍都在,卲巍不解地和他父亲对视了一眼,出什么紧急状况了吗?   这么重要的会,他竟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邵劲松以最快的速度到医院的时候,陶乐闲躺在VIP病房的床上挂水,司机老周站在床尾。   “邵总。”   见邵劲松走进,老周迎过去,低声,“没大事,气血攻心,晕过去了,120到的及时,也没有抢救,自己就醒了。”   “这会儿挂点滴,已经睡了。”   邵劲松脸都白了,神情无比的严肃,听着老周的话,越过老周便走向病床。   他见陶乐闲呼吸平稳,闭着眼睛,手上打着点滴,一口气这才重重落下。   “做检查了吗?”   邵劲松还是不放心,弯腰,伸手用掌心轻搭在被子上,感知着那均匀平稳的呼吸,转头,低声问老周。   “做了心电图,测了血压,还抽了两管血。医生说没问题的,邵总您放心。”   “好。”   邵劲松的心跳没有恢复,跳得很快,依旧不放心,回过头看看床上躺着的人。   他不觉得是虚惊一场,心里很明白乐闲为什么会气血攻心地晕过去,心里也冷意四起,恨不得活剐了陶赟,又很自责,觉得早上不该把文件直接拿给乐闲看。   还好没事。   邵劲松看看病床上,看看男生身上,又看看那只搭在床边的扎着软针的手,怎么都不能放心,心跳也还是很快。   这时,陶乐闲缓缓睁开眼睛。   对上邵劲松关切的目光,陶乐闲忍得酸涨干疼的眼睛一下便红了,大颗的眼泪也顺着眼角往下流。   “乐闲!”   邵劲松哪儿见过陶乐闲哭,看见第一滴眼泪下来的时候,他心口便像被爪子抓了一下似的,紧紧地揪起来。   他马上蹲下,“哪里疼吗?”   “是,是……”   陶乐闲又在忍,可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边掉着大颗的眼泪边咧嘴哭道:“是我太蠢了。”   “我太蠢了,才会被他这么耍。”   “是我太天真了。”   陶乐闲本不想哭的,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痛哭过,他也知道哭没有用,可对上邵劲松的眼睛,他便觉得无比委屈,忍不住便大声哭了出来。   “进公司多久,我就被耍了多久。”   “我一点都没有发现。”   “我真的太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邵劲松活了33年, 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心慌是什么感觉。   他赶紧弯腰抱住床上的陶乐闲,再三承诺道:“别哭,别难过, 我帮你把公司拿回来。”   “没什么的, 陶赟翻不上天。”   “至臻当然是你的。”   “你爸妈留给你的公司, 马上就能回到你手里。”   “你相信我,很快,不用多久。”   “我不要!我不要你帮我!”   陶乐闲哭得大声, 满脸泪水,边哽咽边大声:“我不是废物!!我不需要什么都是你给我!!”   “是我太蠢了!是我太真了!”   “从头到尾都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好, 好,听你的。”   邵劲松只能顺着, 拿西服的袖口给大哭特哭的陶乐闲擦眼泪, 神情间有多少对伴侣的心疼,就有多少对陶赟的气怒,神色绷着,额角的青筋都突突地在跳。   好在陶乐闲大哭了一会儿声音就小了下去,像是发泄过,身上顺畅了些,冷静了很多,也调整得很快,马上就偏头向一边,自己拿手抹眼泪、吸鼻子。   “没什么。”   陶乐闲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邵劲松说。   “公司被他们拿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边擦着眼泪边说,“我刚毕业, 一直象牙塔里待着,经历的也不多, 不好和他们这些在生意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比。”   “他不可能把公司真的还给我。”   陶乐闲的声音也逐渐冷静下来,“他们把着公司,不想还给我,当然要这么耍我。”   “经历过就好了。”   “我会天真愚蠢一次两次三次,但我不会一直蠢下去。”   “都给我等着。”   邵劲松心情复杂,神色尤为的沉默严肃。   乐闲调整得太快了,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组织好更多安慰的措辞,一切就结束了。   可也正因此,邵劲松心里怪心疼的。   因为他知道,没人依赖,一个人才会调整得这么快。   会哭是因为难过痛苦,擦掉眼泪是因为知道自己需要面对现实。   乐闲只哭了一会儿,就开始自己擦眼泪自己振作,想来婚前乃至成长长大的这些年,有什么事,他都习惯自己心里一个人扛了。   想想也是,没有爸妈,父母早逝,和爷爷相依为命,还有对财产公司虎视眈眈的亲戚,乐闲很难真的当一只无忧无虑快乐单纯的小鸟。   邵劲松想到这些,心里长长地吐息,只庆幸乐闲至少还愿意在他面前哭,愿意向他流露真实的感受和情绪。   至少说明乐闲是信任他的。   “哭吧,没事。”   邵劲松调整姿势,坐靠床头,把陶乐闲半抱进臂弯里,紧紧地抱着,轻轻地拍着,“哭出来就舒服了。”   又低声说:“没事的,你有我。不会有事的。”   陶乐闲完全不哭了,也没有抽抽搭搭,安静地靠在邵劲松怀里,汲取安抚和温暖,很快平静下来,又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新婚丈夫的怀里睡着了。   邵劲松哪儿都没去,也按掉了响起的手机、静音,抱着陶乐闲在床头坐了好一会儿。   就在邵劲松以为陶乐闲睡着的时候,陶乐闲睁开了眼睛,湿润纤长的睫毛轻轻上下扫了扫,瓮声瓮气地开口道:“我晕倒的事,别告诉爷爷。”   “家里那儿也别说了。”   他心道怪丢人的,也不想陶广建担心。   “好。”   邵劲松答应了。   “我们出院吧,我没事。”   陶乐闲继续瓮声瓮气,这次却说:“我不想回去,哪儿都不想去,你帮我找个酒店,好吗。”   “我想一个人待着。”   “好。”   邵劲松也答应了,“我陪你住几天酒店,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再回去。”   “我想一个人。”   陶乐闲吸吸鼻子,“就自己一个人待着。”   “嗯。”   邵劲松顺着他,“那我订两个房间。我在你隔壁。”   “你一个人待着,我在你旁边的房间,有事你可以叫我。”   “好。”   陶乐闲也答应了,又瓮声瓮气地说:“谢谢你。”   “谢什么。”   邵劲松的声音包容温和,“我是你的丈夫。”   “你不用谢我。”   “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嗯~”   陶乐闲有明显的鼻音,躺靠在怀里,很乖的样子。   但等再冷静一些,等坐上了去酒店的车,想到自己在病房在邵劲松面前哭得那副惊天动地鬼哭狼嚎的样子,陶乐闲不忍直视又无语尴尬地抬手扶额,心里:说好了当体面夫夫呢?体面在哪里?   他这时候是真的搞不懂当时怎么能在邵劲松面前哭成那样的,想想就尬,缩在鞋子里的脚指头都恨不得抠出个沙滩城堡。   拜托。   他对自己说:你和你老公才认识多久啊?很熟吗?你在他面前哭成那样?当自己和他是Baby and Daddy?   不能细想,真是越想越尬。   陶乐闲这时候的心态也是真的稳住了:事情都发生了,他也气得上了120,哭都哭过了,这一party算是过去了。   没什么。   陶乐闲又冷静地告诉自己:只要陶赟杀不死他、没办法弄死他,公司,他肯定还得去,肯定得早晚弄回来。   要么陶赟就索性弄死他。   他死不了,剩半口气,他都得回公司。   哪怕死了,他也在至臻当鬼!   “不去酒店了。”   陶乐闲的心态和想法都很快变了,转头对后排另一边的邵劲松道:“送我回爷爷那儿吧。”   邵劲松看向他。   陶乐闲知道他在看什么,解释:“我不和爷爷说我晕倒的事。”   “陶赟耍我的事,陶赟不会和爷爷说,我当然也不会。”   “爷爷年纪大了,不需要知道这些,安心在山庄养老就行。”   “我就是回去给我爸妈敬个香,让他们安心,别在天上担心我。”   “好。”   邵劲松点点头,“我陪你回去。”   又面露关切地看着陶乐闲,“你调整得太快了,不用强撑,难过伤心都是正常情绪。”   “没有啊。”   陶乐闲笑笑,恢复成他日常开朗活泼的样子,“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还开玩笑,“打不死的小强么。”   说着转头,神色轻松地看向窗外,语气也很轻松,还有几分坚定,“反正死不了,就得好好地赖活着。”   “陶赟敢这么耍我,我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而且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要从他手里夺回公司。”   邵劲松看着他,默默看着,心里的感受有点微妙和奇特——在医院,乐闲躺在病床上大声痛哭的时候,他真的感觉他新婚的年轻伴侣是脆弱无助的,很需要他。他很心疼。   可现在,他发现原来他的乐闲并没有他以为和看起来的那么无助的时候,他心里又是认可和赞许的。   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可以完全依赖他的伴侣,乐闲哭,他心疼,乐闲难过,他安慰、哄,他以为这才是他想要的婚姻和关系。   原来其实不是吗?   原来对伴侣,他也依旧会欣赏“坚韧”这样的品质。   但同时无形的,邵劲松又在心底觉出一点“遗憾”——乐闲哭,难过,需要人安慰,想一个人待着,情绪不好,他至少还能为伴侣做点什么。   乐闲调整得如此快,他这个做丈夫的,好像一下又没了用武之地。   邵劲松于是又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心情矛盾:他不想乐闲那么难过,但又想乐闲能够依赖他需要他。   他想抱着人,想哄,又不想乐闲哭。   他可以揪心,但乐闲不能痛苦。   所以这就是婚姻吗?   这就是夫夫之间、相处中的关系情绪?又或者说是……   感情?   到陶家,和陶广建聊着天,邵劲松一直都有点一心二用。   他想原来结婚没有多久,他已经对乐闲有些感情了吗?   楼上,陶乐闲坐在落地窗边的地垫上,盘着腿,一左一右地胳膊分别圈着父母的牌位在自己怀里。   他眺望窗外,没什么神色,自言自语地说:“让你们失望了,我被陶赟耍了。”   默了默,“爸你也真是的,有这种兄弟。”   “你以前对他那么好,开了公司,赚了钱,让他来公司上班,还给他开那么高的工资。”   “现在好了吧,他这么坑你亲儿子。”   “拿你亲儿子当傻子整。”   说着说着,陶乐闲的眼泪又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牌位上,但这次他很平静,“没什么,都过去了。”   “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   夜里,陶乐闲刷着手机平躺在床上,邵劲松撑着胳膊挨在一旁,手一直轻缓地抚着陶乐闲的发顶,目光也一直落在陶乐闲身上。   “嗯?”   陶乐闲不解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   邵劲松心里理所当然地想:我会对乐闲这么快有感情,很正常。   乐闲太漂亮,他原本就一眼看上了的。   乐闲性格也好,和他也能处得来。   对,很正常。   邵劲松低头吻陶乐闲的额头,陶乐闲把手机盖胸口,闭了闭眼睛。   抬头,邵劲松继续拿手抚着陶乐闲的发顶,注视的神色和声音都很温和,“你要继续回至臻,不要我多管,我就暂时不多去插手。”   “但我还是不放心你,我会给陶赟一点教训,至少让他不敢再那么对你。”   “你也要答应我,有任何问题,你搞不定,会来找我帮忙。”   “如果这次的事,或者你晕倒进医院,再发生一次,我就直接用我的办法帮你把至臻拿回来。”   陶乐闲一直安静地听着,很乖的样子。   嗯嗯。   听完,他点头同意了。   邵劲松低头吻陶乐闲的嘴唇,心中柔软:乖宝宝。   过了两天,把休息日的周末晃过去,周一,陶乐闲正常回公司了。   工地他自然不去了,他回了部门,在所有人眼中要多正常有多正常地进自己的办公室。   外面公共办公区的人都在偷偷看他,看他的神色,看他有没有什么流露,等他一进去,便马上有人交头接耳窸窸窣窣,或者在群里吃瓜——   “诶,不是上周五都被送上120了吗”   “就是啊”   “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谁知道啊,就听说是从陶总办公室把人拉走上120的”   “挺可怜的,公司本来是他的”   ……   但没人知道的是,陶乐闲进办公室,西服外套脱下,马上便翻出之前看的那些材料文件,打开、在桌上摊平,手机举起来,一张张一页页拍照,拍得飞快——   陶乐闲现在已经完全不信陶赟了。   陶赟这么耍他,连让他负责的工地都是假的,他有充分的理由和直觉怀疑公司这儿一定也有什么问题。   他拍材料,发给自己让胥亦杉帮他找的私家侦探,委托这个人和他所在的团队,帮他去找所有至臻的详细资料。   他来公司正常上班,也是假的,不过是为了稳住陶赟而已。   他现在需要时间,需要让人去查至臻。   他倒要看看陶赟管公司这么多年,私下到底干了多少不为人知暗度陈仓乃至寡廉鲜耻的事情。   陶乐闲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   “邵总,人已经上邮轮了。”   “我也安排好人在船上盯着他了。”   “好。”   邵劲松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一手手机附耳,一手插兜,默默眺望远方。   又平静地吩咐手机那头,“我不点头,不要让他回国。”   “好的,邵总。”   手机那头的人恭恭敬敬。   挂了电话,邵劲松把方特助叫进了办公室,“去找所有能找到的‘至臻’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包括至臻近几年的业务,来往公司,所有高管的情况。”   隔了一天,人在办公室的邵劲松接到陶赟的电话。   “喂。”   接通,邵劲松声音冷漠。   “你把我儿子绑去了哪里!?”   “你疯了吗?”   “法制社会,你干这种事!?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把我儿子送回来!!”   电话那头的陶赟非常激动。   邵劲松在桌后办公,默默听着,签字的手都没有停下一点。   而很快,手机那头就换了人,换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可以听出的哀求,“邵总,邵总,算我求你,行吗?”   “我们把公司还给乐闲,你让泽天回来……”   “邮轮已经离开港口了。”   邵劲松冷冷打断,语气没有起伏,“你们这话就严重了。”   “乐闲是我的伴侣,陶泽天是乐闲的兄弟,他喜欢玩儿,也喜欢世界旅行,我让人陪他出国,到处转转而已。”   “邵劲松!!”   电话那头又换成了陶赟的嘶吼。   挂了电话,人在公司办公室的陶赟马上指责郑珍道:“你宠出来的好儿子!”   “什么三教九流他都敢交往相处!?”   “别人喊他,他拿上护照就跟着走?”   “他没有脑子吗!?”   郑珍也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快去想办法联系泽天!”   “国外那么乱,又是陌生环境,邮轮出了海,海上什么都没有,他要是被人在公海神不知鬼不觉地……”   “你闭嘴!说点好的!晦不晦气!?”   ……   陶乐闲这周抽空去了学长的脑机公司。   “张总~”   陶乐闲推开点门,站在门口敲敲门。   办公桌后戴眼镜的男人马上从文件上抬头看过来,见是陶乐闲,马上惊喜起身,“乐闲啊,来来,快进来。”   “在忙?”   陶乐闲含笑走进。   “不忙,瞎忙。”   男人示意陶乐闲来沙发坐,“你可算来了,刚好,我先跟你聊聊项目上最近的新进展。不瞒你说……”   —   陶乐闲的生活很快恢复了平静:上班去公司,下班回家。   陶乐闲也知道陶泽天被邵劲松安排的人和邮轮带出国了,陶赟他们这下果然老实了,在公司也没有为难他,非常安分。   不过陶乐闲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他在公司,上班纯粹装样子。   他和私家侦探的团队一直手机联系,陆陆续续地接收了团队发给他的有关至臻的情况和材料。   他现在已经知道陶赟郑珍陶多金陶多泉乃至陶泽天的名下,有非常多的与至臻相关联的公司了。   他砸了重金,团队那边也已经在查这些公司了,相信不久就有消息。   而最近,邵劲松每天下班回家都挺早的,一般晚饭时间回来,会和陶乐闲邵老爷子一起吃个饭,然后饭后带陶乐闲去花园散步消食。   陶乐闲根本没察觉这有什么的,以为只是邵劲松最近工作不太忙,所以才能早下班。   至于散步,散好了,陶乐闲总有话,在花园的小路上走在一起,他就和邵劲松边散边走边随便扯点什么聊聊说笑,像朋友一样。   “嗯。”   邵老爷子在几层楼高的花房里眺望,看见他们连着几天一起散步,挺满意的,觉得两人感情越来越好了。   陶乐闲这是不知道,但凡知道,他都要在心里和脑袋上打个大大的问号:?感情?   他和他老公叔叔能有什么感情?   联姻的夫夫,睡一张床的利益共同体,谈感情,这就有点太肉麻了吧?   别说他对邵劲松没什么感情,他觉得他的老公叔叔对他肯定也一样没有啊。   他们认识结婚才多久啊。   这日陶乐闲休息,回陶家,看陶广建,顺便和过来玩儿的胥亦杉聚餐打游戏。   陶广建在午饭的饭桌上问陶乐闲,“怎么样,这么久了,和劲松处得还好吧?”   “是不是开始培养感情了。”   啊?   陶乐闲不解地抬眸。   嗯?   胥亦杉则好奇地看向陶乐闲。   “怎么可能。”   陶乐闲没瞒他们,也不需要在陶广建和胥亦杉面前装。   他说得非常直白,“他图我漂亮开朗乖,我图他有钱有势,各取所需,没必要谈什么感情不感情吧?”   “你这孩子。”   陶广建教育道:“话不是这么说的。”   “是个人,都有感情的。”   “你们毕竟结婚了,是夫夫,不但睡一张床,也天长日久地相处,肯定……”   嗯嗯嗯。   陶乐闲吃饭,没反驳,点头如捣蒜。   这孩子。   陶广建心里轻叹。   这时胥亦杉边吃边来了句,“诶,你说要是这个时候你遇到你人生的真爱,你又结婚了,有老公,你说你离婚吗?”   “肯定不离啊。”   陶乐闲一脸理所当然,“真爱再真,也不能像我老公叔叔那样一个月给我三千万零花钱啊。”   又道:“别什么爱不爱的,人活着,尤其是成年人,谁说非得有‘爱’这种东西的。”   “‘爱’又不是空气,没了我就得死。”   “反正我人生的主线任务是‘好好活着’,不是什么爱不爱。”   给陶广建听得直沉气。   胥亦杉则冲陶乐闲竖大拇指,“还得是你,你牛。”   但回去,没几天,收到邵劲松送的阿斯顿马丁,亲手在邵家的汽车地库拉开车上盖的防尘布的时候,陶乐闲看着面前崭新帅气的双门跑车,惊讶过后,马上转身惊喜地扑向邵劲松,“你竟然送我跑车!!还是阿斯顿马丁!!你也太好了吧!!”   “老公我爱你!!!”   陶乐闲垫着脚捧着邵劲松的脸,对着嘴唇就是么么么地一通亲,“我爱死你了!”   “超爱你!!!”   邵劲松被亲着,周围还有走过来围观车的几个家里的小辈,这一刻身为男人身为丈夫的面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搂了陶乐闲的腰,面上没流露什么,嘴上也没说什么,心里想:果然,乐闲爱我,早就培养出感情了,果然。   旁边看着车的邵云廷酸溜溜地说:“小叔,你给我买阿斯顿马丁的话,我也能‘超级爱你’。”   邵劲松眼神都没给过去一个,就当没有听见。   他自顾搂着陶乐闲,眼底有笑地看着男生,又看着陶乐闲放开他跑去坐进车,一直含笑注视。   另一个小辈:“小叔,我也想要阿斯顿马丁。”   邵劲松又没搭理,自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走去车门边,举着镜头,拍坐在车里的陶乐闲。   其他人:“……”   陶乐闲则在这时看向落着车窗的车外,转头灿笑着对给他拍照片的邵劲松,大声嘴甜道:“老公么么!!我超爱你!!明天就给你生龙凤胎!!”   其他人:“……”   靠,这夫夫俩这么腻歪的么。   联姻而已,才结婚多久啊,什么爱不爱的,真是肉麻死人了。   咦~~   几人都被肉麻得直哆嗦。   很快,陶乐闲开着阿斯顿马丁,载上邵劲松,两人出门兜风。   “我带你去度蜜月啊。”   陶乐闲边开车边笑得阳光明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就我们。”   蓝天白云下,跑车驶远,载着两人奔向只有他们的蜜月地。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那是个离A市两个小时车程的临省的山里, 山凹处建了一栋三层楼带前后小院的别墅,别墅四周有小河小树林草地,肉眼可见的是个远离城市、亲近自然的好地方。   车从泥泞小路开进, 开到别墅前, 下车四周看看, 邵劲松本以为这是个类似农家乐的休闲项目,估摸是哪个老板建出来做生意的。   陶乐闲从另一边下车,解释道:“我爸妈留给我的。以前是个三角顶的平房, 木质的,年久失修, 太破了,我前几年就找人重建了。”   “我有时候会一个人过来待几天。”   陶乐闲转头看看邵劲松, 笑着说:“胥亦杉都没来过, 你可是第一个来的‘客人’。”   “走。”   陶乐闲带头往别墅去,“我带你去逛逛。这房子里面的装修还是我自己弄的呢。”   别墅是木质风格,外面的院墙就全是木头,走进,踩上户外地板,进去就看见一个不大不小的泳池。   泳池里是干的,没有水,略微有些尘土,里面还掉着些落叶。   邵劲松扫了眼,就知道这房子平时空关,估计都没人来打扫。   想想也是,乐闲的“私有地”, 往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来,不可能雇人天天来打扫。   陶乐闲也看了看泳池, 边往日走边道:“等会儿来刷泳池。基本上每次来我都刷,夏天是恒温水,冬天是热的水,泡里面不冷。”   “当当当当~~”   陶乐闲推开门,做了个“有请”的绅士手。   邵劲松走进,看见了内里,心里一下笑了:就像个森林王国一样,里面竟然是“童话风格”,色调绿绿蓝蓝红红黄黄,非常梦幻。   “怎么样。”   陶乐闲合上门,语气轻快爽朗地问,“是不是还不错?”   “嗯。”   邵劲松扫视屋内,心里笑说果然还是个孩子。   陶乐闲带头往里走,“你肯定在想装修成这样,说明我心理年龄小,还是个小孩子。”   说着转头,“我还想说,谁没年轻过?成年人的内心就一定是成年人吗?”   “我还觉得这世界上大部分人的内心都是小朋友。”   邵劲松跟上他,听完便笑了笑,“有道理。”   “不过我心理年龄再童真,估计还是比你大。”   陶乐闲转着头,边走边说:“我五岁,你几……啊!”   “小心!”   邵劲松也吓一跳。   陶乐闲捂着额头,退开一步,扭头看了看吊在半空和他人高的一个装饰品,“靠,忘了还有这个了。”   邵劲松便笑了,上前、走过去,抬手给陶乐闲揉额角,同时回答陶乐闲刚刚没说完的那个问题,“你五岁,我至少十岁。”   陶乐闲马上表情一挤,假哭地靠向邵劲松,“哥哥,它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它坏坏。”   说着还伸手拍吊在那儿的装饰物。   “你这不是五岁,是三岁。”   邵劲松好笑,又低声说:“打两针就好了。”   啊?   陶乐闲从邵劲松肩膀上抬起头,意外,“你还懂网络梗啊?”   “什么网络梗?”   邵劲松抬手,把挂的装饰物放放好。   “没什么没什么。”   陶乐闲继续带头往楼梯走,语气依旧爽朗轻快,“来上面,我带你看看房间。”   房间在三楼顶层,很大,是个尖顶,露台外有泡澡的圆形水池。   邵劲松没关注别的,就抬眼看了看头上的顶,不解:“为什么是这样顶?”   重建的话,平顶其实才是主流,尖顶并不美观,空间上反而会有逼仄感。   “因为这个。”   陶乐闲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遥控器,遥控器一按,尖顶一侧开始像敞篷一样缓缓打开,露出一大面透明的玻璃,遥控器再一按,玻璃也缓缓往一侧打开。   陶乐闲人往床边仰着一坐,胳膊撑着身体,抬头看屋顶,说:“这里离城市太近了,看不见星星。”   “不过还是挺喜欢这样敞着的,有风进来,就好像自己睡在树林里。”   嗯。   邵劲松看看顶,没作声,实则心里在思考这个顶怎么设计才能敞开到最大。   他职业病犯了,还是觉得尖顶不太行。   陶乐闲突然话锋一拐,“你在户外做过吗?”   ?   邵劲松一愣,收回看顶的目光,看向陶乐闲。   陶乐闲伸手扯了他的西服衣摆,把人往自己这边拉,“我没试过,试试呗。”   说着便搂上男人,在邵劲松耳边吹气,声音蛊惑:“这里没套,同意你直接弄里面。”   邵劲松这还能正经什么,抱了陶乐闲就倒向床,床上马上传来陶乐闲嘻嘻笑的声音……   做好了,陶乐闲就那么光着、呈大字躺在床上,看屋顶外的天空,看云,感受风从室外吹进,和每一次来一样,心里都特别的平静安定。   邵劲松抱了从柜子里找的被子床单枕头过来,开始铺床,陶乐闲还一动不动地躺着,邵劲松也不管他,自顾铺,需要陶乐闲挪开些,他就把人抱起来放去一边,等会儿铺这边了,再把陶乐闲抱起来送去另一边。   床铺好了,空调也开了,邵劲松躺回来,给陶乐闲盖上点被子,尤其是盖腿盖肚子,觉得不能也不应该露点在外面。   结果陶乐闲把被子踢了,就那么光着。   “盖好。”   邵劲松再给他盖。   陶乐闲再踢,笑说:“真是个老古板,我又不是在大马路上光着,有什么关系啊。”   “冷。”   邵劲松又给他盖,但这次只盖了肚脐下大腿上的一点点,就像是特意给重点部位盖被子。   陶乐闲笑死了,边踢被子边说:“到底为什么要盖上啊?除了你,又没别人。”   “这么热的天,它会冷死吗?”   又说:“你刚刚舔的时候它不也在外面,那时候你就……”   邵劲松伸手捂了他的嘴,一本正经,“说话要文明。”   噗。   陶乐闲更要笑死了,还故意把被子推远,边大声笑边反驳,“我就不盖!就不盖!我就说!就要说!”   “你给我咬的时候……唔……唔唔!”   邵劲松过去吻他,拿嘴唇封住他什么都敢说出来的嘴。   两人不闹了,一起躺在床上,看屋顶外的天空。   天空静,屋内静,心也是静的。   “你知道么,”陶乐闲的声音也是平静的,“有时候外面会有鸟飞过。”   “它们还会站在边上,往里面看。”   “我一个人来的时候,有时候能在这儿躺好几个小时。”   “嗯。”   邵劲松也看着半个屋顶那么大的天空。   他觉得这时候很像“井底之蛙”,那只青蛙看见的,就像现在他们看见的。   又觉得像是给天镶了一个框,但天是动的,人能够感觉到,因为云会在框里移动。   邵劲松很喜欢此时平静的感觉。   他觉得这一刻就像走进了陶乐闲的内心。   邵劲松没有衣服换,别墅这边也全是陶乐闲的衣服,陶乐闲就在柜子里给邵劲松翻了一件尺码偏大的T恤和运动裤,邵劲松套上就下楼,陶乐闲看着,一个劲儿地笑,毕竟他没见过穿睡衣和西服衬衫之外的邵劲松,邵劲松这么穿,还真显得年轻了不少,不像叔叔了,像哥哥、同龄人。   陶乐闲跟着他一起往楼下走,故意喊邵劲松“小邵同学”,对他说:“临时决定来的,一般我过来会买点吃的一起带过来,今天没有,看看冰箱冷冻层有什么吧,冷藏估计就几瓶饮料吧。”   “你自己在这儿做吃的?”   邵劲松的背影现在很像个大学生。   “不做啊。”   陶乐闲在他身后回,“我只会用空气炸锅和微波炉。我长这么大,连厨房里的油烟机和灶台的点火按钮都没有碰过。”   “我一般就带点半成品过来,空气炸锅或者微波炉里叮一会儿,能熟、不难吃,我都吃。”   听得邵劲松转头看了眼他,说了句冷笑话,“你应该把程叔一起带过来。”   “你以为程叔就会做饭吗?”   陶乐闲哼,“他也不会的,好吧。都是厨师和保姆做,他只会端盘子和动嘴。”   两人前后脚走到最后几级台阶,陶乐闲展臂圈邵劲松的脖子、往他背上跳,邵劲松默契地背了他,背着他去厨房。   陶乐闲高高地坐在岛台上的时候,邵劲松在旁边翻冰箱,冷冻层翻出两包饺子,一袋冷冻虾肉,一盒切片的牛肉,还有一些半成品。   邵劲松把牛肉和饺子拿出来,放到岛台上,陶乐闲问他:“你会做饭?”   他很惊讶,“好神奇啊。”   “以你的情况,你应该只会开冰箱才对。”   邵劲松合上冰箱,岛台前立着,看手里牛肉的外包装袋,找日期,看有没有过期,“国外上学的时候住公寓,没有保姆,自己做。”   “哇~~”   陶乐闲想到什么,好奇,“没有找个男朋友,让男朋友给你做吗?”   “找的男朋友是用来做这个的?”   邵劲松看完日期,转身拿了流理台上的刀具,用剪刀剪开外包装,“而且也没有谈。”   “为什么?”   陶乐闲不愧是少爷,只动嘴不动手,还晃了晃腿,“你33都这么帅,20出头不知道迷倒多少零,怎么会没谈?”   “麻烦。”   邵劲松言简意赅,“而且功课很多,没时间。”   “哦。”   陶乐闲看着男人,“我以为是因为你和接触的一个男生见面的时候,问他是不是处男,对方恼羞成怒,顺便传播你的这项事迹,让你当时在留学圈‘声名鹊起’,才导致你学生时代一直是单身。”   邵劲松:“……”   邵劲松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陶乐闲,“你怎么会知道?”   “原来真是真的啊!?我本来以为康决逗我的。”   陶乐闲一脸兴致高昂,吃瓜的表情,“不是吧,早十年那时候也不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啊,更不是清朝啊,你这么封建的么,还得男朋友必须是处男?”   “你这样不行的吧,同学圈子会觉得你很‘mean’吧?”   邵劲松作势要来收拾他,陶乐闲大笑一声跳下岛台,哈哈哈地跑了,跑远了扬声,故意逗邵劲松,“你放心啊,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肯定是处男。”   “不过看样子你也是,我真的蛮意外的。”   “乐闲!”   “我不笑了,我不笑了。”   陶乐闲在不远处,又哈哈哈地笑个不行,说:“我要和你同龄、一起留学、在一个圈子里多好。”   “我得亲自去访问下被你问是不是处男的男生当时到底是什么感受。”   “他要不是处,你这么问他,他不得当场破防。”   “陶乐闲!”   邵劲松又要作势绕出岛台。   陶乐闲大笑着跑远了。   邵劲松在灶台前,油烟机开着,灶台上两个锅,一个煮饺子,一个煎牛排,沸水锅里饺子上下翻滚,旁边的煎锅里,牛肉被煎得滋滋响,邵劲松手拿夹子,还算熟练地翻煎着牛排。   陶乐闲来到他身后,伸手给他系上围裙,“我这里东西还是挺全的,对吧。”   “不瞒你说,还真是因为程叔来过。”   “房子建好了,他和爷爷过来看了看,就帮我把这些都准备齐全了。”   “我之前还觉得多余,没必要,反正我用不上,今天看看,还好都有,感觉好像是特意为今天准备的一样。”   又说,“你在国外公寓的时候做东西吃也不准备个围裙吗,油都要溅身上了。”   邵劲松低头看看身上的卡通围裙,默默笑了笑,这种老婆给老公系围裙的场景,是他喜欢的那种温馨氛围。   而系好围裙的陶乐闲也没有马上走,而是从身后伸手牢牢地抱住了邵劲松,手还伸进T恤下摆,摸了摸里面的腹肌,嘀咕道:“真幸福啊,老公给我煮吃的、煎牛排。”   “老公真好。”   邵劲松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陶乐闲胳膊圈着他,又开始左右来回地晃,还唱歌:“世上只有老公好~有老公的老婆像个宝~~”   邵劲松彻底笑出来,神情柔和。   陶乐闲这时在他耳朵后面说:“老公~~你喜欢当时那个被你问是不是处男的那个男生吗?”   “你们当时其实是有约会的吧?”   “你在学校那会儿没有喜欢的人吗?”   “party上没有看对眼的?Ki呢?”   邵劲松:“…………”   吃的都做好了,两人坐餐桌一角的两侧,面前是一大盘热腾腾的饺子,邵劲松拿了刀叉在切牛排。   切开,露出里面生熟均匀且微红的牛肉夹层,陶乐闲看着,哇一声,特给面子地说:“老公你也太棒了吧!啊~~”   陶乐闲拿叉子叉了水饺,嘴边吹吹,送到邵劲松嘴边。   “你吃。”   邵劲松垂眸看了眼,陶乐闲坚持他吃,他张口吞下饺子,心里快给美坏了——老婆喂他吃东西什么的。   结果陶乐闲来了句:“熟了吗?”   敢情是因为不知道熟没熟?   邵劲松抬眼看过去,陶乐闲笑着,自己叉了饺子在吃,“逗你的,我知道熟了。”   “我不会煮东西,熟没熟我还能不清楚吗。”   “啊~”   陶乐闲又叉饺子递去邵劲松嘴边,“芹菜鲜肉馅儿的,味道还行。”   邵劲松的牛排也切好了,连盘子一起,都推去陶乐闲面前,陶乐闲也不推辞,又叉了牛排递向邵劲松,邵劲松张口吞下,心里又给美坏了。   “你知道吗,”陶乐闲开始边吃边聊天,“我小时候可讨厌牛肉了。”   “我爷爷奶奶那时候怕养不好我,找营养师,还买了一堆怎么养孩子的书,要‘科学育娃’。”   “知道牛肉好,基本上顿顿都有牛肉,我每天吃,都快吃吐了。”   两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格外的好。   作者有话说:   邵总“战绩”再加一:国外上学的时候有小零追他,他嫌烦,就问对方是不是处男,说自己要找处男(他确实也在意这个),对方破防,骂骂咧咧走了 第35章   吃完了, 陶乐闲又晃着腿坐在屋外的泳池边,邵劲松一个人拿着刷水池的地刷站在水池里刷泳池。   “老公加油~!”   陶乐闲在加油鼓劲,除了动嘴, 其他什么都不动, “老公最厉害了~!”   邵劲松刷着泳池, 抬头看看陶乐闲,脸上有笑。   他觉得这很正常,活儿当然得老公干, 活儿要是都老婆都干了,要他干嘛。   我老婆细皮嫩肉的。   邵劲松的心态:他从小都没有干过活儿, 嫁给我,当然也不用干。   “你学校是在M国乡下吗?”   陶乐闲又开始和邵劲松聊天。   聊了没一会儿, 陶乐闲又像个树袋熊一样高高地趴邵劲松背上, 让邵劲松边背着他边刷池子,邵劲松逗他,拿水管里的水喷肩头的陶乐闲,陶乐闲伸手挡,笑着:“喂,喂。”   没一会儿,又变成趴在背上的陶乐闲拿着长长的刷子刷地,刷着玩儿。   陶乐闲笑得不行,“我使不上力啊。”   邵劲松拿着水管,用水喷陶乐闲刷子的地方,两人配合着清理。   泳池刷完,开始放水的时候, 陶乐闲和邵劲松站在泳池里接吻。   两人身上都是水,衣服裤子都湿了, 脚也是光着的,裤腿卷着。   亲着亲着,陶乐闲的脚踩到了邵劲松光裸的脚背上,池子里的水也慢慢漫过两人的脚背。   陶乐闲光着身子穿着泳裤躺在池子边的遮阳伞下喝饮料,好不惬意。   这边,邵劲松轻轻一跃,身姿轻快地噗通一声跃进了池子里,水花翻飞地开始游泳。   陶乐闲原本躺着,见状起身,饮料放下,大声喊了句“我来了!”,也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阳光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的,不游了,陶乐闲放松身体、仰着面躺在水上,邵劲松从他身边游过,水波一层层推开,推在陶乐闲身上。   陶乐闲又开始聊天,“之前我一个人,也这么躺着,特别舒服。”   “有次还睡着了,呛水才醒了。”   邵劲松又从他身边游过去,再游回来,立起身,低头亲了亲陶乐闲的额头。   陶乐闲闭着眼睛笑了笑,“现在也很舒服,两个人也挺好的。”   不游了,回屋内,陶乐闲光着上身,下面一条宽大的沙滩裤,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和对面也一样光着半身的邵劲松下国际象棋。   陶乐闲自认自己水平很高,以前和胥亦杉下棋,胥亦杉从来只有输的份,这会儿,和邵劲松下,下了一会儿意识到这位老公先生的水平也不低,他马上正经了起来,腿都不盘了,坐沙发边,倾身向茶几,下得非常认真。   在吃掉邵劲松的国王后,陶乐闲“诶”一声,抬眼笑了,说:“棋差一着啊,邵同学。”   邵劲松也笑了,他没故意让,输了就是输了。   “专门学过?”   邵劲松重新摆棋盘。   陶乐闲耸肩,脸上有明显的嘚瑟,“无所谓啊,我本来就是天才。”   邵劲松笑,眼里全是笑意。   “再来再来。”   陶乐闲兴致很高。   后来下着下着,某一盘,棋局才下了一半,陶乐闲把自己下去了邵劲松身上,两腿分开着面对面地坐在邵劲松怀里,圈着他的脖子亲吻。   陶乐闲边亲边嗓音低沉地说:“你让我啊?”   “没有。”   邵劲松否认。   他亲陶乐闲,掌心抚男生的腿,心猿意马。   陶乐闲亲着,又说:“你知道你有哪里最不好吗?”   “哪儿?”   邵劲松宽大的掌心覆了陶乐闲的臀瓣,亲得声音都暗哑了。   “就两个姿势,还总在床上。”   陶乐闲呼吸渐乱,眼神迷离,“我们在这儿待两三天,这两三天,别说沙发,外面的泳池也得做一次。”   ……   墨绿色的长沙发里,两具光裸的身体前后贴拥着。   陶乐闲侧躺在那儿,在休息,同时在盘邵劲松的一只手,把指节指头一根根摸过,又翻过去看他的掌心,再伸手和他十指相扣。   看着两人的手扣上的时候,邵劲松声音慵懒的开口道:“等回去,去挑个喜欢的房子,你想的话,可以离爷爷那里近一点,方便你过去,到时候我们周末的时候过去住。”   陶乐闲没有作声,他累了,没力气开口,邵劲松说,他就听着。   邵劲松又从后面亲亲陶乐闲的耳朵,“至臻那里,你不要担心,安心去上班,陶赟翻不出什么花样。”   “你喜欢做事业,以后也可以找机会帮你开自己的公司。”   “地产和承建现在虽然不怎么赚钱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利润。”   “你喜欢,你也有能力,总能做起来。”   又说:“等我们结婚满一年了,爸爸也会把你的名字加进信托。”   他像在承诺什么,“不会一直这么多人一辈子都住在一起的。”   “爸年纪大了,过几年可能就走了。”   “到时候我们搬出去,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陶乐闲闭上了眼睛,翻身,面对面地贴紧,抱着邵劲松,这才开口:“你怎么说那么远的事啊。”   “爸爸没有我爷爷年纪大吧?”   “我家老头子都能长命百岁,爸爸肯定也一样。”   “有些事是需要提早考虑的。”   邵劲松回道。   他原本还想说几句,又想算了,确实都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邵劲松亲了亲陶乐闲,“睡吧,休息一会儿。”   陶乐闲拿了快没电的手机上楼去卧室充电,低头看见私家侦探那边给他发了消息,说最新的材料都发他邮箱了,他回了句“ok”,但没有去点邮箱APP,插上电,手机放下,转身离开——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晚上,在厨房的灶台前,邵劲松在教陶乐闲煮水饺。   “诶诶诶。”   陶乐闲往水里扔水饺,热水都溅出来了,他忙不迭地躲开。   “靠近点,往里放,不是扔。”   邵劲松教他。   “我要当一辈子有钱人。”   陶乐闲就此下了断定,“过了今天,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煮一次水饺。”   “厨房可以是一个我不用来的地方。”   邵劲松就笑,把他拉开一些,自己往锅里放水饺。   陶乐闲马上想到什么,反应过来了,挨向邵劲松,软着嗓子,“老公,以后等你老了,我找最好的厨师给你做营养餐,然后亲手喂给你。”   “你不要觉得我娇气哦。”   邵劲松笑开,“也不用你喂,机器人的硬件方面发展得很快,等我老了,买个机器人,它喂我,你在旁边看。”   陶乐闲一听也笑了,笑得不行,抬手搭男人的肩膀,踮脚,亲亲邵劲松的脸,低声说:“别的让机器人做,你那里只有我能伺候,机器人也不能碰。”   邵劲松闷笑,抬手嗔怪地捏捏男生的脸。   晚上,一起躺在床上,陶乐闲拿着邵劲松的手机登奢侈品官网,买了一堆衣服,都是邵劲松的,“这件也行。”   “嗯。”   邵劲松搂着人,坐在一旁一起看,看得久了,衣服裤子一件又一件,他眼睛都花了。   好几件在他眼里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差别,但陶乐闲说款式不同,全加进了购物车。   “这个是拉链的,这个是贝母纽扣啊。”   “而且这件这个领口有花纹,这件没有啊。”   陶乐闲还反过来奇怪邵劲松怎么会看不出差别,当然有差别了!   “你不用管了,我买。”   陶乐闲点着手机,“你这种只有西服和衬衫的男人,是不可能有选衣服的眼光的。”   “你不用管,我挑。”   “我买什么,你穿什么。”   再点着手机,“我再去给你挑几条皮带啊。皮带你总能分得清哪里不同了吧?”   邵劲松没什么神情地看着手机屏幕,状态堪比面对智能手机的百岁老人。   “我爷爷都会用智能AI给自己在小说app上挑小说听。”   陶乐闲是真服了,“你才33,哪儿来的这么陈旧的老古董气息啊。”   陶乐闲决定了,“以后你休息,就穿我买的衣服,不许穿西服。”   “也不许穿皮鞋!”   又嫌弃地抬头看身边,“那你大学的时候都穿什么啊?不会也是西服吧?”   “芳姨买的。有什么穿什么。”   邵劲松解释,又试图挽尊,“工作需要,当然穿西服。”   “你不上班也一样穿西服啊,邵爷爷。”   陶乐闲斩钉截铁道:“穿我买的,必须穿我买的。”   “这么下去,你明年生日就不是34,是74了。不对,104。”   给邵劲松听笑了,又哭笑不得。   观念使然,他说:“我不用穿得多好看,你多买点漂亮衣……”   “你闭嘴。”   陶乐闲指他,正经脸,“我不能容许我的另一半像博物馆里的古董。”   邵劲松又笑。   夜深了,楼顶的主卧亮着灯,一直传出邵劲松和陶乐闲说话笑谈的声音。   就这样,陶乐闲和邵劲松在山里单独待了三天,游泳、打游戏、下棋、河边钓鱼、聊天说笑、一起下厨、到处做//爱,玩儿得不要太开心。   最后一天晚上,两人在房间外的露台上一起坐着,喝啤酒,散心,又聊了点心里话。   陶乐闲说希望他未来的人生,几年后,再也没有陶赟他们。   到时候他可能开了一间艺术馆,帮别人展画卖画,自己赚点零花钱,然后再拿着邵劲松给的巨额生活费,有空了就出去游山玩水。   “多好。”   陶乐闲眺望远处灯带映照的小河河畔,身心放松。   “会的。”   邵劲松没有多言,在他心里,这样的生活并不难企及。   只要踢走一个陶赟,一切都会非常完美。   邵劲松已经在考虑该如何让陶赟神不知鬼不觉地滚蛋了。   这根本不难,难点只在乐闲一直强调要靠自己。   他最近都在查至臻,想找个突破口,能让乐闲凭借他自己能力夺回公司的掌控权。   这一天不会太晚的。   邵劲松心下有数。   至臻这样规模的公司,陶赟又掌权不正,必然有可以让他利用的地方。   “你呢。”   轮到陶乐闲问邵劲松,“你希望几年后,自己会是什么样的状态和生活?”   反正随便聊聊的么。   邵劲松看了看陶乐闲,也眺望远处的小河,他沉默的有些久,好一会儿才道:“可能已经离开集团了。”   嗯?   陶乐闲一顿,惊讶地看向男人。   他眨眨眼,“集团是你家的,你不想一直在那里吗?”   “嗯。”   邵劲松没有多言。   陶乐闲又看看他,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点点头,“好呀。”   “那希望你到时候也可以心想事成。”   “我们都能所得即所想。”   他伸手,手里的啤酒送向邵劲松,邵劲松也把啤酒递过来,和他碰了碰。   碰完,陶乐闲又举了举啤酒,“我们现在是战友了。”   邵劲松笑,“嗯”一声,“好。”   战友这个说法,他挺喜欢的。   无论如何,未来的路,他都会和乐闲一起。   想到这些,邵劲松心里便非常的畅快。   次日早,收拾好屋子,垃圾带走,放掉泳池的水,锁好门,陶乐闲是一手垃圾袋一手接着电话走向的阿斯顿马丁。   邵劲松也是,一出门就是两个电话。   上车,陶乐闲笑说:“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你案头的工作都能堆成山了。”   邵劲松进车里,倾身过去吻了吻陶乐闲,“以后有空陪你过来。”   “肉麻。”   陶乐闲伸手系安全带,“走了走了,回家。”   高速上,要上厕所,车在服务站停了一次。   从厕所出来,陶乐闲打了个电话,和他通电话的正是那位花重金找的私家侦探。   对方在电话那头道:“这次找了很多东西,我感觉你让我查的那家公司,问题真的比较大。”   “好。”   陶乐闲没有在电话里多说什么,抬手看了看腕表,“我大概下午一点多回A市,到时候我们见面聊。”   邵劲松这时候在服务站里买咖啡。   正等,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看的正是方特助发给他的一部分至臻的情况。   拇指滑动手机,邵劲松看着,原本平静的神色一下便冷了下去。   “咖啡好了。”   放下手机,去拿咖啡,邵劲松心道之前给陶赟的那巴掌,真的给轻了。   “哥,拜拜。”   回A城,到集团楼下,陶乐闲笑着和邵劲松挥挥手。   “下午什么安排?”   邵劲松解着安全带,问了句。   陶乐闲耸肩,“公司我就不去了,都下午了。”   笑笑,“我去找胥亦杉吧,和他打会儿篮球,打完了吃个饭,回家,看看帮你订的那些衣服有没有送过来。”   “路上开车要小心。”   邵劲松下车,下车前又亲了亲陶乐闲。   “你太肉麻啦。”   陶乐闲回吻了下,笑。   等车门关上,眼看着邵劲松走远了,陶乐闲脸上轻松愉悦的神色缓缓收敛。   他收回目光,发车驶离。   路上,陶乐闲打了好几个电话。   最先打给胥亦杉:“你在赵总那儿?”   赵总就是那个私家侦探。   “你带上他,还有他找的那些材料,到我给你的一个地址。”   “地址我等会儿微信发你。”   “行。”   胥亦杉应得利落,跟着道:“去山里了?你一个人啊?”   “别管这个了。”   陶乐闲神色沉着,“等会儿见。”   陶乐闲跟着打给了另外几个人,都是约几人到同一个地址。   “好。”   几人都答应了。   挂了电话,陶乐闲把手机扔副驾,开车的神色格外的沉。   陶赟他们一家到底干了些什么,至臻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终于可以见分晓了。   你们给我等着。   陶乐闲心中冷意四起。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都坐。”   这里是陶乐闲律师的律所, 这家律所和陶乐闲的专职律师都非常特别,特别在律所是陶乐闲投的,律师也是陶乐闲从前在A大的学长, 地方和人, 都值得信任。   进会议厅, 陶乐闲便让一起进来的一行人自行落座。   而这会儿来的,除了陶乐闲的律师学长和胥亦杉,便是私家侦探赵总和陶乐闲熟识的两个财务两个律师, 还有两个职业经理人。   赵总跟着律师学长去打印材料了,胥亦杉也跟着去, 陶乐闲招呼剩下的人落座,自己也坐下, 冷静从容地对众人道:“材料很全, 等会儿得麻烦各位了。”   “陶总你言重了。”   几人都很客气,也明显不是第一天才认识陶乐闲。   陶乐闲靠着椅背,抬腕看看表,“现在是下午一点半,你们律师财务经理人一起,帮我多看看等会儿的那些材料。”   “有问题的地方,你们都拿笔标注出来。”   “东西多,也很杂,得一点一点地捋,可能时间会比较久,麻烦你们。”   “应该的。”   几人点点头。收了钱,还是那么大一笔, 自然会尽人事,何况陶乐闲一直很赏识他们, 工作方面都给了他们很多机会,现在陶总有需要,他们当然义不容辞。   胥亦杉很快进来,手里是一叠文件,走过来,分别递给律师财务经理人他们,“现在就开始看吧,我也不知道需要多久,你们提高效率。”   几人纷纷接过,低头就开始看。   胥亦杉分完转身,“我去给你们下楼订咖啡,估计会蛮久的。”   路过陶乐闲的时候伸手搭了下肩膀,陶乐闲默契起身。   一起出去,合上会议室的门,陶乐闲问胥亦杉,“怎么了?”   “你要有心理准备。”   胥亦杉说了一句邵劲松之前也说过的话,“听老赵的意思,陶赟他们这些年,好像没少蛀空至臻。”   “结果恐怕不会多好。”   “不然呢。”   陶乐闲神色平静,边走边道:“他控制了公司,不带着全家捞钱,难道做慈善?”   “一家子王八蛋。”   胥亦杉伸胳膊勾陶乐闲的脖子,“不聊他们了,晦气。走,买咖啡去。”   又聊道:“对了,你怎么去山里了?往常也不见你这个季节过去啊,夏天,那么热。”   “度蜜月。”   “啊?你和你老公叔一起去的啊?”   这边,集团办公室,邵劲松开完会便快步回办公室,西服还在脱,目光已经看起了桌上摆的一份至臻的材料。   “邵总。”   方随进来,手里又是一份至臻的材料,递上,摆去桌上,语气里有可以听出的严肃,“这几天我和两个同事一起查了下至臻。”   说到这里停了下。   “接着说。”   邵劲松坐回桌后,拿起桌上的文件,看得非常快,表情也已经凝了起来。   方随正色:“至臻的财表果然都是假的,没有一个数字是真的。”   ……   桌上分散地摆着咖啡,材料堆了满桌,律师、财务、经理人他们全埋头在看,连胥亦杉都在帮忙捋文件,只有陶乐闲在翻看过几页后,靠着椅背,一直默坐,没有出声,也没有做别的事。   期间陆续有人起身,来到陶乐闲身边,文件放桌上,笔在纸上画着,弯腰低声,“这儿,还有这儿,这些都是假数据……”   落在会议室内的光线从一侧缓缓偏移,移向会议桌中央,再移向会议桌边上,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会议室内的众人也没有停歇。   夕阳落在角落的时候,会议室内灯开了,大家还在忙碌,争分夺秒,效率奇高。   陶乐闲开了灯,坐回来,看了看表,表情沉静。   他的手机倒扣着摆在桌上,静音。   会议室窗外,光线逐渐暗淡。   终于,晚七点,会议室内的众人停下了,一起静坐,看向桌对面的陶乐闲。   陶乐闲没有表情,迎着众人的视线坐起身,率先开口:“可以了,是吗。”   “说吧。”   陶乐闲点点头,“什么样的情况,我都接受。”   “我心里有数,不会是多好的结果。”   经理人律师他们都在相互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片刻,是陶乐闲的律师学长抬了抬手,示意众人,率先道:“这样,我来说。”   众人都看着他,陶乐闲也看着他。   律师学长隔桌回视陶乐闲,冷静的,“乐闲,你真的要有心理准备。”   “好。”   陶乐闲应声,面孔平静沉着,“你放心。”   律师学长默了默,手抬起,十指扣着,垂眸看着桌面,会议室里安安静静。   片刻,学长抬头,神色坚定,语气却幽深:“乐闲,至臻,被蛀空了。”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陶乐闲看着学长的神色也安安静静。   学长接着道:“但与其说是蛀空,不如说是陶赟他们架空了至臻。”   “简单说就是,”学长的声音也很冷静,“陶赟他们一家建立了非常多的业务关联的公司,把至臻的所有业务,全部剥离了出来。”   “至臻现在已经是个空壳了。”   “结果。”   陶乐闲看着他,“直接给我结果。”   学长的眼底流露动容,语气轻缓,“乐闲,至臻已经是个空壳了,等于说,除了至臻这个名字,除了公司还在工商注册的名单上,除了还有可以查到的完全是假的业务内容和账目,事实上,至臻已经不存在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静默,久久没有任何声音。   乐闲。   胥亦杉面露担心,一直看着身边的陶乐闲,其他人也看着他。   陶乐闲的视线却从学长的脸上转向远处的会议室窗外,对着外面浓酽的夜色,很轻很淡很平静地说了句,“是吗。”   至臻,原来已经不存在了吗。   很久,没有任何声音,陶乐闲也没有任何反应地看似平静地坐在那儿。   “乐闲。”   是胥亦杉先开的口,他非常担心,觉得这个结果实在太糟糕了。   “嗯。”   陶乐闲应了声,然后,他在众人的注视中起身,垂眸看着桌面,平静地说了一句,“今天辛苦大家了。”   说完离开座椅,转身向会议室大门。   “乐闲,至臻虽然现在是这样的情况,但我们肯定能想办法……”   胥亦杉追出去,还伸手拉陶乐闲的胳膊,被陶乐闲抬臂让开了。   “别跟着我。”   陶乐闲没有表情,一个人径直向前。   “乐闲。”   胥亦杉想跟着,因为担心,又知道不该跟,知道陶乐闲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   “乐闲。”   他最终目送陶乐闲走出了律所。   回会议室,一屁股坐下,胥亦杉拍桌发作道:“不是!陶赟那一家子有病吗?捞钱就捞钱,需要做得这么狠吗!?”   其他人都不敢说什么,这个结果,简直是差到不能再差。   胥亦杉抬头,这才发现陶乐闲的手机还在桌上,他赶紧起身,拿着手机往外走,去追陶乐闲。   可胥亦杉最终没追上陶乐闲,他在地库清楚地听见跑车发动机的声音,要去追,阿斯顿马丁早没有影子。   胥亦杉一脸为难与担心,他这时候发现他连能找了去安慰陶乐闲的人都没有。   打给陶广建吗,老爷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原地气升天。   打给邵劲松?   胥亦杉边翻手机边急得心道:这老公靠谱吗?联姻的夫夫,也不是正经的爱人……   不行!   胥亦杉放下手机。   他想起陶乐闲立的和陶赟“父慈子孝”的人设,邵家和那位富豪老公叔叔,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他现在找邵劲松,告诉邵劲松这些,这富豪老公会怎么想?会不会马上就看低乐闲?   那他不就害了乐闲吗?   唉!真是!   胥亦杉拿着两部手机,跺跺脚,赶紧转身往自己的车那儿走,准备自己先去找陶乐闲。   而没人知道的是,早在当天下午三点多,邵劲松就去了至臻。   这次见了面,他没有扇陶赟,他进办公室,站在陶赟面前,只给了陶赟一条路:要么,他们夫妻怎么架空的至臻,怎么把剥离的业务通通还回来,让至臻恢复;要么,他先在公海处理了陶泽天,然后再在A市收拾他们夫妻俩,还有他们那对已经成家生子的宝贝双胞胎女儿。   邵劲松不需要过份强势,他的背景能力和手段都摆在那儿,料理陶赟他们不过是甩甩手的事,陶赟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你!”   陶赟一开始自然不能接受邵劲松的威胁。   邵劲松也不多说别的,就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等他自己想通。   “好,好……”   五点多,陶赟接受了,也不得不就范,心里想着先答应,缓兵之计,防止惹恼了邵劲松、这人明天就动手。   郑珍也在,一同演戏,演好人,还去给邵劲松倒茶,“邵总,我们真的是拿乐闲当自己亲儿子看的,我们不可能害乐闲的,公司我们早做好了准备要还给乐闲的呀……”   邵劲松没有表情地默坐,懒得搭理这些没用的屁话。   陶赟郑珍既然答应了,他也谅这夫妻俩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六点多,他开口,给了陶赟一个限期,命令夫妻俩最先去做什么,陶赟他们也都答应了,就这样,邵劲松一直待到七点多才从至臻出来。   回车里,他就给陶乐闲拨了一个电话,但电话没通,他也没有多想,让司机把车往回开。   路上,邵劲松庆幸自己发现的早,乐闲也不知道,还有时间“补救”,想着等至臻恢复,就马上把陶赟他们踢走。   这夫妻俩能做出架空公司这样的事,足以说明他们有多恶劣。   这样的人,没必要继续让他们存在在乐闲的生活里。   等拿回至臻的掌控权,邵劲松心道:到时候事情告一段落了,就给乐闲开他一直想开的画廊和艺术品公司。   邵劲松这时候再次庆幸他发现的早。   如果被乐闲知道陶赟他们早蛀空了至臻,他真的难以想象这件事会对乐闲造成多大的打击。   一群狗东西。   邵劲松骂着,心里也早有了如何处理收拾陶赟他们的计较。   “没回来?”   邵劲松回家,从芳姨手里接过水,听说乐闲并没有回家,自然意外。   “下午去找朋友了。”   邵劲松递回水杯,拿起手机,边走边道:“我打电话问问他。”可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好。”   芳姨温温柔柔的,“厨房温了燕窝,今天还有佛跳墙,等乐闲回来,问问他饿不饿,他要是饿了,刚好可以吃一点,我到时候给你们送上去。”   “嗯。”   邵劲松往电梯的方向走,拨了陶乐闲的电话,手机附耳。   “嘟——嘟——嘟——”   然而电话一直没有通。   没听见?   邵劲松看了看通话页面,切去微信,换成给陶乐闲发消息:【乐闲,在哪儿?】   胥亦杉坐在车里,看着亮起的显示“老公大人”的屏幕,一脸难受和纠结——靠,他到底接还是不接啊?   接?他不好开口啊,怎么说?说乐闲发现自己什么都没了、受了刺激人都不知道跑哪儿了?   不接?不接他也不好交代啊!这可是亲老公!   来电结束,屏幕暗下,胥亦杉放下手机,重新发车——再找找,再找找,肯定能找到的。   对,乐闲不是会走极端的人,他那么惜命,肯定只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伤心了,不会有事的。   这时有雨滴落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刮自行开启,刮去那些陆陆续续落在玻璃上的水珠。   胥亦杉本就心烦,看见下雨,更觉得烦。   他心里也难受死了,不停祈祷:乐闲你要看开点啊,一定要看开点啊。没事的,没事的,至臻就算没了……   靠!   胥亦杉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没事个屁啊!!换成是他,他得当场冲过去宰了陶赟一家!!   陶乐闲的手机这时又响了,铃声清脆清晰地响彻在安静的车厢内,胥亦杉难受死了,苦着脸,边开车边自顾开口:“叔啊,别打了,我也不知道你老婆在哪儿,我正找着呢,你别打了,我心理压力很大的好么,我求你了,你再给我点时间。”   漆黑破旧的一栋不算高的小楼的屋顶上,陶乐闲默默坐在栏杆边,抬着头,眺望不远处那栋楼身闪烁着灯光秀的百层高楼。   灯光秀切换的蓝色红色黄色的光,不停地映照在陶乐闲默默注视的目光和没有神色的面孔上,陶乐闲看着,一直看着,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   “啪嗒”“啪嗒”,是雨滴掉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也有几滴落在了陶乐闲的脸上。   陶乐闲抬头,映着灯光的面孔向上,睫毛微颤,迎上了那些往下滴落的雨水。   水珠落在他的嘴角,落在他的额头,落在他的脸颊,落在他的眼尾,雨水从眼尾缓缓滑落,就好像是他在哭、在流眼泪。   但这时候的陶乐闲根本一滴眼泪都没有,他没有表情地木然地看着漆黑的夜空,迎着悬坠而下的雨水,感受沁凉的雨滴落在自己的脸上,表情只有空洞。   起风了,风吹着,穿过陶乐闲的周身和面孔,他坐在那儿,被夜色、漆黑与不远处灯光秀的光线齐齐笼罩,暗淡中只有一抹孤零零的一动不动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我是胥亦杉。”   邵劲松在九点接到胥亦杉的电话的时候, 他已经找了陶乐闲有段时间了,也给胥亦杉家里打过电话,还在不惊动陶广建的情况下问了程叔, 哪里都没有, 邵劲松直觉不对, 人已经开着车从家里出来了。   “乐闲在哪儿?”   邵劲松开着车,面孔绷着,“他说下午去找你。”   “他下午的确和我在一起。”   手机那头, 胥亦杉的声音很急切,吞吞吐吐了两句, “靠”一声,自顾道了句“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才和邵劲松说了陶乐闲发现至臻被架空的事。   什么?   邵劲松错愕。   胥亦杉急得快哭了, “我找了他很久了,到处都找过了,一直没找到人。”   邵劲松当即喝道:“找不到人!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又不知道你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胥亦杉急得开口的话都乱七八糟,“赶紧先找人吧!到处都找不到,我真怕他受了刺激想不开!呸呸呸,不会的不会的。”   邵劲松冷着脸,五指紧抓方向盘,油门深踩,这时候他比胥亦杉有脑子,语气冷肃地说:“你去陶家,不要惊动老爷子,找程叔开门, 去楼上他爸妈放牌位的房间,看看乐闲在不在。”   “如果不在, 其他房间也全部找一下。”   “好好,我马上去。”   挂了电话,邵劲松边开车边一心二用地翻着手机,脑子飞快转动,想所有可能的乐闲会去的地方。   汽车在车道上驶得飞快。   ……   胥亦杉和程叔几乎用上跑的,飞快地推开了陶乐闲父母安置牌位的那间屋子。   开门,亮起灯,见屋内空空的,没有人,胥亦杉马上跑进,仔仔细细地看每一个角落,也去阳台,看阳台有没有人。   “不在。”   程叔也跟着一起在屋内到处搜寻。   “别的房间!”   胥亦杉马上往外跑。   “没有,都找过了,连宅子外面的花园空地,山庄附近,我都找过了。”   邵劲松又接到胥亦杉电话的时候,正用车里的pad看着什么,汽车就停在路边,车灯照着,雨水在光线中像直坠而下的针。   “我大概知道他在哪儿了。”   邵劲松的声音透着理性和冷静,边看着pad,边对手机那头的胥亦杉道:“江景路上有栋百层高的大楼,以前是乐闲父母建的,是吗?”   “曾经是那一片的地标建筑,对吗。”   “对对!”   胥亦杉大声:“就叫‘江景湾大厦’!我知道!我舅舅的公司就在那里!”   马上想到什么,跟着更大声道:“我知道了!就在那附近!我们以前上学的时候,乐闲会跟我一起去那周围的楼顶看那栋楼!”   顿了顿,“可是那附近早就拆迁了啊,以前能看大厦的地方,早就没了。”   “找!”   汽车飞快地穿过雨幕。   雨大了,陶乐闲身上全湿了,十一点,灯光秀结束,大楼的外墙没有灯光了,楼顶这一隅也跟着失去了光线,变得很黑,陶乐闲就沉默安静地坐在寂静的黑暗中淋着雨。   不知又坐了多久,陶乐闲终于缓缓起身,站了起来。   站起来,他在栏杆边驻足,往远处的楼宇间眺望了片刻,脚尖转动。   转身,垂着眸,他正要离开,才走了几步、抬头,倏地,他看见不远处的通向楼顶的大门处走出来一道漆黑的身影。   恰好这时不远处的大厦墙体又亮起了灯,灯光一照,雨幕中照亮男人深邃的眉眼和镇定的面孔,陶乐闲错愕一愣,脚下顿住,面孔和目光一起迎着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乐闲。”   邵劲松身上全湿了,衬衫的料子贴着皮肤,显出几分狼狈,手里拿了把没开的伞。   “我都知道了。”   邵劲松看着陶乐闲,很冷静,也很认真,撑开伞,欲要上前,“我知道你很伤心。”   陶乐闲的脚却往后缓缓连退了两步,背后挨上了楼顶边那并不高的栏杆。   “乐闲!”   邵劲松一手半举着伞,一手伸向不远处,看起来镇定、脸色严肃,心已经高高地提了起来,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看着陶乐闲,和栏杆边的男生隔着一段不长的雨幕。   “不要再往后退了,”邵劲松语气很严肃,“我不过去。”   又说:“乐乐,你过来,好吗,我们回家,有什么我们回家说。”   陶乐闲没有表情地看着他,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也全湿了,软发湿漉漉地塌在头顶和额前。   他隔着雨幕与楼宇的灯光,和邵劲松沉默地对视了会儿,不久,他的脚步向前,离开了楼顶边沿和栏杆,邵劲松看着,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邵劲松正要上前给陶乐闲打伞,陶乐闲看着他,神色幽幽,语气平静,“我挺意外的,你能找到我。”   蓝色调的灯光映照着陶乐闲的侧颜,他的语调和他的面孔一样平静,“你觉得这时候我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或者索性像上次在医院一样,看见你,觉得我的‘救世主’来了,马上眼睛一热喉头一哽就哭出来,然后被你抱在怀里,趴在你的伞下和肩头痛哭?”   说着,陶乐闲安静地笑了下。   这一笑,邵劲松心又提了起来,没敢上前,站在原地,冷静地开口:“乐闲,我只是想带你回家,没有想过什么所谓的要来做你的‘救世主’。”   “我是你的丈夫。”   陶乐闲看向一边,又笑了一下,没有任何意味的笑,只是笑。   笑着,他隔着灯光下的雨幕重新看向邵劲松,语气平静,“邵劲松,你不该来的。”   “如果这一刻是我人生的谷底和最脆弱的时候,你出现,你以为你是为我好,但以我的性格,我是不会领情的。”   “你也不用多想,觉得我是不是很伤心,很难过,很需要安慰,不是,都不是,”   陶乐闲的语气全程都很理智和平静,“我仅仅只是,需要一个人待着。”   “待完了,我就会回家。”   “你不该来的,也不需要来。”   邵劲松看着他,感觉到此时的乐闲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茧,把自己完全包裹了进去,隔绝了自己和世界之外。   他的平静,透露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他的理性,也仿佛在宣告某种与昨日的决裂。   邵劲松一下敏锐地意识到了,他竟然刚刚好撞见了乐闲心态成长蜕变的结点。   邵劲松心绪复杂,拿着伞,缓缓举起来,示意不远处,“乐闲,雨大了,过来吧。我们回家。”   陶乐闲抬步了。   但他没有看邵劲松,而是从伞边走了过去,冷然地径直越过了邵劲松,离开了。   邵劲松回头,雨更大了,他看不清陶乐闲的身影,也察觉到自己被排斥在了那道走进心房的大门之外。   乐闲,已经不会再大哭着向自己吐露真实的情绪了,他会自己冷静的消解情绪和内心了。   他长大了,短短一瞬,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   邵劲松垂落了伞,心绪难言。   他很自责,觉得是自己在至臻的问题上处理得不够果断迅速,如果当初刚结婚的时候他就开始查至臻……   不。   邵劲松很快否认了一点。   不是他不够快不够早,是乐闲,是他从头到尾都小看了乐闲。   他以为,也想要,希望乐闲是只不谙世事的简单的小鸟,但乐闲根本不是。   也是这一刻,邵劲松正视纠正了自己从前对年轻伴侣的目光。   为什么乐闲就非得看见他便扑过来委屈地大哭、倾诉痛苦?   他对伴侣有这样刻板的观念,但乐闲……   他是一只狮子。   邵劲松在心里对自己道。   狮子,是不需要伞的,也不在乎。   果然,回家,见芳姨还在等,等到他,关切地询问他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还淋了雨,身上都湿了,陶乐闲全然没有一丝不对的神色,笑着接过芳姨递过来的驱寒的姜汤,边喝边用正常的语气道:“没事啦,一点雨而已。”   “去朋友家玩儿了,太好玩儿,差点忘记时间。”   一口喝完姜汤,递回碗,“芳姨,还有吃的吗,我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   邵劲松在一旁端着姜汤,心绪难言,他真的宁可他的乐闲像以前一样哭一下喊一下。   乐闲越是这样,他越担心。   “对了,我之前官网上订的那些衣服,他们送来了吗?”   进电梯,陶乐闲也一脸如常。   “还没有。”   邵劲松心里蕴着团在一起的浊气。   “他们完了。”   陶乐闲刷着从胥亦杉那里拿回来的手机,“我可是vic,衣服这么晚还不送过来,他们品牌要上天吗。”   “乐闲。”   邵劲松面露担心。   “嗯?”   陶乐闲神色如常地看过去,“怎么了?”   邵劲松和他爽朗明亮的目光神情对视,一时间又没有话了。   “都湿了,赶紧回去洗个澡。”   走出电梯,陶乐闲的脚步也是轻快的。   邵劲松看着他,心里自然是担心的。   太晚了,洗完澡出来,见陶乐闲已经在床上睡了,邵劲松熄了灯,离开卧室去了书房,想再顺一下至臻的情况,依旧想“补救”,希望能尽可能的“弥补”乐闲。   门掩上,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床上,陶乐闲睁开眼睛,没有聚焦没有神情地看向黑暗中的天花板。   次日早,陶乐闲又如常地像平时一样,早起陪邵老爷子和大嫂一起吃早饭。   只有他们,如今的早饭桌热闹多了,邵老爷子喝粥喝得开心,也不拘着非得“食不言”了,经常边吃早饭边和大嫂陶乐闲他们说说笑笑,今早也是如此。   一旁,反倒是邵劲松一直沉默地吃着,显出几分冷肃。   “老五怎么了?”   大嫂也察觉了,看过去,关心了下。   “不用理他。”   邵老爷子才不惯着任何一个儿子,他们开心就行,邵劲松不开心,他才不管,“我们吃我们的。”   陶乐闲也转头看了看邵劲松,给邵劲松夹菜,“可能昨天睡太晚,没睡好。”   “你睡好就行。”   邵老爷子继续边吃早饭边笑聊之前的话题,“所以养花啊,就不能惯着。跟养孩子一样……”   “哥,我今天不去至臻。”   上车,陶乐闲依旧一切如常,又对前面开车的老周道:“到宁海路那个十字路口,把我放下吧,我有点别的事。”   “好的,少爷。”   老周应声。   邵劲松却伸起了挡板。   “嗯?”   陶乐闲就知道邵劲松有话说,神色清明地看过去,“怎么了,哥?”   “我有点担心你。”   邵劲松坐在另一边,神情拧着,声音低沉:“我知道至臻被架空的事,对你打击很大。”   “还好啊。”   陶乐闲不慎在意的神情,耸耸肩,“早知道他们不会把公司轻易还给我了。这无非是最差的结果,但就算不这么差,其实本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对吧。”   “他们把控公司十多年,早拿至臻当自己的囊中物,怎么可能还有东西能还给我。”   “现在也不算完全预料之外吧。”   “只能说他们确实够狠,做得够绝。”   好。   邵劲松见状便不提这些事对陶乐闲的打击有多大了,也很理性,问:“乐闲,下面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陶乐闲又无所谓地耸耸肩。   “乐闲。”   邵劲松心里叹,“你不愿意和我说吗?”   “不是啦。”   陶乐闲笑笑,还伸手过去,握了邵劲松的手,“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你肯定帮我,‘义不容辞’。”   “不过不需要啊。”   “至臻都没了,”陶乐闲又笑了笑,“我还瞎坚持什么?”   “一个差不多已经等于不存在的公司,我难道还要花大把的时间精力在上面和陶赟他们周旋吗?”   “就因为这是我从小的梦想?从小想去做的事情?”   说着,陶乐闲含笑,“放心吧,不用你操心,我自己可以的。”   “后面该怎么办,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又说:“反正你知道的,我有富豪老公嘛,有你在,实在不行,我找你咯。”   邵劲松看着他,听着这些话,安心不了一点儿。   他问:“你要怎么办?不想和我说吗?”   “可以说啊。”   陶乐闲点点头,一脸爽朗,“无非是和他们鱼死网破啊。”   说着又笑笑,“他们敢蛀空至臻,把我父母留给我的公司吃干抹净,只留给我一个空壳,我自然也不可能放过他们,对吧?”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怎么做?”   邵劲松追问。   陶乐闲和他对视,起先没吭声,片刻,陶乐闲在邵劲松的目光下轻轻笑了笑,语气也很轻,“我要送他们夫妻两个,去坐牢。”   很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我要他们全家,所有人,一起身败名裂。”   “邵总,至臻那儿……”   方随原本都派人去盯着陶赟那边了,见邵劲松似乎一夜之后态度又变了,自然来问。   “不用去了。”   邵劲松站在窗边,背对着眺望远处。   私家侦探赵总这儿,办公室,从陶乐闲手里接过数额漂亮的那张支票,赵总笑得格外灿烂,态度也格外的殷切,“陶总,您放心,您要找的东西,就算这次我豁出命去,我也能给您找来。”   “不着急。”   陶乐闲一脸淡定,也全无昨日在律所会议室时的面无表情。   他坐在桌边的椅子里,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支着二郎腿,还原地晃了晃椅子,不紧不慢,“陶赟这些年,生意场上摸爬,仇人不会多,肯定也不会少。”   “我这儿已经有人跟我联系上了,他那几个关联公司,里面也有我的人。”   “再花点钱,找点人,不愁找不到漏洞和把柄。”   “陶总果然深谋远虑。”   赵总笑着恭维,收好支票,开始和陶乐闲聊扳倒陶赟的事。   从赵总那儿出来,看见好几个未接来电,陶乐闲边去坐电梯边回拨。   “杉哥。”   陶乐闲的语气依旧一切如常,还说:“昨天是你把我卖给我家老公叔叔的吧?”   “差点上演‘英雄救美’,我真是谢谢你了。”   “靠,你担心死我了!”   “我以为你承受不住要去跳河了!”   胥亦杉在手机那头嚷嚷,“不找你老公怎么办,我又找不到你!”   “行了行了。”   陶乐闲进电梯,“没死呢,好得很。”   陶乐闲回家了,吃了个午饭,陪陶广建开开心心地聊了会儿天,蹲下,陶乐闲伸手扶在老爷子腿边,语气温和诚恳地说:“爷爷,我让程叔陪您去南岛住一段时间吧。”   陶广建原本还聊得很开心,听见陶乐闲这么和自己说,他逐渐收敛了神情,默默和陶乐闲对视。   “好。”   陶广建最终没有多问,点头答应了,只多说了句,“你要相信劲松,他是你的伴侣,我不在,有什么事,你要知道去找他帮你一起解决。”   “我知道啊,”   陶乐闲蹲在旁边,抬着头笑看陶广建,“我还要找他用家里的飞机送您去南岛呢。”   “头等舱没有私人飞机舒服。”   “我都嫁豪门了,怎么也得让您沾点光。”   站在牌位前,陶乐闲认认真真地上了三根香。   上完,他站在牌位前隔着香炉看龛内的两个牌位,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寒霜四溢。   爸妈,至臻没了,是我无能。   陶乐闲平静地心想:过段日子,不用多久,我就送陶赟他们去死。   作者有话说:   放心哈,不会虐的,虐不了一点儿 第38章   邵劲松很忙、工作很多, 即便如此,下午,他还是花了不少的时间和方助理一起整理了很多陶赟他们蚕食蛀空至臻的材料, 他想现在乐闲最需要的就是这些。   哪知正忙碌着, 晚饭前, 他手机接到了陶乐闲打来的电话。   邵劲松本以为乐闲有什么事,陶乐闲却在手机那头语气轻快地说:“刚好有时间,晚上一起吃饭啊。”   “我还没在你们公司附近跟你一起吃过饭呢。”   “好。”   邵劲松自然答应。   “哥。”   包厢里灯光明亮, 陶乐闲本人的面孔比头顶的水晶灯具看起来都要清澈剔透,太漂亮了, 看见人,抬起头来轻轻一笑, 格外能够蛊惑人。   但这会儿邵劲松进来看见他的时候, 心情并不轻快,也无暇去欣赏伴侣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   他走进包厢,坐下,随便和陶乐闲聊了两句“等了多久”“吃什么”的话题,等服务员进来上了几碟凉菜离开,邵劲松便把带来的一摞文件递向了身边的陶乐闲,语气诚恳,也有可以听出的关切,“至臻被架空的一些证据,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些。”   嗯嗯。   陶乐闲在翻纸质菜单,闻言伸手接了,放去一旁, 并不在意的样子,继续点菜, “东坡肉,可以吗。”   “不过能把肥肉做好吃的餐厅不太多。”   “我怕这家也是预制菜。”   邵劲松看看他,没说什么,心里默默沉气。   “你看吧。”   邵劲松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乐闲如今这样,可太让他担心了。   尤其下午乐闲还向他借家里的飞机,把爷爷给送走了。   邵劲松担心乐闲会走极端、做傻事,哪怕他也知道乐闲本人不是这样的人,但这一次又明显和平时不同,乐闲越是镇定越是和平时一样,他越是不敢松懈,毕竟有种东西,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以和我聊聊想怎么料理陶赟他们吗?”   后来吃着晚饭,邵劲松还是语气平和地问了。   他是丈夫,有问的立场,也确实关心。   不想陶乐闲吃着饭,头都没抬地来了句,“我也想说,可以不聊这个吗?”   “你不想我担心,还是不想我插手?”   邵劲松态度温和。   陶乐闲低头吃饭,起先没作声,片刻,他抬头,看向身边不远的邵劲松,平静地说:“都不是,我觉得你越界了。”   陶乐闲的神态很沉着,接着说:“你在自己家的集团上班,我从来没有过问过任何,项目,细节,人事,等等,所有,都没有问过。”   “我这里,我能理解至臻出了些情况,你出于伴侣的立场,对我和至臻进行关心。”   “但说到底,我这里,至臻也不是你应该管的。”   “忘了么,”陶乐闲平静的,“你是帮我签过我的婚前协议的。”   “乐闲。”   邵劲松开口想说什么,陶乐闲拿起刚刚放在桌子一旁的那一沓文件,递了回去,语气也很诚恳,“谢谢,但我不需要。你能找到的东西,我当然也能。”   见邵劲松没接,陶乐闲把文件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的空位上,再次诚恳道:“我难得有空,还过来找你一起吃顿晚饭,我们都别破坏气氛,好吗。”   说着笑笑,回过头继续吃饭,“好了,不聊这些了。”   邵劲松看着他,胸腔里的浊气沉得满心底都是。   乐闲砌了一道高高的墙,把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邵劲松走不进去,也无法越过那道墙,他心里十分担心。   于是邵劲松退了一步,耐心道:“乐闲,或者这样,我不干涉,也不多问,你就告诉我,你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料理陶赟一家,可以吗?”   陶乐闲看向他。   “你送走了爷爷,我担心你做傻事。”   邵劲松说出了心里的担心。   “放心吧。”   陶乐闲吃着菜,平静的,“法制社会,我能干什么?我要想一刀捅死他,十六岁之前就这么干了。”   还是把他和郑珍他们,也送去公海?   陶乐闲终于说了:“我会准备好所有能准备的材料,实名举报,把他们送去经侦,送进监狱。”   两人对视,有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什么,包厢里安安静静。   邵劲松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可并没有好多少,浊气还是在胸口像石头一样压着他,令人惴惴。   邵劲松看着眼前的陶乐闲,很想说,那你为什么如此表现和流露?至臻被彻底蛀空了,被当成人生目标、也像精神支柱一样存在的公司,就这么没了,你明明很痛苦,为什么一点点情绪上的流露都不愿意在我这个丈夫伴侣面前流露?   明明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看见他还愿意大哭痛哭,现在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了吗?   乐闲……   邵劲松心想:我想抱你,想安慰你,想为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这些,你都不需要吗?   可我明明是你的丈夫。   邵劲松在这一刻明白了压在他心口的到底是什么。   是无力感。   乐闲这次将他挡在了墙外,就像同床异梦一样,他觉得无力。   “好,我知道了。”   最终,邵劲松也什么都没有说。   乐闲说他越界了,他也确实因此投鼠忌器。   他怕他在这儿真情流露,乐闲再砌一道墙,将他推得更远。   最近几日,陶乐闲的生活又很规律:早起吃早饭,饭后和邵劲松一起走,下午就会回来,回来就去楼上花房找邵老爷子,陪老爷子说笑聊天写毛笔字,晚上去找邵劲松一起在集团附近吃晚饭,然后再一起回家。   夜里在房间里,他甚至还能有心情和邵劲松温存。   反而是邵劲松没什么心情,也没有做,熄灯了便睡下。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陶乐闲问邵劲松。   “没事。”   邵劲松躺在床上抱着他,闭上眼睛,“睡吧。”   “是不是上班太累了。”   陶乐闲抬起下巴,亲亲男人,手搭去邵劲松胸口,调整好睡姿,也睡了。   邵劲松又在心里沉气,他觉得自己在感情上太缺乏经验,所以才无法在这个时候撬开乐闲的心口。   他想或许等乐闲处理完陶赟那边,心情好一些,再从南岛接回陶广建,一切尘埃落定,也许就能慢慢恢复。   他告诉自己,给乐闲一些时间。   而这些天,空了很多时间的陶乐闲经常在家,上次不是给邵劲松买了很多衣服么,他还亲自花五六个小时重新整理了下衣帽间,还给邵劲松的那些衣服做好了搭配。   早上,邵劲松在衣帽间换衣服,他还会过去给邵劲松系领带。   以前,邵劲松真是巴不得,也喜欢;但现在,垂眸默默看陶乐闲认真耐心地替自己打着领结,邵劲松的心里总不得劲。   他也品味过来具体是哪里不得劲:从前乐闲不怎么会做这些,但乐闲离他是近的,喜怒哀乐都会在他面前,人也鲜活可爱。   现在,乐闲像个设定好“好太太”程序的“假人”,他根本不知道乐闲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如此不得劲,也担心自己的伴侣,希望乐闲能开心一些,便对陶乐闲说:“不是爱买东西么,找胥亦杉,或者别的朋友,一起去购物,想买什么买什么,所有的费用我报销。”   邵劲松本以为陶乐闲会像以前一样一下开心、跳起来喊“老公我爱你”,可没有,陶乐闲给他系好领带,又挑了腕表,开始帮他戴表,“今天吗?不行哦。我和爸爸约好了下午去他书房下围棋。”   下什么围棋。   邵劲松觉得老头子简直是在给他添乱。   但又不好多说什么,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能“嗯”了下,简单应声。   “好了,走吧。”   戴好表,陶乐闲笑笑,带头转身往外走,“下楼吃早饭。”   邵劲松不得劲儿,又希望伴侣之间能心心相印。他心念一动,伸手,拉了陶乐闲转回来,捧男生的脸,吻他。   可陶乐闲温和又顺从地回吻他,邵劲松心里更觉得不对,吻了片刻,便分开了嘴唇,看着陶乐闲。   陶乐闲两手攀在他肩膀上,睁开眼睛,不解:“怎么了?”   “没事。”算了。   邵劲松觉得自己方法不对,心底一叹,放开人,“走吧,下楼。”   所以这一日,白天,非常难得的,邵劲松出现在了康决经常吃饭的餐厅。   “哟,稀客啊,邵大老板。”   康决大中午的,突然看见邵劲松来找他一起吃饭,简直觉得像是见到了奥特曼登录地球,还说呢,“咋了,终于在和你大哥二哥的事业争斗中败下了阵,然后濒临破产,过来找我这个发小……”   邵劲松转头就走,康决赶紧去追,“知道了知道了,我放屁的,行了吧,走了走了,去吃饭,我请你。”   然后,康决就在包厢里对陶家的部分情况和邵劲松陶乐闲已然变质的夫夫关系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卧槽!   康决心惊:“大中午的,还被我吃到你老婆家的大瓜了?”   “算了。”   邵劲松起身要走。   “别,别,别啊!我分析!我帮你分析!”康决赶紧把邵劲松叫回来。   嗯~~   “我觉得吧,”康决分析道:“你老婆这就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封心锁爱’了。”   “对我也封?”   邵劲松是真的很不理解这一点。   他和乐闲是夫夫,关系一直很好,感情也一直很好,陶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以为不管怎么样,乐闲都愿意向他倾诉向他求助,至少也该像上次在医院那样抱着他哭一会儿。   “封啊,肯定得封。”   “你想啊,”康·处男·黄金单身汉·决,“他刚和你结婚的时候什么情况?是不是虽然没有父母,但至少有疼爱的大伯和对他视如己出的大伯母,还有好好的可以倚仗的公司,对吧?”   邵劲松听着。   “现在呢?”   康决继续分析着,“这些全没了,对吧。”   “是你,你说这是不是很让人受不了?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   邵劲松顺着康决的话,“但他不肯我帮他。”   “他也不哭不闹。”   “因为他觉得没面子啊!”   康决自我感觉良好地一语道破,“你想啊,结婚的时候,他在你心里眼里是富家少爷,现在结婚都没半年,嘎嘣一下,什么都没了,一穷二白,他肯定觉得很丢脸啊。”   “这么丢脸,怎么在你面前哭啊?”   “坐跑车里才能哭啊,大哭特哭,想怎么哭怎么哭。”   “坐一辆不骑都哐当响的破铜烂铁上,怎么哭?肯定没办法哭啊,多让人看笑话啊,还不得赶紧抱着自己那堆破铜烂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是这样的吗?   邵劲松皱起眉头,一脸思索。   康决跟着来了句:“多上点网吧!网上有句话说的好,‘不爱才会飙演技,爱了就要较真’。”   “你老婆那儿发生这么倒霉催的破事儿,他要不爱你,指不定在你面前哭得多大声,好让他同情他、帮他料理他那个黑心的大伯一家。”   “爱你,他觉得丢脸,他才各种掩饰,装没事人啊。”   “你个笨蛋!”   是这样的?   一听这句“爱你”,邵劲松心口也没浊气了,眉头也舒展了,背也直了起来,整个人都好了。   “有道理。”   邵劲松马上便认可了康决的话。   “啧~”   康决嘚瑟,“还得是我给你分析吧?”   “没了我,你有老婆你都过不明白。”   对!   邵劲松越发认可:乐闲当然爱我,他爱我,他才掩饰,还不要我帮忙,说我越界。   对!都是因为他爱我!   邵劲松浑身的汗毛都舒坦了。   当晚回家,奢侈品礼袋在餐桌旁摆了满满一地,全是邵劲松买的,买了送给乐闲的。   毛病。   臭嘚瑟!   邵老爷子看见了,默默坐在餐桌的主位翻白眼。   “谢谢哥。”   陶乐闲笑得甜。   当夜夫夫俩在卧室温存,邵劲松边吻着陶乐闲边说:“我知道这次的事对你打击很大。”   “你肯定肯定很难过。”   诸如此类。   又说陶赟那里有什么情况搞不定,可以找他。   “好呀,我知道。”   陶乐闲还是笑着的,也吻邵劲松。   一周后,陶乐闲在赵总的陪同下来到了市公安局的经侦科。   在专门的科室里,递上准备好的所有材料,陶乐闲正色且从容镇定地对经侦科的领导道:“我叫陶乐闲,是本市一家名叫‘至臻’的地产公司的法定继承人,目前拥有且顺利继承至臻8.3%的股份。”   “现在我实名举报我的大伯和大伯母,也就是陶赟、郑珍,两人多年来在公司利用职务之便转移公司财产与核心业务,又利用多个关联企业架空公司,在公司伪造业务文件账目等,侵害我作为法定继承人的权益,同时犯下‘职务侵占’‘收贿受贿’‘挪用资金’‘逃税漏税’等多项罪证。”   ……   见多位警察穿过大厦楼下的闸机的时候,一楼大厅里的不少白领们便在好奇地张望、交头接耳。   什么情况?怎么有警察?找哪家的?   不知道啊。   等穿着警方制服的这行人来到至臻,穿过总裁办外的公共办公区,敲开陶赟办公室门的时候,公司才有人察觉了不对。   “你好,我这里是市经侦科。”   警察向一脸错愕的陶赟出示了证件后,便利落干练地开口道:“陶赟,对吗?”   “有人实名举报你‘职务侵占’‘收贿受贿’‘挪用资金’‘逃税漏税’,现市局经侦科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   陶赟瞬间便是满头的冷汗,身体也僵了,一屁股摔在身后的椅子里。   家里,邵老爷子和陶乐闲一起在电视机前看了最新的A市财经新闻,新闻上报道了市局经侦科对一家名叫“至臻集团”的有限公司的查封和传唤,也播出了总经理陶赟副总经理郑珍被警察带走的画面。   邵老爷子看得一脸沉默和严肃,旁边,陶乐闲神情浅淡。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陶乐闲父母留下的山庄里, 几个佣人拦着,陶多金和陶多泉姐妹边推搡着边不管不顾地往宅子内冲。   进门,两个女人便开始大喊:“爷爷!爷爷!”   陶多金语气恨恨的:“您都不管管陶乐闲吗?乐闲是您的亲孙子, 我爸难道不是亲儿子吗?”   “您真的要看着陶乐闲把我爸妈他们都害死吗!?”   “爷爷!”   陶多泉也急得不行, “爷爷, 求您了,劝劝乐闲吧,求您了。”   “爸妈他们都被公安带走了, 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律师都见不到人。”   “爷爷!求您了。”   “您让乐闲把举报的材料拿回来吧, 行吗。”   见一楼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两个女人哭诉着还要往楼梯上冲。   几个佣人拉住她们, 苦口婆心地劝:“老爷子真的不在,不骗你们,真不在。”   “少爷好多天之前就用私人飞机把老爷子和程管家一起送走了。”   “不是我们不让你们进去见老爷子。”   “老爷子根本就不在啊。”   “你们找错地方了!”   “送走了?去哪儿了?!”   陶多金抓着佣人的胳膊,眼睛里赤红一片,大声:“我爸妈被抓了,你说爷爷不在?被陶乐闲送走了?”   “那我爸妈怎么办!?”   “爷爷什么都不管了吗!?”   “爷爷。”   陶多泉瘫软地跪坐到地上,“您怎么能那么狠心啊。”   “您只管乐闲,不管我们了吗?”   “我爸妈要被乐闲害死了……呜呜……”   佣人们一脸尴尬,但几人心里没有同情,只有旁边的冷眼——你父母被少爷害死?   现在早就传开了,谁不知道你爸妈心黑、把少爷他父母留给少爷的公司全吞了啊?   人被抓了啊?这不是活该么。   心这么黑,当然得被抓进去了。   不然怎么样?吞了公司回头还让你们全家移民国外潇洒花黑心钱啊?   呸!   至臻被架空, 以及陶乐闲举报、陶赟夫妇被公安机关请走的事,几乎一夜之间在A城的富人圈子里传开了。   大家不免看热闹、唏嘘:陶赟郑珍之前在侄子的婚宴上和邵家一起, 多风光多体面啊。这才几天?   又惊讶:原来这夫妻俩没多疼侄子啊?还以为他们真帮侄子管着公司呢。   果然啊,人有了资源权利,谁会甘心当个打工的。   之前果然只是立了一个“伯慈侄孝”的人设啊。   牛逼啊,公司都全架空了,敢情一点儿也没给侄子留下啊。   吃瓜的人多,看笑话的更多。   所谓树倒猢狲散,至臻被蛀空,陶赟他们被抓了,所有相关联的公司都在接受审查,一夕之间“陶家”倒了,没人会帮忙,几乎所有人都站得远远的,隔岸观火。   这几天,邵家这儿,私下里关上房门,大家聊的自然也全是陶家突然倒了的事。   大嫂对大哥说:“真没想到,陶赟他们夫妻俩,竟然是这样的人。”   “之前还当他们多爱乐闲。”   “我还说呢,这年头能管侄子的大伯哥可不多见,果然啊,都是装的。”   又道:“乐闲是有家里公司的股份的,至臻被查,没个三五年不会结束。”   “等三五年之后,乐闲拿回公司了,这公司肯定也早不行了。”   “不对,都举报了、鱼死网破,乐闲想必也知道公司回不到他手里了。”   二嫂和二哥聊:“也不知道这一次,陶家倒得这么彻底,老五在里面暗中出了几分力。”   分析道:“小夫夫看起来感情挺好的,乐闲肯定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大伯一家侵占了公司。”   “听说举报材料特别的齐全,我觉得这里面,劲松肯定没少出力。”   大人们聊的,多是公司层面的情况,一群小辈们才真像瓜田里的猹一样,嗅着味道到处乱拱:   【诶,陶乐闲这不就等于一穷二白了么,他家里把本来属于他的公司都吞了,现在人也被抓了,公司都被查封了,他就剩条内裤了吧?】   【不至于,他至少还有小叔送的阿斯顿马丁】   【加得起油么他】   【真牛啊,够狠啊,听说实名举报,举报的材料也特别全,不然那夫妻两个能上着班就在公司被公安带走么】   【他扮猪吃老虎啊。之前大家不都以为他家的公司是他大伯一家在帮忙管么,我就说呢,有能力,凭什么给他打工,就因为他脸好啊?果然一个没安好心,一个在那儿装纯演戏。】   【也不知道小叔现在什么心情,老婆才娶,都没半年呢,嘎嘣一下,老婆家破产了】   【你们难道没听说?陶乐闲的堂姐,就婚礼上见过的那对双胞胎姐妹,她们说陶乐闲心狠手辣、吃里扒外,之前我回家,还遇见她们被拦在外面呢】   【家里会管吗】   【怎么管啊,陶家的事,陶家的公司,又不是我们邵家的】   ……   邵老爷子一声令下,明令禁止任何人在家聊陶家的事,最近,家里很安静,确实没人聊这个,但回来吃饭的人多了,不但两个姐姐姐夫都回来了一趟,关心了下陶家的这件事,往常不爱在家吃饭的小辈们,最近来餐厅的频率都变高了。   陶乐闲心里清楚大家私下都在聊他,但他完全不在乎。   他每天只要在家,一定准点下楼吃饭,人前也一切寻常,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话说话,该笑就笑。   邵劲松见他如此,心里自然依旧很担心,但他想有他在,总是能护住乐闲的,他也托了关系,去市局打听陶赟他们的情况,不出意外,陶赟郑珍夫妻俩,这次不可能被他们逃脱,法律会制裁他们,邵劲松也不会允许他们轻易便被保释。   私下里,邵劲松一直安抚陶乐闲,让年轻的伴侣不要担心官方那边的调查,也说了调查取证会很久,让他放宽心,不要焦虑。   “我知道。”   陶乐闲表现得很从容淡定的样子,脸上也有笑。   邵劲松见他这样笑,心里复杂,明白乐闲砌的那道墙还在。   他告诉自己不要急,给乐闲充足的时间,只要陶赟他们伏法,公司之后彻底回到乐闲手里,一切结束,乐闲迟早还是能敞开心扉的。   他相信自己能护得住乐闲,也相信乐闲,相信时间,更相信两人的夫夫感情。   但邵劲松不知道的是,陶乐闲已经在举报陶赟他们之前,秘密处理了自己手里那8.3%的股份。   至臻,他彻底不要了。   他也联系了程叔,让陪着老爷子在南岛的程叔有空便在南岛看看合适养老的房子,还和程叔说,等他这边处理完了,会飞去南岛陪老爷子。   “乐乐,我们不回去了吗?”   程叔看了新闻,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现在不怕别的,只担心他的小少爷。   他亲眼见看着陶乐闲长大的,最明白“至臻”对这孩子的意义。   现在至臻没了,他真的非常担心。   “你和爷爷在南岛住段日子吧,那里空气好。”   陶乐闲在电话里并不多言,“等我这儿忙完了,我就飞过去找你们。”   最近,陶乐闲在家里的时间更长了,多是陪邵老爷子,如果一个人在房间,他有时候会发会儿呆,似乎在考虑什么事,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但他又做了一件事:   他把父母留给他的山庄,还有A城本地的另外几个住宅类的固定资产,都托给了房产中介,同时辞退了家里用了多年的那些佣人,给了他们每个人大笔的补偿金。   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邵劲松耳朵里,邵劲松一听说,当晚回家,进房间,便立刻问陶乐闲。   陶乐闲的回应是一脸寻常地耸耸肩,说:“公司都没了,陶赟他们也进去接受官方调查了,我以后连基本的公司分红都没有了,还养着那么大的山庄干什么?坐吃空山吗?”   “佣人的工资,山庄基本的费用,一大堆都需要钱。”   “我可以付。”   邵劲松觉得这些根本不是问题,在他眼里,这些也花不了几个钱。   “那毕竟是你爸妈留给你的,也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而且爸妈的牌位也在那里。”   “我已经在找道观,准备把牌位请过去供着了。”   陶乐闲还是一脸自然,“爷爷老了,适合在南岛那样空气好的地方养老,可能以后就在那里定居了。”   “我也结婚了,没什么事不会回去住,难道让我爸妈他们守着那么大的空荡荡的房子么。”   “乐闲。”   邵劲松还想劝。   陶乐闲又耸耸肩,说:“干嘛要把我卖家里的房子当成是多了不得的事?”   “一套房子而已。”   他又语气轻快地说:“而且卖掉了,拿了钱,我就能随便花了啊。我觉得我爸妈如果知道,也会支持我的啊。”   “你不支持吗?”   “我的婚前财产,我不能自由支配吗?”   陶乐闲冲他眨巴一双清澈的目光。   好吧。   邵劲松这才没有再说什么。   转头,邵劲松让方助理去联系代售陶家山庄的房产中介,准备悄悄把房子买下来。   钱,他不在乎,他只是希望如果有天乐闲后悔卖了父母留给他的房子,他能把房子送回乐闲面前,哄伴侣开心。   邵劲松觉得陶乐闲卖房子,某种意义上是想与过去做割裂和诀别,就像他整理了完备的材料去举报陶赟他们一样。   一个人成长了,长大了,就会摸索着和过去做诀别。   他想他的乐闲可能就是这样的。   没事。   邵劲松想:人总要长大,长大了不是什么坏事。   乐闲就算再长大再成熟,好歹还是有他护着,总归不会影响夫夫感情。   时间一转,来到九月,天没那么热了,这日,陶乐闲在宅子外的小花园陪邵老爷子散步。   邵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在平坦的磨砂地砖小路上,陶乐闲陪在他身边。   邵老爷子和他闲谈,聊起远在南岛的陶广建,问及陶广建的身体,又语气平和地对陶乐闲说:“你把你爷爷提前送走,这做得很对。”   “他是你爷爷,但毕竟也是当老子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索性不要让他面对这些了。”   “人年纪大了,就别管那么多了,安安心心吃饭睡觉、养老。”   “您说得对。”   陶乐闲在一旁安分乖巧。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   “对了。”   聊着聊着,老爷子想起什么,缓缓开口:“这个月的月末,集团要开股东大会了。”   “你知道这次股东会,主要是做什么吗?”   “嗯?”   陶乐闲自然不知道,他和邵劲松往常也不聊这些,邵劲松从来不是个会把工作和工作的情绪带回家的人。   何况邵家的集团,他一个嫁过来的,更不好多问。   “要投票,决定他们几个兄弟,来年在股东会的投票权。”   老爷子解释道:“他们都是我儿子,都姓邵,但他们不是天然就拥有在董事会的投票权的。”   “他们的投票权,由所有其他股东投票决定。”   “投他们的票数多,他们来年就能保持住,或者有更多的投票数。”   “如果投他们的不多,或者直接没有,他们就没有太多投票权,或者索性没有。”   “而投票权,很重要,决定了他们在董事会拥有多少话语权。”   陶乐闲听得默默一愣,暗自转着脑子,消化这些。   老爷子继续边走边道:“往年,我都会参加这次的股东会,看看现场投票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看看我的儿子们,在股东们眼里都有着怎样的分量。”   “今年,我就不去了。”   “今年劲松也结婚了,有了家庭。”   “他们三个兄弟,到底如何,就让其他股东看着办吧。”   “我去,又都当我偏心小儿子。”   陶乐闲还在转着脑子,默了片刻,他开口:“爸,最近我家的事,是不是会影响哥在董事会股东心里的地位和分量?”   他觉得一定会影响。   老爷子却笑了,说:“你心疼他啊?你心疼他,回去撒撒娇、多疼疼他好了。”   “那小子不缺投票的,放心好了。”   “他的能力,股东们都看在眼里。”   陶乐闲依旧在暗自思考。   他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开这么重要的股东会议。   如今圈子里对他家的事情传得可谓是沸沸扬扬,什么议论的声音都有,如果这时候开股东会,还是决定来年投票权的股东会……   陶乐闲暗道他坑谁,都不能坑邵劲松。   邵劲松对他一直很好,做夫夫做丈夫,邵劲松都没有亏欠过他。   一直在心里没有下定决心的某件事,在这一刻,陶乐闲终于有了决断。   这天工作日,陶乐闲约了邵劲松在他们当初第一次碰头的那家会所见面,说有事和他聊。   邵劲松到了,发现包厢原来也是当初的那一间,一进去,就让他想起几个月之前的年初,他和陶乐闲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因此,邵劲松刚来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他想乐闲特意订的这个包厢,可见也清楚地记得这里。   “怎么了?”   他把这当成一次约会,就像乐闲会约他在公司附近吃饭一样。   “先让他们上茶吧,等会儿聊。”   这次是陶乐闲叫来的会所经理,吩咐他上茶。   经理领着人上茶,还上了点心,邵劲松一直神色温和地看着,有种复现曾经的感觉,心情愉悦。   “我还记得当时让你带了点心回家。”   经理走了,包厢里只剩他们,邵劲松神色放松地说:“那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上来就拒绝了我。”   “后来你同意了,还给我递了你觉得味道不错的点心。”   陶乐闲隔桌回视他,笑了笑,“我也没忘,你砸了三千万,我被砸得晕头转向,上个卫生间回来,我就改口同意了。”   笑出来,感慨的语气,说:“你真的太有钱了。”   “还好你刚好喜欢钱。”   邵劲松觉得这是褒扬,拿起茶,抿了口,心情愉悦地赞许,“这家的茶还是那么好。”   两人就这样,边喝茶边聊了些让他们都放松的话题。   窗开着,屋外是倒映着天和树的小池塘,景色宜人。   “哥。”   终于,陶乐闲放下喝完的小杯子,抬起头,看向桌对面,神色敛了一些,“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嗯。”   邵劲松也放下茶杯,点点头。   他不觉得有什么大事,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放松,觉得陶乐闲会跟他说的,想必也是件令他放松的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你听了,想必一定会不太高兴。”   陶乐闲却打起了预防针,“无论如何,我想请你务必听我说完。”   “等我说完了,你想发脾气也好,或者要怎么样,都可以。”   什么?   邵劲松这才觉出一些不对。   是很重要的事情?   却见陶乐闲直视他,神色尽数收敛,默了默,平静地开口说:“邵劲松,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不会离哈,下一章乐闲就会破功不继续装样子端着了,一切不过都是夫夫俩play的一环罢鸟 第40章   邵劲松狠狠一愣, 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陶乐闲沉着地看着邵劲松,继续道:“前段时间,我就在思考这件事。”   “你也知道, 至臻没了。”   “我一直把继承至臻、拿回公司掌控权, 当成自己人生的一个重要目标, 甚至是精神支柱。”   “但现在,这些都没了。”   “然后你就要和我离婚?”   邵劲松的神色也飞速收敛,表情里满是严肃。   “你先听我说完。”   陶乐闲平静道:“我这个人一向很现实的, 我在大学都没有谈恋爱,即便遇到感觉还可以的男生……”   感觉?   还可以?的男生?   邵劲松的脸绷了起来。   “我一直都知道, 我的伴侣,必须是个很强大的人。”   “得有钱, 因为我爱钱。”   “得有权, 因为我要‘借势’,要借此更有底气地面对陶赟他们。”   “我的丈夫伴侣,绝对不能拖我的后腿。”   “我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后来你也知道了,你背景好,又砸了那么多钱,我就点头,和你结婚了。”   邵劲松绷着脸,沉默地听着。   陶乐闲:“再后来,你也知道。陶赟他们蛀空了至臻,我什么都没了。公司,我心里的精神支柱,全没了。”   “然后, 我就举报了陶赟他们,鱼死网破。”   陶乐闲一直格外平静地看着邵劲松, “我现实里的人生、遭遇,和我曾经规划的人生未来,产生了巨大的偏差。”   “我最近觉得我的人生好像一下没了目标,突然就变得空荡荡的,尤其是举报了陶赟他们之后。”   “该去做点什么,要往哪个方向走,我也通通不知道了。”   “我现在就知道,陶赟他们肯定会去坐牢。”   “我爷爷两个儿子都没了,我要给我家老头子养老送终。”   “我不打算继续在A城这里了。”   陶乐闲下了最终结论,“我会去南岛,陪爷爷,给他养老。”   “我想你也未必需要一个心思根本不在这里的伴侣,所以我也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和你提离婚这件事。”   又听见这句离婚,邵劲松搁在桌边的手都暗自攥紧了。   “其实我很茫然,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离。从现实的角度出发,包括我自己内心的想法,我其实不想离。但最近我又觉得婚姻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可能需要很久去调整自己。”   “我就想,是不是要和你分开。”   “你可以找一个真正符合你要求和期待的伴侣。”   “我也可以调整好之后,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邵劲松牙齿都紧咬了起来。   “但我一直不确定。”   陶乐闲继续道:“我觉得提离婚,对你来说不公平。”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我,都是我的问题。”   “你也是很好的人,主观上,我很不想伤害你。”   “哥。”   陶乐闲坐起身,手搭桌边,更用力地看进男人的眼睛,无比诚恳,“我们离婚吧,趁着我家的事,还有关于我的风评,对你没有产生致命的影响。”   “我知道这个月月底,邵氏关于你们兄弟几个在董事会的投票权,就要重新开始投票了。”   “我这里的情况,肯定会影响你,影响股东会对你的看法。”   “我不能坑你。”   “你尽早和我离婚,把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到时候……”   “够了!”   邵劲松终于忍不了了,“不要再说了。”   “如果你是因为月底的董事会,不想我受到影响,那我只能说你想太多了。”   邵劲松绷着脸,脸色沉得可怕,“收回你刚刚的话,尤其是‘离婚’这两个字。”   他甚至起身,“我就当今天没有来过,没有听到这些。”   说着就要抬步离开。   “邵劲松!”   陶乐闲也马上起身,看着男人,大声:“你心里清楚的,就是会有影响的!”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   “你和大哥二哥的关系很好吗?”   “他们让你和我结婚,不就是因为我没有背景,什么都帮不了你!?”   “这次我的情况,不可能不被人拿出来在董事会上做文章的!”   但说着,陶乐闲又很快冷静下来,垂眸想了想,说:“我只是在和你商量,如果你不同意离婚,我也有办法让你在董事会上至少保持原来的投票数。”   邵劲松站在桌边,沉着脸,“你嫁给我,做我的老婆,我需要你替我如此费心费力地忧虑这些?”   “我不是废物。”   不想陶乐闲抬头来了句,“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接受离婚。”   “一,毕竟我们刚结婚没多久,没什么感情。”   “二……”   邵劲松听不见什么“二三四五”了,听见这句“刚结婚,没有感情”,他整个人原地顿住,脑子里炸出一排问号。   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   邵劲松错愕,觉得不可思议。   在陶乐闲的口中,他们是“没有感情”,原来乐闲就是这么想他们的婚姻、两人的关系的?   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   陶乐闲!!!   邵劲松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嘴巴张张合合的男生,当即打断道:“上次送你车,你还说你超级爱我,原来都是哄骗我的?!”   又说:“在山里的小别墅,那三天我们明明那么愉快,你还说我们是战友,原来也是哄骗我的!?”   换陶乐闲一顿:?   啊?什么?   这下好了,看着陶乐闲这副茫然的表情,简直像是炸了老虎窝,邵劲松直接原地炸了——陶乐闲!!陶!乐!闲!   邵劲松大跨步绕过桌子,几步来到陶乐闲面前,抬手紧紧地握了男生的肩膀便把人拉向自己,目光死死地盯着:“你不爱我?没有感情?离婚!?”   “所以你要跟我离婚,不是因为别的,也不是因为什么董事会,根本就是因为你不爱我,你要离婚去南岛找你人生的真爱,是吗!?”   陶乐闲:?????   陶乐闲先是懵了,懵完也炸了,炸起来就发作了掩藏多日的少爷脾气——   只见他伸手抓了邵劲松的领口,一把扯向自己就面孔狰狞地愤慨道:“靠!你到底听不听人话!?”   “我是怕你受我影响,所以才跟你提离婚,好吗!?”   “关别的什么事!?”   邵劲松却不理这话,板着脸,就着凑近的距离死死地看进陶乐闲的眼睛,“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情?有?还是没有?”   “到底爱不爱我?!爱?还是不爱?!”   你……   陶乐闲觉得邵劲松强词夺理、明知故问。   他们两个有什么感情?还什么爱不爱?   大哥!!我们结婚加起来总共还不满四个月,好吗?好吗!?   “不爱!!”   “没感情!!”   陶乐闲少爷脾气爆发,恨不得原地跳起来,又切齿,更用力地扯了男人的领口向自己,大声发作道:“你有毛病吗?我在和你聊怎样才能保住你在董事会的投票权!!你在这儿问我爱不爱你?!”   “我爱你个头!!”   “你简直有毛病!!”   “不可理喻!!”   邵劲松一听,哪儿还听得见别的,就光听见这句“不爱”“没有感情”,他听得简直要原地气炸,恨不得拿过导弹就突突突地向周围来几千梭子,可看着近在眼前的陶乐闲,他又不能真的拿对方如何,气来气去,只能气得搂过男生,低头用力地吻上陶乐闲的嘴唇——离屁的婚!!除非我死!!不爱是吧?那也不离!!绝对不离!!死也不离!!   ???   陶乐闲被吻上,更莫名其妙了,又气,于是推搡邵劲松紧搂的怀抱,不许邵劲松亲他。   唔!   唔唔!   唔唔唔!   谁要这时候和你亲啊!?   臭男人简直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放开我!唔!   陶乐闲推搡怀抱、用力地挣扎。   邵劲松不让他挣开,胳膊和怀抱钢筋似的锁得非常紧。   陶乐闲挣不开,开始用刚刚扯领口的手拍男人、捶打——放开我!放开!   两人一个不放,一个挣扎,一个用力拍用力锤,一个死命地吻。   十分钟后——   两人终于分开了,都在喘息、胸口起伏不停。   陶乐闲绷着脸,嘴唇和嘴唇周围都是红通通的,还有润泽的水渍。   邵劲松也绷着脸,但他脸上和脖子上全是清晰地巴掌印。   陶乐闲心里:(炸毛.jpg)有病啊?!   邵劲松心里:(冷漠.jpg)不离婚!!   两人沉默、喘气,起先一个看向一边,一个垂眸看地,片刻,喘息得差不多了,陶乐闲和邵劲松又跟打架一样搂打到了一起:   陶乐闲推搡着邵劲松的脸——不许亲!!谁准你亲了!?起开!你给我起开!!   邵劲松拉着陶乐闲的胳膊——没感情是吧?!多亲几下就有了!这个臭小子!!真是惯得他!!   陶乐闲:臭男人!!不识好赖的臭男人!!老男人!!臭烘烘的老男人!!少爷我跟你拼了!!   当天从会所出来,送他们,一路上,会所经理大气不敢出——   只见陶乐闲和邵劲松都绷着脸、脸色均奇臭无比。   陶少爷嘴还红红的、像是有点肿,眼尾也红通通的。   邵总则脖子连着下颌耳前也全是红的,一片片清晰的巴掌印。   会所经理:“………”   回家进门,经过一楼厅里,正在吃晚饭的大嫂二嫂老爷子和几个小辈,也全愕然地看着冷着脸嘴唇红红的陶乐闲,以及满脖子和脸侧全是巴掌印的邵劲松。   众人:“………”   这、这么激、激烈吗?   众人都没吭声,禁不住呼吸都放缓了,默默目送夫夫俩一起上楼离开。   结果等两人刚上了不远处的旋转楼梯,陶乐闲和邵劲松又在楼梯上“扭打”到了一起。   众人:“……?”   邵劲松这时一把扛起了陶乐闲,像扛麻袋一样,扛着人就走上楼梯。   陶乐闲则倒吊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挣扎,拿手锤邵劲松,还拿嘴咬邵劲松的屁股。   两人跟演哑剧似的,一声不吭地“打架”,边“打”边一声不吭地离开。   众人:“………”   大气不敢出.jpg   等回了房间,进去,把肩膀上的男生扔回床上,陶乐闲爬起来就扑向邵劲松,这个时候也不端着也不装样子也不假笑了,只有满脸的咬牙切齿和发作爆炸的少爷脾气——邵劲松!!你竟然敢凶我!?本少爷跟你拼了!!   邵劲松也气得要死——离婚?你这辈子只有一种情况可以离开我!就是等我死了!!   臭小子!!老子惯得你!   两人“扭打”到一起,相互见招拆招,招呼着招呼着,邵劲松身上衬衫都撕了,又把陶乐闲压在了床上,亲得喘息连连、难舍难分、火花四溅、呃……你侬我侬、难分彼此、翻云覆雨……   期间陶乐闲差点没被气死:有没有搞错啊?怎么能比平时还要爽?!   臭男人!!   他又爽又气又在过程中哼哼呜咽。   邵劲松则上半场全程“火冒三丈”,一刻不停——臭小子!臭小子!!让你提离婚!我看你还离不离!!   到了下半场,他见陶乐闲趴在那儿眼尾红红地直哼哼,像是恢复了从前,又像是被欺负了似的、特别委屈的样子,他一下心软,放缓了,抱着人,温柔了很多。   陶乐闲却没因此好到哪儿去,身心颤抖,趴在枕头上流着生理性的泪水,心里骂骂咧咧:臭男人!臭男人!讨厌你!我讨厌你!   他也讨厌自己,因为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次这样让人神魂震颤。   陶少爷觉得他的肉/体背叛他。   他明明没想做的!   该死的!肢体接触多了就本能地印了。   讨厌!真讨厌!   ……   做完,一开始的两分钟,陶乐闲光着、一个人趴在床的一边,邵劲松也光着,平躺在一旁,手背搭额头,默默平息,屋内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久,邵劲松转头看看身边背对他的陶乐闲,翻身靠近,手臂搭过去,声音尚算平静温和,“乐闲。”   陶乐闲不理他,也没动。   “乐闲。”   邵劲松抬起脖子,凑过去看陶乐闲的脸,“我们聊聊。”   陶乐闲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他飞快转身,拧着眉凶着脸,抬手用力地在邵劲松胸口锤了一下,用明显沙哑的嗓子委屈又气愤地大声:“聊什么聊?聊什么聊!?我在会所的时候没跟你聊吗!?你什么态度?!你竟然凶我!!”   邵劲松一时语塞,撑着胳膊侧躺在那儿,“乐闲,那是因为你和提……”   离婚那两个字邵劲松根本说不出口,便换了说法道:“你想离开我。”   “还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要离开我。”   “本来就是啊!不然呢!?”   陶乐闲又用力锤了两下,继续委屈加气愤,“我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我难道还要求马上就要开股东大会的你跟我搞什么‘风雨同舟’吗?”   “你疯了!?”   “你在股东会的投票权是一点儿不想要了吗?!”   “那么重要的东西!但凡用脑子想想也知道该怎么选!不让你和我离婚,难道眼看着你在股东会被人拿我拿我家的事情做文章,然后让你一下就失去投票权、失去股东会对你的信任吗?!”   “真这样,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他们,做梦都要笑醒了吧!?”   陶乐闲一股脑儿地拿嘴发泄完,又用力锤邵劲松胸口,这次却是委屈多过气愤,“我明明就是为你好!好吗!?不为你好,占着伴侣和邵家人这个身份,对我有什么坏处吗!?你要开股东会你去开好了,被股东们投没了投票权,你难不成还能回来怪我吗?!我一个月领着三千万零花钱,那么爽,我管你死活!?”   邵劲松这时自然冷静下来,也意识到陶乐闲起初确实是出于为他考虑的立场,才跟他提了离婚。   但邵劲松观念使然,外加在乎乐闲,根本不能接受离婚这两个字。   “离婚”这话一出来,简直是拿火直接往他眉头上烧,他不炸就有鬼了。   而此时听陶乐闲的这些话,见陶乐闲终于不端着、发泄出来,又冲他发脾气,邵劲松心里放心了些的同时,又舒坦了许多——那道将他一直隔绝开的墙,终于裂开了缝隙。   邵劲松靠过去,搂陶乐闲,声音温缓,“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这段日子心里一直不痛快。”   “我也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是我不好。”   邵劲松从善如流地道歉,“对不起,乐闲,是我不对。”   “我就是受不了你和我提离婚。”   “就算你确实是为我考虑,我也还是受不了。”   “股东会那边,你不要担心……”   陶乐闲才不听他说,伸手就推,用力推邵劲松的胸口,也拿脚拿腿去踹,把人挤下床,“你下去!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你就是嘴巴上说得那么好听!其实一点儿也不在乎我!”   “我讨厌你!!你给我下去!!出去!!”   邵劲松被推下了床,陶乐闲又拿起枕头往他身上连着丢去,“你出去!出去!我不想见你!出去!”   陶乐闲又下床去推人,捡起枕头丢他。   邵劲松就这么连推带丢的被“请”出了卧室,“咚”一声巨响,门板差点拍在他的鼻尖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换别人, 堂堂富豪受了这么大的脾气,还被赶出卧室,可能就恼了, 但邵劲松眨眨眼, 原地品了品, 却笑了。   他想那道墙终于倒了,乐闲冲他发脾气了,愿意把内心情绪流露给他了, 真是太好了。   “乐乐。”   邵劲松不禁笑了笑,之前多日的担心和心里的石头终于烟消云散。   他拍门, 哄着:“乐乐,乐乐, 你开门。我错了, 老婆。乐乐。”   门开了,从里面飞快地丢出什么,然后又“咚”一声被拍上了。   邵劲松低头一看,原来是他的内裤。   他捡起来,边弯腰抬腿地穿着,边继续拍门,语气无比温柔,“乐乐,别生我的气了,都是我不好,我错了。乐乐。老婆。”   邵劲松就这么穿着条黑色平角内裤站在卧室门口。   没一会儿,门又开了, 什么被丢出来,再次“咚”一声关紧。   邵劲松捡起地上的枕头, 哭笑不得。   “乐乐。”   邵劲松一手枕头一手敲门,“你让我进去睡吧,好吗。外面没有床。”   “乐乐。”   敲了半天,哄了半天,门内终于传来了陶乐闲的声音:“别敲了!我要睡了!再喊我就打110举报你家暴!”   邵劲松哭笑不得,不敲了,拿好枕头,“那你睡吧,早点休息。”   “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好好休息。”   邵劲松枕着枕头、人高马大地躺在沙发里凑合了下。他看着卧室大门的方向,眼里有明显的笑意——乐闲冲他发脾气了,这是好事,太好了。   乐闲也说了,提议离婚,是为他考虑。   他这个时候倒是不介意那句“离婚”了。   邵劲松也挺会哄自己:乐闲是要跟他离婚吗?不是。乐闲是在乎他。   至于那句“没有感情”,邵劲松这会儿已经完全抛到了脑后,满脑子只有:老婆冲我发脾气了,发脾气了好啊,脾气越大,说明越在乎。   老婆还捶他——打是亲骂是爱么。   邵劲松一点儿不困,垫着胳膊躺在那儿,时不时看向卧室的大门。   凌晨,屋内听不见一点儿动静了,邵劲松去套房门口,拉开一个柜子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把贴着“卧室门”标签的钥匙,拿好,来到卧室门前,插/入、转动,缓缓拧开了门锁。   轻轻推开门,往内一看,卧室的台灯亮着,陶乐闲穿着睡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邵劲松怕吵醒伴侣,轻手轻脚地过去,走近、弯腰低头一看,陶乐闲脸上有干掉的泪痕,嘴唇、眼角、眼尾全都红通通的,鼻尖也是。   邵劲松看得心下柔软,拧灭了台灯,上床,像过去每一晚那样,躺下搂着陶乐闲入睡。   今晚,邵劲松觉得是自大厦雨夜那日后,最让他安心的一夜。   次日早,陶乐闲一睁开眼睛就炸了,拳头捶得像自动摆锤,一下下抡在邵劲松胸口,还用上踢的,又用上了牙齿,在试图靠近的邵劲松的肩膀上留下了一排清晰的牙印——谁让你回来的?谁准你进来的!?谁让你躺床上的?还抱我?!出去!!出去!!!   “乐闲。”   “乐乐。”   一大早迎接邵劲松的,便是冲他飞过来的枕头、床头柜上的日历、电子钟、手表等等。   邵劲松一路被砸出门,又一路迎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折回来,再一路被砸出去。   邵劲松心里也开心死了,乐闲对他没有感情?怎么可能!   打是亲骂是爱,乐闲脾气发成这样,不知道有多爱他呢。   “乐乐,宝宝。”   邵劲松哄得特别起劲儿。   趁着陶乐闲没东西扔低头找的工夫,邵劲松跑过去,抱住他脾气炸裂的年轻伴侣,还低头吻了吻,“我错了,真的,你别生气了。”   “唔!!”   陶乐闲捶打肩膀,推不开人,他就改咬的,咬得邵劲松倒抽气,但还是不松开、继续吻,吻着吻着,两人又倒进了床上,又开始喘息连连、难舍难分、火花四溅……   “我告诉你,你,你别以为……啊……”   陶乐闲魂儿飞着,嘴比石头硬。   结束,陶乐闲喘息着,满头满身的汗,明显在抖的手在邵劲松胸口有气无力地捶了下,“你,你……就算我的身体会‘屈服’,我的意志力也不会罢休!!”   陶乐闲咬牙切齿,“你、你去打听打听,我长、长这么大,陶赟都没敢凶过我,你竟然、竟然凶我。”   “我跟你没完!!”   邵劲松却伸手握住陶乐闲的手,拉过去低头亲了亲,“宝宝,刚刚你明明很爽的。”   “叫得也很大声。”   “都是你害的!!”   陶乐闲死不承认,“没有爽!才没有!我讨厌你!都是因为你弄疼我了!!”   起床洗漱,陶乐闲刷着牙,也愤愤地转头瞪旁边一起刷牙的邵劲松。衣帽间换衣服,他也边换边瞪。   邵劲松一脸自然,拿了条领带,还问陶乐闲:“乐乐,来给我系领带吗,你系得比较好。”   “我系你大爷!”   陶乐闲爆粗口,眼睛瞪得像鼓起来的河豚,“要不要我拿去给你上吊!?”   半分钟后,穿戴好的邵劲松从后面搂住同样刚穿戴好的陶乐闲,但陶乐闲根本按不住,跟过年的猪一样,一直挣扎,“上蹿下跳”,“放开我!别碰我!”   “臭男人!你这个上个世纪出生的能进博物馆的老男人!!”   邵劲松拿出自以为是的“杀手锏”,“宝宝,我给你签张一千万的支票?”   “不稀罕!”   陶乐闲继续挣扎,“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是吧?臭暴发户!”   “两千万?”   “你别以为金钱就能收买我!”   “三千万?”   “三个亿我也不稀罕!”   “三个亿。”   “四千万我也……”   嗯?   三亿?   陶乐闲停下了,不挣扎了,扭头,“你说真的?”   邵劲松正要开口,陶乐闲又挣扎了起来,大喊:“你以为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吗?!”   “本少爷自己的公司都不要了!还在乎你的臭钱!?”   “我告诉你,带你的支票夹,给老子滚蛋!”   转身,“嗷”一口隔着衬衫用力地咬在邵劲松肩膀上。   不久后的餐厅,邵老爷子和大嫂二嫂他们全看着陶乐闲和邵劲松。   没想到一夜过去,两人还是昨天的样子:   陶乐闲嘴巴和周围一圈全是红红的,还有些肿的样子;邵劲松脖子上脸颊边满是巴掌印手指印,还有一圈牙印,“战况”可以说相当激烈了。   众人:“………”   努力憋笑.jpg   陶乐镇很镇定,人前装无事发生,面孔沉静地喝他的粥,只是今天比往常沉默不少,也没和老爷子大嫂二嫂他们说说笑笑了。   邵劲松给他夹菜,陶乐闲面无表情地拿筷子夹起来就丢回男人碗里,不吃。   邵劲松没勉强他,自己面无表情地低头吃了,又给陶乐闲夹菜,又被陶乐闲丢了回来,邵劲松依旧不说什么,低头吃了,跟着再夹菜……   看得邵老爷子直皱眉,凶邵劲松道:“你自己不能自己吃?非得你老婆的筷子再过一遍菜,是吗?”   但一看见邵劲松红通通满是巴掌印的脖子和下颌,老爷子便绷不住了,“噗”地笑喷了出来。   等吃完早餐,陶乐闲和邵劲松像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就一起离开,刚走出餐桌,两人又演哑剧一样在众人的眼皮子下面相互“扭打”“推搡”了起来。   众人:“……”   嘁~   老爷子拄着拐杖在花房浇花,想到昨天晚上和今天白天邵劲松他们夫夫俩“缠斗”“打架”的样子,老爷子便哼哼:打是亲骂是爱,也是让你小子过上好日子了。哼。   正浇花,一扭头,突然对上邵劲松没有表情的脸,邵老爷子狠狠吓了一跳,差点花洒都丢了,定神,他举起手里的拐杖作势要打,“臭小子!!你要吓死我然后继承公司吗!?”   “是您跟乐闲说马上会有决定投票权的股东会?”   邵劲松不兜圈子,上来就问。   “是我!怎么了?”   邵老爷子一瞪眼,继续浇花,嘀咕:“我这不还是在帮你,让你老婆多疼疼你。”   “你知道乐闲为了股东会,和我提了什么吗?”   邵劲松面露无语,“他和我提离婚,说不能让陶家的事拖我后腿。”   老爷子:“……”   老爷子心虚,马上又瞪眼:“我怎么知道!?我不都跟他说了么,你有你的办法,让他不要担心。”   又老顽童一样无赖的口吻,“你这是在怪我?不是我,你能娶上这么漂亮的老婆!?”   “还能被漂亮老婆打?!”   “你以为我不知道?美死你了吧?!”   邵劲松一板一眼地来了句:“有句古话说得好,家庭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老爷子:“……”   他心虚,凶:“哎呀!好了呀!你有空在这儿质问我,不如赶紧去哄哄你老婆。”   邵劲松顿了顿,又来了句,“以前你都是怎么哄妈的?”   嗯?   邵老爷子的目光也随之一顿。   柜门开了,露出柜子里的一样东西。   柜门前,父子俩站在一起,邵老爷子一脸严肃认真:“就是这个,在我和你妈不短的夫妻生涯中,为你的老父亲我,争取到了不低的家庭地位。”   邵老爷子威严的,“现在,我就将这个‘独门秘籍’传授给你。”   邵老爷子双手进柜子里,取出那件东西,拿出来,赫然是一个用得有些旧、拥有明显岁月痕迹的……   搓、衣、板。   邵劲松:“……”   邵老爷子抚摸着怀里的搓衣板,一脸回忆的感慨,“你妈妈走后,我很久没跪过了。”   邵劲松:“……”   邵劲松伸手去接,有点怀疑,“真的有用?”   老爷子拍开他的手,嫌弃脸,“去去去,这是我的,都旧了,怎么可能拿去给你用,你自己要用自己买一个去。”   邵劲松放下手,抱着向前辈讨教的诚恳态度,“一般跪多久,能开始出效果。”   这个……   老爷子格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开口回:“打底两个小时吧。”   “两个小时,表情就开始松动了。”   “四个小时,态度就开始有变化了。”   “六个小时,再说点好话,基本上就可以哄好了。”   他又像抚摸绝世秘宝一样抚摸着搓衣板,一脸感慨,表情幽幽,“现在木质的这种,也不多见了。”   “用这个的人也少了。”   还透露道:“你大哥年轻那会儿跟我学的时候,已经从木质的搓衣板变成塑料的了。”   “到你二哥,你二嫂是让他跪的键盘。”   “好,我也试试。”   邵劲松很是虚心,认真地点头应下。   但这个曾经在邵家“无往不利”的“招式”,到了陶乐闲面前,根本没用——   陶乐闲根本不认识什么搓衣板,长到22岁,见都没见过这个玩意儿。   他人在房间,就看见进门的邵劲松手里拿了一个长长的上面有波浪纹的板子,他根本不认识。   等邵劲松拿着“板子”上前,正要丢地上,陶乐闲伸手一把接过,直接就拿膝盖一顶,掰成了两半,还凶邵劲松,“这是什么东西啊?又不是什么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你拿这个干嘛?!挑衅我吗!?出去!!”   邵劲松:“……”   于是最近几日,邵家无论谁,即便是佣人他们的大小群,群里发的全部是邵劲松和陶乐闲的照片。   照片上没别的,就是夫夫俩在不同地方不同角落不同时间的相互推搡搂抱“打斗”的画面。   众人:“……”   哪怕是在车后排,也会发生“邵劲松靠近哄、陶乐闲伸手推开他”的纠缠的一幕。   挡板都没升上去、看得一清二楚的司机:“……”   但在公司,肉眼可见的,邵劲松的心情非常好——忽略他脖子上脸颊边那些红通通的痕迹的话。   邵劲松也问了方随,如果要哄伴侣,怎么做比较高效。   方助理一听就知道他们大老板准备哄谁,便给了一些例如送礼物这样的建议,也说:“吵架生气么,多正常,哄哄就好了。而且生气说明在乎啊,在乎才会有情绪,感情不好,人家夫妻都懒得吵架。”   确实。   邵劲松非常认可。   因此这几天,邵劲松只要有空就在家哄陶乐闲,没空、去上班了,回来,他也会带很多礼物,全是奢侈品。   陶乐闲坐在卧室的地上边拆奢侈品,边隔着房门对门外客厅里的邵劲松扬声:“不要以为你给我买了东西,我就会原谅你!”   “好。”   邵劲松站在门外,“宝宝,我再送你一辆跑车吧。”   “不稀罕!”   邵劲松哄:“我已经订了,加了钱,最快三个月,车就能到港口。”   因此最近这些天,只要见到陶乐闲,胥亦杉就会惊讶地发现陶乐闲身上又多了不少限量款的东西,包括不限于手表戒指胸针鞋衣服,甚至还有一整套球星签名版的高尔夫球具。   ??   胥亦杉:“看来你弄倒了陶赟,心情是真的不错。还有心思去逛街买买买。”   “不是我买的。”   陶乐闲绷着脸,“准前夫买的。”   “什么准前夫?”   胥亦杉一脸莫名其妙,“哦哦,你说你老公啊。怎么了,怎么现在又是‘准前夫’了?”   “你别跟我说你要跟他离婚啊。”   “我才不离!!”   陶乐闲少爷脾气大爆发,“我要跟他过一辈子!然后一个月三亿三亿地花!把他的钱全部花光!”   花光!!!   陶乐闲说到做到,最近没少出去买买买,每天都有佣人司机帮他把东西大包小包地拎进门,然后每天再跟固定节目似的,一定会和哄他的邵劲松在家里不同的地方面对面地“纠缠”在一起——臭男人!老男人!!又臭又老又辨不出好歹的老古董老鳖龟!少爷我跟你拼了!!   “别亲我!”   “不许你亲我!”   “走开!!”   陶乐闲让邵劲松连着睡了一周的客厅。   邵劲松睡了多久的沙发,就哄了多久,一直没有哄好,他也不泄气,每天坚持哄,每天坚持和陶乐闲“推搡”,没觉得厌烦,反而越发有点乐此不疲的意思,搞得家里人从上到下最近都有点习惯夫夫俩的“哑剧”了。   家里的几个年轻女孩子:对抗路夫夫?别说,还真有点好磕。   邵老爷子则嫌弃死了:“都多少天了?还没哄好?是男人吗你?你这个老公到底怎么当的?”   独门秘籍不都传授给你了吗?   去跪啊。   跪一天好不了,跪一周也好不了吗,废物。   我倒不信你老婆能有我老婆气性大。   邵劲松回复老爷子:“你现在没有老婆,你不懂。老婆生气,要哄,还要一直哄,这是夫夫情趣。”   老爷子:滚滚滚。   “乐乐。”   邵劲松又被枕头砸出了房间,像过去几晚那样,继续耐心地哄,拍门,“我错了,让我进去睡吧,睡沙发不舒服。”   “我管你舒不舒服!”   “乐乐。”   “老婆。”   终于这日,邵氏股东大会如期召开。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邵劲松到会议厅的时候, 不少股东已经来了,纷纷在桌边落座,相互寒暄地低声说着话。   邵劲松走进, 和向他打招呼的几个股东点点头, 其中也包括替父母来的康决。   康决坐在位子上, 不远不近的,冲邵劲松挑挑眉:今天又是你家的年度大戏啊。   听说你家老爷子今年不来了?   邵劲松瞥了康决一眼,没流露什么, 隔着点距离,沉着地在会议桌旁标注了他名字的椅子上落座。   “大哥, 大嫂。”   桌对面,是邵劲松的大哥和大嫂。   “二哥。”   斜对面还有邵劲松的二哥, 二哥带着自己最有出息的儿子邵巍。   “小叔。”   邵巍也礼貌地和邵劲松打招呼。   “嗯。”   邵劲松应了一声, 便低头翻了翻面前摆的会议流程册子。   这时大嫂和大哥默默对视,二哥和邵巍也相互看了看,几人眼神里均有所流露——他们今天并不担心自己在董事会的得票数,但邵劲松……   陶家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显然已经对邵劲松本人产生了影响。   今天的董事会对邵劲松来说,会是一场硬仗。   连不远处的康决都跟着拿出手机,低头点着,悄悄给邵劲松发消息:【诶,我这边这几个老头子可聊着你老婆家的事呢,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心里有数的吧,你老婆家这件事,这次对你的影响可不小】   【当初你结婚娶你老婆, 董事会这儿就有人找你家老头子,说他不看好这门婚事】   【陶家的事闹那么大, 董事会人人都知道】   【你今天悠着点吧】   恰好这时有人趁着会议尚未开始,出声向邵劲松道:“劲松啊,容我冒昧地问一句啊,你伴侣那儿,最近传的那些流言,是真的吗?”   邵劲松看过去,靠着椅背,手肘搭扶手,一脸沉着,“宋总具体指哪件事?”   对方:“陶赟真进去了,是吗?”   邵劲松的神色一派淡定,“他转移至臻的业务,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公司大小资产,进去了,很正常。”   “你太太举报的?”   “是。”   邵劲松冷静的,“我们乐闲蛰伏多年,自然要‘一击即中’。”   “陶赟他们咎由自取,乐闲没有看在血缘关系上放过他们的道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一下变多了。   显然夫夫一体,陶家的事,已然影响了董事会对邵劲松的看法。   果然,马上有另一人问道:“这件事,你事先知道多少?”   “全部。”   邵劲松把责任揽下,“是我鼓励乐闲整理材料去的市局。”   “陶赟他们侵吞了至少二十亿以上的资金,这些钱原本属于公司,公司又是乐闲的父母留给乐闲的。”   “是你们,你们会放过陶赟吗。”   “那毕竟是亲大伯。”   “他父母走后,也是这个大伯一直在关照他。”   有人说了这么两句。   邵劲松沉着地接话,“关没关照,关照了多少,怎么关照的,只有他们伯侄自己清楚,外人怎么知道?”   “真关照了,也没有关照到把公司吞了的道理。”   又说:“如果未来我们邵家也有人侵占了公司数十亿,希望届时董事会也能坦然地说出这句‘毕竟’。”   “这倒是。”   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大嫂又和大哥对视,二哥也再次和邵巍相互看了看。   邵劲松如此袒护陶乐闲,这倒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他们原本以为邵劲松如此在意公司业务以及属于自己的董事会投票权,被人问及陶乐闲和陶家的事,他会尽可能地撇干净。   竟然没有。   大哥大嫂心道老五到底是老五。   二哥则想:夫夫感情这么好吗?最近不是还见他们在家里打打闹闹的吗。   邵巍心里翻白眼:嘁~   20分钟后,股东会成员到齐,董事会高级秘书主持会议,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的流程非常常规:按照公示过的流程表,一一进行今天的会议程序。   程序一个个走过,40分钟后,很快来到了决定邵氏成员来年在董事会席位的投票权的投票。   高秘拿着话筒念开场白,宣布投票的常规流程,会议室里的氛围严肃安静,最多有人低声交谈,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   “好,下面请诸位董事投票。”   高秘的提醒下,会议桌的每个席位间的桌面上都自动翻过了一个投票按钮,按钮总共有三个键,红、绿、黄,分别代表了邵氏的三个兄弟,每个股东按下按钮,结果会经过电脑自动计算,然后呈现在不远处的投影幕布上。   而这个时候,也是股东们话最多的时候,毕竟不管他们各自支持谁,总得做做样子、讨论一下。   尤其今年董事长邵老爷子还不在。   因此秘书虽然宣布了开始投票,投票器也已经翻上来了,但众人并没有马上开始,而是左右附近地交流、低声讨论。   大哥也和大嫂说着话,二哥也和邵巍低声聊着什么,只有邵劲松独自一人,别说他没人交流,他身边的两个位子都是空着的。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大哥有家境优渥实力雄厚的可以支持他的大嫂,二哥这儿,二嫂不来了之后,就变成了能力突出的卲巍。   邵劲松无论过去现在,始终是自己一个人。   “投劲松吗?”   “但他配偶家的事,处理得实在太不体面。”   “是啊。”   ……   康决不远不近地看向邵劲松,他这次也是真的有些担心了。   董事会显然很介意陶家的事。   而借此打压邵氏成员,又是董事们最常做的事。   毕竟利益,才是董事会的核心需求。   邵劲松的伴侣带不来利益,还令邵劲松陷入陶家丑闻的流言里,董事会自然质疑邵劲松的能力和手段。   今天还行不行了?   康决心里有点毛毛的,预感有些不妙。   “各位董事,要开始投票了吗?”   高秘的声音通过话筒的电流传出,温文尔雅,“如果决定好了的话,那开始……”   “稍等!”   突然,门开了,进来方随的身影,会议室里见状一下静了下去。   怎么了?   方特助?   很多人都认识方随,知道他是邵劲松的助理。   再一看,却见方随身后随之进来一道身影:高高瘦瘦、非常的英俊,一张脸辅一露面,严肃正经的大会议厅都像增添了几分花一般的丽色,不是陶乐闲又是谁。   乐闲?!   邵劲松惊讶,当即起身。   “诸位。”   不想一身正装的陶乐闲进门,便马上沉着地边往邵劲松的方向走,边声音朗朗地自我介绍道:“我是陶乐闲,是邵氏邵劲松先生的伴侣,想必很多人都认识我,我和劲松今年上半年刚刚新婚。”   陶乐闲脸上没有怯色,沉着大胆,边走边道:“我从董事长那里临时得到了参与本次董事会会议的准许,所以抱歉打断诸位。”   “当然,我来,自然有我的目的。”   乐闲?   邵劲松迎上去,面色关切,低声:“怎么来了?”   没事。   你看着好了。   陶乐闲面容沉静从容,随邵劲松回坐席。   另一边,方随已经把陶乐闲临时交给他的U盘插进了今天主持会议的高秘的电脑,投影幕布上马上切换了画面,切掉了原本的会议流程PPT。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又对陶乐闲的到来十分惊讶,不免又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地讨论。   大哥大嫂二哥卲巍他们也再次相互对视,不解陶乐闲的到来。   董事会不是他一个在公司没有任何职位分量的伴侣该来的地方。   他来,肯定有目的。   是什么?   老爷子竟然也准许他来?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邵劲松的安排?   不想陶乐闲来到坐席后,点点头,和率先坐下的邵劲松对视过后,站在座位间,沉着地朗朗出声道:“现在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陶乐闲,邵劲松的法定伴侣。”   “同时,我也是最近刚融到六亿美金、圈内正火的脑机公司‘神树科瑞’的最大股东兼实际控制人。”   什么!?   一句话,会议厅里直接炸了锅。   “神树科瑞”最近谁不知道!?科技圈新贵!刚融到六亿美金。手里还有多个实际成果!是目前尚未形成规模的脑机行业的领头羊!!   邵氏树大根深,人才辈出,眼光独到,多年来布局全世界可以排得上号的各种行业,之前在新能源、电池、AI、机器人等领域,都有布局,可谓无往不利。   “脑机”这个项目,邵氏一开始就投了,但什么“神树科瑞”,他们听都没有听说过。   可就是这样一个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诞生于A大实验室的小公司,突然靠着几个实际成果,站上了最近科技行业的高处,不但备受瞩目、融了大笔资金,还获得了政府方面的支持和嘉奖。   邵氏不眼红么?   当然眼红!   他们在各个高精尖行业都有布局,怎么可能不遗憾错过和“神树科瑞”这样的领头羊公司的合作?   为此,股东会之前还批过公司的投资战略部门,甚至因此换掉了两个主管和一个部门副总。   可现在这家公司的最大股东兼实际控制人却站在了他们面前?   竟然还是邵劲松的伴侣?!   真的吗?   满场哗然,股东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投屏幕布上则已经出现了陶乐闲事先准备的内容——他投资的多家公司的情况和目前的战略布局。   陶乐闲只停顿了片刻,只让股东们哗然了几秒,便继续对着投屏幕布朗声道:“诸位现在看到的,是我实际控制以及投资的所有公司。”   “行业和具体项目涉及‘脑机’‘仿生机器人的应用’‘神经科技’等。”   “目前,这部分公司里,像‘神树科瑞’一样拿到融资拥有实际成果的公司,总共有四家。”   “还在初创阶段的公司,总共是六家。”   方特助和高秘正在一起分发对这些公司进行基本介绍的纸质材料,股东们接得都非常快,每个人都是一接到就开始快速翻阅,这里面也包括坐在对面的大哥大嫂二哥邵巍他们。   只有邵劲松在错愕过后,平静又眼含欣赏地一直转头注视着站在身边的陶乐闲。   陶乐闲站在那儿,扫视众人,继续朗声道:“‘神树科瑞’目前的成果总共有六项,其中包括应用成果五项,医学临窗研究成果一项……”   邵劲松也翻看着手里刚拿过来的材料。   陶乐闲:“在‘神树’融资金额达到六亿美金之后,协同投资的投资公司为奖励我个人,向我派发了两千万美金的‘奖励’……”   会议室内就像在进行非常重要的项目会议一样,股东们都很认真地在看材料,间或与身边人低声交谈。   就这样,陶乐闲把自己目前的投资和项目布局大致又不失内容细节地全部介绍了一遍,全程,邵劲松都在边翻材料边留神注视着身边的伴侣。   等介绍完,陶乐闲顿了顿,停了几秒,扫视席间,席间的很多股东也都在看他。   片刻,扫完,陶乐闲这才重新朗朗开口:“诸位,今天,我是以邵劲松伴侣的身份站在这里。”   “突然出现,说这么多,还临时打断投票,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希望诸位股东可以认真地重新思考一下不久后的投票。”   “也希望大家可以以足够理性的目光审视看待我的伴侣邵劲松先生。”   “以及,看到我与我先生站在同一战线的立场。”   “看到我们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所拥有的布局眼光和实力。”   旁边的邵劲松一直一瞬不瞬地看着陶乐闲。   大哥大嫂二哥邵巍他们也是如此。   陶乐闲说完,顿了顿,转头看了下邵劲松,接着冲席间点点头,沉着的,“我的发言就此结束。”   “感谢诸位股东的耐心垂听。”   “鉴于我本身在董事会并没有席位资格,既然该说的我也都说完了,那么,谢谢诸位,告辞。”   邵劲松在这句“告辞”的时候跟着起身。   陶乐闲正要离开座位,看见邵劲松,两人对视了眼,邵劲松沉稳地低声道:“我送你出去。”   “嗯。”   陶乐闲也一派稳重。   夫夫俩便这么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前一后地向会议室大门走去,一起离开。   门打开,门合上,两人的身影刚一消失,整个会议室内骤然爆发出大片的哗然和议论声——   真没想到啊,邵劲松和他的伴侣竟然布局了这么多的产业!   连那家最近赫赫有名的脑机公司,都是他们的!!   本以为集团错过了几个高科技风口,不成想上帝竟然给他们公司开了这样的窗户!   “真是意外之喜啊。”   “是啊,太让人意外了。”   满屋子都是各种议论声。   大哥大嫂对视,凑近了低声交谈,没特别流露,看起来十分淡定。   二哥也没表现出什么,卲巍却因为年轻,把明显的错愕和着急写在脸上,转头就低声对他父亲道:“怎么可能!陶家都倒了,陶乐闲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肯定是小叔……”   “胡说什么?闭嘴!”   二哥低声喝他,眼神警告,让他有什么不要在这会儿说,等回去再谈。   而这个时候,议论声虽不减,但很多股东已经伸手去按了桌上的投票按键,主持会议的高秘也对着话筒温温和和地提醒,“各位股东,现在可以投票了。”   股东们陆续伸手按键投票。   而会议室内的众人并不知道的是,门外,陶乐闲和邵劲松刚一走出去,合上门,两人又“扭打”“推搡”了起来——   邵劲松:(惊喜.jpg)乐乐,你会来,真的让我……   陶乐闲:(炸毛.jpg)走开走开!别碰我!!   两人一路从长廊这头“打”到了另一头,又从长廊另一头“打”到了这一头,来来回回好几趟。   最后,邵劲松搂着陶乐闲往电梯间走,脸上满是愉悦,“乐乐,你是来帮我的吗。”   他就知道乐闲是爱他的,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根本不像乐闲之前说的那样、还什么“没有感情”。   “宝宝你真厉害。”   邵劲松也才知道陶乐闲投资了“神树科瑞”这样有潜力的公司,打心底由衷地称赞。   陶乐闲被搂着,挣脱不开,拿手用力地推邵劲松,推胸口推脖子推下巴,“你少来了!我才不是帮你!我是帮我每个月的三千万!!”   “放开我!”   “你少碰我!”   “狗屁的厉害,你不是向来只喜欢老婆主内,给你煮饭洗衣服端茶倒水跪着拿拖鞋吗。”   “你这个没有品味的封建老古董你放开我!!”   ……   邵劲松回会议厅的时候,那当真是肉眼可见的“满面春风”,笑意都难得一见地直接挂在面孔上。   股东们还在投票,还有人没有投完,但很多股东的态度已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之前还觉得陶家事处理不当的某位股东也当场改口,对邵劲松道:“劲松啊,你这老婆真厉害啊。”   “不显山不露水,还这么年轻,却眼光这么好,投了这么多好公司,甚至还是‘神树科瑞’的实际控制人。”   ……   邵劲松脸上有明显的笑意,投票结果如何,他此时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乐闲今天会为了他过来、出人预料地站在这里、替他站场,对邵劲松来说,已经是他人生的一场“大胜仗”。   邵劲松也确实胜了,最终,投票结果显示他保住了原本的投票权和投票数,甚至比之前还多了23票。   散会,邵劲松含笑起身,同时拿起桌上那份介绍陶乐闲产业布局的纸质材料。   大哥大嫂二哥他们都默默隔桌看着他,今天的结果如何,他们自然在乎,但此刻,比起结果,他们更在意陶乐闲的突然到来和随之带来的局面反转。   真的,太让人惊讶了。   对陶乐闲,他们也都有了全新的认知。   不远处,康决给激动坏了——牛逼!牛逼!!有这样的老婆,也太牛逼了!!   大兄弟,你命也太好了吧!!   再好也不能比我好啊!!   地下车库,迈巴赫里,司机不在,陶乐闲一个人坐在后排。   另一侧的车门被拉开,晚了足有40分钟才下来的邵劲松矮身进来。   陶乐闲板着脸,拿余光瞄他,语气不善,口气也冷,“什么结果?投票权保住了吗。”   又哼,翻白眼,嘀咕:“最好都给你投没了,一毛不剩。”   车门合上,邵劲松坐进来,脸上满是笑意,真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堪比几个月前的盛大婚礼,人生四喜恐怕也不过如此。   他真的太太太高兴了。   这一刻,他深切地体会了什么叫做“夫夫一体”“比翼连枝”。   乐闲的突然到来,乐闲为了他在董事会上的那一番发言,以及随之带给他的震撼和感受,都是他从前从未经历体会过的。   “乐乐。”   邵劲松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了,看了陶乐闲好一会儿,最终诚恳并动容地开口道:“谢谢你。”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过来。”   “第一次,有人在股东会上这样支持我、为我说话。”   第一次,在股东会这样的场合,他身边的位子不是空着的。   “真的,特别谢谢你。”   邵劲松也显然极少有这样一反常态的真情流露的时候。   陶乐闲原本要怼他的,听了这番话,瞥见邵劲松这样的流露,他默了默,抿着唇,没吭声。   片刻,他翻了翻眼睛,哼了声,傲娇道:“我不帮你说话帮谁啊,别人又不是我老公。”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说着, 陶乐闲又恢复了嫌弃的口吻,冷冰冰,还不看邵劲松, 扭着头向窗户, 手冲人挥了挥, “下去下去,上你的班去,我走了, 谁要跟你一辆车啊。”   邵劲松开口:“其实投票权没保住。”   什么?!   陶乐闲当即扭头瞪眼,你!   他脱口而出, 炸毛道:“你是废物吗?!这样都保不住投票权!?”   “我辛辛苦苦过来费那么多口舌……”   “保住了。”   邵劲松含笑看着他。   陶乐闲一顿,抬手就捶过去, “你有病啊耍我!?”   邵劲松也不躲, 被捶就被捶,捶完拿宽大的掌心包裹住了陶乐闲伸过来的手,面含笑意,神色间一派温柔,“谢谢宝宝。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过来。还为我做这么多。”   “才不是为了你!”   陶乐闲嘴硬,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又转过头,看窗户外面,不看邵劲松。   车内一下静了,陶乐闲板着脸看窗外,拿自己的后脑勺对着人。   看着看着,没动静, 看着看着,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陶乐闲心说人呢?真下车了?   扭头,一下对上邵劲松看过来的无比动容温柔的目光。   干、干嘛?   陶乐闲还板着脸。   “什么时候投的公司?”   邵劲松的语气也依旧温柔,“婚前吗。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你本来可以知道的。”   陶乐闲的语气则依旧不好,“但凡你签婚前协议的时候能长点心,把那份婚前协议头从到尾地好好翻一翻,你就会发现我今天提的这些公司,全部在那份婚前协议上。”   不说还好,一说,陶乐闲自己也想起了当初邵劲松签婚前的场景画面。   当时他们都没见过几面,他还觉得这位老古板挺man的,心说老派男人就是不一样,合同都不看,字就敢签。   现在想起这些,跟着想起邵劲松婚前对自己就很不错,陶乐闲暗自默了,默着默着不吭声了,脸上的神情也下意识收敛了一些,跟着吸吸鼻子,又不看邵劲松,扭头看窗外。   车内又静了。   片刻,邵劲松柔声开口:“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我知道,你为了我才过来的。”   “为了我,才把这些都整理成材料,特意拿到股东会上公开去说。”   “你知道个屁。”   陶乐闲小声嘀咕,又不爽地翻眼睛心哼。   哼着,他又不爽地转过头,板着面孔,“你邵大老板还会在乎这些吗?”   “你不是一直要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你赚钱我蹲家的吗!?”   嫌弃脸,讽刺:“邵总您还会喜欢伴侣有事业?”   “您巴不得伴侣是为您洗手作羹汤的家庭煮夫、遇到事情就知道找您哭让您帮忙的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   “您喜欢这样的才对吧!?”   邵劲松心里好笑,但也得承认,陶乐闲说的每个字都是对的,以前,过去,他就是想要一个这样的伴侣,也希望伴侣如此。   说到底,他是个观念古板的封建大男子主义。   他有钱,他根本不在乎也不用去在乎伴侣有没有事业工作收入。   他的老婆,负责在家里主内、花钱就行了。   家庭以外的事,他这个丈夫全权负责。   但人的观念显然会随环境变化。   邵劲松观念的松动,就是从陶乐闲坚持要去公司上班开始的。   而今天,陶乐闲站在了董事会的席位上、自己的旁边。   坐在那儿看着身边男生沉着冷静声音朗朗地向董事们告知自己名下的产业布局的时候,邵劲松真的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一定要描述,那就是——   那一刻在他眼里,陶乐闲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根本挪不开眼,心口也噗通噗通跳得很快。   所以他到底是喜欢什么样的伴侣呢?   到底对伴侣有着怎样的期待和要求标准呢?   都不是。   此刻的邵劲松很肯定,其实根本无所谓什么要求或期待。   他只是,只是纯粹的,只喜欢陶乐闲。   乐闲这样的,就很好。   只要是陶乐闲,怎样,他都喜欢。   邵劲松这么想着,看陶乐闲的目光又开始变得一瞬不瞬。   “乐乐。”   他伸手过去,握住陶乐闲的一只手,解释,“以前,特别是遇到你之前,我的想法和观念,确实就是你说的这样。”   “但我们结婚后,你也知道的,你要上班,要学东西,学着管理公司,包括要从陶赟手里拿回至臻的掌控权,我也都是支持的。”   “我也和你说过,你不会的,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你说我喜欢只知道找你哭的‘傻白甜’,当然不是这样。”   邵劲松进而解释那个雨夜,“我只是担心你,怕至臻被架空的事,对你打击太大。”   “我不是希望你遇到事就找我哭,也知道你有你的办法,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我推开。”   “你还凶我!”   邵劲松在那儿“摆事实讲道理”,陶乐闲突然聊起态度问题。   邵劲松一顿,马上又解释,“那天在会所,不是我想凶你,是我听见你和我提离婚那两个字,我真的以为你要和我离婚。”   “我是为了谁啊?!”   陶乐闲凶巴巴,“为了我自己,是吧?”   “我知道,我知道,是为了我。”   “你怕陶家的事会在董事会上拖累我。”   邵劲松耐心的,声音格外温柔,“但那时候你说那些,说你要去南岛,说不想留在我身边,要离婚,我真的听不了这些。”   “你知道的,我的观念,结婚了就没有再离婚的道理。”   “当时确实是我情绪不对。”   “不是想故意凶你。”   “乐乐,原谅我,好吗。”   哼。   陶乐闲翻眼睛。   邵劲松伸手过去,手背碰碰男生的脸,“你也别凶我了,好吗。”   “我睡了快两周的客厅沙发了。”   “我们和好吧,好吗。”   “和好说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吗?”   陶乐闲怼道:“这么容易吗?”   邵劲松便笑了,“你说,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陶乐闲嫌弃脸,又翻眼睛。   邵劲松提议:“我陪你逛街?”   陶乐闲没理。   邵劲松:“支票本给你,你自己填?”   陶乐闲轻哼。   邵劲松:“我休个假,陪你出去玩儿?”   陶乐闲这才一脸傲娇道:“反正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看你表现。”   又说:“这周和下周你还睡客厅沙发。”   “表现好,就让你回房间。”   “不过你还是不能睡床上,只能先睡地板。”   “看我心情。”   “我心情好了,点头了,你才可以回来睡。”   “好。”   邵劲松笑了,“都听你的。”   哼。   陶乐闲又傲娇:“你说的啊,给我支票本,让我自己随便填。”   “当然。”   邵劲松一点儿没犹豫,“支票本在办公室,等会儿就去拿给你。”   “逛街也要,你自己说的。”   “行,没问题。”   “跑车真订了吗?”   “订了。”   “这还差不多。”   “还想要什么?”   “你自己想啊,这还是我告诉你吗。”   陶乐闲傲娇了半天,又提了一堆要求,终于,他脸色缓和了不少,胳膊也重新搭上了中央扶手,不再拿后脑勺和臭脸对邵劲松了。   邵劲松隔着扶手倾身过去,搂了肩膀,亲了亲男生的脸,“宝宝,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你来董事会,特意为了我。”   “我高兴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陶乐闲瞥过去,哼道:“这个时候‘高兴’了?之前不还想我当‘小娇夫’的吗?”   邵劲松解释道:“我只是想承担一个丈夫该承担的责任。”   两人终于聊开,“陶赟掏空了至臻,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难过。”   “我希望你能和我倾诉,哪怕不需要我做什么,我也不想你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陶乐闲看了看邵劲松,面露了然,“大哥,你还不如直说你小瞧我。”   陶乐闲一语道破:“你就是小瞧我!”   “你觉得我遇到这么大的事,应该在那样大的雨里被你找到之后,又气又急又心哀又感动,扑过去趴在你怀里哭。”   “在你心里,我们不是平等的,我是一定要依赖你离不开你什么都指望你的。”   “你也不觉得我有独自面对处理这些的能力!”   邵劲松听着,承认了,“是,我之前确实希望你能依赖我,有什么事都能找我商量找我解决。”   陶乐闲哼:“我就说的吧,你就是喜欢‘傻白甜’‘小娇夫’那一挂的。”   “你觉得做你老婆的男人就是应该不如你、没你强,没你的手段,没你的能力,也没有你处理问题的魄力胆色。”   “是我狭隘。”   邵劲松从善如流地认错。   “你就是狭隘!”   陶乐闲也终于向邵劲松剖析了自己的内心,“我没有那么弱小,好吗。”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调整。”   “我也不需要我的伴侣像照顾一个残废一样什么都围着我转。”   “不需要的,好吗。”   “陶赟那垃圾,我本来就可以自己料理他。”   “我知道,现在我都知道了。”   邵劲松的态度特别的好,也剖析自己道:“我只是很担心你,我希望你哪怕找我倾诉一下,可你没有,一直没有,我就很担心。”   倾诉个毛啊?大哥?   陶乐闲是真的无语,“陶赟那么耍我,还蛀空了公司,我恨不得拿刀宰了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料理他,有什么心情在你面前倾诉难过伤心?”   “我忙着整理材料、举报,好吗。”   “那你也不能跟我提离婚。”   邵劲松又把话题聊回了他格外在意的这个点,“为我好,也不行。”   “知道了。”   陶乐闲又傲娇,“我不是也说了么,你不离,我也有办法帮你,你是一点儿不听啊。”   “你说要去南岛。”   “你说不想留在这里。”   “你还卖你父母留给你的房子。”   夫夫俩终于彻底聊开。   陶乐闲眨眨眼,一脸无辜,“人总得拥抱新生活吧?”   “好吧。”   陶乐闲恢复了他从前的样子,耸耸肩,也主动认错道:“我跟你道歉,我不该提离婚的,哪怕当时是为了你好。”   陶乐闲看过去,露出“你还不快来原谅我”的傲娇脸。   “嗯。”   邵劲松倾身过去,吻了吻嘴唇,“那我们不吵了,好吗。”   “我才没跟你吵架。”   陶乐闲又傲娇,“你把我弄得不开心了,我当然得‘惩罚’你。”   “好,惩罚我。”   邵劲松又亲亲脸,“随便你罚,我情愿天天哄你。”   “你怎么罚都行。”   “我把你哄开心了,你再原谅我。”   “我不开心,我就一直哄,哄到你开心。”   哼。   这还差不多。   陶乐闲翘了翘嘴角,终于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更新在下午 第44章   邵劲松见他笑, 伸手过去揽了陶乐闲的肩膀,就想温存亲昵片刻,又被陶乐闲嗔怪地拍开了手——干嘛!?少来!我原谅你了么。   邵劲松没放弃, 又倾身过去, 吻了吻陶乐闲的脸。   陶乐闲瞪他, 邵劲松哄着,两人又有来有回地“推搡”了几下,但至少陶乐闲现在给亲了, 邵劲松不知心情有多好,一直耐心地连哄带亲, 陶乐闲这下终于也不生气了,就傲娇, 邵劲松亲他, 他就轻哼,邵劲松哄他,他就翘翘嘴角,两人在车里“黏糊”了好一阵,邵劲松要上楼回办公室给陶乐闲拿支票本,陶乐闲这才“屈尊降贵”地下车,被邵劲松搂着肩,一起去坐电梯。   等进了邵劲松的办公室,陶乐闲好奇地四处打量——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   陶乐闲到处打量着,邵劲松去办公桌后,拉抽屉,取支票本。   等邵劲松拿着支票本绕出大班桌, 陶乐闲已经兀自在办公室的待客沙发上一屁股坐下了。   还不错么。   陶乐闲心里嘀咕,邵劲松在一旁坐下, 支票本递给他,“够吗?”   陶乐闲都没看,伸手就接了,不薄不厚的一本,管他够不够呢,先拿了再说。   陶乐闲拿指头翻着支票本,说的却是:“你今天保住了投票权和投票数,大哥二哥他们失望了吧?”   这也是他们之前从未聊过的。   “可能。”   邵劲松不甚在意的语气,这个时候确实也不在意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之前董事会上那份陶乐闲的“投资布局分析”,此时只对这个很有兴趣,“婚前投的?上大学的时候?我看投的都是高精尖方向,是因为看好这部分?”   “是啊。”   陶乐闲又伸手接过那份“投资布局分析”,“高科技么,多少年都会是风口,大家都投,我凭什么不投,何况我还有钱。”   “怎么?”   陶乐闲说着抬眼看邵劲松,把手里的纸递回去,“邵总有何‘指教’?”   “没有‘指教’。”   邵劲松伸手接过,叠起来,口袋里放好,“如果我没有记错,‘神树科瑞’当初向很多公司抛出过橄榄枝,包括邵氏,但大家当时都不看好他。”   “你却投了。”   “你的眼光比我好,我怎么可能还来‘指教’你。”   邵劲松说着,面含笑意,“我和你聊这个,只是想夸你,觉得你很厉害。”   这还差不多。   陶乐闲面上又傲娇上了。   “走了。不影响你邵大老板赚大钱。”   陶乐闲支票本都拿到了,说着便起身。   “去哪儿?逛街吗?”   邵劲松也跟着起身。   “是啊。你不会要陪我吧?”   陶乐闲扭头看看他。   “走吧。”   邵劲松看看表,“有时间,陪你买点东西,再一起去吃个饭。”   陶乐闲哼,“少来。”   嘴角却是翘着的。   因此出去,离开办公室,邵劲松是揽着陶乐闲的肩膀的。   经过外面公共办公区,自然没人敢多议论多看他们。   但等两人一走,公共办公区的同事们全在企业OA上聊嗨了:   【那就是邵总的老婆啊?卧槽,这么漂亮啊??】   【听说了么,邵总的老婆刚刚在董事会上‘大杀四方’】   【果然啊,富豪娶的老婆都不一般】   ……   这边,进办公室,几乎是门刚一合上,邵巍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陶乐闲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   “一定是小叔!!”   “这些公司,还有那个什么‘神树’,根本都是小叔自己私下投的吧?”   “小叔肯定也知道今天董事会上会有人拿陶家的事发难,所以故意和陶乐闲演了这么一出!”   “我看这几天他们在家里闹不和,搞不好也是演给我们看的!”   二哥却拿着从董事会上带出来的那份“投资布局分析”在看,没有像邵巍一样沉不住气。   “到底是谁投的。”   二哥边看边道:“找人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么。”   又抬头瞥瞥邵巍,“别那么沉不住气。”   “陶乐闲虽说出身背景都不行,但到底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   “他今天什么样,你也看到了。”   “是我们小瞧他了。”   二哥一锤定音,“你妈和大嫂,都当给老五娶了个没实力的。”   “今天来看,恐怕根本不是这样的。”   邵巍:“我才不信陶乐闲会有这么大的本事!肯定是小叔!”   另一边,人在车上的大嫂大哥两人倒没有对今天的董事会和现身董事会的陶乐闲多评价什么。   因为邵劲松能保住投票权,在他们看来是很正常的事。   今天就算没有陶乐闲,邵劲松也不会失去在董事会的席位和投票数。   他们自然比年轻气盛的卲巍有眼界有心胸得多。   车行驶在路上,后排的夫妻俩一直没说什么。   好一会儿,大嫂才叹了口气,说:“我以前不止一次地想,要是老五能是我们的儿子,该多好。”   “今天,我又忍不住这么想了。”   “乐闲来董事会,我还想,要是乐闲能是我的儿媳妇,该多好。”   大哥转头看了看大嫂。   消息自然也传回了邵老爷子这儿,老爷子在自己的书房,挂了董事会打来的电话后,轻哼:臭小子,有老婆撑腰,得给你幸福死了吧。臭小子。   当晚,夫夫俩回家,除了买的那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便是邵劲松搂着一脸傲娇的陶乐闲打一楼厅里穿过。   邵家小辈们的群里又聊上了:   【照片】   【小叔现在都得哄着他,真牛逼】   【你要能去董事会,能在董事会上替小叔保住投票权,这会儿照片上被小叔搂着的就是你了】   【他投了‘神树’,真的假的啊,我怎么觉得有点不信呢】   ……   邵劲松又睡客厅沙发了,但今天睡得心甘情愿、心满意足,不远处的地上还摆着今天买的那一堆没来得及拆的奢侈品礼袋。   卧室里,已经洗漱过、穿着睡衣的陶乐闲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他一下放下手机,瞥向卧室门——什么呀,前几天还天天敲门哄,今天一点儿动静都没了?   臭男人!   陶乐闲心哼。   拿起手机,他继续刷。   但刷着刷着,陶乐闲又一下放下手机,瞥向卧室大门。   很快,陶乐闲来到了卧室门边,轻轻打开门,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他最先看见了邵劲松的脚,然后是腿,然后看见邵劲松躺在那儿刷手机。   臭男人。   陶乐闲又心哼:白天哄完了是吧?现在没事了是吧?   臭男人!   陶乐闲不爽地合上门缝。   但陶乐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爽什么,反正他现在不爽。   他站在门后,手掩着门,原地不爽了一会儿,重新拉开条门缝,往外看去,却发现邵劲松人不在沙发上了。   嗯?   陶乐闲一愣,人呢?   “在找我?”   门口突然传来邵劲松的声音。   陶乐闲打开些门,才发现邵劲松就站在门外的墙边。   “才没有。”   陶乐闲否认,伸手就要合上门。   门却被邵劲松拿手抵住,接着一下推开。   邵劲松走进便伸胳膊揽了陶乐闲的腰,“宝宝,今天让我睡卧室吧。”   说着,两人的身影一起倒退着往床上去。   “你想得美!”   陶乐闲又抬手捶他,边被迫后退边道:“睡你的沙发去!”   “打这儿。”   邵劲松偏头就吻,边吻边抓了陶乐闲的手,冲着自己的脸。   “少来。”   陶乐闲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又半途攥拳打男人的肩膀,跟着撇开脸,“不许亲我!谁准你亲我的!?”   “出去!!”   “老婆。”   两人倒在床边,陶乐闲被压着,邵劲松的脑袋像个毛茸茸的大狗一样拱在陶乐闲的颈下,拱得陶乐闲破功,在那儿一个劲儿地笑,边笑边拿拳头捶男人的肩膀,“你少来了!起开!起来!”   不久,变成邵劲松躺在沙发上,陶乐闲分着腿坐在他腰上,边嬉笑边弯腰低头地和邵劲松亲吻亲昵——不得不说,自在会所提离婚,两人“冷场”“打闹”,再到今天一起出席董事会,车里聊开,陶乐闲的心情好了很多。   之前,他是真的觉得没意思透了,也做好了去南岛找爷爷、离开邵家的准备的。   可能人就是这样的,一念之间,天差地别。   现在,陶乐闲不想离婚了。   他想他都在董事会那么支持邵劲松了,邵劲松怎么也得再给他发30年的生活费。不!50年,至少50年!   他彻底想通了:收拾陶赟就收拾陶赟,他好好的生活,干嘛要离婚?凭什么离婚?   至臻都没了,他还要再失去一场于他没有任何坏处的婚姻吗?   凭什么?!   陶乐闲现在就气一点:臭男人,竟然凶他。那么凶他,他还要去董事会上支持他。臭男人!可以进博物馆的老古董!臭男人!   陶乐闲当真是想想就要磨牙,亲着亲着就变成了咬,咬邵劲松的嘴唇下巴下颌脖子喉结,小狼一样,到处磨牙。   “宝宝。”   邵劲松好笑,又疼又觉得爽,下面一直高高地丁页着。   “乐乐。”   他发出舒爽的喟叹,觉得身上的小狼不像在惩罚他,倒像在奖励他。   “乐乐。”   邵劲松把陶乐闲挤在沙发里。   “哈~”   陶乐闲仰着脖子,发出难耐又愉悦的哼声。   ……   结束,邵劲松后背全是指甲的划痕,肩膀胸口也满是牙印。   两人光着挤在沙发里,接触皮肤的沙发的真皮上,到处都是被温热的皮肤肌理沁出的水渍与沾上的湿汗。   “我最讨厌你了。”   陶乐闲昏昏沉沉地在那儿嘀咕。   “嗯。”   邵劲松就听着,间或吻一口陶乐闲的额头。   “你对我一点儿都不好。”   陶乐闲还在哼哼。   “我都改。”   邵劲松句句有回应。   陶乐闲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   邵劲松轻轻地拍了拍他,却又低声清缓地说:“那天晚上,我应该在你说那些话之前,把你拉过来,让你趴在我肩上好好地哭一会儿的。”   陶乐闲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额上还有事后的热汗在缓缓往下淌。   “睡吧。”   邵劲松把人抱紧,一直轻拍着。   然而几个小时之后的凌晨——   随着一声“出去!”,门咚一声,熟悉地拍在了邵劲松的鼻尖前。   邵劲松:“……”   邵劲松敲门:“宝宝。”   里面的宝宝“凶”道:“说好了的!最近两周你还睡沙发!说到做不到吗?”   邵劲松哭笑不得。   又过了几个小时,到了早上,衣帽间,光着腿才穿了件衬衫的陶乐闲被困在岛台上,邵劲松高高地立在岛台前,手臂撑在陶乐闲身侧,陶乐闲说一句,他就吻一下,陶乐闲说两句,他就吻一会儿。   陶乐闲:“我告诉你……唔……”   陶乐闲:“你别以为我是跟你和好了……唔唔……”   陶乐闲:“臭男人……唔!……”   陶乐闲抬手攥拳就又捶上了,手却被邵劲松攥住,往自己脸上送,说:“扇这儿。”   你有病啊!!   陶乐闲被亲得呜呜呜直炸毛。   因此不久后的早餐厅桌边,包括邵老爷子在内的所有人又沉默了,只见陶乐闲又跟之前一样眼尾红红的、嘴唇嘴边红红的,邵劲松也是脸颊下颌连着脖子上全是巴掌印。   众人:“……?”   夫夫俩不是都一起出席董事会了么,怎么还……?   桌下,陶乐闲的一只脚狠狠地用力地踩在邵劲松的皮鞋上——臭男人!臭男人!!以前不是做//爱只认床的吗?   竟然一大早在衣帽间岛台上“欺负”他!!欺负他!!   臭男人!!!   等吃完早饭,桌上所有人又见陶乐闲和邵劲松相互一路“推搡”着出了门。   而这次不是哑剧了,这次有台词——   陶乐闲(凶.jpg):“别碰我!!”   “乐乐。老婆。”   邵劲松满口哄着的语气。   陶乐闲:“我讨厌你!你再碰我我打了你!!”   邵劲松:“往这儿打,用力打。”   众人:“………”   大清早无缘无故被泼了一脸恩爱.jpg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了,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大嫂二嫂坐在那儿笑得无奈又包容,邵老爷子也哈哈哈哈地笑。   这边,上了车,陶乐闲愣了下,发现这辆常坐的迈巴赫后排的中央扶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轿车后排才有的通体连座。   他眨眨眼,正奇怪后排座椅怎么改了,邵劲松从另一边上车,上来就挪近,伸胳膊就搂他,还“嗯”了声,自顾说:“这样好多了。”   “就知道是你。”   陶乐闲傲娇地哼,又挣了挣胳膊。   邵劲松搂好人,温声,却说:“有两件事。”   一件:“山庄别卖了,到底是你父母留给你的房子。”   邵劲松接着说第二件事,“爷爷去南岛也有不短的日子了,家里的事,陶赟那儿,不可能一直瞒着他,也不能让他那么大岁数,一直一个人在南岛。”   “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把他接回来吧。”   哼。   陶乐闲又傲娇地瞥瞥邵劲松。   “好,听您的呗。”   陶乐闲讽刺他,“毕竟您是一家之主么。”   “别这样。”   邵劲松好脾气的样子,揽着人,“听你的,听老婆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知道了。”   陶乐闲这才恢复正常语气,“爷爷那儿过两天就去接,房子也先暂时不卖了。”   “以后都听我的?”   陶乐闲拿余光瞥身边男人,“真的假的啊?还是哄我的?”   “真的。”   邵劲松一本正经,还举起手做发誓状,“我用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做保证。”   “如果做不到……”   “那就所有的财产都归我!!”   陶乐闲开心了,一把伸手搂住邵劲松的后腰,又拿鲜活的神采飞扬的表情瞥男人,“就这么说定了!!”   邵劲松笑了,这一刻,他还有种直觉,觉得经过这一次,他和乐闲的感情更好了。   果然,他想:果然夫夫之间要共同经历些事情,感情才会越来越好。   邵劲松很高兴他和乐闲的感情更进一步,他也很有信心,相信这之后,他和乐闲的感情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好,直至成为人人都羡慕的“模范夫夫”。   【邵总,今天早上的会议……】   邵劲松回复了一句“推迟”便收起了手机。   什么会议,不知道,他要陪乐闲去shopping。   毕竟陪伴侣买买买,也是一个模范丈夫应尽的责任。   作者有话说:   等着开会的高级牛马们:再见挥手.jpg【你了不起你清高】   ps:一个坏消息,没有存稿了,以后现写现发,就不固定在早上九点十分了【sad】【磕一个.jpg】 第45章   “爷爷!爷爷!老头子……”   南岛, 陶广建坐在别墅前的凉亭里吹风扇喝茶,突然听见陶乐闲的声音,怀疑自己听错了, 估计是小区里哪家的孩子在叫爷爷。   陶广建还特意扭头往外看了一眼, 确实也没见到陶乐闲, 便收回目光,兀自笑了笑,继续喝他的茶, 听耳机传来的有声小说的声音。   突然,陶广建的双肩被两条胳膊圈住, 陶乐闲的声音随之清晰地传来,“又听小说呢, 老头子。”   陶广建吓了一跳, 摘掉一边的耳机扭头,一对视,身后不是陶乐闲本人又是谁?   陶广建又惊讶又惊喜,“乐乐!?你怎么来了?”   起身就伸手搂住陶乐闲的肩膀,上下打量,确定了,这就是他的乐乐。   “我不是在做梦吧?”   陶广建又怀疑了一瞬,跟着便激动地抱住陶乐闲,“我的乖孙哦,可想死爷爷了。”   再一看,凉亭边还站着邵劲松的身影,邵进松也正神色带笑地看着他。   老爷子这下不怀疑是在做梦了, 他赶紧松开怀抱,招呼不远处的邵劲松, “原来你们夫夫一起来的。”   “来,来,劲松,来坐,坐下喝茶。”   又说着看向陶乐闲,再次上下打量,心疼地说:“是不是瘦了?怎么觉得好像瘦了?没好好吃饭吗。”   陶乐闲就看着陶广建笑,傻乐的样子,又说:“您不在,没人陪着吃饭,可不就瘦了。”   陶广建闻言,马上就疼爱地重新抱住陶乐闲,“乖孙,好孩子。”可想死他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爷爷陪你吃饭。”   “劲松,来,”   陶广建一手拉着陶乐闲的手腕,一手招呼邵劲松,“别凉亭坐了,进屋吧,我让老程给你们弄点吃的。”   “爷爷。”   邵劲松也打招呼。   “又听小说呢。”   陶乐闲扯陶广建耳朵上没来得及摘掉的那只无线耳机。   陶广建拍他手,“臭小子,别乱动。”   又和蔼亲切地问邵劲松,“坐家里的飞机来的吗。”   爷孙三人热热闹闹有说有笑地进别墅。   进了别墅里,加上程叔,四人在厅里边喝茶边笑谈,聊得不要太开心,尤其有陶乐闲这个老爷子眼里的开心果。   刻意的,他们谁都没提陶赟,就像根本没有陶赟这个人一样。   直到陶乐闲肚子疼,去卫生间上厕所,离开了,厅里静了一瞬,陶广建这才主动向邵劲松道:“这些天,乐乐没事吧?”   又说:“我都知道了,多泉多金一直在找我,想让我劝劝乐闲,我都没有接她们的电话。”   程叔则劝陶广建道:“老爷子,您就别管这些了。”   “没有要管的意思,”陶广建叹气,“就是不放心。”   “我真的没有想到陶赟他们侵占了公司,最后竟然真的一点儿都不想留给乐闲。”   又说:“我知道,乐闲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只是举报、送他们去伏法的。”   “不然多的是办法收拾他们、让他们身败名裂,而不是用这样最正式最合法的方式。”   “别担心。”   邵劲松沉稳的,“乐乐做得很好。”   又说:“有我在,我也不会让乐乐出事的。”   “我知道。”   陶广建点点头,“有你在,总归我是放心的。”   “乐乐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也相信他,我知道他都会处理好的。”   “老头子!”   这时后面一楼卫生间传来陶乐闲的大喊,“你不是吧?卫生间都不放纸吗?你擦屁股用手啊!?”   邵劲松他们一听都笑了。   程叔起身,“我忘了,是我忘了,纸没了我给忘记添了。”   当晚,厨师掌勺,陶广建、陶乐闲、邵劲松他们爷孙三人,一起在家里开开心心地吃了顿南岛这里的特色海鲜。   边吃边聊,还喝着冰啤,当真惬意。   陶广建也很开心,他看得出来陶乐闲和邵劲松感情不错。   感情这么好,相处得也好,他就放心了。   他心里明白,料理了陶赟,无论公司最后如何,至少他的乐乐长大了,有了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还结婚了,有这么好的丈夫,乐乐的生活,未来不会差的。   他的乐乐过得好,他就真的彻底放心了。   “多待几天。”   陶广建也喝了点啤酒,因为开心,不免唠叨道:“你们婚后都没有度过蜜月吧?”   “南岛有沙滩有海,你们就当这儿是马尔代夫,好好儿玩几天。”   “这还用你说么。”   陶乐闲一脸轻松和爽朗,“我可比你会玩儿多了。”   “来都来了,我可不会今天落地明天走。”   “好好儿玩,随便玩儿。”   陶广建也流露着爽快,大方道:“所有的费用我报销!”   “你说的!”   “老头子万岁!”   陶乐闲双手举天、欢呼,那鲜活的样子,看得邵劲松和陶广建都像受到感染一样,也特别的开心,满脸是笑。   等夜里回房间,陶乐闲打着酒嗝,边进门边和邵劲松说:“今天不是在家里,我暂时同意你睡在床旁边。”   “醉了?”   邵劲松也喝多了,一脸醺意,衬衫的领口大敞着,领带也解开了,挂在脖子上。   陶乐闲说完,邵劲松上前便搂了腰、直接抵墙吻上。   “唔。”   陶乐闲起先还抗议,拿手拍男人胸口、推他,亲着亲着,胳膊就圈到了邵劲松的脖子上,还把那碍事的领带给扯掉了,丢在地上。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四脚并用地往里面卧室去,几步就双双倒在床上……   结束,陶乐闲像是被艹得醒酒了,一直拿腿乱踢,不肯邵劲松睡床上,一定要分开睡,让邵劲松去床边的地上睡。   邵劲松好笑,也顺着他,柜子里找了条垫被,又拿了陶乐闲扔下床的枕头,就躺在床边的地上。   他躺了才一会儿,就听见熟悉又平缓的鼻息声。   撑起身,一看,陶乐闲已经大字躺在床上睡着了。   邵劲松笑了笑,马上起身上床,搂着人一起睡。   绝的是,清早五六点,陶乐闲醒了一次,醒过来睁眼,却发现自己和邵劲松一起躺在床边的地上。   嗯?   他脑子发懵。   什么情况?   跟着醒过来的邵劲松对他说:“你昨天吵着闹着要和我睡,又不许我睡床上,就自己爬下来和我一起睡地上。”   是这样吗?   陶乐闲有点怀疑。   “睡吧。”   邵劲松搂紧他。   行吧。   陶乐闲都没醒,眼睛一闭又乖乖躺下了。   邵劲松在他身后抱着他,默默暗自地笑,笑得像个得逞的老狐狸。   等早上,彻底醒了,陶乐闲就在卧室里拿枕头不停丢邵劲松,“臭男人!你当我是傻子吗!?”   “嘴里没一句实话!”   “还让我陪你睡地上!”   “臭男人!”   邵劲松起先被丢得直笑,笑着笑着,他就把陶乐闲压在了身下,两人没羞没躁。   这次结束,陶乐闲窝在邵劲松胸口,累得一点儿力气都没有,邵劲松则疼爱地吻年轻男生的额头,哄着,“乖宝宝。”   而事实证明,陶乐闲乖是一点儿不乖的,但邵劲松很乐意宠他,且宠得有些没有底线——   下午,陶广建程叔他们带邵劲松陶乐闲到小区这边所在的私人沙发吹海风晒太阳。   几人遮阳伞下坐着,陶乐闲穿着短T沙滩裤躺在那儿,一会儿说要喝椰子汁,一会儿又要吃水果,还得是切好的,过了会儿又要喷防晒喷雾,要求多得要命,全程都是邵劲松在“伺候”他。   陶乐闲还翻身趴下去,要邵劲松给他按肩,邵劲松也坐在椅子旁,好脾气地伸手给陶乐闲按着,看得一旁的程叔默默无语,看得陶广建眉头直拧——这小子真是!   陶广建是真的看不下去了,开口劝陶乐闲,“乐乐,这是你老公,不是花钱请的服务员,没有这样‘用’的。”   陶乐闲回了句话,老头子听得差点脸都绿了。   陶乐闲满口理所当然地说:“他晚上在床上也跟找了花钱的鸭子一样用我啊。”   “他晚上用我,我白天用他,很公平啊。都是‘服务业’么。”   程叔、陶广建:“……”   只有邵劲松边给陶乐闲按肩膀边坐在那儿默默笑,笑得一脸宠溺。   程叔只能低声劝陶广建,“我懂了,这些是他们年轻人的‘情趣’。别管了。”   陶广建脸一唬——乐乐这臭小子,说的什么话,都没法儿听。   不管了!   陶广建也往那儿一趟,遮阳伞下喝果汁吹海风听他的有声小说。   不久,邵劲松和陶乐闲都不在旁边的遮阳伞下面了。   邵劲松光脚、挽了裤腿,身后背着陶乐闲,陶乐闲跟骑马一样,欢快地“骑”着邵劲松,在海边翻涌的浪花里跑来跑去。   陶乐闲可开心了,哈哈大笑,背着人的邵劲松也一脸轻松愉悦,到处跑着。   南岛轻透灿烂的日光下,两人在海边的身影像那些起起落落的浪花一样,同样都是欢快跃动的。   陶广建远远地看着他们,脸上眼里全是笑。   不久,两人不跑了,也不背着了,一起光脚走在翻涌着潮水白浪的海岸线上,邵劲松的一只手里还提着陶乐闲的拖鞋。   两人手牵手,一起走着,任由清凉干净的海水没过脚背。   走着走着,陶乐闲又把两人牵着的手大幅度地甩了起来,边甩边走,边走边灿笑着转头向身边的邵劲松。   在邵劲松眼里,此时的乐闲又像那日在董事会上一样,整个人闪闪发光。   晚上,邵劲松开着边斗摩托车,载着陶乐闲开在某个行人络绎的夜市里。   夜市里非常热闹,小摊多,客流大,灯光明亮。   而邵劲松和陶乐闲穿得像这里的每一个行人与游客一样,身上都是花衬衫沙滩裤,脚上一双人字拖。   两人在一个人很多的海鲜烧烤摊前停下,下车,一起站在小摊前等他们点的烧烤。   邵劲松搂了陶乐闲的腰,陶乐闲在吃手里一份清补凉,吃着,又舀了一勺递去邵劲松嘴边,邵劲松看都没看,一脸自然地张口。   “好吃吗?是不是还可以?”   陶乐闲问他。   “嗯。”   邵劲松点点头。   不久,两人又手牵手地边走在夜市里逛着,边一起吃着手里的烤串,如这夜市里也在闲逛的每一对伴侣情侣一样。   “好饱啊。”   凌晨,两人才回来,上楼回房。   洗漱过爬床,陶乐闲就整个人面对面地往邵劲松身上一趴。   他们也确实吃了很多吃得很饱,陶乐闲一向平坦的肚皮都是鼓着的。   “做吗。”   邵劲松感觉到了什么,就开口问了句。   “做你个头。”   陶乐闲的脑袋垫在男人颈下,好笑,“吃撑了。到时候被捅一下就吐一口,捅一下就哇地吐一口。”   换邵劲松笑,这说的,他脑子里都有画面了。   “臭男人。”   陶乐闲闭着眼睛嘀咕了句。   “嗯,香宝宝。”   他说什么,邵劲松都有回应。   “臭男人。”   陶乐闲翘翘嘴角,又说:“我最讨厌你了。”   次日,知道陶乐闲在南岛,胥亦杉也坐头等舱来了,一落地就找陶乐闲单独出来,去免税店shopping。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买买买的时候,胥亦杉看看陶乐闲,还说呢,“我本来以为陶赟的事,你得有段日子才能恢复。”   等找了个咖啡店坐下,一起喝东西、歇脚,两人不知怎么地聊起邵劲松,聊着聊着,陶乐闲“嗯~”的一脸思考,说:“这找男人看来还是得找思想古板传统的。”   “怎么说?”   胥亦杉洗耳恭听。   “就像臭豆腐。”   陶乐闲喜欢吃臭豆腐,这是他最喜欢的小吃街单品,没有之一。   “闻起来吧,臭臭的,吃起来,是香的。”   是吗。   胥亦杉喝着东西,看看陶乐闲,眨眨眼。   “看来你们处得不错啊。”   胥亦杉随之点评,“你都能拿你那些公司去董事会支持他了,看来这么久了,快半年了吧,你们像是也多少处出感情了。”   一听“感情”这两个字,陶乐闲马上否认道:“怎么可能,结婚才多久啊。”   “我又不喜欢他。”   “那你还为了他去董事会?”   “你为了陶赟,都把你家老头儿送南岛了,你现在一个人过来看老爷子就得了,怎么还跟他一起?”   胥亦杉一语道破,“你就别嘴硬了吧,有感情就有感情呗,都结婚了,床都上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处出感情多正常。”   有吗?   陶乐闲喝着东西,想了想,也说得非常直接,“你是说我爱上他了?”   爱?   “怎么看爱还是不看?”   陶乐闲是真的不太懂,毕竟以前没恋爱过没喜欢过谁么,没经验。   胥亦杉顿了顿,很认真地想了片刻,来了句,“你看见他的时候,会心口嘭嘭嘭,跳得特别快吗?”   “不会啊。”   陶乐闲如实道:“现在支票本在我自己手里,填支票本,我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那可能离爱不爱的,还差点火候吧。”   胥亦杉一脸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样子,“爱上的话,肯定会心跳加速的吧?”   “你们现在就算有感情,我估计应该也是那种处多了关系还可以的……呃……”   “亲情?”   可能?   陶乐闲一脸自然地点点头。   “臭豆腐哥真把支票本给你了?”   胥亦杉这下不跟着喊叔了,陶乐闲一句“就像臭豆腐”,某邵姓老公很自然地荣获了“臭豆腐哥”这个贴切的外号。   “是啊。”   陶乐闲点头。   “靠。”   胥亦杉拿手抹抹脸,“再这么下去,我都想找个老男人结婚了。”   后来继续逛街买买买,想到刚刚和胥亦杉聊的话题,陶乐闲出了片刻的神:爱吗?爱上邵劲松?应该、似乎、大概、可能没有?那到底怎么才算爱上啊?他要爱邵劲松吗?   爱?   陶乐闲觉得这个是陌生又奇妙的东西。   陶乐闲不懂爱,但他最近确实清楚地感知到一件事:   做的时候,他会觉得和从前的感觉都不太一样。   会觉得比以前爽,会有种身心都被填得很满的感觉、让人战栗。   陶乐闲心想:可能是因为做多了、做出经验、做出体验感了吧?   当夜,结束,汗涔涔地趴在邵劲松身上,陶乐闲又撒娇一样嘀咕:“臭豆腐,我讨厌你。”   “嗯。”   邵劲松拿掌心给他抹掉额头上的汗。   最讨厌你了。   陶乐闲也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要和邵……劲松说讨厌这两个字,但他觉得就是讨厌,情不自禁就想说。   不但说,还低头,小狼磨牙一样在邵劲松肩膀下轻轻咬了一口。   哼~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在南岛这几天, 是陶乐闲近期过得最开心最放松的日子。   一点儿正事没有,就一个字:玩。   沙滩玩海里玩,家里玩出去玩, 到处玩。   还不是一个人玩, 有邵劲松跟在屁股后面当司机当保镖当保姆当无限额的信用卡, 各种当。   又能回家就看见他家老爷子,说笑逗趣,陶乐闲简直嗨翻了, 玩得特别高兴。   可能正是因为高兴放松肆无忌惮?陶乐闲最近少爷脾性尽显,在家里, 吃饭都是边打游戏边吃,自己没手, 就让邵劲松给他跟在屁股后面当“保姆”, 一勺一筷子地给他喂饭,吃个水果,也要邵劲松拿叉子叉着一口一口地送进嘴里。   他还要邵劲松背,要邵劲松抱,要邵劲松无时无刻无条件地顺着他,连躺着坐在沙发上,都要把脚踩在另一边的邵劲松的腿上,还要邵劲松给他揉脚捏腿。   也亏得邵劲松能一直没脾气似的惯着他,别说程叔,陶广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日傍晚后,几人在别墅的院子里,陶广建站在廊下, 看见邵劲松竖着高高抱起陶乐闲,陶乐闲伸高了手, 去够院子里那棵长得不算太高的椰子树。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陶广建看着,原本眼含笑意,看着看着,突然一下湿润了眼眶。   这一幕,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小时候的陶乐闲。   那时候乐闲的爸妈也是这样,高高地抱着小小的男孩儿,也够一不小心挂到树枝上的皮球。   一转眼,乐闲已经这么大了。乐闲的父母,也已经去世很多很多年了。   陶广建看着,看得一脸感触,看得热泪盈眶,看得禁不住就想起小儿子和小儿媳还在的时候。   你们都能放心了。   陶广建看着不远处,心里暗自叹:乐乐长大了,也结婚了,还有了能像你们一样疼爱他呵护他的伴侣。   我也能放心了。   不远处,陶乐闲的一只脚踩在邵劲松身上,借力就伸手,跟猴子一样,马上就往椰子树上爬。   邵劲松赶紧伸手去抱人,“不能爬,会摔的。”   “不会的!”   陶乐闲当真像个小猴子,还怪邵劲松,“你又抱不上去,我当然只能爬了。”   邵劲松就说:“有梯子,我去给你拿梯子。”   “爬梯子多没意思。”   陶乐闲还在往椰子树上爬,“你个老古董你就瞧好了吧。”   “少爷我爬树的时候,你还是个没进化的‘小’古董呢。”   给陶广建看得破涕为笑。   臭小子,惯得,越来越皮了。   陶乐闲这趟来南岛,计划里,玩儿当然是次要的,关键还是想特意过来把陶广建接回去,毕竟山庄他也暂时不打算卖了么,老爷子有地方住,自然最好还是住家里。   不想陶乐闲这日正要提这话,陶广建却先他开口道:“我和你程叔,就先不回去了。”   爷爷?   陶乐闲一愣。   陶广建坐在凉亭里,语重心长地幽幽:“南岛环境气候都挺好的,我和你程叔都挺喜欢的,打算在这儿继续住一段日子。”   还告诉陶乐闲道:“你要忙,忙你的去好了,不用管我们。”   又说:“而且我不在,陶赟的事,你也不用为难怎么处理,我也不用为难、夹在中间。”   “这些日子我也想过了,你父母的公司最后被陶赟吞得渣都不剩,我的责任也很大。”   “是我太无能了,没有替你父母守住本来属于你的东西。”   “爷爷……”   陶乐闲欲言又止。   陶广建摆摆手,自顾接着道:“不用劝我,我最近就先不回去了,就在南岛,晒晒太阳,吹吹海风,颐养天年。”   “而且你也大了,现在不是你离不离得开我的问题,是我,我这个老头子,得学着适应没有乖孙的时候。”   “何况你也结婚了,有了伴侣,还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自己的生活,我一个老头子,不能总拖你的后腿。”   “你什么时候拖我后腿了?”   陶乐闲很不喜欢这话。   诶。   陶广建摆摆手,“我现在,等于两个儿子都没了,只有你这么一个孙子,真有天倒下了,残了瘫了,还不是得靠你?”   这不是拖后腿是什么?   陶广建语重心长:“我趁着还能动啊,就在南岛吹吹风、晒晒太阳,享受享受。”   “你呢,回去,跟着劲松,好好过日子,也自在。”   “哪天我想回去了,你再来接我,对吧?”   “老头子。”   陶乐闲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南岛这样好的气候,玩儿得也多、也开心,还有爷爷在有爷爷陪,陶乐闲是真有点舍不得走了。   “飞机也才几个小时。”   邵劲松哄陶乐闲,“你想爷爷了,我们随时来。”   “少来了。”   陶乐闲哼,“只有我能随时来吧,邵总您多忙啊。”   “再忙也陪你,真的。”   “哼。”   就这样,在南岛开开心心待了一周后,陶乐闲和邵劲松登上了回A城的湾流。   陶乐闲一个乐天派,前脚和爷爷道别的时候还挺委屈的、不高兴,后脚上了飞机,舒适宽敞的机舱内一坐,还有在免税店买的满地的东西,他又马上活络了,开开心心吃起了空姐递过来的果盘,还没有正形地懒懒地往邵劲松怀里一靠。   邵劲松正用平板连了飞机上的wifi,处理公务,陶乐闲一挨上他,他就空出一只手搂了年轻男生,陶乐闲往他平板上瞥,他就由着怀里人想干嘛干嘛。   “来了一周,是不是落下很多工作啊?”   陶乐闲吃水果,太闲散舒服了,吃得嘴巴都吧唧吧唧。   “还好。”   邵劲松神色自然,又转头看看陶乐闲,“陪你来看爷爷,当然没有还把工作带着的道理。”   陶乐闲的思路却跳得很快,一下跳到别的,说:“你刚在董事会保住了投票权,跟着就这么‘不务正业’,是不是不太好啊?”   邵劲松也跟着跳思路,突然来了句说:“关心我?”   “少来。”   陶乐闲噘噘嘴,“谁关心你啊,看你的东西吧。”   不久,陶乐闲不吃水果了,坐去地上拆他那些买的东西。   邵劲松边处理工作边看过去,心里别提多得劲儿了——这一幕,眼下的一切,简直就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婚姻生活。   陶乐闲这时则在往手腕上戴他买的一块上千万的手表,戴上,举高,自己欣赏了一下,还拿手机,对着手腕拍了几张——真不错,真好看。   陶乐闲以前哪儿能坐着私人飞机戴上千万的手表啊,别说,现在这一切,也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   就是老公年纪有点大,还是个思想传统的老古板。   哼~   陶乐闲嘴巴又翘上了——看在现在生活得这么富足开心顺心的份上,勉强接受这个臭豆腐大叔吧。   回去之后,生活依旧。   但显然陶乐闲的生活发生了不少改变:陶赟的案子需要很长的调查时间,他也不去至臻上班了,连最后的股份都卖了,公司那儿彻底没他的事了。   他虽然投资了不少公司,还是部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这些公司,他正常也不去也不管,没他的事,他依旧没有班上。   没班上,没事儿,可不就空出了大把的时间。   陶乐闲天然乐天,没工作,至臻他也不要了,他也没上来就给自己找事做找活儿干,闲着就闲着好了,他甚至不早起了,每天睡到十点多,起来就散散步刷刷手机吃点东西,下午约胥亦杉他们几个朋友一起出门,逛街买买买下午茶,晚上有空,就去找邵劲松吃晚饭。   因此从南岛回来后,这几天,几乎每天,家里都能看到司机保姆芳姨他们把陶乐闲买的一大堆东西拎进门送上楼。   数量之多,额度之大,直接让邵家小辈的群里又出现了陶乐闲的“传说”——   【真服了,又买,小叔到底一个月给他多少零花钱啊,一千万吗】   【今天我刚好在一楼厅里,说了你们别不信,理查米尔那破表,动辄几百万上千万,上次我们这位亲爱的小婶婶,他一口气就买了五块】   【他比我妈(二嫂)都能买】   【哭了,他一身高定,我的奢牌在他面前像70块的优衣库】   【不瞒你们说,要不是血缘摆在那儿挡着,我有时候都想嫁给咱小叔】   别说,还真别说,就这么短短几天,陶乐闲就像重新被养了一遍似的,气色都比以前更好了。   他穿得也贵气,各种意义的贵,本身气质又好,被钱这东西全方位一衬,当真成了个英俊、贵气、矜娇的小王子。   关键是什么?关键是邵劲松真宠他。   给钱呵护哄着,这些都是次要的,这趟从南岛回来,邵劲松竟然私下靠着上次董事会的投资布局分析,给陶乐闲亲手重拟了一份全新的战略布局图,还手把手地教陶乐闲,告诉他,应该如何靠股权和控制权来控制投资的所有产业。   陶乐闲在套间的书房听了下,觉得很有道理,参考着,转头就按照邵劲松的建议去做了部分调整。   因此和自己的律师见面的时候,律师学长见到的便是这样的陶乐闲:   英俊倜傥,贵气逼人,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是哪个富豪家的小公子,气色也好,完全没有发现陶赟蛀空公司那段日子的低气压和沉默无神。   “最近心情这么好啊。”   律师学长忍不住上下打量陶乐闲,真心夸赞,“也太帅了。”   “是啊,确实心情不错。”   陶乐闲笑,一笑,更像个矜娇贵气的王子了。   再等律师和陶乐闲聊了聊他想对名下部分公司做的布局调整,律师惊讶道:“这么专业,你新认识了什么厉害的职业经理人?”   “你忘了,我不是有正经老公么。”   陶乐闲又笑,笑得沉稳从容又明亮,“他可是能比得上十个职业经理人的。”   “你们感情真好啊。”   律师学长笑聊。   “也还好吧。”   陶乐闲谦虚了句,又说:“我支持他么,他当然也得多支持支持我。”   挑挑眉,“‘互惠互利’。”   从律师那儿出来,刚出电梯,还没上车,陶乐闲就给邵劲松拨电话,一接通就道:“快下班了吗,我去找你吃晚饭?”   又嘟囔:“真是的,和律师聊得嘴巴都干了。”   嗔怪,“都是你,给我什么重新规划的建议,害我又得来找学长聊这些。都是你!”   “怪我,都怪我。”   邵劲松照单全收,语气要多耐心有多耐心,“过来吧,我带你去吃饭。”   又说:“前两天让方助理去拍了幅画,你过来看看,看喜不喜欢。”   “不喜欢。”   陶乐闲哼,傲娇。   邵劲松便在手机那头笑,“好,不喜欢就不喜欢,先看看,不喜欢就扔了,你去拍你喜欢的,刚好过几天有拍卖预展,我们一起去看看。”   而从南岛回来之后,延续了在南岛时的“百依百顺”,邵劲松最近过上了他从前想要的呃……主内生活:   比如陶乐闲再不早起之后,邵劲松每天早上独自早起,衣帽间穿好衣服,都会去陶乐闲的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帮陶乐闲把当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   还会拿一双袜子,怕陶乐闲早起光脚会凉,甚至会提前给熟睡的陶乐闲把袜子先一只一只地穿上。   等到吃早饭,听见邵老爷子哼一句“睡懒觉”,邵劲松也会当场袒护,怼回去:“乐闲年轻,觉多很正常,你岁数大了,才能早起。”   老爷子:“……”   老爷子嫌弃道:“少宠点吧,没听你芳姨说么,最近他体重都涨了,都胖五斤了。”   邵劲松:“乐乐年轻,胖五斤是因为胃口好,他代谢快,五斤很快就消耗掉了。”   老爷子:“……”   呿,臭小子,还给你偏袒上了。   卧室里,陶乐闲趴在枕头上呼呼呼地睡着,像个软毛软爪地小老虎,他露在被子外的脚都已经穿上了袜子,袜子上也是可爱的小老虎图案,是邵劲松前几天网购的。   邵劲松这时候已经去上班了,就算上班,也不忘给陶乐闲静音的手机发消息,叮嘱他:【起来了吃点东西,不要饿肚子,也不要喝冰水】   【起来了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衣服给你放在沙发上了,别漏穿,天气冷了,小心着凉】   啰嗦。   陶乐闲起床了,拿着手机看见,又哼着翘翘嘴角,再按着手机发语音,语气有些嗲嗲的,“怎么都不给我把早饭端进房间啊~”   说着掀开被子,下床,把两只套了老虎袜的脚伸进拖鞋。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陶乐闲一早起床, 舒舒服服又散漫悠闲地去浴室泡了澡,泡澡的时候除了和胥亦杉等几个朋友在群里发消息打嘴炮,便是和远在南岛的爷爷打了个视频。   “爷爷!”   陶乐闲露着肩膀在外面, 手机摆在浴缸上的置物架上。   “怎么衣服都不穿。”   爷爷还特意戴上了老花镜。   挂了视频, 陶乐闲看见胥亦杉给他发了个定位, 约在一家餐厅吃午饭,还说:【你请】   【我都看见你朋友圈】   【一个星期五块表】   【必须你请】   陶乐闲回复:【我请就我请,等着】   胥亦杉:【你在干嘛?】   陶乐闲:【泡澡啊】   胥亦杉:【靠, 真舒服】   陶乐闲确实舒服,泡完澡、穿着浴衣出去的时候, 客厅的小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中饭,都是他喜欢吃的, 还有一份燕窝, 一份他喜欢的红豆双皮奶。   陶乐闲看见,走过去伸手拿了双皮奶,去沙发,边坐下边开了电视机,好不惬意。   而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就摆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都是邵劲松起床时提前准备的。   陶乐闲看着电视吃着双皮奶,余光瞥见,心哼:叔叔品味还可以么。   陶乐闲中午到餐厅的时候,刚进包厢,坐在桌边抬头看过来的胥亦杉便抬手,啪啪啪地给他鼓掌,半揶揄半夸:“牛!牛逼!”   “还得是嫁豪门啊, 真是越穿越高级了。”   “你这身得顶我一个月生活费了吧?”   “不客气。”   陶乐闲走近,还特意抬手露出了腕表, “这个抵你半年生活费。”   靠。   “牛逼!”   胥亦杉鼓着掌,都站起身了,更用力地拍巴掌,还说:“臭豆腐哥牛逼!够富!够大方!”   “行了吧你。”   陶乐闲好笑。   两人坐下,边闲聊边点餐。   等吃上菜,胥亦杉拿着筷子,边吃边道:“还真别说,这钱就是养人的。”   “你之前在南岛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气色比前段日子好了很多。”   “现在回来,感觉你气色更好了。”   “陶赟被抓了么。”   陶乐闲语气悠闲。   “只是这样吗?”   胥亦杉不觉得,还大咧道:“晚上在床上被滋得也挺爽的吧。”   “蛋白质也养人。”   陶乐闲:“滚蛋!”   “陶赟这几天怎么样了?”   两人继续边吃边聊。   聊着聊着,很自然的,两人又聊到邵劲松身上,胥亦杉听说邵劲松给了投资布局的建议,陶乐闲也因此做了部分调整,胥亦杉闻言不禁道:“别说,臭豆腐哥对你是真不错。舍得钱,还大方,也愿意为你考虑。”   又提及那个雨夜,“我那天找你,都找疯了,到处都找不到,还是你老公最后想的办法,猜到你可能在你爸妈当初建的哪栋标志性建筑那儿,然后我们绕着附近找了好几圈,臭豆腐哥最后才找到你。”   陶乐闲听了,也想起那夜,拿着筷子的手下意识一顿。   胥亦杉则继续用随意的闲聊的口吻道:“现在想想,你那叔叔其实挺喜欢你的吧。”   “虽然你们是联姻,没感情基础,结婚也才半年。”   “因为我漂亮啊。”   陶乐闲的配得感非常高,“我一直这样啊,谁见我,谁都爱我。”   “你拉倒吧。”   胥亦杉才不惯着他,“长得好只是有点红利而已,又不是真的无往不利。”   “我跟你在这儿聊你老公爱不爱你呢。”   “你又在和我聊什么?”   “说真的,”胥亦杉吃了口菜,“他就是喜欢你吧?”   “当初见面,那么舍得砸钱,明显就是看上了你。”   陶乐闲也吃菜,只听未言,不置可否。   胥亦杉继续道:“而且我现在觉得,你搞不好也有点喜欢他了。”   “才怪。”   陶乐闲自己根本不信这话,“你少扯什么爱不爱。”   又道:“你怎么总聊这个啊?”   “之前在南岛的时候说,现在又说。”   “因为我看出来了啊。”   胥亦杉戳破道:“你不觉得你现在挺依赖也挺信任你家叔叔的吗。”   “你最近闲得,都开始买买买了,跟度假一样。”   “你以前这样,也只在你家老头子身边啊。”   “对别人,你又不会这样。”   啊?   陶乐闲兀自一愣。   胥亦杉:“而且臭豆腐哥是你爸还是你妈啊?你现在连袜子都要他帮你穿。”   “你家老头子上一次给你穿袜子,都已经是好多年之前的事情了吧?”   陶乐闲这下默了,脑子里默默转着。   我依赖他?   回去的车里,陶乐闲暗自思考。   我搞不好可能喜欢他?   陶乐闲有点逻辑,但抓不住思绪。   他觉得没有,但也承认胥亦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邵劲松对他是真的很好。   爱上吗?   陶乐闲对此依旧茫然。   但陶乐闲没有就此多想,没空,几天后,便是他张罗着把父母的牌位从山庄请出来送去寺庙的日子。   这也是陶乐闲长大的标志之一——以前,尤其是上学的时候,他每天都会给牌位上香,去爸妈的房间和他们说话,像一个如何都离不开父母的孩子。   但经过陶赟的事情后,陶乐闲一夜长大,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不该把父母牌位一直放在家里,说白了,人死了,就应该入土为安。   以前一直是他离不开父母,需要父母,现在,他想送父母去庙里安享供奉与香火,希望父母能够安心长眠、早日投胎。   所以在去南岛之前,陶乐闲便张罗着请胥亦杉的爸妈和身边的朋友帮忙问问哪里的寺庙道观合适,他想把父母牌位请过去。   后来邵劲松知道后,邵劲松便亲自托人去张罗。   今日,便是陶乐闲父母牌位移送的日子。   一大早,陶乐闲和邵劲松便起床了,早饭桌上,邵老爷子和大嫂知道后,觉得是件大事,还怪邵劲松没有提前说。   “我们自己弄一下就好了。”   陶乐闲笑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兴师动众。”   “是青云寺吗。”   知道是本地那个香火特别旺的青云寺,大嫂便马上道:“我也认识那里的住持,等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   “谢谢大嫂。”   陶乐闲面含感谢地看过去。   “别客气,应该的。”   大嫂一如既往的温婉。   于是饭毕,陶乐闲便和邵劲松一起坐车回了陶家的山庄。   做法事的僧人们到之前,陶乐闲和邵劲松一起上楼进门,给父母牌位上香。   陶乐闲持香鞠躬,神色收敛正经,他旁边,邵劲松的面孔也一派正色。   后来便是僧人抵达、法事一路从放牌位的房间做到一楼,再由僧人抱牌位,把两个牌位请上车,带走。   而看着牌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陶乐闲眼睛有些湿湿的;再看着两个牌位被送出家门,陶乐闲的眼睛彻底红了。   这种心情像什么呢?像父母终于彻底离开了他。   陶乐闲心里自然不舍。   邵劲松在一旁看出陶乐闲的难过,一直牵着他的手。   上车,准备一起去庙里,邵劲松也在后排搂了陶乐闲,不停地安抚他,还亲吻年轻男生的额头,宽慰他。   陶乐闲一路上心情都有些低落,到寺庙,看着香火鼎盛、灰瓦红墙的庄严宝刹,他心绪反而恢复了。   因为他想父母在这里,接受寺庙的庇佑香火和僧人的吟诵持护,肯定比孤孤单单地在山庄的房间里舒服。   又见青云寺建在山里,山中绿树红花、蓝天白云,风景也好,觉得爸妈肯定会喜欢这里。   所以到了寺庙,不怎么难过了,陶乐闲也没跟着僧人去看供奉牌位的仪式,而是独自离开,寺庙和周围转了转,还一一去给庙里的神像跪拜、添香油钱。   觉得景色不错,他还拿手机到处拍了拍,遇到几个外国人要拍合照,他接过相机给那几个外国人拍了照片。   回供奉牌位的偏殿的路上,陶乐闲心情彻底恢复了。   他想爸妈喜欢这儿就行,以后想爸妈了,大不了他就多跑几趟青云寺。   寺庙离家里也不远,大不了隔三差五就跑一趟呗。   跨步进了某偏殿后的小院,陶乐闲正要去寻父母,抬头,不远不近地,却忽然看见了殿内门口的邵劲松。   邵劲松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西服衬衫手表,老三样,但此刻,男人却庄重地站在殿前,对着不远处供桌上的牌位双手合十、鞠躬跪拜。   陶乐闲一下止步,默默看着,看男人庄重地把合十的双手抵在额前,看男人闭目抿唇的认真肃穆的样子,看香火萦绕中,从男人收敛的神情间流露的那一点点透出皮肉的“神性”。   看灰色地砖、明黄色贡布经幡、朱红色窗棂之间,那一道静默竖立的身影。   还看见一缕香火如飘带一般在他指间萦绕,看见阳光从殿宇之间穿过打下,看见殿前台阶下地砖间的绿色小草,一切都是那么的生动鲜活。   陶乐闲看着,看“呆”了,看傻了,看得一脸默然。   看着看着,陶乐闲兀自低声嘀咕:“要死了,这么帅,真要爱上你了。”   不远处,跪拜完的邵劲松转过身,看见陶乐闲,他笑了笑,陶乐闲也冲他笑了笑。   一起步行下山,见山中郁郁葱葱、石阶凉亭、飞鸟红花,陶乐闲走着走着、默默远眺,心中畅然,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还是不久前邵劲松在殿前双手合十抵额跪拜的样子。   真的挺帅的。   陶乐闲心里暗自嘀咕。   然后走着走着,就变成了邵劲松背着陶乐闲一步步往山下走。   陶乐闲趴在背上,胳膊圈着男人的脖子,还说呢:“你来陪我送我爸妈,安顿我爸妈,最后还背我下山,我爸妈看见了,肯定跟我家老头子一样,都夸你是个好儿婿,都喜欢你。”   邵劲松便笑了,下台阶的步子走得很稳。   “邵劲松。”   陶乐闲没话聊,就喊名字。   “邵劲松。”   “老古板。”   “嗯。”   邵劲松这样都会回应,绝不让陶乐闲的声音落在地上。   “邵劲松。”   陶乐闲又喊。   两人就这么下山。   山路两边有小店,后来陶乐闲的手里还多了一根烤肠。   陶乐闲吃了一口,又把烤肠递去前面背他的邵劲松嘴边,邵劲松起先不吃,陶乐闲一定要他吃,他这才咬了口。   嘻嘻。   陶乐闲就开心了,晃晃腿,继续吃烤肠。   邵劲松背着走,看见路上有别的卖,又问:“茶叶蛋吃吗?”   两人就这么一路背着吃下了山。   邵劲松什么都不知道,就一路背,把人背牢,别摔了,他不知道,他身后,陶乐闲一直在看他,看了很多很多眼,看着,心里暗自想:是挺帅的,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这么帅,可以爱一下的吧?   而且他对我还那么好,又有钱,活儿还好。   嗯,对。   陶乐闲很快决定了:他帅。这么帅,我要开始爱一下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到山脚, 进了车,坐在后排,一直拿余光看身边的邵劲松, 陶乐闲心里便“计较”上了——所以他到底要怎么爱上这个男人?   需知在陶乐闲心里, 他一直觉得他和邵劲松之间没有什么感情的, 至少肯定没有爱情。   处得好归处得好,做夫夫么,肯定怎么样都要有默契和该有的站在统一战线的认知。   现在, 陶乐闲决定试着“爱一下”看看。   怎么爱,他暂时还没有太多头绪。   但陶乐闲天然配得感高, 骨子里也骄傲,他觉得爱不爱这种事, 在他这儿, 必须得这样:邵劲松得先来爱他。   邵劲松爱他,他才会去爱这个爱他的男人。   没错,陶乐闲就是这样的。   举个例子:小时候,父母们一起玩儿,很自然地会把孩子们放在一起,陶乐闲那时候明明就看上了性格活泼外向的胥亦杉,但他没主动上去和胥亦杉说交朋友,而是变了法儿地让胥亦杉注意到他,最后是胥亦杉跑过来主动和他说一起玩儿、做朋友。   被动?   不。   陶乐闲觉得这不叫被动,被动的人,是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的。   他能引起别人的注意,进而让别人心痒难耐地过来主动找他, 陶乐闲觉得这也是主动的一种,只是主动得不够主流罢了。   陶乐闲就是这样的。   他是少爷, 是小王子。   他天然“高贵”。   他才不会喜欢那种不喜欢他的人。   他只喜欢已经喜欢他的人。   爱他的人,他才会去爱。   而在邵劲松身上,大概是最近被惯的?陶乐闲又一种浑然天成的“自信”。   那就是他觉得邵劲松当然喜欢自己。   他漂亮、性格好、各方面都好,还优秀,邵劲松当然喜欢他。   甭管这种喜欢是不是爱情的喜欢,反正就是喜欢。   基于此,陶乐闲此时便想:他都喜欢我,还怕不会爱我么,哼。   他当然会爱上我。   陶乐闲挨着身边一起坐着的邵劲松,默默转着脑子,思考该如何开启自己的“爱情大计”。   就在平稳行驶的轿车快要抵达集团、邵劲松马上就要去上班的时候,陶乐闲突然升了前后座之间的挡板,转头看看男人,“诶”了声,平静地说:“问你个问题呗。”   嗯?   邵劲松转头看身边,以为陶乐闲有什么事。   “怎么了?”   他问。   “我问你,你得如实和我说啊。”   陶乐闲非常直接。   嗯。好。   邵劲松自然点头。   陶乐闲于是说了,看着男人,“你喜欢我吗?”   给邵劲松问得一愣,嗯?   “你不喜欢我吗?”   陶少爷又换了另一个问法。   什么?   邵劲松自然惊讶。   印象里,他和陶乐闲之间可从来没聊过这个。   什么喜欢不喜欢,这样直白的话,也不是邵劲松会说的。   “喜欢”,在人类的语言范畴里,在东亚文化下,实则是个很不会被轻易拿出来表述提及的字词。   国人也从来不直接说“喜欢”,向来都是用更高级更隐晦的表达。   现在这么面对面,乐闲问喜不喜欢他,邵劲松自然错愕。   乐闲问他卡里到底有多少钱,都比问这个更好让人回答。   “哦!”   陶乐闲反应也快,他见邵劲松惊讶地看自己、没马上回答,当即便翻脸大声道:“知道了!不喜欢!”   说着就大喊了一句“停车!”,扭身就作势要去开车门下车。   邵劲松赶紧伸手把人搂回来,“喜欢,当然喜欢。”   陶乐闲转过身就抬手拍了男人一下,不高兴了,气呼呼的,“你才不喜欢!我问你!你都不回答!”   “怎么问我这个?”   邵劲松自然又下意识哄上了,“不是不回答,只是意外你会问这个。”   “不能问吗?”   陶乐闲少爷脾气发作,傲娇道:“问这个,是不是还得开股东会再提前公示啊?”   “没有。”   邵劲松哄着,“我就是没反应过来。”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陶乐闲伸手就推男人。   “没有,不是。”   邵劲松挺不适应说那句喜欢的,他也不是把这种话动不动放在嘴边的人。   “你就是不喜欢!”   陶乐闲像是真有点不高兴了,推人推得挺用力的。   “宝宝。”   邵劲松就哄,“没有的事。”   又说:“不是刚从庙里出来么,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   “想爸妈了?”   “还是怎么了?”   “你让开!”   陶乐闲不高兴。   直到邵劲松把人搂紧、搂在怀里,又凑过去亲了亲脸,陶乐闲脸色才恢复了些,嘴角要翘不翘,“到底喜不喜欢啊?问你呢。”   “喜欢。”   邵劲松这才字正腔圆地说了这两个字,“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   “那你怎么证明?”   陶乐闲嘴角终于翘起,“总不能光嘴里说说吧?”   给邵劲松听乐了。   邵劲松这会儿也品过味儿了,拿年轻男生的“逗趣”当“情趣”呢。   他余光乜了眼挡板的方向,手臂收紧,把陶乐闲贴紧在自己身前,偏头过去亲吻,吻脸吻嘴唇,心里身上都有些情动,边吻边低声道:“光嘴里说?钱精力时间注意力都给谁了?现在还在这儿问我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   邵劲松声音低哑、气息有些发烫,“非得在这儿办你一次你才老实,是吗?”   陶乐闲被吻得哼哼直笑。   邵劲松去上班了,后排就剩下陶乐闲。   陶乐闲上下整理了下衣服,靠着椅背,头偏向车窗,看着窗外,唇边有笑——他就知道,邵劲松当然喜欢他。肯定喜欢他。一定喜欢他。百分百喜欢他。   陶乐闲也不管这份喜欢到底是不是爱、爱意又有几分,他骄傲地在心里哼:好吧,既然你喜欢我,那我就也喜欢你吧。   他这时拿起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咔咔一通拍。   拍完挑了两张最帅的,发给邵劲松。   邵劲松人在公司,拿着手机低头看见,禁不住抿唇笑了笑。   车里,陶乐闲让司机往家开,不去找胥亦杉了。   他给胥亦杉发:【放你鸽子了,我有事,不去了】   胥亦杉秒回:【what事?what事能比你来找我还重要?】   陶乐闲打字:【我决定……】   删除。   发过去:【谈恋爱】   胥亦杉:【???】   胥亦杉不愧是死党兼好友,马上发来语音:“出轨不太好吧?臭豆腐哥对你挺好的啊。”   又跟着发过来:【不对啊,你还会出轨吗】   【你出轨的概率比你和外星人谈恋爱的可能性都低】   陶乐闲闷笑,发过去不久前在庙里偷拍的邵劲松双手合十抵额跪拜的照片:【出轨对象】   胥亦杉:【靠!你耍老子!】   陶乐闲就笑了,笑得胸腔震颤,非常开心的样子。   等回了家,回到自己的套房,陶乐闲一口水都没喝,第一时间便钻进了衣帽间,衣柜里衣服中好一通翻。   还把自己扒了,一套衣服一套衣服地换。   镜子前穿着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陶乐闲边系扣子边自顾嘀咕:“等着吧,帅死你。”   晚饭前,等下楼,要出门,经过一楼厅里的时候,两个刚好在的小辈全惊讶地看着陶乐闲,目送陶乐闲出门——他、他……靠,穿这么帅的吗?   餐厅,邵劲松晚了20分钟进包厢,抬眼,一下便被换了衣服的陶乐闲晃花了眼——   只见男生换了套英伦学院风V领无袖毛衣,头上斜戴了顶深色贝雷帽,帽子边沿用星形银色发卡固定,外加气质使然,整个人看起来跟贵族男校的校草一样,又时尚英俊又青春靓丽。   给邵劲松看得脚下狠狠一顿,眉头也高挑了起来。   “换衣服了?冷了?”   邵劲松也不愧是个老古板,重新抬步走进包厢,扫过陶乐闲身上,见陶乐闲穿了之前没穿的毛衣,便以为陶乐闲是因为天气和降温所以才换了衣服。   陶乐闲心里默默翻白眼,面上一派矜持高雅,“我就不能是因为想穿漂亮衣服?”   又大大方方地问邵劲松,“不好看?”   “好看。”   邵劲松又打量了下陶乐闲,打心底又夸了一遍说:“好看。”   哼。   陶乐闲骄傲地勾勾唇。   已经坐下的邵劲松这时起身,倾身向身边不远,实在没忍住,搂了陶乐闲的肩,凑过去亲了亲贵族小王子的脸。   陶乐闲让他亲了,笑意也抿在唇边。   等邵劲松亲完正准备坐回去,陶乐闲撩撩眼皮,语气幽幽:“就亲一下结束了啊?”   嗯?   邵劲松一时不解。   好在邵劲松还算是个可以解风情的男人,顿了顿,他便重新起身,来到陶乐闲身边,先把人拉起来,然后自己坐下,接着把陶乐闲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抱住。   “你干嘛。”   陶乐闲明知故问。   邵劲松圈着他,看着人,如实道:“穿这么漂亮,我忍不住。”   说着就凑近,亲了亲陶乐闲的脸,又伸手摸了下陶乐闲头顶那故意歪斜着戴的帽子,说:“以前在国外也见过有人戴过,第一次知道有人可以戴得这么好看。”   说着又亲了亲陶乐闲,呼吸放缓,声音落低,气息微热,“你太漂亮了,我总是不太能抵抗得住。”   又说:“知道你这会儿穿这么漂亮,我就不来餐厅了,应该带你去酒店开个房间。”   陶乐闲听了忍不住就笑,轻嗔:“你不是老古板么,怎么也变得这么油腔滑调了?”   “被你漂亮得。”   邵劲松又亲了亲,手已经隔着衣服揉了揉那劲瘦的腰,“怎么能这么漂亮。”   “这饭还怎么吃?”   邵劲松是真忍不住了,乐闲漂亮等于乐闲在勾他,这是个几乎已经写进他基因里的底层代码。   他甚至已经快印了。   “那就不吃好了。”   陶乐闲直接把手里的纸质菜单本扔去了桌上。   然后,两人瞬移至附近最近的酒店套房。   邵劲松光裸着矫健的背,半撑坐着,他面前,陶乐闲坐在他身上,先摘掉了头顶的帽子,接着从头顶脱掉了身上的V领毛衣,露出毛衣下白色的长袖打底衬衫,然后开始一粒一粒地往下解扣子。   衣衫半敞,令人遐想,邵劲松的喉结不自主地上下翻滚,陶乐闲的脸居高临下的在他面前,低下头,用粉润的唇轻贴男人那因谷欠望而微张的嘴唇……   这一次,也是第一次,陶乐闲掌控了主导权。   他说了,他要试着爱一下看看,同时,他更要邵劲松先爱他。   爱他的话,耽溺在他的美色里,沉溺在属于他掌控的谷欠海里,陶乐闲觉得也是爱的一种方式。   来爱我。   “你爱我吗?”   陶乐闲汗水满身地问他。   “爱。”   沙劲松长叹深喘,这样的感受,之前从未有过。   乐闲的主动,像一种仪式感特别的示爱。   他为此疯狂心动。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灯亮着, 衣服裤子丢得满地都是,纯白的酒店大床上,陶乐闲露着一边的肩膀、裹在被子里、人趴在枕头上, 闭着眼睛, 顺便听内卫传出的水声。   听着听着, 他兀自笑了下。   他突然觉得好傻啊,他竟然能干出顶着正经夫夫的身份把自己老公勾搭进酒店的事。   什么毛病啊?   陶乐闲一个人趴在那儿傻乐。   真傻啊,他想。   又想:这都能轻轻松松把人勾过来, 邵劲松不喜欢他还能喜欢谁啊。   哼。   陶大少爷心里自信爆棚。   陶乐闲这时又品了品,回味着不久前, 打心底觉得真爽啊,和之前的感觉又有些不太一样。   这次不光觉得身心被填得满, 还像找到了身体里一个重要开关, 那个开关被掌控得特别精准,他身心的感受都像冲上了巅峰,令人震颤。   陶乐闲心道这原来就是有感情的做和普通的做的差别吗?   也太爽了。   简单冲了个澡的邵劲松不久后回来了。   男人像个餍足的大狮子,一身水汽地躺回来,便一直无声地闭着眼睛,明显今天和之前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在他眼里,今天的乐闲就像在不停地主动示爱,爱意浓烈,又那么主动,体验感自然非同凡响。   怎么了?   是发生了什么?   邵劲松其实想问。   但他又觉得不需要问,很明显, 他觉得这是他和乐闲感情更进一步的证明。   多正常,他们是夫夫么, 本来感情就好。   于是就这样,事后,陶乐闲趴一边,邵劲松躺另一边,像在抽事后烟一样,两人安安静静、各自假寐。   不久,邵劲松翻身,陶乐闲也在被子里翻身,两人一个平躺,一个趴过去,面对面地叠在了一起,陷在酒店柔软的床垫里。   邵劲松这会儿还在做餍足的狮子,趴在陶乐闲身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陶乐闲则伸手圈住男人,声音懒懒的,兀自在那儿说:“你爱我吗?”   邵劲松没回答,陶乐闲也不需要他回答,继续道:“你当然得爱我。”   “必须爱我。”   “从身到心到头发丝都属于我。”   又接着懒懒地说:“你有的,都是我的,全部归我。”   “你要顺着我,宠着我,无条件地站在我这里。”   “你还要给我拿衣服、穿袜子、打伞,给我买买买、拎包、当司机。”   “嗯。”   邵劲松应了声。   “你还要听我的。”   “再给我生十个女儿十个儿子。”   给邵劲松听笑了,趴在那儿颤着肩膀一个劲儿地笑。   这怎么不算示爱的一种方式呢?   除了他家老爷子早年对他是gay、不会有后代这件事表达了不满,这绝对是第一次有人要他生孩子,还是二十个。   “宝宝,我不是猪。”   邵劲松忍俊不禁地开口,“生不了二十个这么多。”   “你是!”   陶乐闲拍他,被压实的腿还气呼呼地踢了踢,“你就是!”   好好。   “我是。”   邵劲松顺着。   “二十个!”   “好好,二十个。”   邵劲松才不去争辩反驳这个。   这一刻,他这么幸福,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乐闲说东就是东、乐闲说西就是西。   陶乐闲这时换了个话题,开始嘟囔道:“我们都没有约会过。”   嗯?   没有吗。   邵劲松觉得不对。   在南岛的时候,还有在山里的那个小别墅,他们一起过得那么愉快,怎么能不算约会?   他觉得算。   陶乐闲:“你都没有陪我逛过街。”   “嗯。”   这确实。   邵劲松从来没有逛过,也不会,不知道马路和商场到底要怎么逛。   这种事在他眼里太低效率了,以前如果有空有时间,他更愿意在家里的影厅看部电影。   “你也没有送过我花。”   陶乐闲一一细数,像在秋后算账。   “送。”   邵劲松许诺他,“明天就送。”   “找时间,我们一起去逛街。”   “你知道怎么逛吗?”   陶乐闲问他,又跟他聊上了。   “怎么逛?”   邵劲松的头转向他,他们贴得严丝合缝,赫然是最最亲密的距离。   “先找条有东西逛的马路,或者商场。”   陶乐闲开始教他,“拿眼睛看,看路上店里都有些什么东西,觉得有趣的,或者联想到什么,就和身边人分享、说出来。”   “好。”   邵劲松又应声。   陶乐闲圈了男人的肩头后背,嘴上聊着,心里自信地想:我的爱情,一定也是世界上最好的爱情。   所有情侣们会做做过的事,我们当然也会做。   爱情这东西,我要么没有、不稀罕,我有,一定就是最美最好的!   我陶乐闲的爱情,一定是最能拿得出手的!   没错!   这日晚,邵劲松和陶乐闲没有回家,住的酒店套房,各种没羞没臊。   次日白天,分开后,邵劲松去上班了,陶乐闲回家,本来是计划补个觉,顺便换身衣服,哪知回去、推开套房的大门,看见屋内的情景,陶乐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昨晚,他还吐槽结婚这么久邵劲松都没有送过他花,此刻,整个套房从入口处便摆满了一盆又一盆的鲜花。   是的,全是盆栽,全是种在土里开在枝叶上的花,一盆又一盆,一簇又一簇,各种花各种颜色,摆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   陶乐闲走进,先是惊讶,惊讶过后意识到这些都是邵劲松安排的,马上便又好笑又无语。   老古板,真是老古板,哪有这么送花的?   都是送鲜切花。鲜切花!好吗?   你这是盆栽!盆景!   别跟我说这种花留存时间久啊,你这个老古董。   你怎么不索性搬个植物园回来?   陶乐闲又惊喜又哭笑不得。   老古板。   陶乐闲嗔怪,流露点点嫌弃。   可嫌弃归嫌弃,他还是笑着摸出手机,镜头举起来,边往里走边拍着视频,拍着,他又自顾嘀咕,把话都录到视频里,说:“看见了~收到了~老古董叔叔~谢谢你,真是谢谢你了,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花,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陶乐闲转着脚步拍摄着,“我是没有花粉过敏,但凡我有,你这么一屋子,直接就给我放倒了。”   陶乐闲把视频发给邵劲松,还顺便发给了陶广建和胥亦杉。   发完,陶乐闲屋内转着,这盆花看看,那盆花瞧瞧,有几个花认识,见过很熟,大部分不认识,不知道什么花,就觉得开得挺漂亮的。   【这是什么?】   陶乐闲又发给邵劲松。   邵劲松隔了会儿回复:【不喜欢吗?】   【这叫蟹爪兰】   陶乐闲:【这个呢?】   邵劲松:【芙蓉】   赫然变成了在线盆景鉴赏解答大会。   陶乐闲:【养不好会死的吧?几天浇一次水啊?】   邵劲松:【你不用管,你看着就行】   陶乐闲:【死了换盆新的?】   邵劲松:【我来养,不会死】   陶乐闲:【满屋子都是,也太多了吧(哭笑不得.jpg)】   【都是新买的吗】   【你让芳姨临时去买的?】   邵劲松:【有的是,有的是搬的老爷子花房的花】   啊??   陶乐闲惊讶:【你疯啦?爸爸最宝贝他那些花了!】   邵劲松却说:【我不宝贝,在我这里,你是宝贝】   咦~~   陶乐闲看着手机,边笑边嫌弃老男人这两句土味情话。   当晚,邵老爷子举着拐杖迈着不甚灵活的碎步绕着餐桌追邵劲松,“臭小子!!竟然敢动我的花!!臭小子!!”   邵劲松被撵着跑,陶乐闲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陶乐闲和邵劲松出来逛街了,两人在某商场的二次元特色的负层,在一家店门口,陶乐闲拿起什么,示意给邵劲松看,对他说:“这叫谷子。”   邵劲松点点头,“Goods,我知道。”   他很专业地说:“ip衍生的周边产品。”   陶乐闲先是一愣,然后放下东西扭头便走,邵劲松赶紧追上去拉人,陶乐闲挣开,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说:“没有你这样逛街的!你都知道还逛什么?我哪里还有发挥的空间!?”   “不逛了!!”   邵劲松快要笑死了。   ……   陶乐闲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换衣服,他最近照镜子的时间明显增加,换新衣服的频次也高了很多。   正常啊。   陶乐闲系着扣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爱情么,当然得先润自己。   帅死你个老古董。   陶乐闲又自信又骄傲。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一点,陶乐闲探进目光。   “乐乐。”   邵劲松人在办公室后,看见门没响便开了,就已经猜到是谁来了。   “快进来。”   邵劲松眼含笑意,马上便从椅子上起身。   “打扰你了?”   陶乐闲明知故问,真打扰了也全然不在意,走进,反手合上门。   爱情么,恋爱么,当然得增加见面相处乃至约会的次数频率了。公司又有什么不能来的?反正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我老公。   邵劲松忙,陶乐闲就坐在沙发上拿办公室这儿的材料文件当杂志看,打发时间。   中午午饭,或者晚上下班,两人一起离开,周边吃饭、约会。   邵劲松最近甚至自己开车,陶乐闲便坐副驾,车上只有他们。   都市霓虹灯光映照进车内,邵劲松左手开车,右手搁在扶手箱上,和陶乐闲的一只手十指相扣。   两人说说笑笑,挤在晚高峰长龙一样没有尽头的车流队伍中,像这个城市里最寻常不过的一对年轻爱侣。   “看。”   陶乐闲突然示意邵劲松向某个方向看去。   邵劲松看过去,原来是‘江景湾大厦’,陶乐闲父母曾经的得意之作。   他自然有印象,没忘记当初那个雨夜。   陶乐闲显然也记得。   看了两眼,收回目光,转头,邵劲松和陶乐闲相视一笑。   那个雨夜让人记忆深刻,陶乐闲也经历了人生中蜕变成长最快的一晚,幸而一切已经过去,他们始终守护在相伴彼此的位置上。   车开过大厦,大厦的墙体灯光秀也被留在了车后。   陶乐闲这时想到什么,随意的语气说了句:“那天雨挺大的,我都淋湿了,早知道你带了伞,我就用你的伞了。”   邵劲松却道:“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了多绝情的话吗?”   “忘掉!”   陶乐闲命令的语气,声音也大。   邵劲松便笑,握紧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邵劲松最近觉得特别幸福,幸福得每天都在冒粉红泡泡。   不仅因为最近的约会和与陶乐闲的亲密,也因为他的乐闲最近几乎每天都早起睡前理直气壮地问好几遍:“爱我吗?你爱我吗?”   又说:“你必须爱我,知道吗。”   “你得情不自禁地不由自主地心甘情愿地爱我。”   “你不爱我,你就完了。”   听在邵劲松的耳朵里根本就是陶乐闲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早晚各几遍:我爱你,我爱你,我超级爱你,超级超级超级超级爱你。爱你么么么。   邵劲松(捂心口):啊~~未免也太太太幸福了。有老婆的男人,就得过这种好日子。   啊~~!   作者有话说:   在收尾啦~~ 第50章   这日天气出奇的好, 还没什么风,邵劲松和某位行业大佬级别的老总出来打高尔夫,顺便还带了陶乐闲。   带乐闲一起, 邵劲松自然没什么目的, 只是觉得天气好, 可以一起打个球,也不用陶乐闲做什么,晒晒太阳挥挥杆就行, 毕竟那位老总也是熟人,熟人局, 老总不会介意多位伴侣,乐闲也能自在, 邵劲松自己还能边打打球边聊聊事儿, 顺便在这样好的天气里陪陪老婆,一举多得。   不想陶乐闲很自来熟,不但球打得不错,和那位老总也相谈甚欢,逗得老总哈哈直笑。   老总一高兴,把自己老婆也叫了过来,直接把好友局变成了家庭局。   陶乐闲也和那位老总太太聊得非常好,俨然像亲近的密友,四人便这样边打球边闲聊,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个白天。   打完之后,老总和太太高兴,还邀邵劲松与陶乐闲去附近他们的酒庄吃饭。   邵劲松和陶乐闲都没有推辞, 一起去了,到了那儿, 四人又吃了一顿交流顺畅的晚餐,还在餐后一起品了点红酒,当真是相当融洽愉快的一天。   “改天一定要再来聚聚。”   老总的太太已经六十多岁了,鹤发童颜,端庄优雅。   她实在是喜欢陶乐闲,走前忍不住用西方礼仪拥抱了陶乐闲,还对陶乐闲说:“你的性格真不错,我可太喜欢了。”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能和我聊得来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你绝对是第一个。”   又说了一遍,“我太喜欢你了。”   陶乐闲也在门廊前与这位太太拥抱,“我也喜欢你,不瞒你说,你太有魅力了,我再年长一些,我可能就要忍不住追求你了。”   旁边的老总和邵劲松听了都在笑。   “看这小嘴甜的。”   老总太太笑得一脸慈爱,还开玩笑道:“你可不能追求我,你们家劲松会吃醋的。”   “我难道不会吃醋吗?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   老总一脸吃味。   其他人又都笑了。   当真是非常愉快的一天。   回车里后,邵劲松搂着陶乐闲坐,回味白天、不久前,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以前参加这样的熟人局,可不会这样。   那时候他单身,熟悉的老总们大多年长他不少,几乎都有太太伴侣,只有他一直形单影只,大家也会提及要给他介绍男朋友,总被他拿太忙搪塞过去。   而婚后,实话是,邵劲松并没有想过要让陶乐闲陪自己参加这样的熟人局。   他始终觉得乐闲年纪太小了,想必不会喜欢这样的场合,与大家的年龄差也摆在这儿,阅历又不够,没有共同话题,可能也没办法融入。   他并不想勉强自己的伴侣,觉得乐闲花花钱、和自己的朋友玩儿,开开心心,简简单单,就行了。   但事实证明,他的乐闲真的做得很好——一点儿都不怕生,什么话题都能聊,知道说什么话能哄人开心,也不吝啬向别人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邵劲松很感慨,心中又有一些类似感激的情绪在,他觉得乐闲是为了自己,为了他这个丈夫,才极力又用心地做到了这种程度。   他也觉得是因为乐闲爱他,才能做到这些。   他心下的暖意像河水一样潺潺流动。   挨着他的陶乐闲这时却自顾在说:“像詹总这样的,你认识很多吗?”   感叹说:“你真不愧是老古董啊,认识的都是重量级别的大佬就算了,还都是上了些年纪的。”   又说:“还有多少詹总和詹太太这样的啊?你索性一个个全介绍我认识算了。”   “打高尔夫,喝茶什么的,都行啊,反正我都会。”   “这些人都要想办法处好关系的吧?”   “嗯~你不用操心,都我来办好了,反正我最近空,有时间,时间多的事。”   “回头我们还能办个聚会,把这些老总啊太太啊他们的子女什么的,都请过来。”   “家里不方便,包个会所好了,或者索性在我爸妈给我的山庄那儿,地方大,多少人都能招待。”   陶乐闲像个欢快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邵劲松看着他,面含笑意,眼中又有无限的温柔与暖意。   老古板心里想:他的乐乐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伴侣。   而邵劲松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就当一起在室外球场的时候,不远不近的,默默看着邵劲松拿球杆挥了特别漂亮的一杆,遮阳伞下,陶乐闲对聊得很愉快的詹太太道:“真帅啊。”   詹太太看看邵劲松,又收回目光含笑温婉地看看陶乐闲。   “你们感情不错呢。”   詹太太随意的口气聊道:“新婚还没有满一年吧?”   “你比劲松年纪小不少,想必他很宠你很爱你吧?”   “是啊。”   陶乐闲也笑,耸耸肩,特别大方地说:“他爱我爱惨了。”   逗笑詹太太。   詹太太也逗他:“那你呢?也爱他爱惨了吗?”   “那当然了!”   陶乐闲又耸耸肩,那样子,就像个戴了皇冠的骄傲孔雀。   陶乐闲才不纠结爱不爱、到底有多爱这种事呢。   他的逻辑非常简单且自信爆棚,他想他和邵劲松都是夫夫了,最近又处得这么好,还甜得不能再甜,邵劲松当然爱他,他当然也已经爱上邵劲松了。   爱!就爱!必须爱肯定爱百分百爱!爱爱爱!   所以这日和胥亦杉聚餐,聊着聊着又聊起邵劲松,胥亦杉张口一句“臭豆腐哥”,陶乐闲马上皱了皱眉,打断他道:“别叫那么难听,好吗。”   “他毕竟是我老公,你是我朋友,你对他好歹尊重点。”   ??   胥亦杉满头问号。   “你……”   “我……”   胥亦杉都卡壳死机了,差点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我去……   胥亦杉好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损:“你现在是有多爱他?爱惨了吧?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了吧?”   “是啊。”   陶乐闲特别理直气壮,“他帅么。”   “这么帅,又是我老公,还天天睡一起,对我又那么好,还给我大把的钱,我喜欢他很正常啊。”   啊?   胥亦杉有点懵了。   陶乐闲中邪了?   这小子以前可不这样。   “你不是一直嫌他老的吗?”   胥亦杉提醒道:“他比你大了快一轮儿。”   “你之前一直喊他叔叔,你不会已经都忘了吧?”   “才不老!!”   陶乐闲又理直气壮,“大一点而已。就一点点!”   “大一点很正常啊。”   “你不看小说么?年上男才知道怎么宠人啊。”   “和我一样大的,我还嫌他们幼稚呢。”   胥亦杉:“……”   胥亦杉默默竖大拇指,牛,你牛,论颠倒前后,你是这个。   陶乐闲又马上道:“你不许喊他外号喊他大叔啊。”   “你是我朋友,你得尊重我、尊重我老公。”   “哦,知道了。”   胥亦杉放下手,又开始默默翻眼珠子。   切~臭夫夫!臭情侣!   “哥!”   陶乐闲推开办公室门、车门、书房门、包厢门,一声声“哥”,叫得越发动听甜蜜。   甜蜜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   冬天了,冷了,家里的地暖一天24小时开着,整个宅子里都像春天一样,很暖和,再有晴天的阳光穿过透亮的玻璃往屋内一照,更让人觉得暖烘烘的,非常舒服。   最近,陶乐闲在家的时间变多了,外面冷么,他就像只懒洋洋的猫咪一样,经常宅家。   他会在自己的卧室待着,也会陪邵老爷子。   邵家地方超级大,房间多,陶乐闲现在还会时不时去邵劲松的健身房,跑步机上走一会儿,或者去负层的泳池游泳。   邵劲松自己有间不小的个人影厅,影厅里的电影也多,陶乐闲最近也会去影厅,一个人开了大屏幕,最中央的躺椅沙发上一躺,吃零食喝奶茶看电影,很是悠闲惬意。   这日,陶乐闲又推着零食车进了影厅。   到影厅,他先挑片子,挑好了,他把门合好,零食抱着往沙发椅上一丢,再拿了绒毯,摸黑往最中央的椅子上一躺,调解椅背,躺好,开看。   片子是个早些时候的欧美爱情片,陶乐闲看得百无聊赖、悠闲散漫,零食也是有一口没一口,觉得无聊了,他还摸出手机刷了起来,边刷边看。   又躺在那儿歪头看了会儿片子,突然“咚”一声,手机掉下了躺椅的缝隙,陶乐闲坐起身,弯腰伸手,去地上够自己的手机。   够了会儿没够到,他这才起身下沙发椅,蹲在地上看椅子下面。   见手机掉得比较靠后,伸手也拿不到,陶乐闲便起身,绕去后排,蹲下,捡自己的手机。   捡起来,陶乐闲就近往身后的沙发椅一坐,刷手机,继续看电影。   看着看着,翻了个身,他这时突然注意到这把沙发椅子的某皮套处凸起一块,里面似乎有什么。   嗯?   陶乐闲伸手摸了摸,还真有什么,不然不会凸出来这么多。   什么啊?   陶乐闲不解,手下意识去抠了抠,又伸进皮套里,去摸里面的东西。   摸到了,拿出来,陶乐闲就着黑暗里屏幕上的光亮低头看,一看,这才发现那似乎是一瓶药。   嗯?   陶乐闲拿起手机,点开电筒模式,用手机的摄像头灯光照了照那瓶药。   一看,草酸?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片?   确实是一瓶药。   哪儿来的药?   陶乐闲不认识这什么草酸,不知道吃什么,就知道这是邵劲松的影厅,以前只有邵劲松用,有药,想必也是邵劲松的药。   吃什么的?   陶乐闲晃了晃瓶身,感觉到里面还有大半瓶。   陶乐闲这时并未在意,拿着药,他继续看电影,还用另一手刷了刷手机,药就拿在手里。   直到电影结束,头上星空顶的灯光亮起,他这才一手药,一手手机,把药的瓶身和名字一起拍给了AI。   AI很快给了扫图结果:   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片。   一种处方药。   属于抗抑郁药类别。   作者有话说:   放心,老古董没病哈 第51章   抗抑郁药?   陶乐闲重重一顿, 对着手里的药瓶眨了眨眼。   他第一反应,怀疑是不是家里哪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不小心在影厅这儿留下的。   因为他干妈、胥亦杉的妈妈,之前到了更年期的时候, 也在医院被医生开过类似抗抑郁抗焦虑的药。   这种神经类的药物, 现在用的挺普遍的, 并不多稀奇,普通人也能用。   但很快,拧开药瓶的盖子往里面看了看, 陶乐闲便推翻了这个猜测。   不对,这儿是邵劲松的影厅, 根本不会有别人来。   家里其他人过来看电影吗?概率不大。   要知道邵家的宅子非常大,到处是房间, 连大嫂二嫂的瑜伽室都是分开的、个人归个人, 邵劲松这个五叔在家里又向来威严、与谁都不近亲,谁会来这个影厅?   这药是邵劲松的。   陶乐闲在手心倒出一粒药,看了看,心里几乎能确认。   可他怎么会吃这种药?   陶乐闲这么想着,马上便皱了下眉心。   以前吃的?   瓶身上有药品的限用日期,日期也就两三年,推断一算,就能知道这药差不多是今年在吃的。   真是他吃的?   他有抑郁焦虑方面的问题吗?   陶乐闲心口突突一跳。   他把药拧好,马上起身离开影厅。   回房间,陶乐闲进浴室、衣帽间、卧室,里里外外的柜子抽屉翻找了起来——邵劲松如果常吃这种药,身边肯定会放, 药都是要定时定点地吃的。   陶乐闲觉得自己以前没发现,应该是因为邵劲松藏得深。   但找来找去, 屋子内找便了,都没有找到类似的药。   陶乐闲站在厅中央,手叉腰,原地扫视着转了一圈,脑子里转得飞快:没有吗?也对,怕他发现,可能根本就没有放在房间。   影厅的那瓶药又是怎么回事?   无意中落下的?   陶乐闲想了想,现在怀疑最可能放药的地方应该还是公司办公室。   对,办公室更私人更隐秘。   邵劲松不希望他知道,肯定不会放在家里。   陶乐闲马上便快步走出了卧室——臭男人!这都瞒着我!被我找到,你就完了!   不过去公司之前,陶乐闲想到什么,先回了刚刚的影厅。   影厅里,屏幕黑着,星空顶亮着,芳姨正弯腰在收拾,之前被陶乐闲找到的那瓶药正安静地缩在某座椅的角落里。   陶乐闲站在影厅门口,透过没有合实的隔音门的缝隙,往屋内看去,看见芳姨弯腰麻利地收拾,看着看着,便看见芳姨从座椅的角落里拿起了那瓶药。   见芳姨拿起药、看都不看便直接塞回了座椅的皮套里,陶乐闲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   顺着长廊离开,快步走着的陶乐闲抿了抿唇,心想果然是邵劲松的药,芳姨肯定也是知道的。   吃了很多年了吗?   压力太大了吗?   陶乐闲脑子里飞快转着,因在意,心都有点乱了。   “邵总去开会了。”   陶乐闲来公司,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恰好遇见刚回办公室的方随。   “好,我等等他。”   陶乐闲说着,独自进了办公室。   进去,陶乐闲毫不犹豫的,马上便直奔邵劲松的办公桌。   不要跟他说什么夫夫之间要有边界、伴侣的东西不能随便翻,他就翻!   邵劲松有事瞒他,还不许他过来当福尔摩斯吗?   陶乐闲一点迟疑都没有,拉开桌子的抽屉就开始到处找。   一个抽屉没有,他就拉第二个抽屉,又没有,他就接着找。   很快,拉开最底层放文件的抽屉,陶乐闲在抽屉一角摸出了两盒药。   拿出来,陶乐闲看了看,马上便拿手机,对着拍给AI。   AI的扫图结果和之前一样,显示两盒药都是用来扛抑郁抗焦虑的。   噗通。   陶乐闲拿着药,心沉到了底。   邵劲松原来真的在吃这类精神药物。   他都没有发现。   他根本不知道!   陶乐闲拿着药和手机,先是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怔愕和茫然,很快,他收敛表情,把药放了回去,推上抽屉。   陶乐闲以最快的速度闪现市里某三甲精神科的科室。   他把之前拍给AI的几张图递去了专家面前,沉着冷静地问道:“医生,你帮我看看这几种药。”   医生看了看,脸被罩在蓝色口罩后,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是想问问,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情况,才会吃这三种药?”   医生把手机递回去,抬眼冷静地说:“草酸、舍曲林,挺常用的抗抑郁抗焦虑的药……”   陶乐闲开着他的跑车,人坐在方向盘后,没什么表情。   所以,邵劲松真的有抑郁焦虑方面的问题?   甚至很可能已经躯体化、影响到睡眠,所以才会吃这类的精神药物?   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可能不止。   陶乐闲握着方向盘的手缓缓收紧——家里,或许也是抑郁焦虑的来源?   他都不告诉我。   除了担心,陶乐闲心里还有些气,又有些委屈。   我不是你老婆么?   陶乐闲心里七上八下的,从来没这么不痛快过。   而开车回去的这一路上,陶乐闲心里想了很多。   他先想,他是不是应该提前和芳姨或者方随聊聊?问问情况?毕竟他们是生活工作中离邵劲松最近的,想必邵劲松看了哪家的心理医生,他们也是都知道的。   如果可能,是不是也应该先去找下邵劲松的心理医生?   但很快陶乐闲便否掉了这些。   他想他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有什么不能和邵劲松开诚布公地聊聊的?   他们可是夫夫、爱人。   邵劲松就不应该瞒他!   我要发一个原子弹级别的超级大气!   陶乐闲心里磨牙:他竟然瞒着我!   他是不相信我吗?   他但凡敢回“怕你担心”这四个字——我就……我就……   我就咬死他!   陶乐闲心里憋着一团浊气,难受死了。   但事实上,等晚上见面、餐厅包厢一起吃饭,陶乐闲表现得特别乖巧“贤惠”,不但一直不停给邵劲松夹菜,神情流露也很体贴温柔。   “哥,吃这个。”   “这个也好吃。”   把邵劲松给迷得,一点儿异常都没有发现。   “上班累吗。”   “今天开会是不是开了很久啊?”   陶乐闲原地化身“温柔老婆”,又是给夹菜又是各种言语关怀,情绪价值不要太到位。   “宝宝。”   邵劲松可真是太吃这套了。   晚上回去,洗过澡换过睡衣,陶乐闲还给坐在床尾的邵劲松来了一套按肩,嘴巴也特别的甜,“老公,你上班辛苦了。”“这个力度可以吗?”“舒服吗?”   唔~   邵劲松被按着坐在那儿,五迷三道的,眼睛都眯上了。   他身后,陶乐闲边按边暗自咬牙——等少爷我套出你嘴里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公~”   邵劲松坐在沙发喝燕窝,陶乐闲挨着他,像个化了形的狐狸精一样,特别的嗲,“老公,你平时要是有什么工作压力太大的烦恼,一定要跟我说哦。”   陶乐闲摇着他那条并不存在的狐狸尾巴,“老公,你对我这么好,还爱我,肯定什么都愿意跟我说的,对吧?”   “我是你最爱的大宝贝,对吗。”   “我们之间肯定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老公~老公~老公~”   “我最爱你了,超级爱你。”   陶乐闲一顿“猛药”,邵劲松早上头了,搂着陶乐闲,“宝宝,说吧,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陶乐闲眨巴他漂亮又清纯的大眼睛。   “嗯。”   邵劲松很有昏君潜质,“什么都可以。烽火我都给你点。”   点你个大头鬼!   陶乐闲心里磨牙,面上“娇软”,“你说的哦。”   “我说的。”   邵劲松还拿脸颊贴贴陶乐闲的脸。   陶乐闲一屁股分腿坐到邵劲松腿上,双手捧住男人的脸,星星眼,“老公,你平时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呀?”   “你会焦虑吗?”   “会晚上睡不着吗?”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不会心跳很快啊?”   “老公~”   陶乐闲还去贴了贴嘴唇,“你最爱我的,不是吗。”   “你有什么事,肯定都愿意和我说的吧?”   嗯?   邵劲松这时候有点糊涂了。   陶乐闲又是撒娇又是提什么工作压力太大,他有点没搞懂。   陶乐闲终于说了——“你最近有吃什么药吗?”   “吃的什么药,为什么吃的,能告诉我吗?”   又特别体贴地说:“你别有顾虑,我是你老婆,是你的伴侣,你的爱人,你有什么事,我都是能接受的。”   “不会看不起你,也不会拿有色眼镜看你,更不会因此有想法有意见。”   “我们是夫夫啊,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   邵劲松:??   他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连起来,每句话都没有听明白。   什么?   邵劲松不解。   面对什么?   陶乐闲见邵劲松挑眉不解地看自己,伸手锤了他一下,有些装不下去了,锤完又马上自责,伸手过去揉了揉锤过的地方,嗲嗲地嘟囔:“你在吃草酸、舍曲林这类抗抑郁抗焦虑的药,是吗?我都知道了。”   说着飙戏一样动情地一把抱住邵劲松的头在怀里,“哥,你都和我说了吧,别瞒着了。”   “到底什么情况,不管什么情况,我都能接受的。”   “有病我们就治。”   “我不会嫌弃你的,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陶乐闲在这儿各种共情动情,却忽听怀里传来了一点笑声。   嗯?   陶乐闲松开人,看过去。   只见邵劲松笑着,看着他,又伸手捏了下他的脸,“我还想今天怎么这么嗲,原来是这个原因。”   “放心吧,”邵劲松又捏了捏陶乐闲的脸,“没有病。”   “你是说‘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片’?你哪里看见的?我都忘了那些药被我放在哪儿了。”   啊?   陶乐闲一愣。   邵劲松看着他,温声解释道:“那些药,是我放在家里公司掩人耳目、迷惑人的‘道具’而已。”   “我没病,也没有吃。”   陶乐闲又是一顿,听懂了,听懂邵劲松说他没病、没有吃那些药,又有点没懂,不明白这句“迷惑人”是什么意思。   而听懂的陶乐闲一下放心了,心里的石头啪叽落地,他也随之变了脸,收起那一脸的“嗲”,利落地伸手,用力又凶巴巴地锤了下男人的胸口,“不早说!”   “我以为你抑郁焦虑、有什么精神问题呢!!”   说着便从男人腿上一下起身,彻底翻脸,“一直瞒着我是吧?你完了!老古董!”   说着扭头左右看看,看见沙发上的中式图案软枕,拿起来就往邵劲松脸上拍,“让你瞒我!让你瞒我!”   邵劲松忍笑,被拍了两下,抓开软枕丢开,伸手拉陶乐闲,把人拉回自己怀里,抱住,“担心我?怕我有抑郁症?”   说着一口亲在陶乐闲脸上,“乖宝宝,原来是怕我有什么事。”   “我才没……唔!”   邵劲松用嘴堵上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陶乐闲不爽, 被吻着,拿手用力地拍了下。   邵劲松抓住男生的手,继续吻。   唔!   陶乐闲被吻得逐渐缺氧, 心里又有点气, 主要是气自己习惯了接吻和亲密, 邵劲松的气息和嘴唇强势点,他就开始把持不住。   真是的!   陶乐闲边回吻边气呼呼。   不久,唇分, 顶着湿粉的嘴唇和气呼呼的神色,陶乐闲又拿拳头去捶男人, “没病家里放什么草酸曲舍林,好玩儿啊!?”   害他白担心!   邵劲松抱着人坐在那儿笑。   “还笑!?”   陶乐闲凶。   邵劲松这才道:“在哪儿见到的药?房间?我记得房间里应该没有放。”   结婚的时候, 房子新装, 那些药就被他全部清理干净了。   陶乐闲板脸,抽自己的手,不理他。   邵劲松便温声哄道:“不想知道那些药是怎么回事吗?”   “别生气了。”   “我真的没有吃那些药。”   邵劲松又亲又哄,好一会儿,陶乐闲才收起板着的脸,看过去,解释:“我是在影厅无意中发现了一瓶草酸。”   “我想那个影厅是你的,平时也只有你用,就猜肯定是你的药,不会是别人落下的。”   原来如此。   邵劲松想了想,“影厅,楼上的健身房, 可能都放了,时间太久, 我印象不深了。”   “还有你办公室!”   陶乐闲还是有点不爽,主要是因为担心,“我还特意去找了精神内科的专家!”   “我以为你焦虑抑郁,可能还有躯体化的症状,所以才会吃这些药,一吃还是好几种。”   跟着嘀咕道:“我本来还想先不惊动你,先找芳姨或者方助理问问。”   “说不定你还有心理医生。”   “想着要不要找你的医生先问问情况。”   说着说着又有点气,声音都高了,“原来你没吃啊!?我白担心啊!?”   臭男人!   臭男人!!!   陶乐闲怎么想怎么不爽,又伸手用力地拍了几下邵劲松。   而最不爽的是什么呢?   是邵劲松明明没有吃,却从来没跟他提过。   他们可是夫夫!臭男人竟然一点口风都不透露给他!   臭男人!!大坏蛋!!   这边邵劲松被打了,没不高兴,实则爽得很,觉得打得越重说明老婆越在乎他,由着陶乐闲打。   打完了,邵劲松才继续抱着人在腿上,温声哄:“我知道你担心我。”   “我不是故意瞒你,嗯?”   “别生气了,宝宝。”   又哄了一会儿,陶乐闲的气才又消掉了一些。   他问邵劲松:“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又不吃,为什么身边要放那些药?”   “什么叫‘道具’啊?到底什么意思?”   陶乐闲很聪明地猜到了一些,问:“你是在故意演给谁看吗?”   “嗯,是演的。”   邵劲松直接承认了。   跟着,他耐心解释道:“你应该也能猜到一些吧,或者看出来,我和家里,大哥二哥他们,关系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好。”   陶乐闲一顿,看着邵劲松,没插嘴。   邵劲松搂着陶乐闲,“老爷子的观念问题,觉得儿子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女儿是拿来宝贝的、终归是要嫁人的。”   “所以在我之前,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哥二哥就留在身边,两个姐姐都嫁出去了。”   陶乐闲:“我看爸爸也没有‘重男轻女’吧?”   “姐姐她们得到了家里很多资源啊。”   至少他看到的是这样的。   “嗯。”   邵劲松点点头,“老爷子疼女儿,边疼边被观念束缚,索性好的都分给女儿,集团也要有女儿的份。”   终于说到了重点——“所以我出生之前,大哥二哥,和两个姐姐,因为利益的关系,一直就有点不合。”   “大哥二哥他们觉得自己是儿子,理应比女儿得到更多。”   “两个姐姐觉得她们也是爸爸的孩子,得到什么都很正常。”   “等我出生,姐姐们还好,大哥二哥就觉得又多了一个跟他们争财产的,心里是非常不痛快的。”   陶乐闲听到这儿又不吭声了,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邵劲松。   邵劲松温声继续道:“我不受亲兄弟欢迎这件事,我从小就知道。”   “所以为什么要在家里公司放这些药?”   “说白了,是为了降低大哥二哥他们对我的戒心。”   又说:“在我这里,就是用最低的成本,博得了一个最大的‘收益’。”   “一点药而已,就可以让他们觉得我焦虑抑郁,让他们同情我可怜我,觉得我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样,觉得我‘惨’。”   “你也可以把这当成一种‘权术’,平衡家庭的一种手段。”   陶乐闲听着听着,小脸又板了起来,眉头也缓缓拧起。   他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的。   他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   就算以前和陶赟关系很差,两人之间也是明得撕破脸,才不用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在家里,他更是小少爷小王子,从来只有别人揣度他的心思,哪用他考虑这么多?   还什么“平衡”“权术”?   “也太麻烦了吧?”   陶乐闲嘟囔道:“结婚之前,爷爷和我提过,我知道你家里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么和谐。”   “但是也不用到这种程度吧?”   “你觉得麻烦?”   邵劲松聊道:“在我看来几瓶药而已,‘收益’却远高于此。”   “让他们觉得我是个看起来厉害、私下却要吃药的‘可怜虫’,他们心理上舒服了,行事上自然会对我多少‘手下留情’。”   还是那句话,“最低的成本,最高的收益。”   怎么这样啊。   “好吧。”   陶乐闲听是听懂了,也终于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可他心里并不舒服。   好消息:老公没有病,也不需要吃药。   坏消息:用这样的办法,还不是因为在这个家里过得不好也不自由吗?   陶乐闲默了,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别的,是心疼——他家老古板明明是老来子,最小的儿子,本该获得最多的爱,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从小就知道两个哥哥不欢迎不喜欢自己吗?   那得多难受啊?   陶乐闲随便想想,都能想象得出来邵劲松小的时候在两个哥哥那儿受到了多少冷眼漠视和忽略排斥。   现在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小时候肯定很难受吧?   陶乐闲没有问出口,没忍心问,觉得这是在往邵劲松心口插刀子。   安静地沉默了片刻,很快想到什么,陶乐闲开口:“都这样了,那干嘛要在家里,一直一大家子人一起住啊?”   “你不难受吗?”   陶乐闲没说别的,嘟囔道:“要是我,该有的都有了,我才懒得跟他们在这儿演戏。又不是非得住一起。”   “会等到搬出去的那天的。”   邵劲松温声,“现在爸爸毕竟还在这儿。我也是儿子,得给他养老。”   养老不住一起也能养啊,又不是直接跑了、扔下人不管了。   陶乐闲嘴巴上没说,心里反正无论如何都站在邵劲松这边。   现在“真相大白”,知道那些药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没别的,就替邵劲松不爽不开心不甘心。   他想人怎么能这么活呢?   兄弟不合归不合,怎么还要这样演戏啊?   这算什么?   夹起尾巴做人吗?   陶乐闲进而想到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想到平时遇见,大家明面上至少都是说得过去的。   以前,陶乐闲心里有数,不觉得有什么,装装样子么,装好了,大家族,可不得人前关系融洽,总不能像宫斗剧一样扯头花吧。   可现在,知道邵劲松为了平衡关系,用了这样所谓的低成本高收益的办法,他心里真的特别不舒服。   他觉得这根本就是他家老古董在受委屈。   邵劲松那么帅、那么有能力、那么强大的男人,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他就算演戏,演的也得是皇帝霸主狮子,怎么能演抑郁症患者?   大哥二哥他们喜欢这样,是吗?   这都什么事什么人啊!!   就这样,和邵劲松聊过后,这些想法一直萦绕在陶乐闲的脑海里。   陶乐闲面上没表示,也没再和邵劲松说什么,可脑海里一直闪过那些药、闪过平时邵劲松和大哥二哥他们见面碰头时的画面,也想起那时候刚结婚办婚礼,大哥跟一个父亲一样陪着他们一桌桌敬酒,想起二哥陪他们回门回陶家。   所以都是装的,对吗。   指不定他们心里怎么编排怎么巴不得邵劲松倒霉?   陶乐闲很快又想起自己之所以能顺利嫁进邵家,也是因为大哥二哥他们见陶家没有势力地位,所以才极力促成。   陶乐闲想着想着,忍不住还小小地怪了下自己,想着自己要是能力突出或者背景深厚,不就可以给邵劲松撑腰了吗。   唉!   他一气之下气了下自己。   以至于夜里躺在床上,陶乐闲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睡着。   一边有点气,一边又很是心疼。   心疼邵劲松有兄弟姐妹,却不受兄长的欢迎和疼爱。   心疼邵劲松那么有实力的人,却也要私下用上这样“委曲求全”的办法。   陶乐闲越想越心疼。 第53章   清早, 一夜没睡的陶乐闲朦朦胧胧地闭着眼睛,察觉到邵劲松挨过来,他迷迷糊糊地嘀咕:“老古董, 你小时候是不是在大哥二哥那儿受了很多委屈啊?”   “他们欺负你吗?”   “没有。”   陶乐闲也不知听没听见, 人已经很快睡熟了。   邵劲松看着他, 伸手摸了摸男生的脸,估摸乐闲担心了一晚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不该说得那么明白的。之前一直瞒着,一是他原本并不在意这件事, 二也是不想乐闲担心。   睡吧。   邵劲松拉了拉被子,将陶乐闲裹好, 又细致认真地看了看男生的脸, 看不够的样子。   后来临去上班前,从芳姨手里接过大衣,邵劲松提了陶乐闲在影厅无意中发现药瓶的事,“我都和他说了。”   呀。   芳姨一愣,“他看见了吗?”   马上关心道:“你怎么和他说的?乐闲担心坏了吧?”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邵劲松言简意赅,“他既然发现了,没有还继续隐瞒他的道理。”   “也是。”   芳姨点点头,又问:“那乐闲说什么了吗?”   “暂时没有。”   邵劲松想了想,“他有提到我小时候,可能是觉得我这么做,是因为小时候受了很多委屈。”   跟着道:“他起来后,可能会问你。”   芳姨马上懂了, “放心吧,我来和他说。”   “他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是要担心的。”   又叹,温温柔柔地说:“以前你一个人,做什么、怎么做都行,现在结婚了,有人会担心你在意你,当然就得顾虑得多一点。”   “这次也怪我,影厅的药没有放好。”   “知道乐闲最近经常去影厅看电影,我应该把药提前收拾掉的。”   邵劲松去上班了。   坐在车后排,不远不近的,经过宅子旁那前两年刚刚翻新过的篮球场,邵劲松的目光穿过车窗玻璃看过去,默默敛了眸光。   看了几秒,他没什么流露地收回视线。   “芳姨。”   陶乐闲中午前醒了,躺在套间的沙发上刷手机。   芳姨送吃的进来,见陶乐闲就穿了件薄睡衣,忍不住唠叨了句,说:“地暖太热了吗?换件厚实点的,我怕你着凉。”   “没事啦。”   陶乐闲就那么躺着,咸鱼一样,“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排骨,藕丝,都是你爱吃的。”   芳姨笑着,推着餐车走近。   不久,陶乐闲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吃饭,吃了会儿,他就对坐在一旁帮他夹菜的芳姨道:“芳姨,哥和我说了药的事了,我都知道了。”   芳姨递菜过去,温温柔柔:“我也听说了,劲松早上去上班的时候也跟我说过了。”   “芳姨,”陶乐闲咽下嘴里的菜,一脸自然,“你能和我说说哥小时候的情况吗?”   他问得很直接,也是因为信任芳姨,“大哥二哥他们都很排斥我哥吗?”   “我哥小时候不会天天被他们欺负吧?”   “这倒不至于。”   芳姨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夹着菜,自然的闲聊的口吻,“那会儿老太太还没走,老爷子和老太太是非常疼爱劲松的。”   “你也知道的,老来子么。”   老来子为什么一向最得宠?   因为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父母年纪都大了。   年纪大的父母还愿意生下这个孩子,尤其是邵家这样不缺钱也不缺孩子的家庭,只能是因为一个原因——爱。   邵劲松在充足的爱与饱满的期待里出生,自然备受疼爱。   关键是什么?   是那时候几个兄长姐姐早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子女,大部分注意力也都在自己的家庭里,与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关系并不算特别的亲厚,这种情况下,邵劲松出生,让已然年老的老爷子和老太太重新体会了有孩子和为人父母的幸福感,两人自然非常地爱这个老来子。   “那时候劲松最不缺的除了钱,就是爱了。”   芳姨一脸回忆的神色,脸上都禁不住染上了幸福的笑容。   “老爷子那时候公司都不去了,天天和老太太两个人一起在家亲自带劲松。”   “给劲松做吃的,陪他出去玩儿,带他去上早教课……”   陶乐闲听着,脑海里也有了各种幸福的画面。   “那大哥二哥他们呢?”   等芳姨回忆完这段,陶乐闲马上问起了他最想知道的,“他们肯定很不高兴吧?”   “爸爸观念上‘重男轻女’,其实对女儿都好得不得了。”   “现在又多了个能分家业的孩子,还是儿子,爸爸妈妈又那么喜欢,他们心里肯定不痛快吧?”   “确实。”   芳姨点点头,“心里是不喜欢、不高兴的,只是老太太老爷子在,他们不好明得表现出来。”   芳姨举了个例子,说:“老大那时候从来没抱过劲松,老二倒是经常逗劲松,但只要老太太老爷子不在,他们对劲松的态度就会很冷淡。”   芳姨继续道:“劲松五六岁的时候不是开始学打篮球么。”   “有次老大回家,经过球场,劲松抱着球过去,想让老大陪他打会儿球,老大直接就走开了,理都没理。”   那时候芳姨很年轻,才二十出头。   那天她刚好就在不远处,眼看着大哥冷淡地从抱着球的邵劲松的身边走了过去。   邵劲松看着他,原地站了很久,脸上的失落肉眼可以分辨。   “太可怜了,”芳姨叹,“年纪那么小,明明那么受宠,私下却受了很多刻意的漠视。”   “同龄的小辈私下里也不太理他,不和他玩儿。”   “劲松后来就一个人在球场打球。”   “从五六岁一直打到十四岁出国上学。”   啊~?   陶乐闲听得直拧眉,心道这也太惨了吧?   芳姨这时意识到自己说了些听起来不好的,赶紧补充道:“乐闲,你放心,药的事,其实没什么,劲松没有抑郁症,也不吃那些药,只是放在那儿掩人耳目的、做做样子的。”   陶乐闲多聪明,马上道:“做样子?做样子的前提是也得有人看吧?”   “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他们会让人翻我哥的东西吗?”   “药可是私人物品,他们不让人翻了看,怎么知道我哥在吃这种药?”   芳姨点点头,“以前是会翻的。”   “你家里也有佣人,你应该也知道这些阿姨啊司机什么的,人多了之后,也是会站队、分派系的。”   芳姨解释道:“劲松太聪明了,从小学业就好,同龄的小辈们一个都比不上,老大他们自然非常忌惮。”   “差不多劲松十岁之后开始吧,老大老二他们的人,会借着打扫的机会翻劲松的东西,有什么事,只要知道了,都会偷偷跟你大嫂二嫂她们说。”   啊~?   什么人啊!   陶乐闲眉头紧拧。   芳姨见状宽慰道:“别担心,劲松到底也姓邵,又聪明,不可能由着他们这样。”   “所以后来劲松的房间和东西都是我在帮忙整理。”   “老大他们也知道这不对,慢慢就收敛了,尤其是劲松学业结束回国之后。”   陶乐闲皱眉:“我就说怎么还要这么演戏,原来是因为有人硬要当阴沟里的老鼠。”   无聊。   无耻。   芳姨继续宽慰:“劲松很聪明。一点药,换来别人放低戒心,甚至同情怜悯……”   “这算哪门子聪明啊?”   陶乐闲不这么想,“也太委屈自己了吧?”   陶乐闲气呼呼的,筷子都放下了,没胃口吃饭了,“真亏得他还能每天没事人一样继续和大哥二哥他们住在一起!”   “换是我,”陶乐闲非常不爽,特别不爽,“是我的话,桌子都给他们掀了!”   芳姨哭笑不得,“乐闲,毕竟是有血缘的一家人,样子还得做做的。”   又说:“何况老爷子还在呢。”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陶乐闲又炸毛道:“爸爸也是的!一把年纪了,吃的盐不知道比别人吃的饭多了多少,自己最宝贝的儿子都护不住吗!?”   啊?   芳姨一愣。   陶乐闲皱着脸,又说:“我哥在这个家里过得也太委屈了吧!!”   没、没有吧?   芳姨眨眨眼。   陶乐闲才不管,继续拧着眉头,气呼呼地说:“还要演戏!还要‘委曲求全’!我哥也太可怜了吧!”   “爸爸都不管的吗!?”   不行!   陶乐闲马上推开餐车起身——我可是我哥的老婆!别人不管,他来管!   陶乐闲头都不回地往里面卧室冲。   “乐闲?”   芳姨都懵了,不解这是怎么了。   能怎么??   陶乐闲气呼呼地飞快地换着衣服,心态就一个:你若折我老公翅膀,我定毁你整个天堂!!   喵的!   喵喵的!!   茶室,邵老爷子正心情悠闲地喝茶,突然,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陶乐闲一屁股挨着他坐下,板着脸,没有表情地幽怨地看着他,嘟囔:“您可真有心情啊。”   嗯?   邵老爷子惊讶又不解地扭头,茶盏还端在手里。   “您别喝了!”   陶乐闲伸手一把拿过老爷子手里的茶盏,摆去茶台上,一脸不爽,“您怎么还有心情喝茶啊!!”   怎么了?   老爷子茫然。   陶乐闲则继续一脸幽怨地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上来就道:“爸,跟您说件事,我要和劲松搬出去住。”   ??   老爷子一顿,一开始没消化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等意识到自己没听错,陶乐闲说他要和邵劲松单独搬出去,老爷子提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跟我在这儿说什么胡话……”   却见陶乐闲一把挽着他的胳膊,仰头干嚎道:“我哥的命也太苦了吧!”   “明明是老来子,最得宠,结果在家里过得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破日子!?”   “爸爸,您到底管不管啊?您到底是不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啊?您不会是年纪大了、当家大权已经被架空、只是个人前傀儡了吧?!”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嫁过来。”   “我不嫁过来,就不会遇上这么糟心的事了!”   “爸爸~~~~~~~”   陶乐闲各种“鬼哭狼嚎”,嚎完了继续道:“我不管!我就要搬出去!”   “您不同意我也要搬!!”   说着伸胳膊伸手,一把紧紧地搂住老爷子,头也枕过去,继续干嚎,“爸爸!!您带我和劲松走吧!!这个家我一秒都待不下去!!”   “我要搬家!我要走人!我要去浪迹天涯当一只孤独的野狼!爸爸~~~~~~~”   老爷子:“……………”   从来没遇上过这样“撒泼”的,他一时间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发。 第54章   但该说不说, 老爷子是很吃这套的,年纪大了么,又做惯了上位者, 陶乐闲这样的, 在老爷子眼里根本就是在撒娇——他和邵劲松真不愧是父子, 纯纯同款式同审美的老古董。   因此虽然没听明白,老爷子也耐住了性子,皱眉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哪里受委屈了?   “还是和劲松吵架了?”   老爷子威严的, 给陶乐闲撑腰,“是劲松的错, 我来骂他,不是他的错, 他也让他多哄哄你。”   至于什么搬出去不搬出去, 老爷子选择性得当成没听见。   开玩笑,怎么可能让他们单独搬出去?   他们是大家庭,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住在一起,除非他死了,他们兄弟分家。   “别嚎了,好好说。”   老爷子伸手宽慰地拍了拍陶乐闲搂他的胳膊。   陶乐闲却不管,继续搂着人嚷嚷:“我要搬出去!我就要搬!我才不要让我哥继续这么一大家子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地住在一起!”   “我嫌恶心!”   “我替我哥恶心!”   “我讨厌他们!”   是的,陶乐闲现在的心态180度大转弯,立刻讨厌上了大哥二哥他们。   以前他觉得豪门么,内斗多正常,只要当面不撕, 面上过得去就行,他一个月领三千万美滋滋, 他才不管那么多。   现在,知道邵劲松还要私下装抑郁演戏,他只觉得心疼,又心疼又本能地厌恶。   尤其和芳姨聊过之后,他脑海里一直有一幕挥之不去的画面:邵劲松一个人在球场打篮球。   从五六岁小小的一个,独自打到十三四岁。   人长大了,身影却一直那么孤单。   陶乐闲进而又想起那时候股东会决定次年的投票权,他到场,发现大哥有大嫂、二哥身边有邵巍,他家老古董呢?现在回忆起来,原来连身边的位子都是空着的。   不行!   陶乐闲现在就一个念头:自己的老公自己宠!别人不疼邵劲松,他来疼!   他要搬出去。   他就要搬!   他要把邵劲松带去一个不用和任何人演戏的地方。   家啊,这可是家。   哪有人在自己家还要考虑和亲兄弟斡旋的?不累吗?   这算哪门子家?   “我就要搬!”   陶乐闲各种撒泼,“马上搬!立刻搬!现在就搬!”   “爸爸~~”   老爷子听着听着,多少回过了点味儿。   什么恶心?   什么讨厌?   这是在说老大老二他们?   “好好说!”   老爷子拔高了声音,“你不说事情,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给你做主?!”   “您确定您还能做主吗?”   陶乐闲把人抱得紧,声音里流露可以听出来的委屈和不爽,“您能做主我哥怎么还私下里受了那么久的委屈啊?”   “到底什么事?”   老爷子的手抓住陶乐闲的胳膊,人也转向身边,“好好说!说清楚!”   又禁不住摆威严,“你有条理性吗?吵了半天我到现在都没有听明白。”   “您真想知道?”   陶乐闲不嚷嚷了,看着老爷子。   “你说。”   老爷子正色,“你说清楚,我一定给你做主。”   “是谁的问题就是谁的问题,我肯定不偏着谁。”   “您说的!”   陶乐闲又确认了一遍。   “我说的。”   老爷子才不打哈哈。   “那我说了啊。”   陶乐闲却又来了句,“您血压药在哪儿啊?速效救心丸呢?要不先备着吧。”   陶乐闲这么说,老爷子更想知道了,毫不含糊地催他:“你说你的,要什么药?”   “我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几分钟之后,听完简单概述的老爷子确实稳住了,但拿着陶乐闲递过来的那瓶草酸,默默严肃地垂眸看着,老爷子的血压也确实在噌噌噌地往上涨。   而陶乐闲这时候还在那儿“煽风点火”,一个劲儿地说:“爸,现在您知道了,能理解我为什么那么激动了吧?”   又跟着说:“我从小到大,家里佣人那么多,就没有听说过哪个阿姨司机敢来翻雇主的房间的。”   马上又道:“您是一家之主,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几个儿子做出这样有违家庭和谐的事情呢?”   “我是没兄弟姐妹,我要是有哥哥,我都不敢想我还要这样跟他们私下里演这种鬼戏。”   说着说着又委屈上了,“我哥也太可怜了吧,他那么厉害,那么强的人,演什么都行啊,偏偏要在自己的哥哥嫂子那儿演一个抑郁症患者。”   “现在您知道我为什么吵着要搬出去了吧?”   又说:“大哥二哥他们就这么希望我哥倒霉吗?我哥要是真有抑郁症,他们就开心了满意了吗?”   “爸爸~~”   老爷子拿着药,血压飙得脑袋疼,也是真气到了,绷着后槽牙道:“拿电话,给你大哥二哥打电话,让他们现在就回来。”   又说:“去叫芳姨,把保姆他们全叫到厅里。”   说完又忍着气恼,缓缓起身,“不,这两个电话我亲自来打。”   陶乐闲扶着老爷子,嘴角暗自翘了翘——让你们欺负我哥!   老爷子的书房,老爷子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后,桌上摆着邵劲松之前放在影厅的那瓶草酸。   站在桌前的老大老二:“……”   兄弟俩已经约莫猜到了什么,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   半晌,老爷子威严地冷冷开口道:“这瓶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不意外,是吗?”   老大老二看了看老爷子,看了看药,又都没有吭声。   老爷子突然抓起桌上的药扔向面前两人,“监视自己的亲弟弟!这就是你们当兄长做出来的事!?”   “他吃这种药,你们是不是很开心!?”   ……   一个小时后,老大老二灰头土脸地从书房出来了。   换邵劲松进了书房,面对桌后的老爷子。   老爷子板着脸,也把重新捡起来摆到桌上的药扔向了他,只是扔的力度轻了不少,口吻也没有那么严厉,“演!你就演!这么会演你怎么不去干脆当演员!?”   又嫌弃道:“有什么事不会自己来跟我说,非得你老婆来?”   “回去把人好好哄哄吧!结个婚跟白结得一样!”   邵劲松弯腰捡起药,拿着看了看,抬头,“乐乐和您说的?”   “不然?”   老爷子凶,“难道是你妈托梦给我、告诉我你们兄弟三个天天相互耍心眼儿!?”   “滚滚滚。”   邵劲松拿着药从书房出来,一出来,带上门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半藏在拐角墙后探出头的陶乐闲。   “爸爸是不是也骂你了?”   陶乐闲见邵劲松出来,马上迎过去。   邵劲松看着男生,忍不住笑了下。   他以前想过这件事会以怎样的方式捅到老爷子那里,万万没想到是这样。   他刚刚回家的时候也听说了,说是老爷子指派了芳姨和家里的管家查所有的佣人,严令禁止保姆司机手脚不干净,还辞退了几个爱打小报告的阿姨。   原来是乐乐在替他打抱不平?   邵劲松笑了笑,面对面地抱了抱走近的陶乐闲。   “走,我们回房间说。”   陶乐闲拉上他的手。   等回房间,一合上门,陶乐闲马上就抱住邵劲松,“你也太委屈了吧?”   说着看向他,解释道:“我都把事情和爸爸说了,爸爸也承诺了会做主的。”   又说:“我也和爸爸提了,我们要搬出去,单独住。”   嗯?   邵劲松一愣,搬出去?   陶乐闲:“我知道爸爸不会轻易同意的。”   “你不用管,也别担心,这件事我自己来办,我们肯定能搬出去。”   说着又抱了抱邵劲松,抬着脖子看男人,满脸动容,“你在家里也太委屈了吧。”   “他们从小就不喜欢你,排挤你,佣人还翻你的东西,你都三十多了,还要在这儿跟他们演戏。”   邵劲松一听就觉得不对,事情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但在乐闲的描述里,他原来这么“可怜”的吗?   邵劲松有些哭笑不得,“乐乐,没这么惨。”   我不管!   陶乐闲坚持,“就是很惨啊!”   “你可是邵家人!老来子!大少爷!”   “都要私下偷偷装抑郁症患者、搞什么‘低成本高收益’了,这还不惨吗?”   “我当少爷的时候都比你潇洒自在!”   陶乐闲又气呼呼道:“你给我把影厅你办公室的什么草酸什么的,都给我扔了!!”   “可以演狮子可以演老虎可以演国王,再给我演什么抑郁症患者,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好。”   邵劲松赶紧去抱着人哄,“听你的,都听你的。”   “扔了,都扔了,马上就扔。”   “以后都不演了。我保证。”   邵劲松又是好一通哄,还把人哄去浴室一起泡了个澡,陶乐闲这才没那么气了。   一起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胳膊撑着脑袋侧躺,陶乐闲又和邵劲松聊起了他小时候,好像特别怕邵劲松的幼年童年时期会饱受两个兄长的“摧残”。   “乐乐,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邵劲松温声解释道:“不是所有人都活在‘年少不可得之物’的阴影里的。”   邵劲松说,陶乐闲听,也算是难得的夫夫交心时刻。   邵劲松:“我小时候,确实因为大哥二哥对我的态度难受过。”   “爸妈都很爱我,两个姐姐也很喜欢我,还有对我好的阿姨保姆、亲戚朋友,所以发现大哥二哥私下对我很冷淡,我确实有两年挺难受的。”   “那时候也小,不太能消化这些。”   邵劲松:“后来长大了,知道家大业大、亲兄弟之间也是有天然的利益矛盾的,我就能理解大哥二哥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了。”   “说实话,懂事之后,尤其是成年了,我就根本不在乎了。”   “等我回国,进了集团,他们为利益跟我斗,我也一样为自身利益和他们斗。”   “几瓶药,我自己其实觉得没什么,我也没有真的在吃。”   “你三十多岁了还没结婚,也和他们有关系吧?”   陶乐闲戳破道:“他们巴不得你是gay、不结婚、娶个没用的老婆、没孩子吧?”   嗯?   邵劲松想说这一点其实和别人关系不大,主要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年轻的时候在婚恋的问题上就是不怎么开窍的。   陶乐闲已经挪了过来,轻轻拥住他,“现在有我,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球场打球了。”   “以后有我的地方,你都不用跟任何人演戏。”   “我一定会带你搬到一个只有我们、可以过简单幸福的家庭生活的地方。”   一定! 第55章   大哥二哥被罚了, 老爷子罚他们去供奉母亲牌位的道观临时修行,公司也不许他们去,业务也让他们暂时别管, 十天后才许回家。   对此, 别人怎么看无所谓, 陶乐闲的理解: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又不能偏心谁, 索性轻轻拿起轻轻放下。   哼。   陶乐闲:你们放你们的,我干我的。   转头, 陶乐闲就跑去老爷子面前卖乖,“爸爸, 您就同意我们搬出去吧。”   “让我们搬吧。”   “都21世纪了, 住一起不代表什么,不住一起也不代表不是一家人啊。”   “爸爸~~”   “您最好了,爸爸~~”   邵老爷子自然不同意,他观念如此,且跟三个儿子住一起都多少年了,怎么可能陶乐闲一求情他就点头?   谁开这个口都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而陶乐闲也没有说要走就直接搬,倒不是他不敢,他胆子大得很,有什么不敢的,纯粹是考虑老爷子的身体,怕自己真直接搬了,老爷子会气得进医院, 这责任就大了,何况老爷子待他一直不错, 做人得讲良心,做事也得讲求方法,不管不顾地直接搬,不是陶乐闲这样的聪明人会做的事。   于是最近两天,陶乐闲哪儿都没去,最喜欢的买买买也暂停了,天天在家跟在老爷子后面当跟屁虫——   “爸爸~~您就同意了吧。”   “爸爸~~您最好了。”   “爸爸,我和哥搬出去了也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爸爸,您这么伟岸倜傥高大英俊,您肯定会同意的,对吧?”   “爸爸~~”   老爷子头都大了。   不行!   当然不行!   陶乐闲便买好东西拍老爷子马屁——老爷子不是有个大花房,还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么,陶乐闲花大价钱在外面搜罗各种稀缺珍贵的花草树木,搬回家,哄老爷子开心。   老爷子看着新弄来的盆栽,喜欢是喜欢,开心是开心的,但马上意识到陶乐闲背后的目的,他便手往身后一背、板起脸,不接茬。   “爸爸~~”   陶乐闲捧着盆栽像个殷切的小秘书一样跟在后面。   老爷子拄着拐杖小碎步迈得飞快。   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就这样,在家里,老爷子溜达在走廊上,陶乐闲突然从一个地方冒出头,“爸爸~~”   老爷子:“……”   老爷子在花房浇花,陶乐闲冒出来,“爸爸~~”   老爷子:“……”   老爷子在后花园散步,陶乐闲从树后探出身,“爸爸~~”   老爷子:“……”   老爷子在自己书房的桌边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陶乐闲从他身后冒出来,“爸爸~~”   老爷子:“……”   陶乐闲“阴魂不散”,邵老爷子简直怕了他了。   不久,陶乐闲想要和邵劲松搬出去单独住的消息很快在家里传开了。   大嫂二嫂她们:?   小辈们:这怕不是在做梦?   宅子的走廊上无意中遇见,迎面走来,大嫂冲陶乐闲笑了笑,没说什么,陶乐闲也笑了笑,同样没说什么。   但擦肩而过后,陶乐闲刚刚笑容满面的神情立刻收起——装么,谁不会装。   以前处得还可以,陶乐闲并不排斥大嫂二嫂她们。   但现在,陶乐闲的态度可以说泾渭分明。   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   他永远只站队邵劲松。   陶乐闲回他从小住到大、父母留给他的那个山庄了。   佣人们早就都遣散了,爷爷程叔也在南岛,如今宅子空荡荡的,一楼厅里的家具家电还覆着遮尘用的塑料布。   陶乐闲缓缓走着转了一圈,四处看了看,心下也在默默地转着。   这之后,白天,陶乐闲半天在家,半天出门。   他出去,谁也不知道他做什么,他甚至没和邵劲松说。   在家,他就照旧“缠着”邵老爷子,各种爸爸爸爸地喊着,撒娇卖乖,让老爷子同意他们搬出去。   不行!   老爷子依旧拒绝。   “爸爸~~”   陶乐闲不急也不恼,挽着老爷子的胳膊,老爷子去哪儿他也去哪儿,“爸爸~~”   小辈的群里:【靠,这个马屁精】   【爷爷不会一心软真同意点头吧?】   【怎么可能,爷爷的观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人就算烂死在家里,也不可能让他们搬】   “爸爸~”   “爸爸~”   陶乐闲不气馁,原地化身黏人精,老爷子在哪儿他在哪儿。   邵劲松知道后,下班回来,和陶乐闲提及可以直接搬,有任何后果,他来承担,老爷子要怪就来怪他。   “你别管。”   陶乐闲不让邵劲松多问,又强调说:“你呢,就好好上班,好好赚钱,好好在公司和大哥二哥他们斗。”   “这件事交给我,我肯定能劝动爸爸,你放心。”   邵劲松问他有什么办法,陶乐闲眨眨眼,“先不告诉你,我有秘密武器。”   “爸爸~”   “爸爸~~”   陶乐闲整天在家里爸爸来爸爸去。   老爷子讨厌吗?   烦是烦,因为知道陶乐闲是想搬出去。   但早说了,老爷子和邵劲松是亲父子,审美过于相似,也特别吃这套。   老爷子是面上表现得不喜,心里实则很喜欢身边有个黏人的小猫、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尘不变的养老生活都变得鲜活有趣了起来。   陶乐闲多聪明,一眼看出老头子想什么,就说:“爸爸,不如我们一起搬吧。”   “我和哥,我们带着您,我们三个一起。”   “哥都跟您住了三十多年了,肯定也不想和您分开,我也不想。”   “以后哥负责赚钱,我就负责在家里陪您。”   “我和哥一起给您养老。”   老爷子:“…………”   老爷子神色动了动,这次没说不行,他说:“胡闹!”   陶乐闲挽着他的胳膊,笑笑道:“这有什么胡闹的?您忘了,我还有爷爷呢。”   “我们一起搬出去,然后再把我爷爷接回来,我们四个一起住。”   “我和哥给你们一起养老,回头在家里,你们两个老头子也能一起聊天、一起下棋、一起吃饭,相互做个伴儿,多好。”   这么说着,陶乐闲心里:脑子里有画面了吧?有了吧?哼,就不信你不心动。   转头,陶乐闲就给远在南岛的陶广建打电话,“爷爷!爷爷!十万火急!十万火急!HELP!HELP!”   家里的一架飞机也很快穿过天际、飞向南岛。   这日,陶乐闲缠着邵老爷子,一定要老爷子跟他出门。   “又做什么?”   老爷子被缠得没办法,换了衣服,也换了出门的拐杖,在司机的搀扶下上车。   “到了您就知道啦~”   陶乐闲跟着上车。   车开进山庄的时候,老爷子坐在后排往窗外看了看,不解这是哪里,怀疑不会是陶乐闲先斩后奏、新买的住处?   他敢!   老爷子心里吹胡子瞪眼。   “我家啊。”   陶乐闲解释道:“您没来过,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   原来如此。   老爷子放心了。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老爷子不解,又说:“你爷爷不是在南岛吗?”   “到了您就知道了。”   陶乐闲神秘地眨了眨眼。   很快到了地方,车停下,陶乐闲搀老爷子下车。   一下车,老爷子下意识四处看了看,没看见什么特别的,甚至没看见山庄的主楼,就看见了草坪、一些树,不知道陶乐闲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走这儿。”   陶乐闲扶着老爷子,走上一条石砖铺就的平坦小路。   走着,陶乐闲解释道:“我不是跟着爷爷长大的么,从小我就和爷爷亲。”   “嗯。”   邵老爷子点点头,说:“你爷爷不容易。”   “对啊,我也这么想。”   陶乐闲接着道:“所以您知道我十五岁的时候,拿到爷爷给我的一笔父母留下的遗产,我做了什么吗?”   什么?   邵老爷子转头看看陶乐闲。   陶乐闲也看向他,笑了笑,“我花巨款在家里给爷爷打造了一个‘康养中心’。”   嗯?   邵老爷子一愣。   “就是前面。”   陶乐闲伸手一指。   邵老爷子看过去——   前面不远的低凹处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即便已经是冬天了,湖边依旧郁郁葱葱,今天天气好,蓝天白云与湖边的树木一起倒映在清澈的湖面,景色自然和谐又隽秀清丽。   这样的人工小河与自然风景在邵老爷子看来稀松平常,山庄么,地方大,设计开挖这样一处地方很正常,有钱舍得花钱就行,邵家的山庄也有这些。   “嗯,你有心了。”   邵老爷子没吝啬夸奖。   “您不会以为只有这里吧?”   陶乐闲挽着他,“走,我带您去后面看看。”   邵老爷子还想后面有什么,花园吗,他以为可能是花园之类的地方。   不想从湖边小径穿过,很快来到了一处摆放着各色有造型的盆景的白墙前。   墙不高,约莫两米多,墙上有江南园林式样的月洞,月洞和所在的白墙前摆着大型的造型盆栽,看起来精巧精妙又别具一格。   而这样的盆栽和白墙月洞不止一个,往前走,白墙向前,像是围城了一个“古巷”,走在其间,无论看向那里,只要有白墙和月洞的地方,墙前必然有造型不一的盆栽,这些盆栽的种类也很丰富,五针松、紫藤、海棠等,每一株都非常的大,保守估计树龄都在五十年以上,极其珍贵稀缺,且每一株的造型都很丰富、别具一格,一看就是常年有人在精心打理。   给同样喜爱花草的邵老爷子看得一路都很沉默——枝干大、有造型,想必每一株都价格不菲。又精贵,必须有专人精心打理,后续养护费用更是天价。   还专门设计建造了这样衬托的白墙和月洞,更可见打造之人的用心。   所以这些都是陶广建的?   乐闲给他爷爷弄的?   “不错,挺好的。”   邵老爷子点点头,十分认可这里的盆栽和风景。   又夸陶乐闲,“你有心了。”   陶乐闲和他走在一起,介绍起这里道:“为了弄这些,花了好几年呢。”   “有钱都没用,还得找专人。”   “现在会弄这些造型的人可不多。”   “海棠什么的也难活。”   “养起来可费劲了。”   陶乐闲边走边道:“我和爷爷以前经常来这儿,我陪他在这儿散步,看看风景看看盆栽,顺便聊天。”   “他也经常自己一个人过来。”   “戴着老花镜,自己试着修剪枝叶,把它们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可喜欢可用心了。”   “嗯。”   邵老爷子心里多少有些羡慕。   他也养花养草,他也有个花房。   但他没有这样的造型盆栽。   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他不喜欢,是没人像陶乐闲这样为他准备这些。   他种的多是容易养活的花花草草,什么紫藤、什么几十年的五针松,他以前碰都没有碰过。   两人绕过一道白墙,陶乐闲这时又指着不远处显露出来的一栋不高不大的小楼道:“那里也是特意为爷爷建的。”   “有住的房间,有厨房,有餐厅,还有各种活动室、按摩室,以前也专门请了各种专职人员,爷爷可以在那儿喝茶、按摩,爷爷的朋友来了也能在那儿小聚,大家一起下棋、聊天、喝茶。”   邵老爷子一听,嗯了声,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又羡慕上了——邵家远比陶家有钱多了,但这样的地方,家里依旧没有。   他自己没想过弄一个,也想不到,家里的其他人、儿子媳妇……   哼。   邵老爷子默默在心里冷哼——亲儿子,三个!三个!几十年了,都比不上人家十几岁的孙子。   陶乐闲这时语气轻快爽朗道:“爸爸,您喜欢这些吗?如果喜欢的话,要不要考虑住过来?”   什么?   邵老爷子一愣,略有惊讶地转头看陶乐闲。   就在邵老爷子反应过来、准备发作生气陶乐闲又忽悠他搬家的时候,不远处,陶广建从白墙和一株造型盆景后现身露面,含笑热情地迎过来,“老哥哥,你来了。”   邵老爷子转头,看见陶广建,有些惊讶,“广建啊?”   也几步迎过去,“你不是在南岛的吗?”   两人走近、相互握了握手,陶广建笑着:“回来了,想孙子了,就回来看看。”   又招呼他:“这边看得怎么样?跟你花房那些花花草草没办法比吧?”   “不瞒你说,这些都是乐闲以前给我弄的,我不懂,养死了好几株呢。”   “一株就要上百万,心疼死我了。”   邵老爷子也笑,同龄人么,自然能聊到一起,“诶,我的花和这些可没办法比。”   夸道:“这些可都是你亲孙子的心意,多好啊。”   “不像我家那些臭小子臭丫头,在我这儿只知道要钱。”   两人见面都很开心,热络地一直聊着。   “别站着了,走,去后面小楼。”   陶广建又招呼邵老爷子,“那边也是乐闲给我弄的。刚好,你去看看,看弄得好不好、喜不喜欢。”   “走。”   陶广建一手搀邵老爷子,一手去拉陶乐闲,三人一起,说说笑笑。   到康养中心的小楼,又有这里专门的管家招呼两个年纪大的老人家。   邵老爷子就跟着陶广建,由管家带路介绍,看了看各个房间——   “这里是茶室。”   “这儿是小餐厅。”   “这间是按摩房。”   “我们的按摩师都是请的专业的师傅,手法都特别好。”   “您看这儿,这里还可以泡脚。”   ……   邵老爷子跟着陶乐闲和陶广建进茶室,心里羡慕又感慨,“弄得真不错。”   “来,坐。”   陶广建去拿自己珍藏在这儿的茶叶,“老哥哥你要是喜欢,可以天天来。”   “诶。”   邵老爷子自然推辞,“不好这么打扰。”   “这有什么。”   陶乐闲也坐下,“他是我爷爷,您是我爸。”   “就是啊。”   陶广建热络的,“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就这样,陶广建和邵老爷子在茶室里喝茶聊天。   陶乐闲后来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两个老头子,走之前不忘站在门口冲陶广建挤眼睛——交给你啦。   放心。   陶广建也挤挤眼。   小老头子。   陶乐闲笑笑,出去了。   陶乐闲回了主宅,进去,就见刚回来的程叔正指挥新招的保姆打扫卫生。   “老程!”   陶乐闲走过去,张开臂膀冲着程叔,一脸大咧,“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亲爱的程管家吗~?”   康养小楼一楼的茶室,聊着聊着,邵老爷子忍不住吐槽起了大儿子二儿子的冷漠,也不忘顺便吐槽邵劲松同样是个缺心眼儿。   “一个都靠不住。”   邵老爷子不爽。   “儿子就是这样的。”   陶广建宽慰他,“你看我,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儿子离坐牢就差判决了,一样。”   “好歹你还有女儿,女儿贴心,不像我,只有儿子。”   “你有孙子。”   “这一个孙子顶不知道多少个亲生的孩子。”   两个老人家相互倾诉着。   聊着聊着,陶广建道:“我后面也不回南岛了,待够了,回来了。”   “老哥哥你要是不嫌弃,来我这儿啊,我们一起。”   “有你在,外面那些盆栽还有人教我怎么搞。”   “我们一起,两个人还能下下棋喝喝茶。”   这么一说,邵老爷子还真有些心动了,说:“你这个‘康养中心’真不错,我要知道能这么搞,早年我也在家弄一个了。”   “现在弄,晚了,等建好、能用了,我也撒手不在了。”   “不会的,你身体那么好。”   陶广建再次道:“来我这儿,我们一起。”   “我有几个老友,时不时也来我这里,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人多,热闹,不冷清。”   又说:“都一把年纪了,说不定哪天就不在蹬腿了,还不得趁着有口气享受享受啊。”   “是这样的。”   邵老爷子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   当晚,陶广建热情邀约,邵老爷子也没走,留下在康养小楼吃了顿晚饭。   他吃了,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老人饭”这种东西——全是符合老年人口味和健康的菜品,味道也好,特别的香。   吃得邵老爷子胃口大开。   “不错,真不错。”   邵老爷子十分认可喜欢,连连点头。   “厨师也是乐闲花了好久才找到的。”   陶广建和陶乐闲隔桌对视一眼,马上又道:“人活着,不就吃吃饭喝喝水睡睡觉么。”   “饭都吃不好,还谈什么养老。”   “老哥哥你就尽管过来,以后我们天天一起吃饭,你喜欢吃什么,就让他们给你做,你喜欢什么口味,也让他们几个厨子专门去给你研究……”   陶乐闲背着邵老爷子,举起手冲陶广建竖大拇指——老头子还得是你。   陶广建拿余光飞过去一眼——那可不。   当晚,一起坐在回程的车里,邵老爷子支着拐杖在手里、默默坐在那儿不吭声,陶乐闲跟个游魂一样在老爷子耳边吹气,“爸爸~~”   “我们一起搬过来啊~~”   “爸爸~~”   “你不考虑别的,总得考虑考虑自己吧~~”   “爸爸~~”   “和我爷爷一起,肯定比自己一个人在家开心吧~~”   邵老爷子转眸瞥瞥他,能不知道陶乐闲打什么小九九吗。   他轻轻哼了声,但没说别的什么。   等回家,一进宅子,刚到客厅,老爷子便哪儿哪儿都看不爽地发了脾气——   拐杖戳地,说:“这么滑的砖用着,你们是生怕我不会摔跤吗?”   又看看四周,气道:“地暖开这么热,屋内屋外温差这么大,是怕我血管不会收缩脑梗吗?”   又指着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两个小辈,“就知道打游戏!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成家立业担当起责任了!!”   厅里的所有人:???   老爷子全骂完了,板着脸往电梯走,路过自己养的老狗,也踢过去一脚,“滚蛋!就知道吃!”   所有人、狗:???   只有陶乐闲知道怎么回事,正因为知道,心里努力憋笑,差点没把自己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走过去弯腰,抱起老狗,把狗往半空轻轻一抛——准备搬家咯~~ 第56章   邵劲松回来得晚, 大衣丢沙发上,解着领带,问从卧室走出来的陶乐闲, “今天爸和你一起出门了?去哪儿了?”   陶乐闲迎面走过来, 大咧又亲密地往邵劲松怀里一搂, 嘴上却道:“说了啊,你别管。回头你就知道了。”   “也不需要我做什么?”   邵劲松拿掌心爱惜地抚了抚陶乐闲的发顶和额头。   陶乐闲抬着下巴,“不需要啊, 我办事,能需要你做什么?你‘坐享其成’就行了。”   邵劲松这时想起什么, 又问:“听方随说,家里有辆湾流去了南岛, 是去接爷爷了吗?爷爷回来了?”   “哎呀!你就别问了!都跟你说了你别管!”   陶乐闲踮脚, 亲亲邵劲松的脸,“老婆做事,你们这些当人老公的少管。”   邵劲松笑了,“好,知道了,不管。”   次日早上,花房,邵老爷子正拿着花洒不甚走心地浇着花,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水壶的花洒头与水一直对着一株花,浇水浇得花枝都耷拉下了脑袋,他也没有注意到, 默默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爸~”   陶乐闲又冒了出来。   邵老爷子赶紧回神, 这才注意到浇花浇多了,赶紧把水壶拿开,跟着便转身,装模作样地去给别的花浇水。   “爸爸~”   陶乐闲跟着他。   邵老爷子装威严,没理,就“嗯”了声。   陶乐闲早看破了,心里憋笑,面上乖巧道:“爸爸~您今天再陪我回趟家吧。”   “我想爷爷了。”   “你想你就自己回去。”   邵老爷子不接茬,又故意摆威严。   “可是爷爷打电话给我,让我把您也叫上一起啊。”   陶乐闲继续卖乖,“走嘛,一起嘛,爷爷都在茶室把茶叶准备好了。”   “那是你娘家,你自己……”   邵老爷子才开口,陶乐闲便一把挽上他的胳膊,另一手拿过他手里的水壶,带着人往前走,“走了走了,浇花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研究下那些造型盆栽。走了。”   “你……”   邵老爷子挣不过,被带着走得飞快。   换了衣服、拿了拐杖,上车,邵老爷子又摆谱,说:“我可没想去,是你硬拉我。”   “是我是我都是我。”   陶乐闲笑着哄,“还有我爷爷。我们祖孙俩都是‘始作俑者’,都怨我们。”   邵老爷子:哼。   等到了陶家的山庄,昨日的小河边,迎面看见,邵老爷子笑眯眯和已经在等的陶广建打招呼。   一个说:“等久了吧?”   一个说:“不久,我刚好在河边散散心。”   一个说:“走,老弟你带我去看看你那些盆景。”   一个说:“一起。我以前都不懂,这些花啊草的,总算等到了能欣赏它们的正主。”   两人一起拄着拐杖,顺着小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陶乐闲在他们身后看他们——老头子,还挺“口嫌体正”。   陶乐闲没和陶广建他们一起,他回了主宅,主宅一楼如今正在重新装修,地方都搬空了,一些暂时不动的地方则盖上了防护的地垫和塑料布。   陶乐闲刚到,正碰见有货车送东西过来,搬运人员正在指挥搬动。   “这些送去四楼。那边有电梯。”   陶乐闲看了看专职人员递过来的送货单,亲自坐镇指挥。   程叔这时抱着什么走过来,问道:“乐乐,你以前房间里的这个画架摆哪儿啊?”   ……   就这样,陶乐闲最近找各种理由带邵老爷子出门、来陶家的山庄这儿。   家里,陶广建招呼邵老爷子,两个老人家相互陪伴,喝茶、遛弯、聊天、下棋,另一边,陶乐闲就回主宅和程叔一起忙装修。   陶家山庄以前用惯的很多佣人也回来了,陶乐闲这个小主人大方么,给的工资待遇都很好,山庄副楼也住得舒服,保姆司机什么的,大家基本都愿意回来。   最近陶家的山庄比以前还热闹,佣人和请来装修宅子打理花园的工人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陶乐闲也很忙,和程叔一起张罗着家里的一切。   这日,陶乐闲还把芳姨请了过来。   芳姨刚一进门,程叔看见她,马上便客气热络地迎过去,伸手和芳姨握手,“芳姐,辛苦你跑一趟,这么远。”   芳姨也客气,握着手,说:“不远,挺近的。应该的,都是为了劲松和乐闲这两个孩子。”   程叔领路,“我带你上去看看。”   “好,麻烦你。”   芳姨四处看了看,聊道:“一楼已经快装修完了吗?挺快的。”   终于这日,白天,邵老爷子在陶家的山庄和陶广建休闲娱乐,这边,邵家的山庄,专业搬家队被陶乐闲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戴好鞋套,穿着搬家公司统一服装的搬运人员拿着搬家需要用的东西陆陆续续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厅里刚好在的佣人和几个邵家人都惊呆了——这、这是干嘛?搬家?搬东西?谁搬?   陶乐闲站在楼梯上,扬声道:“辛苦大家了,搬的时候需要注意一点,东西尽量都轻拿轻放。”   “我知道东西很多,麻烦大家,搬完了请你们吃饭,还有红包。”   是陶乐闲邵劲松他们夫夫要搬?   众人吃惊。   不是,真搬啊?   老爷子同意了?   不可能吧?!   邵家一个小辈忍不住道:“小婶婶,爷爷同意你们搬家了?”   陶乐闲转身上楼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   进套房,搬运人员熟练麻利地按照分派各自去不同的地方收拾打包,陶乐闲干练地在几个房间之间来回走动,时不时提醒,“这些花也装箱吧。”   “家具也搬走,对,还有画。”   “麻烦装衣服的时候留神一些,还有那些表,气泡膜装好了再打包。”   ……   搬运人员在楼里上上下下、进进出出,动静着实不小。   人在家里的大嫂二嫂早被惊动了。   但知道后,二嫂直接没下楼,态度就一个:随他们,这件事本来也是老爷子说了算的,乐闲和邵劲松也不会听她的。她才不多管,免得惹一手腥。   董事会那次之后她就知道了,乐闲可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无辜无害。   大嫂则在思考过后,下了楼,等了等,温温柔柔地问不久后下楼现身的陶乐闲,“是爸爸同意你们搬了?”   陶乐闲笑笑,没说什么,只用简单的耸肩做了回应。   大嫂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小辈群里直接炸了:   【照片】【照片】【照片】   【卧槽,真搬啊?爷爷竟然真同意了?】   【爷爷在哪儿?在家吗?不可能吧。爷爷不会根本不知道吧?你们谁在家啊,赶紧上楼去和爷爷说下啊】   【真搬了,我在家,连家具都搬了】   【赶紧去和爷爷说啊】   【爷爷不在家啊,早上就出门了】   【靠?】   【不是,没人拦他吗】   【你拦?你行你来】   不久,都知道陶乐闲真在搬家,没玩儿虚的,小辈群里的反应马上统一了起来:   【牛逼】   【牛逼】   【牛逼】   房间里,陶乐闲边忙活着指挥着,边给远在公司上班的邵劲松打了个电话,“哥,嗯,对,晚上你下班,先来我爸妈留给我的山庄这儿。”   “先别问啦,晚上你就知道了。”   搬家的大货车已经有两辆驶离了邵家,不久开进了陶家山庄的大铁门。   宅子里,程叔和芳姨负责带路,告诉搬运人员把东西都一一送去哪里,也格外的忙碌……   整个房间都空了,陶乐闲在屋内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留恋一般地四处看了看,顺便确认有没有什么遗落的。   好了,该走了。   陶乐闲抬眸在厅里看了看,笑了下,看来他和邵家山庄的缘分不够深,这间当做婚房的套间也不过才住了大半年,一年都没有满。   别说,要走了,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在这儿,他和邵劲松结婚了,做了夫夫,还有了很多幸福的经历。   走了。   陶乐闲迈出向外。   经过一楼厅里,和大嫂对上的时候,陶乐闲又只是笑了笑、做足了表面功夫。   然后,他便走了过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上车,坐上自己的跑车,陶乐闲也没有回头再看宅子一眼,毕竟他做事一向干脆,只要下定决心,就不会拖沓扭捏。   回头?   这破地方他哥住了这么久,还要演戏装病,多看一眼他都觉得辣眼睛。   滚蛋。   宅子的厅里,几个邵家人面面相觑——就这么搬走了?啊!?   大嫂这时兀自心想:等等,怎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大嫂问佣人:“他们只搬了老五他们的房间?爸的东西都还在吧?”   佣人有些一惊一乍,“不至于吧,也没人敢动老爷子的东西啊。”   那就好。   大嫂松了一口气。   陶乐闲把车停去陶家山庄的地下停车场,车钥匙交给停车场的管理的时候,边走边交待道:“过几天这儿也重新装,到时候多盯着点。”   “新车我也已经订了几辆了,到时候4s店会把车送过来,你记得接车的时候好好看看。”   “好,少爷你放心。”   管理也是从前家里的老人了,办事稳妥。   陶乐闲玩笑了句,说:“叫什么少爷,现在叫我陶总。”   陶乐闲进门,崭新的一楼厅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搬家公司的人还在搬东西。   陶乐闲顾不上歇口气,连电梯都没坐,上楼梯,跑得飞快。   “少爷哎!”   一个佣人端着一份甜汤追出来,“先把这个喝了啊,不着急。”   “等会儿。”   陶乐闲已经豹子一样窜上了二楼。   陶乐闲进屋,程叔正指挥人往墙上挂画,“这边,这边矮一点,有点歪了,诶,对,对,就这样。”   陶乐闲快步走近,扫了一眼,纠正道:“这幅画不是挂这里的。”   “啊?”   程叔一愣,赶紧示意人,“拿下来拿下来。”   陶乐闲穿过外面的客厅进卧室又进衣帽间,到处都是人在摆放各种物品,他看了看,有问题就指出来,高效又利落。   进衣帽间,看见芳姨正亲自收拾衣物挂进衣柜,陶乐闲开口道:“辛苦了。”   又说:“小是小了点,先这样吧,以后再让人来改。”   芳姨收拾着东西,温温柔柔,“我觉得挺好的,这样足够了,衣服也都够放。”   陶乐闲也去翻地上一个箱子,见里面放着他和邵劲松的手表等物件,便把包装拆开,一个个往岛台的抽屉里放。   他都计划好了,六点、邵劲松下班回来前,所有的东西都必须归整完毕。   时间不多,得抓紧了。   【邵总,听说陶总白天在家里让人搬东西,传闻似乎是在搬家,目前还不能确定消息的真假,我先和您说一下】   车驶在去陶家山庄的路上,邵劲松人在后排,看了看方助理发来的消息,想了想,觉得有可能是真的,毕竟乐闲最近一直在张罗搬家的事,还不要他管。   是搬回爸妈留下的房子了?   很有可能。   邵劲松不意外,觉得乐闲毕竟在那里住了很多年,又在那里长大,一直住到结婚前夕,搬回去,实属正常。   难怪今天打电话让他过去。   已经搬完了?   邵劲松没想别的,也没觉得不能搬、老爷子会不高兴,反而笑了笑,意识到乐闲可能是想给他个惊喜。   没事。   邵劲松想到老爷子或许会不高兴、怪罪,想着大不了自己回去“负荆请罪”、也被罚去道观修行,没什么。   乐闲想搬,搬好了。   只要乐乐高兴。   何况这次乐乐也是为他考虑。   邵劲松开始想乐乐给他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第57章   “笃笃”。   车在宅子前停下, 刚停稳,车玻璃便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邵劲松转头看过去,看见陶乐闲隔着黑色的防窥玻璃弯腰凑近往里看, 忍不住笑了笑。   推门下车, 刚迈出一只脚, 手便被一把抓住,陶乐闲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往宅子走去,“快来快来, 带你看样好东西!”   邵劲松被拉着快步走,笑得慵懒, 笑得一脸幸福。   等进了宅子,看清屋内, 邵劲松愣住了——   整个一楼厅里几乎和邵家宅子的客厅一模一样, 地砖的花色、墙面的壁纸、餐桌沙发茶几、还有那些让人不易察觉的装饰物,几乎可谓是一模一样。   邵劲松如果事先不知道这里是陶家的宅子,难保不会把这里认成邵家。   怎么会这样?   邵劲松吃惊。   新装的?   他很快反应过来,惊讶又不解地看了看陶乐闲。   再看去厅里,四周扫视,他发现如今陶家的厅里果然是一比一复刻了邵家宅子的一楼,别说地砖餐桌沙发这些容易辨别的大件,便是茶几面上四边的花纹、墙上装饰用的很小的饰物,都和邵家用的一模一样。   特意这么弄的吗?   为什么要这样?   邵劲松挺不解的。   乐闲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陶乐闲这时一直面含笑容地看着邵劲松,看他有什么反应。   “怎么样?”   见邵劲松暂时没有表态,陶乐闲出声问他,说:“觉得弄得像吗?是不是挺相似的?”   “我都尽可能还原了。”   “是不是还不错?”   “嗯。”   邵劲松又四处看了看, 这才转头看向陶乐闲,“怎么把这里弄成这个样子?”   “还有呢!”   陶乐闲又抓着邵劲松的手, 拉着他往楼梯上跑。   陶家宅子里这楼梯的风格式样和邵家明显不同,如果要弄成完全一样,得拆了重新浇筑。   陶乐闲赶时间,没拆,而是换了扶栏,换成和邵家一样的欧式奢华风格的款式,也铺上了带花纹的奢华地毯。   陶乐闲就这么拉着邵劲松快步走上新装的楼梯,男生看起来太迫切了,跑得飞快,邵劲松跟着他,不得不三步并做两步地跨着台阶。   而在邵劲松的印象里,陶家宅子的楼上他是没怎么去过的。   婚前来拜访,上过二楼,二楼茶室里和陶广建喝过茶。   后来结婚办婚宴迎亲,乐闲也是在户外的小花园等的他。   记忆中少数的几次上楼,还是婚后,回门、陪乐闲回家。   所以陶家这宅子的楼上是什么样,邵劲松并不太清楚,他连乐闲从前的卧室也只去过很少的两三次。   上着楼,邵劲松自然想:怎么了?楼上有什么?   直到陶乐闲拉着他带着他,兴冲冲地一把推开某间房的房门。   进去,打眼一扫,邵劲松又错愕了——   整个房间和他们在邵家的套间几乎完全一样,往墙上扫过,壁纸一样挂画一样柜子一样,往屋内看,沙发抱枕也都一模一样。   邵劲松走了几步,再顺着房门往里面卧室看去,果然,里面床什么的也都全部一样。   就像把他们从前住了半年多的房间完全挪过来一样。   邵劲松反应很快,想到什么,惊讶地扭头,“乐乐,你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是啊。”   陶乐闲一脸理所当然,“搬家啊,肯定都搬啊。”   “我们的东西,一直都是我们用,当然都要搬,少一样都不行。”   邵劲松这么一听,想想也觉得合理,乐闲婚后都住惯了用惯了,他喜欢、想要,搬家了,当然全搬走。   “怎么样?”   轮到陶乐闲问他,“觉得还行吗?”   “嗯。”   邵劲松自然不会有异议。   搬都搬了,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他这个老古板主内主外的观念也一时改不过来,他想这些事乐乐负责了,乐乐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不多管、不插手,他只负责在回头老爷子怪罪的时候顶上、承担炮火。   又看了看屋内,邵劲松沉稳道:“既然搬出来了,你也想住回来,我们以后就住这儿。”   “回头要是老爷子……”   嗯?   见陶乐闲眸光星星点点又深邃地看着自己,邵劲松看过去,“怎么了?”   陶乐闲看着他,走近几步,面对面,“邵劲松,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一楼和这里都装成这样吗?”   不知道。   这也正是邵劲松困惑的。   陶乐闲看着男人,“因为我想你个老古董,在家里出生长大生活了三十多年,肯定早习惯从前家里的一草一木了。”   “现在我们搬出来自己住,我怕你不习惯不适应,我怕你会想家。”   邵劲松一顿,着实没想到是因为这些。   陶乐闲又两步上前,来到邵劲松面前,伸手圈了男人的脖子,交心道:“回这里,我怎样都习惯的。我从小就住这儿,这儿只要不烧了化成灰,我怎么样都可以。”   “但你的话,我就想,你个老古板老古董在家里住了三十多年,不知道多习惯多适应家里的一切,让你搬出来,来这里,就好像有种‘养大的闺女突然离家嫁去别人家’的感觉,我都怕你晚上会失眠。”   “不至于。”   邵劲松理解了陶乐闲的心意,心下很是触动。   陶乐闲接着道:“你跟我搬来这儿,就等于‘嫁’我了,我当然会对你很好的,也会多为你考虑。”   “爸爸那里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怎么怪我们的,我都安排好了。”   “以后我们就一起住这儿。”   “地方你不熟,至少环境和装修摆设你都是熟悉的。”   “你下班回来,还是这个房间。”   “下楼吃饭,也还是一模一样的餐桌。”   陶乐闲又无比体贴道:“我也知道你观念守旧,愿意住在家里三十多年,肯定也像爸爸那样有一些‘儿子传宗接代’‘大家庭住在一起’‘要给爸爸养老’这样的想法。”   “我都理解,真的。”   “我也知道你是老来子,从父母那里得到了很多爱,三十多年都和爸爸住在一起,肯定舍不得爸爸。”   “所以我都计划好了。”   “不仅我们搬,搬过来,爸爸我也帮你接过来一起。”   “以后你上班赚钱,我也赚钱,空了我们一起在家里陪爷爷陪爸爸、陪他们两个老头子。”   “你回来不仅还是熟悉的环境,车、司机、芳姨,你吃惯的东西,用惯的东西,都不会变。”   “你也能继续每天在家里见到爸爸,和他问好,陪他说话,跟他一起吃早饭,尽你做儿子的孝心。”   “除了这些,你以后也不用在家里跟任何人勾心演戏。”   “你不是一直主张什么主内主外的吗。”   “你放心,家里我保管给你管理得好好的。”   “佣人就干他们该干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有人翻你东西、借此监视你的事。”   “家里所有的事情、大大小小,你都不用管。”   “有我,有芳姨,有程叔,我们肯定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你只用做你想做的。”   “你只用负责来爱我。”   “在这里,从今往后,你完全可以过上你观念里梦寐以求的婚姻生活。”   邵劲松听着,根本无法形容自己听后的心情——乐乐做到了这样的地步吗?   得有多为他考虑,得有多用心,才能如此?   这一刻,邵劲松整个人完全没入了爱的潮汐中。   这样被充分地爱着的感觉,上一次,还是他很小的时候、从父母那里感受到过。   乐乐……   “谢谢。”   邵劲松无比动容,动容的程度也无法形容。   他一个老古董,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万种心绪只化作了这样简单的一句“谢谢”。   谢谢,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谢谢,谢谢你这样毫无保留地爱我。   谢什么。   “怎么样,”陶乐闲笑笑,抬着头看邵劲松,得意,“我陶乐闲的爱是不是很能拿得出手啊?”   “是。”   邵劲松伸手抱他。   哼。   “那你还不赶紧给我生个孩子。”   陶乐闲也和邵劲松拥抱。   暖调的灯光下,爱意是如此清晰。   不久,宅子一楼,邵劲松和邵老爷子相顾无言地默默面对面——他们父子,小的搬来了,老的刚好也在。   一楼厅里又弄成现在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邵家。   邵劲松:“……”   邵老爷子:咳……   最后是邵老爷子先开的口,他习惯性摆威严,说了句:“自己的房子不住,来住老婆的!”   言下之意:你也不嫌丢人?   邵劲松则回:“爸,你怎么在这儿?”   邵老爷子:“…………”   咳……   邵老爷子不理邵劲松了,抬步走开,就当没看见邵劲松。   陶乐闲在一旁,心里都快笑死了。   他上前,挽住邵老爷子的胳膊,带着老头子往电梯走,“爸爸,我带您去看看您的房间。”   “还有我的房间?”   老爷子又摆谱,哼说:“不是刚刚还问我我怎么在这儿的吗?”   “爸爸说什么呢,这里也是你的家啊。”   陶乐闲嘴巴甜得要命,“我喊你爸爸,我还能自己搬了不管你吗,我肯定得管啊。”   “不但我管,我哥也离不开您,一天看不见您就难受。”   “哼。”   老爷子也傲娇上了。   等上了楼,推开一个房间的门,陶乐闲搀邵老爷子进去,邵劲松紧随其后。   陶乐闲介绍着,“爸爸,这里就是给您准备的书房,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现在还没有完全弄好,我这不是想着您亲自来弄,哪里放什么摆什么,比我瞎忙活好吗。”   “我等着您来亲自‘坐镇指挥’。”   邵老爷子在屋内走着,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挺满意的样子。   陶乐闲冲不远处的邵劲松眨眨眼——哄老头子什么的,他可是一把好手。   邵劲松也看过去对视,默默笑了笑。   等邵老爷子转了一圈回来,邵劲松也跟着哄道:“爸,喜欢吗。”   他学着陶乐闲嘴甜,“哪里不行,您尽管说,我和乐闲让人去换去改。”   “少来。”   老爷子嫌弃的口吻。   但等不久后去了隔壁陶广建的茶室,和陶广建碰上头,邵老爷子一脸春风满面,笑得脸颊全是饱满的血色,“我回头把我那儿存的好茶拿过来,我们一起品。”   陶广建则在几句话之后说道:“怎么样,我们乐乐是个很好很孝顺的好孩子吧?”   “劲松也特别好。”   “以后啊,我们就负责在家享福,他们两个孩子给我们养老。”   邵老爷子摆摆手,嘴巴上说着“靠不上儿子”“我没这么好的命”,转头却抓着陶乐闲的手,“我的支票本平时用不上,我都放在集团的办公室了。”   “我回头让董事局的高秘帮我拿过来。”   “你是个好孩子。”   “我给你签几张支票,你拿去花。”   哇~~   “谢谢爸爸!!”   陶乐闲一把抱住老爷子,脑袋也凑去肩膀上蹭了蹭,欢快爽朗又大大方方地说:“我可最喜欢支票了!!”   哈哈哈哈哈。   陶广建和邵老爷子见了,都心情愉悦地笑了。   只有邵劲松站在一旁默默瞥邵老爷子——给支票这种事,您这种当长辈的就不能不掺和吗。   这原本是他的“专属”。   乐乐的支票当然得他来开。   当晚,邵劲松自然不回邵家了,送老爷子上车的时候,邵劲松还特意弯腰对车内的老爷子道:“爸,您不用急着搬过来。”   滚滚滚。   “我的事用你说?”   老爷子冲他翻白眼。   而等回了家,一回房,老爷子便拄着拐杖迫不及待地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这个带过去,这个也带过去,还有这个。对了,书房里还有几本书。   次日早,准点现身餐厅的大餐桌,一起吃早饭,很难得的,今天不少小辈都在,显然都特意过来吃瓜老爷子会如何处理邵劲松陶乐闲搬出去这件事。   爷爷至少得发一个核弹级别的大气吧?   说不定一怒之下给小叔在集团的职务降级?   还没满一年,又干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陶乐闲这下彻底没有进家族信托的希望了吧?   众人吃着早饭,都在暗自揣测。   不想老爷子一直默默吃饭,什么都没提。   是有个一直在老爷子哪儿得宠的小辈的孙女,不怕死地开了口,说:“爷爷,小叔和小婶婶昨天搬出……”   她话没说完,老爷子便吃着早饭冷冷道:“食不言寝不语!下次吃饭再有人随便乱说话,就给我滚出去!!”   众人:“…………”   不是,陶乐闲他们搬出去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这都行?   那他们是不是哪天想搬也能搬啊!?   就在这时,老爷子的专属司机推着两个大行李箱从电梯间的方向走了出来。   经过餐桌这儿,司机什么都没说,径直推着两个大行李箱便出去了。   看见的众人:???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爸?   大嫂二嫂也惊讶地纷纷看向老爷子。   邵老爷子专注喝粥,不回应不解释不多言。   恰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道熟悉的轻快爽朗的嗓音,“爸爸,吃完了没啊?我来接您啦~~”   众人又齐齐扭头向另一边看过去,就看见陶乐闲在玄关探进了脑袋。   探着头的陶乐闲还说呢,“爸爸,您怎么就两个箱子啊?要不要我叫搬家公司的人过来给您打包?”   老爷子这才抬头开口,“不用,又不是搬家。”   态度看起来也很一般。   但餐桌上的一众邵家人能不懂吗?   爸!爷爷!!   众人(心里异口同声.jpg):真同意陶乐闲他们搬出去单独住了!?   您的观念您的坚持您说一不二、不容置喙的威严和态度呢!?   众人:怎么这样啊!???   大嫂二嫂甚至因为太过惊讶,手里拿着的筷子都掉了。   她们嫁进邵家几十年,和老爷子一起住了几十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操作啊?   “爸?”   大嫂错愕地看向老爷子,“您现在同意晚辈们可以搬出去住了?”   同意什么同意?   老爷子放下筷子,威严的,“我没同意,是他们硬要搬的。”   众人又整齐地扭头看向他。   老爷子板着脸,凶巴巴,“搬走了,以后就别说是我邵家人!”   ?   众人:这样的吗?   那陶乐闲他们……?   陶乐闲刚刚不知去干嘛了,这会儿又在门口探进头,“对对,不是你邵家人,我哥现在随我姓,是陶邵氏,我赚钱养他,满意了吗?”   众人:哈?!   不久,老爷子在众人的注视下拄着拐杖板着脸不快不慢地往外走,见他脸色不好,也没人敢问他去哪里、干什么。   陶乐闲则跑进屋,在沙发边一把抱起跑出来的老爷子的老狗,“来吧,老伙计,你的老以后也是我养。”   众人目送完老爷子,再目送抱着狗离开的陶乐闲。   厅里彻底静了。   众人:???   不对啊。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怎么突然有种家底被人抄了的感觉?   嗯???? 第58章   可不就家底被人抄了——还当家的、掌着大权的老爷子走出门, 马上便在司机的搀扶下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走走,赶紧的。   别回头再来追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   他总不好说他也直接搬家吧?   他可是家里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规矩也几乎都是他立的。   现在他也“跑”了, 要“跑”自然赶紧“跑”, 别被追上了问东问西, 他脸面不要的啊?   走走走,快。   等上了车,车门刚合上又开了, 陶乐闲把老爷子的老狗递进来,“您真是, 都是老伙计了,怎么把它给忘了。”   它又不是没人喂!在哪儿养不是养啊?   行行行。   邵老爷子接过狗, 把狗放旁边座椅, 示意司机:赶紧走,赶紧的。   陶乐闲正上自己的跑车呢,见老爷子的车加着速就开走了,意识到什么,心里默默好笑——也是个心口不一的老头子,真是,天下的老头子一般黑。   走。   陶乐闲也上车。   开着车在山庄主干道上,不远不近的,看见不远处的球场,陶乐闲心道:老古董以前就是在这儿打球?   有什么的。   陶乐闲心里轻哼,收回目光:等着,我在家里给你建个超级无敌豪华的球馆, 让你以后一天24小时打去。   等回了陶家的山庄,邵老爷子身心都舒坦了——真不错啊, 这儿。   山清水秀,不输他们邵家的山庄。   尤其河边那些造型盆栽,很合他的审美。   这里还有康养中心,还有陶广建一起……   啧。   邵老爷子:前面二十年的老简直在白养。   又气:儿子靠不住!根本靠不住!一个都靠不住!   “还有只小狗呢。”   进宅子,陶广建正在一楼。   司机和程叔去把邵老爷子的行李搬上楼,老爷子自己则边走进边用拐杖碰了碰他的老狗,“就一只土狗,几年前路边捡的。”   “来。”   陶广建冲狗招招手。   老狗摇着尾巴往里跑。   芳姨这时从后面走出来,见老爷子被接过来了,狗也来了,便招呼道:“两位老爷子,营养师和厨师一起做了营养点心,现在要吃吗?吃点吧?”   又对邵老爷子道:“您早上又喝粥了吧,那也不填肚子,刚好吃点营养餐。”   “上吧。”   邵老爷子很有当家做主的自觉,在这儿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还吩咐道:“别太甜。”   “知道。”   芳姨笑了笑。   陶广建在摸狗,“你好啊,小狗狗。你平时吃什么啊?也给你做点营养餐,好吗。”   呿。   邵老爷子心里嗔怪这狗崽子命好,换到这儿住还有营养餐吃。   再一想,又气上了——在陶家,狗都有好日子!我还不如狗!   早知道养儿子这么没用,当初就该去结扎!结扎!!   陶乐闲这时进门,一进来就嚷嚷道:“今天天气好,你们两个老头子多出去晒晒太阳。”   “等会儿我陪你们一起去河边走两圈,不能偷懒啊,知道吗。”   邵劲松下午特意回来得早了些,车还在主干道上,远远的,他便看见了耸立在那儿的高大的宅子。   想到乐闲,想到家里,邵劲松不禁弯了弯唇,心情格外好。   进家门,就见熟悉的厅内,邵老爷子和陶广建陶乐闲一起坐在沙发上,三人凑在一起,正在下国际象棋。   “我吃掉了。”   陶广建拿的黑棋。   “我走这儿。”   陶广建自然不认输,走了一步,妙手回春。   嗯?   陶广建惊讶,脖子一伸,陶乐闲也在看。   哈哈哈哈。   三人都笑了。   “这么开心。”   邵劲松径直走过去。   “劲松啊,下班了。”   陶广建率先抬头。   “哥!”陶乐闲马上招呼他,“快来,我们下一局,让他们两个老头子好好看看什么叫实力!”   邵劲松过去,一起坐,陶乐闲伸手拿棋子,陶广建和邵老爷子马上横眉竖眼,“臭小子!我们还没下完呢!”   ……   邵家,完全一样的厅里,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在,四人整齐地沉默着,一起坐在沙发上。   最后是硬要加入这场会谈的邵巍先开的口,说:“小叔把爷爷都给接走了,他不能这样吧?”   “这算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   “闭嘴。”   他母亲二嫂喝他,“就你懂?别乱说!”   大哥这才开口道:“无论如何,还是去把父亲请回来。”   “卲巍说得对,不能这样。”   “大家都是儿子,三个儿子,没有别人都管不上、老五一个人管的道理。”   说直白点,就像普通人家的几个孩子会争抢退休金多的父母的养老权一样,在更大的利益和权势面前,邵家谁都不会掉以轻心。   在大哥二哥他们看来,老爷子随邵劲松搬走了,便是这个小儿子更得还当权的父亲的心。   这怎么行?   以后家产家业全给邵劲松吗?   当然不行!   必须把人请回来!   “我们马上就去接。”   二嫂转身、走得飞快。   大嫂他们也当仁不让。   两个兄弟马上便动身。   然而在陶家山庄外,大哥二哥的豪车全被那道厚重的黑色大铁门拦住了。   关键山庄门口值班的保安还是个不会说普通话的外地人,他出来站在车外说着什么,口音浓重,咿咿啊啊,谁都听不懂,他也不放行。   “我们是你们陶少爷的哥哥嫂子!”   “*@*}%&”   保安当然听得懂,但他说的话别人听不懂。   真是!   坐在车里的二嫂差点气得发脾气。   “乐闲啊。”   还是大嫂更会办事一些,见门卫不放行,马上坐在车里拿手机给陶乐闲打电话。   也亏得她日常会做人做样子,平时看起来也都和陶乐闲处得不错,她打电话,陶乐闲也没有不接。   “是呀,”大嫂对着手机依旧温温柔柔,“我和你大哥在门口呢。进不来,你让这边值班的门卫开下门吧。”   “嗯嗯,好。”   大铁门终于在不久后缓缓向两边敞开,两辆车前后脚一起驶入。   二嫂坐在车里生气,“什么人啊!这到底怎么当门卫的!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大嫂则坐在另一辆车里对大哥道:“我之前觉得我们太小瞧乐闲了,现在看,乐闲对老五的助力也太大了。”   “谁也想不到他能把老爷子接走啊。”   “爸。”   “爸爸。”   等大嫂二嫂大哥二哥他们进了宅子,四人跟着邵老爷子屁股后面演绎起了“子欲养而亲不理”。   “爸。”   大哥好脾气的样子,“您在乐闲这儿放松几天,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们就什么时候来接您。”   “爸。”   二哥也一脸诚恳,“‘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可是家里的‘宝’,您不在,我们都不习惯啊。”   哼!   邵老爷子懒得理他们,讽刺道:“我一个老头子,在哪儿不在哪儿的,和你们这些大小邵总有什么关系?”   “走走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现在找过来,当他不知道他们是担心他这个当权的富豪鸭飞了吗?   滚滚滚。   老爷子以前多爱平衡家里家外公司里公司外和几个儿女之间,如今便越发“可怜”自己——老了,谁爱他?谁关心他?谁也不爱!   谁像乐闲待陶广建一样用心?   谁又愿意真心哄他这个老头子?   滚滚滚。   回家?   他还不如在这儿!   至少乐闲愿意哄他、陶广建也能陪他说说话!   邵劲松这臭小子靠不上归靠不上,好歹真心待他、没老大老二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爸!”   见老爷子不理,老大老二大嫂二嫂他们全跟着哄着,“您回家吧,家里不能没有您啊。”   “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您告诉我们,我们马上改。”   二楼,陶乐闲看着下面厅里的这一幕幕,默默勾唇笑了笑——老爷子人他都接出来了,回去?哪儿那么容易。   我哥的老父亲,我哥的情感寄托和未来财权,只要我在一天,我都替我哥守着。   哼。   “哟,大哥二哥,大嫂二嫂。”   陶乐闲缓步下楼,笑得那叫个甜。   现在,轮到在他的地盘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   他这人也记仇的很,抑郁药的事,他都清算在这些哥哥嫂子头上。   你们不够仁义,就别怪我不厚道。   “乐闲。”   四人见了他,又不好当面发作,还得“求”着,把话说得体面好听,“老爷子最疼你和劲松了,你来劝劝他。”   陶乐闲不接茬,“你们来了,快坐啊,我让阿姨给你们倒茶。”   众人眼里那个他们曾经以为的给不了邵劲松助力的小门小户家的男孩儿,如今简直让几人头疼——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邵劲松继续单着。   陶家这小子,简直哪里有王炸哪里掏牌。   董事会一次就罢了,如今带走老爷子,跟撬了他们老巢一样。   诶!头疼!   于是就这样,最近,大哥二哥他们天天往陶家山庄跑,急得脚底恨不得伦出火星子。   邵家小辈们私下聊到这些,如今对陶乐闲的态度都很感慨:   【真不愧是从国际学校走国内高考考上A大的,这脑子(大拇指.jpg)】   【聪明、长得好、会投资、会掏别人家老底】   【这样的老婆谁不想要呢】   【我都不敢想这人真帮小叔动手争家产,我爸妈在他面前最后能剩下什么】   【牛啊,可真牛】   但在邵劲松心里,陶乐闲并没有如此这些的“光环”,他眼里,乐闲替他不平、张罗搬家、一起带走老爷子,除了因为乐闲对他的爱与关心在意,更多的,他觉得是因为乐闲本性善良。   善良的拥有美好品质的人,才能做到换位思考、共情他人,才能做到毫不保留地为伴侣考虑,才能捧出一颗真心、感染触动一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多年的老头子。   邵劲松很高兴自己触碰到了乐闲的本心与内在,也很高兴他的伴侣向他坦诚自己、流露赤诚。   爱就该如此。   “你会画画?”   画室,邵劲松第一次见陶乐闲画画,非常意外。   他看了看画室墙上、画架上摆的那些之前早就画好的画,面露惊讶。   他以前都不知道,乐闲也没有提过、画过。   “你对我的了解不足1%。”   陶乐闲穿着十万块的爱马仕围裙,拿着画笔调着色板、坐在画板前,一脸自信,“我的表面只是露出来的冰山一角,冰山下面可是非常巨大广袤的。”   “我还会弹钢琴,会西语。”   “我跨专业学了好几年的计算机,我甚至会敲代码。”   陶乐闲坐得笔直、器宇轩昂,“一个月才三千万就娶到我,你可真是运气太好了。”   陶乐闲把手里的画笔往画布上一点,下一句:“所以我要求涨生活费,非常合理。”   “涨多少?”   邵劲松看看他笔下的笔触,挑挑眉。   “五千万一个月,保管你给得很值、很有性价比。”   陶乐闲在画布上点着画笔,头也没抬,“这么有性价比,这边建议你一年一付。”   但很快,关着门的画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喂,喂,我在画画,臭男人你干什么?”   “好啊,你学坏了是吧,以前让你在衣帽间做你都不同意的。”   “啊……”   陶家的房子每一间都楼板够厚隔音好,陶乐闲和邵劲松这下可以尽情的“愉悦”了。   夜里,卧室内,邵劲松半躺在床头,陶乐闲面对面地趴在他身上,亲一口说一句:“老古板,我爱你。”“我喜欢你。”“我超爱你的。”   陶乐闲觉得自己现在可真喜欢邵劲松啊。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情不自禁。   老古板~!老古板~~~~ 第59章   邵劲松的生活看起来一切依旧:   早上从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大床上醒来, 在内卫洗漱,牙刷牙缸都摆在原来的位置,衣帽间换衣服, 拉开岛台抽屉, 他熟悉的每一块表也都在原本的对应的收纳格内。   下楼到厅里, 芳姨会露面问他今天吃什么,餐桌边坐下,老爷子也已经在用餐、喝粥吃他喜欢的油条了。   邵劲松三十多年如一日地这样生活, 早习惯了。   他是个老古董么,对一尘不变的生活没有任何意见, 反而觉得这样很舒心。   他也照旧吃他吃惯的几样早饭,吃完了像平时一样去公司上班。   但显然, 如今的生活又在不变中发生了很多改变:   套间的格局变了, 不是他从前熟悉的,他站在内卫的镜子前刷牙,镜子和旁边推拉窗的款式,都和以前截然不同了,提醒着他,这里并不是他住了三十多年的邵家。   下楼,以前总是芳姨各种关照他,如今会问他吃什么的、一早和他打招呼的,还有管家程叔。   餐桌边坐下,老头子变成了两个,一个一如既往地坐主位、吃油条,一个会边吃早饭边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还会主动和他打招呼,喊他劲松, 问他晚上睡得如何。   以前乐闲在家的时候,有时候会下楼一起吃早饭,有时候会睡懒觉,现在,他吃着早饭,一身运动装的乐闲会从外面进来,带来清晨的清新气息与晨跑的汗水朝气,再声音爽朗地和他们打招呼,“都吃着呢。”   他去上班前,吃着早饭的乐闲会坐在餐桌边和他挥挥手,坐在驶出山庄的车内,他能透过车窗看见外面一起往湖边溜达着散步的邵老爷子和陶广建,两人的脚边还有摇着尾巴跟着他们的老狗。   与此同时,家里再没了其他无关紧要的人的身影。   他也不会再看见那个篮球场了。   一切都和从前不同了。   这一切又都让邵劲松觉得无比的心安舒畅。   “邵总。”   搬去陶家山庄的不久后的这日,邵劲松去了趟自己的私人律师的律所。   坐在办公室里,他对自己的律师道:“我要改一下我的遗嘱。”   “好的邵总,您说。”   律师坐在桌后,面前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看起来非常的专业。   律师从电脑里调出之前的遗嘱,看了看,和邵劲松沟通道:“您之前的遗嘱,把您总资产的20%用于捐赠公益事业,80%投入家族信托中,现在要改的话,您想改哪一部分?”   邵劲松看着律师,平静道:“你也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现在我想把原本计划投入家族信托的80%,全部留给我的伴侣陶乐闲。”   “我最近也会投一份信托,注入不少于九位数的资金,同时指定唯一的受益人为我的伴侣陶乐闲。”   ……   邵劲松从律师那里出来,刚上车,手机收到陶乐闲发来的消息:【照片】【照片】【照片】   【好看,买了买了都买了】   邵劲松低头看着手机,马上便笑了。   元旦前,邵氏惯例举办新一个自然年之前的股东大会。   这次会议,邵老爷子依旧没有出席。   但这一次,陶乐闲又来了,因为他从董事长那里得到了准许以伴侣身份出席的一票通过权,等于从此之后,所有的董事会议他都可以参加。   会议厅内,穿得英俊且容貌极其出挑的陶乐闲随邵劲松现身,会议尚未开始,两人也尚未落座,正与几位董事站在窗边聊着什么,似乎聊得很高兴,几人脸上都有笑容。   已经落座的大哥大嫂二哥邵巍他们全看见了,四人没流露什么,但不少其他董事都在看他们,也在看不远处的邵劲松陶乐闲夫夫,暗自揣摩邵家如今的局面。   又替父母出席的康决看见了,心里为邵劲松爽得不行——风水轮流转,我兄弟这不就不是一个人出席董事会了么。   听说最近邵老爷子把家都换去陶家了?   何止哦,这会儿和邵劲松他们聊着的股东,以前和邵劲松关系一般,听说最近两家聚餐聚了好几次啊?   康决心里乐得不行:我兄弟开上航母了,哈哈!   而这一年的春节前后,陶家山庄异常热闹——邵老爷子不肯回去,总不能年都不过了,邵家的儿子女儿小辈们只能过来。   大家一起该怎么团年还怎么团年。   宅子里老老小小男男女女,特别热闹。   陶乐闲坐在沙发上,给排着队的一群小朋友发红包。   等邵劲松发红包的时候,陶乐闲也去凑热闹排队,邵劲松见了直笑,给陶乐闲发了好几个,心里也笑:他没有孩子,乐乐年纪小,不就像他的孩子一样吗。   “再给我几个。”   排到陶乐闲,陶乐闲直接伸手从邵劲松手里的一堆红包里抽了几个。   都拿去。   邵劲松索性全给了他。   “爷爷!”   一群孩子全在看。   见陶乐闲把红包都拿走了,孩子们不排队了,全围上陶乐闲。   “排队排队!”   陶乐闲跟个孩子王一样,举着手里的红包,“不排队的没有啊。”   邵劲松坐在那儿笑看陶乐闲大孩子领着群小朋友。   周围其他大人也纷纷笑看。   但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对陶乐闲的想法已然改变——这得多厉害多有手段啊,才能把邵家的团年挪到他们陶家来过。   以前真是太小看他了。   也正因此,邵家上下和亲戚们如今都有点看老大老二两家的笑话——给老五娶啊,不是自认娶了个小门小户没背景只有脸的吗?这下好了吧,老爷子如今连住了几十年的家都不回了。   让你们小瞧别人,这下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不过陶乐闲才不在乎这些,宅子里这么热闹,他至少也让陶广建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年,尤其今年没有陶赟一家了,陶乐闲怕老爷子心里觉得孤单。   陶广建不孤单,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孩子,他被人爷爷太爷爷地喊着,可乐呵了。   “老古董!”   邵劲松往一楼卫生间走,突然身后跑近陶乐闲的身影,上来还往他身上跳。   邵劲松背着陶乐闲,陶乐闲欢快的,“驾,驾!”   陶家宅子里热热闹闹,这么多邵家人在,就像回到了陶乐闲和邵劲松新婚的那日。   年后,春天——   某初创公司的会议室里,几人等待的姿态,频频看时间。   他们等的人没到,闲着也是闲着,便低声聊了起来:   “这个陶总到底什么背景?听说他名下投了很多产业、特别有钱?”   “我还听说他开阿斯顿马丁,光跑车就有七八辆呢。”   “这么有钱啊?”   “什么背景?”   “这谁知道,反正就听说他很年轻,而且已经结婚了。”   ……   门开了,公司老板亲自领着一道年轻英俊的身影走进。   “陶总。”   众人纷纷和来人握手,定睛看去,那确实是张格外年轻的面孔,还特别的英俊,装扮时髦但不显轻佻。   不久,这边公司的人在投影上介绍着产品,桌子尽头的主位上,陶乐闲沉着淡定地坐着,默默地听,他今天的身份是投资公司的大老板,俗称“甲方爸爸”。   “甲方爸爸”不久后被这边公司的老板请去办公室细聊了,刚一走,会议室的门合上,马上,屋内几个员工便聊了起来:   “我的天,好年轻啊,也好帅。”   “听说已经结婚了呢。”   “哇,英年早婚啊。”   “听说他可有钱了,投了不少公司,眼光也特别好。”   ……   陶乐闲从楼里出来,走向自己的跑车,整个人英俊得闪闪发光。   他在走到车前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拿起手机,便笑了笑,“喂,邵总,这个点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陶乐闲,今年22岁,已婚,丈夫名叫邵劲松,是个老古板。   Ending之前,时间回溯到陶乐闲发现至臻已然不复存在的那个雨夜——   陶乐闲在雨中不知待了多久,腿都麻了,人也早已麻木了一般,什么神情都没有。   不远处大楼的灯光秀结束了,墙体上打出的灯光黯淡下去,楼顶也失去了光线,变得晦暗不清。   陶乐闲满身满脸的雨水,正要抬步离开,倏的,他看见不远处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身形高大,同样身上沾满了雨水,手里还拿了一把没打开的伞,不是邵劲松又是谁。   倏的,陶乐闲本能地不自在了起来,几乎立刻转头向邵劲松看不见的那一侧,抬手便拿手擦脸上的雨水和早已与雨水混合的眼泪。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见邵劲松的这一瞬间便心口咚咚咚地快跳,又本能地觉得自己太过狼狈、样子见不了人,还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掩藏起来、不想让邵劲松看见此刻的自己。   然后,看着邵劲松,陶乐闲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挺意外的,你能找到我。”   “邵劲松,你不该来的。”   “如果这一刻是我人生的低谷和最脆弱的时刻,你出现,你以为是为我好,但以我的性格,我是不会领情的。”   ……   他特别冷静理智的,说出了一番很决然平静的话,似乎想把特意过来找他的邵劲松推开。   但没人知道,陶乐闲自己也不懂,他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心跳那么快呢,为什么会有种窘迫被人目睹的羞耻感呢?   很多很多很多年后,回忆印象深刻的这一晚,陶乐闲终于明白了——   因为喜欢。   因为“爱”让人无法低头,让人没办法在人生最窘迫的时候向喜欢的人开口求助,让人下意识本能地“高抬头颅”、摆出“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的高姿态。   那些咚咚咚的心跳的声音,原来早在这一刻便产生了。   时间再往前——   大嫂给了照片,邵劲松一直工作、没得空看。   晚上回房间洗漱完,他才想起,走到沙发边,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装照片的信封。   拿起信封的时候,邵劲松根本不以为意,他心里也早明白大嫂他们希望他找个普通背景的伴侣的心思,但实则他对婚恋根本没有想法,父母安排的所谓的家族联姻,他也觉得和自己关系不大,反正家里最多的除了钱就是人,要履行婚约,随便谁去履行,他没空。   但等他从信封里取出一张照片,翻转过来看见照片上穿着学士服、抱着一捧花笑得无比灿烂耀眼的男生,瞬间,他便再无法挪开视线。   噗通噗通。   邵劲松的心口陡然快跳了几下。   心动,原来真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老房子就这样着火了。   END   作者有话说:   这本写完啦~~   本来承诺了会写一个一起出国留学认识的番外,但我没有留过学,有点无从下手,只能搁置了,很抱歉【哐哐磕头.jpg】   这本断更,加上没有番外,为了弥补大家,我会写个免费的小甜文放在隔壁,到时候写完了会一次性贴出来   题外话:大家放心我没有抑郁症哈,我是早年焦虑引起了睡眠问题,一直在吃医生开的氟哌噻吨美利曲辛片,吃了五年,前段时间突然莫名的又失眠,才在网上搜出来这药不太   好,我就不敢吃了,突然断药引起了戒断反应,请假之后我就去了医院,医生也给了逐渐减药的建议,我现在已经可以吃半片氟哌噻吨也不难受了,就是失眠问题有点严重,吃安眠药也得很久才能睡着【喵的,我服了】,后面我会继续调整身体和睡眠,暂时就先不开新文了,挥爪,过段时间发小甜文给大家看,也祝大家身体健康、吃嘛嘛香、睡觉香甜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