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鬼怪BOSS们打工的日子
作者：吉丸子
简介：
　　勤劳受X几个阴湿疯批攻
　　陈砚在招聘软件上看到【高薪不加班+包吃住】的广告，缺钱、找不到工作的他，想也没想就报名了。
　　【叮！面试合格，请在合同下方用血液签名。】
　　陈砚出现在一个阴气森森的坟场，月亮高悬，周围笼罩着灰色的雾。
　　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提着油灯，对他桀桀笑道：“小伙子，你是暗影推荐的人吧，跟我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你的工作。”
　　穿越后，陈砚阳光开朗，他找到工作了！有钱了！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怪大BOSS，是穷。
　　辛勤工作一段时间后，陈砚的想法变了。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还是鬼怪，这些折磨人的大boss没一个好东西，比资本家可恶千倍。
　　要他干活，要他忠诚，还觊觎他身体，希望他把灵魂奉献出去……呸！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惊悚 无限流 系统 召唤流

第1章 第 1 章:诡异的合同
　　手机屏幕上，接连跳出消息：【陈砚，你什么时候交房租？】
　　【不是我催你，是我这边急需用钱。】
　　【兄弟，你在吗？看到消息给我回个电话。】
　　【晚上我们聊聊。】
　　陈砚盯着破破烂烂的手机，一阵发呆。
　　他怎么这么倒霉，刚出生就被抛弃，因为先天性近视、心脏病，没有家庭愿意领养他。他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就憧憬着成年人的生活，然而读大学时专业没选对，毕业出来，完全找不到工作。
　　不仅如此，前几个月为了找个薪水不错的工作，他还被中介骗走了身上所有的钱……
　　这一生，就没有什么幸运的事。
　　陈砚推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给房东兼室友回消息：【我把这两天日结的钱转给你，哥你宽限一下好吗？我再干几天日结，就能把房租付了。】
　　转完账，陈砚一下变得身无分文。他长长叹了口气，思考着，要不然收拾东西去睡桥洞，这样就不用付房租了，明天还有钱吃饭。
　　“太蠢了，当时我为什么会相信那个骗子！”
　　他不止一次后悔自己的愚蠢，大学半工半读，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钱，没想到全被那个中介骗走了。
　　擦掉额头上的汗，陈砚躲在厕所隔间，打开手机上的某知名招聘软件，抱着一丝希望，继续找工作。
　　天天干日结又累又没什么钱，还不稳定、没有保障，他现在异常想找个正式工作，至于专业和工作对不对口已经不重要了。
　　破旧的手机加载速度慢，网页十分卡顿。陈砚等了半天，才打开软件首页。
　　当他点击搜索框时，裂了好几条纹路的屏幕忽然闪了闪，跳出一个黑漆漆的招聘广告。
　　【急招！高薪不加班+包吃住！】字体是血红色的，扭曲得有些诡异。
　　陈砚用食指点了点屏幕，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手机屏幕完全黑掉，散发出淡淡的黑气。招聘广告突然从手机里跳了出来，在他面前变成一卷黑底红字的合同。
　　陈砚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扶正眼镜，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金手指合同】
　　【甲方：金手指。乙方：陈砚。】
　　【一、绑定条款：灵魂宿住协议。1.甲方宿住在乙方灵魂深处，为乙方提供帮助。2.乙方不得向任何生物透露“金手指系统”的存在，违反者将受到惩罚。3.甲方绑定成功后，乙方不能反悔。】
　　【二、任务条款：成长计划。1.主线任务[满级之路]，乙方需在十年内升至100级满级。2.支线任务[能力养成]，乙方需在十年内养成两个及以上的能力，熟练度不得低于80%。3.超过十年未完成主线或支线任务，乙方将被金手指系统抹杀，化为系统能量。】
　　【三、附加条款：免责声明。1.合同最终解释权归金手指所有，乙方签字即视为同意，自愿成为金手指的宿主。】
　　【签署仪式（请仔细阅读以下步骤，错漏任何一步都会导致失败）：1.原地逆时针旋转三圈。2.清晰念出以下誓词：“黑暗在脚下俯首，光明在头顶加冕。”3.面试合格后，请在十分钟内用血液规整地签下姓名。】
　　陈砚读到这儿，用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嘶……我没在做梦？”
　　他疑惑地看着空中悬浮的合同，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原地逆时针转了三圈，然后在无人的厕所里念出那句誓词：“黑暗在脚下俯首，光明在头顶加冕。”
　　【叮！面试合格，请在合同下方用血液签名。】一句扭曲的红字在眼前浮现，两秒后渐渐消散。
　　陈砚捂着轻微作疼的心脏，呼吸渐渐急促。
　　他现在的情绪很复杂，既害怕又期待，还夹杂着淡淡的激动。他敢肯定自己没有在做梦，这一定是自己的奇遇，只是这合同看起来太诡异了，要不要签？
　　漂浮的卷轴、冒黑烟的纸、扭曲的血字……正常人看到，肯定以为自己撞了邪，或者得了什么精神病，离它越远越好。
　　手机在濡湿的掌心中震动，屏幕亮了下，陈砚低头查看消息。
　　【兄弟，你这点钱不够的，我忘了跟你说，这个月房租要涨，本来今天晚上要跟你商量这件事。我觉得我收得太便宜了，你问问同栋楼的房东，他们都比我贵。】
　　【如果你明天交不上钱，你就搬走吧。】
　　【不是哥心狠，我最近真的缺钱，而且目前有很多人咨询我还有没有空房出租。】
　　陈砚看完房东兼室友发来的消息，心里很是难受。他太穷了，今明两天肯定交不上那么多钱……
　　肚子咕噜噜地叫，陈砚一天半没吃饭，还干了许多力气活，现在饿得头晕眼花。他躲在厕所里，是因为刚才差点晕倒，实在无法继续搬那些沉重的货箱。
　　嗒哒嗒哒——，安静的公共厕所里，响起皮鞋踏地的声音。
　　“小陈，还在上厕所吗？搞快点，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把货搬完，搬不完我不会给你结款的。瘦瘦弱弱的，还喜欢摸鱼，早知道不招你了。”突然，厕所门口的方向传来吴叔的声音。
　　陈砚没吭声，摘掉厚重的眼镜，用袖子擦拭眼角溢出来的泪。好饿，好想吃东西，好想休息……
　　余光瞟了一眼面前悬浮的合同，底下签名栏旁边有个倒计时，目前剩余七分钟。
　　陈砚想了想，撕开某根手指上的创口贴，用力挤出血液，在黑纸底端一笔一划地写下【陈砚】两个字。
　　在他签完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事物变了，明亮的厕所变成黑漆漆的天空。
　　陈砚慌张地望向四周，心跳如鼓。他出现幻觉了？难道真的是在做梦？
　　这里似乎是一片坟地，附近稀稀落落地冒着几个土丘，每个土丘前都立着长方形的石碑。
　　天上挂着一轮洁白的圆月，大小是陈砚在地球上见到的两倍。它倾洒的光辉很明亮，让陈砚可以清晰地看到近处的事物。但是周围还飘荡着许多灰雾，灰雾较浓，使得月光饱受阻碍，穿不透更远的地方。
　　陈砚的可视范围大约为三十米，再远一点，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坟地边缘应该是片森林。
　　“嘶……”陈砚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觉告诉他，他既没出现幻觉，也不是在做梦。
　　抬脚走向最近的土丘，陈砚想知道那石碑上有没有文字。
　　脚下的泥土非常松软，散发着浓郁的土腥味，闻多了令人作呕。
　　啪——，还没走近坟包，陈砚就绊到一根木头，重重地摔向地面，眼镜都飞了出去。
　　他快速爬起来，安抚着咚咚直跳的心脏，急促地深呼吸。
　　冷静，一定要冷静，不能自己吓自己，他的心脏承受不起惊吓。
　　高度近视遇上昏暗的环境，几乎跟瞎子差不多，陈砚四处摸索，最终在石碑前摸到自己的眼镜。
　　重新戴上厚重的眼镜，陈砚发现镜片裂了，右边靠胶布粘住的眼镜腿不知所踪。
　　他叹了口气，这副眼镜跟了他七年，今天算是彻底报废。
　　坟场吹起一阵阴冷的风，让陈砚全身冒起鸡皮疙瘩。他放轻呼吸声，警惕地望向四周，生怕招来什么冤魂厉鬼。
　　他出现在这里已有三四分钟，这里是哪儿？刚才的合同，还有那个金手指系统呢？
　　在他想金手指系统的时候，面前突然浮现出扭曲的文字：
　　【姓名：陈砚】
　　【种族：人】
　　【年龄：22】
　　【精神值：10】
　　【等级：0级】
　　【能力：未开启（1级后可激活）】
　　【身份：流浪汉】
　　【物品栏：未开启（5级后可激活）】
　　血红的文字在眼前浮现了五秒钟，随后慢慢消散在半空中。
　　陈砚反复试了下，每当他动脑去想金手指系统时，他面前就会浮现出这段文字。
　　“流浪汉……？”
　　这段文字只给他造成了精神伤害，没有提供任何指导与帮助。
　　陈砚想把金手指系统叫出来，让它废除合同，把自己弄回原来的地方。但是他一开口，什么都喊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双大手扼住，呼吸都十分困难。
　　想起合同条款，不能在异世界直呼金手指系统的大名，陈砚连忙打消想法，这才喘过气来。
　　“咳咳，我想回去……合同能废除吗……？”他对着空气说道。
　　环境昏暗，却不静谧，远处总传来奇怪的叫声，有些像虫鸣兽叫，有些却不像，“咯咯啊啊”的，让人瘆得慌。
　　在内心里想金手指系统时，面前浮出的文字还是之前那一段，个人姓名、精神值、等级……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没有后悔的余地。
　　“你事先没告诉我，会来到这种地方，我觉得不公平不合理，可以送我回去吗？求求你了。”陈砚对着空气苦苦哀求。
　　然而系统文字不变，永远是那一段个人信息简介，出现五秒，消失，然后再出现五秒，直到陈砚听见微弱的脚步声，不再想金手指系统时，血字才完全隐去。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间隔时间较长，由远及近。
　　陈砚感到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应该是活人吧？电视里的鬼都飘在空中，很少看见走路的，还走这么慢。
　　扶着往下掉的破烂眼镜，陈砚不敢乱动，被吓得四肢僵硬。
　　过了一会儿，灰黑的雾中亮起一点淡黄色的明光，一个活人的身影渐渐显现轮廓。
　　陈砚松了口气，有些激动，抬起发软的脚，连忙朝那个人影走去。
　　走近了，借着开裂的镜片，他才看清来人。
　　这是个模样八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棕色格纹西服，头上戴着一顶圆礼帽。他佝偻着身体，慢悠悠地靠近坟地中的年轻人，右手杵着木拐杖，左手提着老旧的油灯。
　　当陈砚看清他皱巴巴的脸时，面前忽然浮现出一段扭曲的血字：
　　【姓名：何事】
　　【种族：人】
　　【年龄：253】
　　【精神值：3582】
　　【等级：35级（初级精英）】
　　【能力：控尸术（熟练度67%）】
　　【身份：收尸人】
　　陈砚读完愣住，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为什么会有精神值、控尸术这种东西？这老头竟然两百五十多岁了？他是不是来到了异世界，已经不在地球了……？
　　何事停下脚步，站在陈砚面前发出沙哑难听的怪笑声：“桀桀……小伙子，你就是暗影推荐的人吧，跟我来。”
　　老头转过身，杵着拐杖、提着油灯，往灰雾中走去：“你再不来，桀桀这岗位就属于其他流浪汉了，跟我进屋，我先给你介绍一下你的工作。”

第2章 第 2 章:得到一份工作
　　迷茫的陈砚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默默地跟上老头，听对方怪笑着说话。
　　“我叫何事，桀桀，你明天开始工作，每天只需要围着坟场巡逻五次，上午两次，中午一次，下午两次，驱赶那些乱闯的东西，尤其是食尸鬼，就可以了。这三十天里，你就住在我那木屋里，食物很充足，不要担心。”
　　“想吃其他的食物或者要买什么东西，去南边的小镇，那里有很多杂货铺，我可以预支你一半的工钱。你既然能够穿越五凶海，来到黑地，精神值肯定不低吧？不过还是要小心，这边很乱。”
　　“我再简单交代几句，今晚就会离开，桀桀这一个月，你可得帮我守好这个坟场，干得好，你可以转为长期工。”
　　陈砚一头雾水，想询问却不太敢，老头身上有股阴冷的气息，让他畏惧，回复声都是颤抖的：“好、好~”
　　所谓的工作，就是看守这片坟墓？陈砚努力地理解着周围的一切。
　　“桀桀黑地的流浪汉越来越多了，工作很不好找吧年轻人？”
　　面对老头的询问，陈砚很有压力，小声地回答道：“是的，很难，谢谢您为我提供工作。”
　　这里的环境让人很不安，四周总是响起怪叫，前面的老人对他嘱咐了很多话，但是其中很多内容他都听不懂。
　　这个叫何事的老人似乎把他当原住民了，一路上全程在交代，没有进行任何解释和详细说明。
　　陈砚在内心里叫了好几次金手指系统。不看何事时，空中浮现的是自己的个人信息；看向何事时，浮现的是何事的个人简介，除此之外，系统没浮现过其它具有帮助性的文字。
　　那些血字，何事应该看不见，与他对视时，视线直接穿过系统文字，没有任何奇怪的反应。并且何事似乎看不出他的深浅，以为他的精神值很高，还让他深夜帮他女儿杀什么畸兽……
　　陈砚沉默地听着，一路穿过灰雾与坟地，来到一座矮山下，心里惴惴不安。
　　小山坡上立着一排枯干的树木，黑漆漆的枝桠之间，一个灰白的猫头鹰格外显眼。它蹲在上方，压弯了没有叶子的枝干，静静地望着下方两人。
　　何事突然停下慢悠悠的脚步，挺起驼背，用手中的拐杖指向那猫头鹰，露出慈爱的笑容：“这白脸角鸮是我的女儿，她叫何碧。”
　　“呃……你、你好。”陈砚抬头，朝那猫头鹰打招呼。
　　异世界的陌生信息，疯狂涌入大脑，陈砚很懵圈，这猫头鹰竟然是何事的女儿？！
　　食指与拇指捏着眼镜仅剩的左腿，陈砚望向树枝，透过布满裂纹的镜片，勉强看清树上那只灰白的猫头鹰。
　　圆滚滚的，像个巨大的馒头，还挺可爱……他只敢在心里这么夸。
　　何事放下拐杖，弯下腰，沉闷地叹了一口气。
　　他神情哀伤，面庞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都是那个炼金术师害了她，她现在每天只有一个小时能说话，每周只有十个小时能使用能力，每个月只有一天能够恢复原貌。”
　　陈砚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现在一无所知，对这个世界还很陌生。
　　上了山坡，越过那排树林，后方的小木屋在灰雾之中渐渐显现。
　　小木屋只有一层，看起来异常老旧，门口的两盏大油灯掉了许多漆，木屋屋顶以及墙面长满了厚厚的苔藓。
　　还没有走近，陈砚就闻到浓重的霉味儿，混着点儿腐烂的气息，非常不好闻。
　　这里面能住人吗？何事是收尸人，里面不会放着尸体吧？
　　何事领着陈砚走到木屋门口，慢吞吞地推开木门，随后将油灯吹灭，放到门口的桌子上。
　　“不用换鞋，进来喝杯茶，然后把合同协议签了。”
　　走进屋里，味道又变好了，陈砚闻到各种草木花香，鼻腔瞬间清爽。
　　木屋不大，里面的东西也不多，看着很简陋，一张铺着灰色薄被的床、两张桌子、一个摆满瓶瓶罐罐的橱柜、一个长方形铁箱子、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台、一个巨大的水桶。
　　屋顶上吊着几颗拳头大的晶石，没有接通电线，却迸发着明亮的白光。
　　陈砚好奇地打量着小木屋，空间很小，并没看见可怕的尸体。
　　何事打开那个三米高的长方形铁箱子，里面冒出许多白烟，他将手伸进去，接二连三地拿出冰块、水、茶叶罐和方糖。
　　陈砚控制不住好奇心，走过去瞧，发现这箱子里满是食物，蔬菜水果、谷物鱼肉，所有东西错综复杂地放在一块儿，状态看起来很新鲜。
　　原来这个铁箱子是冰箱啊……不过，比冰箱神奇多了。
　　难道自己来到了魔法世界？陈砚在心里猜测。
　　“杯子在那个橱柜下面，第一层。”何事指向陈砚身边的木柜，示意他去拿。
　　陈砚转过身，拉开柜子，在一堆锅碗瓢盆之间，找到两个普普通通的玻璃杯。
　　他将杯子拿出来，放到木桌上，眼里有活，主动揽下泡茶的事：“何老板，我来吧。”
　　何事现在是他的雇主，哪有雇主给雇员倒茶的道理。
　　“桀桀你泡吧，我的茶要放三块方糖，小伙子不错，我现在来写协议。”
　　木屋里没有凳子，何事坐到那四四方方的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一只钢笔，用嘴吹了吹笔尖，开始在纸上书写。
　　陈砚一边泡茶一边悄悄观察他。
　　写字的时候，何事身上冒出阵阵灰烟，跟外面的雾有些像。他写的文字，陈砚看不懂，必须看空中的系统翻译，才知道具体内容。
　　这个世界的语言和地球并不相通。为什么他刚才和何事交流得那样顺利？
　　仔细想想，刚才他与何事的谈话，似乎何事的口型和声音有点对不上？
　　陈砚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解释，在他和这位异世界的人物对话时，金手指系统充当了翻译，自动转换了双方的语言和声音。
　　“茶叶多的是，不用这样节省。”何事写到中途，伸手接过陈砚递来的茶水，发现上面只漂浮着两片叶子。
　　“流浪汉的日子很不好过吧？”他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大方地说：“茶叶、冰块和方糖这些都不值钱，你随便用。”
　　陈砚支支吾吾，想说自己晚上不喝茶，喝了会睡不着。但转念想到这里是异世界，他什么都不懂，最好是少说多观察。
　　“谢谢何老板。”他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味道很浓郁，和地球上的茶水没太大区别。
　　“不客气。”
　　近些年黑地的流浪汉有些多，何事时不时地遇见几个，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苦日子。没有多聊，他埋下头继续立合同。
　　纸上的文字并不多，主要是写明工作内容以及薪水数目，寥寥几行就结束了。何事收起钢笔，黑色的指甲忽然变长，边缘锋利无比。
　　他割开自己的指腹，将血滴落到合同纸上，念出自己的名字：“何事。”然后将合同纸推到陈砚面前。
　　陈砚懵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照着何事的动作做，再次撕开创口贴，挤出一滴血：“陈砚。”
　　签好合同后，纸张在两人之间飞了起来，渐渐化成灰雾，向屋外飘去，一点灰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陈砚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身体，使他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
　　那种感觉只出现了几秒钟，就消失了。
　　他听见何事桀桀笑着说：“好了，我要收拾东西走了。记得一天要巡视坟场五次，我女儿会替我监督你的。”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就是掀开床铺，从床板下捡几件衣服出来，塞进一个手提箱中。
　　何事望了一圈自己的小木屋，感觉没什么需要带的。
　　见何事要走，陈砚鼓起勇气，小声地询问：“何老板，我其实刚来黑地不久，对这里很陌生，冒昧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我快速了解黑地？”
　　何事露出讶异的神色，皱起银白的眉毛：“我听暗影的推荐，还以为你对黑地非常熟悉，没想到你才刚流浪到这儿。”
　　陈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对这里真的一无所知。而自己的来历，又不好说明。
　　何事似乎有点不高兴。他放下手提箱，再次掀开床铺，从下方掏出一个木板，递给陈砚：“想了解什么就在上面搜索，小心点用，不要给我弄坏了，我就这一个交流板。”
　　陈砚小心翼翼地接过三十厘米长的方形木板，看了一眼上面的几个文字，对何事谢道：“谢谢何老板，您真是个好人。”
　　“你运气好，碰上了我，这地方可没几个善人。”
　　何事整了整自己的圆礼帽，拎着手提箱往门外走。
　　杵着拐杖的佝偻背影，渐渐消失在灰雾里。
　　他离开后，树上的白脸角鸮“咕咕”了两声，展开翅膀，不知飞向何方。
　　陈砚关上木屋的门，长呼一口气，稍微放松了些。
　　他坐到刚才何事坐过的石头上，将光滑的方形木板放在桌面，开始谨慎地触摸研究。
　　借助金手指系统的翻译，他能看懂上面的文字，就是翻译字体扭曲了些，需要费力地辨认。
　　陈砚在木板上点了点，发现这东西有点像简易版手机，又重又大，不够智能，只有三个板块：【朋友】【公众交流区】【书海】。
　　点开【朋友】，里面一个好友都没有，是空白的。
　　陈砚又点开【公众交流区】，这里就热闹了，像他那个世界的论坛，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帖子，还具有搜索功能。
　　【最新消息！公良永元打败了诺厄，成为黑地最强者！】
　　【高价收购暗灵神花！有意者加我私聊，距离不是问题。】
　　【各位大佬，我想成为药剂师，推荐几本入门书。】
　　【蜈蚣王和秀蛙娘娘在一起了，真恶心，他们两个就不能好好窝在家里，非要出来秀恩爱，辣我眼睛。】
　　……
　　陈砚随意逛了几个帖子，发现这个交流版块毫无门槛，发什么帖子和评论都有的，有些血腥得让他想吐。
　　深呼吸一口，他注意到交流板顶上有显示时间：【7：50】。
　　这时间应该不对吧？7:50外面黑成这样？月亮都高挂夜空了。
　　陈砚没太在意，觉得是交流板显示错误，需要人为调动。他点开那个【书海】，而后眼睛亮了亮。
　　这里面有十万本书，数量不算多，但都是专业书籍，想要系统性地学习知识，无疑是最佳选择。
　　“咕噜噜……”喝完茶，肚子叫得更凶了。陈砚饿得头脑发晕，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他连忙起身，去翻那个装满食物的大铁箱。
　　拿出一个形状怪异的果子，陈砚尝试性地啃了一小口。能吃，还挺甜，再吃两个应该勉强能填饱肚子。
　　一边吃着香甜的水果，陈砚一边翻铁箱里的东西。里面的菜他都没见过，五颜六色的，和地球上的植物有很大的差别。
　　肚子不再叫了之后，陈砚关上铁箱，扫视空间狭小的木屋。
　　没看到生火的灶台，何事平时怎么处理这些蔬菜肉蛋呢？生吃吗？
　　他对这个世界的基础常识了解得太少了，还是抓紧时间学习吧，不然守着一堆食物，却只能饿肚子……
　　陈砚坐回四四方方的石凳，继续趴在交流板上研究，对知识如饥似渴。

第3章 第 3 章:艰难的学习
　　在【书海】中，陈砚找到一本黑地流浪者手册，读完开头两页，发现上面的知识十分基础，非常符合他目前的需求。
　　他首先了解到一件神奇的事，交流板上显示的时间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外面的天空。
　　这个异世界主要分为四个区域。从南往东延伸的云开大陆，那里聚集着大量的人类，是人族的主要活动区；中央的怀湾灰地，以草原地貌为主，分布着大量的沼泽，是兽族、灵族的活动区；北边的五凶海，一片极寒的海洋，是人鱼族的领地；西边的无尽黑地，进来容易出去难的神秘之地，这里结晶丰富、种族繁多，强者之间的斗争也很频繁。
　　无尽黑地是最为特别的区域，这里不像其他地方，有昼夜之分。无尽黑地常年乌云密布，看不见太阳，只看得见月亮。
　　黑地的计时方法是，无月亮的漆黑时段是夜晚，晚上20点到次日早上6点，共10个小时；有月亮的可视时段是月天，也可以叫作白天，早上6点到晚上20点，共14个小时。
　　因此陈砚刚才看到的时间没有出错，现在确实是早上，如果处于傍晚【7：50】，时的位置会是两位数，显示为【19：50】，因为这个世界统一使用二十四小时制。
　　眼镜失去了一条腿，镜片又都裂了后，陈砚看东西很费劲。他半趴在桌子上，仔细辨认系统扭曲的文字，看了两个小时，头晕脑胀，眼睛酸涩。
　　他直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心疼地摸着报废的眼镜，心里很没安全感。
　　没有眼镜，他的视力会变得非常差，文字要离15厘米才看得清，至于物品，一米范围内能看清具体的样子，再远些就只能看个大概，完全靠猜了。
　　根据面前这本黑地流浪者手册，他现在身处的地方是个极度危险的地方，这里存在各种争斗、暗杀、吃人的东西，稍不注意就会死去。
　　没有视力的他就是个睁眼瞎子，遇到危险，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陈砚离开方形的石凳，在安静明亮的木屋里走动。来到那个摆满瓶瓶罐罐的橱柜前，他凑近脑袋，想知道这里有没有类似胶水、木棍的东西，让他制作另一根眼镜腿。
　　镜片虽然裂了，但不是不能用。如果能把眼镜架在鼻梁上，勉强看清周围的事物，他会更有安全感。
　　可惜的是，那些瓶瓶罐罐里装的，要么是不知名的液体，要么是五颜六色的粉末，没有可以帮助他的材料。它们散发着好闻的味道，应该是香水、香辛料之类的东西。
　　陈砚凑得太近，被浓烈的香味熏得更加头晕。他远离上面的排柜，蹲下身，打开柜子，在厨具中寻找。
　　橱柜、桌子、铁箱、床铺下方的空间，陈砚搜寻了木屋的每个地方，都没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何事身上的气息很吓人，应该是个强大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过得这么清贫。木屋又小又旧，家中的物品少得可怜，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陈砚放弃了修补眼镜，将眼镜揣回兜里，重新坐到石头上。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眼睛没那么酸胀了，他继续趴在交流板上，看《黑地流浪者手册》。
　　这次，他不再逐页逐页地看，而是翻到目录页，有目的地选择自己要看的内容。
　　无尽黑地的历史以及名人先不关注，他应该先学习黑地常见物品以及对应的使用方法。
　　陈砚翻到标题名为《黑地常见食用植物》那篇文章，拿着交流板去铁箱面前，挨个挨个地对照记忆。常见食用植物的篇幅又多又长，他暂时无法全部记下来，只能先记住冰箱里有的。
　　文章介绍得很详细，每种植物不仅有配图，下方还注明了主要生长地区以及食用方法。
　　陈砚勉强看完，又回到目录页，找到另一篇文章《黑地居民常用奇物》。
　　“奇物”两个字吸引了他。三个小时前来到这个异世界，他看什么都觉得神奇，心里猜测过数次，这是不是一个魔法世界？
　　陈砚手持交流板，站在木屋中间，看得津津有味。
　　文章开篇，介绍的不是奇物，而是无尽黑地特有的东西——神奇结晶。
　　神奇结晶有很多种，每一种都有特别的作用，是黑地的硬通货、流通货币，是炼金术师的创造源泉，是机械附魔师的必需物品，是占卜师的力量来源……总之它既像钱又像电，这里的一切都能和它扯上关系。
　　陈砚看完之后，回顾刚才的搜寻，他没有在木屋里发现神奇结晶。
　　那老头不是说签完合同后，会预支他半个月的工资吗？结果签完合同就走了，没有给他所谓的工资，只是大方地说：“这屋子你尽情使用。”
　　陈砚怀疑自己被骗了，但是没办法，何老板已经离开了。
　　他对异世界不了解，目前有个住的地方、有吃的东西，能活下去，已经很不错。
　　触碰右下角的翻页图标，文章介绍完神奇结晶，后面都在讲常用奇物。奇物拥有各种各样的功能，像地球上的各种商品，基本上由机械附魔师和炼金术师制造。
　　陈砚囫囵读着，努力地去记这些另类的物品以及使用方法。
　　看到文章中间位置，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物品——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石头中间画着火焰、圆形和三角形的图案，柱身刻满波浪线条。
　　陈砚走到屋内唯一的石头面前，蹲下身，视线在石凳和交流板之间移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这块石头叫无火石，是做饭的地方，具有灶台的功能。它不仅能升温烹饪，还能吸走油烟，只是有使用次数限制，当石头颜色变深、看不清表面图案时，必须重新购置一块。
　　陈砚在这页内容停顿，反复阅读了好几遍，甚至尝试着实践，从柜子里拿出圆壶，装上一壶冷水，放到石凳上。
　　理论是一回事，真正实践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陈砚盯着石柱上的波浪纹路，学着文章上的方法，使用精神值，让波浪线条滚动起来。
　　怎么使用精神值，文章写得玄而又玄。陈砚盯了半天，一会儿站远看，一会儿凑近看，石柱上的波浪根本没有反应，刚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怎么回事？不会这块无火石本身就不能用吧……”陈砚自言自语，对着石头干瞪眼。
　　也有可能是自己的精神值太低了，只有10……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该怎么在黑地生存？
　　如果他穿越的地方是云开大陆还好，那里是普通人类的聚集地，以农耕文明为主。然后怀湾灰地也不错，种族虽然多，但大家热爱和平，少有争斗，善良的种族占大多数。可他偏偏出现在最神秘最危险的无尽黑地……
　　无尽黑地弱肉强食，不是普通人能活命的地方，这里的残酷随处可见，吃人事件层出不穷。普通人进来，极少有逃出去的。无尽黑地还被云开大陆的统治者当作罪犯流放地……
　　再试一试。
　　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想法，陈砚盯着石柱上的波浪线，眼睛眨也不眨。
　　这么盯了几分钟，波浪线好像略微动了下。陈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希望那不是自己的幻觉。
　　由于盯得太久，闭上眼睛后，眼前仍有波浪线的残留影像，陈砚妄想着它们能像书上说的那样，高高低低地滚动起来。
　　“这样幻想，跟做白日梦有什么区别。”他自嘲一句，神经突然很疲惫，像做了两套复杂的数学试卷，思维变得异常迟缓。
　　等他睁开眼，准备再次尝试时，石柱上的波浪线条突然动了。与此同时，空中浮现血红而扭曲的文字：【精神值-10】
　　大脑好像被抽空了……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陈砚咚一声倒地，完全昏厥过去。
　　他面前的石头，柱身缓慢地滚动着波浪线条，石头的温度渐渐攀高。
　　过了一分多钟，圆壶里的水有了热度，冒出浅浅的白烟。但是很快，石柱上的波浪线条停顿下来，石凳仿佛缺电的电磁炉，顶端迅速降温，壶中的水也逐渐冷却下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陈砚从黑暗中醒来，睁开朦胧的眼睛。
　　他习惯性地去摸旁边的眼镜，但是没摸到，掌心下是硬而粗糙的木板。
　　他陡然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他已不在地球。
　　猛地坐直身体，陈砚凑近去看那块无火石，上面的波浪线条没有在动。他伸手摸了摸无火石表面，也没温度，包括上方的水壶。
　　仔细观察石柱上的波浪线条，高低起伏的位置跟一开始有差别，所以刚才应该不是他的幻觉。
　　陈砚盯着无火石发呆，在心里想了下金手指系统，面前立马浮现出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陈砚】
　　【种族：人】
　　【年龄：22】
　　【精神值：11】
　　【等级：0级】
　　【能力：未开启（1级后可激活）】
　　【身份：守尸人】
　　【物品栏：未开启（5级后可激活）】
　　陈砚从头读到尾，发现变了两个地方。他的精神值增加了一点，身份从流浪汉变成了守尸人。

第4章 第 4 章:精神值
　　使用无火石，还能提升精神值？陈砚有些不敢相信。
　　刚才读《黑地流浪者手册》的时候，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精神值太低，在黑地无法生存。
　　流浪者手册开篇写得很清楚，想要在黑地活下去，必须拥有极高的精神值。1000及以下的精神值很危险，走到哪儿都是金字塔底端，蝼蚁般的存在；1000到3000的精神值，属于底层群体，小心谨慎一点，少与其他生物打交道，避开危险分子，勉强能够活下去；3000到6000的精神值，处于金字塔中层，能活，只是活得不够好。
　　想在黑地活得安稳舒服，至少需要6000到8000的精神值。如果拥有8000以上的精神值，则可以在黑地横着走，成为恐怖的存在。
　　手册还提到一点，精神值的增长主要与种族、天赋、机遇有关，最后才是努力。人族在所有种族中位于中间的行列，天赋大都一般，想靠努力提高精神值很难，只有四处寻找机遇，才有可能快速提升自我。
　　因此陈砚现在很吃惊，他只是用了下无火石，精神值竟然增加了一点。如果让其他生物知道了，恐怕会抓他解剖做实验。
　　看来金手指系统有在帮他。这样他就放心了，不然的话，凭他那区区10点精神值，十年内完成系统的主线或支线任务？绝对不可能。
　　陈砚坐到无火石面前，试着再次动用精神值，让无火石的波浪线条滚动起来。
　　这次的进展比第一次顺利，几十秒后，他就摸到了窍门。使用精神值，除了需要一定的注意力与意志，更多的是需要动用自己的想象力。
　　盯着那些波浪线条时，要想象它们滚动起来的样子。
　　【-11】半空中浮现出一个血红的数字。
　　陈砚有多少精神值，无火石就抽走多少精神值，宛如一个贪婪的无底洞。
　　和刚才一样，那些波浪线条才刚开始滚动，陈砚就感觉头晕目眩、大脑被抽空，整个人咚一声再次倒在木板上，昏厥过去。
　　十三分钟过去，陈砚迷迷糊糊地醒来，望着那已经冷却的无火石发呆。
　　石柱上波浪线的高低位置与刚才又不一样了，证明在他晕倒期间，无火石确实升温过。
　　他起身提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满水，用嘴巴尝了尝，还有一点点余温。
　　陈砚高兴地把水壶放回去，在心里想系统，查看自己的个人信息。
　　【姓名：陈砚】
　　【种族：人】
　　【年龄：22】
　　【精神值：12】
　　【等级：0级】
　　【能力：未开启（1级后可激活）】
　　【身份：守尸人】
　　【物品栏：未开启（5级后可激活）】
　　又长了一点！陈砚内心雀跃。虽然现在他的精神值看起来仍旧低得可怜，但只要长此以往，不断地使用无火石，相信精神值一定能涨到保他小命的地步。
　　陈砚放松了许多，坐到无火石面前，继续抽干自己的精神值。
　　【-12】他很快再次昏迷过去。
　　晕倒之前，他在心中回忆，似乎《黑地流浪汉手册》有写无火石最低需要多少精神值，他好像忽略了？
　　十几分钟过去，陈砚再次从木板上醒来。
　　这次他没有对无火石使用精神值，而是拿起交流板，重新翻阅无火石相关的内容。
　　原来无火石上的十根波浪线可以选择性地使用，每根波浪线代表200度，每根吸收1点精神值，能升温两分钟。
　　他第一次的行为，等于是消耗了十点精神值，让无火石逐渐升温到2000度，持续时间两分钟。而普通的无火石，升温速度没有那么快，两分钟的时间，并没有把水壶里的水烧开，只是加热了一下。
　　了解完具体的操作要求后，陈砚有些沮丧。他现在的精神值才13，烧个开水都做不到，别说做菜做饭了。
　　手册上说，烧开一壶水，大约需要30精神值，他怎样才能快速达到这个目标？
　　陈砚失落地坐了会儿，握紧拳轻轻捶了下自己的额头：“不能放弃。”
　　他盘坐在无火石面前，再次使用自己的精神值，使用完就昏倒。
　　如此反反复复，大约过了三个小时，交流板上显示当前的时间为【10:14】。
　　陈砚饥肠辘辘地睁开眼，不得不中断精神值的提升，从大铁箱里拿出一瓶奶和剩余的几个果子。
　　能够直接食用的食物很快被吃完，至此铁箱里只剩必须烹饪的蔬菜谷物以及肉类。
　　陈砚很有危机意识，吃完东西，立马坐回无火石面前，重复刚才的操作，不断抽空自己的精神值。
　　随着精神值一点一点的增长，他昏睡的时间变短了，从一开始的十几分钟到现在的两三分钟，他对无火石的使用也越来越熟练。
　　又是三个小时过去，陈砚从地板上醒来后，感到非常疲惫，累得快睁不开眼。
　　他发了会儿呆，从旁边拿起交流板，继续阅读手册上的奇物。
　　往后翻了十几页，陈砚得知到其他信息。角落里的铁箱叫做“保鲜箱”，不管把什么食物丢进去，都能原封不动地储存90天。
　　如果90天过去，食物没有被吃掉，在第91天的时候，食物会加速氧化、变质，变成放置了90天后的样子。
　　陈砚兴致勃勃地看完，感觉来了精神，又往后翻了好几页。
　　他翻到熟悉的瓶罐，瓶子和陶罐的外观与橱柜上摆的非常像。
　　陈砚立马起身，走到橱柜面前，在最下方那排中间，拿起一个空玻璃瓶，对照着交流板上的图片学习。
　　这些瓶罐都是用神奇结晶加矿石制作而成，具有耐腐蚀、耐高温的特性，唯一的缺点是跟玻璃、陶瓷一样，不太经摔。
　　它们还有一个特点，如果使用者对它们动用精神力，它们会改变颜色、根据附魔特性产生相应变化。
　　陈砚读到这里，立马用精神值试了试，想象手中的瓶子变成白色。
　　【-20】
　　还好何事的瓶子不高级，只能改变颜色和材质，需要的精神值是固定的，20就足够，在他目前的能力范围内。
　　经过半天的提升，他现在已有31精神值，改一次颜色不至于昏倒，就是精神上有些疲劳。
　　手中的玻璃瓶不再透明，立马变成了想象中的白色，摸着有种白瓷的质感。
　　陈砚心想，这瓶子也算奇物，自己对它使用精神值，他的精神值会提高吗？
　　他立刻在心头想了一下金手指系统，然后将目光放在面前的血字中间，个人信息第3排：【精神值：31.5】。
　　提高了0.5……增加的数值虽然低，但是不需要消耗那么多的精神值，导致他昏睡过去。
　　陈砚顿时有了新的打算。他慢慢走向床的位置，坐在床边，继续阅读交流板上的流浪者手册，一边读一边感受自己此刻的精神状态。
　　刚开始的时候，他昏昏欲睡，有些看不进去，但是过了没多久，状态突然变好，他渐入佳境，不仅恢复了阅读速度，大脑也清醒了过来。
　　看向交流板上的时间，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大约一分钟恢复1点精神值，速度比他想象中快。也许等他以后变得更加厉害，恢复时间还会缩短。
　　估计完精神值的恢复速度，陈砚回到橱柜前，拿起那个白色的瓶子，再次改变它的颜色和质地。
　　他就这么站在柜子面前，重复着当前的行为：改变瓶子的颜色与材质，休息一会儿，强迫自己阅读交流板上的流浪者手册，然后20分钟过去，又再次拿起瓶子，使用精神值改变它。
　　……
　　木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戳了两个洞眼的门。那两个洞眼只有拇指大，很难通过它们看到外面的月夜。
　　天空上的圆月还在，只是月前的乌云增多了，掩去了月亮的五分之二。
　　【16:10】，陈砚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九个小时。如果他还在地球上，大概正在惆怅怎么交付房租、填饱这两天的肚子。
　　现在这个时间，是华夏晚上十一点多。
　　陈砚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站在橱柜前，不仅眼睛疼、脖子疼，他的脚站得也有点疼。
　　他感觉自己快睁不开眼，眼皮在疯狂打架。交流板上方的扭曲文字，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在脑筋确实转不过来时，陈砚决定去休息。他抬起僵硬的腿，慢慢地走向床铺。
　　栽倒在床上不到两秒，他就睡着了。
　　明亮的木屋内，响起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
　　交流板上，时间接近20点的时候，木屋外的怪叫声忽然变大，仿佛有一群野兽在撕咬争斗。
　　怪叫声吵醒了陈砚，他猛地睁开眼睛，状态明显受到了惊吓，身体都抖了一下。
　　屋顶上垂挂的五颗白色晶石，依旧迸发着明亮的白光。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陈砚什么都看不清，白茫茫一片，心里面的恐惧又增多几分。
　　他慌忙从床上爬起来，在视野恢复后，走到门口，用开裂的镜片对准孔洞，猫着腰往外面望。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清，外面没有巨大圆月的照耀，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走到橱柜那边，拿起交流板，看向上面的时间，【20：05】，已经到无尽黑地的漆黑时段。
　　“吼——吼——”
　　“吱嘎——嘎——”
　　……
　　外面的怪叫声越来越响亮，听那愈发清晰的声音，怪物离他的小木屋可能只有一两百米。

第5章 第 5 章:邋遢懒汉
　　听着外面恐怖的叫声，陈砚内心不安，脑子里涌现出许多恐怖的画面，比如一头三米高的像狼一样的生物闯进他的木屋，将他撕碎吞进肚子里，或者面目狰狞的幽灵飘进来，掏出他的大脑。
　　之所以会有这些恐怖的想象，是因为他先前在【公众交流区】逛到几条带图的评论。
　　【谁帮我报仇：公良永元大佬，恭喜您打败诺厄！听闻您嫉恶如仇，您可不可以帮我杀了吞天狼·普鲁斯？求求您了。[图片]万恶的普鲁斯！他无缘无故吃了我美丽的妻子！】
　　【疯狂的野兽：借楼，高价收购大脑！精神值越高的大脑价格越高。】
　　【游荡在暗夜的幽灵：谁要暗灵神花，我采到几朵，有意者私聊！楼上那个叫“疯狂的野兽“的老板，[图片]，新鲜的3500精神值的大脑，你出多少？】
　　陈砚捂紧耳朵，站在木屋中深呼吸。
　　他必须冷静下来，脆弱的心脏已经开始作疼了。
　　没什么可怕的，只是怪叫声而已，那声音白天也有，他一来就出现在阴森森的坟地，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陈砚不断自我安慰。
　　何事这木屋虽然看着又老又旧，外面长满了青苔，但是每根木头都毫发无损，没有看到遭到破坏的痕迹，相信只要他待在屋子里不出去，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这么想，还是没能遏制内心的恐惧。
　　要不要做点其他的事转移注意力？陈砚看向柜子上的橙色瓶子。
　　他果断走过去，将它拿起，使用精神值改变它的颜色和材质。
　　他现在有51.5的精神值，可以连续两次改变瓶子的颜色。
　　消耗完40的精神值，陈砚捧起交流板，抓紧时间阅读上面的流浪者手册。
　　他努力忽略外面怪异的嘶吼声，汲取手册上的陌生知识，时不时拿起瓶子改变颜色，为自己增加0.5的精神值……
　　在这枯燥无味的过程中，精神方面的疲劳挡都挡不住。他刚才只睡了三个半小时，处于缺觉的状态。
　　陈砚熬到这个世界的凌晨，眼皮子又开始打架，再也看不进去任何文字。
　　他松了口气，缓缓朝床的位置走去。
　　越累越好，这样他就能在嘈杂的怪叫声中睡着，迎来第二个有月亮的白天。
　　临睡前，陈砚在交流板上摸索，给自己定了一个早上五点的闹钟。
　　睡五个小时就够了，他要早点起来提升精神值！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里，陈砚睡得很不安稳，眉头时不时皱起，脑袋摆动，做了许多个噩梦。
　　外面的月亮还没冒出头，放在他枕头旁边的交流板响了，发出“咚咚咚”的敲木头声。
　　陈砚带着一身冷汗惊醒，捧起交流板，触摸下方的【停止】二字。
　　他拉扯长袖，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立马下床，走到橱柜前，对空瓶子使用精神值。
　　睡前的四个小时里，他很努力，让精神值提升到73.5，现在改变瓶子的颜色很轻松，可以连续改变三次，且没昨天那么累。
　　精神值用得差不多了，陈砚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捧起交流板，如饥似渴地读流浪者手册，对外面的怪叫声充耳不闻。
　　他像机器一样疯狂阅读，每隔半小时改变三次瓶子的颜色，渐渐地，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忘记了和何事签的那份合同。
　　时间来到上午9:00，外面的月亮又圆又亮，天空灰黑，看不见什么乌云。
　　长满青苔的老旧木屋门前，一只灰白的猫头鹰落地，用尖锐的喙使劲啄向木门：“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啄门声打断了陈砚的学习，他慌慌张张地放下交流板，将眼镜掏出来，对准门上的空洞，朝外面看。
　　外面的亮度不强，依稀能看到湿润的黑土、十米外那排光秃秃的枯树。
　　“咚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清脆不沉闷，像几根钉子反复扎进木头。
　　陈砚什么都没看到，耳朵却听得很清楚，这声音是从门的下方传来的，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作怪。
　　他没有开门的打算，在这神秘诡异的无尽黑地，什么恐怖的生物都有可能遇上。
　　当他准备放任不管，回去继续学习、提升精神值时，门口的响声消失了，随后传来一道充满怒意的女声：“里面的，给我起床开门！听见没有？！爸爸从哪儿找的懒汉，这都九点了，还在睡！”
　　陈砚顿住脚步，犹豫了下，将手放在木栓上，问外面：“您是猫头鹰小姐吗？”
　　他记得何事的女儿是个猫头鹰，至于名字有些想不起来，何什么来着？何叶？
　　“什么猫头鹰小姐，难听死了，我叫何碧！”外面的女声声线加粗，明显很不耐烦。
　　陈砚听到这儿，连忙抽开门闩，低头对那只圆胖灰白的猫头鹰道歉：“不好意思何小姐，我已经醒了，很早就起来了，正准备去巡逻，没有偷懒。”
　　他当然不能说实话，说自己沉迷学习与修炼，忘了工作。
　　何碧每天只有一个小时的说话时间，她觉得使用在陈砚身上是极其浪费的行为，因此心情很不好。
　　浅灰色的翅膀张开，何碧扑腾到桌子上，扫视木屋里的东西，没什么变化。
　　在陈砚走过来时，她用半边翅膀捂住猫头鹰鼻孔，嫌弃鄙夷地道：“你怎么这么邋遢？浑身汗臭，嘴巴好像也没刷干净，我爸爸真没眼光，竟然会找你看守坟场，等他回来，他一定会后悔的！他就该听我的，不要让流浪汉碰自己的东西！住自己的房子！”
　　“抱歉，我平时是个讲卫生的人，我今后会注意的。”陈砚尴尬地站在原地，一味地朝雇主的女儿道歉。
　　他不是不爱干净，而是不知道怎么洗澡漱口。木屋就这么大，他全都翻过，没有牙膏牙刷，角落那大桶水很干净，他猜是储存的饮用水，不敢铺张浪费地拿来洗澡。
　　流浪者手册应该有写洗漱这方面的问题，但是目前他还没翻到，这本书有太多知识要学了……
　　“你好自为之，别把我爸爸的房子弄脏了，他很爱干净，如果他回来看到你这么邋遢，一定会杀了你！”
　　猫头鹰的眼睛又圆又大，眼球是橙黄色的，漆黑的瞳孔占了三分之二。她瞪着陈砚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吓人。
　　“你该出去巡逻了！我答应了爸爸监督你！你记得在坟场尽头，那棵古溪树上画十字，画深一点，这样我回来好判断。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没空督促你，你自觉一点！如果让我发现你偷懒，我会告诉爸爸，他不仅不会给你钱，还会杀了你！”
　　这是陈砚第二次听到“杀”这个字，背后冒出阵阵冷汗。
　　何碧瞪着两只恐怖的大眼睛，扑腾着往外飞，对他留下最后一句话：“我感觉得到，你的气息并不强，精神值应该不高，你骗不了我！”
　　她飞走后，陈砚脸色苍白地站在木屋里，望着外面缭绕的灰雾，心脏跳得厉害，有些发疼。
　　刚才何碧身上的杀气不假，她刚刚真的想杀了他，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忍住了。
　　陈砚第一次感受到杀气，整个人差点吓死过去。
　　深呼吸两下，他犹豫着，勇敢地走出了木屋，突然觉得外面变弱的怪叫声不可怕了，可怕的是刚才那只圆滚滚的猫头鹰。
　　巡逻坟场……得找个称手的工具，这样更有安全感，陈砚在心里想着。
　　木屋里没有铁锹、铁棍之类的工具，陈砚停在山坡半中央，在那排枯树中间寻找。
　　最后他找到一根分叉的树枝，拿在手上试了试。不错，这根树枝看起来脆，其实很坚硬，他用力掰都掰不断。
　　陈砚一手拿着棍子，一手扶着眼镜，往坟场的方向走。
　　进入浓密灰雾中后，高度近视的他心跳如鼓，发现把眼镜放到眼睛前，作用也不大，太黑了，今天的雾特别浓，月光穿不透，他的可视范围只有两三米。
　　没走两步，陈砚似是想起什么，又倒回矮山上，匆匆打开木屋门，提起旁边桌子上的油灯，按照流浪者手册上的指导方法，对灯芯使用精神值。
　　【-50】
　　像这种普通的油灯，五十精神值可以燃烧大约半小时。陈砚的精神值现在有96.5，完全足够他巡逻坟场。
　　有了光后，他的视野变好一些，可视范围增加到六米，虽然依旧不能给他安全感，但如果遇到危险，他稍微能提前发觉……
　　踩着松软的黑土，陈砚的左手十分忙碌，不仅抓着木棍，还抓着眼镜，因为右手被油灯占用了。
　　他尽量放轻脚步，使走路声音降到最低。
　　走近坟场后，他听见不远处的怪叫声，心里还是很害怕。
　　他开始绕着坟场边缘走，头像溜溜球一样不停转动，警惕地望向四周。
　　灰雾中，那些坟包与墓碑重叠在一起，形成巨大的黑影，黑影轮廓很像庞大的怪物。每当灰雾游动时，轮廓形状会变，乍一看，还以为怪物在朝这边扑来。
　　陈砚的后颈渗出冷汗，一颗颗往下滚。他的步伐越走越快，已经不在意自己的脚步声有多大，只想快点绕坟场走一圈，完成工作任务，回到给他安全感的小木屋里。
　　何事是收尸人，会控尸术，这些坟包里的尸体不会爬出来吧？附近的怪叫声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一直存在，没消停过？不会有可怕的东西突然扑过来，把他咬碎吃掉吧？
　　陈砚恐怖的幻想越来越多，心跳也越来越快。很快，他的呼吸开始困难，脸色由白转紫。
　　【-1】【-1】……
　　空中突然浮现出系统文字，吓得陈砚心脏咯噔了一下。
　　不行，不能再想可怕的事了！冷静下来！他竟然自己吓自己，吓得精神值掉了六点。

第6章 第 6 章:心锚
　　陈砚两只手都在抖。
　　左手握紧木棍与眼镜，右手提着油灯，他开始在坟场边缘快步跑。
　　早点巡逻完早点回去，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很快来到小路尽头，看到一棵参天大树。
　　坟场的尽头是一片树林，其他的树都长得不高，大约四五米的高度，枝桠也没有那么茂盛。但那棵参天大树却有百米之高，主干上方延伸出密密麻麻的树杈与虬枝，远远望去，像一根庞大的柱子上顶了一团巨型毛球。
　　陈砚想起何碧飞走前说的话，要他在一棵叫作古溪树的树上画十字，以证明他来巡逻过。
　　古溪树是什么树，前两个字怎么写，他不知道。但当他来到这里，看到这棵参天大树时，就明白过来，这就是何碧说的那棵树。
　　靠近密林的这块地方，灰雾非常浓，即使往前伸展右手拎的油灯，也难以看清两米范围内细节上的东西。
　　因为灰雾是游动的，像幽灵一样飘来飘去，所以陈砚总觉得周围有鬼，密林里那些嘶吼的野兽会突然扑出来攻击他。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神经绷得很紧，快步靠近古溪树的树干。
　　脚下的泥土中多了许多石子，越靠近密林，石头越多，石块大多呈灰色，质地较为坚硬。
　　走到古溪树下，陈砚蹲下身，将油灯放在一块石头上。
　　他警惕地望向四周，在石头堆里随意摸了一块边缘锋利的握在手里，起身迅速在古溪树皮上刻画十字。
　　古溪树的树皮很软，稍微用点力，石头扁平的一边就将黑色的表皮割开。树皮裂开后，里面流出浓稠的绿色汁液，黏糊糊的，流到手上有些恶心。
　　汁液一接触到空气，流速就变得缓慢，逐渐凝固起来。
　　陈砚这时才明白，为什么何碧让他在古溪树上画十字，并且叫他画深一点，说是这样好判断。
　　如果他此时偷懒作弊，画两个十字表明自己已经完成两轮巡逻，何碧一定能肉眼观察出来。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汁液的凝固程度不一样。
　　刻完十字后，陈砚立马丢掉手中的石头，弯腰提起油灯，准备折返，回到安全的小木屋里。
　　被扔出去的那块石头破开灰雾，发出一点闷声，似乎砸到一块肉，声音既不像落在泥土里，也不像砸在石块上。
　　昏暗的密林里掀起一阵风，往这边吹来时，带来了更多的灰雾。
　　陈砚弯腰提油灯的姿势僵硬住，耳朵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整个人头皮发麻。
　　反应过来后，他想也没想，拔腿就跑，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奔跑。左手中的木棍与眼镜甩来甩去，最终撞到一棵树，全都脱手飞了出去。
　　陈砚无心去管，双腿停滞了一秒，继续往前狂奔，仿佛身后有头吃人的野兽在追他。
　　幸好右手中的油灯不是普通的油灯，是机械附魔师做的奇物，不管怎么晃动，里面的火焰都没熄灭，摇摇曳曳地为他照亮前方的路。
　　在黑暗中跑了不知道多久，一路有惊无险，陈砚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山坡。
　　他急促地喘气，跑了这么久，不仅心脏疼得很，双腿也沉重得抬不起来。
　　拖着酸软的腿，陈砚浑身是汗地爬坡，心里面的恐惧减弱了几分。
　　他心里面的大石头落下，心想都跑这么久了，如果身后真的有野兽在追，必然早就追上了他。
　　洗得发旧的长袖被汗水打湿，补了破洞的裤子也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陈砚抬起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浑身都不舒服，很想洗个澡。
　　灰雾在眼前一阵阵地飘过，他脸色泛紫地走了一会儿，终于在淡黄色的火光中，看到了木屋的轮廓。
　　陈砚喘息不止，左手抚着心脏，那里跳动得异常快，再也经不起一点折腾。
　　金手指系统为什么要跟他签合同？他近视、有心脏病，又胆小，在这样的世界怎么生存？
　　他感觉自己随时会猝死过去，目前虽然没看到一个恐怖的怪物，全都是自己吓自己，但迟早有一天会遇见的……
　　陈砚身心疲惫地推开木屋门，将油灯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在他刚把门闩插好的时候，油灯熄灭了。
　　难怪他觉得度日如年，那么漫长，用奔跑加快走的方式完成一次巡逻，竟然要半个小时……
　　双腿打颤地走向无火石，陈砚把水壶拿开，像滩烂泥一样坐了上去。
　　他趴在木桌上，缓慢地平复心情。
　　最近这段时间，他确实像疯了一样想要一份工作，天天在心里面祈祷，说不管什么工作都行，只要让自己不挨饿、不流落街头。现在，祈祷灵验了，他却高兴不起来。
　　这个异世界太过吓人，他的职业听起来也不寻常，守尸人……如果可以，他情愿回归祖国的怀抱，睡桥洞、天天搬沉重的货箱。
　　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陈砚的呼吸渐渐平稳，心脏缓和许多，脸色不像刚才那样泛紫。
　　他沉默地休息，胡思乱想，最终还是选择接受自己的命运。
　　起身走到橱柜前，陈砚又开始改变瓶子的颜色、阅读流浪者手册。他心想，自己的心脏病也不是十分厉害，这么多年的苦都吃下来了，突然放弃多可惜，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就这么站在橱柜面前，站了半个多小时，上午10:12的时候，陈砚再一次改变瓶子的颜色，面前忽然跳出两段扭曲的血字。
　　【激活能力】
　　【获得能力抽取卡一张】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似想通了某件事，大脑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变得清明通透。
　　他查看自己的个人信息，上面变动了三项。
　　【姓名：陈砚】
　　【种族：人】
　　【年龄：22】
　　【精神值：100】
　　【等级：1级】
　　【能力：无（1张能力抽取卡，每50级可获得1张）】
　　【身份：守尸人】
　　【物品栏：未开启（5级后可激活）】
　　文字显现了五秒钟的时间，很快消失不见。
　　陈砚疑惑，他激活了能力，获得一张抽取卡，但这张卡怎么使用？系统的文字他看得着，但是碰不到。
　　他尝试用使用奇物的方法，来使用能力抽取卡。先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想金手指系统，想象自己在抽卡牌……
　　下一秒，脑海中的想象忽然具象，多了许多细节，模模糊糊的卡片逐渐有了颜色与形状。
　　陈砚看到了数百张血红色的卡片，它们在眼前接连飞过，散发着不同的力量气息。
　　我想拥有什么样子的能力？
　　陈砚在那个瞬间产生了许多想法。大多数想法都与生存有关，他想活下去，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和希冀：在这无尽黑地里，没有怪物伤害他。
　　想法转瞬即逝，陈砚回过神，转了个念头，暗想自己该拥有超人般的能力才行，比如拥有无敌的力量，或者世间最快的速度……这时他发现，不管自己再怎么想都没有用了，在他最初的念头生起时，就有一张血色卡片朝他飞来，其余卡片开始消失。
　　他睁开眼睛，感到自己发生了某种变化，但这种变化很难描述。
　　心脏满满胀胀的，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脑袋却空空的，渴望塞点东西进去。
　　他再次打开自己的个人信息，上面仅能力那一项有变动。
　　【能力：心锚0%（每50级可获得1张能力抽取卡）】
　　心锚？这是什么能力？他看不懂，心灰意冷地猜测，这是一种冷门而普通的能力，不像何事的控尸术那样厉害。
　　之所以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流浪者手册上有一篇文章专门介绍特殊能力。
　　文章介绍了几十种能力，作者说他虽然对能力的描述不详细，但是对高级能力的收编非常全面，如果有什么能力没有写在书里，那一定是因为这个能力太低级，不行、没什么用处，写进来浪费纸张。
　　陈砚没在手册上见到过“心锚”这两个字，因此心里十分失望。
　　万一是自己看漏了呢？
　　抱着一丝希望，他拿起交流板，重新阅读那篇文章，试图在里面找到“心锚”这种能力。
　　最后的结果是，他失望了……逐字逐句地读，看了两遍，都没有找到那两个字。
　　放下交流板，陈砚依旧不死心。他拿起柜子上的空瓶子，尝试着对它使用自己的能力。
　　他在心里默念“心锚”两个字，念第一遍的时候，系统就有反应了，空中飘过血红的数字：【-50】。
　　系统的提示证实他刚才确实使用了能力，然而陈砚把玩着手里的瓶子，左看右看，没有看出有什么变化。瓶子跟刚才一样，不管是颜色还是材质，都找不到一点差别。
　　不是攻击向的？难道是防御向的？治疗类的？
　　陈砚握住瓶身，蹲下来朝木板用力砸。
　　咔嚓——，空瓶子耐高温、耐腐蚀，就是不耐摔，遭到猛烈撞击后，瓶口裂开，多了个豁口。
　　看来不是防御类的能力，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精神值太低，附加上的防御不够明显。陈砚在心里猜测完，忍不住对自己的手指用了一下“心锚”。
　　【-0.01】
　　0.01的效果等于没有，使用完能力，他甚至都没有感觉。
　　看来，“心锚”不能够对自己使用……
　　陈砚眼中不全是失望。人在不知道确切结果时，心里总会抱有一丝侥幸。
　　他现在就生出一种期盼，自己的能力不一定低级、没有用处，说不定既神秘又厉害，连流浪者手册的作者都没见过。
　　看了一眼交流板上的时间，已经10:23了，上午还有一趟巡逻任务要完成，然后到了中午，又要去跑一趟。
　　从起床到现在，陈砚没有吃过东西，只喝了几口凉水。
　　他抚摸了下空空如也的肚子，告诉自己忍耐，工作结束就吃饭。
　　走向木屋门口，陈砚重新提起油灯，壮起胆子往山坡下走。
　　第二次巡逻，他走得比较慢，因为没有棍子也没有眼镜，只能看清一米走一米，像乌龟一样在小道上爬行。

第7章 第 7 章:躺在树下的卢修斯
　　走到一半，陈砚想找自己的眼镜，刚才巡逻回去的时候撞到了树，眼镜和木棍一起飞了出去，不知道掉在了哪儿。
　　他隐约记得飞出去的方向，是小道旁边的树林，希望他记错了吧……
　　野兽嘶吼声和怪叫声大都来自树林，里面肯定有恐怖的怪物，他不敢进去。
　　《黑地流浪者手册》上说，有路可走，就千万别进入荒山野林，因为野林中盘踞的生物，绝大多数是智慧欠缺的怪物，它们依据本能生存，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会攻击一切入侵者。
　　陈砚警惕四周，提着油灯，蹲在地面寻找。
　　泥土跟天空一样，黑漆漆的，如果眼镜和棍子掉在小道上，应该很容易找到。可是七八分钟过去，他什么也没看到。
　　看来确实飞进旁边的树林里了……陈砚沮丧地站起身，活动着蹲麻的脚。
　　算了，不找了，性命更重要。他揉了揉模糊不清的眼睛，拎着油灯，慢腾腾地在小道上走。
　　第二次来到古溪树下，他还是很害怕，捡石头的手疯狂抖，双脚软得有些站不起来。
　　飞速在树皮上画了个十字，陈砚甚至无心去观察上一个十字的情况，只想赶紧离开这儿，回到明亮的小木屋。
　　在他转身准备走人时，古溪树旁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有点像朽木被压碎的声音，还不止一根。
　　陈砚的头皮瞬间发麻，背部和手心冒出阵阵冷汗。
　　他僵硬在原地，内心呐喊，快走啊！不要站在这里！第一次巡逻时，他扔的那块石头肯定砸中了什么活物。
　　------------------------------
　　卢修斯一个月前被镰刀狂魔阴了一把，差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还好他透支精神值，逃了出来。
　　逃回城堡后，他发现身上剩余的诅咒之力很强，靠自己目前的状态很难消除，因此来到领地边缘，找到那棵他在300年前种下的古溪树，想借助古溪树的精华，恢复力量。
　　他事先跟那叫何事的老头说过，不要来打扰他，把附近的怨灵虫、畸兽等驱逐干净。
　　但那老头似乎记性不好，忘了他在这里恢复力量，三天两头的来巡逻，附近的怨灵虫和畸兽一点没少，而且老头还新招了个流浪汉，让那浑身汗臭味儿的流浪汉在古溪树上做标记。
　　最让他想杀人的是，这流浪汉竟然用石头砸他。
　　如果不是身体不能动，嘴巴不能发出声音，他早就杀了这流浪汉。
　　快了，再有大概半天的时间，他就能吸收完古溪树的精华，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到时候，在回到古堡之前，他一定要用上千、上万块石头，砸死这该死的流浪汉。
　　还有那该死的老头何事，既然已经老到记性不好，那就赶紧死吧，那个被炼金术师改造过的女儿也没什么用，都该死……
　　咦？这流浪汉这次没有被吓到飞快逃跑？躺在古溪树最粗壮的根上，卢修斯的红瞳略微发光，视线穿破浓重的灰雾，观察着僵在原地的陈砚。
　　原来是被吓到不敢动，卢修斯好笑地看着这一幕。
　　他透明的身躯再次显现，这次显现的程度达到了60%，从头至大腿部位，都看得见。显现的部位不再飘飘乎乎的，像云朵一样轻，扎实地压在朽木上，又制造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
　　卢修斯观察着那浑身冒冷汗的流浪汉，见对方直接腿软，一屁股坐倒在黑泥里，嘴角的笑意更浓。他继续恶劣地显化身躯，这次达到了100%，整个身体完全压在脆木头上，让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个不停。
　　但快乐总是短暂的，没过几秒，身下的朽木完全压碎，再也无法弄出声响来。
　　卢修斯的红瞳扫视四周，忽然发现五米外，趴着一只不知死活的怨灵虫幼体。他眯了一下眼睛，嘴巴无声地动了动，模拟怨灵虫交流的口型。
　　幼小的怨灵虫立马蠕动肥胖的虫身，朝陈砚的方向爬去。
　　------------------------------
　　那里一定有活物，不，肯定是个恐怖的怪物！
　　陈砚瘫坐在地，心脏跳得生疼。他脸色发紫，差点被吓得昏厥过去。
　　手里的油灯不停晃动，附近的雾浓得发黑，没有眼镜的他，连一米范围的事物都看不清，更别提看清远处。
　　瘫软在石子地上，陈砚突然急中生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使用“心锚”这个能力。
　　求求了，一定要有用，他还不想死。
　　空中飘过血字【-1】，随后这个数字不断攀升，长到【-80】时，陈砚立马感到力不从心，头脑开始昏沉起来。
　　他连忙中断自己的能力，免得被抽干精神值，昏倒在这里被怪物吃掉。
　　似乎有用？陈砚晕沉沉地想。
　　他使用心锚后，那边就没有动静了。
　　【+1%】面前飘过扭曲的血字。
　　陈砚打开自己的个人信息，发现这个加1%表示自己的心锚熟练度增长了1%。
　　那边没有咔嚓咔嚓的动静后，双手双脚似乎有了点力气，陈砚费劲地爬起身，像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地退了几步。
　　不，又有奇怪声音了……
　　陈砚再次僵硬在原地，瞪着眼睛，看向声音出现的方向。
　　快跑吧，那东西过来了，而且似乎离他越来越近了……我的脚，你快动啊！快跑啊！
　　所以心锚到底是一种什么能力？会不会是一种让怪物静止不动的能力？陈砚胡思乱想着，再次对声音的方向使用心锚。
　　这次不一样，面前闪过【-1】的字样后，就没再出现过其他数字。
　　他的精神值在快速恢复，没有像刚才那样，被不断抽走。
　　陈砚抱着仅存的希望，对西北的方向继续使用心锚。他使用了七次，面前就飘过7次【-1】的字样。
　　他还是搞不懂心锚是一种什么能力，刚刚的想法错了，肯定不是静止这样的能力，因为西北方向继续传来声音，那东西离他越来越近。
　　灰雾中，一点黑色的轮廓隐隐冒出。陈砚抖着右手，把油灯往前举，努力让光芒笼罩到它。
　　他一会儿瞪大眼睛，一会儿觑起眼睛，努力看清怪物的模样。
　　他也不知道该称自己胆子大还是胆子小，明明身体吓得僵硬不能动，高度近视的眼睛却想看清怪物的样子。
　　在他的努力下，他看清楚了。
　　那是条圆滚滚的黑虫，虫身前端长着一对细长的节肢，脑袋毛茸茸的，有一双跟猫头鹰一样大的圆眼睛，大半张脸被尖锐的牙所占据。
　　原来是怨灵虫，无尽黑地最常见的生物……
　　陈砚微微松了口气，浑身不再那么僵硬，双脚后退一步，竟然能走动了。
　　怨灵虫在黑地随处可见，被誉为黑地清洁工，因为它们什么垃圾都吃。并且，它们还被当做虫饲料，经常有人抓来喂养自家宠物。
　　怨灵虫只是看着恶心，但是战斗力并不强，尤其是像他面前这样的幼体，许多在黑地生存的生灵一脚就能将它踩死。
　　不过身躯庞大的怨灵虫还是不要招惹为好，因为怨灵虫越大，意味着它的实力越强。《黑地流浪者手册》上说，曾经有只怨灵虫王，30米长、10米高，吃掉了好几个精英级别的强者，最后在三名boss级别的强者围攻下，才被消灭。
　　反正不需要担心身前这只怨灵虫，它才巴掌大，应该处于幼体期。陈砚记得书中介绍过，像这样的怨灵虫，不用精神值，仅靠蛮力就可以将它打死。
　　何况，他刚刚用了下金手指系统，系统对身下这只怨灵虫的介绍，也令他安心。
　　【姓名：无】
　　【种族：怨灵虫】
　　【年龄：5个月】
　　【精神值：6】
　　【等级：0级】
　　【能力：贪食0%，进化0%】
　　【身份：无】
　　不过，这只怨灵虫好像有点特别，他记得书上说，怨灵虫只有贪食的能力，没提过进化的能力。
　　“别过来，我不想踩你，太恶心了……”陈砚接连后退，感觉自己的双脚此刻挺有力气的，于是立马小步跑起来，奔向不远处的小道。
　　在他跑走后，巴掌大的怨灵虫傻呆呆地停在一块石头上。像它这样的生物，照理来说，应该没什么智慧，但是这只怨灵虫的脸上，竟能看出一丝留恋与不舍。
　　它傻傻地望着男主消失的方向，虫身萎靡不振地趴着，像一个泄气的皮球。
　　真是奇怪……躺在不远处的卢修斯想道。
　　他刚刚模拟的口型明明起了作用，没有智慧的小虫疯狂地吞下附近的空气与浓雾，使巴掌大的虫身鼓胀起来，有了点吓人的轮廓。
　　但是在怨灵虫靠近流浪汉时，作用失效了。怨灵虫突然有了智慧，不再听信他那虚假的怨灵虫语，将肚子里的空气吐得干干净净，像小狗一样兴奋地甩动尾巴，摇头晃脑地朝那流浪汉爬去。
　　红色的眼瞳像宝石一样发亮，卢修斯望着不远处眺望小道的怨灵虫，陷入了沉思。
　　刚才奇怪的不止怨灵虫，他自己也挺奇怪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杀心竟然不重了。那个该死的流浪汉本应该被万千的石子砸死，然而现在的他却改变了想法，流浪汉还是活着被他折磨好……

第8章 第 8 章:真正的应聘者
　　“呼呼……”一路狂奔，陈砚顺利地逃回小木屋。
　　将木屋的门栓插上，陈砚大口喘着气，缓缓坐下。他的右手揪紧胸口处的衣服，心脏太疼了，疼得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平静下来，我什么事也没有，陈砚在心中对自己说。
　　平复了很久，心脏还是很疼。陈砚干脆往后倒，平躺在地板上。他大口大口地深呼吸，想让心跳的速度慢下来，胸口不再扯着扯着地疼。
　　一想到快到中午了，还要去巡逻一次，他就有点绝望。
　　不该鬼迷心窍，签下那诡异的合同的……陈砚不止一次后悔地想。
　　心口处的疼痛缓和了一些，揪紧衣服的手慢慢松开，垂放在身侧。陈砚盯着天花板上发光的石头发呆，隐隐听到屋外响起脚步声。
　　怎么会有脚步声？怨灵虫那对细小的节肢，可爬不出这样的声音。
　　手臂无力地撑起，陈砚手脚并用，来到木屋门后，猫着腰往外看。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外面的灰雾里显现出一团深色轮廓出来。奈何陈砚的眼镜不知所踪，无论是觑着眼睛看，还是瞪着眼睛瞧，都没办法看清这团深色是什么东西。
　　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每一次强烈的跳动，都让他疼得脸色发白。
　　陈砚抬起左手，紧紧捂住咚咚直跳的心口，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
　　等到那团深色的影子靠近，安静的木屋外又响起翅膀扑腾的声音，以及两声“咕咕“的猫头鹰叫。
　　猫头鹰的叫声洪亮而尖锐，似乎是在警告这位不知名的客人。
　　深色的影子停了下来，就站在门前三米远的地方。而灰白的猫头鹰则悬飞在它上头，不停拍打翅膀，发出咕咕的叫声。
　　眼睛一会儿眯一会儿瞪，陈砚好像在某一瞬间，看清了那团深色影子的模样。
　　那应该是个非常高大的人，虽然身上披着厚厚的黑布，从头到脚都遮盖了，但是通过黑布凸起的外形轮廓，可以辨认出，他拥有像人类一样的头与四肢。
　　盖着一层黑布，轮廓有点人形身影……他好像在《黑地流浪者手册》的某一页看到过这样的描述，旁边还有配图。
　　“您好，您是何碧小姐吧？”盖着黑布的身影，抬头对猫头鹰问道。
　　在他抬头的过程中，陈砚看到了两个洞。黑布圆圆的两个洞后面，是那男人的眼睛，眼珠子特别大，几乎和自己的拳头差不多，不太像人……
　　猫头鹰停止了啸叫，慢慢降落在木屋前，将翅膀往后收：“你是……？”
　　她每天只有一个小时的说话时间，上午和秋姑姑聊天用去了半个小时，催流浪汉起床干活，浪费了10分钟，现在只剩下大概20分钟的说话时间。
　　盖着黑布的身影朝猫头鹰半鞠躬，礼貌地道：“我叫阿贪，是个暗影，经由阿灰介绍，来这里应聘工作。不知道您的父亲有没有跟您提起过？”
　　“什么？！”猫头鹰尖叫一声：“你才是暗影介绍的应聘者？那屋子里的流浪汉是谁？他顶替了你，骗我父亲签下合同？”
　　屋子里的陈砚听到这里，很想找个缝隙钻进去。
　　他突然有点想死了，活着有什么好？活着，还要出去面对这尴尬无比的场面。
　　咚咚咚咚……门外响起急促的啄门声，何碧的尖喙几乎要把木门啄烂。
　　“骗子你给我出来！”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陈砚抖着手拔下门栓，将门打开。这瞬间他已经不想活了，如果何碧要杀他，就杀吧，他已经不想在这可怕的异世界继续待了……
　　门打开后，何碧急匆匆地飞进来，两只可怕的大眼睛紧紧瞪着陈砚。
　　她很想就这么杀了陈砚，可是陈砚已经和父亲签下了合同。陈砚死掉的话，父亲会受到黑暗之神的惩罚。
　　而且，当着真正应聘者的面，她不好随便出手，免得给这位暗影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利于后面的合作。她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位真正的应聘者拥有强大的实力，实力远在她之上。有这位暗影在，杀畸兽不再是困难的问题。
　　“我不是骗子。我也是被介绍来的，以为这就是我要应聘的工作。”陈砚面上没有血色地解释道。
　　手机上跳出诡异的招聘广告，签下合同后就来到了这里，他真的以为，这是金手指系统给他介绍的工作。
　　何碧不信，张开翅膀，大叫道：“骗子！你就是骗子！你这个可恶肮脏懒惰的流浪汉！”
　　披着黑布的身影想进入木屋，但是身形太过庞大。走到门口，发现自己进不去，他礼貌地询问：“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吗？何小姐。”
　　何碧看向他时，眼珠子没有瞪得那么大了，翅膀也收了起来，态度异常的好。
　　“这个骗子流浪汉顶替了你，说是暗影介绍来的，和我父亲签下了工作合同。我能感觉到，他的实力一点都不强，而且他特别懒，工作第一天就睡懒觉，今天还是我催半天把他催起来干活的。”
　　“那真是太邪恶了。”
　　阿贪在门口蹲下身，全身上下，只看得到那双巨大的眼睛。
　　他理解地说：“既然这样，那我跟何小姐签合同吧。把这个流浪汉关起来，等合同期限结束后，杀了他。”
　　何碧转动澄黄的眼珠子，望向缩在角落里的陈砚，心想，这流浪汉似乎没什么常识，刚来黑地不久，对这边还不太了解，也许她可以尝试诱骗一下？
　　“陈砚。”她叫了一声，等人畏缩地抬头时，威胁道：“是你欺骗在先，你应该单方面解除和我父亲的合同！我不允许你继续在这里工作，如果你死皮赖脸地继续待在这里，我会每天折磨你，在你身上啄出无数个洞，让你生不如死！”
　　那流浪汉果然被吓得浑身颤抖，两只手紧紧揪住心口的衣服，五官皱皱巴巴的，难看死了。
　　暗影阿贪蹲在门口不说话，缄默地看着何碧诱骗陈砚单方面解除契约。
　　“当然……”陈砚因心脏作疼，浑身全是汗。酸臭的汗味飘得满屋都是，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可是我该怎么解除合同呢？”
　　和何事签合同的时候，陈砚只是用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签下后，那纸张就消失了。
　　“很简单。”
　　何碧见有戏，连忙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指导陈砚撕开手指上的创口贴，让他用血在纸上书写：【我自愿单方面和何事（卢修斯·乔伊斯大人领地西边的收尸人）解除工作契约，一切后果自负——陈砚。】
　　陈砚表示理解，因为这确实是自己误会了，耽误了别人工作。
　　他刚用血慢腾腾地写完这些字，就听到何碧在桌子上催促：“念出你的名字，陈砚。”
　　他本身就是个警惕心不强的人，来到这陌生的异世界，什么也不懂，因此在何碧的催促下，他很快念出了自己的名字：“陈砚。”
　　完全不知晓，血契在黑地是关乎性命的承诺，如果单方面解除，很容易遭到黑暗之神的惩罚，轻则几天说不了话、缺少一根指头、失去力量、半身不遂变成残废……重则直接丢掉小命……
　　桌子上的纸张像签合同时那样，飞了起来，变成灰色的烟雾，然后消散在半空中。
　　那瞬间，陈砚什么都没感受到。
　　签合同的时候，他还觉得有根无形的线试图缠住自己。现在解除合同，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好像他刚刚只是随便撕了一张纸，就那么简单。
　　解除合同后，陈砚抬起头，发现何碧和门外的暗影都在用拳头大的眼睛看自己。
　　他抹掉脸上的冷汗，小声问：“可以了吗？我真不是想骗你们，我当时真的以为这是我要应聘的工作。”
　　唉，才上岗半天就下岗了，无论在地球还是异世界，工作都不好找啊……
　　何碧瞪大黄黄的眼珠子，“咕”了一声，疑惑地问他：“你有感觉到痛吧？或者觉得缺少了什么？”
　　陈砚点头，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这里，一直都有问题。”
　　何碧哼了一声，张开右边的翅膀，指向门外：“你该走了，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继续去过你的流浪生活吧。”
　　陈砚遗憾地垂下头，瞄到床上的交流板，又鼓起勇气抬头问：“请问，可以把它送给我吗？我在这里工作了半天，没有拿到相应的薪水。而且我听你的话，单方面解除了合同，我可以得到一些补偿吧？”
　　何碧挥动翅膀：“不行，这么贵重的物品怎么能送给你？快滚，趁我心情好，不想让翅膀染血，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陈砚产生的勇气只支撑了片刻，在何碧的威胁下，他很快缩回自己的脖子，不敢再说一个字。
　　转过身，他不得不离开这温暖安全的小木屋，走向外面陌生而阴森的世界。
　　“这位阿灰介绍来的暗影……阿贪先生，你看起来很不错，不是什么懒惰的流浪汉，我们现在就来签合同吧。”背后响起何碧态度良好的声音。
　　“好的。”暗影阿贪往后退两步，给门留出空间，让陈砚能够离开木屋。
　　陈砚路过他时，突然生起好奇心，在心中叫金手指系统。
　　随后他看到了阿贪的个人信息。
　　【姓名：裴笑宇】
　　【种族：食尸鬼】
　　【年龄：451】
　　【精神值：4719】
　　【等级：47级（中级精英）】
　　【能力：食腐（熟练度77%），召尸术（熟练度50%），尸瘴（熟练度30%）】
　　【身份：食尸鬼】
　　陈砚震惊地停下脚步。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何碧，都将面前高大的身影当做暗影。但没想到，金手指系统给出的信息是，面前这位不是暗影，是与收尸人敌对的食尸鬼。而且他不叫阿贪，他叫裴笑宇。
　　要提醒何碧吗？陈砚望向屋内态度截然相反的猫头鹰。
　　不，不能提醒。首先，他无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看出裴笑宇真实身份的；其次，他刚刚第一次查看何碧的信息，发现何碧很弱，打不过面前的食尸鬼。
　　【姓名：何碧】
　　【种族：人（白脸角鸮）】
　　【年龄：211】
　　【精神值：1919】
　　【等级：19级（入门小怪）】
　　【能力：利爪（熟练度53%），羽刃（熟练度10%）】
　　【身份：守尸人】
　　再加上，他和何碧又没什么关系，对方动不动就威胁杀他，甚至可以说是仇人。
　　他才不提醒何碧。
　　陈砚看破食尸鬼的真实身份后，脚步只停顿了一两秒，就继续行走，借着巨大圆月的光，下了山坡。
　　该朝哪边走呢？陈砚站在矮山脚下，迷茫地望向四周。
　　没了小木屋的庇护，他能否活过今晚？一想起昨夜那恐怖的阵阵怪叫，他就想早点死，早点投胎，来世还待在正常的地球。

第9章 第 9 章:卢修斯的恶趣味
　　陈砚离开小木屋不久，矮山附近出现一条巴掌大的黑色小虫。
　　幼小的怨灵虫满嘴尖牙，边缘一圈沾了不少泥。它转着圆滚滚的眼睛，用针孔大的两点鼻孔到处嗅，闻到一丝陈砚的气息，立马甩动肥胖的尾巴，毛茸茸的黑碳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
　　顺着这股让它高兴的气味，幼小的怨灵虫疯狂蠕动虫身，往山上爬，来到长满青苔的木屋前。
　　可能是它的气息太弱小了，身躯也很小。它蠕动到木屋门口边缘，里面的何碧以及食尸鬼都没有注意到它。
　　里面没有那个人的存在……怨灵虫扭过身躯，又循着味道往山坡下蠕动。
　　来到山坡下的密林，它的智慧似乎又增长了。
　　幼小的怨灵虫张开嘴巴，使用不同的口型，与其他的怨灵虫无声地交流。
　　一开始它没找对对象，找的怨灵虫体型只比它大一两倍，双方交流起来十分困难，而且对方完全不知道陈砚的去向。后来它学聪明了，寻找体型庞大的怨灵虫，吐出嘴巴里藏着的石块，求对方闻附近的气味，有没有气味与石头上残留的一致。
　　在强大的同类帮助下，幼小的怨灵虫，缓慢地在各种小道上爬行，朝着陈砚的方向一点点前进。
　　------------------------------
　　应该早点吃午饭，吃完午饭再离开的……
　　或者早上多吃点……陈砚摸着饥饿的肚子，在浓重的灰雾里穿行。
　　皎洁的圆月悬挂在天空上，刚才还看得见，现在被重重浓雾阻挡，只能看到一层模糊不清的光。
　　没有眼镜的陈砚，脑子里全是各种美食，炸酱面、手抓饼、包子馒头……哪怕此时手中有碗冷稀饭也好，能够填饱他空空如也的胃。
　　他一边走路一边吞咽口水，脑子里突然闪过何事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记得何事说，往南边走有个小镇，那里可以购置生活用品以及新鲜食物。
　　但哪里是南边呢？他现在摸不清方向，一直顺着脚下的小路走，不敢靠近附近黑压压的密林。
　　如果能到达那个小镇，他是不是可以找到住的地方，或者找到一个能够满足他日常食宿的工作？陈砚在心里幻想着，又生出新的希望。
　　按着心中的南方走，陈砚无视那些怪叫声，走过一片又一片的树林。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大概有三四个小时，双脚已经走痛，脚底板似乎磨出了水泡。
　　天空洒落的月光越来越微弱，小道变窄了。现在的陈砚，抬直手臂，指尖就能碰到旁边的树木。
　　肯定走岔路了……
　　本来视力就差，一路上还想着各种美食，途经几个分岔路口时，他都没仔细观察，完全在胡乱地走。
　　可是如果现在往回走的话，他也不认得路，分岔路口太多了。离开小木屋后，他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迷宫。
　　陈砚停了下来，前面的路已经不能走了，后半段全是湿润疏松的泥土，土地既不板结，也没有石子。
　　“嘿吼……吱吱……啊咯、咯……”
　　耳边传来吱吱呀呀的怪叫声。他现在离密林很近，难保下一秒不会被怪物吃掉。
　　陈砚屏住呼吸，心里有些绝望。刚离开小木屋的时候，他还庆幸离开的时间在月夜正午，因为流浪者手册上说，通常这个时间段，森林里的那些怪物不怎么出来游荡。
　　可是四个多小时过去，他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没遇到一个拥有智慧、能够沟通的生物。
　　再找不到住的地方，月亮就要落下了，到时候各种野兽、畸兽开始活跃，没有生存能力的他能活下去吗？
　　还是往回走吧，抱着最后的希望碰碰运气，万一哪条路走着走着，在月亮落下之前，他就遇到一个像何事一样好心的人了呢？陈砚在内心想道。
　　虽然流浪者手册上写着，无尽黑地不存在善良的生灵，你所见到的每一位都残忍邪恶。但陈砚认为，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邪恶之地，他遇到的第一个人——何事，就挺好的，老头给他工作，给他吃的住的地方，还允许他使用交流板了解这个异世界。
　　------------------------------
　　卢修斯的状态恢复成功，身上的诅咒被解除得一干二净，吸收古溪树的精华后，精神值也回归到最佳水平。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全透明的身躯往天空上飘，慢悠悠地飘向东边。
　　每天在古溪树下风餐露宿，日子过得苦不堪言，终于能回到古堡享受生活了，卢修斯脸上挂着看不见的微笑，心情还算良好。
　　在回城堡之前，卢修斯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一直在往下看，巡视自己领地西部的边缘。
　　他本来想杀了那个叫何事的老头，把老头没用的女儿也一并杀了，但是扫了一眼古溪树附近，何事招了那个流浪汉后已经离开了租地，只剩那没用的女儿何碧。
　　卢修斯嫌麻烦。木屋里的守尸人，已不是那个流浪汉，是个气息古怪的暗影，他对这个暗影不感兴趣。
　　在天空上飘了几百米远，卢修斯忽然又停了下来。他好奇地俯视那条巴掌长的小虫，原以为幼小的怨灵虫离开古溪树是因为惧怕自己的气息，现在看来不是，那条小虫一直在到处嗅到处闻，很明显它拥有了智慧，在找人，大概率在找那个流浪汉。
　　疑惑地多看了两眼，卢修斯回归城堡的想法就没有了。他在天空上观察那条幼小的怨灵虫，越看越觉得有趣。
　　绝大多数的怨灵虫智慧都很低，和野兽没什么区别。特别是怨灵虫幼体，它们的大脑跟一捧清水一样，清澈愚蠢。但是底下这条怨灵虫，竟然在幼体时期就拥有了孩童般的智慧，向庞大的怨灵虫求助寻人，这真令人惊奇。
　　卢修斯津津有味地观察着这条罕见的怨灵虫，身形在空中漂浮不定。
　　过了大约一小时，他的视野范围内多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如果不是他眼睛够尖，恐怕注意不到这个藏在边缘、蚂蚁般的小人。
　　他的趣味很快转移，来到陈砚的身上。
　　他好笑地看着那惨兮兮的流浪汉，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几条小路里打转。
　　这流浪汉是个瞎子吗？那三个岔路口都走五遍了，他还没发现自己走了同样的路、在同样的岔路口面前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一直在几条小道里绕圈。
　　卢修斯再次起了坏心思。现在的他，没那么想杀人，但是很想吓唬一下这个胆小的流浪汉，逗自己开心。
　　他飘落下去，来到陈砚附近的密林边缘。
　　陈砚走了一个下午，满头大汗，身上的汗臭味浓重得他自己都受不了。
　　他很纳闷，往常在地球上干日结做重活，一天下来，出汗很多，但是汗味没这么酸臭，为什么来这个异世界后，身上的汗味这么重？
　　仔细回想，似乎从他使用无火石提升精神值开始的，精神值增加得越多，身上的汗味越重。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汗味难不难闻已经不重要了。月亮快消隐下去，他还没有找到新的住所。
　　陈砚的双脚磨出多个水泡，他走得又累又饿，完全凭着意志力在走。
　　周围的月光越来越淡，可视范围仅一米。
　　陈砚没有眼镜，听着附近愈发嘹亮的怪叫声，心脏又开始扯着扯着地疼。
　　过了一会儿，来到一个岔路口面前，他做出了相反的选择，往左走。本来幻想着，这次能够走到何事说的小镇，然而接下来的路让他失望了。
　　他怀疑自己一直在打转，因为他又来到了那条狭窄的小路，抬起手臂就能碰到旁边的树木，小路的后半段是柔软湿润的泥土。
　　蹲下身，在地面看了看，没有眼镜的他还是找不出什么差别，看不出地上有没有自己留下的脚印。土地太黑了，环境也黑，自己现在就是个睁眼瞎子……
　　陈砚沮丧地站起来，往回走。
　　随着月亮的下落，密林中的恐怖怪叫越来越大声。
　　陈砚的心脏跳动得极快，疼得他一直揪紧心口处的衣服。
　　“咔嚓咔嚓……”
　　往回走的途中，陈砚突然听见一阵清晰的碎木声，登时吓得浑身僵硬，一步路都走不动。
　　“咔嚓咔嚓咔嚓……”声音响得很密集，且离他越来越近。
　　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陈砚望向声音的方向，什么都没看见。
　　未知最让人恐惧。
　　陈砚吓得脑中一片空白，在咔嚓声几乎出现在自己身边时，双腿直接吓软，瘫倒在小道上。
　　随后，他隐约听见一点玩乐的笑声。笑声本身听起来不恐怖，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是吓得陈砚蹬着腿往后爬，一脸惊恐地看向笑声出现的地方。
　　咔嚓咔嚓的声音消失了，笑声像是自己的幻听，对面异常安静。
　　“哈呼……哈呼……”陈砚艰难地大口呼吸，在危机中找回了一点自我意识。
　　他朝对面使用心锚，只求能起一点作用。
　　【-10】空中浮现扭曲的血字，数字在不断攀升，像今天上午一样，想抽空他所有的精神值。
　　陈砚在数字变成50时，中断了自己的能力。
　　因为他又想到了一件事，虽然眼睛看不到那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他有金手指系统啊。
　　望着那个方向，陈砚在心中默念金手指系统。
　　终于他看到了看不见的东西的信息。
　　【姓名：卢修斯·乔伊斯】
　　【种族：幽灵罕见种（吸血鬼幽灵）】
　　【年龄：1181】
　　【精神值：8819】
　　【等级：88级（高级boss）】
　　【能力：嗜血（熟练度83%），幽灵暗语（熟练度80%），血蝠术（熟练度50%），隐匿（熟练度39%），永夜结界（熟练度20%）】
　　【身份：领主】
　　看完之后，他觉得还不如不看……面对这样的大boss，直接等死吧。

第10章 第 10 章:吸血鬼幽灵给了他一份工作
　　卢修斯·乔伊斯……这不就是何碧让他解除合同时，在纸上写的那个名字？他怎么会在这里遇到领地主人这样的大boss？
　　看完boss的信息，陈砚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将头埋进手臂里。
　　他瑟瑟发抖，脑子里闪现各种恐怖的画面，全是自己曾经看过的恐怖电影。
　　如果被扭断脖子，或者撕成两半，应该会很痛吧？陈砚被自己的恐怖幻想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在他使用心锚后，对面就没有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但是陈砚没胆量注意，还沉浸在惊悚的想象中，不知道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与疼痛。
　　卢修斯靠在一棵树上，望着小路对面吓成一团的陈砚，小声地自言自语：“真奇怪，我竟然觉得他可怜……”
　　什么时候，他有了同情心。
　　陈砚隐约听到卢修斯的声音，紧张地抬起头，看向朦胧昏暗的小道。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只要在内心呼唤系统，面前就会显现卢修斯的信息，这证明这位吸血鬼幽灵没有离开……
　　“求求您，不要吃我……”陈砚对着空气恳求道。
　　为了让大boss离开，他啜泣着说了很多缺点：“我的精神值很低，吃了增长不了多少实力；我很瘦，全身没什么肉，不值得食用；我已经三天没洗澡了，身上的汗味特别臭，吃我的话，会熏到您……”
　　陈砚忐忑不安地望着面前的空气，不知道这位吸血鬼幽灵大人听进去了没有。
　　眼睛因泪水模糊，他埋头在裤子上蹭，小心翼翼地看向对面。
　　大boss没走……他怎么这么倒霉，难道今天注定要死在这荒郊野岭？
　　卢修斯哭笑不得，慢悠悠飘到陈砚面前，真的被陈砚身上的汗味给熏到：“身上真臭，你这两天刚觉醒精神值？”
　　陈砚仰头，满脸泪水地望着上方。
　　头上还有身前没有灰雾，那大boss到他面前来了，离他的距离可能就十几厘米。
　　陈砚很紧张，眼泪唰唰直掉，闭着嘴，惧怕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哭了，哭得真难看……”卢修斯皱眉道。
　　他今天怎么回事，同情心泛滥，竟然想带这个小可怜流浪汉回家。
　　“你怎么不在何事那里工作了？”卢修斯问。
　　陈砚呆呆地仰着头，听见这个问题，眼泪少了许多。
　　大boss和他说话？还知道他在何事那里工作？这是不是说明吸血鬼幽灵并不想吃他？陈砚稍微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今天不至于倒霉到被幽灵吃掉。
　　吸血鬼幽灵是领主、大boss，想吃什么食物，应该很容易吃到，不像其他生物，吃什么要看运气……
　　“你被吓傻了？”卢修斯丢给他一张四四方方的手帕：“擦擦你的脸吧，哭成了小花猫。”
　　陈砚很少受到别人的好意。他取下脸上的手帕，有些感动。
　　鼻子闻到红茶的香气，帕子很干净，他不好意思用，哽咽地回答之前卢修斯问的问题：“何老板他招错人了，我被解雇了。”
　　“何事不在，你怎么解除的契约？还是说，你违着约跑出来了？”
　　卢修斯扫视陈砚的身体，并没有缺胳膊少腿少内脏，灵魂状态很正常，显然陈砚没有受到过黑暗之神的惩罚。
　　陈砚一抽一抽地说：“何碧让我写了解除合同的声明。”
　　卢修斯又扫视了一次他的身体，仍然没有看到惩罚的痕迹。
　　也许何事根本没有跟这个流浪汉签合同，欺骗这个流浪汉为他白打工……卢修斯俯视着可怜的流浪汉：“还好有暗影来找工作，被何碧看中，你没什么损失。”
　　他心中一动：“跟我走吧，我给你一份工作，我会和你签下真正的契约。”
　　陈砚愣住，眼泪早就不流了，只是眼睛还很湿润。来到这个异世界，他其实是幸运的吧，没有地球上那么倒霉。
　　流浪者手册上说，黑地没有善良的存在。但是他一穿来，就遇到了慷慨的何事，现在还遇到这么亲切的高级boss，对方说要给他一份工作……
　　黑地的流浪汉很多，工作机会很珍贵，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得到了，还是为一位领主打工。
　　可是自己真的行吗？在地球上的经历，让陈砚感到自卑。
　　吸血鬼幽灵的身份很高贵，工作要求应该很高吧？
　　诚实的他，不想应聘后让大boss失望，提前询问：“大人，我的视力很差，眼镜丢了后什么都看不清，这样您也愿意为我提供工作吗？”
　　卢修斯不在意地道：“只要不是瞎子就行，我捡你回去给我打扫城堡，只要你勤奋不偷懒，你的薪水我会好好给你。至于眼镜，等回了古堡，我让阿尔给你配一副。”
　　“当、当然，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陈砚略微结巴地说道，内心很激动。
　　卢修斯大人真是一位善良的boss，等签了合同，他一定努力打扫卫生，不让大boss失望。
　　如果卢修斯知道陈砚内心这么想，一定会纠正他：“不准骂我善良，这个词在黑地是骂人的话。”
　　好在陈砚没有说出来，不然可能导致刚得到的工作机会白白流走……
　　“天快黑了，我不想动手拍那些臭虫，赶紧起来跟我回古堡。”卢修斯催促道。
　　陈砚现在对“臭”这个字很敏感，因为他现在身上的汗味特别重，酸臭到连他自己都受不了。
　　他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双手揪着裤腿，不知道怎么跟幽灵走。
　　卢修斯念了一段咒语，空中的黑雾形成一只一米宽的大手，像拎小鸡一样把陈砚拎起来。卢修斯飘到空中，那只黑雾大手也飞了起来，紧紧跟随在卢修斯的身后。
　　浮空的那一瞬间，陈砚吓得脸色发白，双手双脚无意识地蹬了几下，差点掉了下去。因为他身上的衣服质量不是很好，雾手捏着他的后领，在他蹬腿的那几下，洗得发白的衣服裂开了一个口。
　　还好卢修斯反应及时，又念了一段陈砚听不懂的咒语。黑雾大手由从捏改为握，把陈砚的手臂和上半身锁在掌心中。
　　“你真是又臭又穷啊……”卢修斯感叹道。
　　陈砚瞬间红了脸，自卑到不敢往声音方向看，更不敢在黑雾大手里乱动，怕再次给吸血鬼幽灵带来麻烦。
　　卢修斯飘行的速度加快，大手也提速跟上。
　　灰黑的雾快速刮到脸上，陈砚又冷又疼。他闷声不吭，默默忍受着凛冽刺骨的寒风，心想自己什么没经历过。
　　某一年的冬天，他看到一个冬泳比赛，举办方提供食物、热水澡以及各种奖品奖金，他只是为了食物就参加了比赛，在寒冷刺骨的水里游泳，比这冷多了……
　　夜色悄然来临，空中的温度急剧下降，刮到脸上的风已经和刀子差不多。
　　陈砚闭着眼睛，脸上和头发上沾着的水雾，很快凝成一层厚重的霜花，耳朵、鼻子、嘴唇没有了知觉，几乎快被冻掉。
　　所幸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卢修斯带着他抵达领地中央，来到一片古堡上方。
　　没有刀子刮脸的感觉了，陈砚缓慢地睁开眼睛，睫毛上的霜花簌簌掉落。
　　他被黑雾大手捏着，往下降，冻得麻木的双脚沾上了稍有温度的地面。
　　落地后陈砚有些站不稳，借着黑雾大手，他稍微岔开自己的脚，抬起被黑雾捂得很好的双手，揉搓自己麻木的脸和耳朵。
　　头发不停掉落细碎的霜花，剩下没掉的，很快融化成湿润的水雾。陈砚的五官还是很麻木，没什么知觉，放下手，他观察四周，被连成一片的古堡惊艳。
　　一座座孤冷的塔楼像藤蔓般纠缠在一起，高高低低错落有致。黑曜石砌成的墙镀了一层银光，即使在无月的黑夜，也泛着淡淡的清凉微光。
　　主堡与侧堡被无数条回廊连接，回廊上爬满荆棘，亮红的浆果缀在其间，像发光的红色宝石。
　　不过陈砚看到这里，又有点被吓到。他的想象力太过丰富，差点把这些浆果当成怪物的眼睛，觉得那些荆棘藤蔓里蛰伏着无数吸血蝙蝠。
　　当当——，古堡里传来阵阵敲钟的声音，主堡、侧堡以及回廊亮起一盏盏壁灯，绯红的火焰像心脏一样跳动，照亮着周边的环境。
　　夜幕降临，天完全黑了。古堡百米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卢修斯指向身后的那片黑暗，完全忘了自己没有显现身形。他叮嘱陈砚：“你太弱了，平时就待在古堡照亮的范围内，不要随意外出。”
　　“好的，老板。”陈砚乖巧地点头。
　　听到流浪汉的称呼，卢修斯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正式介绍。
　　“我叫卢修斯·乔伊斯，是这片领地的主人，你以后可以称呼我为卢修斯大人，或者乔伊斯大人，黑地的姓名很自由，不管你怎么称呼，一定要尊敬，毕竟你太弱了。”
　　卢修斯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荆棘拱门。
　　拱门尖端立着几只黑铜乌鸦，栩栩如生的雕像误导了陈砚的视觉，他差点以为这是真的乌鸦，等到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好的，卢修斯大人，我叫陈砚。”陈砚选择吸血鬼幽灵说的第一个称呼，因为他觉得更顺口。
　　借助金手指系统提供的信息，他其实早就知道吸血鬼幽灵的名字，只是怕对方怀疑，所以假装不知道。
　　卢修斯飘动时，周围的雾会被撞开。陈砚便观察着雾的动向，朝前走，跟随卢修斯越过拱门，来到连城一片的巨大古堡面前。
　　石墙散发着细碎的银辉，微弱的光芒像层薄绒，使得黑曜石看起来没有那么冷硬，整片古堡处在绯红而朦胧的光中。
　　陈砚浑身上下一股汗臭味。他略显尴尬地走近这美丽暗黑的城堡，觉得自己完全不配待在这里。

第11章 第 11 章:救活了魇玫瑰
　　踏上冷硬的黑曜石台阶，面前是一扇古朴的橡木大门，陈砚闻到的气味却是清冽的冷杉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浆果发酵后的甜味儿。
　　吱呀——，门轴发出极轻的声响，醇厚的红酒味扑面而来。
　　一位头上长着黑色盘羊角的银发老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皮鞋干净得发亮。
　　管家阿尔朝卢修斯躬身，面无表情地欢迎主人回来：“乔伊斯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我马上去把血酿温至37度。”
　　从头到尾，他没有将目光放在陈砚身上过，仿佛陈砚才是在场的幽灵。
　　在管家阿尔面前，卢修斯稍微显现出自己的身形。
　　陈砚站在卢修斯的身后，完全看不到卢修斯的长相。他很好奇，但是不敢去瞧。
　　看卢修斯的背影，对方长得很高，身材很好，有一头瀑布般垂落到腰处的白色长发，穿着一套极具贵族风格的镶金礼服，衣服上绣满了华丽的花纹。
　　卢修斯抬起半透明的手，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交给羊角老人：“领地最西边，有个叫何事的老人替我看护古溪树，并租了一块地用来收尸。但我现在觉得他不合适，等他回来，你替我去跟他解除契约，算算时间，我和他契约还有一个月就到期，刚好是他回来的时间。”
　　头上长着黑色盘羊角的老人点头，再次向卢修斯躬身：“很高兴为您服务，乔伊斯大人。”全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戴了一张面具。
　　看着这一幕，陈砚非常紧张，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老人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诡异，但是工作态度无比认真……他在这里打工，不会也将变成这样吧？像个机器人一样，脸上没有笑容，时时刻刻对卢修斯卑躬屈膝。
　　等老管家接过纸张，卢修斯才把注意力放回陈砚身上。
　　他转过身，透明且苍白的脸冷峻优美，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双眼红得像发光的宝石，充满神秘的魅惑力。
　　陈砚看呆了，本以为这位大boss是个长相可怕的吸血鬼幽灵，没想到对方如此好看。如果周围的环境没这么诡异，卢修斯身上的衣服不那么暗黑，双眸不是绯红色，对方简直像下凡的天使。
　　“他叫陈砚，是个流浪汉。我看他可怜，招他来打扫卫生。阿尔，你为他配副合适的眼镜。”卢修斯吩咐道。
　　阿尔依旧面无表情，接受命令时，总会朝卢修斯躬身。
　　“好的，乔伊斯大人。”
　　卢修斯走向大门，阿尔立马侧身往旁边退，身体站得笔直，像木头一样杵在门旁。
　　“流…陈砚，跟我来。”卢修斯叫醒那表情有点呆的流浪汉。
　　在陈砚快步跟上的时候，他快速往前飘。很明显，他不太想离陈砚太近，闻到那熏人的酸臭汗味。
　　陈砚也知自己的不得体，因此和吸血鬼幽灵保持着一定距离。
　　古堡内，装潢奢华，蓝光明亮。踩着柔软厚重的地毯，陈砚感觉走在云端上，半只脚都陷了进去。
　　进入门厅，头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陈砚仰头看了一眼，很快把头低下。
　　那盏水晶灯乍一看很漂亮，像一条向下倾倒的银河，但是仔细看，水晶全是头骨做的，每个头骨内有一朵跳动的蓝火。
　　古堡的门厅巨大，中央还有个大理石喷泉，喷涌出来的水是淡淡的绯色，很像稀释后的鲜血。
　　陈砚的视线一直在乱跑，瞄着四周恐怖的装饰，心里面有些害怕。
　　离开门厅，陈砚跟随卢修斯来到胡桃木做的旋梯口。旋梯扶手上立着一个又一个的蝙蝠雕像，每一个都栩栩如生，用幽幽的目光盯着陈砚，像要吸干他的鲜血。
　　要习惯这一切，毕竟自己之后在这里工作……陈砚在心中对自己道。
　　登上楼梯后，卢修斯的身形逐渐透明。为了让陈砚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他没有漂浮在空中，而是双脚落地，用皮靴在胡桃木梯上踩出声响。
　　哒嗒哒嗒——，上到二楼，走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卢修斯把陈砚带到书房，让陈砚在沙发上坐一会儿，他要先去换一身衣服。
　　陈砚点点头，安静地站着等他，心想贵族就是不一样，明明衣服挺干净的，却还是要换一套。
　　他都不好意思坐沙发了。沙发没有一点灰尘，气味和卢修斯给他的手帕很像，是红茶的香气。
　　如果可以的话，陈砚现在想洗个澡，把自己的身体清洁干净。
　　书房纤尘不染，一排排雕花木柜放满了古朴的书。陈砚在意的却不是那些书是什么类型、叫什么名字，而是办公桌上的几个盆栽。
　　四个陶瓷盆都是巴掌大小，表面干干净净，底盘里也没有多余的水和泥土。
　　盆里的植株似乎是同一种，但都枯萎了。棕黑色的叶子很长，干枯后卷在一起，像一团没有打理过的头发。叶子中间的茎较硬，还能看到一点绿色，食指长的顶端，长着一朵枯边红花，花苞的形状很像玫瑰。
　　陈砚之所以会被这四个盆栽吸引，是因为那四个玫瑰花苞在发光，像萤火虫一样时隐时现。
　　来到书桌前，陈砚又看到一本书，书籍封面凹凸不平，雕刻着立体图案。图案上的植物和盆栽里的很像，但是更加鲜活有生命力，叶子和根茎都是翠绿色，莹红色的花朵完全绽放，花瓣没有一点枯边。
　　这是什么植物？花朵好像玫瑰，即使枯萎了也依旧好看。
　　陈砚站着欣赏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自己的能力——心锚。他对奇物使用过、对怨灵虫使用过，对大boss卢修斯也使用过，但都没有任何反应和结果。
　　是不是自己用错了方向呢？
　　用一下又不会损失什么，陈砚立马对面前枯萎的植物使用心锚。
　　【-1】面前出现扭曲的血色数字。
　　随后，数字缓慢上升，似乎陈砚不停止使用，数字会一直增加。
　　在数字达到60的时候，陈砚停了下来。他怕继续使用，自己会出现疲惫不堪的症状，影响他和大boss签合同。
　　使用完心锚，陈砚观察离他最近的那株不知名植物，脸上慢慢浮现出失望的表情。
　　“唉，我还幻想着你能活过来……我这能力到底该怎么用，有什么用？”他小声地喃喃自语。
　　失望的表情没出现多久，突然变为惊喜。陈砚刚自言自语完，就看到面前的玫瑰花苞稍微舒展开，花瓣边没那么枯干了，周围乱糟糟的细长叶子有了点绿色。
　　与此同时，陶瓷盆里的泥土在干涸，水分都被植株吸了去，泥土的颜色变浅了，由黑色转为深褐色。
　　对比其他三盆，面前这一盆明显有了点生命力，且这生命力在缓慢地增长，直到泥土中的水分被完全吸干、泥土的颜色变为浅褐色，植株才停止了变化。
　　陈砚欣喜地看着这一幕，心理猜测，所以自己这个能力仅对植物有用？可以把快死掉的植物救活？
　　不，还不能这么快定结论。
　　他只是对面前快枯死的植物使用心锚，有了效果，还不确定对受伤的人使用会怎么样，万一可以治疗一切生命呢？只是他现在的精神值很低，能力用出去，无法判断效果。救植物可能不需要很多精神值，但是救人就不一样了……
　　哒嗒哒嗒——，书房外传来皮靴踩地的声音，缓慢而有力。
　　卢修斯换了身衣服后，完全具现了自己的身形。刚才他总是隐身，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外观不够得体，在那古溪树下躺了那么久，虽然有用咒语把自己身上的脏污去除，但是衣服有好多地方都被压皱了……
　　“站在那儿做什么？”卢修斯进门的时候，陈砚在低头看自己受伤的手指。
　　转过头，陈砚再次被这个吸血鬼幽灵惊艳到。
　　如果卢修斯不说自己的种族，恐怕没人能看出来他是个幽灵，只会通过他优越的相貌、红色的眼睛以及锋利的尖牙，判断他是个吸血鬼贵族。
　　卢修斯身上的衣服比先前那套还要繁复，领口袖口镶着许多发光的宝石，衬得他人更加华贵。
　　“你把它救活了？”卢修斯注意到陈砚身旁的四株魇玫瑰，其中有一株活了过来。
　　他感到惊奇，走过去把合同纸放到桌面上，端起那盆活过来的魇玫瑰，凑近细看。
　　还真活了，本来快丧失生命力的魇玫瑰，不仅长出细密的根，抓紧疏松的泥土，还把土中的所有营养液吸收走，使得叶子绿了起来、花苞微微绽放。
　　“我很好奇……”卢修斯把魇玫瑰放下，问陈砚：“你应该刚觉醒精神值，因为你身上有觉醒后排出来的污汗。但是刚觉醒的人，竟然能拥有一项能力。我很好奇，你的能力是什么？”
　　“对不起卢修斯大人，我也不知道，似乎是治疗类的，但是目前只对植物有效……”
　　陈砚刚刚撕开了自己手上的创口贴，对伤口使用心锚。很遗憾，能力对自己无法使用，他面前浮现的血色数字依旧只有【0.01】，且这数字无法增长。
　　卢修斯沉吟，立马改变想法：“我不招你打扫卫生了，你来帮我照顾城堡里的植物吧。”

第12章 第 12 章:奇怪的管家
　　不当清洁工，当园丁？
　　陈砚有些惊喜：“好的，卢修斯大人，我一定努力照顾好城堡里的植物！”
　　他笑了起来，内心一扫阴郁，整个人看着比之前阳光不少。
　　自己终于有点用处了，照顾植物比打扫卫生听起来更好。
　　卢修斯顿了一下，没料到陈砚会笑。他对陈砚的印象停留在之前，可怜兮兮、瘦小无助、胆子很小，是个只会苦着脸的流浪汉。
　　这流浪汉挺适合笑的，笑起来时，脸的轮廓会变圆，看着竟然有点可爱……卢修斯在内心想道。
　　心脏不正常地跳动了几下，卢修斯从桌面拿起那张合同纸。
　　他嘴里念了段咒语，纸上的工作内容瞬间改变，从打扫卫生变成照顾植物。
　　随后，他张开右手，指尖凭空凝出一滴暗红的血，滴落到合同纸上。他大声念出自己的名字：“卢修斯·乔伊斯。”
　　在他念完后，合同纸冒起缕缕黑烟，飞到陈砚的面前。
　　陈砚的想法很单纯，不然之前在地球上不会被别人骗。他觉得自己要是站在卢修斯面前，逐字逐句地看合同上的内容，会让大boss认为自己不信任，因此他没顾上看合同内容，立马挤开手指上的伤口，把血印到纸上，念出自己的名字：“陈砚。”
　　在他说完名字的一瞬间，合同变成一阵黑雾，飘散在空中。
　　陈砚感觉有一根无形的线，在试图缠绕自己，但是这样的感觉和之前一样，刚产生没几秒，很快就消失了。
　　没有感觉地签完合同，陈砚觉得有必要问一下自己的雇主，这份工作应该是包吃包住的吧？每个月工资多少？他住哪里？他现在很想洗个热水澡……
　　他张开口，刚想问，就见卢修斯开始隐身，身体在往空中飘。
　　卢修斯飘行的速度很快，身体还没完全隐形就飘到了书房门口，留下一句：“有问题去找管家阿尔，他是我忠实的仆人，他会解答你所有的问题。”
　　老板刚雇下他，就飘走了，陈砚有点懵。
　　先去找阿尔吧，自己有很多问题要问。
　　陈砚顺着来时的路，下到一楼，走到刚才进来的橡木大门处。
　　大门已经关闭了，他推了一下没推动，木门十分古朴厚重。
　　既然门已经关上，那阿尔应该不在外面，陈砚思索道。他孤单地站在门厅里，望着四周那些恐怖的装饰与摆件，有些毛骨悚然。
　　吸血鬼幽灵的古堡中，除了黑色、红色与蓝色外，几乎看不到其他颜色。
　　壁灯与头骨中的火焰在跳动，红蓝两种光交织，照在那些恐怖的石刻、木雕像上，让人感觉来到了阴冷的地狱。
　　无月黑夜降临后，气温会下降。陈砚身体抖了几下，不知是被吓到还是冷到，不停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老管家阿尔在哪里？为什么偌大一座古堡，却看不到一个人？难道说这古堡内游荡着许多幽灵，他看不见？
　　想到卢修斯的种族，陈砚身上的鸡皮疙瘩越冒越多，总感觉周围有数道视线打在自己身上。
　　他在内心里默念金手指系统，眼睛到处张望，空中并没有出现介绍性的文字。
　　这是不是说明他附近没有幽灵？
　　陈砚并没有冷静下来，又止不住地想，万一系统起作用需要一定距离呢？而那些幽灵离自己较远……
　　忐忑不安地在诡异的火光中站了一会儿，陈砚恐怖的想法越来越多，有一瞬间，甚至被自己的衣服吓到。
　　上衣后领裂了个大口子，在他搓胳膊的时候，短袖不小心滑到了手肘处。薄薄的衣服在蓝红的光中，乍一看，真像只附身的幽灵或者小鬼。
　　陈砚在门厅这里站着不动，既迷茫又害怕。古堡中的通道十分多，错综复杂，比迷宫还要乱，且墙壁上总是摆着几个石像，张着大口或做着吓人的表情，让陈砚不敢随意乱走。
　　喊是不可能喊的，陈砚没有那个勇气在这阴森森的古堡中，大喊管家的名字。
　　他就这么傻呆呆地站着，直到十几分钟后，管家阿尔把眼镜配好，来这边找他。
　　阿尔是飞过来的，背上伸展着黑色的尖翅膀，上面没有一根羽毛，光秃秃的皮肤上有很多褶皱，看着比他那张脸还要年老。
　　一落地，阿尔就收起翅膀，背上冒起一阵黑雾，随后，皱巴巴的无毛翅膀不见了。
　　“你的眼镜。”阿尔张开右手，巨大的手掌中躺着两枚小小的圆片。
　　陈砚首先注意到，阿尔的手掌有些奇特。老管家的两只手看起来更像鸟类的爪子，只有四根指头，三根一样长并在前端，一根非常短，在手掌的下面，且指甲有15厘米长，又弯又黑。
　　取“眼镜”时，陈砚不敢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怕这样很冒昧。
　　他故作淡定，控制着想抖动的右手，快速拿走阿尔掌中的眼镜。
　　陈砚没有问这两枚圆片怎么戴，而是直接当着阿尔的面，将圆片一左一右地贴在眼球上。
　　他赌对了，没有出糗，没有显得自己很没见识。这两枚薄圆片的使用方法和地球上的隐形眼镜一样，只是入手的触感没有那么柔软，像塑料片，但是贴到眼球上后，体验比隐形眼镜更好。戴好后，他甚至都没有感觉，不管怎么眨眼睛，都没有异物感。
　　最重要的是，这个“眼镜”度数非常合适，他没有做测量，老管家是怎么知道他近视度数的呢？
　　陈砚现在的视野十分清晰，视力好到跟小时候一样，很远的地方都能够看清。
　　“谢谢您，眼镜很合适，它的费用是从我的工资里面扣吗？”陈砚紧张巴巴地对老管家阿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他总觉得这个管家有点奇怪，面无表情、四肢有点不自然的僵硬，浑身死人感。
　　就像此时，把眼镜交给他后，阿尔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蓝红两色的光照在皱巴巴的脸上，阿尔大大的眼珠子始终瞪着，看着跟鬼一样。
　　如果陈砚不知道他是活的、会动，恐怕会把他当做鬼雕塑或者鬼石像。
　　“这是乔伊斯大人要求我给你做的，它不需要费用。”管家的声线也很平，没有什么起伏。
　　陈砚莫名地惧怕这个古怪的老管家，不想和对方打交道，但是自己内心有很多疑问。
　　他鼓起勇气，小声地问：“请问我的房间在哪里呢？我可以借用一个交流板吗？我才来黑地不久，还要需要学习、了解关于黑地的常识。”
　　“往左边一直直走，上旋转阶梯，进入第三条空中回廊，进入左边的侧堡，3楼172号是你的房间。待会儿，我会给你拿一个交流板过来，放到你房间门口。”
　　老管家有问必答，身上的气质很平静，就是外凸的眼睛大得有些吓人。
　　“谢谢！”得到想要的答案，陈砚胆子大了点，接着问：“我需要认识一下古堡里的其他员工吗？请问吃饭在哪里吃呢？”
　　阿尔像个机器人一样，纹丝不动地站着，平静地回答他：“大人的古堡里没有其他员工，你是唯一一位。我不是员工，我是乔伊斯大人最忠实的仆人。每天的早餐、午餐、晚餐需要你自己解决，厨房在你住的侧堡一楼左边，食物与生活用品我每个月都会为你准备。”
　　“谢谢……”陈砚有点惊讶，这么一大片城堡，竟然只有他一个员工？
　　那这片城堡的卫生是谁打扫的？怎么到处这么干净？老管家一个人打扫吗？不太可能吧……
　　他甚至开始担心自己的工作量。古堡不止一座，成片的古堡究竟有多大面积，他心里还没有数。
　　老管家仍旧笔直地站在他面前，陈砚没时间去想其他的事。
　　他甜甜地笑着和阿尔道：“麻烦您了，我没有其他问题了。”其实内心还有很多疑问，但是今天已经打扰老管家很长时间了，以后再问也不迟。
　　阿尔抬手，在巨大的黑色盘羊角上摩擦了两下，羊角碎屑像火星子一样飞溅。他的指甲中间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摇铃，摇铃的质地、颜色与盘羊角一致。
　　“有事需要我的时候，摇十下铃铛，晃的时候一定要用力晃响，我会跟着声音尽快赶来。”
　　陈砚完全没想到阿尔这么好说话，这与阿尔的外表形象很不相符，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突然好奇老管家的种族，不是人类的话，是什么种族呢？
　　陈砚偷偷地在心里默念金手指系统，查看阿尔的个人信息。
　　【姓名：阿尔】
　　【种族：石像鬼】
　　【年龄：1333】
　　【精神值：5648】
　　【等级：56级（中级精英）】
　　【能力：石化（熟练度66%），愤怒之眼（熟练度30%）】
　　【身份：管家】
　　看完，陈砚有些明白阿尔为什么老是面无表情，身体这么僵硬了。
　　他的感觉没有错，老管家阿尔确实是鬼，不过是一只有灵魂、可以随处走动的石像鬼。身体僵硬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而是因为阿尔本身就是石头做的。

第13章 第 13 章:暗中偷窥
　　告别老管家阿尔后，陈砚就按照阿尔说的方向，来到了左边的侧堡，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空荡荡，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纤尘不染的地板、厚重暗黑的窗帘。
　　这下陈砚愁了，他睡哪里？怎么洗澡？换洗的衣服又怎么办？
　　低头看向手中的铃铛，陈砚犹豫着，要不要呼叫老管家阿尔，虽然他才和对方告别。
　　算了吧……社恐的陈砚，不想太麻烦别人。他决定自己在侧堡里转转，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和洗澡的地方。
　　但是他胆子很小，古堡每个地方都看着阴森恐怖，他真的能够把侧堡逛完，解决洗澡和住宿的问题吗？
　　“不要怕，不要怕……管家说了，古堡中只有我一个员工……”陈砚小声地碎碎念。
　　走廊中的壁灯很稀疏，隔七八米才有两盏，蓝光在黑暗中一团一团的，并没有完全照亮整个走廊。
　　呼呼——，走廊尽头忽然响起微弱的破风声，声音离陈砚越来越近，吓得他回到房间中，不肯再走出来。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陈砚看着那逐渐靠近的黑影，心脏咚咚跳动。
　　等到黑影靠近，贴了镜片的眼睛视力极佳，陈砚一下子看清那是老管家阿尔，才长吐一口气。
　　阿尔收起翅膀，落到他面前，将交流板递给他。
　　视线越过陈砚，阿尔看到了空无一物的房间。
　　“他们还没有把床那些给你搬过来，我去催一下他们。”阿尔背上的翅膀展开，说完就飞走了。
　　他们？陈砚听得很疑惑，不是说古堡只有他一位员工吗？阿尔自称是卢修斯大人最忠实的仆人。
　　陈砚没想明白，低头看向手里的交流板。阿尔交给他的这个交流板，看着比何事那个高级许多，木板不仅能折叠展开，方便携带，上面还多了一个版块——【交易】。
　　陈砚先点开【朋友】【公共交流区】【书海】三个版块。朋友栏是空的，交流区和之前看到的一样，什么帖子都有，书海里的书籍数量比何事交流板上的多。
　　最后，他点开【交易】，好奇这是什么版块。
　　手指触碰那两个字后，交流板忽然冒起缕缕黑烟。黑烟越滚越多，逐渐在交流板上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间写着一串字。
　　经金手指系统的翻译，陈砚看懂了漩涡里的字：【暂无交易对象】。
　　陈砚猜测着，通过这个黑烟漩涡，他可以和网友进行在线交易？不知道可不可以交易真实物品……
　　在陈砚研究交流板的时候，阿尔带着好几个石像鬼来到他的房间门口。
　　那些石像鬼和阿尔一样，头上长着黑色的盘羊角，背上张开的翅膀没有羽毛，不同的是，他们的模样很年轻。
　　每个石像鬼手里都拿着东西，有些人抬着床，有些人抬着柜子，有些人举着看起来不太实用的装饰摆件。
　　“你、你们好。”陈砚有些结巴地和这群瞪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石像鬼打招呼。
　　他侧身让开，方便大家把物品搬到自己卧室中。
　　所以古堡里，并不只有他一位员工？只是这些石像鬼不把自己当打工人，甘愿称自己为卢修斯大人最忠实的仆人。
　　年轻的石像鬼都不说话，默默无闻地把东西给他摆放好，然后当他不存在般，朝管家阿尔点头，飞往走廊的两个方向。
　　老管家转动外凸的眼珠，扫视陈砚的房间，见一切安排妥当，他也跟着离开了，没有和陈砚说一句话。
　　房间满了，除基本的床、柜子等家具外，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奇物。陈砚有些尴尬地走动，完全不认识这些奇物，只能拿着交流板，拼命地找书学习。
　　好在，他先找到了浴缸的使用方法。
　　走到房间角落，陈砚将身上的脏衣服全部脱掉，光溜溜地跨进洁白的浴缸，对浴缸底部使用精神值。
　　【-80】
　　浴缸上方出现了一个黑色漩涡，这个漩涡和交流板上的交易漩涡有些像。
　　漩涡里流出干净温暖的水，很快填满三分之一的浴缸。随后，温水继续从漩涡里流出来，但是浴缸中的水线却不往上涨了，浅浅地铺在底层。
　　陈砚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值不够高。使用80的精神值，他只能让浴缸装满四分之一。
　　就着这些有点红茶香气的温水，陈砚把自己搓得干干净净，洗完后，身上除了淡淡的红茶香，再没有其他的异味。
　　他湿漉漉地走出浴缸，打开旁边的衣柜，翻找宽松舒适的衣服。
　　他没有注意到，窗户处的窗帘在缓缓拉开……
　　------------------------------
　　卢修斯回归古堡后，快速解决完这一个月积累的杂务。身为幽灵罕见种，一只吸血鬼幽灵，他在无月的黑夜不睡觉，喜欢待在古堡花园中，品味红茶或者饮美味的血酿。
　　今天像往常一样坐在花园的椅子上，喝了一口阿尔帮他温过的血酿，卢修斯放松的头脑里，缓慢地浮现那流浪汉的身影。
　　想到流浪汉偶然间对他露出的可爱笑容，卢修斯突然心痒难耐，想尽快见到陈砚，让对方再对自己笑一次。
　　他的身体在椅子上很快隐形，慢慢地飘浮到空中。
　　敏锐的耳朵捕捉四面八方的声音，卢修斯很快锁定陈砚的方位，朝侧堡的方向飞了过去。
　　嘴里轻声念了一段咒语，面前厚重的黑色窗帘缓缓拉开，露出一条窄缝。卢修斯贴近，左眼珠夹在缝隙间朝里面看。
　　卢修斯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粉色，心脏又开始不正常地跳动。
　　他不喜欢白色，尤其是自己皮肤这种死白。但是陈砚那瓷白光滑的皮肤，却让他觉得很美……
　　卢修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里面，越看越着迷，却有点心疼，这流浪汉也太瘦了……他欣赏不来骨感美，心中决定，之后让管家阿尔为陈砚多准备一点能让人增肥的食物。
　　到时候陈砚对他笑，模样肯定更加可爱。
　　------------------------------
　　陈砚穿好衣服，肚子已经饿瘪了，再加上刚才使用了80的精神值，他现在又饿又困，几乎要晕倒在地。
　　也许是饥饿与困倦给了他动力，陈砚壮着胆子下到一楼，在阴森森的古堡里找到了厨房。
　　厨房很大，墙上的壁灯数量较多，光线还算明亮。
　　陈砚走向熟悉的巨大铁箱，在里面搜寻可以立马吃到肚子里的食物。
　　保鲜箱里放着各种吃的，应有尽有，比何事的保鲜箱丰富好几倍。陈砚挑了几个香甜的果子，在水槽中洗干净，开始享用自己这简陋的晚餐。
　　吃完，他还是很饿，不得不用起厨房中无火石做的灶台，准备弄个水煮肉、水煮菜。
　　在陈砚煮肉的时候，卢修斯看不下去，这无盐无味的肉块有什么好吃的？
　　卢修斯回到主堡，在厨房的保鲜箱里找到石像鬼为他做的甜品。他将小蛋糕隐形，趁着陈砚不注意，偷偷放到保鲜箱在最显眼的地方，然后假装保鲜箱的门没关好，门自己在朝外打开。
　　陈砚余光中捕捉到移动的东西，吓得手中的锅铲差点掉到地上。
　　发现是保鲜箱的门，他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原来是我没关好……”
　　他走到保鲜箱面前，正准备把门关上，却瞧到里面的小蛋糕。
　　刚才怎么没有看到这个蛋糕？他有些疑惑，伸手把小蛋糕拿出来，闻着香甜的味道，口水在嘴里疯狂增多。
　　不管了，既然阿尔说厨房任他使用，这些食物都是为他准备的，那这个小蛋糕就应该被他吃掉。
　　陈砚舔舔嘴角，将锅里煮好的肉倒出来，捧着肉和小蛋糕，高兴地来到外面的餐桌上。
　　看着他脸上高兴的笑容，卢修斯很满意，心想陈砚还是笑起来更好看，可爱到他想收藏，摆在自己的藏品室。
　　好久没吃这么饱了……享受完美味的小蛋糕和无味的肉，陈砚抚摸稍显凸起的胃，脸上的神情异常满足。
　　饥饿消失了，但疲惫感还在，陈砚准备打道回府，在自己的房间里好好休息一晚。
　　这两天他的身体不累，没有搬过沉重的物件，但是睡觉睡得很少，再加上一直不停的使用自己的精神值，精神上有些疲惫。
　　离开厨房，陈砚在侧堡的大厅中走动，脚步声回荡在空旷阴森的古堡里，听起来特别响亮。
　　巨大的几个雕花窗户就在右边不远处，陈砚望着外面漆黑的天空，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信心。
　　目前有住的地方，能够填饱肚子，他已经过得比之前要幸福。
　　窗外的几排壁灯错落有致，蓝火很大一团，跳动得非常活跃。蓝光向外延伸，驱赶走附近漆黑的夜色，最后停止在拱门那边，被浓郁的灰雾所阻挡。
　　古堡的隔音效果很不错，陈砚只有靠近玻璃窗的时候，才能隐约听见外面那些巨大的嘶吼声、怪叫声。
　　他本来只是想站在窗边这里，看看外面花园中的植物，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但是视线却被一条蠕动的黑虫吸引走。
　　怨灵虫从拱门方向爬进来，虫身一会儿弓起，一会儿舒展，慢慢地爬向陈砚的方向。
　　自己这是什么体质？为什么老招来怨灵虫。陈砚纳闷地看向外面，心想，还好他招来的怨灵虫都是幼体，踩几下就死掉了。
　　幼小的怨灵虫爬得很慢，两只拳头大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玻璃窗户，它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第14章 第 14 章:收获一条怨灵虫
　　怨灵虫努力地爬向陈砚，进入花园后，它被几个守卫的石像鬼发现了。
　　古堡的房顶上，几个手持叉戟的石像鬼活了起来，飞到怨灵虫的上方，握紧手中的叉戟，准备杀死这条闯入卢修斯大人私人领地的怨灵虫。
　　怨灵虫惧怕地望着上方，瑟瑟发抖，随后用求助的眼神望着玻璃后的陈砚。它的眼神既无辜又可怜，陈砚竟鬼使神差地想替丑陋的虫子求情。
　　“能不能不要杀他？”陈砚拍了几下窗户，想引起那几个石像鬼的注意。
　　可能是房子隔音太好，或者石像鬼的耳朵不好，几个石像鬼没有向他这边看，手中的叉戟已经快刺到怨灵虫的头中。
　　被怨灵虫可怜巴巴地望着，陈砚顿时感到焦急。这条怨灵虫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他幻听到带着哭腔的求助声：“呜呜…主人救救~我好不容易找到您……”
　　眼看怨灵虫就要被几个石像鬼杀死，空中突然出现卢修斯的声音：“放了它吧。”
　　几个石像鬼立马收手，叉戟停在怨灵虫头上半米处。他们恭恭敬敬地望向半空，一齐躬身：“是，乔伊斯大人。”
　　随后，石像鬼飞回古堡顶端，又化身成一动不动的石头雕像。
　　卢修斯大人在这儿？他什么时候来的？陈砚望向灰雾弥漫的空中，没有看到卢修斯的身形，对方应该隐身了。
　　蓝光随着灰雾幽幽地游动，在一片朦胧中，陈砚看不出哪里的雾被推开，是空的。
　　“你竟然找到了这里。”卢修斯好奇地瞥向下方的怨灵虫幼体。
　　比起之前，怨灵虫的眼睛更加灵动了，它的智慧似乎已经完全开启。
　　陈砚正在绕路向外走，因此没有听到卢修斯这句话。
　　通过蜿蜒的回廊，陈砚来到外面的花园，发现卢修斯显现了自己的身体。
　　“谢谢卢修斯大人。”他想学那几个石像鬼，朝空中的卢修斯躬身。
　　但是被卢修斯阻止了：“你跟我签了合同，你不是我的仆人，我们是平等的，不用行礼。”
　　卢修斯从天上飘下来，蹲在怨灵虫的面前观察，发出一声感叹：“这条小虫真是神奇。”
　　陈砚在流浪者手册上简单地了解过怨灵虫，知道面前这只奇特，但不知道它就是古溪树下的那只。
　　他附和着卢修斯：“是啊，他这么小，却看起来很聪明，刚刚它快被杀死的时候望着我，那眼神好可怜，我竟然幻听到它向我求助。”
　　卢修斯轻轻地咦了一声，被勾起兴趣：“你听到它说话了？”
　　“不是，是幻听。”
　　陈砚刚纠正完，脑子里面就再次出现稚嫩的儿童声。
　　“主人~我要做您最忠实的仆人，请收下我的忠诚与誓言。”
　　地上的怨灵虫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望着陈砚。它的尾巴在不停摇动，将几片枯干的落叶扫到一边。
　　这下陈砚懵了，他脑子里面怎么会有小孩的声音？这次的声音很清晰，绝对不是幻听。
　　“你又听到他说话了？”卢修斯将右手肘放到左手臂上，撑着下巴问。
　　“是的。”陈砚低头，看着这只上半张脸可爱、下半张脸可怕的怨灵虫，疑惑道：“它刚才称呼我为主人，说要做我最忠实的仆人。”
　　卢修斯微微眯起红宝石般的眼睛，姿态魅惑而迷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怨灵虫在这么小的年纪开启智慧，且愿意效忠其他生命，它们虽然被誉为垃圾虫，但灵魂是倔强的，这世上还没有怨灵虫成为忠诚的家仆。”
　　说完，卢修斯将波浪形状的白发撩开，露出优越的下颌线和尖尖的耳朵。
　　陈砚和他对视了会儿，马上低头，有些不敢看面前的卢修斯。他总觉得卢修斯的一举一动有些刻意，像个魅魔，为了吸引猎物，极力展示着自己出众的五官。
　　“那我可以收下它吗？卢修斯大人？”躲避视线后，陈砚一直盯着脚边的怨灵虫看。
　　怨灵虫很黏他，像条小狗，咬着他的裤腿疯狂摇尾巴，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期待。
　　“当然可以，我的古堡很大，这条小虫占不了多少地。”
　　卢修斯看向怨灵虫的目光很是轻蔑，这种弱小的怨灵虫，有什么值得培养的？
　　陈砚抓起恶心巴拉的怨灵虫，眼睛还是不敢看卢修斯：“那、那我去休息了，老板晚安。”
　　陈砚还是礼貌地朝卢修斯弯了下腰，脚步较快地回到侧堡，走向自己的房间。
　　卢修斯站在原地，有些不理解的自言自语：“我看起来不可怕吧？”
　　回到卧室，陈砚将怨灵虫放下，在明亮的蓝光中，发现怨灵虫腹下受了伤。伤口又密又细长，很明显是摩擦出来的。
　　陈砚越看这只怨灵虫越顺眼，试着花费自己的精神值，将心锚用在怨灵虫身上：“是你太小了吗？竟然把自己爬伤了。”
　　“喜欢……喜欢……”
　　怨灵虫开心地在地板上打滚，一直缠着陈砚的脚腕，用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他。
　　陈砚使用完心锚后，立刻检查怨灵虫，然而却看不到什么变化……为了让自己舒心一点，他把锅甩给怨灵虫，心想肯定是怨灵虫太黑了，所以愈合的那点伤口看不出来。
　　“我看看你的信息呢。”陈砚在心中默念金手指系统，查看怨灵虫的介绍。
　　【姓名：无】
　　【年龄：5个月】
　　【精神值：169】
　　【等级：1级（普通怪）】
　　【能力：贪食1%，进化5%】
　　【身份：怨灵虫】
　　咦？这条怨灵虫也拥有进化的能力？
　　陈砚摸了摸怨灵虫毛茸茸的炭黑脑袋，怀疑地问：“你不会就是古溪树下的那条怨灵虫吧？”
　　问完，他自己都不相信，这里离何事的小木屋非常远，那条弱小的怨灵虫不可能来到这里。
　　轻拍两下怨灵虫的脑袋，此时的陈砚一点都不觉得它丑陋：“以后你就叫小黑，陈小黑，跟着我姓，以后我养你。”
　　怨灵虫又欢快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滚完立刻爬到他脚边，缠着他的脚腕不肯松开。
　　陈砚被它逗笑，感觉自己养了一条小狗，就是这条小狗不咋好看。
　　“好了，快睡觉吧。我去拿个枕头，放在地板上，以后它就是你的窝了。”
　　陈砚弯腰，分开纠缠的怨灵虫，将床上的软枕头放到床下，给怨灵虫做窝。
　　他不知道怎么熄灭墙上的壁灯，此时的他太困倦了，他决定明天再在交流板上研究这件事。
　　今晚就这么睡吧，这么困倦，在明亮的蓝光里也能睡着。
　　------------------------------
　　第二天早上，陈砚起得很早，月亮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
　　床下的小黑睡得很熟，床板发出的吱呀声都没有吵醒它。
　　陈砚轻手轻脚地拉开窗帘，走到书桌那边，开始打开交流板学习。他必须抓紧时间掌握黑地的所有常识，避免被当成一无所知的傻子。
　　读了一个小时的书，窗外的月亮出现了一点轮廓，陈砚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闭着眼睛放松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眼球上的镜片。
　　这个世界的眼镜真好用，可以长时间地贴在眼珠子上，没有任何的副作用和异物感……他感慨道。
　　等脑袋没那么胀的时候，陈砚睁开眼睛，离开【书海】，打开了那个【公众交流区】。
　　想了解黑地，这里是一个不错的途径，几乎所有的黑地居民都会在这里发帖交流。
　　陈砚打开目前排名第一的那条帖子。
　　【实时更新黑地高手排行榜！公良永元又被诺厄打败，落居第二，诺厄暂排第一！】
　　这条帖子今天早上7点刚刚发表，却有惊人的千万阅读量。
　　陈砚往下滑，帖子里的所有配图都没有人物，只有黑漆漆的树林、被毁坏的房屋。
　　他干脆拉到更下方，阅读靠前的热评。
　　【我是大灰狼：他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仇啊？老打来打去的，今天这个第一，明天那个第一。】
　　【有毒但貌美的蜘蛛精：看吧，还是诺厄厉害。】
　　【暗影18734：我只认公良永元，他才是黑地最强高手！】
　　……
　　陈砚对这种争斗不感兴趣，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看帖子的那几张配图，毁坏的房屋肯定是这两个高手打架造成的。
　　陈砚关了这条帖子，又点开第二个热门帖子。
　　【你们听说了吗？人鱼族研究出一种药，能让他们的鱼尾变成双脚，上岸行走。】
　　往下快速滑阅，这条帖子连配图都没有，只有各种小道消息。陈砚看了几条热评，发现大家都不信，还说出了不信的理由，于是他也觉得这是条谣言帖、假新闻。
　　看这样的帖子浪费时间，陈砚很快点了关闭。
　　已经7:20了，该去洗漱吃早餐，正式上班了。陈砚放下交流板，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床下的怨灵虫还舒舒服服地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陈砚没有管它，在房间里用奇物洗漱完，自行下楼，到一楼的巨大厨房里给自己做早餐。
　　吃完早饭，收拾好厨房，时间差不多来到八点。这是陈砚自己给自己定的上班时间，他觉得自己得勤奋一点，让卢修斯不后悔招聘自己。
　　早上八点，外面的月光还很微弱，月亮隐在浓重的黑雾背后，正在一点点的变大、变清晰。
　　卢修斯除了没告诉陈砚上班、下班时间，还没告诉陈砚具体工作内容。因此陈砚上班第一天，只能自己找活干。
　　他来到侧堡外面的花园，快速检查了一遍花坛里的植物。
　　植物的状态都很好，没有哪株看起来半死不活。陈砚无奈之下，只能改变方向，去厨房里拿扫帚，清扫花园小径上的落叶。

第15章 第 15 章:领地之主很闲吗
　　清晨的花园里，空气清新，灰雾薄薄地飘在空中，没怎么遮人视线。
　　诡异阴森的城堡周围，阵阵怪叫声已经小了，不像夜晚那么吓人。
　　陈砚专专心心地打扫着小径上的落叶。扫帚的硬枝一下又一下地刮着地面，发出“唰唰”的声音。
　　清脆的声响在侧堡右前方回荡，盖过了远处的怪叫。
　　卢修斯飘到陈砚身后，看了一会儿认真做清洁的陈砚，出声道：“你不知道这把扫帚是奇物吗？它可以自己打扫。”
　　突兀的声音让陈砚吓到飞起，握着扫把往后挥。
　　当他发现是自家老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扫把就快打到卢修斯的腰部。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人……”
　　卢修斯握着一杯血酿，轻轻往后一飘，躲开了扫帚的袭击：“你胆子这么小，怎么会来黑地？”
　　陈砚慌张而尴尬地放下扫帚，向卢修斯不停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卢修斯老板，我不知道是您。”
　　卢修斯略微抬起下巴，抿了一口高脚杯中的血酿，舌尖舔掉上唇的血迹，无所谓地道：“你打不到我。”
　　陈砚垂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扫帚，刚才卢修斯说它是奇物，可以自己打扫，现在他仔细看，才发现扫帚把手上有一串细小的文字，写着扫帚的使用方法。
　　在金手指系统的帮助下，扭曲的血字浮于表面，让他看个明白：【注入精神值，念开启咒语‘啊变ho哩f龙’，告诉它需要打扫的区域。】
　　陈砚立马试了试。空中出现带着减号的扭曲数字，从零一直攀升到他目前能够使用的极限。
　　怕自己晕倒，陈砚不敢托大，立马停止了精神值的使用。
　　“真弱，连一把扫帚都用不了。你的精神值连200都没有？”
　　卢修斯鄙夷地说完，指尖对着扫帚勾了勾，那把扫帚就从陈砚手中挣脱，飞到他面前。
　　他看完咒语，随意地念了一遍，指着主堡的方位：“这边的落叶已经清扫完了，你去把那边花园石径上的落叶扫到旁边。”
　　接收到指令，扫帚像有灵魂般，朝卢修斯点动扫把头，迅速飞向主堡的花园。
　　第一天上班，就被老板发现能力不足，陈砚有些手足无措。他们才签合同……不会又要自己单方面解除合同吧？
　　还好，卢修斯没有让他辞职，而是一边品味着高脚杯中的血酿，一边问陈砚：“你的工作不是照顾城堡内的植物吗？怎么在扫落叶？”
　　陈砚老实地回答：“我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哪株植物快不行了。石道上有很多落叶，于是自己找了点活干。”
　　卢修斯想了想，说了句“你跟我来”，然后转过身，飘向不远处复杂的回廊。
　　陈砚立马跟上，由于不会飞，只能爬过那些荆棘洞，费力地翻越回廊的栏杆。
　　他没料到荆棘藤蔓上的刺又尖又硬，锋利到一勾衣服，衣服就破。不仅身上的衣服毁了，他的手臂和两条腿还不小心划出几条口子。
　　卢修斯啧了一声，嫌弃地念了段咒语，让那个灰雾大手再次出现，握着陈砚在天空上飞。
　　飞过侧堡，借着淡淡的月光，陈砚发现城堡的范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往前望去，视野能够看到的范围里，全是一座座高大暗黑的古堡。
　　飞过几座古堡，卢修斯带着陈砚落到一个地势较高的花园中。
　　这里与其说是花园，不如说是农田。石头砌的小径很少，弯曲地穿过块块分明的田地。一块田种着一种植物，由于种得太密集，又不怎么被打理，植株之间长着许多带刺的杂草，那些杂草已经快把正主给挤压死了。
　　“以后你的工作就是照顾这些药植，其他的城堡植物你不用管。”
　　卢修斯说完，让大手把陈砚放下去，自己则飘在空中，慢慢饮掉杯中最后一口血酿。
　　舔掉嘴角的红色液体，卢修斯把手中的空玻璃杯随意一抛。
　　下一秒，一只石像鬼从田园边缘的凉亭中醒来，扑腾着翅膀，伸手接住落下来的玻璃杯，然后飞着去其他地方，把杯子交给专门收拾卫生的石像鬼。
　　陈砚一屁股坐在泥地上，被刚才突然醒来的石像鬼吓倒。他抚着胸口，缓缓站起来，暗叹自己怎么这么胆小。
　　“呵，这也能吓到？”卢修斯在空中嘲笑道。
　　陈砚一脸尴尬，假装自己很忙，开始检查附近田里的药植。
　　“这些药植都很金贵，石像鬼们养不好，你试试看。”
　　卢修斯在空中挥动着手指，向陈砚一一介绍药植的名称品种、习性与药性。
　　手指指到某一块杂草横生的方田，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里本该种着游魂树，现在看，都被石像鬼们养死了。过两天，我让管家去买点种子，你来帮我种，有很多黑暗药剂需要它。”
　　陈砚顿时感到肩上的压力倍增。早上出来的时候，他应该准备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刚才卢修斯介绍的药植知识，他只记住了一半。
　　晚上回房间休息的时候，用交流板找找相关的书，学习一下，陈砚在心里计划着。
　　“好的，卢修斯大人，我会努力的。”
　　陈砚走向生长得最不好的几块田，对着一株又一株精神萎靡的药植使用心锚。因为被奇物扫帚消耗了许多精神值，他的精神值还没有完全恢复，因此每次只使用一点点。
　　没过一会儿，他就有点头脑昏沉，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仰头望了一眼，卢修斯还飘在空中，静静地看着他干活。陈砚忍不住在心头想，卢修斯身为领地之主，平时很闲吗？没有什么事务需要解决？
　　被老板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工作，他的压力很大啊……
　　陈砚不敢歇太久，歇了约一两分钟，继续干活，对那些无精打采的药植使用心锚。
　　卢修斯一直在天上观察，忽然出声问：“你的能力怎么没有效果？”
　　陈砚一直怕他提这个问题，因为在刚才使用能力的过程中，他已经发现，药植没有像魇玫瑰那样活起来。
　　“我也不知道……”
　　陈砚在心中祈祷，卢修斯不要解雇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他不想就这样失去，重新回到恐怖的、像迷宫一样的黑森林里，变成等死的流浪汉。
　　卢修斯缓慢地飘了下来，漂浮在陈砚面前：“你的能力叫什么？你对我使用一下你的能力？”
　　“心锚。”陈砚犹豫了一下，撑着大脑的疲惫，把精神值用到只剩5。
　　新毛还是新苗？陈砚声音太小，卢修斯没听清。无论是哪种发音，他都没听说过，这应该是一种罕见的新能力。
　　闭上眼睛，他细细感受了下，身体的感觉很好，心情也很舒畅。如果这种感觉能够再多一点、持久一点就好了……
　　睁开眼睛，看到陈砚脸上的疲惫，卢修斯不好再勉强他。
　　“我大概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能力了。”因为心情不错，卢修斯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魅惑的笑容。
　　陈砚被他的美貌惊艳，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低下头问：“请问我的能力有什么作用？”
　　“嗯……”卢修斯沉吟，思考了一下说：“能够让生物心情好，新生了一般，感觉很舒服。如果你对这些药植多使用点精神值，它们应该会活过来。”
　　听完卢修斯的话，陈砚心里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他终于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了。怪不得昨晚对小黑使用心锚，小黑的伤口没什么变化，但是高兴得满地打滚。
　　“以后药田，你只负责这几块。”卢修斯指着附近种得最不好的药田说道。
　　这是因为自己精神值太低了吗？陈砚在心中愧疚地想。被卢修斯大人捡回古堡，得到一份工作，他非常的感激，很想努力工作，报答这份恩情，可是自己精神值太低了，很多工作都无法胜任……
　　“剩下的精神值好好留着，在我找你的时候，对我使用。”卢修斯又道。
　　陈砚惊讶地抬起头，他没听错吧？卢修斯竟然需要他的能力？难道老板时常心情不好，想变得开心？
　　“好的，老板。”陈砚礼貌地收起脸上的惊讶，对卢修斯答应道。
　　卢修斯现在就想让陈砚对他使用那个叫新苗的能力，但是陈砚的脸色看着太不好了，一副精神值使用过度的样子。
　　正巧，他也困了。
　　卢修斯抬手放在嘴前，打了一个优雅的哈欠，缓缓飘向空中：“我去休息，下午我会来找你，不要在这些药植上浪费太多精神值。”
　　一整夜没睡觉，在古堡中体会许久没有享受到的舒服生活，卢修斯现在有些困倦，需要回主堡休息。
　　他希望自己醒来的时候，去找陈砚，陈砚的精神值是满的，能让自己愉悦很久。
　　大boss老板离开后，陈砚的肩膀瞬间往下压，整个人松驰了些，没那么紧绷。
　　没有老板盯着他干活，他可以不那么勉强自己……陈砚在旁边找到一块石头坐下，等着精神值恢复。
　　望着面前这块田，刚刚被他使用过能力的药植仍旧无精打采，没有魇玫瑰那样的变化。
　　陈砚有些担心，自己的能力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有用，连老板卢修斯都误会他能种好药植。
　　“不，要对自己有信心……”陈砚喃喃自语，回想着拯救魇玫瑰时的情形。
　　除了使用心锚，他还做了什么？他似乎对魇玫瑰说了话，遗憾魇玫瑰没有活过来。
　　想到这里，陈砚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对着十几株蔫蔫的药植恳求道：“你们能活过来吗？求你们了，我很需要这份工作，想向卢修斯大人证明我的能力。”
　　他的声音经过金手指系统的翻译、改变，传递到植物的身体内。
　　十几株药植被种上心锚后，已经了有点智慧，但这样的智慧很低下，它们理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懂陈砚的话。
　　见它们仍然没有反应，陈砚很失望，坐回石头上休息，却在抬头的瞬间，发现那些药植全都活了过来……
　　药植们开始舒展叶片、挺直长茎，有了活力。

第16章 第 16 章:好心的石像鬼
　　原来有用？！陈砚高兴地站起来，又蹲到十几株药植面前，轻声问：“对你们使用心锚后，你们能够听懂我说的话？”
　　药植们一边吸收着土壤中饱和的营养液，一边抖擞叶片，像是在回答他。
　　自己的能力还行？既能让生物心情好，还能让不同的物种听懂自己的话……陈砚在岔路上越走越歪，完全误解了自己的能力。
　　如果他仔细思考，就会想到，植物之所以能听懂他说的话，是因为金手指系统会翻译；能力只是让生物心情好的话，他恳求一百遍，药植们也不一定能活过来。
　　心锚浅浅地种在十几株药植体内，由于药植们智慧低下、没有复杂的思维，它们很轻易地就迷恋上面前的人类。
　　叶子抖动得哗哗作响，十几株药植疯狂地吸收着土壤中的养分，挺直腰杆，将那些嚣张的杂草挤到下面。
　　“活了，全活了！”陈砚高兴得想原地转圈，但这样的行为太羞耻了。
　　他弯下腰，去帮助刚活过来的植物，拔掉那些肆意生长的杂草。
　　然而他低估了杂草身上的细密尖刺，才拔掉一株杂草，手心就火辣辣的疼，肉里扎了无数根细刺。
　　“嘶……”他疼得嘶气，不敢再继续碰这些可怕的杂草。
　　如果有工具就好了……待会儿去问问石像鬼，或者找一下老管家阿尔，问他们有没有园艺工具。
　　陈砚暂时放弃除掉田里的杂草，转而继续对那些无精打采的药植使用心锚。
　　“喂，你需要工具吗？”身后突然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
　　胆子小的陈砚，被吓了一跳。他缓缓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送完杯子的石像鬼飞回来了，悄无声息地落在药田附近，继续守护着乔伊斯大人珍惜的药植。他变身石像，一动不动地立在亭子里，望着不远处认真工作的陈砚。
　　没一会儿，他就惊奇地发现，这个位乔伊斯大人唯一签下的员工非常厉害，竟然把那些难养的赤血茶救活了。就是救活的方法有点清奇，低声对赤血茶恳求两句，赤血茶就听话地开始吸收土壤中的营养……
　　这位员工还有点笨。他是人类，不是石像鬼，人类的肉体皮肤脆弱无比，怎么能徒手去拔那些黑暗杂草？
　　所以石像鬼忍不住出声了。他感觉得到，乔伊斯大人很看重这位员工，要是对方在自己守护的药田中受伤，乔伊斯大人说不定会怪罪自己。
　　“是的，我非常需要工具，请问去哪里拿？”陈砚甩着火辣辣的手，礼貌地问不远处的石像鬼。
　　城堡中的石像鬼都有着大大的眼睛，眼珠总是往外凸。他们明明没有表情，陈砚却总觉得他们在瞪人。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来。”
　　石像鬼展开翅膀，身体的皮肤从石白色转为暗黄色。他飞向北方，身形被浓雾遮挡。大约过了四五分钟，他回来了，利爪中握着好几种有用的工具。
　　年轻的石像鬼把工具一一放在陈砚面前，向他介绍这些奇物的使用方法。
　　陈砚听完，异常感激地道：“谢谢您，有了这些东西，那几块田里的杂草很好除尽。”
　　很多关于黑地的书都说，黑地没有善良的存在，但是陈砚感觉，自己穿越到黑地后，遇到的存在都挺善良的。
　　为了表达自己的感谢，陈砚问这个年轻的石像鬼：“我的能力可以让生物高兴，我可以对您使用吗？让您拥有美好的心情。”
　　石像鬼本来想说好，但是还没张口，就被附近其他的守卫打断。
　　“不行，阿方。刚才乔伊斯大人说，要他好好保留精神值。等乔伊斯大人下午醒来，他的能力要用来服务乔伊斯大人。”
　　年轻的石像鬼只好闭上嘴巴，转身飞回亭子，化身石像，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守护的那几块药田。
　　陈砚顿时觉得遗憾，如果自己的精神值再高一点，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他默念金手指系统，查看自己的信息。
　　【姓名：陈砚】
　　【种族：人类】
　　【年龄：22】
　　【精神值：120】
　　【等级：1级】
　　【能力：心锚（熟练度12%）（每50级可获得1张能力抽取卡）】
　　【身份：药农】
　　【物品栏：未开启（5级后可激活）】
　　精神值提高了20，他能理解，因为自己从昨晚到现在，用了很多次精神值。但是他的能力熟练度怎么一下子从0%增加到12%？心锚的熟练度这么容易增长吗？陈砚疑惑不解。
　　所幸这是件好事，他没有多想，搓了搓右手中的细刺，开始使用那些奇物工具，去除药田中的杂草。
　　陈砚认真埋头苦干，一直干到正午12点。月亮正挂天空，巨大的圆盘皎洁明亮，向地面洒落朦胧的光辉。
　　陈砚肚子饿了。从这里回自己住的地方，恐怕要走很远很远，而且他被卢修斯用大手带到这里来，并不知道回去的路。
　　他不得不寻求石像鬼的帮助，走到那个亭子里，问一动不动的年轻石像鬼：“您好，请问附近有可以使用的厨房吗？我想做点午餐，填饱肚子。”
　　年轻的石像鬼慢慢活了起来，皮肤变黄许多。他瞪着陈砚，摇头道：“这附近没有，因为我们这些仆人不用吃东西。”
　　陈砚内心感到失望，但还是微笑着向石像鬼道谢。
　　经过一上午的努力，他的精神值又增长许多，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对面前的石像鬼使用自己的能力。
　　这次没有询问石像鬼，他直接使用了心锚，用完才道：“希望您每天都心情愉快。”
　　年轻的石像鬼，肉眼可见地鲜活起来，似乎心情真的有了好的转变，他竟然主动询问陈砚：“你是饿了吗？要不然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等你吃完饭，再把你送到这里来。”
　　陈砚没料到他这么热心，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
　　“真的可以吗？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陈砚不希望麻烦到别人，但他现在真的很想吃一口热乎的食物，不让肚子空响。
　　“不会。你可以不用尊称我，叫我‘阿方’或者‘你’就行。”
　　年轻的石像鬼站了起来，一米九的他，用爪子抓住陈砚的肩膀，很轻易地带着一米七五的陈砚飞上天。
　　其余的守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毫无波澜，只有疑问。
　　石像鬼的心脏是冷硬的，一块石头，不管怎么捂都不会热。今天怎么回事？阿方竟然变成了热心肠，主动帮助主人以外的存在。
　　被阿方带回居住的地方，陈砚连连道谢。为了不让阿方久等，他异常快速地在厨房里解决了自己的午餐，然后让阿方把自己送回药田。
　　在药田边缘放下陈砚后，阿方的眼珠子滞缓地转了转。
　　他用爪子挠黑色的盘羊角，变出一个小小的摇铃，送给陈砚：“你几点上班？几点下班？你没有翅膀，以后我负责送你吧。”
　　阿方怎么这么好？陈砚很不想麻烦他，但想到药田和自己住的地方隔着几千米远，自己还不识路，容易在迷宫般的城堡中走失……他没办法拒绝这样的好心提议。
　　“我早上8点上班，中午12点休息、吃饭。吃完饭，一直上班到下午6点。如果你愿意每天送我的话，等我的薪水到了，我把一部分支付给你用作报酬。”
　　年轻的石像鬼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道：“我不要你的报酬。如果你想答谢我的帮助，你可以每天对我使用你的能力。”
　　陈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犹豫了会儿，答应下来：“好的，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会努力提升我的精神值，让你每天长时间地保持心情愉悦。”
　　他可能想不到，自己的能力并不是使别人开心，而是在生物体内种下心锚，使生物对他有好感。一旦有了好感，见到他、和他相处、被他关注，自然会产生愉悦的感觉……
　　陈砚和年轻的石像鬼道完谢，继续回到药田中，清除那些疯狂生长的杂草。
　　他又干了两个小时的活，把卢修斯交给他的几块药田清理得干干净净，再也看不到一株杂草。
　　药田中的药植在他的低声恳求下，全部都活了过来，努力汲取着土壤中的营养。
　　为了能够吸引陈砚的注意力，药植们甚至开始争芳斗艳，奋力伸展着漂亮的叶茎与枝芽，把别的同类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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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3点，卢修斯从漂亮巨大的棺材里醒来。
　　刻着金色花纹的棺材门打开，透明的他慢慢地漂浮到空中。
　　醒来后，卢修斯想到的第一件事，难得不是去领地周围找乐子，而是去找自己刚捡回来的小流浪汉。
　　他飘向豪华的盥洗室，将自己清洗梳理一番，穿着一身华贵繁复、只有去别的领主宴会才穿的礼服，心情不错地飘往药田的方向。
　　不知道捡回来的小流浪汉还在那里不？以对方老实认真的性格，应该还在那里工作吧？今天早上，那么早就开始扫落叶了，现在才下午15:30，他一定还在药田里。
　　想到这里，卢修斯又想起一件事，他把陈砚带到药田里就没有然后了。中午，人类需要吃饭，陈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卢修斯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懊悔。昨天偷看小流浪汉的身体，还暗暗发誓要把小流浪汉养得圆润，今天早晨喝着血酿，在醉醺醺的困意之下，他就把“人类在正午需要吃饭”这件事忽略了。
　　卢修斯顿时有点心急，连忙加快自己的飘行速度。

第17章 第 17 章:卢修斯大人有点奇怪
　　来到药田，透明的卢修斯一眼看到正在田中劳作的陈砚。
　　他立马显现自己的身形，缓缓降落到陈砚附近。
　　撩开左肩上滑下来的白发，卢修斯端着贵族的孤高姿态，下巴微微抬着，眼睛向下撇：“你一直在药田里工作？没有吃饭？”
　　他指定的几块药田被陈砚打理得很好，田中看不到一根杂草，那些快死的药植都活了过来。
　　被他带到这里后，小流浪汉肯定一直在这里工作，没有停歇，看那瘦削的身体，真不知道小流浪汉以前过的是什么生活。
　　陈砚以为卢修斯不放心他。不放心员工的老板都是这样的，亲自上阵监督，生怕员工犯错偷懒。
　　还好今天自己很成功，第一天上班就把老板指定的工作完成了。
　　陈砚尊敬地喊了一声“老板好”，开始复述目前为止自己做了哪些事：“上午在那位好心的石像鬼帮助下，我拿到了工具，把田里的杂草清除干净。中午回去吃了半小时的饭，接下来三个小时，我用能力把这些药植救活了。”
　　他以为刚才的工作报告能让老板满意，但是抬头望向半空，卢修斯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满意。
　　陈砚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卢修斯的要求不会高到离谱吧？目前为止，他已经很努力了，如果这样卢修斯都不满意，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中午怎么吃的饭？”卢修斯问。
　　陈砚本来很有信心，可刚才偷偷看过老板的表情后，他现在有些忐忑，连回答声音都小了很多：“那个、那边的好心石像鬼先生帮助了我，他把我送到我住的地方，等我吃完饭，又将我带回药田……”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应该撒个小谎……万一卢修斯不喜欢员工工作期间擅自离岗呢？那他岂不是连累了好心的石像鬼？
　　“哦？”卢修斯挑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看向那边的石亭，发现里面的石像鬼一直盯着陈砚，眼神有点贪婪。他顿时看这个石像鬼很不顺眼，想将石像鬼砸碎。
　　“他说的是真的吗？”卢修斯问那石像鬼。
　　“是的，乔伊斯大人。”年轻的石像鬼缓缓起身，向卢修斯弯腰行礼。
　　卢修斯略略皱眉，对那石像鬼道：“你不用看守药田了，你去北堡看守血鸦。”
　　石像鬼愣了下，很快恭敬地回答道：“是，乔伊斯大人。”
　　陈砚登时慌张起来，以为自己连累到年轻的石像鬼，急忙向卢修斯解释：“是我自己向他寻求帮助的，他是个好心的石像鬼，能不能原谅他一回？可以扣我的工资……”
　　卢修斯越听他的话，越看这石像鬼不顺眼，挥手让石像鬼赶紧离开这儿。
　　等年轻、相貌还不错的石像鬼飞走后，他才安抚陈砚：“我不是在惩罚他，而是在奖励他。看守药田很枯燥，得到的石髓少，看守血鸦就不一样了，工作轻松有趣，还能得到不少石髓。”
　　卢修斯面色不改，只字不提看守血鸦的风险。
　　陈砚信了他的话，脸上的担忧渐渐消失，犹豫着，替那只年轻的石像鬼向卢修斯道了声谢。
　　卢修斯一点都不想从陈砚的嘴里听到那只石像鬼。他低声念了段咒语，空中的灰雾逐渐凝聚，形成熟悉的黑雾大手。
　　黑雾大手在空中张了张五指，然后缓慢地降落到陈砚的身后，变成一个拇指大的灰雾漩涡。
　　卢修斯在半空中道：“以后它就跟着你了，你想去城堡哪里，可以告诉它，它会带你去。但仅限我的私人领地范围，离开了我的私人领地，它不会听你的话。”
　　“谢、谢谢老板。”
　　陈砚连声道谢，心里有点激动。
　　这等于卢修斯送了他一辆会飞的车，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只需要告诉会飞的车自己要去哪里，他就能自由自在地在城堡内穿梭，不怕迷路。
　　陈砚从未遇到过这样好的老板，心里暗想，只要卢修斯不嫌弃，他可以一直在古堡里打工！
　　“这里的药田你不用管了，它们已经活过来了。”卢修斯伸手一挥，空中又出现了一个黑雾大手，把陈砚抓住。
　　他带着陈砚往最南部的主堡飞去，在路上道：“你就负责培养我办公桌上的四盆魇玫瑰，如果药田真的需要你，你再去那里工作。”
　　陈砚惊讶地看着卢修斯的背影，自己的工作内容怎么越来越少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事……工作少，要么拿的工资特别少，要么工作不了多久就会被开除。
　　“卢修斯大人，我有信心照顾好整片药田。”陈砚在卢修斯身后大声道。
　　他的话，并没有改变卢修斯的想法。
　　在快落地的时候，卢修斯清清嗓子，状似云淡风轻地说：“除了那四盆魇玫瑰，你还需要为我提供服务，让我心情愉悦。”
　　反应了片刻，陈砚明白过来，卢修斯不让他管理药田，是想让自己把精神值留着，给老板本人用。
　　当领地之主，还不够快乐了吗？陈砚心里产生疑惑。
　　不能这样想……快乐不能以身份论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也许老板每天的心情并不美妙。
　　“我会努力让您每天心情愉快的。”陈砚对卢修斯保证道。
　　卢修斯很满意，进入自己常住的主堡，上到二楼，来到之前和陈砚签合同的那个书房。
　　他坐在华贵的暗红色丝绒沙发上，跷起腿，对陈砚勾手。
　　“来我旁边坐下。”卢修斯指的位置，就在他右边，距离他不到二十厘米。
　　陈砚感觉怪怪的，但是没多想，听话地坐到老板的身边，有点结巴地问：“那、那我现在开始吗？让您心情愉快？”
　　卢修斯将手肘撑在丝绒沙发的边缘，斜着头看他。或许是觉得银白色的长发遮挡视线，他轻轻撩到身后，将那魅惑的眼睛与优越的下颌线展露出来。
　　“你可以开始了。”他轻声道，红宝石般的眼睛在看陈砚时，总是带着钩子，仿佛要把陈砚的灵魂钩走。
　　陈砚被左侧出众的美貌冲击到，心脏砰砰直跳。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这根本不是吸血鬼，这是一个高贵的魅魔。
　　卢修斯身上的魅力太强，陈砚不敢看他，感觉继续看下去会被摄走心魂，变成傻子。他只敢低着头，默默地对左边的老板使用心锚。
　　卢修斯有感觉到陈砚在对自己使用能力，只是效果不怎么好。
　　他斜着脸看陈砚，出声问：“你有在认真吗？”
　　陈砚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这样问，只能慌张地回答：“当、当然。您找我的时候，我的精神值是满的，我现在已经对您使用一半了。”
　　卢修斯沉默，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下，目前的心情是好的，但是没有达到他想要的、那种极好的程度。
　　他现在甚至有点心烦，因为刚才石像鬼那件事。陈砚望着那只石像鬼的时候，眼睛怎么那么亮呢？而且一直在夸那只石像鬼……石像鬼没一个长得好看的，再年轻也是丑陋无比，人类怎么会夸赞那种东西？
　　卢修斯越想越心烦，睁开眼睛道：“那就把你的精神值用完，让我知道你有在认真为我服务。”
　　陈砚是个敏感的人，别人要是嫌弃他、对他不满意，他能立刻感受到，更何况卢修斯这句话就是在表达对他的不满。
　　他愣住，怎么办？自己明明有在努力为老板服务，精神值都消耗一半多了，老板竟然还不开心，觉得他没有认真。
　　他咬咬牙，心里一横，暗道，我必须证明自己真的有在努力，没有偷懒减少精神值的消耗。
　　陈砚把剩余的所有精神值都用掉了，在精神值耗空的那一瞬间，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左边倒去，软趴趴地倒在了卢修斯的腿上。
　　这次轮到卢修斯被吓到，他吃惊地把陈砚扶起，检查陈砚的情况，发现对方只是精神值消耗得太厉害，短暂昏厥过去，他想咬掉自己的舌根。
　　刚才不该说那句话……他感觉得到，陈砚的精神值源源不断地朝自己涌来，只是体验没达到他想要的程度罢了。
　　卢修斯张开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到陈砚的头顶。
　　他本来打算把自己的精神值灌输一点给陈砚，让对方立刻醒来，但是灌输的手忽然停下来，不受控制地移往下，变成了抚摸陈砚的脸……
　　手感还行……卢修斯忍不住捏了一把陈砚的脸蛋。捏起来没什么肉，皮肤的弹性很好，这样瘦削的脸蛋，却在嘴巴笑的时候，变得圆润可爱。
　　卢修斯的手由摸、捏改为戳，轻轻地点着陈砚的嘴角。此刻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是笑起来的时候，这里会出现一个浅浅的酒窝。
　　一手撑着自己的头，一手摸着陈砚的脸蛋，卢修斯的心情越来越好，没一会儿心情就达到顶峰。
　　应该是陈砚的能力生效了，就是生效得有点慢，卢修斯在心中想道。
　　他现在心情特别特别好，希望陈砚就这么睡下去，在自己的大腿上一觉睡到明日天亮。
　　如果这个小流浪汉是个藏品就好了……这样他可以把人摆在自己最喜爱的棺材内，天天抱着睡觉。
　　仔细观察完陈砚的五官长相，他又开始揉陈砚的头发。
　　陈砚的发丝很软，摸起来像丝绸，让他爱不释手，产生一种养到心爱宠物的美好错觉。
　　卢修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大腿上晕倒的人，把对方的头发揉得凌乱无比。
　　渐渐的，他的视线往下移，看到陈砚衣服上的破口。
　　因为衣服比较宽松，所以破口不是很明显。现在他伸手指，翻开衣服破口，才发现陈砚身上有伤。
　　伤口不是很深，破皮的程度，但一条一条的看着有点触目惊心。通过观察伤口表面的血痂，卢修斯断定这伤才产生不久，因为血痂很新。

第18章 第 18 章:升职速度太快了
　　难道是在药田里受的伤？卢修斯第一时间怪罪起那里的石像鬼。
　　但是没过几秒，他脑子里闪现过一个画面。早上八点多，他让陈砚别打扫了，跟他去药田，然后他往药田的方向飘，陈砚为了跟上他，不得不保持直线前进，翻越荆棘回廊。
　　他在空中飘了没多久，回头看到荆棘勾到陈砚的衣服，于是立马用黑雾大手把陈砚抓起来。
　　现在回想，大概是那个时候，陈砚受了伤……而他喝了太多血酿，又临近睡觉的时间，根本没仔细注意。
　　“唉……”卢修斯在书房里轻轻叹气，问睡在自己腿上的人：“你是不是太老实了点？”
　　抬手在空中一挥，卢修斯小声念了一段咒语。很快，书房角落里的柜子打开，一个装着黑绿液体的瓶子快速飞到他面前，停滞在半空中。
　　卢修斯一边给陈砚上药，一边在陈砚上方洗脑般地说：“你可以多向我提你的要求，只要我能满足，我都会满足你。受伤了要告诉我，工作不要太累，那几块药田有什么好打理的，你不能一天完成一个月的工作量。”
　　给陈砚抹完黑绿的液体，陈砚皮肤上的细长伤口全都愈合了，轻轻一抹，结痂掉落下来，皮肤变得光滑洁白，仿佛没受过伤一样。
　　卢修斯在空中摇了摇食指，药瓶又迅速飞回柜子里。
　　砰——，随后，书房中响起柜子门关闭的声音。
　　陈砚被这声响动吵醒，缓缓睁开眼睛，撑着卢修斯的大腿坐起身。
　　在他揉搓朦胧的眼睛，思维还不太清晰。
　　靠在沙发上的卢修斯阴着脸，有点气恼地瞪着角落的柜子。
　　待会儿叫阿尔把这个柜子换掉，不，全部的老古董都得换，换成安静的奇物家具，无论是开门还是关门，都没有声响。他的好事都被这个柜子打断，本来还想多碰碰陈砚，现在对方醒来，他已经失去了机会。
　　“啊……！老板！”陈砚清醒之后，慌张地喊了一声。
　　他想起来昏厥之前的事，尴尬地把屁股挪远了些。
　　他怎么能倒在老板的身上，倒的时候应该控制一下身体，往前或者往右倒。
　　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醒的时候听到一声巨响，那声音应该是老板弄出来的。老板用力跺地板，让他赶紧起来。
　　他应该没昏迷多久……
　　“对不起，我只是想向您证明，我有在认真为您服务。”陈砚向卢修斯道歉，眼睛仍然是往下放的，不敢放到卢修斯身上。
　　卢修斯又开始感到烦躁，不仅因为那个柜子，还因为陈砚一看到他就紧张、不放松。
　　黑地里的其他存在说他可怕，他承认，凡是擅闯古堡的生物都被他杀死了，变成了为他服务的丑陋石像鬼，没一个活着出去。为什么陈砚要害怕他？从头到尾他对陈砚只有好……
　　难道是因为自己太过强大？
　　卢修斯思考着，弱小的生命对待强大的存在，要么谄媚崇拜，要么恐惧害怕。显然陈砚是后者，连眼睛都不敢看他，坐在旁边，身体绷得紧紧的，不像刚才倒在他身上时那么柔软。
　　“没关系。”卢修斯伸长右手，轻轻拍了拍陈砚的肩膀：“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你刚才做得很好，我很满意。我们改一下合同吧，我想让你做我的贴身秘书。”
　　陈砚有点受宠若惊，变得更紧张起来，说话都结巴了：“您、您您满意就好，但是我不行，我当不了秘书。”
　　卢修斯才不管他当不当得了，他让陈砚当贴身秘书，其目的并不是想让陈砚帮他解决领地事务，而是想让陈砚一直待在他身边。
　　卢修斯轻声念了一段咒语，两人面前出现一阵黑雾。黑雾很快变成旋涡，而后旋涡扩大，又变成一张写着字的合同。合同底下有两个血色的名字，左边是卢修斯·乔伊斯，右边是陈砚。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卢修斯拉起陈砚的手，偏头问他：“现在你自愿交出一滴血，滴到合同上，对吗？”
　　陈砚的手腕僵住，一脸懵地看着近距离的卢修斯。
　　卢修斯的声音有点催促的意味：“你说你自愿，我可以凭空凝出你的一滴血，不会让你疼。”
　　陈砚不善于拒绝他人，更何况这是自己慷慨大气的老板。他想抽回手，没抽动，弱弱地点头：“对，我自愿。”
　　卢修斯给了陈砚一个温和无害的微笑。感觉到陈砚确实在顺着自己的意思，他立马动了动食指，凭空凝出陈砚的一滴血，滴到合同上。
　　随后他又把自己的血滴到合同上，开始修改合同的内容，把陈砚负责照顾城堡植物的那条删掉，修改为当他的贴身秘书，寸步不离。
　　合同内容短短几条，借助金手指系统的翻译，陈砚很快看完，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快速晋升了。从一开始的清洁工、园丁，到后来的药农，现在他竟晋升成大boss的贴身秘书……这升职速度，火箭都没他快。
　　“好了，现在对它念你的名字吧。”卢修斯快速修改完合同，对陈砚道。
　　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工作的陈砚惴惴不安，以往的经历让他自卑，他还是觉得自己没办法胜任这么高的职位。
　　“卢修斯老板，我还是当药农吧，我觉得我的能力最适合培养那些药植。您如果需要贴身秘书，应该寻找一个能力更强的人，可以时刻为您提供帮助。”
　　卢修斯脸上的笑容立马冷了下来，莫名看着有点可怕。尤其那对红眼睛，血亮血亮地盯着陈砚，使得陈砚说得越来越小声。
　　陈砚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立马改口：“好的老板，我会努力当您的贴身秘书。”
　　他迅速转头，对着合同念出自己的名字。
　　卢修斯的表情总算缓和，念了一句“卢修斯·乔伊斯”，等合同化作黑烟消散在空中后，他孤傲地抬起下巴，对陈砚道：“你以后跟我一起住主堡，东西不用搬了，阿尔会叫几个石像鬼布置好你的房间。”
　　老板的话，陈砚只能听从，在沙发上一个劲地点头说“好”。
　　见他这么乖巧听话，卢修斯心中的烦躁全部消失。他像一只被捋顺毛的黑猫，优雅地站起身，心情不错地邀请陈砚和他共进晚餐。
　　已经变成大boss贴身秘书的陈砚，现在就是个任卢修斯捏的软柿子，卢修斯说的任何话，进了他耳朵，都被他认为是工作，得认真完成。
　　他道了声谢，跟着卢修斯下到一楼，完全不理解这个点吃什么晚餐？
　　现在才下午四点，窗外的月亮才刚刚开始变小、西斜……
　　来到一楼，卢修斯把老管家阿尔叫出来，让他准备一桌子的食物，随后带着陈砚到豪华长桌边坐下。
　　两个石像鬼一左一右地站在陈砚的身边，在卢修斯的吩咐下，给陈砚倒了一杯血红血红的酒。
　　那酒闻起来香，气味甜甜的像果汁，但陈砚不敢喝，因为酒的颜色不正常，里面有血液状的丝线，且酒很浓稠，摇晃后，剩余的液体会一直挂壁。
　　啪——，卢修斯打了个响指。巨大的饭厅内，所有壁灯都亮了起来，里面不仅跳动着蓝色火焰，还跳动着旺盛的红色火焰。
　　我真浪漫啊！卢修斯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这下小流浪汉绝对会被他感动到，把他与黑地的其他存在对比，发现他怎么这么好，对他的恐惧也会消失……
　　但是与他的想法相反，在红蓝两种强光的笼罩下，陈砚只觉得周围的事物很诡异，像他小时候看的恐怖片。
　　陈砚不敢表露出自己的害怕，毕竟被老板嘲笑过好几次。
　　他在心中默念：要习惯、要适应，把这里当鬼屋，练练胆……
　　忐忑不安像个木头一样在椅子上坐了许久，陈砚能感觉到老板在看他，而且一直在看，但是他不敢朝右前方的主座位望，一是他不太习惯与人对视，对视后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二是怕被那张极具魅惑的脸摄去心魂，变成呆呆的傻子。
　　卢修斯一直看着他做什么？是太无聊了吗？在黑地当领地之主，这么闲吗？
　　陈砚在城堡里待了一天一夜，见到的卢修斯总是清闲的，似乎没有事做。
　　老管家阿尔效率很高，在偌大的厨房里吩咐那些石像鬼做菜，没一会儿就推着餐车出来，摆了一桌子热腾腾、香喷喷的佳肴。
　　“你们给他盛菜，不要停下来。”卢修斯对陈砚两边的石像鬼吩咐道。
　　两只石像鬼看着年龄和老管家阿尔差不多，皮肤有很多褶皱，他们弯下腰，恭敬地回答：“是，乔伊斯大人。”
　　陈砚很少跟别人一同用餐，更何况右边主位上坐着的是大boss老板。
　　他用余光去瞟，等到卢修斯开始动刀叉时，才拿起自己面前的餐具，享用美味的晚餐。
　　不敢看卢修斯，也不敢和对方说话，陈砚只能埋头安静地吃。
　　他面前摆的佳肴非常符合人类口味，不像卢修斯面前那几盘血淋淋的肉，他看了都害怕。
　　他在心头感谢老管家阿尔，专门给他准备了人类的食物，还感谢一左一右的石像鬼，他们只把符合他口味的菜放到他的盘子里。
　　如果卢修斯知道他心里的这段想法，一定会生气。具体吃什么，卢修斯提前给阿尔打过招呼，石像鬼的思维不够活跃，不会想到这些细节；陈砚身边的两只石像鬼，也是他安排的，年老丑陋，陈砚绝不会喜欢。
　　在石像鬼的服侍下，陈砚的餐盘永远堆积着美味的食物。很快，他吃的速度赶不上石像鬼夹的速度，餐盘里的食物堆得越来越高，像小山一样，顶部还差点垮掉。
　　陈砚习惯了饥饿，其实不太能吃，默默地吃了大概一个半餐盘的份量，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食物。
　　他握紧刀叉，朝左右的石像鬼小声道：“谢谢，不用给我夹了，我已经吃饱了。”
　　卢修斯正在享用鲜血淋淋的肉块，听见陈砚这话，慢慢拿起手边的巾帕擦嘴。
　　“那就歇一两个小时，等月亮落下，我们再继续共进晚餐。”
　　卢修斯说完，站起身，看向正前方。
　　在长长的餐桌尾端，一位中年相貌的石像鬼静静站着，可能是太久没动，皮肤有石化的迹象。
　　“有什么事？”卢修斯问那石像鬼。
　　陈砚完全不知道那石像鬼什么时候来的，肯定不是飞进来的，翅膀扑动会有声音，但如果走进来，一路踩着脚下柔软的地毯，就不会产生任何声音。
　　中年相貌的石像鬼恭敬地弯腰，向卢修斯报告道：“领地附近突然出现几位高等级的暗影，他们不肯离开，说有个欠他们东西的怨灵虫藏在大人的私人领地里。”

第19章 第 19 章:暗影王
　　“哦？”卢修斯饶有兴趣地抱起手臂，一下子想到陈砚收揽的那条小黑虫。
　　他讽刺地笑道：“一条小虫子，能欠他们什么东西？是暗影王派他们来的吧，我前不久杀了镰刀狂魔，暗影王肯定气得不行，呵……”
　　阴着脸说完这一句，卢修斯突然意识到陈砚在他身边，他不能露出太过邪恶的表情，增加陈砚对他的恐惧。
　　“老板，小黑没事吧？”
　　陈砚有点担心那条幼小的怨灵虫，今天早上起床后，自己还没去看过它。
　　“阿尔，你去把那条虫子给我抓过来。”卢修斯对老管家吩咐道。
　　“是。”阿尔张开身后皱巴巴翅膀，很快飞向陈砚昨晚住的侧堡。
　　没一会儿，阿尔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长方形的枕头，枕头中间凹陷，躺着一条胖乎乎的丑陋黑虫。
　　幼小的怨灵虫还在睡，身体一张一收，眼皮闭得很紧。
　　“走吧，去会会他们。”卢修斯没有隐身，缓缓浮到空中，向城堡外飘去。
　　老管家阿尔紧随其后，张开翅膀，离开了巨大的饭厅。
　　偌大的饭厅中，只剩下陈砚以及三只石像鬼。
　　小黑毕竟是自己刚收下的仆人，被自己当做宠物小狗，陈砚觉得他有必要去看一看，于是对身后的小灰色漩涡说话，让黑雾大手把他带到城堡外围。
　　陈砚被黑雾大手捏着，一路冒着较冷的水雾，来到卢修斯私人领地的边缘。
　　空中的卢修斯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他，只是让阿尔往后退，待在陈砚的身边。
　　陈砚怕给老板带来麻烦，于是飘在离卢修斯较远的地方，朝对面望去。
　　黑漆漆的森林里，暗影幢幢，数个不知身形的生物顶着一层厚重的黑布，与卢修斯遥遥对峙。他们和裴笑宇假扮的样子相差无几，身上的布厚重漆黑、长到拖地，眼睛处开了两个圆圆的洞，可以看到他们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大眼睛。
　　“尊敬的领主乔伊斯大人，就是它，它欠了我们东西。”站在最前面的暗影说道。
　　他面前的黑布凸起一个尖，指的方向正是阿尔的方向，因为阿尔手里捧着熟睡的怨灵虫。
　　卢修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一脸轻蔑地问：“它现在在我的私人领域里做忠实的仆人，受我管辖，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它了欠你们东西？”
　　几个暗影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纷纷呼唤血契。
　　他们念着咒语，指挥血契飞到卢修斯面前。
　　在卢修斯看的时候，陈砚慢慢来到卢修斯的身后，借着金手指系统的翻译，去瞧纸上那些内容。
　　【带怨灵虫去它想去的地方，怨灵虫承诺回报……】
　　【借珍贵结晶给怨灵虫食用，怨灵虫承诺回报……】
　　【给怨灵虫提供寻人线索，怨灵虫承诺回报……】
　　陈砚看完震惊了，这些全是欠条，且是不公平欠条。暗影们给小黑提供的帮助很小，但是要的回报却很高，比如带着小黑速行一段路，就要高达1万高级结晶的报酬……
　　“乔伊斯领主大人，您看到了吧？既然它已经成为您忠实的仆人，还请您替它把债还了。”
　　暗影没听说过怨灵虫甘愿成为仆人的事，不过这不妨碍他以此为借口，向卢修斯·乔伊斯找麻烦。
　　卢修斯把面前的几张纸挥开，既然怨灵虫和这几个暗影签过血契，那他就没办法继续留下怨灵虫了，否则黑暗之神的惩罚会波及古堡。
　　“阿尔，把它交给他们处理。”卢修斯对右后方的老管家说道。
　　这种场合，陈砚插不了话。他很想留下小黑，替小黑打抱不平。但是他一没实力，二没权力，大boss老板都没有办法，他还能有什么办法救小黑呢？
　　眼睁睁地看着小黑被老管家送到几个暗影的面前，陈砚无可奈何。
　　小黑还熟睡着，没有醒来，在那柔软的枕头上睡得很香甜。在它毫无所知的情况下，它被交到了这几个暗影的手里，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在陈砚惆怅的时候，卢修斯突然身形隐去，朝城堡的北方飞速飘去。
　　老管家阿尔似乎也察觉到什么，背后的翅膀快速张开，抓住陈砚的肩膀，将陈砚转移到主堡内。
　　轰——
　　城堡北边，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轰隆隆的声音，让整片土地都震荡起来。古堡的墙壁掉下来许多灰尘，壁灯里面的火焰明明灭灭，仿佛随时会熄掉。
　　“发生什么事了？！”陈砚惊慌失措地问。
　　他怀疑北部的城堡被炸掉了。轰鸣声从那么远的地方传来，仍然响得他耳朵痛。
　　阿尔没有回答他，警惕地望着四周。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他那张皱巴巴、凸着眼珠的脸，看起来非常可怕。
　　没过一会儿，周围所有的壁灯全熄灭了，黑暗笼罩住老管家与陈砚，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阿尔把陈砚放到地面，对着黑暗问：“暗影王，你找我一个老头有什么用？”
　　有一瞬间，四周的壁灯亮了半秒，陈砚的视野里闪过一个漆黑的影子。
　　那个影子很高大，和其他暗影一样，身上盖着一层厚重的黑布，不同的是，他的眼睛处没有两个圆洞。
　　“呵……我可不是来找你的。”
　　冰冷的声音在陈砚耳边响起。随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几根绳子牢牢捆缚，四肢动弹不得。
　　“阿尔先生救我！”在他呼救的时候，他的身体飞了起来。
　　仅一瞬间，陈砚就被带离了主堡，出现在城堡外灰黑的森林里。
　　来到可怕的昏暗森林，听着附近响亮的怪叫声，陈砚异常不安……暗影王是谁？抓他做什么？老管家阿尔在哪？他怎么一瞬间就来到了古堡外？
　　此时的月亮还没有完全落下，斜斜地挂在天边，很小一圈，大概吃饭的碗那么大。
　　借着薄淡的月光，陈砚看向面前高大的暗影，敏锐地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杀气。
　　陈砚快速查看这位暗影的信息。
　　【姓名：暗影王】
　　【种族：暗影】
　　【年龄：956】
　　【精神值：8003】
　　【等级：80级（高级boss）】
　　【能力：变形术（熟练度75%），影子替身（熟练度60%），暗影结界（熟练度30%），影遁术（熟练度22%）】
　　【身份：领主】
　　陈砚惊呆了，这竟然是一位高级boss，实力等级只比卢修斯差一些。
　　“抓、抓我做什么？抓我没有用。”
　　陈砚学完老管家阿尔，又对暗影王恳求道：“您放了我吧……”
　　为了活下去，他主动对暗影王使用心锚，希望对方心情好转，不要立马杀了他。
　　【-100】精神值只恢复到110，陈砚用到了极限，耗费掉100，剩下10让自己不至于立马昏厥。
　　他不停在心中祈祷，一定要有用。不管暗影王和卢修斯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心情一定要好起来，放过他。
　　暗影王缓缓走近陈砚，沉重的黑布后方，两点淡紫色光芒越来越明显。
　　陈砚看清后，得知那是暗影王的瞳色。
　　大boss的眼睛都会发光吗？卢修斯的眼睛像发光的红宝石，面前暗影王的眼睛像两颗暗紫色的星星。
　　“放了你？”暗影王身上的杀气确实没有刚才那么重了，但还存在。
　　他用冰冷的声音说：“卢修斯杀了我新收的徒弟镰刀狂魔，我想让他尝尝这种滋味。你是他城堡里的第一个活人，你和他的关系应该很亲近吧？”
　　“不，不……”陈砚的头摇成拨浪鼓。
　　“我对卢修斯大人来说，不重要……我只是一个打工人，才在城堡里上一天班。”陈砚哆哆嗦嗦地道。因为紧张和过度使用精神值，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觉得我会信？卢修斯那家伙的私人领地，从来没出现过活物，凡是进入他私人古堡的存在，都被他杀死，变成了石像鬼这种不死不活的鬼东西。”
　　暗影王离陈砚越来越近，将陈砚面前的光完全挡住。
　　他高大的身形给了陈砚很大的压力。弱小的人类脸色惨白，抱着一丝期望，将刚恢复的一点精神值用掉，对暗影王继续使用心锚。
　　“嗬……”
　　暗影王发出低沉怪异的笑声，嘲弄地说：“你在对我使用你的精神值吗？这么微弱的精神值，对我造成的伤害还不如森林里的一阵风。”
　　他盯着面前吓得脸色发白的人类，忽然没那么想杀掉对方了。
　　暗影王对陈砚产生了好奇心，问瑟瑟发抖的人类：“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卢修斯会招你进古堡工作？”
　　陈砚惧怕地望着眼前黑压压的大boss，心想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点作用的，大boss身上的杀气已经快感受不到了。
　　这种情况下更要顺着大boss来，不能违逆他，让他再次生起杀意，陈砚在心里默想着。
　　“我叫陈砚，如您所见，是个精神值低下、平平无奇的人类。”
　　陈砚压抑着内心的害怕，控制着自己的嗓子，不让声音那么抖，继续道：“卢修斯大人之所以招我，是因为他在森林里偶遇了流浪的我，见我可怜，于是给了我一份工作。”
　　暗影王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怪笑，质问他：“卢修斯会那么好心？他可是个冷血、邪恶的吸血鬼幽灵。你在骗我对吧？你和卢修斯到底什么关系？”
　　陈砚生怕暗影王的心情在某个瞬间变得不好，杀了自己。他一直消耗着缓慢恢复的精神值，对暗影王使用心锚。
　　他弱弱地解释：“我没有骗您，事实真是那样，卢修斯大人没有您说的这么冷血，他真的见我可怜，给了我一份工作。当然，有可能我的运气比较好……”
　　“你一直在对我使用你这微弱的精神值，你的能力是什么？”暗影王问。
　　陈砚沉默，他该不该老实地回答？如果暗影王知道他能使人心情变好，会不会质疑或者无视目前的心情，杀了他？
　　想到这里，陈砚选择撒谎：“我的能力是培养植物，可以让植物生长得好。”

第20章 第 20 章:他给你多少薪水？来为我打工吧
　　暗影王听完，好像有一些明白卢修斯为什么要招陈砚进古堡了。
　　据闻，卢修斯这两年，暗中收集了不少关于黑暗药剂的禁书，四处求购黑暗药植。
　　黑暗药植的生长条件非常苛刻，即使环境条件等达到要求，药植也不一定能好好地发芽、成熟。
　　如果卢修斯想拥有大量的药植，每天有充足的原料练手，招揽一个药植培养师，确实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他给你的薪水多高？”暗影王问。
　　陈砚哪在意过这件事，包吃包住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他摇头道：“我不知道，合同上没写。”
　　暗影王诧异地盯着陈砚，怎么觉得面前的人类有点傻……
　　“薪水都不问清楚，你就跟他签合同了？”
　　陈砚张口，想说自己只是一个流浪汉，卢修斯大人对他很好，包吃包住，薪水肯定不会低。但考虑到面前的暗影王和卢修斯是死对头，他选择闭嘴，不再夸赞卢修斯老板。
　　暗影王抬起右边的黑布，在空中召唤了一个灰雾漩涡。下一秒，漩涡中飘出一堆五颜六色的结晶。
　　陈砚的脸和眼睛都被结晶照亮。面前的晶石和现代地球上的宝石很像，但是比宝石更加明亮耀眼，石头中似乎还有荧光液体在缓缓流动，美不可言。
　　“他那么邪恶，肯定不会给你多少薪水。”
　　暗影王放下手臂，黑布平整地贴在他的身体上。
　　他带着诱惑的意味，对陈砚道：“我可以放你回去，但放你回去之前，你要和我签一份血契。血契的内容是，你回去后，主动找卢修斯商量，双方解除合同……不要担心你会因此重新变成流浪汉，等你和他解除合同，我会给你提供更好的工作。看到面前的结晶了吗？你为我工作，我可以每个月给你三千高级结晶。”
　　陈砚默然不语。暗影王为了报复卢修斯，这是想撬走卢修斯唯一的员工？
　　3000高级的神奇结晶值多少钱？陈砚不太了解，他对这个世界的金钱观没有很清晰。
　　就他目前的情况，他最需要的是稳定的、包吃包住的工作，这一切卢修斯都给了他，而且卢修斯是个非常好的老板。
　　从内心深处讲，陈砚是不愿意离开城堡的，他想给卢修斯打工，并且一直工作下去。可是他如果拒绝暗影王的提议，暗影王大概率不会放过他……
　　“必须和您签血契，您才会放我了吗？”陈砚小声地问。
　　暗影王面前的黑布往前凸，晃动了两下，空中漂亮的一堆结晶飞回灰色漩涡，迅速消失不见。
　　“当然，暗影向来诚实守信，你应该听说过。”
　　暗影王自夸完，不忘贬低一下卢修斯：“不像那邪恶的吸血鬼幽灵，为他工作，他不仅会榨干剥削你的劳动力，还会吸干你身上的每一滴血，最后把你变成石像鬼，为他提供永远的服务。”
　　陈砚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暗影王是卢修斯的死对头，肯定不会说卢修斯的好话。不过暗影王的话中，有一点确实让陈砚很在意，城堡里只有他一名员工，其他都是木木的石像鬼……
　　“那我们签血契吧，希望您说话算话，签完放过弱小无用的我。”
　　如果签个字，暗影王就放过他，陈砚肯定答应。
　　陈砚对所谓的血契没有惧怕心理，在他看来，这个世界的合同不如地球上的合同。在地球上，如果违约了，当事人会面临各种赔偿；而这个世界的合同毫无拘束力，他完全可以签完再单方面解除，这是他在何碧那里学到的方法。
　　“放心，我说话算话。”暗影王顿了下，再次强调：“你回去后，要是顺利地和卢修斯解除了合同，你可以来找我。来为我打工吧，我不会亏待你。我这是帮你脱离苦海，卢修斯那家伙非常邪恶。”
　　说完，暗影王小声地念了一段陈砚听不懂的咒语。没一会儿，他们面前出现一个灰雾漩涡，里面飞出一张纸和一支钢笔。
　　在暗影王喃喃声中，钢笔于空中挥舞，在纸上写下合同内容。
　　接下来的操作，陈砚已经熟悉了。
　　暗影王凝出一滴血，滴到合同上，念自己的名字：“暗影王。”
　　轮到陈砚，陈砚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望着面前的暗影：“绳子绑着我，我没办法弄伤自己的手指。”
　　“不需要。”暗影王挥动了一下面前的黑布，一滴鲜血从陈砚的指尖凭空凝出，飞到合同纸上。
　　在那双亮紫色的眼睛注视下，陈砚乖巧地对合同念自己的名字：“陈砚。”
　　合同纸化作黑烟，飘到了空中。陈砚又产生了那种奇怪的感觉，有根黑线试图缠绕自己，但是没缠住……
　　“你走吧，嗬……卢修斯那家伙被我耍得团团转，你和他解除合同的时候要小心，你大概率会被他杀死。”
　　解开捆住陈砚的绳子，暗影王望着他跌跌撞撞离去的背影，又道：“你死或者不死，对我来说都是件好事。卢修斯失去稀有的药植培养师，肯定气得不行。”
　　陈砚可不想听他说这些话，脚步加快，匆匆朝城堡的方向跑去。
　　在他心里，暗影王比卢修斯可怕多了。
　　卢修斯虽然也是位高等级的大boss，但是情绪稳定，非常好说话。他怎么可能和善良慷慨的卢修斯老板解除合同？去给暗影王打工？
　　要解除，也是解除和暗影王刚签下的那份。
　　天上的月亮只剩下一点影子，薄弱的光几乎可以忽略。
　　陈砚越跑越心慌。周围的怪叫声在逼近，那些畸兽、怪物肯定出来活动了。
　　屏着呼吸，他用力奔向远处亮起火光的城堡，一路撞着枯枝、绊着石头，渐渐接近火光笼罩的边缘。
　　在快到城堡附近时，陈砚忽然听见儿童般稚嫩的声音：“主人~小黑在这里。”
　　他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任谁处于黑暗的环境中，脑子里突然响起小孩的呼喊，都会被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陈砚抚着胸口，反应过来，这是陈小黑的声音。
　　他压着嗓子，小声对四周喊：“小黑，你在哪？你能过来找我吗？太黑了，我看不见你。”
　　右前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小黑拖着肥胖粗短的身躯，缓慢地爬向他的脚边。
　　陈砚等不及，因为周围的怪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循着这窸窸窣窣的响动，找到陈小黑的方位，一路摸索着地面，最终摸到了小黑毛茸茸的头和半张脸的尖牙。
　　“你没事吧？小黑。”陈砚担忧地问。
　　看来那几个暗影抛下小黑离开了，附近只有怪物的叫声，听不见其他动静。
　　小黑被陈砚抱起后，疯狂摇动尾巴。
　　随后，欢快的声音在陈砚的脑子里响起：“我没事，刚刚有人送了我几个纸团。”
　　小黑的智慧比陈砚想象中要高，睡了一天一夜后，竟然能够和他自由交流了。
　　“什么纸团？”陈砚抱着小黑，继续朝城堡的方向跑。
　　小黑在他的怀里张大嘴，吐出几个湿答答的纸团：“这些。”
　　陈砚有被恶心到，小黑的口水非常黏腻，很不好闻，带着一股腐臭的气味。
　　他忍受着这作呕的口臭，暗想回去后是不是应该给小黑刷刷牙，去除一下它的口气。
　　森林中的光线太暗，陈砚找路都难，因此没去查看那些纸团。
　　等进入到城堡的范围，视野中出现红色的火光，他才慢下脚步，喘着气将小黑放到地上，去翻看那些纸团。
　　一张一张又皱又湿的纸团被他展开，上面的内容他看过，是那几个暗影和小黑签下的不平等合同。
　　每张合同下面留着截止时间，全都很短，要求小黑在一周内完成巨额的佣金支付。
　　陈砚没太在意地收起这几张纸，抱着小黑继续朝古堡走，回到自己昨晚住的侧堡。
　　古堡里那些随处可见的石像鬼不见了，不知道飞去了哪儿，可能去了响起爆炸声的城堡北部。
　　陈砚一个石像鬼都没看到，默默地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是解除各种合同。他在抽屉里拿出一支奇物钢笔，撕下几张纸，开始哗哗书写。
　　回忆着何碧教他的话术，陈砚在第一张纸写下：【我自愿单方面和暗影王（80级的领主暗影王）解除合同契约，一切后果自负——陈砚。】
　　写完，他忍着痛，咬开自己愈合的手指，将鲜血挤出来。
　　把血按在纸上后，他轻声念出自己的名字：“陈砚。”
　　做完这些，陈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纸。
　　幸运的是，他很成功，桌上的纸缓慢漂浮起来，冒起阵阵黑烟，消散在空中。
　　陈砚欣喜地看着这一幕，觉得有戏，于是又在其余纸上，替小黑写下：【我自愿代替陈小黑（我忠实的怨灵虫仆人），单方面和暗影……】
　　写到这里，他停顿，去翻那几张皱巴巴的纸。
　　每张纸的左下方都写着暗影的名字，这些暗影的名字都很奇怪，有的叫“暗影176”，有的叫“阿桥”，还有的叫“暗影王的左臂膀”……
　　陈砚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取名，为了保证解除合同不出错，他只能将暗影们的名字誊抄下来，一字不落地写在纸上。
　　几张解除契约的话术都写好了，陈砚看着桌上一字排开的纸，发了会儿呆。
　　他决定先尝试一下，只用自己的鲜血，不用小黑的，毕竟他是代替小黑来解除这些契约。
　　陈砚在一张张纸上重复着滴血、念名字的步骤。幸运的是，他又成功了。
　　桌上所有的合同纸都飞了起来，冒起浓郁的黑烟，最后纸张完全消失不见。
　　小黑似有所感，飞快地朝他爬来，开心地咬他的裤腿。
　　“主人你做了什么？小黑现在感觉浑身轻松，好开心呀~”
　　小黑快乐的声音传递到脑中，陈砚听完，立马松了口气。
　　他抱起腿边的黑虫，避开那些细密可怕的尖牙，同样开心地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听我的话，以后不能随便答应别人的条件，和别人签契约。”
　　“好~”小黑摇着尾巴道。
　　陈砚抱着它仔细检查，见小黑全身上下完好无损，解除合同对它没什么影响，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第21章 第 21 章:每天让我咬两口你的脖子
　　另一边，暗影王带着他的手下准备撤退，回到自己的暗影领地。
　　在撤退的路上，暗影王突然停了下来，疑惑地望向漆黑无月的夜空。
　　“怎么了，暗影王大人？”身后的手下问。
　　暗影王挥动黑布，不让他们出声，静默地待在原地，望了一会儿漆黑无比的夜空。
　　他没有感受到黑暗之神的降临，但是刚刚血契确实被解除了……
　　也许这里离卢修斯的领地有点远，黑暗之神降临，他察觉不到。暗影王没细想，在心中叹气，他觉得那个瘦瘦白白的人类还挺有意思的，不该和对方签那样的合同，放对方回去。
　　但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卢修斯肯定逼那个人类单方面地解除了和自己的契约……
　　嗬……陈砚是吧？刚刚还向自己夸赞卢修斯善良心好，现在受到黑暗之神惩罚，应该知道了吧？卢修斯那家伙冷血又邪恶，比自己坏多了。
　　暗影王无端地替那个人类感到不值，越想越后悔，刚刚不该放陈砚回去。他有办法让陈砚在不违背与卢修斯的契约情况下，留在他的身边，为他暗影王打工。
　　暗影王轻轻叹了声气，动身准备继续遁行，回到自己的领地。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几个手下接连“咦”了一声，互相看着彼此：“你的也被解除了？”
　　“怎么了？”暗影王用冷冰冰的声音问。
　　几个暗影睁着大眼睛，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对暗影王说：“暗影王大人，我们和那只怨灵虫幼体签的契约被解除了。”
　　“所有的都被解除了？”暗影王问。
　　手下们一起点头，沉默地看着他。
　　这下暗影王真有点吃惊。那条怨灵虫幼体，他瞥见过，很小一只，恐怕连黑暗之神最轻微的惩罚都承受不住。
　　一张契约一万结晶，若怨灵虫单方面解除，黑暗之神降下的惩罚绝对不小。一张就能要它的命，它怎么能在瞬间解除所有的合同？
　　“你们确定不是契约期限到了？”
　　面对暗影王的询问，几个手下开始犹豫。其中两三个都在怀疑，是他们记错了时间：“可、可能吧，也许是契约期限到了。那条虫子受到惩罚，死掉后，其他契约也在同一时间废掉。”
　　“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暗影王点头，带着他们继续遁入黑夜，飞速回归自己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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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修斯脸色阴沉地俯瞰底下，他耗费几百年心血建立起来的血鸦堡，全都沦为了一片废墟。
　　刚才和他交手的高手，肯定不是暗影王。
　　他太熟悉暗影王了，暗影王确实有高超的潜入手段，能够无声无息地避开各种阵法，进入他的私人领地，但是暗影王不擅长大范围的爆炸术，也没办法在空间漩涡中放大量的炸药。
　　刚刚和他交手的高手，肯定是位炼金术大师。暗影王为了报复他，可真舍得花钱。
　　城堡北部被摧毁得彻底，残垣碎瓦，没有一处地方是完整的。卢修斯甚至叫不来一位石像鬼，因为附近的石像鬼全都被炸成了碎石，被埋在这片废墟里。
　　身上没怎么受伤，仅礼服被炸烂了点边，卢修斯很气恼，刚刚他采取对付暗影王的手段，对付那位盖着黑布的高手，一个不注意，竟然让对方跑了……
　　“阿尔。”卢修斯立在空中喊了一声。
　　没唤来人，他又召唤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铃铛，在空中接连摇了十几下。
　　平时立马就会出现在他身边的年迈石像鬼，此刻杳无音信。卢修斯皱了一下眉，将摇铃扔进面前的灰雾漩涡，快速地飘向城堡南部。
　　他心里忽然产生一个不好的预感。既然和他交手的人是厉害的炼金术大师，不是暗影王，那暗影王在哪？
　　以暗影王的脾性，对方肯定不会躲在黑漆漆的森林里，安静地遥望这边。
　　卢修斯想到这儿，心里有点焦急，速度加快，没一会儿就飘到了城堡的最南部。
　　他心中担心的倒不是老管家阿尔，而是阿尔保护的陈砚。
　　他的城堡里从来没有过活人或者活着的其他生物，如果暗影王潜入进来，看见陈砚，肯定会对陈砚的身份产生好奇。
　　来到城堡的最南部，卢修斯快速飘进自己常住的主堡。饭厅中还立着那三只石像鬼，两个站在陈砚吃饭的座位旁边，一个站在长桌的尾部，保持着恭敬的姿势望向主座位。
　　卢修斯离开这里，进入深处，来到正厅。
　　正厅上半部分的空间，很明显不对劲，一片漆黑，所有的壁灯都是熄灭的状态。飘在空中的卢修斯伸手一碰，甚至碰到一层厚厚的结界。
　　卢修斯的脸阴沉得可怕，嘴巴张张合合，对着结界念了很长一段咒语。
　　没一会儿，暗影王留下的结界被他破开了。老管家阿尔从屋顶掉落下来，“砰”的一声砸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所幸阿尔的身体结实，这一摔，并没把他摔出什么事。
　　爬起来后，老管家皱巴巴的脸仍旧面无表情，说话的声音也很平缓，没有波动，但是他说的内容明显带着紧张、担忧的成分。
　　“对不起！乔伊斯大人，请您惩罚我吧！我没有执行好您的命令，陈砚被暗影王抓走了……请您惩罚我时，手下留情，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往后还想为您服务。”
　　卢修斯想破口大骂，但是这有损他贵族的形象。
　　他张开嘴巴，口中冒出四颗尖尖的牙齿。牙齿咬破手指后，暗红的血液在空中逆流，形成一个诡异的黑暗阵法。
　　在他念念有词中，黑色六芒星阵法中飞出几十只血色蝙蝠，绕着空中飞行。
　　吸收完暗影王与陈砚的气息，血色蝙蝠分成三派，一派飞向旁边的侧堡，一派飞向南边黑漆漆的森林，最后一派则飞向西边的夜空。
　　卢修斯的眼睛又红又亮，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格外瞩目。
　　他此时的表情很可怕，即使是服侍他多年的老管家阿尔，也感受到强大的压力。阿尔跪在地上，完全不敢把头抬起来。
　　血蝠飞出去后，最快到达目的地的是第一派——去侧堡的那十几只。他们找到了陈砚，在陈砚的房间里飞旋，发出高频率的鸣叫。
　　卢修斯立马前往侧堡，飘到陈砚的房间门口。
　　见到陈砚没事，他放松了许多，心情也不像刚刚那么糟糕了。
　　“老板？”陈砚缩在床边，瑟瑟发抖地抱着小黑，看见卢修斯的那一瞬间，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
　　刚刚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打开交流板，想了解一下暗影这个种族。
　　学习不到三分钟，门突然被十几只暗红色的蝙蝠撞开，那些蝙蝠绕着他的房间飞，张着嘴巴像是要咬他。
　　陈砚怕被他们攻击，赶忙抱起小黑，缩到床边。
　　还好下一刻，老板赶来了。
　　“别害怕，它们是我的血蝠。”
　　卢修斯修长苍白的手指在空中一挥，那些血色蝙蝠全都化成红色的雾，萦绕在卢修斯的周围。
　　另外两拨血色蝙蝠也回来了，通过它们的眼睛，卢修斯看到了很多事。
　　陈砚应该被暗影王抓走过，他们在外面黑暗的森林里待了一会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暗影王放了陈砚。
　　暗影王已经离开了自己的领地，在往西边的暗影领地遁行。
　　“暗影王没伤害你吧？”
　　卢修斯走过去，把陈砚扶起来，上下扫视陈砚瘦削的身体。
　　表面上看没什么事……他的瞳色越来越亮，开始内视陈砚的身体。
　　“我没事，他没伤害我。”陈砚被他紧紧握着双手，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卢修斯长得太好看了，红宝石眼睛发亮的时候，格外魅惑。陈砚发了会儿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得不把头低下。
　　卢修斯检查得很专心，没有注意到陈砚刚才的痴相，他的目光停留在陈砚的心脏处，第一次仔细检查陈砚，才发现对方的心脏有问题。
　　“你的心脏不好。”
　　卢修斯松开陈砚的两只手，右手食指点了点陈砚的心口：“比正常人类的心脏小，细管薄弱，瓣膜也存在问题。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我的心脏一直都有问题。”陈砚不太在意地说。不止卢修斯，连医生都觉得，他还活着是个奇迹。
　　卢修斯矜傲地抬起下巴，眼睛半眯地看着陈砚：“我可以治好你的心脏，对普通的人类来说，这确实是个难题，但对我来讲，这只是个随手就能解决的小问题。”
　　陈砚呆了片刻，随即欣喜地望着自家老板。他没听错吧？卢修斯竟然说他的心脏病很好治？
　　“不过……我有条件。”
　　卢修斯清了下嗓子，又用指尖点陈砚的脖子：“我要收取治疗费。”
　　陈砚没听明白：“治疗费？我的薪水够支付它吗？”
　　卢修斯见他表情这么傻，不得不明着道：“我不要结晶，我要你用鲜血作为报酬，每天让我咬两口你的脖子。放心，我不会让你感觉到疼痛，且只会吸一两口，在安全的范围内，不会让你失血过多。”
　　陈砚僵在原地。卢修斯修长的食指不断点着他的脖子，那片地方凉凉的，还有点痒。
　　脑中突然闪过暗影王对他说过的话，“卢修斯那家伙很邪恶”、“为他打工，他会剥削榨干你的劳动力”、“他会吸干你身上的每一滴血”……
　　抛开这些杂念，陈砚还是觉得暗影王不可信，选择相信卢修斯。
　　来到这个异世界，卢修斯给他提供了莫大的帮助，这样的大boss能贪图自己什么？
　　“当、当然，您为我治疗心脏病，我肯定得支付一定报酬，一点点鲜血而已，不算什么。”思考之后，陈砚答应得很干脆。
　　“嗯……跟我来，我马上就能治好你。”
　　卢修斯舔了舔嘴唇，微眯着眼睛，看向陈砚的眼神十分具有侵略性。
　　他在心中暗想，陈砚的鲜血应该非常美味吧。隔着薄薄的瓷白皮肤，他已经闻到甜美的味道了。

第22章 第 22 章:支付报酬的方式有点奇怪
　　陈砚被卢修斯这侵略性极强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
　　他不想让恐惧滋生，于是在心中默念道：卢修斯不可怕，卢修斯不可怕……老板只是饿了，自己饿到极致的时候，看见美味的食物，也会露出这样的目光。
　　至于为什么这么相信卢修斯，陈砚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
　　在他眼里，卢修斯就是一个好人。
　　“我迫不及待地想治好你的心脏。”卢修斯微笑着说道。
　　卢修斯转过身，缓缓朝门外飘去：“城堡北部有个最佳治疗的地方，但是现在被毁了，我只能带你去南主堡的地下室。”
　　陈砚对这些并无要求，他只希望自己的心脏病真的能被治好。
　　他对身后的小小灰色漩涡说：“抓着我，跟随你的主人走。”
　　黑雾大手凭空出现，张开五指，把陈砚牢牢握在手中，然后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回廊，跟随卢修斯来到主堡的内部。
　　路过正厅的时候，陈砚惊奇地发现，老管家阿尔还待在这里。不过，对方目前是跪着的状态，全身已经石化。
　　因他多看了两眼，跪在地上的阿尔缓缓抬起头，身上的皮肤由石白色转为淡黄色。
　　“陈.砚.你.没事。”由于石化未完全解除，阿尔的声音既平缓又卡顿。
　　陈砚在黑雾大手中微微扭动，让大手停下来。他不好意思地望着下面跪着的阿尔，自己被暗影王抓走后，回来第一时间是去侧堡自己的房间，把那几份合同紧急解除，没想过来主堡这边找老管家。
　　“谢谢您担心，我没事。”
　　陈砚还想和老管家说两句话，问对方有没有事，但是却被卢修斯打断。
　　“阿尔，别再让我失望了。”
　　卢修斯瞥了一眼阿尔，眼睛中的光芒迅速退却，转为暗而诡异的深红色。
　　他无声地念了几段咒语，跪在下方的阿尔急忙伏下身，对卢修斯恭敬地道：“感谢乔伊斯大人，我永远忠诚于您！东西两边的古堡里还住着不少石像鬼，我马上带领他们去修复北部的城堡。”
　　老管家阿尔走后，卢修斯暗红色的眼眸变浅，熠熠发光。
　　他转过头，无奈地对陈砚说：“暗影王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
　　陈砚以为他在委婉地说工作上的事，忙点头：“好的，我会尽力帮上您，有什么安排请和我说，我没有当过秘书，经验上存在许多不足……”
　　卢修斯哑然，他想表达的意思明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自己会很忙，无法陪在陈砚身边。但陈砚事事都能联想到工作，还真以为自己招他是为了辅佐解决领地事务？
　　“听阿尔说，你对黑地还不太熟悉，要了个交流板学习。这几天，你就待在我卧室旁边的房间里，认真学习。”
　　卢修斯伸手指向二楼的北边：“以后你不住侧堡，住我卧室旁边的房间，667号，石像鬼已经给你打扫干净、布置好了。”
　　陈砚心里感动，卢修斯老板也太好了，想得这么周到。
　　他一定好好学习，争取以后帮上老板。
　　就是自己的房间搬到老板卧室旁边，这让他有点压力。和老板同吃同住，这种贴身类工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在进入地下室之前，卢修斯思考了好一会儿，在脑子里构建各种浪漫的场景。首先，他得挑选一个干净温馨的地下房间，让陈砚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
　　等陈砚喝下他调制的药剂后，他应该先伸出手，温柔地安抚陈砚的头……
　　想到这里，卢修斯的身体开始飘忽不定。他在地下空间的长长走廊中穿梭，两边墙壁上的壁灯一盏盏点亮。
　　一红一蓝的火焰左右跳动，照得人表情可怖。
　　陈砚跟随卢修斯，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石门的外观很古朴，门的边缘雕刻着各种花纹，有荆棘藤蔓、挥翅蝙蝠以及伸着利爪的石像鬼。
　　卢修斯伸长手臂，在门前划了个圈。石门缓缓开启，掀起一阵轻微的灰尘。
　　还好他们两个都飘在空中，灰尘大都在下方飞扬，对他们来说没有影响。
　　进入里面，壁灯接连亮起几盏，全都是血色的火焰，照得墙壁血红而诡异。
　　陈砚告诉自己不要怕，被黑雾大手带着，默默地朝里面飘，鼻腔里盈满冷香。这种冷香和红茶气味有点类似，另外还含有几分蜡烛的味道。
　　壁灯全部亮起，陈砚的视野瞬间变得清晰。
　　在一片红光之中，他看到了华美的烛台、高大的壁画、整齐有序的摆件，以及一张被荆棘藤蔓缠绕的大床。
　　卢修斯转过身，对黑雾大手挥了下食指。
　　黑雾大手立马来到床边，将陈砚放下。
　　落地的时候，陈砚脚边的荆棘藤蔓全部缩小，像受到惊吓的蜗牛，飞速缩回床底下。
　　“在床上躺着，我马上把黑暗药剂给你调配好。”
　　卢修斯走向床头对面，那里有一排高大的柜子，上面摆满密集的血纹瓷瓶。
　　他随意地对着柜子勾手，几只瓷瓶缓缓降落在他面前的黑曜石台上，自己抖开瓶塞，倾倒出里面的暗色液体。
　　在叮叮当当的响声中，陈砚不习惯地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没有躺上这铺着天鹅绒被的软床。
　　天鹅绒被太干净了，白得像云朵，陈砚怕把卢修斯这张床弄脏。
　　这张床看起来就很贵……
　　不到五分钟，卢修斯就把黑暗药剂调配好。
　　他握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脚步轻盈地走向陈砚：“不是叫你在床上躺好吗？”
　　在他那迫切的目光下，陈砚不得不脱掉鞋子，将天鹅绒被掀翻，笔直地躺在洁白柔软的床边。
　　躺下后，陈砚的身体很僵硬，觉得双手无处安放，于是交握放在胸前，整个人跟即将入葬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卢修斯看笑，发出低低的“呵呵”声。他动了下左手食指，使陈砚头下的枕头膨胀，把陈砚的上半身给抬了起来。
　　“别紧张，喝这个药不会有任何疼痛，很快就能治好你的心脏病。”
　　卢修斯走到陈砚的身边，发现没地方坐，于是用眼神示意陈砚向内移：“你总得给我一点坐的地方吧。”
　　陈砚紧张地向床中央挪动身体，给卢修斯留出空间。
　　他刚靠着膨胀的枕头躺好，嘴边就喂来一个装满暗红液体的药瓶。
　　卢修斯已经在他旁边坐下，右手撑着床头，左手握着倾斜的瓶子，异常贴心地喂他。
　　陈砚傻眼，他是个成年人，有手有脚，喝个药而已，老板不用亲自喂吧？
　　他慌忙地抬起手，抓住卢修斯手中的半截瓶子：“谢谢您，我、我自己来。”
　　这个抢夺的场景，卢修斯可没构想过，一点都不浪漫。
　　卢修斯紧握瓶子上半截，执意地放在陈砚两半唇之间，微笑着撒谎：“这个药不能一口气喝完，你控制不好量，让我来帮你。”
　　听到这句话，陈砚握紧的手立马松开，僵硬地放在身边：“那麻烦老板您了。”
　　卢修斯微微摇头：“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叫我卢修斯就好。”
　　陈砚没有答话，小口小口地喝着瓶子里的暗红液体。对老板的尊敬还是要有的，他可不敢直接叫卢修斯的名字。
　　在冷调又火红的房间里，陈砚喝完了一整瓶味道奇怪的药剂，脑袋有点昏昏欲睡。
　　他咂了咂嘴，药剂的回味很甘甜，意外地有点像草莓果酱。
　　“你的心脏马上就治好了。”卢修斯起身，把瓶子放在旁边的黑色雕花木柜上。
　　在陈砚几乎睁不开眼的时候，他又坐回床边，右手撑在陈砚的身旁，左手的指尖像流苏一样，轻轻沿着陈砚光滑瓷白的脖子抚摸，弄得陈砚痒痒的。
　　“我现在可以要点报酬吗？”他用极轻的声音问，如同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陈砚的脖子又凉又痒，他忍不住缩了一下。
　　费力地撑开眼皮，上方一片通红。在红光之中，卢修斯的两只眼睛异常瞩目，比周围的壁灯、烛台还要红还要亮。
　　陈砚呼吸着空气中淡淡的冷香，对卢修斯格外信任，缓缓点头：“当然，您帮我治好心脏，我肯定要支付相应的报酬。”
　　卢修斯一脸期待，抽开旁边花纹繁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干净的白色巾帕。
　　他把巾帕铺在陈砚的脖子下方，缓缓俯身，鼻尖在陈砚瓷白的脖子上摩擦，嗅到一股令他着迷的血味。
　　按理来说，人类的鲜血都相差不多，略带咸甜的铁锈红浆，口感很醇厚。但他闻着陈砚的鲜血，还没品入口，就已经沉沦进去。
　　烛台上的火焰与壁灯中的火焰合作默契，房间里的光线朦胧而不刺眼。
　　黑木大床上，陈砚靠着膨胀得巨大的软枕头，眼睛困得几乎睁不开。
　　他模糊地感觉到，老板的头已经凑到自己的脖子处，一开始的触感不像牙齿，更像圆润的指腹，磨得他脖子痒痒的，想挠。
　　他刚慢腾腾地抬起左手，就被卢修斯按住。
　　卢修斯撤离高挺的鼻子，下巴往里面伸。他歪着头，长而卷曲的白发洒落在陈砚薄薄的胸膛上。轻轻张开口，四颗尖细的獠牙从他口中长出。
　　尖牙刚贴到陈砚的脖子上，陈砚就瑟缩了，弄得领口衣服往上爬。
　　卢修斯微微叹气，不得不松开陈砚的左手，去剥开陈砚颈间的衣服，重新将尖牙贴上去。
　　在牙齿快碰到陈砚瓷白的皮肤时，他似是想到什么，又把尖牙收了起来，先用唇瓣贴住陈砚那处皮肤“安抚”。
　　这反而让陈砚更加不自在，身体忍不住轻颤。
　　好在卢修斯并没有吻很久，在快克制不住内心的渴望时，獠牙刺破了陈砚的皮肤。
　　意识朦胧的陈砚放松下来，迷糊地想，卢修斯果然是个好老板，没有骗他，真的不痛，只有极轻的刺感，像被新生的蔷薇嫩刺轻轻扎了一下。
　　卢修斯浅浅的呼吸打在陈砚的颈间，陈砚极力忍着脖子的痒意，在内心告诉自己，这是卢修斯应得的报酬，只是支付报酬的方式有点奇怪……
　　克制着强烈的渴望，卢修斯细而慢地品了两口，就收起了尖牙。
　　陈砚的心脏才刚刚治好，不能心急……卢修斯给自己立下规矩，每天都只能喝两口，直到陈砚身体完全好起来，身上长了肉，才可以每天喝三四口。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刺破的四点小口。
　　冰冰凉凉带点酥麻的感觉，让陈砚很舒服，身体越来越放松。
　　转瞬之间，四个红点消失不见，陈砚的脖子没留下任何痕迹。
　　卢修斯抬起头，表情十分享受，舌尖滑过嘴角，满足到眼睛微眯。
　　陈砚的鲜血比寻常人类的血更加绵密暖甜，因刚才有些紧张，血液里裹着一丝极细的颤栗感。卢修斯为此着迷，味蕾被美味炸过后，他现在对城堡中蕴藏了上千年的血酿都不感兴趣了。
　　口腔与鼻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味，勾得卢修斯想咬开陈砚的脖子，多品几口。
　　但是他得克制，不能贪多。
　　陈砚已经从昏沉中苏醒，正在揉朦胧的眼睛。
　　“卢修斯老板，我好像不小心揉掉了一个镜片。”陈砚跪在床上，四处摸索，向卢修斯求助道。

第23章 第 23 章:何碧的请求
　　卢修斯品得很尽兴，嘴唇染着淡淡的绯红，衬得他那双眼睛愈发魅惑。
　　“别找了，它在这儿。”
　　卢修斯挥了挥食指，床上看不见的薄薄圆片飘浮到空中，缓慢地来到陈砚的眼前。
　　“谢谢老板。”
　　陈砚闭着半只眼睛检查圆片，很干净，没有一点灰尘。他将镜片戴上，视野恢复后，立马下床，再次向卢修斯道谢：“感谢您，我现在感觉很舒服，心脏那里一点也不疼了。”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卢修斯温和地笑着道：“毕竟我收了报酬，而且这个报酬不是一次性的……”
　　卢修斯对现在的陈砚来说，如同救命恩人。他给了陈砚长寿的机会。
　　陈砚此刻十分开心，对卢修斯的信任也达到新的高度：“我的血液能够让您满意，真是太好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您。”
　　虽然刚才意识不清，但是陈砚的记忆很清晰。
　　卢修斯兑现了承诺，治好了他的心脏病，真的只要了他两口血的报酬。
　　那点血对于他来说，毫无影响。比起每天失去两口鲜血，陈砚更想要健康长命。
　　“饿了吧？我们去享用晚餐。”卢修斯愉悦地道。
　　“好。”陈砚其实不饿，毕竟下午四点的时候，吃了一顿饱饱的饭。
　　但他还是答应了。老板才帮他解决掉人生的一大问题，他转头就拒绝不太好。
　　蹲下身，陈砚把鞋子穿好。
　　咚咚——，门口突然传来石头敲击的声音。
　　“什么事？”卢修斯飘到门那边，将门打开，不怎么高兴地问。
　　老管家阿尔面无表情地汇报道：“乔伊斯大人，加上我，石像鬼仆人还剩下一千九百四十三位，修复北部城堡的人手不够。如果想在一周内恢复北部城堡的原貌，还需要大约一千位石像鬼仆人。除此之外，我估量了一下，还缺以下材料：2万吨黑曜石、15000只血鸦、1万吨黑橡木……”
　　“停一下。”卢修斯打断他。
　　转过身，在看到陈砚之前，卢修斯阴沉的表情立马改变。
　　他对陈砚无奈地笑了一下：“看来我不能陪你共进晚餐了。”
　　陈砚心里反倒松了口气。他并不饿，胃里面的食物还没有消化。
　　“卢修斯大人，您去忙吧，晚餐我自己会解决的。”
　　“叫我卢修斯。”卢修斯摇了摇头，飘到老管家面前，用可怕的眼神看着阿尔：“找两个做饭好吃的石像鬼过来，做点人类喜欢吃的家常菜，一定要清淡，我的小砚刚治好心脏病。”
　　陈砚在后方听着，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亲昵地叫他，还是一位男性吸血鬼幽灵。
　　他不习惯，但是也不好去更正卢修斯。
　　老板对他这么好，喊他一声小砚，又不会少块肉。
　　而且仔细想想，“小砚”和“小陈”没什么区别，都是上司对下属的称呼。
　　卢修斯和阿尔去忙北部城堡修复的事情去了，陈砚只能自己离开巨大的地下空间，回到主堡一楼。
　　来到错综复杂的回廊面前，陈砚怕自己迷路，还是把黑雾大手叫出来，带自己去侧堡的住房。毕竟夜色已深，回廊上的壁灯隔很远才有一盏，他很容易走着走着，就去了城堡别的地方。
　　回到侧堡的住房，一打开房间门，小黑就爬过来，咬着他的裤腿，欢欣地摇尾巴。
　　陈砚把它抱起来，走到书桌那儿，将交流板折叠揣在兜里。
　　卢修斯让他住主堡，他已经答应，准备现在就搬过去，找到那个叫667号的房间。
　　离开只住了一晚的房间，陈砚又把黑雾大手叫出来，让它带自己回到主堡。
　　在回廊中移动的时候，陈砚忽然听到焦急的呼喊声。
　　“陈砚？！陈砚，你帮帮我吧！”
　　这声音有点熟悉，陈砚让黑雾大手停下来，转头朝城堡外望去。
　　隔着荆棘藤蔓、开满红花的花园，两三百米外的地方，陈砚模糊看到了两只石像鬼。
　　他指挥大手靠近，飘出回廊与花园。
　　城堡外围的草地上，两个石像鬼抓着一只灰白圆胖的猫头鹰，手上的叉戟极具威胁性地放在猫头鹰脖子上。
　　何碧？
　　陈砚指挥着黑雾大手，继续向城堡外移动，来到石像鬼和猫头鹰的面前。
　　草坪上的两个石像鬼很年轻，思维还算活跃，他们知道天空中的年轻人对乔伊斯大人很重要，因此没有抓着猫头鹰立即离开。
　　“太好了……陈砚！你、你竟然在乔伊斯大人的城堡里！”何碧语无伦次地说着：“你怎么还能活着？你跟我父亲的契约应该解除了才对，黑暗之神真的没有惩罚你吗？！”
　　她的声音非常尖锐，听得陈砚耳朵疼。
　　陈砚打断她，直奔要点：“这里是卢修斯大人的私人领地，你不可以闯进来，闯进来会像这样被抓住。”
　　何碧的两只翅膀一左一右地被石像鬼抓在手中，她只能在空中乱动爪子，尖叫道：“我知道！我是来向乔伊斯大人求助的！你离开木屋后，那个暗影根本不是暗影！他是一只可恶的食尸鬼，没待一天就暴露了真实而邪恶的面目！”
　　“他把我父亲辛辛苦苦收集的尸体全吃了！我要向乔伊斯大人报告！让乔伊斯大人杀了这个为非作歹的坏家伙！”
　　何碧被炼金术师变成了猫头鹰后，她的嗓音格外尖细，叫得陈砚耳朵阵阵作疼。
　　“卢修斯大人他忙去了，现在不在这里。”陈砚对她道。
　　何碧继续乱动爪子，扯着嗓子说：“那你就去找他，把乔伊斯大人找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陈砚异常不喜欢她这趾高气扬的态度。他们没什么交情，他对她的坏印象倒是挺多。
　　“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砚指挥大手，准备离开这儿，不想管这件事。
　　见他转身离去，何碧立马改善了语气：“陈砚，把你赶走，和那可恶的食尸鬼签订契约，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就帮我一下吧！你既然能活着待在乔伊斯大人的古堡，乔伊斯大人一定会听你的话的！”
　　发现陈砚离她越来越远，没有停下来片刻，她不得不学起人类那一套，满口道德与责任。
　　“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我爸爸对你那么好，你总得帮帮我爸爸吧！他给了你工作，让你住在他的房子里。如果没有他，你早就死在畸兽口中了，也遇不到乔伊斯大人！你还记得你和我爸爸签订的契约吗？你答应他，替他看守坟场一个月，我把你赶走后，你就不负责了？”
　　陈砚听到这段话，还真的停了下来。
　　何碧见有戏，于是越说越多：“求你看在我父亲的份上，帮我去找乔伊斯大人，杀了那只可恶的食尸鬼！那只食尸鬼还在乔伊斯大人的领地内作乱，乔伊斯大人知道了，肯定会杀了他的！”
　　陈砚想到善良慷慨的何事，那个老人对他确实不错。穿来的第一天，何事给了他非常大的帮助。
　　他回过头，答应了何碧：“我现在去找卢修斯大人，但是不能保证他会帮你除掉那只食尸鬼。”
　　何碧欣喜地道：“你快去，只要乔伊斯大人知晓了这件事，一定会杀了那个食尸鬼！没有哪个领地之主希望领地内出现食尸鬼！”
　　听她这么说，陈砚觉得，自己更应该把这件事汇报给卢修斯。
　　他不了解食尸鬼，但“食尸鬼”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可怕，也许领地出现这样的存在，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把陈小黑放到主堡自由活动后，陈砚对黑雾大手道：“带我去城堡北部，找卢修斯大人吧。”
　　大手握着他，一路疾行，朝城堡北边飞去。
　　陈砚的头和脚很冷，因为这些地方没有被大手包住，露在外面。
　　他被寒冷的雾和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夜晚的温度太低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和头发上凝了不少霜花。
　　还好黑雾大手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就把他带到了城堡的北边。
　　黑雾大手像是能定位一样，精准地找到卢修斯，免去了陈砚在黑暗中找人的问题。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近两千个石像鬼正在热火朝天地修复古堡，一点不怕黑夜的低温与漆黑的环境。
　　陈砚眼球贴上镜片后，视力还算不错，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能够看清附近两三米范围内的事物。
　　黑雾大手握着他，来到卢修斯的身后。
　　卢修斯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他放下手中的清单，抬头问陈砚：“怎么来这里？他们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吗？”
　　陈砚刚才不饿，现在听到“饭菜”两个字，竟有点饿了。他摇头：“不是的，老板，我遇到一件急事，需要向您汇报。”
　　卢修斯沉默了一下，纠正他：“叫我卢修斯。”
　　陈砚疑惑：“啊？”
　　“称呼我为卢修斯，我不想听你喊我老板，卢修斯大人也不行。”
　　卢修斯头一次希望别人这么直呼他的名字，不，应该说，他只希望陈砚这样叫他。换作别人，他就不愿意了，敢这样直呼他名字的，都是暗影王那种讨厌的家伙。
　　“好…卢修斯大……卢修斯。”陈砚小声地改口，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这样直呼老板的名字，对老板不是很尊重。
　　但是没有办法，这已经是卢修斯第二次提起这件事，他只能遵循老板的意思。
　　“我要向您报告，我之前工作的地方出了问题，那里出现了一个食尸鬼。我收到何碧的求助，您知道何事吧？他有个女儿叫何碧。”
　　陈砚想到自己被卢修斯捡的时候，卢修斯问过自己为什么不在何事那里工作了。
　　“她刚刚出现在城堡南边，想通知您这件事。”
　　卢修斯听完，把手中的清单交给阿尔，暂时放下修复古堡的工作。
　　他用手撑着下巴，姿势优雅地思考了一会儿，缓缓道：“食尸鬼？这确实是件麻烦事，我得把他驱逐或者杀掉。”
　　陈砚心里庆幸，自己来告诉了卢修斯。他真没想到，一个食尸鬼会让大boss都觉得麻烦。

第24章 第 24 章:老板对他真好
　　月亮消失后，无尽黑地冻得人直发抖。
　　陈砚被黑雾大手握着，身体和手臂不冷，但是头和脚冻得僵硬，表面凝了一层厚厚的霜花。
　　卢修斯念了一句咒语，把陈砚身上的冰霜除去，然后抬手解开纽扣，将炸掉了边的外套脱下来，盖在陈砚的头上。
　　“下次不要这样出来，人类很容易生病。”
　　陈砚没想到老板这么关心自己，整理了一下头上的衣服，将脸半露出来，向卢修斯道谢：“谢谢您的衣服。”
　　卢修斯的外套很厚很长，能把陈砚的全身包住，虽然被炸烂了衣边，但仍旧干净整洁，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红茶香。
　　有了这件厚长的外套，陈砚跟卢修斯回城堡南部的路上，一点都不冷了。
　　他们来到城堡南部的草坪上空。那两个石像鬼还没有离开，何碧仍被他们抓在手中。
　　“乔伊斯大人！太好了！是乔伊斯大人！”何碧扯着嗓子尖叫。
　　卢修斯穿着洁白的里衬，皱着眉在上空俯视她：“那只食尸鬼在哪里？”
　　圆滚滚的猫头鹰在两位食尸鬼的手中挣扎得厉害：“乔伊斯大人！我每天只有一个小时的说话时间，我的时间快结束了！请您……”
　　卢修斯及时打断她：“所以食尸鬼现在在哪里？”
　　何碧连忙道：“这个食尸鬼的能力很古怪，他擅长改变容貌，伪装成其他种族。我来向您求助的时候，他正在我爸爸的坟场吃尸体，乔伊斯大人，请您立马和我去爸爸的坟场，抓住那个食尸鬼！”
　　“你来这里多久了？”卢修斯平静地问。
　　何碧的嗓子越来越窄，察觉到属于人类的声音在消失，她不得不加快语速：“我飞来这里，大约用了两个半小时，在城堡外等您，又等了半个小时。”
　　说完的一瞬间，她张着尖尖的鸟喙，什么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咕咕”的叫声。
　　时间已经到了。她在心里埋怨乔伊斯大人身后的陈砚，陈砚通知乔伊斯大人太慢，导致她现在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说话。
　　“那片坟场我了解，你父亲埋了113具尸体。以食尸鬼的速度，肯定已经吃完离开了。”
　　卢修斯感到头疼，怎么麻烦的事都在同一天到来。
　　陈砚给他培养的好心情，都被这些糟心事弄没了。
　　“卢修斯大、您是担心找不到那个擅长伪装的食尸鬼吗？”陈砚在卢修斯身后出声询问。
　　卢修斯点头，皱着眉说：“我见过那个食尸鬼，当时觉得他古怪，但是我也没看出他的真实身份，以为他是暗影。他的伪装能力非常强，恐怕很难在领地内抓到他。”
　　陈砚立马来了精神，升职为贴身秘书后，他一直觉得自己没用，能力配不上目前的职位，帮不上卢修斯的忙。
　　现在是个报答老板的绝佳机会，他拥有金手指系统，可以看到所有人的信息。
　　“我可以帮上您的忙。”陈砚脸上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嘴角的酒窝浅浅浮现：“我还有一个能力，一定能帮到您，我可以看穿所有人的真实身份。”
　　卢修斯盯着他脸上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
　　陈砚继续道：“那个食尸鬼就算离开了坟场，肯定也没走远，我们现在去寻找，一定能把他找出来。”
　　“嗯……”卢修斯没摸清，陈砚现在为什么这么开心？和他待在一块儿的时候、享用美食的时候、被治疗心脏病的时候，陈砚都没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陈砚的喜好有点古怪，他得好好琢磨、摸索一下。
　　“把我的衣服拢好，不要着凉了，人类的身体很脆弱。”卢修斯叮嘱着面前瘦削的人类。
　　下方草坪上，猫头鹰何碧瞪圆了眼珠，不可思议地看着半空中的乔伊斯大人。
　　这是她知道的那位乔伊斯大人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温柔？对那个流浪汉那么好？！
　　乔伊斯大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邪恶存在，任何活物进了他的古堡，都会被他诅咒折磨，变成忠诚的石像鬼仆人……这流浪汉是怎么回事？
　　在何碧吃惊的目光中，陈砚催促着卢修斯：“谢谢您，我并没您想象中那么脆弱。我们赶紧去抓那个食尸鬼吧，我怕晚了，他逃远了。”
　　“好。”卢修斯摸了摸陈砚柔软的头发，将外套领口往下拉，盖住陈砚的大半张脸。
　　他瞥向下方，叫那两个石像鬼放开猫头鹰，对何碧吩咐道：“给你个活命的机会。你拿着我的徽章，去通知其他的领地居民，叫他们全待在屋里，不要出来。”
　　猫头鹰扑腾翅膀，接过天空上掉下来的黑红色徽章，咕咕叫了两声，表示自己会好好去做这件事。
　　她想感谢乔伊斯大人，但是今天的说话时间已经没有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乔伊斯大人变得这么好说话，不仅放过了闯入私人领地的她，还给了她一件非常好办的事。
　　在无月的黑夜，怪物和畸兽会纷纷从黑暗森林中跑出来。这期间，领地内的居民极少离开房屋，出来乱逛，根本不需要她去通知。
　　何碧费力地扑腾着翅膀，慢腾腾地飞走了。
　　陈砚跟着卢修斯，也离开了城堡，去往领地西边。
　　陈砚的身体被黑雾大手握住，外面还盖了一件卢修斯的厚长外套。现在在夜空中飞行，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可是有一种冷，叫做卢修斯觉得他冷。
　　飞行不到一千米距离，前面的卢修斯忽然停下来，转身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今夜的温度很低，你一定很冷吧？你太老实了，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不，我真的不冷，您的这件外套有一部分是神奇结晶做的，非常御寒。”陈砚摇着头道。
　　但卢修斯就是觉得他冷，把手放在他头顶，低声念了很长一段咒语。
　　随着卢修斯喃喃的声音响起，陈砚的身体越来越暖和，仿佛被火炉包围。
　　老板对他真好……他从没听卢修斯念过这么长的咒语，是不是很耗费精神值？
　　想到这里，陈砚试着在心中默念金手指系统。
　　出人意料的是，他不仅可以看到自己精神值的消耗，也可以看到别人的。
　　【-500】面前闪过一串扭曲而血红的数字，与此同时，他看到了卢修斯的个人信息。
　　【姓名：卢修斯·乔伊斯】
　　【种族：吸血鬼幽灵】
　　【年龄：1181】
　　【精神值：3319（8823）】
　　【等级：88级（高级boss）】
　　【能力：嗜血（熟练度83%），幽灵暗语（熟练度80.5%），血蝠术（熟练度51%），隐匿（熟练度39%），永夜结界（熟练度20%）】
　　【身份：领主】
　　陈砚注意到，卢修斯的精神值不是满的，目前只有3319。
　　这段咒语这么消耗精神值？陈砚吃了一惊，连忙朝卢修斯摇头：“我不冷，我真的不冷，我现在非常热。卢修斯大、卢修斯，您还需要对付食尸鬼，不能太消耗精神值。”
　　他摇晃的头被卢修斯按住，完全动不了。
　　卢修斯没停下来，三秒后把这段咒语念完，才放开陈砚的头：“这段幽灵暗语消耗不了多少精神值，只是咒语比较麻烦。”
　　“那为什么我用我的能力看您，发现您的精神值只有3319？”陈砚不相信地问。
　　“用‘你’称呼我。”卢修斯无奈地纠正着他，然后解释自己的精神值为什么这么低：“快入夜的时候，我和一位炼金术大师交过手，那场战斗几乎耗光我的精神值，我的炼药水平不够，喝了三瓶黑暗药剂，目前只恢复到三千多。”
　　原来是这样……陈砚尴尬地拉拢衣服，把自己的脸遮住。
　　卢修斯摸着下巴，笑着看他：“你觉醒的能力都挺有趣的，这个能力叫真实之眼么？嗯……真实之眼好像最多看穿真面貌和拥有的能力，并不能看到精神值水平。你这个是比真实之眼更强的新能力？”
　　陈砚没办法说出金手指系统的存在，只能含糊不清地回答：“也许吧，我也不太清楚我的能力。”
　　“你的能力都不强，以后不要随便离开古堡，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这样才安全。”
　　卢修斯叮嘱了一句，继续朝领地的西边飞行。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抵达了领地的最西边，来到何事的坟场上空。
　　没有月亮的黑夜，陈砚是个睁眼瞎子，什么都看不清。
　　周围一片漆黑，像墨一样浓，他唯一能看见的是卢修斯的眼睛。
　　两颗红宝石很亮，尽管在漆黑的环境中有些诡异，但给陈砚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有大boss在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那个食尸鬼已经离开了。”卢修斯遗憾地道。
　　身为吸血鬼幽灵，他的眼睛可以无视周围的黑暗，看清所有的事物。
　　下方的坟包全部被挖开，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坑，坑内什么都没有，那个食尸鬼吃得非常干净，一点碎骨头、腐肉都没有留下。
　　卢修斯不得不逼出身体内的鲜血，在空中变成上百只血色蝙蝠。
　　他嘴里念念有词，这些血色蝙蝠绕着坟场打转，很快追踪到气味，朝北边飞去。
　　卢修斯召回几只血蝠，发现这件事情比他想象中更为麻烦。
　　他无奈地对陈砚道：“这次真的需要你的帮助，这个食尸鬼不仅拥有高超的伪装术，还会掩盖自己身上的气息，我只能追踪到，他去了北边，气味在半路上消失了。”
　　说到这里，卢修斯思索了一下，继续道：“不过我大概知道他去了哪儿，北边有座繁华的小城，居住着一百万的居民。他无法藏在黑暗森林中，因为容易被我一眼发现，如果伪装成其他身份，藏在城内，我就很难把他找出来。”
　　陈砚很乐意自己有事可做，尤其这事能帮到卢修斯。
　　他又露出那阳光般的笑容：“好，我们去那座小城，只要我看见他，我就能识破他的身份。”
　　他记性不错，还记得那个食尸鬼是个中级精英，47级，叫裴笑宇。不过，有一点较为古怪，他记得自己看过食尸鬼的能力，能力那一栏并没有伪装术，只有食腐、召尸术和尸瘴。

第25章 第 25 章:找到
　　在黑暗中飘行半个多小时，前面的卢修斯突然停下。
　　握着陈砚的黑雾大手，也跟着停在天空中。
　　陈砚的手臂特意搁在黑雾大手食指上方，方便活动。感觉到外面没有冷风吹了，他掀开一点卢修斯的外套，朝外面看。
　　黑暗的视野终于有了光亮。
　　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城，城内闪烁着各种颜色的火焰。从这里遥望，整座城看起来像绽放的、停滞的烟花。
　　小城被一堵高达两百米的城墙包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立着一扇耸入天空的庞大石门。
　　由于此时入夜已深，城墙下聚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它们疯狂地朝城内爬，张着可怕的巨口，发出震破耳膜的嘶吼。
　　没有翅膀的怪物或畸兽，都围堵在城墙下，叠在一起，努力攀越高墙；有翅膀的，则早已飞入城中，在居民房屋上方盘旋。
　　同卢修斯来到石门上方，在系统的翻译下，陈砚看懂了门上雕刻的文字：幽灵七号城。
　　“有我在，这些怪物、畸兽伤不到你，你不要对言灵巨手下达命令，让它带着你乱跑。”卢修斯在陈砚身旁不断叮嘱。
　　“我不会乱跑的。”
　　正因为有卢修斯在，这位高等级的大boss能保护自己，陈砚才没有害怕。
　　他在交流板上学习过，怪物和畸兽都缺乏智慧，它们遵循本能，在夜晚出来活动，视人类和许多高智慧的种族为食物。
　　自己如果乱跑，最后的下场大概率是被怪物和畸兽吃掉。
　　怪物有强有弱，大部分都像怨灵虫似的，没什么威胁力，可能跑到这里的，实力都不会弱。
　　至于畸兽，它们原本是正常的各个种族生物，却因意外产生畸变或者失去理智，最后沦为可怕的畸形怪物。它们通常拥有强大的能力与庞大的身躯，能够轻易杀死黑地的普通居民，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畸形怪物。
　　铅灰色的雾笼罩着整座小城，火光在雾中跳动，朦胧得让人分不清那是壁火还是畸兽的眼睛。
　　黑雾大手握着陈砚，跟随卢修斯来到城内。
　　有几只智慧极低的、长着黑翅膀的小怪，张着满嘴尖牙，朝他们咬来。
　　卢修斯看都没看这几只黑翅怪鸟，手指轻轻一挥，一缕血雾出现，环绕在他和陈砚身边。强大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吓得那几只黑翅怪鸟急忙扑腾着飞走。
　　怪物的智慧虽然低，但它们的生存本能很强，察觉到那个白发男子对它们有生命威胁，立马转换目标。
　　但是这样的怪鸟还有许多，这几只飞走，又有另一拨飞来，烦不胜烦。
　　卢修斯极度讨厌这些笨鸟，不堪其扰下，他带着陈砚降落到城内的街道上。
　　眼前的街道用青黑色的花岗岩铺砌而成，石头缝隙长着暗绿色的苔藓，陈砚踩上去，脚下响起“咕哝”的水声。他没走两步，就滑倒在地，很没面子地摔了个狗吃屎。
　　卢修斯叹了声气，伸手搂过他的腰，把他从苔藓地上捞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算了，我还是带你飘行吧，路过这些房屋的时候，我会将门强制打开，你观察里面的居民，把食尸鬼找出来。”
　　“好、好的。”陈砚很不好意思地扶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站起来。
　　他又被黑雾大手握在手中，跟随卢修斯在街道上缓慢地飘。
　　街道上不只有他们。上空盘旋着几只怪鸟，前面有两三只低级畸兽在破坏居民的房屋，左右两边，还各有一波团结合作的怪物，在试图爬进居民的窗户。
　　当当——，远处传来响亮低沉的钟声。
　　陈砚在心里估摸着，现在应该是凌晨、子时。还好他困意不强，能够打起精神帮卢修斯寻找食尸鬼。
　　每路过一栋房屋，卢修斯就会念咒语，把房屋的门打开，吓得里面的居民尖叫。
　　发现开门的是卢修斯，这些尖叫的居民会立马闭上嘴，惊讶地问：“乔伊斯大人，您怎么来了？”
　　卢修斯全程不说话，等着陈砚查验居民的身份。
　　“不是。”陈砚对他第七次摇头道。
　　卢修斯再次礼貌地替居民关上门，来到下一栋房屋门前。
　　换作以前，他肯定不会这么礼貌。但陈砚在他身边，他想给陈砚留下好印象，毕竟人类很讲究礼仪与文明。
　　他们检查居民的速度很快，因为陈砚一直在内心默念着系统。只要一看到居民，他眼前就会闪过血色文字，如果第一行字不是【裴笑宇】，他就会立刻摇头否定。
　　他们飘行了好几条街道，期间，陈砚甚至见到了真正的幽灵。
　　他发现真正的普通幽灵和卢修斯很不同，普通幽灵不管怎么隐形，都能依稀看到点轮廓，而卢修斯隐形的话，什么都看不见，完全与空气融为一体。
　　除此之外，陈砚还见识到各种各样的高智慧生物，狼人、鸦面人、缝皮人、矮人、蜘蛛精、骷髅、雾栖者……他再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神奇，决定回城堡后，多花点时间，学习一下这个异世界的所有种族。
　　穿行了七分之一的城市，天快亮了，陈砚又累又困。
　　卢修斯不止一次地问他：“需要休息吗？你看起来很累。”
　　但陈砚倔强地想证明自己有用，想报答卢修斯的恩情。他撑着眼皮说：“我不困，我偶尔也会晚睡，目前精神还不错，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
　　这次卢修斯没依着他继续寻找食尸鬼，而是压住陈砚的肩膀：“附近有家旅馆，我们去那里休息。”
　　“不、不，我……”
　　陈砚还想硬撑，却被卢修斯抓着，直接飘到了旅馆门口。
　　这家旅馆处在一条巷子里，空中的灰雾异常浓。在进入旅馆之前，陈砚看到了附近拐角处的木牌，上面写着两字：雾巷。
　　咕嘎——唧啊——！
　　天快亮了，城里的怪叫声已经小了许多，但听起来还是很可怕。
　　旅馆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提着一盏蓝色的灯，迎接他们进去。
　　老头的脸被黑帽子挡住，因此没看到客人的长相。他边走边介绍：“白天每小时1枚低级神奇结晶，夜晚每小时2枚低级结晶，目前还有三个空房间，都是单人床，你们应该不睡一起吧？”
　　说到这里，老头转过身，一脸打趣地抬起头，望向新来的两位客人。
　　在看到陈砚身边的卢修斯时，老头的笑容僵住，手中的拐杖与油灯一起掉落，当啷砸在地板上。
　　“乔、乔伊斯领主大人？！您您怎么来了？”他就说，附近怎么老是响起熟人尖叫，且都只叫一声，原来是乔伊斯大人来了。
　　“领地出现了食尸鬼，我来除掉他。”卢修斯扫视旅馆的布置，还算干净温馨，但是太小了。这样的地方，陈砚恐怕睡不舒服。
　　“什么？！食尸鬼？！”老人将油灯捡起来，惊呼道。
　　陈砚越来越好奇食尸鬼究竟有多可怕，怎么大家都不希望食尸鬼出现在领地内。
　　卢修斯走到楼梯口，在上楼之前，问那戴黑帽子的老头：“你的这家旅馆，昨夜有客人入住吗？”
　　老人惧怕地点头，神情异常慌张。他走到卢修斯面前，望着二楼某个方向，小声地说：“有，就是那间。不过，她看起来不像食尸鬼，因为她有明显的缝皮人特征。”
　　上到二楼，卢修斯来到老人说的那间客房前，将手放在门上，低声念着咒语。
　　很快，门开了，里面响起不耐烦的女声：“谁啊？天没亮就扰人好梦，小心老娘扒你皮，给我做新皮肤。”
　　卢修斯带着陈砚走进去，用眼神示意陈砚查看床上缝皮人的真实身份。
　　陈砚一开始还想拒绝，毕竟床上传来的是女声，他余光还瞟到薄被中曼妙的身形以及漆黑的长发。
　　但是旁边的卢修斯不停在鼻子前挥手，嫌恶地道：“真难闻，一股腐臭味。”
　　他立马觉得不对劲，正视向床的方向，在内心中呼唤系统。
　　扭曲的血字浮现在眼前：
　　【姓名：裴笑宇】
　　【种族：食尸鬼】
　　【年龄：453】
　　【精神值：6211】
　　【等级：62级（高级精英）】
　　【能力：食腐（熟练度77%），召尸术（熟练度50%），尸瘴（熟练度30%）】
　　【身份：食尸鬼】
　　陈砚愣了一秒，连忙抓住卢修斯的手臂，指着被床幔遮挡的缝皮女人道：“就是他！他是食尸鬼，我们找到了！”
　　床上的缝皮女人听到陈砚的话，瞬间闭上了谩骂的嘴，惊惶失措地从床上爬起来，朝窗户那边逃。
　　她的身形和普通人类差不多，但相貌丑陋，身上的皮一块一块的，形状与颜色很不统一，全由针线缝接。不知缝了多少生物的皮，有部分带着鳞片，有部分带着毛发……
　　在食尸鬼逃跑的过程中，卢修斯已经动了手。
　　一缕缕红色的血雾从卢修斯身上冒出，仅两秒的时间，就弥漫笼罩住整个房间。
　　缝皮女人推了推木窗，发现打不开，表情变得更加慌张。
　　她转身警惕地看向卢修斯，质问卢修斯：“领主大人！您怎么能轻信那个弱小人类说的话！我是南边狼人领地的居民，是一位真正的缝皮人！我要去北方冰寒领地，昨天路过您的领地，在这里住宿一晚，并不是什么食尸鬼。”
　　“呵，真可笑，你顶着这副面目和我说话。”卢修斯指着食尸鬼的脸，嘲笑道。
　　食尸鬼这才发现，周围的血雾不仅将他困住，还卸下了他身上的伪装。
　　他皮上的言灵诗文在随尸皮融化，字体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很快，他缩小的身体被逼回原形，庞大丑陋的身躯，几乎把房间填满。
　　陈砚被恶心到，食尸鬼变回原形后，不仅丑陋无比，身上发黑长霉，肉块中蠕动着无数蛆虫，还散发着熏人的腐臭味，几乎把他熏晕。
　　“天哪！她竟然是食尸鬼！”楼下的老人一直关注着二楼，看到这一幕，差点昏倒过去。

第26章 第 26 章:他被保护得很好
　　旅馆房间中的异动，惊醒了其他客人。
　　隔壁的几间房门接连被打开，狼人、牛头蛇等旅客，全都跑了出来。他们来到陈砚所在的房间门口，被里面的一幕震惊到。
　　站在最边缘的狼人发出和楼下老人一样的惊呼：“这里怎么会有食尸鬼？！”
　　看到食尸鬼的一瞬间，所有的客人都朝楼下跑，向旅馆外逃去。
　　只剩老人在一楼大喊：“有乔伊斯领主大人在，我们一定没事的！”
　　可惜没有客人相信他的话，乔伊斯大人能杀那个食尸鬼不假，但能阻止他们感染病毒、变成畸兽吗？
　　几个客人逃离旅馆后，一楼的老人听见了墙壁裂开的咔嚓声。
　　“领主大人！我的旅馆！您能否拯救下我的旅馆！”老人朝二楼的方向大声喊道。
　　他没听见乔伊斯大人的回答，只闻到浓郁的腐臭味，看见墙壁上的裂缝越扩越大。
　　眼见旅馆到处长出裂缝、摇摇欲坠，老人的心在滴血。这栋撑了两百年的房子，今天之后，得重新修建了……
　　老人灰头土脸地推开大门，最终放弃了房子里的财产，选择逃命。他在灰雾弥漫的巷子里高声呼喊：“快跑啊！这里有只食尸鬼！”
　　附近的住户纷纷从窗户处探出头，朝旅馆的方向张望。
　　轰隆隆——
　　食尸鬼巨大的身形不断膨胀，将小小的房间撑破，撑垮了旅馆的半边房屋。
　　他那长满蛆虫的肉-体，在灰雾之中若隐若现，熏人的腐臭味瞬间传播得很广。
　　闻到尸体腐烂的气味，住在附近的居民已经顾不上观察那是不是真的食尸鬼，全都打开大门，疯狂逃离此地。
　　早上5：45，月亮还没出来，街道上仍存在不少畸兽与怪物。
　　跑出来的住户不得不互相合作，一边寻找可以躲藏的庇护处，一边抵御畸兽与怪物的扑咬。
　　有些见到过卢修斯的居民，开始对着天空呼救：“乔伊斯大人在哪？”“领主大人救救我们吧！”
　　卢修斯飘在旅馆的上方，完全忙不过来。他要保护脆弱的陈砚，同时必须将面前的食尸鬼消灭。
　　食尸鬼的实力比他预料中厉害，刚和炼金术大师打了一场的他，无法分出精力去管城中的居民。
　　当、当啷——轰隆——，湿润的雾巷中，好些壁灯被打落，房屋一栋接一栋地倒塌。
　　壁灯掉下来后，火焰熄灭，环境变得更加昏暗不清晰。
　　陈砚被黑雾大手握着，待在卢修斯身后两米远的地方，身上覆盖着一层永夜结界。
　　他被卢修斯保护得很好，那些腐烂裹着蛆虫的肉块漫天飞舞，却没有一点粘在他的身上。并且，永夜结界把他包围后，他闻不到一点腐肉的气味。
　　视线穿过浓重的灰雾，他模模糊糊地观看着卢修斯与食尸鬼的战斗。
　　在绿色雾气升起的一瞬间，陈砚看到了食尸鬼的精神值消耗，以及对方的个人信息。
　　他连忙出声提醒卢修斯：“老板你要小心！吃了那片坟场的尸体后，他已经变强了。现在的精神值有6211。刚才他消耗了2000，使用了不太熟练的能力——尸瘴。”
　　有了他的实时解说，卢修斯和食尸鬼战斗时，更加得心应手。
　　一群红色的血蝠将食尸鬼包围，抓下食尸鬼身上一块又一块长蛆的烂肉。
　　“滚——！”食尸鬼怒吼着，挥拳砸向周围的血蝙蝠。
　　他腐烂的身躯下，青岗石地面变成了咕噜冒泡的深绿沼泽，不一会儿，沼泽中爬出来好几具灰色的僵尸，冲破血蝙蝠的包围，迅速向空中的吸血鬼幽灵扑去。
　　“他消耗了2000精神值，使用了比较熟练的能力——召尸术。”陈砚在卢修斯身后及时提醒道。
　　卢修斯立马抬起右手，嘴里念念有词，掌心中冒出缕缕血雾，在脚下形成一层红得发黑的结界。
　　那几具灰色的僵尸刚跳起来，就被永夜结界所阻挡。
　　见到这一幕，食尸鬼心里绝望，知晓自己这次跑不了了，绝对会栽在这里。他愤恨地望向卢修斯身后的人类，如果没有那个人类，卢修斯绝对看不破他身上的伪装。
　　同时，他还在心中咒骂暗影王。暗影王只是告诉他，幽灵领地最西边有一片无人看管的坟场，并没告诉他，乔伊斯领主身边有一个拥有真实之眼的人类。
　　食尸鬼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他将那几具灰色僵尸召回来，张开巨大而坚硬的牙口，把自己培养多年的僵尸给吃进肚子里。
　　隔着浓郁的灰雾，陈砚面前闪现一段段扭曲的血字。食尸鬼的个人信息栏，有两项在剧烈变化，一是他的精神值，从6211涨到了7010；二是他的能力熟练度，食腐瞬间增加了10%，尸瘴增加了7%。
　　陈砚立马把这些信息告诉卢修斯，内心无比惊讶。
　　他看过的每一本书，都写着“精神值很难增长”、“大多数人的能力停留在入门的门槛，想突破到‘掌握’、‘精通’的阶段，异常艰难”……
　　他记得很清楚，最开始在何事木屋见到这个食尸鬼时，对方的精神值不到五千，短短两天的时间，对方的精神值就暴涨到现在的七千，这种增长速度未免太惊人了。
　　卢修斯听完他的提醒，没什么反应，似乎早料到食尸鬼的精神值与能力熟练度会暴涨。
　　“放弃吧，你只有死路一条。”卢修斯冰冷地看着下方的一大团烂肉，轻蔑地道：“你的精神值暴涨到九千也没用，想从我手中逃脱，你必须精通一项强悍的能力。但是你的能力都太弱了，且都停留在‘入门’、‘掌握’的阶段……”
　　食尸鬼发狂地去抓天空中那群血蝙蝠，他身上的腐肉被蝙蝠撕掉了一大半，半具身体的骨架都露了出来。
　　“滚开！滚——！”他大吼一声，身体周围的绿雾越冒越多，几乎将他的身形掩去。
　　陈砚一边辨认空中扭曲的血字，一边在卢修斯身后道：“他消耗了一千精神值，使用了能力尸瘴，他的精神值快用完了。”
　　尸瘴含有剧烈毒素与畸变病毒，血蝙蝠在绿色浓雾之中待久了，有一大半都飞不起来，翅膀与后足发僵，落进食尸鬼下方的沼泽中。
　　卢修斯不敢收回那些发僵的血蝙蝠，这些血液一旦重回身体，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轻则中毒、昏迷不醒，重则畸变，成为可怕的畸兽。
　　为了不让绿色浓雾扩散，卢修斯不得不消耗最后的精神值，将巨大的永夜结界布置下，与四周的居民隔离开。
　　暗红色的壁障像一顶巨大的帽子，笼罩住附近千米的区域。逃逸出结界的雾，都是正常的灰色浓雾，食尸鬼身上爆发出的尸瘴，全被锁在永夜结界之中。
　　卢修斯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他透支了自己仅剩的精神值，嘴里念着一长串复杂的幽灵暗语。
　　浓郁的血雾包围着他，在空中变成无数的血蝙蝠，飞扑向下方的一大团烂肉。
　　没一会儿，食尸鬼身上的腐肉全部落到地面，无数蛆虫密集地在血水中蠕动，场面看得陈砚直犯恶心。
　　卢修斯的身体越来越透明，随着他口中的暗语结束，地上腐烂的肉以极快的速度干瘪、发黑。蛆虫失去养分，纷纷在干黑的烂肉中挣扎着死去。
　　无数血蝙蝠包围的中央，原本还能站立的巨大骨架，在顷刻间哗啦啦散落。
　　食尸鬼死亡的一瞬间，他那空荡荡的眼眶愤恨地望向陈砚，牙齿“咯咯咯”地打颤，发出恐怖的笑声。
　　陈砚不明，所以只觉得全身发寒。
　　食尸鬼的骨头散落了一地，空中突然响起缥缈虚幻的朗读声。
　　“受赠者，你将无所遁形，藏不进半分雾……暗影王永远注视着你，寒冷侵袭你的灵魂……为他献上血肉，这诅咒才会从你骨缝里消失，化作风，散入雾。”
　　朗读声消失的那一刻，食尸鬼的骨头化为一地灰烬。街道上仅剩浓重的绿雾、干黑的肉块，以及无数死亡的蛆虫。
　　卢修斯的身形几乎完全透明，他伸长手臂，对着下方，再次念出一大段幽灵暗语。
　　随着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暗红色的壁障在收缩。结界穿过他和陈砚的身体，缩小成直径三米的球，把周围绿色的浓雾、食尸鬼残余的躯体装揽到一起，一丝腐味儿都透不出来。
　　永夜结界越缩越小，最后变成足球的大小，被卢修斯扔进空中的灰雾漩涡之中，不知所踪。
　　那些被驱离的灰雾全部涌了过来，陈砚的视野再次变得朦朦胧胧。
　　周围三百米范围内，房屋被破坏得很厉害，惨烈打斗的痕迹随处可见，就是不见一点食尸鬼的影子，也闻不到一点熏人的腐味。
　　卢修斯的脸色白得吓人，几近透明的身体在空中晃了一下，差点跌落到下方的碎石堆里。
　　陈砚顾不上研究自己身体发寒发冷的原因，紧张地对黑雾大手道：“快带我去你主人身边，把你主人扶好。”
　　黑雾大手听话地移动到卢修斯的身旁，伸出一根手指，变长变大，放在卢修斯的侧边。
　　卢修斯扶着这根手指，摸着眩晕的头，想说什么，却在张开口的那瞬间，昏迷过去。
　　陈砚吓了一跳，立即喊黑雾大手：“快抓住他！不要让他掉下去了！”
　　所幸，黑雾大手早在他喊的那一刻，就伸长了两根手指，向卢修斯卷去。
　　卢修斯的身体软趴趴地向前弯着，白色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垂下。无论陈砚在旁边怎么喊他，他都没有反应。
　　天微微亮，月亮在厚重的乌云背后，迟迟不出来。
　　幽灵七号城内，仍有许多畸兽与怪物，它们被早起的居民驱赶着，正在远离小城，往城外的黑暗森林中跑。
　　陈砚的精神值低得可怜，觉醒的能力也不行。卢修斯倒下后，他不得不对黑雾大手道：“把我和你的主人带回古堡。”
　　但是，黑雾大手没有动，两根手指像布带一样在卢修斯腰上卷了几圈，另外的手指握着他一动不动。
　　陈砚很焦急，在胸口处的黑雾食指上拍了拍：“回古堡，回到卢修斯的私人古堡！”
　　可惜黑雾大手仍旧没有反应，停滞在一堆废墟之上，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主人昏迷不醒，你就不听我的话了吗？”陈砚叹了口气。
　　他很担心卢修斯，只能伸长自己的手臂，去撩卢修斯侧脸垂下的透明白发，观察对方的情况。
　　卢修斯的呼吸还在，鼻腔下方的白发在微微向前动，俯着的胸腔也在起伏。

第27章 第 27 章:游吟诗人
　　卢修斯应该没事，只是精神值透支过度，像自己之前一样昏厥过去。
　　可陈砚还是不太放心，毕竟自己现在很冷，不正常地发冷。
　　他摇了摇卢修斯的肩膀，出声喊道：“卢修斯！醒醒，老板！那个食尸鬼死前，不会也对你做了什么吧？”
　　附近的居民早就逃走了，四周空空荡荡，陈砚想求助都找不到一个活人。
　　好在，经过他不间断地呼喊，卢修斯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红宝石般的眼睛缓缓睁开。
　　听见他的声音，卢修斯缓缓直起腰：“我没事。”他接近透明的身体渐渐显现，皮肉与衣服越发有质感。
　　陈砚已经冷到全身抖个不停，牙齿打颤地问：“老老板，你真的的没事、事吗？”
　　卢修斯扶着发胀的头，看向旁边的陈砚，脑子里的记忆快速闪现。
　　他身体一僵，想起了昏厥前的所有事，包括那首言灵诗歌。
　　卢修斯的眼球轻颤了几下，猛地抓起陈砚的手，双眸迸发可怕的红光。血红的光透进陈砚的身体，快速略过那些完好的血肉，最终停留在根根骨头表面。
　　“我怎怎、么了？为为什么这、这么冷？”陈砚磕磕巴巴地问。
　　卢修斯皱眉，表情很沉重，半天没说一个字。
　　那一瞬间，陈砚以为自己要没了。
　　还好卢修斯最终张开了口，说出的真相让陈砚觉得没那么可怕。
　　“你中了诅咒，这个食尸鬼和暗影王是一伙的。暗影王这次为了报复我，花了不少心思。食尸鬼死的时候，本应该把诅咒降在我身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选择了你……这个诅咒很麻烦，是游吟诗人的言灵诗歌，字字附在你的骨头上，我不知道怎么清除。”
　　陈砚回忆自己听到的那段朗诵，“无所遁形”、“藏不进半分雾”、“暗影王永远注视着你”……听起来确实是给卢修斯准备的，因为卢修斯可以隐身，并且和暗影王有仇。
　　卢修斯心疼地握着陈砚的手：“我希望诅咒降在我身上。”说完，他嘴里轻声念了一段长长的咒语。
　　陈砚想到他的精神值才刚恢复一点，连忙阻止他：“不不用了，我很、很不舒服。你念咒，我我身体热…骨骨头冷……”
　　卢修斯见状，只好停下来，用那件厚外套把陈砚盖住，半抱着发抖的陈砚回到私人古堡。
　　城堡的最南部，看不见一个石像鬼。卢修斯只能亲力亲为，把陈砚带进667号房间，从衣柜中拿出厚厚的被子，将陈砚全身包裹。
　　“动不不了…不要、要了……”陈砚被包得像个的棉球，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不管身上的被子多厚，他还是觉得冷，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他干脆挣扎着，推掉外面两床鹅绒被，缩在剩下的三床被子中瑟瑟发抖。
　　卢修斯无比后悔，当时和食尸鬼战斗时，把陈砚留在身边。
　　他在陈砚身上布下永夜结界后，就该命令言灵巨手带着陈砚远离，不该托大。
　　如果诅咒降到自己身上，卢修斯有信心抵御言灵诗歌的力量，无视这股阴寒。可谁能想到，在最后时刻，食尸鬼选择的对象是陈砚，脆弱的人类怎么忍受得住寒冷带来的痛苦？
　　将陈砚脖子下的被子掖好，卢修斯一脸歉意：“我去找游吟诗人，让他们化解你身上的言灵诗歌。”
　　“好、好的，谢谢谢老板。”
　　陈砚的牙齿上下磕巴，没觉得这诅咒落在自己身上很可怕，反而遗憾接下来不能工作了，不能报答卢修斯老板对他的恩情。
　　不过，自己替老板承受这诅咒，也算是一种报答吧，陈砚极其乐观地想。
　　他相信卢修斯能帮助自己解除身上的诅咒，因为卢修斯是一位强大的boss，幽灵领地的主人，肯定有办法。
　　“在这里等着我，有什么事呼唤管家阿尔，我会尽快回来的。”
　　为了让陈砚早日脱离痛苦，卢修斯帮陈砚掖好被子后，就迅速离开了古堡，去寻找罕见而强大的游吟诗人。
　　外面的月亮已经出来了。
　　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户，陈砚看到了一轮白色的圆盘。
　　他在被子里面冻得不行，骨头捂不热，全身发抖的情况下，又睡不着，这让他非常难受。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干脆掀开没用的厚绒被，把兜里折叠的交流板掏出来，在书海中搜寻知识。
　　他先是搜了几本和诅咒相关的书，随便看了看，发现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大都在介绍这世界上有哪些诅咒、哪些是禁咒，没有一本在教诅咒或者解除诅咒的方法。
　　陈砚不得不更换关键词，转而搜索卢修斯说的“言灵诗歌”与“游吟诗人”。
　　这次获得的信息就多了。
　　但陈砚越看，心中越没底。
　　游吟诗人在这个异世界，算是一种职业。他们来自各个种族，数量极其稀少，千万人之中不一定能出一个。
　　想成为游吟诗人，第一个条件是必须拥有言灵术这样的能力，第二个条件是在诗人神殿中登记注册，游历至少两个大陆。
　　陈砚越读越心凉，他发现游吟诗人有等级之分。
　　游吟诗人的强弱，可以通过他们吟出的诗歌长短、诗歌附身程度来判断。
　　若言灵诗歌仅几个字，只能附身毛发与外皮，这位游吟诗人的实力一定不强，精神值在五千以下；若言灵诗歌长达两句、能附于血肉，游吟诗人的实力至少与黑地普通高手旗鼓相当，拥有五千到七千的精神值；若言灵诗歌在两句以上，能附在骨头上，这样的游吟诗人就有点可怕了，许多领地之主都拿他没办法。
　　陈砚颤抖着手，将交流板缓缓放下，终于意识到刚才的自己过于乐观了。
　　卢修斯是很厉害，但卢修斯不一定能找到这么罕见、这么厉害的游吟诗人，帮自己解除身上的诅咒。
　　陈砚趴在床上，一边抖动身体，一边回忆那段诗歌。他记得最后一句声音，说的是“为他献上血肉，这诅咒才会消失”。
　　这个“他”肯定指的暗影王。
　　陈砚绝望地想，要是卢修斯没能找来厉害的游吟诗人，自己又受不了这刻在骨子里的冷，他是不是得去西边的暗影领地找暗影王，求对方解除身上的诅咒？
　　不，不行……陈砚立马抛开这样的想法。
　　他对暗影王的印象很不好，要是去了暗影领地，暗影王说不定要他卸去胳膊与腿，才会帮他解除诅咒。
　　还是指望卢修斯吧，只要卢修斯找来厉害的游吟诗人，他就能平安化解身上的言灵诗歌。
　　咻簌、唧咕——
　　房门口传来爬行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动静打断了思考中的陈砚。
　　他哆哆嗦嗦地掀开被子，不太利索地翻身下床。
　　“小黑，过、过来。”陈砚朝门口的怨灵虫张开双手。
　　陈小黑加速爬进他怀中，疑惑地望着不断发抖的他，眼神透露着担忧。
　　陈砚拍拍它的头，磕着牙齿道：“我没没事，倒、倒是你，怎么、长大了一、一圈，变重了。”
　　------------------------------
　　越往西，灰色的雾越浓。
　　空中的雾不再轻盈如烟，反倒像叠在一起的层层绒布，漆黑得让人压抑、难以喘息。
　　暗影领地处在无尽黑地的最西边，常年被浓雾环绕，即使在有月亮的白天，能见度也只有一两米的范围。
　　在接近黑色的浓雾之中，一幢幢圆顶房屋紧凑地挨在一起，像迷宫般蜿蜒排列。每条街道都很相像，房屋墙皮是暗紫色的，屋门口铺着一块黑色的地毯。
　　暗影之城，可以说它是一个巨型的城市，也可以说它是一个小小的王国。
　　在暗影王的坐镇下，暗影之城年复一年地壮大，不断向黑暗森林扩张，现如今已有一万平方公里。
　　在迷宫般复杂的城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内有数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长长的楼梯交叉纵横，一直向下延伸，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一名暗影急匆匆地踏上被黑色绒布覆盖的阶台，穿越下方奇形怪状的溶洞，蜿蜒行走约莫一千米，来到暗紫色的巨大地宫。
　　他只是个报信的，地位不高，因此他无法走暗河上的长桥，只能蹚着水过河，来到圆顶宫殿下方。
　　面前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报信的暗影停留在阶梯口，腹部处的黑布挥动，召唤出一个小小的灰色漩涡。
　　随后，漩涡中飘出一张信封，被他投递进右侧的石蛇口中。
　　投完信，他就走了。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石蛇的双眼迸发紫光，腹中的信封消失不见。
　　信封出现在暗紫色宫殿的内部，于空中停滞了几秒，忽然循着一个方向迅速飞去。
　　它来到宫殿的地下一层，出现在温泉池的旁边，见到信的主人后，立刻降低速度，缓慢地接近靠在池边的男人。
　　“什么消息？过来我看看。”暗影王睁开紫色的眼睛，慵懒地朝背后招手。
　　此刻的他，什么也没穿，褪下了外披的厚重黑布，脱下了黑纱材质的长袍。他看起来和普通人类差不多，但是相貌惊人，发光的紫眸呈不正常的竖条状。
　　沾着水的修长手指随意地一捏，就捏住飞来的信封。暗影王将信打开，一眼扫过上面的文字。
　　【我的王，昨夜有两个暗影在幽灵七号城看见了卢修斯·乔伊斯，他们偷偷跟上去，发现卢修斯·乔伊斯和一个食尸鬼打了起来。今日早上六点，卢修斯·乔伊斯带着一个人类回归古堡，但是没多久，他又独自出来，四处打听游吟诗人的踪迹。】

第28章 第 28 章:暗影王找上门
　　将信封丢进温泉池中，暗影王的面色有些古怪。
　　他的计划进展得很顺利，成功炸了卢修斯的血鸦堡，毁了卢修斯新招的药植培养师，让那只食尸鬼在卢修斯的领地作乱，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言灵诗歌附着在卢修斯身上……
　　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今天早上接近六点的时候，冥冥之中，他感觉到，那首言灵诗歌已经被赠送了出去，起了作用。可是每次他闭上眼睛，想通过感应注视诗歌的受赠者，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光明与黑暗混杂在一起的乱象。
　　刚刚他以为，这是卢修斯用了某种手段，隔绝掉他的视线。现在看到这封信，他开始怀疑食尸鬼赠错了人。
　　如果诗歌受赠者是卢修斯，卢修斯一定会躲在一个没有影子的地方，或者使用特殊奇物更改外貌、遮蔽身体。然而卢修斯没这样做，大大方方地出来寻找游吟诗人，一点不怕他注视、观察、下阴手……
　　想到这里，暗影王不再执着于注视诗歌受赠者，转而消耗大量精神值，在影子世界寻觅卢修斯的影子。
　　这次，他通过影子看到了卢修斯。
　　卢修斯没有隐身，正在幽灵三号城飘荡，焦急地询问路人：“游吟诗人在哪儿？”他身上看不到言灵诗歌的痕迹，浑身上下一点寒气都没有。
　　暗影王注视了大约一分钟，就被卢修斯发现。
　　卢修斯冰冷着脸，念了段幽灵暗语，将身后的注视切断。
　　暗影王闷哼一声，受了点轻伤，低声骂了句“恶心的玩意儿”，而后通过感应，再次注视诗歌受赠者。
　　果然……诗歌赠错了人，他眼前是混乱的光与暗，看不到受赠者的身影。
　　如果受赠者不是卢修斯，那么会是谁？
　　暗影王从水中捞出那张快泡烂的信纸，紫色的眼睛注视着中间那一行字。
　　“带着一个人类。”暗影王轻声念着这行字，脑中浮现陈砚清秀的脸和瘦削的身形。
　　那个叫陈砚的人类毁了和自己立下的契约，竟然没被黑暗之神惩罚死？
　　卢修斯在做什么……暗影王有些想不通。卢修斯既然逼迫这个人类单方面解除契约，为什么要帮这个人类躲避黑暗之神的惩罚？这可是要花很大的代价。
　　而且卢修斯没中言灵诗歌的诅咒，为什么要费力气去寻找稀少罕见的游吟诗人？
　　暗影王将软烂的信纸放在旁边石头上，视线穿过袅袅升腾的雾气，不聚焦地望向对面壁灯中跳动的紫色火焰。
　　忽然，池水哗啦作响，泛起剧烈的波澜。
　　暗影王站了起来，冷白的皮肤表面流下串串温热的水流。
　　他的头发又黑又长，湿漉漉地贴在肩头和后背，宛如一团没有晕开的浓墨。
　　暗影王走到池边，用干净的布将身体擦干，取下架子上的黑纱，快速穿上。
　　盖上干净黑布的那一刻，身上剩余的温泉水全部蒸发成雾，飘散到空中。
　　暗影王深邃透亮的紫瞳闪了下，像淬了毒般，缩成一条竖立的线。
　　他有一种直觉，那首言灵诗歌赠给了卢修斯身边的人类——陈砚。
　　像蛇一样的竖瞳微微舒展，暗影王心情很好地遁出地下宫殿，来到王城的街道上。
　　本来他还有些可惜，那个人类被黑暗之神惩罚死了。现在得知陈砚可能还活着，他忽然有些心痒，既然卢修斯这么重视那个人类，不如把人类抢到自己手里。
　　陈砚中了言灵诗歌，见到自己那一刻，听到自己说要帮助解除诅咒，肯定会感激涕零地跟着自己走。
　　------------------------------
　　孤独地待在主堡667号房间，陈砚抱着陈小黑，抖着手给小黑刷牙。
　　躺在床上，不管盖多厚的绒被，依旧冷，冷得他睡不着。于是他决定找点事做，转移下注意力。
　　小黑很乖，躺在他怀中，张着嘴巴，任他刷那几圈又细又密的尖牙，完全不乱动。
　　陈砚抱着胖乎乎的怨灵虫，心里越来越喜欢，磕磕巴巴地说：“你、你虽然…长长得丑了些，有点、点吓人，但是真真乖啊~比比、小狗还乖~~”
　　听到陈砚的夸赞，小黑疯狂摇尾巴，使劲张开自己长满尖牙的嘴。
　　陈砚刷得很仔细，把小黑的牙齿反复刷了几遍，刷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点污垢。
　　他低下头，闻了几下，似乎没有什么异味了……
　　他满意地举起小黑，捏着小黑软软的身体，问它：“你怎么、么胖胖了一圈？是因因为吃了、暗暗影给你的…神奇结、结晶吗？”
　　小黑点头，口型不断变化，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但陈砚却听见了它的回答，稚嫩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对，对，好吃！结晶很好吃！我还想吃！我吃了可以长大，长大后可以帮助主人~”
　　神奇结晶不是黑地的流通货币吗？能吃？他只知道炼金术师和附魔师等特殊职业的人，会拿神奇结晶炼制奇物。
　　陈砚忍不住在心中默念金手指系统，查看陈小黑的信息。
　　【姓名：陈小黑】
　　【种族：怨灵虫】
　　【年龄：5个月】
　　【精神值：1004】
　　【等级：10级（入门小怪）】
　　【能力：贪食5%，进化6%】
　　【身份：宠物】
　　咦？小黑的精神等级从1级涨到了10级？能力也进化了，贪食增加了4%，进化增加了1%。
　　陈砚抖着双手把小黑放到地板上，揉了揉小黑乱糟糟的绒毛脑袋：“如果我、我能活着…有工作，有有薪水、水，我会给给你吃很、很多的神奇结、结晶。”
　　怨灵虫通常只有贪食的能力，智慧很低、成长得很慢。显然，他的小黑很特殊，不仅这么小就拥有了智慧，还可以通过吃神奇结晶获得成长与进化。
　　陈砚很想立刻尝试给小黑喂神奇结晶，可惜，他现在连能不能存活都是个问题……
　　“好，主人给我吃神奇结晶~陪我玩儿~”小黑高兴地在地板上打滚，时不时过来咬他的裤腿，用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他。
　　陈砚下床之后冷得不行，已经冷到全身开始僵硬。他没办法陪小黑玩，继续待下去，他怀疑自己会被冻死。
　　“你、你自己玩。”陈砚磕着牙说了一句，立刻回到床上，用三床鹅绒被把自己裹住。
　　寒意侵入骨髓，刺痛感极强，陈砚惊慌地发现，诅咒的力量似乎又变强了。
　　要是卢修斯没找到厉害的游吟诗人，自己不会冻死在这里吧？陈砚心灰意冷地想。
　　他才刚治好心脏病，没想到老天如此绝情，又把他的活路堵死。
　　陈砚的嘴唇冷得发紫，全身的皮肤泛着一层青色。
　　他在三床鹅绒被中抖个不停，躺了一会儿，又缓缓撑起身，将之前推开的两床鹅绒被覆盖在身上。
　　五层鹅绒被高高地垒在身体上方，陈砚闭着眼睛，在厚重的软被中承受着寒冷刺骨的痛。
　　躺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陈砚的身体越来越僵，浑身骨头抖得快散架。
　　他感觉鹅绒被对自己没有用，这么睡下去，或许永远都不会醒来……
　　他连忙起身，推开厚重的绒被，慢腾腾地下地活动。
　　四肢失去了知觉，陈砚像木头人一般，在房间里慢吞吞地走来走去，动作带着几分僵硬。
　　活动了十几分钟，身体内的寒冷并没有减轻，不过四肢没有那么僵硬了。陈砚加大动作幅度，不再走动，改为在房间中跑跳。
　　他呼呼喘气，在房间内连着跑了十几圈，忽然听见窗户玻璃被人敲响。
　　咚咚咚——
　　陈砚以为是卢修斯回来了，或者石像鬼、管家阿尔来找他，立马转头朝窗户那边看。
　　然而透明洁净的窗户外边，来者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暗影王。
　　暗影王身上换了一层黑布，偏薄，轻盈的布后方，眼眸散发的紫光几乎要透出来。
　　就在陈砚准备离开这个房间，去其他房间躲避时，窗外的暗影王突然消失，出现在他的身后。
　　“你在房间跑什么？”暗影王上下打量着陈砚。
　　陈砚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摔倒在地。暗影王这是什么能力？竟然可以闪现在他身后。
　　是那个叫影子替身的能力吗？陈砚一边想，一边查看暗影王的个人信息。
　　暗影王的各项信息没太大的变化，仅精神值增加了两位数。
　　“看来那首言灵诗歌落到了你身上。真奇怪，为什么无法注视你？”
　　暗影王把手放在陈砚的肩膀上，非常自来熟地对陈砚说：“很冷吧？我跟你说过，卢修斯是个很邪恶的家伙，现在你相信我了吧？虽然他帮你躲过了黑暗之神的惩罚，但是他让你承受了言灵诅咒，这个诅咒本该落到他身上。”
　　陈砚躲开他的手：“……”
　　暗影王面色不高兴，冷哼一声，骂道：“你这人类真是不识好歹！我是来帮你的，知道吗？你在卢修斯手上，只会被榨得连渣都不剩。你以为他能帮你解除身上的诅咒吗？他没有那个能力，只有我能帮你化解身上的言灵诗歌。”
　　陈砚警惕地盯着面前的暗影王，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暗影王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帮自己，绝对心存恶意，在想方设法通过自己报复卢修斯。
　　暗影王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硫磺气味，他一点一点靠近陈砚，威胁道：“如果你不跟我走，你绝对会被冻死在这儿。那个游吟诗人已经离开了无尽黑地，不会再回来。目前黑地里，找不到一位能化解你身上言灵诗歌的游吟诗人，你只能跟我走。”
　　他说的话，让陈砚感到绝望，因为这是事实。
　　陈砚已经冷到身体发僵，离死亡不远了……而卢修斯还没有回来……
　　厉害的游吟诗人非常稀有，想在短时间内找到，概率极低。
　　陈砚纠结了一下，抵不过心中的求生欲，选择跟暗影王离开古堡。
　　“我我跟你、你走。”
　　这才是暗影王想听到的话。
　　陈砚说完后，暗影王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他对陈砚说话时，语气缓和，不再气势逼人：“你总算醒悟了。跟着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不像卢修斯那家伙那么邪恶。”
　　暗影王伸手抓住陈砚的胳膊，准备使用影遁术，把人带去自己的领地。
　　“主人~”房间角落里的小黑突然跑出来，朝陈砚张了下嘴巴。
　　“等、等等一下。”陈砚立马阻止暗影王，哆嗦着手把小黑抱起来，想了想，又去床上，在那个交流板上写下留言。
　　【卢修斯，我跟暗影王走了，只有他能化解我身上的言灵诗歌。你是个好老板，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第29章 第 29 章:另一种方式的献祭
　　暗影王站在陈砚的身后，看了一眼他的留言，发出低沉的嗬嗬怪笑：“应该是不会再见了，为我工作后，你会发现卢修斯是多么邪恶，守信的我——暗影王才是好老板。”
　　陈砚现在的心情很低落。在交流板上写下留言后，他抱着小黑，沉默地来到暗影王的身前，迟疑地问：“解除诅、诅咒，要要向你献、献上血肉，你需要、要多少呢？”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陈砚很怕听到恐怖的答案，于是默默地消耗精神值，对暗影王使用心锚，希望对方心情好一点，要的血肉不多。
　　暗影王看着他全身抖个不停的可怜样子，心肠忽然软了下来：“我不会要你的血肉，你又不是卢修斯。”
　　陈砚暗中松了口气，朝暗影王点头，抱着小黑乖巧地道：“我、我跟你走。”
　　这次他说得很坚决。因为他感觉得到，诅咒在不断变强，刻骨的寒冷随时会夺走他的生命。
　　“到了暗影领地，我会帮你摆脱痛苦。”
　　暗影王伸手抓住陈砚的肩膀，使用影遁术，将人悄悄带离黑暗的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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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离开后不久，巨大的月亮下，出现了卢修斯的身影。
　　卢修斯穿着被汗打湿的白色里衬，身后跟着好几个拎行李箱的人。
　　他们降落在城堡的南部之后，卢修斯率先进入常住的古堡，飘到667号房间门口。
　　“陈砚。”呼喊那一刻，卢修斯推开了门，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
　　他愣在门口，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乔伊斯大人，怎么了？”那几个游吟诗人见他表情不对，围过来问。
　　大家朝挂着667号门牌的房间望去，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类的存在。
　　“乔伊斯大人，您说的那个人类去哪里了……？”其中一个游吟诗人小声问。
　　卢修斯抬手擦掉快流到眼睛中的汗，走到房间里，查看空中漂浮的结界碎片。
　　离开的时候，他很焦急，因此布置下的永夜结界不强，也没来得及把阿尔叫过来守护陈砚。
　　这给了贼人可乘之机。卢修斯根本不用猜，就知道打碎结界的肯定是暗影王。只有暗影王，才会从结界底部动手，打碎结界地面，留下完整的穹顶。
　　卢修斯低声念了一段长长的咒语，身上不断冒出血色的雾气。
　　血色的雾在空中形成上百只赤红色的蝙蝠，绕着房间飞旋，将气息吸纳到鼻腔中。随后，它们撞破窗户玻璃，朝外面飞去。
　　飞出古堡后，没过一会儿，百余只血蝙蝠停留在黑暗森林中。它们追到这里，陈砚、怨灵虫和暗影王的气息中断了。
　　卢修斯握紧手，将血蝙蝠召回来，使其变成血雾，重新融进自己的身体内。
　　七个游吟诗人站在667号房间门口，不敢进去。乔伊斯大人此时的表情异常阴沉，身上的气势也万分可怕。
　　他们互相对视，有的摇头，有的点头，最后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眼神达成一致，他们得尽快离开乔伊斯的古堡。
　　众所周知，卢修斯·乔伊斯的私人古堡是不能进的，打不过乔伊斯的人来到这里，会被乔伊斯变成忠诚的石像鬼仆人。
　　他们这些游吟诗人也是被逼无奈，如果不来，乔伊斯会召唤血色蝙蝠包围他们，威胁道：“不答应的话，你们无法离开幽灵领地，永远也完不成你们的历练。”
　　可是他们来了也无济于事，听乔伊斯说，那个人类中的言灵诗歌非常深，附在骨头上。集他们所有人的力量，也没办法清除这么厉害的言灵诗歌……
　　卢修斯冰着一张脸站在房间里，像是看出他们几个的心思，冷声道：“你们留在我的古堡，去旁边的侧堡居住，我会派石像鬼盯着你们。在我把人找回来前，谁都不准离开这里。”
　　七位游吟诗人沉默，他们一起上，也打不过卢修斯·乔伊斯。
　　他们只能点头，目送卢修斯离开古堡、阴着脸向西边的地界飘去，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解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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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砚第一次体验影遁术，头又晕又胀，胃直犯恶心。
　　还好暗影王实力强大，没花半个小时，就把他带到一片昏黑的地界。
　　陈砚抱着小黑，弯下腰干呕，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哆嗦的肩膀被暗影王的黑布覆盖，那一团明明没温度，他却感受到了温暖，骨头中的寒意被缓解了一些。
　　“你也太弱了。”暗影王不屑地说道。
　　陈砚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已经习惯的他，没有任何反应。
　　“忍忍吧，马上就到了。”暗影王再次抓紧陈砚的肩膀，穿梭进影子世界，一口气瞬移到自己的地宫中。
　　身为黑地的一方领主，暗影王同其他领主一样，不喜欢私人地盘有别的存在。
　　他的地宫建好后，还没有外人进来过。
　　这是他第一次放别的存在进来，还是个把怨灵虫当宠物养的弱小人类。
　　一转眼，陈砚眼前的景象又变了。他头晕目眩地望着四周，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刚刚他还处在一条静谧的街道上，两侧伫立着相像的暗紫色房子，下一秒，街道与圆顶房子一起消失，面前出现一座宏伟的宫殿。
　　陈砚抱着小黑，瑟瑟发抖地望向四周。他的身前架着长长的石桥，暗黑的桥下传来响亮的流水声。正前方不远处，巨大的圆顶宫殿占地上千亩，层层向上，外观像两条通天巨蟒绕着柱子争抢顶端的宝珠。
　　头越仰越高，陈砚疯狂搓动手臂，身体颤抖得快散架。
　　这是什么地方？地下世界？如果没有那些紫火壁灯，他根本看不清这个巨大的冰窖。
　　“这条虫子扔这里，我会派人帮你照顾它。”暗影王没费力气地把小黑从陈砚怀里拖出来，丢到桥的石墩旁。
　　他看了眼说不出话的陈砚，询问道：“你好像冷得不行了，要我帮你吗？”
　　陈砚点头，被冻得快疯掉的他，只想剜块肉给暗影王，解除这令人痛苦的诅咒。
　　“我不需要你的血肉，我们可以进行另一种方式的献祭。”暗影王再次把手搭在陈砚肩膀上。
　　视野一晃，陈砚眩晕了大概三秒钟，突然出现在热气腾腾的温泉池边。
　　“把衣服脱了吧。”暗影王松开陈砚的肩膀，一边取下身上的黑布，一边对陈砚说。
　　陈砚又晕又冷，哪管暗影王是什么意思，身体凭本能地照着做，抖着手将衣服脱下。
　　古堡的石像鬼给他准备的全是西装，脱起来异常麻烦，还得解开外套和衬衣的纽扣。陈砚费了两分钟的时间，才将衣服脱干净。
　　不等暗影王接下来的话，陈砚径自走向温泉池，“噗通”一声跳了下去。
　　“你……”暗影王叹气，迅速解开身上的黑纱长袍，去救温泉中快溺水死掉的陈砚。
　　入水后，陈砚的身体一直在下坠。他立马清醒，才发现池水很深，是他身高的两倍。
　　他疯狂地挣扎，向上伸长手臂，奈何从小到大在孤儿院长大，没有条件学习游泳，他还是个旱鸭子。
　　嘴巴和鼻腔里进了水，陈砚痛苦不已。他的皮肉很温暖，但是灵魂依旧寒冷，骨头不停地摩擦、颤抖。
　　就在他呛了口水、痛苦得想死去时，上面响起入水的声音。
　　暗影王瞬移到他身边，将他快速捞出水面。
　　“我有叫你下来吗？”暗影王责备地说着，手却轻轻拍打陈砚的背。
　　陈砚将口中的水吐出来。鼻腔顺了气，他气喘吁吁地道：“好冷，冷……”
　　暗影王抱着他，慢慢游到温泉池边，对壁上喷出泉水的石蛇道：“尾巴甩下来，做两个座位。”
　　石蛇紫色的眼睛亮了下，听话地甩下白色的石头尾巴，在温泉中盘成两个圈，还贴心地拱起尾巴尖，用作靠背。
　　暗影王将陈砚放到石头圈上，自己坐到旁边，手指很自来熟地抚摸陈砚瓷白的皮肤。
　　“长得不错，皮肤又细又嫩，就是瘦了点儿。”
　　暗影王靠着石蛇的尾巴，侧过身体，专注地欣赏旁边的人类。
　　不知怎么回事，陈砚突然间不冷了。
　　骨头停止了摩擦颤抖，灵魂深处的寒意在消退。
　　他抱着双臂，缩在石蛇盘起的圈里，疑惑地望向左边的暗影王。
　　陈砚呆住，他现在才看到暗影王的真实相貌。
　　脱下厚长黑布，什么都没穿的暗影王俊美得惊人。黑直的长发在随池水荡漾，紫色的眼眸像蛇瞳一样竖立，暗影王的这张脸可以说能颠倒众生，和卢修斯一样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
　　陈砚的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盯着面前这张妖异而危险的脸。
　　暗影王的手指还停留在陈砚的肩膀上。他的指腹向下移，摸着陈砚的光滑的手臂，动作慢得近乎慵懒。
　　“你以前做什么的？为什么来无尽黑地？是被你的王国流放到这里来的吗？”
　　温泉的热气向上飘动，暗影王凝视着陈砚有些傻气的脸，勾着嘴角问。
　　他的手指并不热，和石蛇一样没什么温度。但滑过陈砚肩膀时，陈砚体内的寒冷竟神奇地消失了。
　　陈砚抱着自己的膝盖，安静地坐在石蛇盘成的圈内。他觉得暗影王的举动怪异，抚摸得太轻、太久，可身体确实不冷了，这证明暗影王没其他意思，真的只是帮他缓解诅咒。
　　“我也不知道，来无尽黑地之前的记忆消失了。”
　　和金手指签下合同，陈砚不能说自己来自地球，只能撒慌自己失忆，不记得以前的事。

第30章 第 30 章:新工作
　　“真是可怜，竟然丢失了以前的记忆。”暗影王感慨一句。
　　暗影王的目光像蛇一样阴冷，他的手指滑到陈砚的手腕处，停顿了两秒，继续往下，顺着陈砚抱膝的姿势，一路摸到陈砚的脚踝。
　　陈砚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不是冷出来的，而是被暗影王的手指摸出来的。
　　他垂头避开暗影王的视线，因为那视线令他不舒服，具体为什么不舒服，他又说不出所以然。暗影王的目光既不淫邪，也不缠绵，只是比较专注而已，全程注视着他没有移开过。
　　当暗影王毫无温度的手往回抚摸时，陈砚身上的鸡皮疙瘩冒得更加明显。他忍不住小声问：“可以了吗？”
　　暗影王很沉浸，侧着身体一动不动，着迷于指腹传来的温润触感。他装作听不懂，反问道：“你还很冷吗？”
　　“不，已经不冷了。”陈砚把双腿抱得死死的，前胸贴在大腿上，身上的肌肉一点都不放松，绷得很紧。
　　凡是被暗影王抚过的地方，都带点酥麻的痒意，让他想用力抠挠。
　　可陈砚不敢动，他对暗影王的粗糙印象可以用“阴晴不定”来形容，总觉得身旁这位boss易怒，不像卢修斯老板那么好相处。
　　陈砚抿着唇，忍受着那怪异的三根手指，一点点往上爬，摸到自己的肩膀上。
　　在暗影王专注的视线中，陈砚越来越难以忍受。
　　暗影王的手指在增加，摸到脸上时，三根变成了五根。手指像在品鉴、把玩一块美玉，由摸改为握，握着陈砚的半张脸细细摩挲，中指和无名指搓着陈砚的耳垂，过了两分钟都没结束。
　　陈砚不得不再次开口，小声地问：“应该献够了吧？我的血肉……”
　　暗影王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专注，完全沉浸在摸陈砚皮肤这件事情当中。他爱不释手，暗想，其他人类摸起来也是这种感觉吗？温润光滑，细腻的肌肤下隐约跳动着脉搏。
　　不，如果是其他人类，他连碰都不想碰。只有这个皮肤白里透粉的人类，让他产生冲动，想把对方握在掌心，从今往后，独属于自己。
　　“这种献祭方式只能缓解一天，不能完全清除你体内的言灵诗歌。”
　　暗影王美妙地想着，把陈砚关在地宫中，只有他可以看、可以摸……嗯，异常不错。
　　陈砚听完，立马往旁边退缩了十厘米距离。他埋着头，表情很慌张，这可怎么办？
　　暗影王的意思是这种献祭方式不管用吗？只能缓解一天，明天这个点，又得和暗影王泡澡，被对方这么怪异地摸来摸去？
　　还是说长此以往，只要次数够多，他不用剜肉给暗影王，被对方摸多了，言灵诗歌终会被消除？
　　陈砚在内心中组织着语言，正要开口询问，就听见暗影王在旁边补充：“如果你不想再感受那种冻死人的寒冷，以后每天都得向我这样献祭。你身上的言灵诗歌，只有赵阳羽本人能解除，其他的游吟诗人都不行。对了，不要试图伤害自己，向我献上真实的血肉。我不会满意的，我不满意的情况下，言灵诗歌不会化解。”
　　被没温度的手握着半张脸，陈砚双眼无光，顿时感到人生无望。
　　难道从此以后他得和暗影王绑在一块儿？不想被冻死的话，天天被对方这样摸？
　　“怎么？你不开心？”暗影王的手稍微用力，捏了捏陈砚绷紧的皮肉。
　　陈砚摇摇头，什么都没说，眼睛依旧无神，侧脸看着阴郁而绝望。
　　暗影王一下子被扫了兴。看陈砚这副模样，他突然没了享受细嫩皮肤的心思，挥手召唤了一个灰雾漩涡到面前，从中调取出一堆漂亮的神奇结晶。
　　“我说过，我会是一个好老板，比卢修斯那个邪恶的家伙好成百上千倍。”
　　暗影王指挥神奇结晶，将其排成好几列，展示在陈砚的面前。
　　璀璨的光五颜六色，亮得陈砚有些睁不开眼。这些神奇结晶颗颗有鸡蛋那么大，内里流动着漂亮的荧光液体，比宝石漂亮很多倍。
　　“这三千高级神奇结晶，是招揽你的资金。现在来签合同吧，以后你为我工作，我每个月月底给你这么多薪水。”
　　暗影王又召唤出一个灰雾漩涡，里面飞出一张白纸、一支可自动书写的钢笔。
　　或许是三千神奇结晶太过璀璨闪亮，陈砚突然来了精神，对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他在心里琢磨，无论给谁工作，他都是个打工人。离开卢修斯后，暗影王给他提供工作，他为什么要这么抗拒？
　　不能因为对暗影王的印象不好，就拒绝这么好的工作机会吧？想想之前在地球上，他日夜奔波，始终找不到一份正经工作，天天乞求老天爷给自己活路。这才过几天，他就开始挑剔老板了？
　　而且，他骨头上附着言灵诗歌，不想被冻死的话，给暗影王打工其实是最好的选择。有血契合同在，他与暗影王的关系更加稳定。自己既能得到工作、获得工资，还能让老板帮自己缓解身上的诅咒……
　　暗影王的三千结晶，一下扭转了他在陈砚心中的形象。
　　陈砚内心动摇，转头问：“我的工作是什么？”
　　关于这点，暗影王没想好。
　　卢修斯在学习炼制黑暗药剂，能发挥陈砚的长处，把人类养在古堡中当药植培养师。他把人撬来，给对方什么工作比较好？地宫中遍地石头，植物的数量少到两手可数，显然无法提供药植培养师这样的职位。
　　合同纸舒展在两人面前，一片空白。旁边的钢笔像找不到路的飞鸟，一直悬在白纸上绕圈。
　　“你有什么能力？向我展示下。”暗影王回忆着之前的感受，不确定地道：“你对我使用过两次微弱的精神值，我没察觉到身上有什么变化……”
　　陈砚尴尬地避开视线。想到暗影王以后是自己的老板，他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看着近在咫尺的热水，老实地回答：“我有两项能力。一个叫心锚，可以使目标心情变好，卢修斯老板的那些药植就是这样被我救活的，我让药植心情好转，鼓励它们，它们就活了过来；还有一个叫……”
　　陈砚无法解释金手指系统的存在，回忆到卢修斯对他说过的话，他借用过来，假装自己有第二种能力：“叫真实之眼，我可以看到目标的真实信息。”
　　“原来食尸鬼的身份是你识破的。”
　　暗影王终于明白，卢修斯为什么能识破那层附着言灵诗歌的皮，原来是因为有陈砚在。
　　他本来很笃定，裴笑宇一定能破坏幽灵领地，且不会被卢修斯找到，因为那张皮上的言灵诗歌是赵阳羽一边吟唱一边书写的，这世上没几个存在能识破。
　　“既然这样。”暗影王挥动手指，黑色的钢笔忽然在纸上唰唰写字。
　　陈砚抬头望，借助系统翻译，勉强在水汽中读懂上方的文字。
　　【……陈砚的工作内容：⑴每天让暗影王心情好。⑵核对暗影领地中居民的身份，揪出恶意来者……工作期间，陈砚不得擅自离开暗影领地……血契有效时间为永久……】
　　暗影王指挥钢笔写完，紧接着举行后面的仪式，滴血念名字。
　　陈砚没有胆量跟暗影王叫板，说合同哪里哪条不行。况且这些工作内容看着都不难，比卢修斯老板的要求还简单，他肯定能胜任。
　　至于【不得擅自离开暗影领地】与【有效时间为永久】这两件事，他根本不在意。言灵诗歌没清除之前，他必须待在暗影王身边缓解诅咒；如果以后有机会清除体内的言灵诗歌，他可以选择毁约，用何碧教他的方法解除和暗影王的这份合同。
　　他沉默地伸出手指，让暗影王凭空凝出自己一滴血，小声地对合同念道：“陈砚。”
　　签完合同，纸张变成了黑烟，飘到空中。无形的枷锁再次试图缠绕陈砚，但还是没能成功，只是让陈砚微微不适了两秒。
　　暗影王的心情异常地好。他盯着面前白里透粉的人类，用舌尖舔了下唇，竖线状的瞳孔几乎变圆。
　　“你和卢修斯的血契，我会想办法，不会让黑暗之神的惩罚降临在你身上。”
　　暗影王再次将没有温度的手放在陈砚肌肤上，爱不释手地上下滑动，抚摸陈砚的手臂与肩膀。
　　陈砚的胳膊冒出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乖巧地答道：“好，谢谢老板。”
　　他其实没听明白暗影王在说什么，但是老板发话，员工肯定得响应一句。
　　“把你和卢修斯签的血契念给我听。”暗影王的手停在陈砚左臂上。
　　摸到那越来越明显的鸡皮疙瘩，他停顿了一秒，问陈砚：“你真的不冷？”
　　“不冷。”陈砚摇头，又往旁边挪了点身体，站在石圈的边缘。
　　他思索着自己和卢修斯签的合同。当时在主堡的书房签订，合同内容都是卢修斯写的，他没仔细看，凭着对卢修斯的信任就签下了名字。
　　“我不太记得合同上的内容了。”陈砚不好意思地说。
　　暗影王没什么反应。陈砚的回答似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他之前问过陈砚“卢修斯给多少薪水”，陈砚连最重要的问题都答不上来。
　　“过来点，你不怕掉下去吗？我又不会吃了你。”暗影王抓住陈砚的肩膀，将人朝自己的方向拉。
　　他很肯定地猜测着陈砚与卢修斯的血契：“那家伙还能让你做什么？无非是让你培养药植，血契上必然有这一条。”
　　陈砚被他一拉，抱着膝盖差点倒下去，还好左手及时握住后方的石蛇尾巴，稳住了身形。
　　他摇摇头，否定了暗影王的猜测：“原来您是问我上一份工作具体做什么。一开始卢修斯确实是让我培养药植，但是他很快更改了合同，让我每天培养他的心情，让他每天心情愉快。”

第31章 第 31 章:情绪低落的陈砚
　　“你不清楚血契上的内容，你怎么知道卢修斯更改了你的工作？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暗影王恶意满满地道：“那家伙吃人不吐骨头，你被他骗了，他是想让你主动违约，面临可怕的惩罚，这样他就能顺利地掌控你。一位乖巧听话、能力出众的药植培养师，比笨拙忠心的石像鬼更有价值。”
　　陈砚抱紧自己的腿，站在石蛇的圈里，缩成一团。他弱弱地替卢修斯解释：“不是的，我亲眼看见卢修斯老板改了合同内容，我只是没仔细阅读其他的文字。我相信卢修斯，他那么好，不可能骗我，更不会把我变成石像鬼。”
　　陈砚这副老实巴交、忠心耿耿的样子，暗影王越看，心头越不愉快。
　　暗影王泼了把水在陈砚的脸上，冷冰冰地说：“洗个脸，清醒下。他已经不是你的老板了，我才是你的老板。”
　　陈砚的刘海和睫毛被打湿，软塌塌的往下垂，致使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他搓了把脸，将脸上的水抹掉，再睁开眼时，往上翘的细密睫毛湿作一团，眉毛、发尖和鼻头上都沾着水，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
　　暗影王看着他大半张侧脸，鬼使神差地改了语气：“以后少提他，我不会生气的。”
　　陈砚没说话，面朝荡漾的温泉池水，默默地看那些往上飘动的氤氲热气。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暗影王只当他不适应目前的环境，还在怀念卢修斯的古堡。
　　不愉快的暗影王，对陈砚吩咐道：“现在开始工作吧，对我使用你的那项能力，让我有个好心情。”
　　陈砚没有拒绝，虽然姿势动作没变，但是精神值在源源不断地朝暗影王流动。
　　他的精神等级很低，为了延长时间、避免透支昏厥的情况，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想法。如同一开始使用无火石那样，他想象自己的精神值是一条细细的线，不紧不慢地从脑海中剥出，向暗影王飞去。
　　只是一个简单的尝试，没想到成功了。
　　陈砚眼前闪现扭曲的血字【-10】，随后数字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攀升。
　　他偷偷抬眼，朝左边瞄，观察暗影王的面部表情。
　　自己的能力虽然鸡肋了一点，但在关键时刻，总能发挥作用。
　　暗影王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些，和他说话的声音很平缓，不像刚才那样语气有点冷。
　　“你的能力对自己有效果吗？留着一点精神值用在自己身上，你的心情会不会好一些？”
　　暗影王不太喜欢陈砚悒悒不乐的样子。他不知道陈砚为卢修斯工作时是什么模样，但肯定比此刻看起来好。
　　陈砚摇头，情绪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低落：“我的能力对我无效。”
　　“那真是可惜了。”暗影王扶着石蛇的尾巴，注视了一会儿陈砚，忽然开口道：“停下来吧，我送你去房间休息。”
　　暗影王念了一句很短的咒语，墙壁上的白色石蛇立马抬起蛇身、尾巴，将赤身裸-体的两人送到温泉池边。
　　屁股和脚下的石蛇慢慢缩回墙壁，陈砚离开温暖的池水后，略微感到冷，但这点寒冷对比之前冻僵身体的冷意，简直不值一提。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新老板暗影王，发现对方很坦然地朝衣架这边走来，大大方方地展示着优越的身材。
　　陈砚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蹲坐在温热的石板地上，纠结要不要往前挪动。
　　他蹲坐的位置，正好挡在暗影王和衣架的中间。
　　“你坐在地上干什么？一直这么抱着自己，怕我看见你的身体？”
　　暗影王既没绕过他，也没让他挪开，而是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拉起来：“人类就是这点麻烦，太注重什么礼义廉耻。”
　　陈砚以往觉得自己的力气很大，来到这个异世界后，他再也不这样觉得。暗影王轻轻一拉，就把他轻而易举地拉了起来，因为身高不够，手臂还被扯疼。
　　暗影王握着陈砚的胳膊，上下打量陈砚藏了许久的身体。无论是他的手还是移动的目光，都像蛇一样没有温度。
　　陈砚试图抽出自己的左胳膊，但那里被牢牢握紧，他的力气远不如暗影王大。
　　“你这竹竿似的身体，有什么好藏的？几岁了？才长几根毛。”
　　暗影王一边嘲讽着，一边视线往下。停顿了一会儿，他把手松开，轻声夸赞了句：“还挺可爱。”
　　陈砚脸蛋通红地捂着下面，小步跑到自己的那堆衣服前，捡起衣服快速穿上。
　　因为暗影王刚才的话，他的情绪更加低落。
　　他最讨厌和其他男性进行比较，以前在地球上，上厕所时，也老有人打趣，说他长相太清秀，下面不够男人。他常常为此自卑。
　　陈砚快速将衣服穿上，因为双手不抖、身体已经不僵硬了，穿的速度比脱的时候还快。
　　穿好后，他安静地站在旁边，时不时朝那边还在系黑纱扣子的暗影王偷瞄。这个澡洗得很尴尬，他就泡了个热水，被暗影王摸了把手臂和大腿，什么部位都没洗到。
　　洗完身上还湿湿的，没有擦干，就把衣服穿上，总之，他现在很不舒适。
　　暗影王慢悠悠地在木架面前挑选，上面挂着好几块干净的黑布。他挑了块最薄的盖在身上，转身对着陈砚说了句含糊不清的话。
　　那应该是一句咒语，因为暗影王说完后，陈砚皮肤表面、衣服中的水分瞬间蒸发了，全身变得干燥舒适。
　　“谢谢。”陈砚礼貌地道。
　　暗影王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下一秒，熟悉的天旋地转再次出现。
　　陈砚眼前闪过灰色、黑色的各种影子。在奇形怪状的影子中间快速穿梭，不一会儿，他头晕脑胀地出现在一间巨大的卧室中。
　　卧室布置得十分奢华，风格和卢修斯古堡的房间截然不同，墙壁与地面保留着原始的凹凸不平与粗糙，处处镶嵌着暗紫色的水晶。
　　床由一整块紫水晶打造而成，形状很长，像一柄巨大的权杖。四个角雕刻着各种形状的蛇，蛇头部那块似乎是神奇结晶，里面流动着亮紫色的光点。
　　暗影王扶着眩晕的陈砚，把他带到床旁边的软椅上：“多穿梭几次，你会习惯的。”
　　陈砚坐下后，是觉得比前两次好，胃没那么恶心，头晕的感觉很快消失。
　　他转头观察四周，听见暗影王在上方道：“你以后在这里休息睡觉。”
　　紧接着，暗影王念了段陈砚听不懂的话，床角的一条紫蛇忽然动了，嘶嘶吐着水晶蛇信，朝陈砚爬来。
　　或许是因为这条蛇是假的，陈砚没感到害怕，任由水晶紫蛇爬到自己的身上，渐渐缩小，在手腕处缠成一圈，最终变成一条柔软的细链。
　　“有什么需要和它说，它会带你去地宫中的任何地方。”
　　暗影王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远处的窗户自动打开，放进来一封飞行的信。
　　暗影王瞥了一眼，将信招来，拆开快速扫视。
　　看完，他将信纸揉成一团，用力捏成粉末，对陈砚道：“你先休息，我待会儿回来。”
　　陈砚老实点头，说了声“好”。
　　在暗影王遁入影子世界后，他立马对手腕上的细链发出指令：“带我去地宫外面，那座桥的桥头那里。”
　　细链变粗了几分，紫色水晶蛇活了过来，吐着蛇信为他指路，将蛇头伸向房间的门口方位。
　　陈砚忍不住摸了下光滑的水晶蛇，起身朝门口方向走。他有点想念卢修斯给他的黑雾大手，也是这么听话，但是比这蛇方便，能够握着他快速飞行，而水晶紫蛇只能给他指明方位。
　　可惜卢修斯昏迷后，黑雾大手就不听他的话了，早晨回归古堡，黑雾大手直接消失，没有变成小漩涡待在他附近。
　　跟随紫色水晶蛇的指引，陈砚在复杂的宫殿中跑了好久，都没走出去。
　　他累得直喘气，不得不中途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向外跑，寻找被暗影王丢在桥头的小黑。
　　小黑的思维还是个孩子，被丢在那里肯定很无助。
　　一个小时前，自己冷到快死掉，浑身僵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没法阻止暗影王拿走他怀里的小黑。
　　暗影王说会派人照顾小黑，陈砚不是很信，当时的他有关注过周围，一个活物都没有，暗影王刚刚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小黑现在恐怕还孤独地待在那里，等待自己去找它。
　　陈砚休息了没一会儿，继续观察手腕上的蛇头朝向，往地宫外跑去。
　　这次，他刚跑没多久，地面忽然晃动起来，头顶与旁边的墙上掉下来不少粉尘。
　　整个地宫晃得越来越厉害，过了一分钟，陈砚甚至站不起来，只能扶着墙，缩在角落。
　　哗哗——，墙上开始掉落不太牢固的暗紫水晶，有好几颗砸到陈砚身上。
　　地震了？陈砚回想从前学到的地震知识，将身体缩进墙角，双手抱着头，忐忑不安地等着异常震荡结束。
　　在他看不见的三千米上方，暗影领地正爆发着一场恐怖的战斗……

第32章 第 32 章:卢修斯与暗影王的战斗
　　暗影领地上空的结界在被人破坏，暗黑色的穹顶出现了好几条裂缝。
　　强烈的撞击使得整个领地开始晃动起来，不一会儿，街道上就站满了披着黑布的暗影。
　　“怎么回事？”有人望着上空的裂缝问。
　　有几个能力独特的暗影，视线可以穿过浓雾、透过结界，望到结界外的情形。
　　他们纷纷道：“是卢修斯·乔伊斯！幽灵领地的领主！”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快，快去禀报暗影王大人！”
　　“他和暗影王大人一直不对付，这次不会下定决心，要报复我们吧？”
　　暗黑带点紫色的结界外，卢修斯双手伸直，嘴里一直念念有词。他的双眸红得可怕，亮度胜过天上高悬的圆月。
　　白色的长发在他肩上飞舞，如同被风吹起的柳条，噼里啪啦地抽着他苍白的脸。他毫不在意，双眼俯视着下方迷宫般的巨大城市，心里的毁灭欲上升到极致。
　　卢修斯身上穿的依旧是那件白色的里衬，背上被汗濡湿的部分还没有干。他一心想把暗影王逼出来，几乎用尽了全力，感觉精神值快干涸了，立马召唤灰色漩涡，取用恢复精神值的黑暗药剂——黑暗神水。
　　黑暗神水很难调配，卢修斯拥有的数量并不多，仅仅九瓶。在一天一夜内，他已消耗了六瓶，现在还剩三瓶。
　　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他把珍惜的存货全部取出来，一口饮尽，继续蛮力破坏着暗影领地的结界。
　　过了几分钟，暗影王终于出现，被他逼了出来。
　　见到那令人厌恶的黑色轮廓，卢修斯愤怒地道：“你和下面的这些暗影对外宣称，‘暗影擅长交易、诚实守信’，呵……真是可笑！满口谎言的伪君子！强盗果然都喜欢用漂亮话粉饰令人作呕的行径。你们所谓的‘交易’，不过是裹着刀子的掠夺！撕毁约定时眼睛都不眨一下，手段歹毒，这叫‘守信’？我们之前签过血契，两个领地和平相处。看看你最近都做了什么？请炼金术大师炸毁我的血鸦堡，无缘无故抢走我唯一的员工……”
　　披着黑布的暗影王，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情绪。他也没有开口说话，直接动用精神值，想象穹顶裂缝变小，恢复以往的样子。
　　暗影结界在一点点修复，几条长长的裂缝在往回缩小。
　　“把陈砚还给我！你知道我说的谁，那个被你掳走的人类。”
　　卢修斯身上涌现大量的血雾，全部化作赤红色的蝙蝠，飞向结界。
　　他破坏的力量很强大，且在这之前，他已经攻击暗影结界很久。
　　暗影结界没撑住，新长出几条裂缝。某条裂缝咔嚓一声，竟然碎出个豁口，给了几只血蝙蝠可乘之机。
　　那几只蝙蝠钻进去后，其余的蝙蝠迅速聚拢，变成快液态化的血雾，溜进暗影领地。
　　卢修斯的身形在浓雾中隐去。仅一个眨眼的时间，他就来到了暗影领地的上空，被无数的血蝙蝠包围。
　　暗影王见到这一幕，总算有了点反应。他身上的黑布翻飞，边缘自行皱起数个角，表面浮现出某种禁秘的纹路。
　　“乔伊斯，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去找你，要点血，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
　　暗影王低声怪笑，身上的黑布忽然脱离，平整铺开，越张越大。
　　下一秒，在卢修斯皱眉的瞬间，黑布变成一个巨大的网，向血蝙蝠覆盖而来。
　　布的表面，禁秘纹路很不明显，但散发的力量万分可怕，几只蝙蝠刚挨到，就化成了一丝黑色的烟，融在浓雾中，淡得看不见。
　　密密麻麻的血蝙蝠以及隐匿其中的卢修斯，不得不退出暗影结界，飘回刚刚的位置。
　　暗影王的动作极其迅速，因为这一招是他准备好的预谋。他召出灰雾漩涡，取出另一张黑布披在身体上，遮掩自己的长相，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十几只血蝙蝠。
　　这十几只血蝙蝠无法挣脱，没过一会儿，就被暗影王凝成十来滴艳红的鲜血，流转在黑布下的手心中。
　　卢修斯愤怒地飘在结界外，他蛮力破坏的裂缝与空隙被巨大的黑布牢牢堵住，之前做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因为黑布和禁秘阵法的阻隔，他甚至看不清下方的暗影领地。
　　卢修斯收回周围的血色蝙蝠，完全隐形的身体渐渐显现。他垂眸看向底下的巨大黑布，浅浅观察了一会儿上面的诡异花纹以及散发的恐怖气息。
　　无论是哪一个符号，他都没有见过。黑布上浮现的黑暗阵法、透露出来的力量，绝不属于暗影王。
　　目光在巨大的黑布上逡巡，卢修斯最终在边角处找到熟悉的纹路。他冷冷一笑，无声念了一段细碎的话语，把手伸进面前突兀出现的灰雾漩涡中，拿出一枚血红色的徽章。
　　“你没有遮好，那里有黑暗之神的印记。”卢修斯指向刚刚他找到的那一处纹路。
　　暗黑色的、类似于烟雾的图像，看起来寻常而普通，如果不是黑暗之神认可的领主，绝对认不出来，这个图像是黑暗之神的象征。
　　暗影王可以遮掩、模糊掉黑暗之神的咒文，但却没办法隐藏这个象征性的图案，只能缩小在角落，赌他看不见。
　　卢修斯眼中迸发的红光异常瘆人，在黑雾浓郁的空中亮如灯泡。他紧握手中的血色徽章，身体周围忽然涌现漆黑的烟气。
　　“既然你动用了底牌，那我也没必要跟你客气了。”卢修斯说完，身体逐渐隐形，完全消失在黑雾之中。
　　他隐去身形后，留在原地的漆黑烟气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的黑色蝙蝠与漆黑的乌鸦，密集而安静地盘旋在暗影结界的上方。
　　蝙蝠与乌鸦交叉飞舞，黑压压的一大片，仿佛夜幕降临，遮蔽了最上方的洁白圆月，让三分之一的暗影领地彻底陷入黑暗当中。
　　漆黑的蝙蝠和乌鸦并不是胡乱地飞，它们在空中同样形成巨大的阵法，凑出来的花纹比黑布上的更为清晰。花纹整体呈云雾状，仔细瞧其中的烟雾纹路，全是无法读懂的文字。
　　这些咒文由黑暗之神创造，唯有被黑暗之神认可的领主，才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文字。
　　暗影王本来很淡定，见到结界外的这一幕，藏在黑布下方的脸略显慌张。
　　他没料到卢修斯·乔伊斯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要跟他拼领主之印。
　　如果他们此时在其他地方斗，他当然奉陪到底。可现在，他们在暗影领地，无论谁最终获得胜利，下方的暗影之城必定会被波及到。自己身为暗影领地的领主，受到的损失难以估量。
　　暗影王只好发话，跟卢修斯商量：“停手吧。卢修斯，把那个人类卖给我，你开个价钱。”
　　结界外传来卢修斯缥缈的声音：“我拒绝交易，把陈砚还给我。”
　　由于声音太过缥缈，仿佛来自各个方向，暗影王没办法定位到卢修斯的具体位置。
　　暗影王继续用协商的语气，对上方道：“我们两边的领地挨得近，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为了一个弱小没用的人类，你要和我挑起争端吗？不如把那个人类卖给我，我一定给你一个好的价钱，一块百年的不朽木怎么样？听说你在四处求购这个东西。”
　　卢修斯冷笑一声，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他：“你在我这里信用为零，我会跟你交易？即使你用千年、万年的不朽木，我也不会把陈砚卖给你。”
　　“不就是一个药植培养师。拥有这重身份的存在许许多多，并不罕见。”
　　暗影王并不想放手陈砚，这是他目前第一个感兴趣的存在。
　　而且这个人类很特别，那光滑白皙的皮肤令他爱不释手。才摸上一次，他就开始想象以后的美好时光了，对比起来，这之前的日子是多么枯燥。
　　如果把陈砚还给卢修斯，他感觉自己会失去很多。
　　钱财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重要，他更注重自己的内心感受。他有一种直觉，陈砚未来带给他的愉悦和成就感，比扩张领地、打败卢修斯更加强烈。
　　暗影王执着地和卢修斯交易：“你要是真的缺药植培养师，正好我领地中有十三位，我去把他们找来，你从中挑选一个暗影，带回你的领地后，别再来打扰我。”
　　“药植培养师？呵，我并不缺。”结界外传来卢修斯飘渺的声音。
　　暗影王沉默，眼见结界上空的乌鸦与蝙蝠聚成禁秘阵法的样子，他再次开口问：“那你想要什么？”
　　卢修斯这次没有回答他。恐怖而诡异的力量从阵法中冒出，缕缕黑烟融进蝙蝠与乌鸦的身体内，使它们变得万分狂躁，双目漆黑得看不见眼白。
　　下一刻，约上千只黑蝙蝠从天空中飞下来，撞在暗黑结界上。
　　被黑布修复的暗黑穹顶，再次出现细小的裂缝。
　　随着蝙蝠和乌鸦的冲撞，穹顶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缝隙间隐隐冒着暗紫色的光芒。
　　上空传来细小的咔嚓声，暗影王不得不全力以赴，打消掉和乔伊斯交易的想法，转而积蓄力量保护自己的领地。
　　他和外面的卢修斯一样，嘴里喃喃有词，念着黑暗之神创造的声音与文字。
　　黑布上的阵法与天空中的蝙蝠、乌鸦遥相呼应，两种相似的力量相撞，一开始还算稳定和谐，但是没过多久，两边的力量同时狂躁起来，疯狂对冲，直接将中间的暗色结界击碎。
　　结界碎裂的声音，在天空中嗡鸣作响。
　　底下处于黑暗中的居民，惊惶失措地望着上方，嘈杂地讨论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有暗影王的吩咐，他们不敢结众去天空中，帮暗影王对抗幽灵领地的领主。
　　“疯了吗？谁想的？带着大家上去送死？”
　　“你们见识太浅薄了，没看出来上面不是简单的两个领主相斗，是两股强大的黑暗之神的力量在对撞！暗影王和幽灵领主都用上了领主之印！”
　　“对、对！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好，不要沾染上面的黑暗力量！谁想化成黑烟，就自己上去送死，别怂恿其他暗影！”
　　在嘈杂而慌乱的声音中，暗影之城东南面的居民纷纷逃离，往其他方向奔跑。
　　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居住东南边的暗影全都跑光，拥挤到暗影领地剩余的三分之二区域。
　　很快，在恐怖力量的波及下，暗影之城东南区域内的建筑，全被压成齑粉，连一块完整的砖都找不到。
　　天空中，暗影王和卢修斯僵持不下，谁也不占上风，不仅都透支了精神值，还都受了伤。
　　在彼此不相让、实力不相上下的情况下，想要获得胜利，就看谁坚持得够久。
　　暗影王和卢修斯都在咬牙坚持。但他们动用领主之印，使用黑暗之神赐予的力量，并不是没有代价。
　　三个小时过去，代价已经出现。暗影王的双腿变成了蛇身蛇尾，无法快速遁入影子世界，躲避那些蝙蝠与乌鸦的扑咬；卢修斯失去了双手，背上长出黑色的蝙蝠翅膀，身体完全显现，没办法隐藏一点。
　　卢修斯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放弃、撤退。这里毕竟是暗影领地，要是自己不小心透支昏厥，一定会被下方那些暗影捉住。
　　就在他们快坚持不下去，即将陷入昏迷之时，两边的禁秘阵法陡然消失，中间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一个手持利剑、身材挺拔的男人从黑色漩涡中走了出来，看了眼一左一右的两个领主，漠然地说：“黑暗神殿中的神像动了，黑暗之神让我来阻止你们，叫你们安静，不要乱用祂的力量。”

第33章 第 33 章:尽快找出异神，杀死祂
　　血红色的徽章从天空中掉落下来，卢修斯召唤灰雾漩涡，将徽章送回自己的异空间。
　　他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冷淡地瞧了一眼那个手持利剑的男人，嘲讽地问：“怎么又换人了？诺厄比你合适。”
　　公良永元面无表情，将手中的重剑插入脚尖的黑雾当中，漠然地道：“一个手下败将，不配当黑暗之神的代言人。”
　　暗影王难得和卢修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听见公良永元这句话，面露鄙夷：“手下败将？诺厄实力和你不相上下，真要选神的代言人，应该选他。毕竟你曾经背叛过光明之神，将来也许会背叛黑暗之神。”
　　公良永元不为所动，像是没听见似的，对两个领主道：“换作以前，你们使用黑暗之神的力量进行争斗，神不会发怒插手。但最近这几天，情况有变，黑暗之神降下神谕‘有新的异神诞生在无尽黑地，找到祂，并除掉祂’。神现在时刻关注着黑地的力量波动，你们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意妄为。”
　　暗影王和卢修斯都收起了不屑的目光，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异神……”暗影王在黑布中低声念了一句。
　　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上一次听见还是五百年前，听说蛮牛族那边诞生了异神。那个异神诞生的第一晚，刚发出响亮的啼哭声，就被几个正神的代言人一击灭成空气。
　　“没找到新出现的异神？”卢修斯疑惑地问。
　　正神们无比强大，既然发现有新的异神诞生，没道理找不出这个异神。
　　公良永元点头，如雕塑般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稳而冷淡：“这个异神和之前的不同，祂不仅强大，还擅长隐匿。正神们试图把祂找出来，但都失败了，只能通过四天前的力量波动，推测出祂诞生在无尽黑地。”
　　“这下麻烦了……”暗影王抬头望向天空中高挂的巨大圆月，怪不得他觉得这几日的月亮格外的亮、格外的洁白，看来月亮的变化和异神的诞生有关。
　　公良永元注意到暗影王的动作，头跟着仰起，望向被黑雾遮掩的月亮。
　　原本的暗影领地应该漆黑无比，月亮的光芒无法穿透厚重的黑雾，将光辉倾洒向下方巨大的暗影之城。
　　可是现在，月亮像是降下来一半的高度，面积是之前的两倍，光芒也是之前的两倍，竟把无尽黑地最西端的领地照出了朦胧的轮廓。
　　“所以一定要尽快找出异神，杀死祂。”公良永元这张脸向来没有表情，看着十分严肃：“不仅月亮出现了变化，无尽黑地外的太阳也出现了异常变化，听说每天烈日凌空，大地已经开始干涸龟裂。”
　　卢修斯透支了许多精神值，脑袋发胀，思维有些迟钝。他对公良永元道：“我会关注这件事的，在幽灵领地内排查新诞生的婴儿。”
　　说完，卢修斯憎恶地看向暗影王：“我刚治好陈砚的心脏，他受不得惊吓，需要营养俱全的人类食物和舒适的居住环境。如果你做不到，就把他还给我。如果让我知道你伤害了他，我不介意挑起两个领地的战争……”
　　不等卢修斯把话说完，暗影王发出嗬嗬的怪笑，打断他：“不用你操心，他在我这里过得很好，会比在你那古堡里还好。”
　　卢修斯脸上的厌恶越来越明显。离开之前，他愤恨地向暗影王发誓：“等找到异神，我会来接陈砚。你执意不放人的话，我会毁了你的领地！”
　　因为使用了黑暗之神的力量，卢修斯付出了代价。他现在没有双手，也无法隐形，只能挥动背上的蝙蝠黑翅，向东边的幽灵领地飞去。
　　在他离开之后，公良永元好奇地问：“陈砚是谁？”
　　暗影王游动身下的蛇尾，一边修复天空中的暗影结界，一边敷衍地回答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人类。”
　　“你们竟然为一个人类打架。”公良永元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波动，语气有些惊讶。
　　无尽黑地，暗影王最讨厌的存在，除了卢修斯，便是面前的公良永元。他赶客般说道：“快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公良永元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扭头走回天空中的黑色漩涡，回到黑暗神殿。
　　暗影领地终于安静下来，但是下方三分之一的建筑物没了，天空中的暗影结界不知道要修复多久、需要多少力量，才能恢复如初。
　　暗影王感到头疼，连喝了五瓶黑暗神水，心情极差地待在天空中修复结界。
　　还好，领地内的建筑物虽然毁了不少，但底下的暗影们大都还活着，只死了几个跑不掉的老弱病残。修复结界与领地，只是时间和财力上的问题。
　　------------------------------
　　陈砚抱着头，瑟缩在通道的拐角。他的身上积了一层厚重的墙灰，背上和脚边不断落下暗紫色的水晶。
　　这场地震持续了很久很久，陈砚没有清晰的时间概念，心里粗略估计着，至少持续了半天的时间。
　　中途他有想过，另外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因为这个通道的墙壁一直在掉落碎石和水晶。但是地宫晃荡得太过厉害，他连站起来都难，更别说离开这个通道，去其他看起来安全的地方……
　　由于地宫处在三千米深处，温度特别的低，陈砚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能冻死人的寒冷。抱着头在拐角蹲了几个小时，他的骨头和牙齿又开始摩擦、磕碰起来。
　　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心头，陈砚止不住地想，其实自己早就该死了吧？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肯定有一天会被死神注意到，被死神收割走生命。而“有一天”就是今天，他会被活埋或者冻死在这个通道内。
　　但奇迹的是，这样的想法没产生一会儿，地宫忽然不摇晃了，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陈砚放下自己的手臂，缓缓抬起头。
　　通道其实和之前看起来一样，没几个地方损坏严重。就是空中漂浮着许多灰尘，吸入鼻腔之后，嗓子很痒，还很呛。
　　陈砚打了几个喷嚏、咳嗽几声后，慢慢地撑起自己的身体，靠着墙壁活动僵硬冰冷的四肢。
　　“幸好卢修斯治好了我的心脏……”陈砚庆幸道，在心中感谢着卢修斯。
　　如果不是卢修斯，他绝对承受不了言灵诗歌带来的诅咒，也承受不住地宫中的严寒。
　　卢修斯的那瓶药剂很神奇，他的心脏不仅被治愈，似乎还比正常人类的心脏更好。刚刚明明冷得要死，他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血液在身体内快速循环，体温竟然在两分钟内恢复了正常。
　　他现在穿着一套不厚不薄的西装，觉得冷，但是没有冷到手脚僵硬的地步。
　　陈砚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水晶蛇依旧立着头，吐着信子为他指明方向。
　　陈砚继续跟随它的指引，向地宫外跑。
　　一路上，他路过了很多地方，发现地宫的结构以及放置的物品都完好无损，只是地面积了许多灰和碎裂的水晶。
　　他没想到，这个空无一人的地宫竟然这么牢固。
　　一路弯弯绕绕的，不知道跑了多久，陈砚累了就停下来休息，等气息没那么喘了，又继续奔跑。
　　过了可能两个多小时，陈砚终于走出了地宫。他站在恢弘的石门门口，前面是一个倾斜宽阔的阶梯，长达两三百米。
　　他扶着腿喘气，再次想念卢修斯送给他的黑雾大手。
　　新老板暗影王赠送了他实用的水晶小蛇，能指路这一点是很好，但是不能带着他飞，当交通工具使用。
　　陈砚望着下面长长的阶台，以及下面暗河上的长桥，双腿有点酸软。
　　“主人~主人~~”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熟悉的儿童音。
　　似乎因为距离隔得远，所以声音比较小。陈砚向下方到处张望，贴了镜片的眼睛视力很好，找了没一会儿，就在下方石蛇雕像处发现了来回移动的、黑漆漆的怨灵虫。
　　陈砚直起身，左手腕的水晶蛇带完路后，变成了一条柔软的细链，贴着他的皮肤沉睡。
　　陈砚摸了下水晶蛇的蛇头，虽然知道它没有思维、听不懂，但还是道了声谢：“谢谢你为我指路。”
　　到了新环境，就要适应新环境。没有黑雾大蛇，有条水晶蛇也挺好的。陈砚暗自对自己道，现在的生活已经比以前好很多倍，他已经好几天没干苦力了，能找到工作、吃饱饭、有住的地方，不用奢求更多。
　　陈砚噔噔跑下阶梯，去最底下接小黑。
　　快到的时候，他问小黑：“你怎么不上来找我？”
　　小黑用大大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布满尖牙的嘴开开合合，变了好几种形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声音在陈砚脑海里出现：“进不来~主人呜呜……小黑进不来~”
　　陈砚来到阶台的最下方，想伸手去抱它时，才发现面前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伸手在空气屏障上拍打，无形的屏障隐隐浮现出一点紫色的光。紫色的巴掌印在他手心下不断闪现，出现半秒就消失不见。
　　小黑趴在他脚前五厘米的地方，一直仰着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
　　陈砚想了想，试着对左手腕上的水晶蛇道：“帮我打开一下这层结界。”
　　水晶蛇动了，立起细小的头，两眼迸发紫光。
　　与此同时，旁边比人高的石蛇雕像也亮起了紫色的眼睛。
　　陈砚放在屏障上的手忽然扑空，一下子伸了出去。

第34章 第 34 章:难以培养的怨灵虫
　　“原来你还有这种功能，能当钥匙使用。”陈砚惊喜地对手腕上的水晶蛇说道。
　　他的裤脚被小黑咬住，小黑爬上阶梯：“主人呜呜……主人……”
　　陈砚当即放下手，将小黑抱起来，揉它毛茸茸的头：“没事了，以后我不会随便丢下你了。”
　　手腕上的水晶蛇很快变回柔软的细链，旁边的石蛇雕像也熄灭了眼珠中的紫光。
　　陈砚伸手往前碰，不意外地又碰到了那层无形的壁障。
　　脑子里的哭声没有停止，小黑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疯狂地蹭他的另一只手。
　　陈砚抱着小黑站起来，一边爬台阶一边安慰：“别哭了，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我有了个新老板……暗影王答应给我三千高级神奇结晶作为招揽工资，等他发给我后，我就拿给你吃，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吃吗？”
　　这段话不知道哪一句触发了手腕上的紫色水晶蛇。水晶蛇又活了过来，立着头在他手腕上嘶嘶吐蛇信子。
　　陈砚停下来，面前突兀地冒出个灰雾漩涡，漩涡中飞出三千块高级神奇结晶，在半空中整齐有序地排成好几列。
　　陈砚粗略地数了数，问水晶蛇：“这是暗影王给我的那三千神奇结晶吗？”
　　水晶蛇点头，无声地回答完后，缩回他手腕上，等待新的指令。
　　陈砚怀中的小黑见到高级神奇结晶后，万分开心，立马撑起细短的前肢，往空中一跳，叼走最近的两块高级结晶。
　　“咕噜~”小黑落地的瞬间，结晶也进了它的肚子。
　　仅吃两块的它并不满足，渴望地看向上方那一堆漂亮的石头，然后又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陈砚，大大的眼睛似要挤出泪珠，表面闪动着光芒。
　　陈砚脑子里响起它的声音：“主人~小黑还想吃~”
　　陈砚生活在地球上时，没有机会养宠物。现在有了小黑，他对小黑无比宠溺。
　　“吃吧，都是你的。”陈砚揉揉它的头，将半空中的结晶一一摘下来，喂给小黑。
　　小黑的胃像个无底洞，无论陈砚塞多少，小黑都能完全吞下去，短肥的身子却不见长胖或者其他变化。
　　陈砚看它吃得这么香，忍不住咽口水。现在不知道几点了，外面的月亮有没有隐藏进乌云背后。他这一天下来，还没吃上一点食物，就用口鼻喝了几口温泉水。
　　想到这里，陈砚舔动干硬的嘴皮，疯狂地想喝水。
　　来到这个异世界，身体似乎改善许多，不知道是适应了这个世界的水土，还是身体被系统或者卢修斯的药剂改变，一天不吃不喝，他竟然撑了过来，现在才想喝水、吃东西。
　　“主人，好吃~还想要~”小黑的声音不断地出现在陈砚的脑海里。
　　陈砚很宠它，它要吃，就继续给。
　　直到最后，陈砚把空中漂浮的三千高级神奇结晶薅完，他才意识到小黑的胃有多可怕……
　　小黑吃完这么多神奇结晶，每一块都有拇指大，虫身却不见变化，都不知道那些结晶被它吞去了哪里。
　　三千枚结晶吃完，小黑仰头看向空空如也的上方。吃饱喝足的它，缓慢地爬到陈砚的裤腿处，声音带着懒散：“好困，想睡觉~”
　　“小黑你好能吃啊，我怀疑我养不起你……”陈砚苦笑着说道。
　　他伸手去抱小黑，第一下没抱动。
　　小黑的体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重量是之前的两倍，约莫一个两岁幼儿的体重。
　　手臂稍微用力，陈砚抱起了小黑，低头看向手臂中的肥胖黑虫子，怨灵虫已经困得睡着了。
　　陈砚在心里默念系统，查看着小黑目前的信息：
　　【姓名：陈小黑】
　　【种族：怨灵虫】
　　【年龄：5个月】
　　【精神值：1501】
　　【等级：15级（入门小怪）】
　　【能力：贪食10%，进化8%】
　　【身份：宠物】
　　吃了三千块高级结晶，结果才升五级？能力也没上涨多少……
　　陈砚看着小黑的各项数据，心里头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他揉了揉熟睡中的怨灵虫，承诺道：“黑地流浪者手册说得对，怨灵虫的成长潜力很低，不值得培养。不过，谁让你认我为主，当我的宠物，没办法，只能宠你了，我会好好打工赚钱养你的……希望这份工作也包吃包住，这样我的工资可以拿来喂给你。”
　　陈砚抱着变重的小黑，慢悠悠地爬阶梯。
　　爬到恢弘的蛇形大门口，陈砚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他不得不停下来，试着询问手腕上的紫色水晶蛇：“哪里有吃的吗？”
　　问完，他立马补充道：“我需要人类的食物。”
　　水晶蛇很快有了反应，这次没给他指明方向，而是双眼冒紫光，蛇信子抖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陈砚站在原地等待，等了大约五分钟，水晶蛇还在嘶嘶鸣叫，两只眼睛中的紫光没有消失。
　　“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陈砚不知道自己该继续原地等待，还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或者向水晶蛇发出其他的指令。
　　最后，他选择继续等待，抱着小黑坐到最上方的阶梯上，盯着手腕上的水晶蛇发呆。
　　水晶蛇紧紧缠绕着他，蛇信子一直在抖动，细微的嘶鸣声又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没过一会儿，陈砚的余光瞟到远处有个黑影在动。
　　那个黑影踏上了长长的洁白石桥，用惊人的速度来到他这边的阶梯底下，最终停在石头蛇雕像面前。
　　“你好。”陈砚立马站起来，向陌生的暗影打招呼。
　　这个暗影的黑布拥有两个圆洞，露出的眼睛又圆又大。他看了一眼上方陈砚，点了下头，随后召唤灰雾漩涡，将里面热气腾腾的食物拿出来，放入石蛇雕像的蛇口中。
　　陈砚看到食物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他大概知道了这位暗影的来意，是来给他送食物的……
　　他正准备下去，放暗影进来，或者自取食物。没想到刚下一个阶梯，他的面前就出现了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
　　香气四溢的谷物粥、红烧肉丸、清炒蔬菜漂浮在半空中，等待着他取用。
　　陈砚疯狂舔嘴皮、吞口水，胃里的饥饿感迅速上升。
　　他礼貌地抱着小黑，向底下的暗影答谢：“谢谢您为我送来食物。”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道：“可惜我没钱支付，可以赊账吗？”
　　下面的暗影摇头：“我不是为你而来，是蛇官召唤了我。能为暗影王服务，是我的荣幸，与你无关。”
　　暗影说完这一句，立马转身，用极快的速度奔跑，跨过长桥，向上边蜿蜒复杂的阶梯爬去。
　　陈砚尴尬地站在原地，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水晶蛇，改为向水晶蛇道谢：“你就是他说的蛇官吗？谢谢你，为我带来了填饱肚子的食物。”
　　水晶蛇点头回应，完成命令的它再次缩小，变成一条柔软的细链，挂在陈砚瘦削的手腕上。
　　陈砚饿得不行，把小黑放到地上，开始拿空中漂浮的碗筷，坐在阶梯上吃饭。
　　因为饥饿感强烈，所以他吃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解决掉碗和盘子里的所有食物。
　　陈砚打了个饱嗝，抚摸自己胀胀的胃。
　　他很想自己清洁被吃空的碗筷盘子，但他目前对地宫不太熟悉。在地宫里弯弯绕绕地走了那么久，他只见到四五个打开的房间，其余房间都是关闭的，门推不开。
　　打开的那些房间都很空，摆放着石蛇雕像或者积灰的奇物，应该是杂物房，他暂时没有看到厨房、浴室这样的空间。
　　“蛇官，这些碗怎么办呢？有没有地方清洁摆放它们？总不能扔在这里吧？”陈砚对手腕上的小蛇问道。
　　小蛇再次立起头，两眼冒紫光，下一秒，地上的碗筷盘子全部飞起来，眨眼消失不见。
　　紧接着，阶台下方的石蛇雕像也亮了下眼睛，空空如也的腹部多出几个沾着油汤的餐具。
　　陈砚没有在意那些碗筷去了哪里，他已经适应了这个神奇的世界。
　　他现在只想重新洗个澡，把牙齿刷干净，躺上温暖舒适的床。
　　今天经历的事有点多，他此刻吃饱后，感到困倦。
　　跟随水晶蛇的指引，陈砚花了三四个小时，抱着小黑来到熟悉的温泉池。
　　将小黑放到旁边，陈砚脱下从古堡带来的西装和皮鞋，光脚走到温泉边上。
　　不敢下水的他，在附近找到一个瓢状器具。瓢的大小和一个脸盆差不多，非常轻，大约一张毛巾的重量。
　　舀水浇到身上，陈砚在池边慢慢搓洗，洗完又走向温泉池的尽头，找到洗漱用的奇物以及吸干表面水分的奇物。
　　暗影王的地宫中明明没有活人，连石像鬼这样的仆人都没有，但奇怪的是，地宫中的物品应有尽有，摆放得整整齐齐。
　　比如陈砚面前的水晶柜，第一排放着崭新的、不同款式的牙刷，第二排放着各种口味的牙膏，第三排放着各种花纹的吸水毛巾……
　　暗影王自己打理这个庞大的地宫吗？不可能吧……陈砚摇摇头，地宫有多大，他今天已经体会过了。
　　也许，平日里，暗影王会叫些暗影进来，帮忙打扫卫生，整理补充日常用品。
　　陈砚洗漱干净后，光着身体问小蛇有没有衣服穿。
　　水晶蛇摇摆脑袋，迅速变回细链的模样。
　　陈砚没办法，只能走到那个巨大的架子前，挑选了一块干净的黑布，对折披在身体上。
　　希望暗影王不要介意……这么多黑布，他借走一张暂时用用，应该没关系吧？
　　陈砚打了个哈欠，顺着水晶蛇的指向，带小黑来到那个奢华亮丽的卧室。
　　将小黑放到旁边的软椅上后，他走到权杖形状的床边，内心产生强烈的不配得感。
　　面前的床太漂亮了，通体紫水晶，还发光，三个角落的水晶蛇巨大无比，身上的鳞片是渐变色的，蛇瞳中流转着神奇的荧光液体。
　　陈砚看向自己的手腕，他这条水晶蛇来自床的东南角。东南角没了巨蛇攀附后，他可以顺利地碰到柔软的黑色被子，不用翻越水晶蛇身，费一番力气才能躺到床上。
　　陈砚裹着黑布，在窄长的床中央躺下，眼睛一闭，身体放松得很快，没过几秒，竟然陷入了梦中。

第35章 第 35 章:熟睡的陈砚被摸醒了
　　连续饮用五瓶黑暗神水后，暗影王终于把天空中的结界修补好。
　　这次的损失特别大，黑暗神水是异常稀有的药剂，在黑地有价无市。不仅如此，修补结界消耗的材料以及重建下方城市需要的材料……初步计算，至少需要花费一亿高级神奇结晶，去购买这些材料。
　　经过多年的开采，如今的黑地仅剩七条可以开采神奇结晶的矿脉。神奇结晶的价值越来越高，大家都不愿意轻易出手。
　　暗影王一想到，要拿出宝库中一亿的高级神奇结晶，重建下方被压成齑粉的领地，他就异常愤怒，心里对卢修斯的憎恨越发深刻。
　　“暗影王大人，您赶快去休息吧！”一名披着厚重黑布的暗影，骑着巨暗鸦来到天空上，对暗影王恳求道。
　　暗影王朝他点头，嘱咐了几句：“尽快派人去收购材料，只要价格不高出两倍以上，就买下来，失去房屋的暗影们急需住所，迅速把这片区域重建起来，不能拖延。”
　　“是，大人，我这就去催他们！”暗影拍拍身下的巨暗鸦，朝远方飞去。
　　暗影王垂头看了眼下方一块砖都不剩的空地，在心里谩骂着，该死的卢修斯·乔伊斯！总有一天，他会杀了那个狡猾的吸血鬼幽灵，把幽灵领地夺过来，变成他的暗影领地！
　　暗影王身上的黑布亮起几条暗纹。眨眼间，他消失在上空，穿梭进影子世界，回到自己的地宫。
　　拖着疲惫的身躯，暗影王不太习惯地扭动下半-身的蛇尾，阴着脸地来到温泉池边。
　　身体浸泡进温泉里后，疲惫缓解了三分，暗影王靠着石壁，闭目休息。
　　但是糟心事太多，暗影城中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解决，他并不能好好休息。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便浮现各种事务，一亿高级结晶应该够用，还有剩余……忘了叮嘱那几个出去采购的暗影记得讲价，不过，那几个暗影应该听说过“神奇结晶快开采完了”这件事，不会大手大脚地花他的钱……
　　暗影王睁开眼睛，没有心情继续泡下去。
　　他草草将自己收拾干净，穿梭影子世界，来到自己的卧室。
　　巨大的卧室正中央，权柄形状的紫水晶床上躺着一个白净的人类，人类睡得很熟，温热的呼吸绵长而均匀。
　　暗影王立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人类的睡颜。
　　睡着后的陈砚和白天很不一样，状态放松，身体没有那种紧绷感，四肢舒展地张开，呈大字状躺在床上，没有逃避性地把自己抱成一团，像之前那样往角落里缩。
　　可以通过陈砚微弯的嘴角看出，他睡得很踏实，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暗影王身体里积累的疲惫瞬间被一扫而空。他很有精神地立起蛇尾，将手肘杵在水晶蛇身上，撑着下巴，专注地看向床中央熟睡的人类。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陈砚的那一刻起，心情变得非常好。暗影王的竖瞳稍微外扩，变成了椭圆的形状。
　　耳朵里只剩下陈砚绵长的呼吸声，浅浅的，像一根羽毛在扫耳廓。
　　暗影王专注地看了会儿、听了一会儿，大脑越来越放空，抛开了那些糟心事，心里的愤怒、焦躁等情绪通通消失不见。
　　大约过了十分钟，三千米上方的暗影之城响起凌晨的钟声。
　　钟声传不到阴暗深邃的地宫内，但是敲动时，金属槌会在壁灯的照耀下，留下大幅晃动的影子。
　　暗影王恰好此时想看时间，视线穿过影子世界，抵达上方的钟塔。他需要确定，使用黑暗之神的力量后，只需付出目前的代价，后面不会再产生新的代价……
　　钟声响过之后，新的一天开始了。
　　暗影王观察自身，没有出现新的、可控的畸变。
　　他放下心，将身上的黑色毛巾随意扔到地上，赤-裸着身躯，滑动蛇尾，悄无声息地上了权柄形状的水晶床。
　　掀开灰色绒被的一角，暗影王的手指感受到了陈砚皮肤传来的些微温度。
　　地宫处于三千米深的裂缝当中，常年保持在零下五度，这是他觉得舒适的温度。当初建造地宫时，他特意嘱咐那些擅长建造的暗影，一定要把地下的岩浆转移走，只留部分，结合各种材料，打造出恒温在零下五度的地下宫殿。
　　以往，暗影王待在自己的地宫中，是舒服的，要是想要温度了，就去温泉池中泡一泡。
　　但现在他有些讨厌自己的地宫，冷冰冰的，空旷又无趣。
　　也许应该再花点钱，让人移点岩浆回来，把宫殿东边的气温提升到二十度，西边的宫殿保持零下五度的冰爽……不过这可能会耗费不少神奇结晶。
　　目前肯定优先把钱用在重建领地方面，地宫改造的计划得搁置几天，暗影王思索着。
　　他没有继续掀开干净的绒被，怕冷到睡得香甜的人类。
　　暗影王的手松开绒被的角，捏住下方皱巴巴的黑布，往外微微扯动。
　　这块黑布是他不常披的款式，表面带点绒，边缘绣着难看的黑色花纹。陈砚在那么多的黑布中，竟然挑中了这款，审美和他真是截然不同。
　　黑布一半盖在陈砚的肚子上，另一半被陈砚压在背下。
　　暗影王的力气很大，扯的动作却很轻柔，不慌不忙地将黑布拉出来，同时带出了许多暖和的热气。
　　由于空气温度低，那些跑出来的热气消散得很快，像一阵和煦的微风，稍微撩拨了下暗影王的手，就跑走了。
　　暗影王将黑布裹到自己身上。汲取完布上残留的温度与人类的气息，他又把布扔到床旁边的地上。
　　粗壮、两米长的蛇尾慢吞吞地钻进绒被，因担心冷醒熟睡中的陈砚，一直不敢伸得太里面。
　　暗影王的身体没有温度，连跳动的心脏都是冰冷的。
　　之前的他，对“温暖”无情无绪，习惯稍冷的温度，偶尔隔几天，才会想待在温泉池中，泡上一两个小时。
　　直到昨天，他发现了件奇妙的事。
　　温暖的陈砚摸起来特别舒服，皮肤的触感让他上瘾……
　　暗影王见过许多人类，唯独陈砚引起了他对“温暖”的兴趣。脑子里一一闪过领地中居住的那些人类暗影，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触碰他们。
　　块块分明的腹肌下方，是覆满细密鳞片的蛇身。暗影王缓缓扭动，将两米长的蛇身完全放进绒被当中，隔着几厘米的空间感受陈砚皮肤散发的温暖。
　　他并不满足于此，蛇身进去后，双手拉起绒被的角，宽阔的肩、结实的胸膛也慢慢滑进柔软的被子中。
　　暗影王斜躺在陈砚的身旁，右手放在右耳朵上撑着，妖异的瞳内倒映着陈砚模糊的轮廓。
　　他们的上半身隔着一米远，被子塌在中间，阻拦了想钻进被子的冷气，也阻拦了暗影王对温暖的汲取。
　　暗影王心脏的跳动速度稍稍加快，原本是一下、两下，现在是两下、四下，每秒跳动两次。
　　随着心跳速度的加快，他内心中的欲望也在加深。
　　静谧的卧室内，紫色的光芒暗淡稀落，光与影混沌不清。
　　暗影王拿出了放在被子里的左手，逐渐伸向陈砚的脸，缓慢地抚摸着圆润可爱的鼻子、下方没有棱角的嘴唇。
　　这个人类看着瘦瘦弱弱的，几乎是皮包骨，没想到五官的弧度这么柔和圆润，越看越可爱、讨喜。
　　指腹下的唇瓣格外水润，软嫩透亮，像幼小暗影缠着父母买的软糖。暗影王轻抚了一会儿，忍不住收回冷白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用长窄的舌头舔了一下。
　　味道很淡，尝起来和他想象中一样，果肉的清甜味儿。
　　就是品味到中途，品出了一股他不喜欢的味道，这味道像他爱泡的温泉水……
　　还好这点温泉水味并不多，最终留给味觉的依然那股清甜的水果味。
　　暗影王伸长没有温度的手臂，再次将手放到陈砚脸上，动作越来越肆意，开始揉陈砚没有什么肉的脸蛋。
　　“我的属下跟我汇报，你晚上把他送来的食物吃干净了，听起来不是个挑食的坏孩子，怎么会长这么瘦？”
　　暗影王轻声呢喃着，脑海闪过某位狡猾而恶心的领主。
　　他将眉头皱起，蛇瞳冷冽地竖成一条直线：“乔伊斯的嘴脸果然丑陋，竟然把你饿成这副竹竿样子，这么吝啬恶毒的雇主，你怎么能那么信任他？”
　　暗影王的拇指和食指稍微用了点力，捏着陈砚瘦削的脸颊道：“我才是好老板，把床让给你睡，还给你提供营养美味的人类食物，希望你知道感恩。”
　　和空气一个温度的左手，沾染上陈砚的温度后，转到脖子处，仔细摸索。指腹下的皮肤像丝绸一样光滑，暗影王没有摸到獠牙咬过的痕迹。
　　他松口气，暗想，还好自己出手早，没有让卢修斯得逞，把陈砚吸成人干或者变成呆笨的石像鬼。
　　暗影王的手越来越有温度后，抚摸的地方也越来越往下，从脖子移到了陈砚的锁骨、胸膛……这些是他从未触及过的地方。
　　每触碰到新的地带，暗影王的手就会刻意停顿两秒，体会全新的触觉。
　　他冰凉的心跳动得很快，身体离陈砚越来越近，蛇尾甚至悄悄缠上了陈砚的脚踝。
　　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陈砚烫热，有了几分温度时，熟睡中的陈砚忽然瑟缩了下身体，被身上冰凉的手指与蛇尾冻醒。

第36章 第 36 章:拒绝不了变态老板
　　陈砚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与一双惊悚妖异的竖瞳对视上，黑漆漆的眼珠内立马亮起两点紫光。
　　他的瞳孔瞬间缩小，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使他短促地吸了口凉气，从床上弹起，蹬着腿往后退。
　　但是他刚退半米，左腿就被冰凉的东西缠住，往床中央拖拽。
　　灰色的绒被翻开，陈砚看到了一条巨大的黑色蛇尾巴，紧紧缠缚住自己的小腿和大腿，尾巴尖离隐私部位就几厘米的距离。
　　他吓得浑身僵住，一动不动地呆坐在软床上，惊恐地看向对面的蟒蛇人……
　　环境虽然昏暗，但并不是不能视物。
　　陈砚僵着身体瞪了两秒，对面模糊的蟒蛇人身影逐渐与新老板暗影王重叠。他忽然意识到，这半人半蛇的怪物是自家老板……
　　陈砚的肩膀往下沉，表情没有刚刚那么恐惧，声音却还带着惊吓后的颤抖：“老、老板，您怎么在我床上？”
　　“这是我的床。”暗影王说着，又将他拉过来几分，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米。
　　周围粗糙的水晶墙壁上，壁灯盏盏亮起，陈砚的视线终于清晰。
　　看清楚暗影王现在的模样后，陈砚头皮发麻，伸手拉过被子，将凉凉的腹部遮盖住。
　　所以这是暗影王的真实模样？怪不得地宫中这么多蛇雕像。
　　他拔了下自己的左腿，没拔动，反而使得冰凉的蛇尾缠得更紧，把他大腿上的肉勒得凹陷。
　　暗影王下半-身的蛇尾特别长，稍细的尾巴缠住陈砚的左腿后，还剩一米多粗壮的蛇身。为了防止陈砚畏畏缩缩地躲到床角，他干脆扭动蛇身，将陈砚另一条腿也捆住。
　　“老板……您……”陈砚压着腹部处的被子，无法坐立，只能躺下，待在暗影王的身旁。
　　暗影王的姿势没变过，右手撑着头，斜躺着看他：“这个床是我的，我同意你在这上面休息，睡得很不错吧？当初打造它，耗费了我不少神奇结晶，它能恢复生物的力量与精神值，让身体永葆青春。”
　　说到这里，暗影王立起上半身，瞥向床旁边的沙发椅，嫌弃地道：“我的卧室怎么能放这种脏东西进来，它吸收太多地宫中漂浮的能量，撑得沉睡了？怨灵虫是一种低级的蠢笨生物，培养这种东西完全是浪费资源。”
　　陈砚惧怕暗影王此刻的模样，僵硬地倒在暗影王身旁，完全不敢动，更不敢说小黑不是因为吸收太多地宫中的能量陷入沉睡，而是因为吃掉了自己的三千块高级结晶……
　　壁灯中的火焰仅跳动了一小会儿，就熄灭了，卧室又变得阴冷昏暗。
　　暗影王下放蛇身，上半身往前弯，俯视着下方的陈砚。黑色的长发顺直地垂下来，遮盖住他两侧的脸，凸显得那双竖瞳更加惊悚可怕。
　　环境越黑，他的眼睛越亮。紫色的瞳光给人的感觉诡异而冰冷，陈砚每次和他对视，都会被吓到。
　　陈砚还是喜欢暗黑的古堡、慷慨的卢修斯，新老板太可怕了，下半-身竟然跟蟒蛇一样，住的地方也在阴冷的地下。
　　“老板，我去其他地方睡吧，我没想到这是您的床。”
　　绒被只遮盖住陈砚的腰腹，他的胳膊、胸膛以及双腿暴露在空气中。
　　零下五度的房间很冷，陈砚的皮肤在逐渐冷却，变得和暗影王的蛇尾一样，没什么温度。
　　暗影王看到他嘴唇发白，失去了漂亮的颜色，于是将绒被拉过来，把人完全盖住，只剩半颗脑袋。
　　“我的宫殿里，只有这一张床。”
　　暗影王没能理解，陈砚为什么会想离开去别的地方睡，这张床的好处陈砚已经体会过了，不应该贪恋地留下来吗？
　　把陈砚盖好后，他慢慢地滑了下来，半边身体钻进被子里，尾巴缠缚的力度小了些，避免把陈砚的腿勒得青紫。
　　“人类很脆弱。”他将手放在陈砚的额头上，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对于人类来说，我的宫殿很冷，睡普通的床，容易被冻得生病。只有睡在我的床上，你才会感到舒适，身体的状态越来越好，长相也会维持在现在这个模样。”
　　陈砚往被子中缩，将脸完全藏进灰色绒被，只露出一头细软的短发。
　　他闷声闷气地在被子里问：“您可以放开我吗？”
　　没想到偌大一个地宫，竟然只有这一张床……陈砚丝毫不怀疑暗影王在撒谎，因为去地宫外找小黑的过程中，他穿行了许许多多的地方，那些敞开的房间里，确实没有摆放一张床。
　　暗影王再次松懈自己的蛇尾，给陈砚的双腿留出空间。
　　“这样呢？”
　　藏在被子中的人没有回答他。
　　陈砚双手撑着床，背往后弓，试着将腿拔出来。
　　在他行动的一瞬间，穿绕在双腿之间的蛇尾又收紧了，拖着他往暗影王的怀里去。
　　“跑什么？我很可怕吗？”
　　暗影王掀开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冰凉的蛇尾扭动，将陈砚的双腿分开。
　　绒被从陈砚的手中脱离了，被甩到床尾那边去。什么都没穿的陈砚，再次暴露在空气中、暗影王阴冷的视线里。
　　暗影王不客气地把手放在陈砚的锁骨处，一点点往下抚摸，享受着光滑细腻的皮肤与浅浅的温热。
　　布满鳞片的尾巴尖，恰好处在陈砚的膝间。它顺着主人的意图，轻轻扫了两下。
　　陈砚原本环抱双臂，抗拒着暗影王的触碰。感受到那两下带着试探的轻扫，他羞愤交加，连忙把自己捂好。
　　“您、您您……”陈砚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表情既羞耻又气愤。
　　他对暗影王的坏印象又增加了一个——变-态的蟒蛇人。
　　暗影王的手在陈砚的身上流连忘返、爱如珍宝，固执己见地从头摸到尾，直到陈砚的皮肤再次变冷。
　　他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喜爱：“你的皮肤触感很好，摸起来特别舒服，温度也刚刚好。我决定增加你的工作内容，以后每天和我睡觉，睡觉的时候不许穿衣服，我想摸的时候就让我摸。”
　　陈砚不仅身体僵硬，表情也特别僵硬，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行，我不干。”
　　暗影王捏了一把弹性十足的大腿肉，紫色的竖瞳在昏暗的上方诡异地亮着。他做出让步，并好心地提醒道：“如果你同意，我每个月给你多发3000高级结晶。另外，你是不是忘了？你骨头上还附着言灵诗歌，你必须每天向我献上血肉……以这种方式。”
　　暗影王拍了拍陈砚紧捂的手背，阴冷的目光在陈砚洁白的身体上逡巡。
　　怕陈砚不同意，他又加了一句威胁性十足的话：“你不答应的话，我说不定会把你这张皮给剥下来，让你献上真正的血肉。”
　　他相信陈砚听完最后这句话后，会答应他，因为以他目前的观察来看，陈砚的胆子特别小。
　　“我我，我可以拒绝吗？”
　　陈砚的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干脆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好好活着。
　　他不自在地扭动，想收回自己的双腿，蜷缩成一团。可惜暗影王的尾巴捆得很牢固，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只能摆成暗影王想看到的姿势。
　　讨厌这个老板！讨厌这份工作！陈砚内心产生委屈的情绪，鼻子跟着发酸。
　　他现在像什么？暗影王新得到的玩具？还是被包养的小白脸？虽然老板的目光没有一丝淫邪，也没有做出特别越界的举动，只是喜欢摸他的皮肤……
　　暗影王的蛇瞳明亮了些许。他把柔软的被子召唤过来，重新盖在陈砚身上，然后将周围的壁灯全部点燃。
　　“当然不能拒绝我，你身上的诅咒还需要我来帮你缓解。”
　　暗影王愉快地召唤出灰雾漩涡，指挥钢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建立新的合同。
　　身上不仅有了温暖的被子，双腿上的蛇尾也泄了力气，松开了他。陈砚侧过身，把腿并拢到胸前，并将被子提到脖子处，死死捏住。
　　水晶床和绒被不是普通的物品，陈砚的身体在快速回温。
　　不再感觉寒冷的他，心里的委屈情绪少了很多。
　　他防备地瞄着上边撑着下巴思考的暗影王，心想，如果老板是个正常男性，对他提出摸皮肤加工资的要求，他说不定没有那么抗拒，可老板的样子长得太惊悚了……
　　他不怕痒，不怕被别人摸来摸去，但很害怕蛇。
　　老板不仅拥有半边又长又粗的蛇身体，浑身还冷冰冰的，跟石头一样，没有温度。而且缠在自己身上的蛇尾，触感很不好，温度比老板的手还低一些，且表面细密的鳞片会在蛇身弯曲时变得像沙砾一样粗糙，磨得他皮肤发紧发痒。
　　“血契我重新立好了，等双方仪式结束，上一张会自动作废。”
　　暗影王把血滴在纸上，对着纸张念出自己的名字。
　　冒着黑烟的纸，很快飘到陈砚的面前，等待着他的血液和声音。
　　陈砚快速思考，他好像只能答应暗影王。
　　如果没中言灵诗歌，或许还能再拒绝一下。中了诅咒的他，想好好活下去，答应暗影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每个月还能拿额外的三千高级结晶。
　　陈砚犹豫了没几秒，把手从被子中拿出来，让暗影王凝聚他的鲜血。
　　大家都是男的，暗影王只是摸摸他，每个月还多给他3000高级结晶，有什么不能接受？
　　到时候，如果暗影王摸得太过分了，他再拒绝也不迟。
　　老板虽然变-态了点，下半-身跟蟒蛇一样，但目前还算守信，可能只是生病了，患有肌肤渴求症……忍一忍，海阔天空，未来过一段时间，也许他就适应了这份工作。
　　给自己做完思想工作，陈砚小声对合同念出了自己的名字：“陈砚。”

第37章 第 37 章:第三项能力？
　　新的血契生效后，暗影王扭动蛇尾，拉开缩成一团的陈砚。
　　冰凉粗糙的蛇尾在陈砚的双腿上滚动，力气并不大，勒得也不紧，但是细密的鳞片磨得陈砚忍不住颤抖。
　　暗影王的上半身滑进被子中，侧躺在陈砚身后，将温暖的人类拉到怀里。
　　陈砚身体僵硬，感受到后背与暗影王的前胸紧紧相贴。那偏硬的胸肌与腹肌让他很尴尬，他头一次被人这么抱，对方还是个半人半蛇的男性，而且他们两个什么都没穿……
　　好在，暗影王的手没再摸他，而是穿过他两侧的腰，将他的手臂和身躯箍牢。
　　“老板，我想自己睡，这样我睡不着。”陈砚小声地说道。
　　因为才签了新合同，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底气。
　　“你睡得着，人类需要充足的睡眠。”
　　暗影王把温暖的人类抱得牢牢的，嗓音忽然改变，多了些嘶鸣、唇齿爆破的声音：“黑s古%！po里……”
　　攀附在三个角落的水晶蛇缓慢游动，头缠尾，互相交错盘在一起，头部中的荧光液体像火焰一样跳动、闪烁。
　　咒语从头顶上传来，陈砚只听了个开头，头脑就开始发昏。
　　黑暗像潮水一般，一阵一阵地向他涌来。
　　这种感觉其实很熟悉，他刚躺上权柄形的水晶床上时，也产生了这种昏沉的幻觉。
　　身下的水晶床似乎变软了。
　　陈砚的眼睛越来越睁不开，在暗影王念到第三句咒语时，眼睛完全合上，身体放松，瞬间陷入香甜的美梦当中。
　　他的意识来到一片明媚的草原上，微风徐徐吹拂脸颊，头上的阳光温暖而明媚，晒得人非常舒服。
　　暗影王恨不得把陈砚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抱着陈砚睡觉的感觉太好了，一对比起来，以前独自睡觉的日子立马变得苦闷而阴冷。
　　睡着后的陈砚身体很放松，抱起来软软的，像一团温暖的棉花，令暗影王着迷。
　　暗影王弯曲自己的躯体，使没有温度的皮肤尽量贴着陈砚。
　　他汲取着陈砚身上香甜的气息与温暖的温度。很难入睡的他，这次竟睡得很快。
　　皮肤和蛇鳞被陈砚烫热之后，暗影王的困意来袭，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和陈砚一同陷入美妙的梦境里。
　　权柄形状的水晶床上，中间的灰色绒被凸起一团，表面微弱起伏，许久都没有发生大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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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睡到天亮，习惯早起的陈砚最先醒来。
　　醒来后，他立马感到沉重、压迫、难以呼吸……
　　他想揉搓自己朦胧的眼睛，但是双手被暗影王的手臂死死箍紧，完全拔不出来。
　　陈砚半睁开弯翘的睫毛，试着挪动自己其他的地方，没有成功。
　　他全身上下都被暗影王锁在怀里，一点儿都动不了。
　　幸好被捂了一晚上的暗影王身体不冷，贴在他身上，皮肤温度和他一样，没有让他产生其他的不适感。
　　意识脱离梦境，思维逐渐变得清晰。陈砚犹豫，要不要叫醒暗影王？
　　他这样很不舒服，仿佛被绷带禁锢，全身上下，只有脖颈能动。
　　可是，暗影王是他的新老板，他的上司。谁知道老板有没有起床气？被吵醒后会不会对他发火，直接撕了他。他现在处在诡异的异世界，身边的生物不是正常的人类，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陈砚睁着眼睛，开始望着床边一米粗的水晶蛇发呆。
　　睡醒后，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思考什么。
　　他现在的姿势很奇怪，双腿并没有并拢在一起，中间夹着黑色粗糙的蛇尾巴。屁股挨着的地方更粗糙，倾斜排列的鳞片比较大一块，中间似乎还有一条宽长的竖形鳞片，往外凸起，不怎么美好地硌着他的臀瓣。
　　下半-身完全没挨到床，穿插在蛇尾之间，上半身其实也没怎么挨到床，腰下压着暗影王的胳膊，仅肩膀和头沾在床上。
　　陈砚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姿势别扭地卡在暗影王的怀里。
　　神奇的是，他这样睡了一晚，四肢竟然没有发僵麻木，全身的肌肉状态反而极佳，仿佛经历过高超的按摩技术。
　　睡了一觉之后，他甚至觉得神清气爽，精神从未有过的好。
　　暗影王这张床确实很神奇，听说经常睡，还能维持青春的样貌……
　　在陈砚幻想着把床带回地球，租给富豪用，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暗影王忽然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下意识地用力，收紧自己的手臂与蛇尾。
　　“老、老板……”陈砚被勒得难受，快呼吸不过来。
　　暗影王睁开眼，紫色的瞳内浮现床边水晶蛇的样子，和往常一模一样。不过，他的余光下方，多了几缕翘起的短发。
　　暗影王的下巴抵着陈砚的发顶，鼻尖萦绕的全是陈砚身上清浅的气息。他勾起嘴唇，心头泛起涟漪，全身被愉悦的情绪充斥着，灵魂感到无比的踏实与安心。
　　陈砚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老板起床后的心情。
　　怕自己被勒死，陈砚赶忙对暗影王使用心锚。
　　心锚真是个不错的能力，五秒之后，陈砚可以呼吸了，全身的禁锢感少了许多。
　　陈砚没有中断自己的能力，持续对暗影王使用心锚，一分钟后，大着胆子问：“您可以放开我吗？时间应该不早了吧？我该去工作了，帮您巡逻领地，揪出不是暗影的居民。相信您也有工作要做……”
　　暗影王沉默，被陈砚点醒，领地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解决。
　　暗影王的心情立马变得不爽。他松开陈砚，蛇尾滑出被子，立到床边，伸了个懒腰。
　　突然，他的身体停顿，表情浮现出几分讶异。
　　讶异的表情很快转为惊喜，暗影王勾着嘴唇，瞳孔变成两条竖线。在紫色的壁火照耀下，他露出一个妖异而危险的笑容：“你有第三项能力？”
　　陈砚捏着被子，肩膀微微颤抖，被暗影王这怪异的笑容弄得毛骨悚然。
　　好端端的，老板怎么笑起来了？那阴冷的紫光打在脸上，真的跟鬼一样……
　　“没有。”陈砚不明所以地回答道。
　　“嗬嗬……”暗影王低声怪笑，黑色的长发在肩膀上滑落。
　　他的嘴巴开开合合，念着陈砚听不懂的咒语。
　　没一会儿，暗影王的蛇尾变了，在陈砚目瞪口呆的视线中，变成了原本的长腿和惊人的……
　　陈砚连忙移开视线，在躲开的那一刻，心里默念了声“系统”。
　　脸的上方出现了几个扭曲的血字：【变形术】【-5258】。除此之外，还有暗影王的个人信息。
　　陈砚在卢修斯古堡外的森林里，看过暗影王的信息，还记得，“变形术”是暗影王最擅长的能力。当时，这项能力的熟练度好像是75%，怎么短短两三天，就变成了80%？
　　恢复原形的暗影王，心情愈发的好。原本他打算在领地内举行一场仪式，转移身上的代价。没想到抱着陈砚睡一晚，他变形术这项能力得到了惊人的增长，一下子迈入了精通级别。
　　精通级别的变形术十分强大，现在他不需要费力地去举行仪式，可以直接动用精神值，使蛇尾变回原来的样子，消灭身上来自黑暗之神的诅咒。
　　“你恐怕不知道你还有第三项能力，这个能力非常强大，就是不知道带来的效果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暗影王在床边道。
　　陈砚歪着头，因为害羞不敢往床边看：“什么能力？”
　　暗影王沉默地感受了下有所增长的精神值，以及刚突破到精通级别的变形术。他肯定地道：“使别人的能力变强的能力，它叫作‘增强术’。但是，你的‘增强术’不一样，真正地帮我突破了瓶颈，不是简单地辅助增强。”
　　陈砚疑惑，在心里又喊了声“系统”，查看自己的个人信息。
　　【姓名：陈砚】
　　【种族：人类】
　　【年龄：22】
　　【精神值：230】
　　【等级：2级（普通怪）】
　　【能力：心锚（熟练度20%）（每50级可获得1张能力抽取卡）】
　　【身份：卢修斯·乔伊斯的贴身秘书、暗影王的贴身巡逻员】
　　【物品栏：未开启（5级后可激活）】
　　没有新能力……要50级才能抽取新的能力。算上系统自带的查看功能，他目前还是只有两项能力：心锚、真实之眼。
　　“老板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陈砚疑惑地朝床边瞧，看到暗影王赤-裸的身体，又立马移开。
　　他的性格比较内向，不太习惯看别人的裸-体。尤其这裸-体还非常优越，让他产生自卑的情绪。
　　“没有误会，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家伙的蝙蝠变厉害许多。”
　　暗影王知道自己比卢修斯弱，但因能力特别，他并不惧怕卢修斯。昨天卢修斯想摧毁他的领地，他本来胜券在握，黑暗之神的力量加上领地的力量，再配合自己的能力，一定能逼退卢修斯。
　　没想到卢修斯的血蝠术变强了，至少达到了高度掌握的程度，配合上精通级别的“嗜血”与“幽灵暗语”，暗影王差点处于下风，栽在卢修斯手里。
　　陈砚没说话，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很确信，自己没有其他的能力，不明白老板为什么那么笃定，他拥有强大的第三项能力……
　　“太好了！陈砚你很特别，我会为你涨工资的。”
　　暗影王异常兴奋，此时恨不得把陈砚珍藏在自己的床上，谁都别想瞧上一眼，只能自己看、自己摸。
　　陈砚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提到脖子处，眼神飘忽不定地望向床边的暗影王：“不不用。”
　　他根本就没有那种能力。
　　陈砚转移话题：“我该工作了，请问有没有多余的衣服？”

第38章 第 38 章:暗影王的关心
　　处于兴奋之中的暗影王，蛇瞳一直是竖直的，那目光恨不得把陈砚吞吃入腹。
　　“我需要你的增强术，巡逻的工作不需要你费心，把精神值留着，晚上对我使用你的能力。”
　　暗影王说着，召来灰雾漩涡，从里面取出两套黑纱质地的里衣、长袍，一套扔给陈砚，一套自己穿上。
　　他穿衣服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就系好了领口的纽扣：“因为你很特别，所以之后每个月，我给你一万高级神奇结晶作为你的工资。”
　　“不，别给我这么多，您说的‘增强术’……我根本没有。”
　　陈砚坚持否定这件事，不拿不属于自己的工资，虽然他很心动那一万高级结晶……长这么大，他还没拿过超过六千的工资。
　　暗影王已经认定陈砚拥有第三项能力——一种独特的增强术。他缓缓道：“有些能力很强，本人拥有却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有，只是比较少见。”
　　说这句话的时候，暗影王朝床旁边的沙发椅看了一眼，忽然走过去，对着小黑念陈砚听不懂的话。
　　陈砚在被子中扭动，将暗影王给他的黑纱穿上，大小特别合适，似乎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套上黑纱长衣后，他朝暗影王那边看，发现椅子上的小黑在变透明，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他连忙出声问：“老板，它是我养的宠物，您在对它做什么？”
　　“把它扔回黑暗森林。”暗影王讨厌别的存在出现在自己的地宫中。更何况，这是一只肮脏的怨灵虫。
　　怨灵虫什么都吃，在无尽黑地被称为垃圾桶。这种恶心的虫子怎么能留在他的卧室？
　　“等一下！”陈砚火速扣好两颗纽扣，光着脚下床，从椅子上抱起小黑：“能不能让它留下来？它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房间或者角落，我可以支付租金，从工资里面扣。”
　　小黑吃太多高级神奇结晶，不知道要睡多久，这种情况下，把它扔到黑暗森林中，就是要它的命。陈砚不可能不管，这可是他养的第一只宠物。
　　暗影王沉默地站在陈砚面前，目光在怨灵虫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放到陈砚充满恳求的脸上。
　　他还没见过陈砚露出这种表情，心忽然软了下来：“好，但是不能养在我们的卧室。你可以另外找个房间给它住，记得看好它，不要让它出现在我的面前。”
　　陈砚用力点头，穿上皮鞋后，立马抱着小黑朝隔壁的空房间跑，将小黑放到地上。
　　怨灵虫不怕冷，他不担心小黑会着凉，异世界的生物体质比他强多了，有得吃就能活。
　　回到暗影王的卧室，暗影王还没离开，陈砚将所有的纽扣扣好，不太习惯新衣服的材质。
　　黑纱质地硬硬的，穿在身上很不舒服，行动之间，刮得他皮肤有点疼。
　　对于这种事，陈砚向来憋在心里不说出来。
　　他开口说的话，总是和工作有关：“时间肯定很晚了，我该去巡逻了。请问老板，我该怎么离开地宫？昨天走到地宫的正门口，我走了大约四个小时……”
　　仅是走到大门口就走了这么久，要是爬那些通往地表的楼梯，恐怕要爬到深夜，才堪堪抵达地表。这一天都用来走路去了，哪还有时间开展工作。
　　陈砚希望有个交通工具，像卢修斯给他的黑雾大手，能带着自己快速移动。
　　他不奢求暗影王免费提供给他，因此补充道：“如果您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我会支付报酬的，从我工资里面扣。”
　　但愿他的工资足够支付……他都想答应暗影王之前的条件了，每个月做贼心虚地拿那一万高级结晶。
　　“这件事情很简单，你不用支付我结晶。”
　　暗影王指向陈砚的左手腕：“有什么事找它就行了，它叫一号蛇仆，向它提出要求，它会给你提供帮助。如果它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会通知我或者我的下属。”
　　陈砚惊讶地看向手腕上的水晶蛇，没想到它有这么多用处。
　　“以后的早晨，我带你去地面，穿梭影子世界更快些。回来的时候，你再命令它。”
　　暗影王把手放在陈砚的肩膀上，嘴里念念有词，冒出各种陈砚理解不了的声音。
　　很快，天旋地转，陈砚被带到了温泉池边。
　　他晕晕地被暗影王扶住，站定后，看见暗影王在拿柜子里的奇物洗漱，于是跟过去，找到昨天用过的，待在旁边洗漱。
　　他有学有样，发现暗影王用的水并不是温泉池中的水，而是按了下墙壁上的蛇头水晶，用的水晶中流出来的水……难怪他昨天晚上洗漱时觉得怪怪的，毕竟他们在温泉池中泡过澡，温泉水算是洗澡水。
　　“用过的就丢掉，蛇仆会负责补上。”
　　暗影王瞥了一眼旁边，看陈砚这生疏的动作，想起了陈砚对他说过的话。
　　果然是失忆了……连洗漱都不知道怎么做。
　　他那僵硬冰冷的心又开始微微发软，觉得失忆的陈砚很可爱，像一个刚出生的宝宝，什么都得跟他学，一切从头学起。
　　洗漱完毕，暗影王披上一张精美的黑布，然后将手放到陈砚身上，把他带到地宫上方。
　　眼前的街景有些熟悉，暗紫色的圆顶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每栋房屋的门口都铺着一块厚重的黑色地毯。
　　戴着镜片的陈砚，视力虽然不错，但视野被浓重的灰雾所遮掩，最多只能看清三米内的事物。
　　放眼四周，他没有看到一棵绿色植物，干净的黑石路两侧，全是相似的、冷硬的石头房子。
　　周围怎么这么安静？看不到一个暗影？陈砚朝离自己最近的房屋望去，透明的玻璃窗后没有窗帘，他可以看到屋里简陋的布置。
　　由于灰雾太浓，遮挡住大半的视线，他看不清楚屋内的物品是否积上了灰尘。
　　“这附近都是空房屋，没有暗影居住。”暗影王在他旁边解释道：“因为这片区域处在地宫的上方，我只同意部分暗影定居在这里。”
　　陈砚抿着唇，想到自己和老板一起睡，心里不免产生“被包养”的不开心情绪。
　　他默念着，工作、工作、工作……然后转头，向暗影王提出请求：“巡逻需要计划和记录。您能不能送我一支笔和一个记录本？告诉我，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当然。”暗影王召唤灰雾，取出一支钢笔和一个厚厚的本子，递给陈砚：“从最西边开始吧，由西到东，再由北到南。我现在带你去西部1区1号街。”
　　陈砚刚接过钢笔和本子，肩膀被暗影王握住后，视野又开始眩晕起来。
　　他们离开了刚才空旷的街道，来到一条景象相似但热闹许多的街。
　　两侧排列着高低不同、形状颜色相似的房屋，许多披着黑布的暗影从屋子里出来，在纤尘不染的街道上匆匆行走。
　　他们路过陈砚和暗影王时，都会停步下来瞧上一眼，而后拳头大的两只眼睛浮现出惊慌的神色。
　　没有一个暗影敢出声，全部都加速远离，使得周围五米的街道十分安静。吵闹声都在五米之外，因为浓雾的阻隔，远处暗影没有发现暗影王在这儿。
　　“老板，您去做您的事吧，我一个人可以的。”陈砚礼貌地对暗影王道。
　　有暗影王在，他不太好意思开展工作，毕竟第一天上班，容易犯错……
　　且暗影王在这儿，路过的暗影都很害怕，不远处甚至传来窃窃私语声，说“别靠近那边”。
　　暗影王和其他暗影的区别太大了。
　　其他的暗影，身上披的黑布质量明显没有那么好，也没有绣花纹，而且他们的面部处有两个圆圆的洞，可以看到暗影们灯泡大的眼睛。
　　而暗影王，身上的黑布看着很精致，摸起来也很舒服，脸部并没有圆洞，布后总是闪烁着两点繁星般的紫色瞳光。
　　“今天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会回来得很晚。”暗影王不太放心陈砚，叮嘱道：“你还是个纯粹的、未经改造的人类，身体非常脆弱，巡逻完两三个街道，就回地宫休息，我不需要你多努力。”
　　纯粹？未经改造？陈砚想到卢修斯给他调配的药剂，现在的他应该算被改造过吧？因为心脏被治好了，变得比平常人类的心脏更加强壮。
　　“不要和街上的暗影说话，即使他们再三搭讪你。遇到事情，就吩咐你左手腕上的一号蛇仆，它会听你的话。”
　　等陈砚乖巧地点完头，暗影王又问：“你还没吃早饭，现在饿吗？”
　　陈砚摇头，他昨天傍晚吃得很饱，现在并不饿。何况，他已经习惯了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只是没吃早餐而已，他的胃不会这么早就开始叫唤。
　　暗影王一回想陈砚瘦削的身材、抱在怀中的骨感，就心疼。他不太相信陈砚会按时吃饭，刚刚带陈砚穿梭影子世界，手心中的肩骨十分明显。
　　暗影王决定派属下负责这件事：“想吃什么东西，就告诉一号蛇仆。另外，我会派暗影准时准点给你送饭，必须把饭菜吃完。”
　　说到这里，他想了一会儿，继续叮嘱道：“想去哪里，也告诉一号蛇仆，上午工作到11点，下午从14点工作到16点就可以了。不要和任何暗影对话，黑地没有善良的存在……”
　　陈砚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黑布后的那双紫色眼睛。
　　新老板怎么跟他想象中不一样，越来越好相处了？竟然对他说出这么关心照顾的话，这让他想起了上一任好老板卢修斯。
　　“黑地没有善良的存在”这句话真的可信吗？陈砚感觉自己遇到的都是好人……
　　“好的，老板，谢谢您的关心。”陈砚礼貌地答谢，然后委婉地催促暗影王离开：“您快去忙您的事情吧，我只是小小的巡逻员，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遇到事情，一定要向一号蛇仆寻求帮助。”暗影王最后提醒一句，才在浓雾之中渐渐隐去自己的身形。
　　暗影王离开之后，陈砚自在许多。他张望四周，隐约看见左边的雾里藏着树木的形状。
　　他朝那边走，走了大约十米远，来到黑石道路的尽头。
　　房屋和石路在这里中断，前边两米外是一排高大的树木，林里总是传来可怕的怪叫声。
　　陈砚不敢走出去，他站在最后一块石砖上，观察身旁的金属指路牌。
　　指路牌两米高，不知是什么金属做的，表面交杂着各种颜色，整体色调偏棕。
　　借着金手指系统的翻译，陈砚读着上面的文字，然后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记下来：【西部1区1号街。】
　　手持展开的笔记本，陈砚将钢笔的盖合上，开始慢悠悠地在这条街上巡逻，查看身边走动的暗影的信息。
　　既然是巡逻，就不必去敲门，挨家挨户地把住户叫出来，陈砚边走边想道。
　　他很珍惜自己获得的工作机会，不打算只上区区四个小时的班，就懒惰地回到地宫。他准备巡逻到晚上20点再回去，对得起暗影王支付给他的工资。
　　因为他刚刚走进了一家店铺，观察了下里面的物价，发现标价单位大都是“低级结晶”、“中级结晶”，用“高级结晶”做单位的商品总共只有九件，被店主摆放在最里面的玻璃柜中，看着就很昂贵。
　　陈砚顺着1号街向东走，途中没有看到一个分岔路口。
　　街上的雾浓得发黑，暗影们匆匆从他身边走过，速度是他的三倍，像是飘过去的，脚下没有声音。
　　陈砚总是被路过的暗影打量，刚开始还有些担心，后来发现这些暗影只是古怪地瞧他一眼，不会过来跟他搭话，他又放松下来。
　　他从来没有试着抬头看向屋顶。即使朝屋顶上看，属于人类的眼睛也无法看破浓郁的灰雾，捕捉到暗影王藏匿的身影。

第39章 第 39 章:消失的精灵族与源树
　　暗影王原本是打算去解决那堆烂摊子的，但是他放心不下陈砚，像个老父亲似的，一直待在屋顶上观察。
　　所幸，失去记忆的人类性格内向，从不与路过的暗影接触，一直拿着笔记本，在街道中央穿行。
　　暗影王很欣慰，他最担心的就是陈砚会找街上的暗影交流。
　　跟随陈砚走过大半条街，暗影王的目光始终放在自己掳来的人类身上，逐渐沉迷，忘却了时间。
　　直到送饭的属下将早餐放到陈砚手里，上屋顶提醒他：“暗影王大人，负责重构阵渠的暗影寻找好了，需要您去确认一下。”
　　暗影王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动身穿梭影子世界，来到暗影领地的东南边。
　　盖着盖子的钢笔不停戳着笔记本上空白的纸张，陈砚快速解决掉早餐，巡逻到西部1区1号街的另一个尽头……
　　他目前看过的暗影，种族那一栏写的都是【暗影】，暂时没有看到冒充暗影的其他种族生物。
　　走向十字交叉路口，陈砚被灰雾迷蒙的视野里，出现一个三米高的指路牌。
　　他来到十字路口中央，朝上方的指路牌望去。往左指的金属长牌上写着，那边是一片巨大的坟地。
　　陈砚绕着指路牌走，看向指着对面街道的长牌，上面写着：【西部2区1号街】
　　他应该按着顺序巡逻。陈砚转身，走向下一个十字路口，与1号街紧挨的街道才是西部1区2号街。
　　陈砚走在灰雾浓重的街道上，仔细地查看着身旁路过的暗影。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不知不觉，来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闻着街上香气四溢或怪异奇特的饭菜味，陈砚的嘴巴分泌了一些口水。
　　他刚把口水吞咽下去，面前就出现了送饭送菜的暗影。
　　和早晨一样，暗影召唤灰雾漩涡，把里面的饭菜拿出来，将小桌子、小板凳摆好，告诉陈砚：“吃完后，把所有东西丢进漩涡中。”
　　说完这句话，暗影匆匆离去。陈砚甚至来不及道谢，或者答复一句。
　　暗影们很难分辨，大都一个样子，仅高矮胖瘦与声音不同。如果陈砚没有系统，恐怕认不出，送午饭的暗影和送早餐的是同一位。
　　还好他能看到暗影们的信息，不用询问，就能得知对方的名字、精神值和种族等资料。
　　陈砚从小到大在孤儿院生活，养成了快速吃饭的习惯。
　　他慢不下来，坐在小板凳上没几分钟，就狼吞虎咽地把暗影带来的食物吃光，将碗筷盘子等放进灰雾漩涡当中，看着漩涡慢慢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吃饱的他，非常想喝水。可惜身上的钱全喂给小黑了，他没钱买店铺中贩卖的水。
　　陈砚站在街上，身边疾行过许多位暗影。大家都只是瞧他一眼，没有停下来过。
　　犹豫了好一会儿，口干的陈砚决定求助左手腕上的水晶蛇。他下午还要巡逻大半天，没有水的话，估计会渴死在街头。
　　“我想喝水，但是没有钱。”陈砚不好意思地对一号蛇仆小声说道。
　　水晶蛇动了，张口吐出灰雾。雾气旋转形成小小的空间漩涡，里面飞出来十块高级结晶。
　　陈砚接好神奇结晶，向一号蛇仆保证：“我会记下这笔账，等拿到工资的时候，还给你。”
　　一号蛇仆摇摇头，很快缩回陈砚的袖中，变成漂亮剔透的手链。
　　每条街都很长，巡逻完需要一个半小时。
　　街道两侧的房屋虽然相似，但是仔细看门口的金属牌，会发现有的是住宅，有的是店铺，还有的是旅馆……
　　暗影领地的雾异常浓，使得陈砚的视力很不好，只能看清三米范围内的事物。
　　他往前走，不断在心中默念系统，查看身边快速经过的暗影，看的时候，只看种族那一栏，这样能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
　　来到西部1区3号街的中间位置，陈砚忽然听见一阵喧闹的孩童声。清脆的欢声笑语改变了四周压抑的氛围，给阴暗诡异的街道注入了几分活力。
　　他慢慢接近打闹声出现的方位，在雾中看见了一栋截然不同的圆顶建筑物。
　　与周围两三层高的小房子相比，这栋建筑物十分庞大，光是大门的宽度就有二十米，圆顶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陈砚借着月光细数，这栋建筑物似乎有五层高。
　　他带着好奇走向大门，踮脚看浮雕石门上的金属牌，上面第一排写着【西部1区3号街655号】，第二排写着【1号暗影学院】。
　　“喂，你是不是‘阿左’？”
　　忽然，石门后方的浓雾中走出来一位两米多高的暗影，仅用两步，就跨到了陈砚的面前。
　　这位暗影的身形很特别，又高又瘦，像一根顶着黑布的木杆。他的声音也很细，听起来雌雄莫辨，忽男忽女。
　　陈砚习惯性地喊系统，快速地查看对方的信息。
　　【姓名：古欧落】
　　【种族：暗影】
　　【年龄：967】
　　【精神值：5106】
　　【等级：51级（中级精英）】
　　【能力：变形术（熟练度20%），回春术（熟练度17%），影遁术（熟练度5%）】
　　【身份：学院教师】
　　陈砚摇头：“我不是阿左。”
　　古欧落大大的眼睛略显失望，叹气道：“那个叫阿左的流动商贩怎么还没有来？我等着收购魇玫瑰呢。”
　　见陈砚没走，还停在原地看金属门牌，古欧落问：“新来的人类？还没举行仪式，变成暗影？”
　　后面那个问题，问出了陈砚心中的疑惑。上次跟卢修斯去幽灵7号城，城内居住着各种种族的生物，然而他来到暗影领地，见到的所有生物都是一个种族——暗影。
　　老管家阿尔给他的交流板，被他留在了667号房间的床上，没有带来。陈砚想找问题的答案，都没有途径。
　　“您说的仪式是什么？我刚来领地，什么都不懂。”陈砚把头垂下去，不好意思地问。
　　“哦，我知道了，你是来报名的对吗？”
　　古欧落发现陈砚身上穿的黑纱质量很好，于是转过身，邀请陈砚跟他进去：“进来吧，我带你了解1号暗影学院。”
　　这是个好机会，陈砚立马跟上，进入昏暗、壁灯稀少的建筑物当中。
　　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近，仔细听，不只有孩童的笑声，还有成年人的说话声。
　　陈砚跟着古欧落行走在长长的走廊中，好奇地观察墙壁上的壁画以及路过的暗影学生。
　　他惊讶地发现，学生们的年龄各不相同，身形小一点的，可能只有几岁，身形又高又大的暗影，有的竟然已经五六百岁。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判断错了，不是所有黑布上别着徽章的都是学生。
　　但是陈砚在心中不停默念着系统，查看着路过的暗影的信息，发现别着徽章的暗影，身份那一栏都有【学生】两个字，不管年龄大小……
　　怪不得古欧落问自己是不是来报名的，他22岁的年纪，在这些学生当中，算是最低龄的那一批。
　　古欧落领着陈砚走到走廊中央，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壁画，骄傲地向陈砚介绍：“这是我们伟大的暗影王大人，暗影领地由他一手创造。暗影王大人是黑暗之神最信任的领主，将来很有可能成为一位半神！”
　　陈砚停在这幅巨大的壁画前，身高只达到壁画的五分之一。
　　听着古欧落的介绍，他有些尴尬。
　　古欧落太崇拜暗影王了，向他不停介绍暗影王的各项伟大事迹，说话的语气万分激动，吸引了许多学生的围观，大家都瞪着灯泡般的眼睛看着他们。
　　陈砚保持微笑，时不时敷衍地附和两句，夸赞墙壁上伟大的暗影王。
　　比起这张壁画之后的暗影领地历史，他更好奇刚才路过的那些壁画。刚才的那些壁画十分绚丽，什么色彩都有，不像暗影王这幅及之后的壁画，全部都是黑灰两色，看得让人提不起兴趣。
　　在古欧落漫长的介绍声当中，周围聚集的学生越来越多，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很快将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古欧落只好停下自己的崇拜，挥散学生，带陈砚去报名的地方。
　　走在路上，陈砚没忍住好奇，询问古欧落：“那一开始的壁画呢？讲的是什么历史？老师……我、我没上过学，是个文盲，您可以为我讲一下吗？”
　　古欧落身为老师，每天都在解答学生们的问题。他走在前方，很乐意地讲解道：“是这个世界诞生的历史。”
　　“一万五千年前，世界是一片荒凉的废土，什么也没有。源树偶然地诞生在这片贫瘠的土壤上，长出枝叶、开花结果。源树，你也可以称祂为世界之树，祂是所有生命的起源。”
　　“祂结出的果实，孕育出了各族生物。多数生物都很普通，唯有精灵特殊。精灵们诞生于七彩发光的果实，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完美的相貌。起初，所有种族和平相处，崇拜精灵。世界在一点点变好，长出了不同的植物，各族生物旺盛繁衍，一片生机勃勃。”
　　“可惜，随着植物、生物的增多，源树开始枯萎，不再结出七彩果实。到一万一千年前，精灵只诞生了1000位，而其他种族通过繁衍，加起来数量高达百亿。这种不平衡，使普通生物的贪婪欲-望爆发。各族开始围攻精灵，打了一场一千年的战争。因为喝精灵的血能永葆青春，吃精灵的血肉可以让自己和后代获得能力，吞100颗精灵的心脏可以获得永生……”
　　“一万年前，精灵全灭，源树被斩得连根都不剩。原本世界会走向毁灭，但是危机时刻，黑暗、光明、诗歌、七欲四位正神突然出现。祂们不忍世界消失，将世界划分为四个区域，分别管理。光明神管云开大陆，七欲神管怀湾灰地，诗歌神管五凶海，我们至上的黑暗之神，掌管无尽黑地。从此，世界才真正地走向了和平，如今已和平了万年。”
　　短短几分钟，古欧落就介绍完了这个异世界的大致历史。
　　陈砚听得很入迷，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向古欧落老师道谢：“谢谢您的讲解，我受益匪浅，增长了许多知识。”
　　听完，他觉得很遗憾。精灵族那么完美的生物，竟然全部被杀光了。还有源树，世界之树是所有生物的母亲，怎么会那么狠心，竟然把源树毁得连根都不剩。

第40章 第 40 章:上班第一天，违法进了监狱
　　古欧落把陈砚带到学院的报名处——一座小小的石亭。
　　周围什么植物都没有，石道旁边的花圃中仅铺着黑色的泥土。但古欧落把这里叫作花园，说这是高年级学生休息的地方。
　　石亭内，左边是干净的、固定的石桌与石椅，右边是一块一米高的紫水晶。因为水晶内流动着紫色的荧光液体，所以陈砚认为它是一块神奇结晶。
　　水晶中央被掏了个洞，旋动着一个暗紫色的漩涡，不知道是作什么用。
　　“对了，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来自云开大陆？在人类王国也没上过学？”
　　古欧落在石椅上坐下，瘦高的身形搭配那双拳头大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诡异。
　　陈砚思考了下，选择继续装文盲。他在这个异世界，确实算文盲：“我叫陈砚，因为生活很贫穷，在人类王国也没上过学，不过我能识字。我刚来无尽黑地不久，所以想上学，多学点关于黑地和暗影领地的知识。”
　　这段话，不知道是哪一句有问题，古欧落听完，眼睛流露出来的情绪变了，变成了鄙夷的目光。本来对他很热情，忽然冷淡下来，声音听着很不高兴：“哦，陈砚……你想成为暗影对吗？”
　　暗影？陈砚并不想成为暗影，他想当人类。
　　他怀疑，这些暗影原本是其他种族，长着各不相同的样貌，举行古欧落说的仪式后，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大眼睛、身上必须披黑布。
　　他见过的暗影里，唯独暗影王独特些，眼睛没有变得像灯泡那么大。
　　可是他现在处在暗影领地，身边都是暗影，要是说自己不想成为暗影，会很尴尬吧？何况古欧落对他的热情已经没有了，说这样的话，很容易讨嫌。
　　讨好型人格的陈砚低下头，掩饰自己撒谎时不自然的表情：“是的，我想成为暗影。”
　　古欧落的眼睛上下移动，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类。
　　穿的黑纱质量非常好，似乎还绣有小型阵法，也许真的有钱？皮鞋也不错，看得出是耐用的奇物，但是皮鞋里竟然没穿袜子……不，这个人类就是个穷光蛋，外表乍一看光鲜亮丽，观看细节就能发现，这个人类不可能有钱，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干重活的，说要成为暗影，结果连暗影黑布都买不起。
　　由于陈砚的双手处于垂放的状态，一号蛇仆被长袖遮盖了，古欧落没有看到蛇官。
　　古欧落心里很快把穷光蛋和陈砚划成等号，不满意自己先前的热情，决定直奔主题，催促陈砚：“要报名，把钱交了吧，学院会负责教你暗影相关的知识、帮助你成为暗影。仪式和教学都很费资源，一共三千高级结晶，其中一千给我，剩下两千放到那个水晶漩涡内。”
　　陈砚愣住，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古欧落刚刚转变了态度。
　　原来古欧落邀请自己进学院，不是因为热情好客，而是看到了赚钱的机会？自己一说“穷”，古欧落就变了眼神……
　　陈砚万分尴尬地站在古欧落面前，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学生，神态越来越紧张，双手把黑纱长衣揉得发皱。
　　“我、老师，对不起，我现在没钱。”
　　陈砚立马感到气氛的凝固，忙补充道：“等我下个月拿到工资，我会来报名的，肯定会来，因为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懂，需要系统性的学习。”
　　古欧落站了起来，气势开始吓人。他身形很高，给了陈砚莫大的压力。
　　“你在骗我，敢对我说谎？！你身上的气息很弱，且还没成为暗影，一个月顶多赚两千低级结晶。没有钱就别装样子，浪费我的时间！为了赔偿我刚才的损失，把你的衣服和鞋子脱下来！光着身体给我滚出去！”
　　古欧落弯腰瞪着陈砚，把陈砚瞪出了一身的汗。
　　陈砚疯狂摇头，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回答：“不不是的，我可以支付，只是我才工作不久，要等下个月才能拿到那么多工资，下个月我一定会来的。我给暗影王打工，他承诺每个月给我六千高级结晶。”
　　古欧落听完，更加愤怒，就差当场把陈砚撕碎。好在他最后控制住了杀人的冲动，身前的黑布挥动，从空中的漩涡中取出一个铃铛，摇来监管领地的暗影巡逻员。
　　“你配给伟大的暗影王大工作？你这个卑鄙弱小的人类，连暗影王大人伟岸的身姿都不配瞻仰！呸！我竟然同你分享了暗影王大人那么多的丰功伟绩！赶紧把衣服和鞋子脱下来，弥补我的损失！”
　　有黑布的阻隔，陈砚没被喷一脸口水。
　　他还想解释两句，想着该怎么证明自己确实在为暗影王打工，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仅说不了话，身体还动不了。
　　陈砚听到了细微的声响，他的身后突然冒出五个高大的暗影，每个暗影身上的气息都很强。
　　金属链条像蛇一样缠住陈砚，从脚往上缠，很快将陈砚张不开的嘴也缚住。
　　五个高大的暗影将陈砚包围，最高的那位和古欧落差不多高，但其宽度是古欧落的两倍。
　　又高又宽的暗影冷漠地向古欧落问话：“是还没举行仪式的学生吗？”
　　古欧落摇头否认，没想到巡逻员们来得这么快，东南边出了事，不应该很忙吗？
　　没有得到陈砚黑纱与皮鞋的古欧落，心里很是遗憾。
　　他瞪着陈砚，眼神万分愤怒：“不是！巡逻长！他不是学生，他装作新生来报名，实际是来打探暗影领地的消息！他肯定是间谍，我第一次见这么明目张胆的间谍！他撒谎想成为暗影，身上却没有披暗影黑布！他还撒谎说为暗影王大人工作，暗影王大人每个月给他六千高级结晶，这怎么可能！”
　　五个高大的暗影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头一次遇到这么嚣张的间谍。他们注视向不停发出“唔唔”声的陈砚，眼睛很快充斥着和古欧落一样愤怒的情绪。
　　“他叫什么名字？竟然敢说为暗影王大人工作？卑劣低贱的东西！”一名巡逻员怒骂道。
　　古欧落回答道：“叫‘陈砚’，怎么写这两个字，我不清楚。你们知道，人类的语言很复杂，他吃过交流果，我只能记住他发出的声音。”
　　“名字不重要，又不和他签血契。”
　　高而宽的暗影不在意这些细节，当即对陈砚宣布：“你犯了暗影领地第37条‘欺诈与间谍罪’。伪装流民身份潜入暗影领地，不花费一块结晶，欺骗古欧落老师的学识，狂妄地声称为暗影王大人工作，这是‘欺诈’；对暗影王大人没有敬畏之心，妄图刺探暗影领地的历史与情报，来历不明，别妄想狡辩，你这个邪恶的间谍！”
　　陈砚一直“唔唔”，想说话替自己辩解，但是这五位巡逻员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唯一能动的是眼睛，已经把面前五位的信息看完。这些人的身份和自己一样，都是暗影领地的巡逻员。
　　可惜自己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暗影王还没把他介绍出去，这些同同事根本不认得他。
　　陈砚绝望，他甚至无法求助水晶蛇，因为说不了话……
　　刚才的自己真傻，用一号蛇仆证明自己不就行了？为什么愣在原地，慌张地解释那些听起来离谱的话？
　　陈砚后悔不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巡逻员们当着他的面，在空中写他的罪书，然后把罪书挂在他脖子处的锁链上。
　　对比暗影们的眼睛，他的眼睛太小了，多次往下移，想让五位巡逻员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一号蛇仆。可惜巡逻员完全没注意到，以为他在表示不服气，齐声念起咒语，使他身上的金属链条锁得更紧。
　　陈砚顿时感到痛苦，很快被抓走。
　　五位巡逻员拎着他像拎小鸡一样，穿梭黑与灰交叉的影子世界，来到一所阴冷恐怖的监狱。
　　他被带走后不久，1号暗影学院的报名亭斜对面，浓雾之中，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
　　黑色的影子转瞬间遁到学院的厕所，在隔间里召唤出灰雾漩涡，取出一个折叠的交流板。
　　此时是上课时间，这一层的学生和老师都在教室里，厕所里没有其他暗影在。
　　不知名的暗影展开交流板，在好友栏里找到备注为【代言人】的好友，向对方发送信息：【报告大人，我偶然间打听到了您问的“陈砚”，但我不确定是不是这个人。我在1号暗影学院见到一个人类，名字发音为“陈砚”，和您说的一致，年龄在20岁左右，是个男性。不过他似乎犯了法，刚刚被五个巡逻员抓走了。】
　　发完消息，暗影站在隔间里，静静地等待。他的大眼睛流露着期许，暗想，其他的间谍肯定没有自己这么好运，找到了大人提及的人类。
　　等待了几分钟，手中的交流板震动，【代言人】向他发来交易的请求。
　　披着黑布的暗影异常兴奋，连忙同意。他欣喜地看到交流板上出现了一个灰色漩涡，漩涡中飞出来2000块高级结晶。
　　他将这些高级结晶收好，查看【代言人】给他的回复：【你做得很好，这是你的报酬。不要把这件事透露给其他的卧底，继续潜伏在暗影学院，打探更多关于暗影的秘辛。】
　　【好的大人，我会好好做的，永远忠诚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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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砚没想到，自己上班第一天，竟然违法进了监狱。
　　那五位巡逻员并没有给他松绑，链条依旧死死地缠紧他的身体与嘴巴，使他疼痛难忍。
　　他被扔进一间狭窄湿冷的牢房里，无人问津。墙壁不停渗着冰冷的水，水流淌到地面，已经积了一指深。
　　冰冷的水把他的黑纱完全打湿，浸着他的脊背，冻得他脸色苍白、嘴唇与指甲紫得发黑。
　　水还顺着脚踝边缘的缝，钻进皮鞋里，把陈砚的脚泡得麻木。
　　他身为人类，身体真的像暗影王说的那样，很脆弱，此时全身上下，仅心脏是强大的。
　　也是靠着改造后的强大心脏、暗影王给他的衣服、阿尔给他的皮鞋，他躺在积水的地面躺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冷死在这阴暗的牢房当中。
　　怎么办？陈砚不知道第几次后悔，在向古欧落解释的时候，没有把一号蛇仆叫出来。
　　当时，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被古欧落的气势吓到，才慌张地解释一句，身后就出现了五位巡逻员，立马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可惜一切都不能重来。他不由地想起暗影王离开时反复叮嘱他的话，“不要和其他暗影交流”、“黑地没有善良的存在”……

第41章 第 41 章:差点死掉的陈砚
　　暗影王忙着重建自己的领地，忙到昏天黑地。月亮已经落下很久了，他还在东南区域的天空中，修补不太稳定的暗影结界。
　　为了让卢修斯吃苦头，他的损失特别大。光是重构底下的阵法、恢复暗影结界的力量，就耗费了将近三千万高级结晶，这其中，还不包括他饮掉的五瓶黑暗神水，以及给属下支付的酬劳……
　　接近暗影结界的这片天空是禁地，常年滚动着浓郁得发黑的雾。
　　根据暗影领地的法律，暗影骑行巨暗鸦时，不能超过一千米的上空。只有级别、地位很高的暗影，即暗影王大人的左膀右臂，才能来到一千米以上的天空，因为他们得到了特殊的准许。
　　“暗影王大人还没下来吗？”负责给陈砚送饭的暗影，焦急地询问正在重构阵法的几队暗影。
　　所有暗影都在朝他摇头，随后专注地摆弄手中的神奇结晶，放到地下形状奇怪的沟渠当中。
　　送饭的暗影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多小时了，实在想不到可以联系到暗影王大人的方法。他的地位不高，交流板上的好友栏不可能出现暗影王大人的名字。
　　他想找高级别的暗影帮忙，通知陈砚失踪的事，但是高级别的暗影都被暗影王大人派去做事了，绝大部分都不在领地，剩余的几个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做什么事，没有一个回复他。
　　送饭的暗影继续着急地等了一会儿，时间来到晚上21点。
　　待在天上恢复结界力量的暗影王大人终于下来了，第一眼就看到他，问他：“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送饭的暗影连忙禀报：“暗影王大人，我按照您的吩咐，在18点做好饭菜，穿梭影子世界，寻找陈砚给他送饭。但是我找了半个小时都没有找到他，他似乎失踪了……”
　　不等他把话说完，暗影王大人忽然遁入影子世界，身形在半空中消失不见。
　　眼前飞速闪现各式各样的黑色或灰色的影子，暗影王极快地在心中做比较，寻找着属于陈砚的影子。
　　越找，他越心急。他的寻找速度比普通的暗影快，只花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就将整个领地的影子看了一遍，没有找到那一抹熟悉而单薄的影子。
　　他不可能出错，或是大意地忽略了陈砚的影子。陈砚没有成为暗影，还是人类的身体，且他抚摸拥抱过，对陈砚的身体很熟悉。
　　暗影王又扫视了一遍自己的领地，开始怀疑，是不是卢修斯趁着结界力量没有完全恢复，用了特殊手段潜进来，把陈砚抢回了古堡。
　　这样的想法仅出现了瞬间，便被暗影王否定掉。
　　无论是他还是卢修斯，都收到了公良永元代替黑暗之神发出的命令：仔细排查领地中新生的婴儿，找出刚诞生的、擅长藏匿的异神。
　　黑暗之神给的时间很短，卢修斯肯定会在这件事上亲力亲为，没有空闲过来找他的麻烦。
　　他也忙得不可开交，做不到亲自排查，只能派高级别的暗影去排查新诞生的婴儿。
　　陈砚会不会已经回到了地宫中？暗影王的视线穿过深渊裂缝，来到自己的地下宫殿。
　　然而宫殿空空荡荡，唯一的活物是陈砚养的那条恶心的虫子，地宫内同样没有陈砚的身影。
　　暗影王不得不继续搜查其他地方，无人拜访的四个墓地、坐满暗影的数个教堂，以及关押着罪犯的监狱……
　　暗影王的身形在影子世界中停住，一脸紧张地闪现在陈砚所在的牢房里。
　　他声音微抖地念了一串咒语，将陈砚身上的锁链解开，把冰冷湿透的人类抱了起来。
　　抱起的那瞬间，暗影王无比心疼。怀中的人类一点都不温暖柔软，冷硬得像冰块，僵直地躺在他的腿上，如同一具死去的尸体。
　　“醒醒！陈砚！”暗影王取出自己珍藏的药剂，喂到陈砚的嘴边。
　　发现陈砚无法喝、死死地闭着眼睛，他连忙念起咒语，使药剂自动流入陈砚的胃中。
　　在高级药剂的帮助下，陈砚快停跳的心脏忽然猛烈地鼓动了两下，将温热的血液传送到身体各个方向。
　　靠着心脏的供给，陈砚几乎中断的生机缓慢地恢复过来。
　　意识朦胧的他听到了暗影王的咒语，嘴里又被喂了些味道奇怪的药剂。
　　过了一分钟，他醒了过来，全身开始疯狂地颤抖。
　　陈砚此刻感受到的寒冷，令他万分痛苦，全身像被冰锥穿刺，已经不是冷，而是痛。
　　“遭了，囚魂链激发了你骨头上的言灵诗歌。”暗影王立刻抱着陈砚遁行，来到暖热的温泉池中。
　　他快速将两人的衣服脱下，抱着陈砚念各种陈砚听不懂的话。
　　陈砚的身体在一点点恢复，恢复得很慢，令他痛不欲生。
　　过了不知道多久，短暂的时间让陈砚觉得特别漫长，身体内强猛的寒意终于退却，迎来了令人舒适的温暖。
　　他的身体还是很僵硬。陈砚有模糊的意识，感觉得到暗影王在拯救自己。
　　令人痛苦的寒冷消失后，陈砚陷入了昏迷当中，像是睡着了，安静地躺在暗影王的怀里。
　　暗影王抱紧可怜的人类，救活陈砚后，心里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
　　就差一点，差一点陈砚就救不活了……
　　一想到这里，暗影王就害怕，他从没这么在意过其他的存在。
　　好在，陈砚的心脏不知被谁改造过，已不属于人类的范畴，拥有强大的生命力，将陈砚从生死一线拉了回来。
　　抱着陈砚在温泉池中泡了半个小时，暗影王捏了捏陈砚的胳膊，有些温度了，身体也没有之前那么僵硬。
　　他搂着陈砚离开了温泉池，转瞬间来到自己的卧室，把陈砚放在柔软舒适的水晶床上。
　　水晶床铭刻着数个微型阵法，全部由符文大师铭刻，只要念起相应的咒语，床和床角的蛇会亮起紫光，带来各种神奇的作用。
　　陈砚的身体被冻伤，很多部位因为囚魂链坏死了。他现在只能躺在水晶床上，慢慢地恢复身体机能。
　　光靠床的作用还不够，暗影王心疼地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类，转身去往地库，去拿更多恢复生命的药剂。
　　他的漩涡空间虽然大，但里面装的都是神奇结晶与日常用品。因为平时很少有存在能伤他，他不需要在有限的漩涡空间中放那么多恢复类的药剂。
　　暗影王连续使用着影遁术，来来回回，用了很多种方法帮陈砚治伤。
　　在他的铺张浪费、大肆消耗下，陈砚冻伤的皮肤和被囚魂链锁死的皮肉已经完全愈合。
　　不仅如此，陈砚的血肉与骨头还得到全面的改造，体质改善、体魄增强，光是身体蕴含的生机，就超过黑地中等种族的生物，可以和狼人、蛮牛等种族媲美。
　　“我会去调查清楚，让邪恶的暗影得到惩罚。”
　　暗影王抚摸着陈砚的头，给水晶床设置了一个时间，不到明天早晨，陈砚不会醒来，会一直做着香甜的美梦。
　　遁行来到陈砚待的那间牢房，暗影王正愁找不到对象问责。
　　牢房的铁门往外敞开，两名巡逻员疑惑地贴着渗水的墙壁搜寻。
　　“你确定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没有成为暗影吗？我怎么觉得你们抓的是暗影，而且是会影遁术、会解开囚魂链的暗影。”
　　“当然了，我和阿盘他们一起抓的，亲眼看见，怎么会出错？我也很奇怪，门锁得好好的，这里面也没什么暗洞，他身上还缠着囚魂链，怎么会消失不见了呢……？”
　　正在疑惑的暗影离开这面墙，向另外一面墙摸索，却在无意间，看到墙上有一道恐怖的黑影。
　　“啊！”暗影后退，绊住了自己的脚，摔到铁栅门上。
　　如果上方那道影子是灰色或者接近黑色的深灰，脸部有两个圆洞，他肯定不会这样害怕。
　　但那道影子是纯黑色的，面部没有孔洞，只有两点惊悚诡异的紫光。
　　反应过来这是谁，暗影连忙爬起身，恭敬地朝前正面的墙上弯腰：“暗影王大人！”
　　忽然之间，他和另外一个暗影产生某种不好的预感。这里是牢房，那个人类刚刚消失，暗影王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暗影王走出影子世界，穿透墙壁，落在牢房的地面上。无论是他的鞋，还是脚边的黑布，明明浸在水里，却没有被冰凉的积水打湿。
　　他纯黑的身影半隐半现，似乎一半在现实世界当中，一半还停留在影子世界里。
　　“暗影王大人，您怎么来了？”另外一个暗影恭敬地询问。
　　暗影王没有给这个暗影一个眼神，而是从灰雾中取出一张罪书，两点瞳光冰冷地直视着铁栅栏前的暗影。
　　“把你的队员全部叫来。”暗影王的身形一闪，出现在牢房外阴暗的走廊中。
　　他背对着铁栅栏前的暗影，命令道：“记得来刑房这边。”
　　“是……暗影王大人……”暗影的视线穿过铁栅栏，产生一种自己是牢中犯人的既视感。
　　他怀揣着不安的情绪，叫上了自己的队员，带着另外四位忐忑不安地来到恐怖的刑房中。
　　刑房黑暗无比，四面墙上，只有一盏火红的壁灯。
　　壁灯中的火焰绯红如血，将地面包浆的血迹照亮，照得这里仿佛是地狱。
　　闻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腐臭味儿，五位巡逻员开始害怕地发抖。
　　暗影王大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他们叫到刑房，他们一定犯了什么大错，才会被叫到这里。
　　“你们为什么要抓他？”暗影王把陈砚的罪书放在包浆暗黑的斩身台上，声音低沉而严肃。
　　五位巡逻员敏锐地感受到，暗影王大人身上的气息非常可怕，比这间刑房还要恐怖。那两点冰冷的紫光穿透黑布，像利剑一样悬在他们的头上，随时可能取走他们的性命。
　　被他们抓走的那个人类究竟是谁？暗影王大人为什么会为这个人类动怒？
　　五位巡逻员，没有一位能想明白这件事。

第42章 第 42 章:亏欠第二任老板
　　五位暗影瞪着眼睛，彼此对视，没有一位敢出来说话。
　　于是暗影王指名道姓，问巡逻长——最高最宽的那位暗影：“阿盘，我了解你，你不会轻易逮捕罪犯。你为什么要抓陈砚？把他扔在那间牢房里不管不顾，你明知道，人类的身体受不了那种阴寒，更承受不住囚魂链的力量。你并不想审判他的对错，只是想让他死亡，对吗？”
　　叫做阿盘的暗影，高大的体型抖如筛子。他感受到了暗影王大人的愤怒，周围的黑暗几乎将他吞噬。
　　危机时刻，他灵光一动，把古欧落推出来顶罪：“暗影王大人，这都怪古欧落。他是1号暗影学院的老师，摇铃召唤我们，说遇到了一个诈骗犯，骗走了他的学识。”
　　他身边的四位队友很有默契，接连出声附和他说的话：“对、对，那个叫古欧落的老师向我们罗列了陈砚的种种罪，称陈砚对您很不尊重，有意刺探暗影的机密情报，是个嚣张的间谍。”
　　“暗影王大人，我们信了他的话，所以没有给陈砚解释的时间，直接用囚魂链锁住了陈砚。”
　　到第三位队友时，他开始添更多的油、加更多的醋，把火都往古欧落身上拱：“不不，百目你记错了。暗影王大人，本来我们抵达1号暗影学院的时候，想让陈砚解释几句，可是那个时候，陈砚已经被古欧落封住了嘴巴，没办法说话。”
　　最后一位队友转了下大大的眼珠，继续补充：“我听过很多关于古欧落的评价，他一直都这样，恨不得把所有善良的存在关进监狱。他当时强烈地否定着陈砚，说陈砚不可能为您工作，辱骂陈砚是个弱小卑鄙的人类！”
　　在回话的过程中，他们逐渐明白过来，那个叫陈砚的人类并没有撒谎，真的在为暗影王大人工作，并且被暗影王大人看得很重。
　　否则，暗影王大人不会这样对他们动怒。
　　他们怎么会遇到这么倒霉的事？为什么没有听其他暗影说过，暗影王大人和一位弱小的人类签下了血契……
　　“阿盘，你去把那个叫古欧落的暗影带过来。”暗影王愤怒地命令道。
　　接到命令的那一刻，阿盘的眼睛中浮现一抹窃喜，欣喜于自己和队友们刚刚聪明了一回。有古欧落顶罪，他们可以逃过一劫。
　　“是，暗影王大人，我这就去。”
　　阿盘遁入影子世界中，没花几分钟，就将古欧落带到刑房里。
　　古欧落出现的时候，身上捆着囚魂链。他身上的囚魂链很普通，没有附着禁言咒。
　　阿盘有想过，要不要用附带禁言咒的囚魂链，但是想到暗影王大人待会儿肯定会问话，所以改用的普通囚魂链。
　　“暗影王大人，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古欧落身正不怕影子斜，站在恐怖阴森的牢房内，一点都没有惧意。
　　他用崇拜的目光望向暗影王，这是他离暗影王大人最近的一次。
　　暗影王大人果然伟岸，身形完美，那双没有被影子世界改变的紫色眼睛，比稀有的神奇结晶还要漂亮。
　　古欧落是暗影王狂热的追随者，近距离见到暗影王的那一刻起，他的内心被激动喜悦的情绪所充斥，自动忽略掉了暗影王身上恐怖的气息。
　　在他看来，暗影王大人是接近半神的存在，身上的气息本该强大而恐怖。
　　暗影王没有犹豫，在古欧落出现后，低声开始念咒语。
　　古欧落的身体不受控制，下一秒，被囚魂链捆住的他，躺倒在斩身台上。
　　这时，他才产生了恐惧。
　　身体无法挣扎，古欧落睁大灯泡般的眼睛，慌张地问：“暗影王大人，请告诉我，我哪里犯了错？为什么要对我用刑？”
　　暗影王没有回答他。
　　旁边的五位巡逻员也沉默不语，忐忑不安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暗影王一想到陈砚今天下午遭受的痛苦，便心如刀割。囚魂链用在人类身上，好比把无数冰刺扎入肉-体当中，那种痛苦，令人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一边责怪着自己，没有好好保护陈砚，一边痛恨着这六个不分好坏、是非颠倒的暗影，竟然无缘无故想害死他那失了忆的可怜宝贝。
　　一柄弯长的黑刀从墙上的挂钩上飞下来，瞬间落在斩身台上，将古欧落黑布下的两只手臂斩得只剩肩膀。
　　“啊！啊啊——！”
　　惨叫声响起，被闷在封闭的刑房当中，只有暗影王和旁边发抖的五位巡逻员能听见。
　　暗红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洒落到墙壁和地面上以及五位巡逻员的身上，没有一滴沾在暗影王的黑布表面。
　　“啊啊——！”剧烈的痛苦使古欧落不断惨叫。可被囚魂链捆住的他，连动一下头都做不到。
　　刚才的黑刀不是普通的黑刀，它不仅能斩断罪犯的血肉骨头，还能让罪犯保持清醒，给罪犯带来加倍的疼痛。
　　暗影王的蛇瞳光泽很淡，他冷冷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嘴中的咒语并没有停下来一刻。
　　旁边的五位巡逻员一直在发抖，期待着古欧落顶下所有的罪，替他们扛过这一遭。
　　但是没想到……暗影王斩断古欧落的两条手臂后，忽然用附着禁言咒的囚魂链将五位巡逻员全部捆起来，把他们放倒在另外几个斩身台上。
　　巡逻员们想恳求暗影王大人饶自己一命，可是身上的囚魂链附着禁言咒，他们只能发出“呜唔”的声音，眼睁睁地看着流淌着暗红色血液的黑刀，接连斩下自己与队友的手臂。
　　在暗影王的咒语中，墙壁上的各种金属工具飞下来，把斩身台上六位暗影的身体折磨得血肉模糊。
　　刑房中，古欧落的惨叫声逐渐微弱。他旁边的五位巡逻员，也难以再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暗影王冷眼看着六个并成一排的尸体，半隐半现的身上十分干净，没有沾上一滴血液。
　　发泄完心中的怒火，把陈砚的痛苦加倍降临在这六位暗影的身上后，暗影王离开了刑房，派几个暗影去收拾里面的惨状。
　　他遁入影子世界，转眼回到自己的卧室。
　　鼻腔中残留着血液与残忍的气息，暗影王暂时不想离开影子世界，让身上残留的气味玷污床上香甜的人类。
　　已经凌晨两点了，暗影王没什么困意。他来到温泉池中，浸泡自己的身体，把身上的气息给洗净。
　　收拾干净后，暗影王带着淡淡的硫磺气味，回到卧室，钻进温热的被窝当中，想抱着香软的陈砚，好好地睡上一觉。
　　他的动作非常轻，怕吵醒熟睡中的陈砚。
　　床可以让陈砚做美梦、难以醒来，但如果外界的噪音或震动太大，还是会把梦中的灵魂惊醒。
　　浸泡过温泉的身体很温暖，表面的温度还没有消散，毕竟暗影王一擦干水就来到了床上。
　　他此刻的皮肤温度几乎和陈砚一致。他动作轻巧地钻进被窝，把陈砚搂到怀里，没有让陈砚感到任何的不适。
　　抱紧陈砚后，暗影王喟叹一声，再次庆幸自己及时救下了陈砚，没有让对方死在那个阴冷的牢房里以及强烈的痛苦当中。
　　怀里的人类是块罕见的珍宝，暗影王这么想着，将手放在陈砚强力跳动的心脏上。
　　感受到陈砚还活着、生命力比之前更加旺盛后，他才真正地放松下来，很快陷入到美梦当中。
　　因为昨天昏迷得早，所以第二天早晨，不到七点，陈砚就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朦胧的视野中出现了黑色的绒被，以及不远处发亮的紫水晶。
　　才在这张床上睡两晚，他就对间卧室熟悉了。
　　陈砚动了动自己的四肢，不意外地感受到了禁锢的力量。不过，这次双腿没被可怕的蛇尾缠住，而是被一双修长有力的大腿夹住。
　　屁-股挨着的地方更加尴尬了，陈砚试着往前挪动，离开暗影王偏硬的怀抱。
　　他本以为这些挣扎都是无用功，因为对比暗影王的力量，自己的力气很小。
　　但是没想到，他在暗影王箍紧的手臂中，动弹了几分，臀竟远离了某个尴尬的东西。
　　因为他的动作，暗影王很快跟着醒了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暗影王的下巴搁在陈砚的头顶上，声音沙哑地问。
　　陈砚很快想起昨天下午发生的事，身体不禁打了个冷颤。
　　唯一庆幸的事是，人类的身体十分脆弱，他痛苦的时间其实很短，大部分时间都处在昏迷状态当中。
　　不过，一回忆那两三次清醒时感受到的痛苦，他就害怕，四肢僵硬、浑身冰冷，骨头仿佛被人用铁锤砸得粉碎……
　　浑身的皮肉收缩了片刻，陈砚的心口被暗影王轻拍着，大脑渐渐冷静下来。
　　他握紧双手，重新感受了一下四肢百骸，没有一个地方有问题，身体非常非常好，比以前不知道加强了多少倍。
　　“谢谢您救了我……都怪我不够谨慎。我感觉现在的身体特别好，充满了力量。”
　　陈砚感激地道完谢，又在心中纠结地盘算，老板救他小命，肯定花费不小吧，自己的工资大概率不够支付……
　　“那就好。你喝了六瓶恢复类的药剂，全部都是高级药剂，还喝了十几种强化身体的高级药剂，当然会充满力量。如果你的精神值达到黑地普通水平，你会比一般的蛮牛更强。”
　　暗影王似乎很开心，蛇瞳竖成两条细细的线。
　　他的右手被陈砚的腰压着，手掌放在陈砚的心脏位置：“你确实不够谨慎，但我也有错。我对你的保护还不够，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暗影伤害到你。”
　　陈砚还在纠结自己的救命钱到底多贵，表情和身后的暗影王相反，不是很开心。
　　他嗫嚅了两下嘴，问出了这个问题：“老板，我喝下的那些药剂……肯定很贵吧？”
　　暗影王抚摸着陈砚跳动的心脏，蛇瞳一会儿变细、一会儿变圆。
　　“非常贵，贵到你给我打一辈子工都支付不起！”
　　为了让陈砚生出更多的愧疚感，暗影王举例了几样高级药剂：“像‘深谷鬼液’、‘八香离水’和‘复魂水’这类药剂，常常是有价无市，即使我是一方领地的领主，也很难求购到一瓶……但我一点都不吝啬，为了救你，全部都喂给了你。”
　　说到最后，他不忘贬低一下卢修斯：“所以，我才是对你好的老板。卢修斯只会压榨你、饿着你，把你饿成这副皮包骨的模样。你看你为我打工，才两天的时间，身体就变得和蛮牛一样好了。”
　　陈砚脸色难看地缩在暗影王的怀里，表情有些绝望。打一辈子工都还不起？他到底欠了老板多少？还有，老板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喂他喝这么多昂贵的药剂……
　　想到这里，陈砚又非常感动。
　　他很想报答暗影王，却不知道怎么报答。
　　他现在就是个负债累累的打工人，欠完卢修斯，又开始欠暗影王。
　　“老板，您说我拥有第三项能力……这是真的吗？您今天感觉如何？能力有没有提升？”
　　陈砚多希望自己拥有暗影王说的“增强术”，这样的话，他心里好受些，自己可以从其他方面报答暗影王。
　　只是用心锚让暗影王高兴的话，他感觉完全不够。

第43章 第 43 章:这是他想过的日子
　　暗影王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值和自身拥有的能力。
　　第二次抱着陈砚睡，能力同样有所提升，只不过效果没有初次那样显著。
　　这很正常，不管是增强术也好，还是稀有罕见的神奇药剂，使用的第一次，效果都会很明显，后面持续使用，效果会逐渐减少。
　　“我的影子替身有些微的提升。”
　　暗影王在陈砚的头顶上说完，向陈砚提出要求：“你该使用你的另一项能力了，新的一天，让我拥有不错的好心情。”
　　陈砚觉得自己的适应能力变强了，现在被患有皮肤饥渴症的老板拥抱着，两人皮肤相贴，什么都没穿，他竟然没不觉得有什么。
　　这才过两晚，他就把这件事当做正常的工作，身体没有了不自在的僵硬感……是因为身体被暗影王改造了吗？还是因为心里觉得亏欠暗影王太多？
　　最初的委屈情绪一点不剩，他现在非常适应，甚至愿意未来都这么被老板抱着睡，帮老板缓解皮肤饥渴症。
　　“那太好了，或许我真的拥有第三项能力……我会努力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陈砚其实很怀疑，暗影王的能力得到提升，是因为暗影王的天赋很高，不是因为自己。
　　或许其中掺杂着一点点自己的原因，比如他让暗影王开心了，暗影王变得积极乐观，于是能力得到了些微的增进。
　　“当然，我的救命之恩，你必须好好报答。”
　　感受到陈砚的精神力丝丝缕缕地向自己飘来，暗影王身心愉悦，瞳孔微微外扩，收紧了自己的手臂。
　　本来有点挣脱出去的陈砚，又被他拉了回来，柔软的臀再次贴上那个尴尬的地方。
　　陈砚愿意报答，但不想用过于尴尬的方式，何况现在他们都是清醒的状态。
　　陈砚用力推动面前的手臂，持续地向暗影王使用心锚：“老板，我该去洗漱工作了。今天工作之前，您能不能把我介绍给其他巡逻员？”
　　一想到昨天下午发生的事，陈砚就害怕。
　　虽然当时清醒的时间很短，但经历的痛苦十分猛烈，他不想再体验一遍。
　　今天及之后，他一定牢记暗影王对他说的话——“不要和其他暗影交流”，安静地在街道上巡逻，记录每条街道的情况就可以了。
　　暗影王很想睡懒觉，和陈砚躺在这张大床上，慵懒地度过美好的时光。
　　但是这两天领地内堆积了不少事务，都需要他亲自去解决，尤其是异神那件事，他需要和属下一起，尽快排查新生的婴儿，向黑暗之神提交汇报。
　　松开想坐起来的陈砚，暗影王闪现到床旁边，从漩涡中取出衣服穿上，然后又给陈砚丢去一套大小合适的黑纱。
　　这次，他给陈砚提供的黑纱很软，因为昨晚在温泉中帮陈砚脱衣服的时候，发现陈砚有些地方被偏硬的黑纱摩-擦得发红。
　　那时他才发现，陈砚的皮肤柔软娇嫩，并不适合穿他喜欢的材质。
　　暗影王心道，自己对人类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等这几天忙过，也许该去找几本研究人类的书籍，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养人类。
　　陈砚很喜欢老板新给他的黑纱长衣，质地异常柔软，贴在皮肤上，有种暖风吹过的轻盈舒适感。
　　他快速穿好，刚要赤脚下床，却被暗影王阻止。
　　“换一双鞋，然后……”暗影王从漩涡中拿出准备好的皮鞋，放到床边，随后念出复杂的咒语。
　　在他怪异的发声中，床头右边角落上攀附的水晶蛇缓缓游动，来到陈砚的身边，最后变成细窄的手链，拴在他的右手腕上。
　　“它叫‘二号蛇仆’，没有一号那么有智慧，但拥有强大的力量。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时，它负责保护你。有它在，领地内的其他存在伤不了你，它会主动攻击对你不怀好意的生物。”
　　经过昨天的事，暗影王对待陈砚，无比细致，把一号、二号蛇仆都交给陈砚后，还觉得自己不够上心，打算待会儿派个高级别的暗影偷偷地跟着陈砚，暗中保护属于自己的人类。
　　失去两条蛇仆的水晶床，光芒变得暗淡，看着不再精美奢华。床上铭刻的阵法也难以运转，有些纹路变成了灰色。
　　陈砚和暗影王相处两天，彻底改变了对暗影王的看法。
　　他现在对暗影王只有感激，没有任何负面印象。
　　陈砚的眼睛有些湿润，长这么大，他还没被谁这么关心照顾过……
　　上一个老板卢修斯已经对他够好了，没想到新老板对他还要好，让他这辈子都难以报答。
　　陈砚埋着头，把皮鞋和新袜子穿好，不想让暗影王看到自己眼中的泪花，怕老板嘲笑自己。
　　他刚站起身，肩膀上就放上了一只冷白的手，像是在安慰般，轻拍了他一下。
　　“我知道怎么让你舒服地穿梭影子世界了。”
　　暗影王的手，轻轻抓着陈砚瘦削的肩膀，带着他开始缓慢地穿梭影子世界。
　　陈砚眼前的各种影子不再飞速蹿过，像之前那样上演一场激烈的灰色3D电影，而是像水流一样，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从身旁流走。
　　感官上确实好了大半，陈砚在暗影王身旁飘浮着，过了五分钟，他们才抵达温泉池边的洗漱台。
　　“怎么样？把速度放慢，你是不是就不晕了？”
　　暗影王松开手，这次没有扶陈砚，因为陈砚能自己站稳。
　　“是的，谢谢您，我这次的感觉很好，一点都不晕。”
　　陈砚的眼睛仍旧湿润，声音像是从鼻腔中发出来的，有点闷。
　　他躲着老板的目光，去找自己之前用过的洗漱用品，可惜没有找到，似乎被丢掉了，因此只能拿柜子里崭新的奇物。
　　陈砚暗中吸了吸鼻子，走向昨天知道的那个水晶蛇头处，把干净的水放出来。
　　“你怎么了？”暗影王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皱着眉问：“身体不舒服？哪里痛？”
　　服下那么多种高级药剂后，陈砚的身体应该很好才对。
　　陈砚摇头：“没有没有，我刚睡醒，声音很容易变，马上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暗影王相信了他的话，站在一旁开始挑选洗漱用品。
　　在刷牙前，陈砚小声地道：“其实您不用对我这么好……”
　　他很不习惯别人对他这么好，自己哪里值得被这样对待？
　　暗影王很满意他说出这样的话，只有陈砚心存愧疚，才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的身边打工，不会像一开始一样郁郁寡欢，老是在他面前提卢修斯的好。
　　“我会学习怎么养人类，把你养得很好。”暗影王在陈砚旁边郑重承诺道。
　　听到这句话，陈砚的情绪很复杂，有感激、有压力，还有点害羞。
　　获得新生的他，身体强壮，一点都不觉得地宫阴冷。
　　在暗影王带他去地面巡逻之前，他将眼球上贴着的镜片取下来。
　　奇物镜片已经不适合现在的他，戴着的时候，他的眼球很酸涩干胀，过于清晰的视野让他的眼球备感压力。
　　取下镜片后，陈砚本来想珍藏这幅镜片，以备不时之需，万一自己以后又近视了呢？
　　但是他把镜片夹在笔记本中的举动，让暗影王产生了误会。
　　“丢了。”
　　暗影王抓住他的手腕，从他手心里夺走那两片薄薄的镜片，扔到灰雾漩涡当中，不满地道：“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还惦记着卢修斯。这副蝙蝠镜片我早就看不惯了，留着它们有什么用？既然我把你的视力恢复好，你就该把它们扔掉。”
　　陈砚讷讷地点头，然后被暗影王缓慢地带到了西部1区3号街上。
　　不知是哪种高级药剂起到了特殊效果，他现在的视力非常好，视线可以穿过浓重的灰雾，看清周围十米范围的事物。
　　“你的存在，我已经派暗影去通知了其他巡逻的暗影，他们不会再随意抓捕你。记住，巡逻的时候不要和其他暗影交流，不要工作太长时间，早点回地宫休息。”
　　暗影王仔细思考，他有没有疏漏哪个地方？一号蛇仆可以解决陈砚的问题，二号蛇仆负责保护陈砚，攻击对陈砚不怀好意的对象。待会儿，他还会派个高级暗影过来，暗中保护陈砚。
　　另外，陈砚的一日三餐，他叮嘱了那个暗影必须准时送达。
　　应该是没有缺漏的地方了……
　　暗影王被陈砚催着离开，实际并没离开。
　　他再次上了房顶，身形几乎隐匿在雾中，悄悄跟随陈砚巡逻了大半条街。
　　注视着街上那个认真工作的瘦小人类，暗影王心中的占有欲疯狂滋长。他很不喜欢此刻的感受，陈砚一直把目光放在那些路过的暗影身上，完全不抬头看向自己。
　　暗影王异常想把陈砚藏在自己的地宫中，不给任何人看。
　　可是他不能这样做。陈砚一开始闷闷不乐的表情还留在他心里，他不想陈砚再露出那样的表情。
　　陈砚既然喜欢工作，那就让他每天在街上转悠几个小时。
　　陈砚就应该像现在一样放松、自由，如果能对自己笑，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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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砚抓着钢笔和笔记本，眼珠子盯着两侧闪过去的暗影，努力不放过每一个信息。
　　在地球上，工作有指标，异世界应该也一样吧？如果他能抓到一个冒充暗影的坏人，比如在幽灵领地出现的食尸鬼，老板应该会很高兴，自己也能得到工作方面的认可。
　　踩着舒适合脚的皮鞋，陈砚走路一点都不累。
　　巡逻了半个小时，暗影把早餐给他送了过来。小桌子、小板凳摆放的地方，正好处在一家卖交流板店铺的门口。
　　陈砚吃完早餐后，在店铺里面逛了一圈，发现最便宜的交流板只需要500高级结晶，等下次发工资，他完全买得起。
　　到时候，他就可以重新开展自己的学习计划了，让自己不这么文盲。
　　其实他也可以主动问暗影王或者手腕上的一号蛇仆要钱，但是陈砚脸皮薄，不好意思这样做。
　　陈砚对目前的生活还算满意。
　　接下来的两天，他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平稳生活。
　　早上大约7点起床，洗漱后，被老板带到地表，开始工作；8点吃早餐，一直工作到中午12点，吃完午饭，休息一下，下午继续干活；干到晚上18点，暗影王快回来的时候，他就不工作了，迅速吃掉自己的晚餐，叫一号蛇仆呼唤一只巨暗鸦过来，带他回地宫。
　　不然，回去太晚，老板会生气。
　　他喜欢工作，不喜欢无聊地待在地宫中发呆，想长时间地在地表工作，可暗影王不同意。
　　第四天上班、第五天在暗影领地生活，陈砚的心情特别好，以为未来的生活会一直这样安稳、平淡。
　　可是这一天，他巡逻到西部1区13号街时，眼前的灰雾陡然间变得浓密，使他半米都看不清。
　　他听到某位暗影在附近的房顶上喊：“小心！陈砚！”
　　这道声音很陌生，不是给他送饭送菜的那位暗影。
　　声音响起的同时，陈砚面前出现了一个高而宽的灰雾漩涡。漩涡生出强烈的吸力，想把他拉扯进去。
　　陈砚的身体已不像从前那么无力。他蹲下身，死死抠着地面的石砖，用皮鞋底蹬着石缝，不愿被卷入这未知的灰雾漩涡。
　　“一号蛇仆！”他及时地呼喊手腕上的水晶蛇。
　　但比一号蛇仆反应更快的是二号蛇仆，灰雾漩涡形成后，二号蛇仆已经立了起来，蛇瞳中爆发强烈的紫光。

第44章 第 44 章:公良永元
　　二号蛇仆的上半身瞬间变大，仅尾巴保持原状，勾在陈砚的右手腕上。
　　陈砚以为它是来帮助自己抵御灰雾漩涡的，没想到，它忽然立起上半身，向自己的身后咬去。
　　“sf*小&……”陈砚的身后响起咒语呢喃的声音。
　　他的身后有人？陈砚对此毫无感知，也无法扭头去查看身后的情况。
　　他此刻必须死死抠住石缝，如果有一点放松，就会被吸入面前的灰雾漩涡。
　　因为陈砚刚才的呼喊，左手手腕上的一号蛇仆立起了蛇头。
　　它晃着头观察四周，发现自己处理不了陈砚目前的情况，立马仰头，朝东南边的天空嘶鸣。
　　“陈砚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吗？我是暗影王大人派来保护你的暗影‘古寸’！”浓雾外响起陌生暗影的询问声，是刚才那个叫他小心的暗影。
　　很快，雾外传来焦急的脚步声。
　　陈砚的面部五官被漩涡吸得扭曲，想开口回答，却发现有点艰难。
　　他顶着漩涡的吸力，向两侧望去，模模糊糊地看到古寸在绕着灰雾打转，似乎进不来。
　　“h@x散r……”古寸在外面开始念咒语，语速和陈砚身后的黑影一样快速。
　　二号蛇仆还在攻击陈砚身后的黑影。那个黑影偶尔会中断呢喃，闷哼两声，受了伤后，却依然没有停止。
　　陈砚的余光瞟到二号蛇仆的一点上半身，二号蛇仆还在变大，粗壮的蛇身能吞下他整个人。
　　把头侧到一边后，嘴巴稍微能张开一点了，陈砚对雾外模糊的暗影道：“我在里面！我面前……”
　　在他回复的时候，身后的咒语结束了。
　　二号蛇仆吃了那个黑影，却没能阻止传送阵的形成。
　　陈砚说话的时候，背后传来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他推入灰雾漩涡当中。
　　紧接着，在尾巴的拉扯下，刚吞下黑影的二号蛇仆也跟着被卷进巨大的漩涡里。
　　进入灰雾漩涡之后，陈砚的身体像洗衣机里面的一件衣服，疯狂旋转，差点把他胃里的早餐转吐出来。
　　幸好二号蛇仆及时地用粗壮的上半身盘住他，帮他稳住身形、抵御四面刮来的凛冽寒风。
　　陈砚难受地摸向左手腕，一号蛇仆刚才嘶鸣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变回了细链，绕在他手腕上。
　　希望它刚刚是在通知老板，前来救他。
　　在二号蛇仆的保护下，陈砚仅露了一只左胳膊在蛇身外边。经过改造的身体，皮肤韧性也得到了增强，他不用把手缩进奇物黑纱里，也能忍受那凛冽的风刀子。
　　没一会儿，陈砚产生一种坠落感。
　　二号蛇仆紧紧盘着他，他们如同一个坠落的圆球，从半空中狠狠砸向地面。
　　“嗯……”陈砚发出痛苦的呻吟。他露在外边的左胳膊撞到坚硬的石头上，又痛又麻，好像脱了臼。
　　落到地面后，二号蛇仆松开陈砚，警惕地立着脑袋，望向四周。
　　它没有察觉到危险，没一会儿就缩小，变成细链，缠在陈砚的右手腕上。
　　陈砚痛苦地倒在地上，五官紧皱，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等左手强烈的麻痹感过去，他才睁开眼睛，用右手撑起上半身，背靠后方的石头喘气。
　　胃部还残留着旋转后的恶心感，陈砚干呕了两下，右手托着自己脱臼的左手，害怕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环境和他之前待的地牢很像，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地面的泥土很湿润，隔一两米就有一个小水洼。
　　陈砚的衣服已被泥土弄脏、被这些水打湿。还好，这次他身上没有可怕的链条，只是左手臂不幸地脱了臼。
　　陈砚朝左边扭头，将目光移动到不远处那块微微发光的棱形石头上。正是因为这块石头，他才能看清左边十米范围内的事物。
　　不过遗憾的是，一米高的棱形石头表面有深深的裂痕，散发出来的光芒很弱，并不能帮他照亮整个地洞。
　　在收回目光的过程中，陈砚注意到地面摆放着一些凌乱的灰石头。每块石头上都有漆黑的花纹，那些花纹显然是人为雕刻的，形状痕迹非常工整，有点像黑地居民书写的文字。
　　陈砚的心脏砰砰直跳，难以平静，这里让他想起那个阴冷积水的地牢。
　　他低下头，紧张地问垂放在腹前的左手：“一号水晶蛇，我在哪儿？你可以呼唤一只巨暗鸦过来吗？送我回到刚才的街道上。”
　　陈砚的左手臂脱臼后，不能动，一号蛇仆只能从夹缝间探出头。它的蛇瞳亮起紫光，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它没晃两下脑袋，脖子忽然被一道金白色的十字光卡住。
　　十字光是从右边飞来的，像一颗钉子，插进一号蛇仆的咽喉里。这之后，一号蛇仆就不能动了，僵硬地立在陈砚的左手腕上，蛇瞳中的光芒渐渐淡下去。
　　陈砚的心瞬间跳到嗓子眼，他连忙对二号蛇仆说：“二号水晶蛇，请你保护我！”
　　恐惧使陈砚攥紧右手下潮湿的泥土，他睁大眼睛，望向右边的黑暗，看不清任何的东西。
　　暗影王老板告诉过他，二号蛇仆会保护他，主动攻击那些对他不怀好意的生物。
　　但是此时此刻，右手腕上的水晶蛇没有变化，不知道是没察觉到危险，还是刚才耗尽了力量，连蛇头都没有立起来过。
　　不过就算它有反应，陈砚也不敢保证它能打败右边黑暗里的陌生存在。刚才飞速闪来一道光，就将一号蛇仆定住，对方肯定很厉害。
　　在查看陌生存在的信息之前，陈砚率先对那片黑暗使用心锚，一个地方不对，就立马换一个地方，直到精神值的消耗开始大量增长，在某个方向从【-1】攀升到【-400】。
　　他相信，不管是谁，在心情好的情况下，都不会随意出手伤人，会愿意多聊两句。
　　精神值消耗到只剩10来维持清醒后，陈砚睁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右边的黑暗，心里不断地默念“系统”。
　　很快，他的面前浮现出扭曲的血字，向他展示陌生存在的信息。
　　【姓名：公良永元】
　　【种族：人类（灵魂：精灵族）】
　　【年龄：1652】
　　【精神值：8981】
　　【等级：89级（高级boss）】
　　【能力：剑术（熟练度82%），云步（熟练度80%），思维镜像（熟练度65%），情绪操控（熟练度53%），轮回复生（熟练度50%）】
　　【身份：曾经的精灵王，光明神殿的叛徒，黑暗神的代言人，黑地第一高手，黑地东湾学校剑术老师】
　　公良永元？这个名字好熟悉。
　　陈砚之前用交流板时候，老是在【公众交流区】看到这个名字。
　　他还记得那些黑地生物对公良永元的评价：实力高强、嫉恶如仇，为无尽黑地铲除了很多恶心的杂碎。
　　陈砚再次低头，看向右手腕上安安静静的二号蛇仆。
　　既然二号蛇仆没有反应，那就说明，公良永元对他没有恶意。他也确确实实没在那片黑暗里感受到杀意，或者危险的气息。
　　右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陈砚望向那边，心里还是存有警惕。因为古欧落那件事，他现在对黑地的生物不是很信任，哪怕这位叫公良永元的人类和自己同族，并且被黑地居民高度评价。
　　精神值恢复了些，陈砚再次对那个朝自己走来的人使用心锚，用到精神值只剩10为止。
　　公良永元不紧不慢地来到他的面前，身形脱离黑暗，站在暗淡的灰白色光芒之中。
　　嚓——，公良永元把手中的黑色巨剑插进潮湿的泥土里。
　　他半蹲下高大挺拔的身体，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陈砚棕褐色的眼睛。
　　陈砚和他对视了两秒，立马垂落眼皮，将目光往下放。
　　公良永元穿着很朴素，一身深灰色的布衣。衣服材质很粗糙，看起来像麻布，袖口、领口还有毛边。但是他的衣服很干净，丝毫没影响到那张冷硬帅气的脸。
　　陈砚之所以不敢和他对视，一是因为自己性格内向、脸皮薄，二是因为对方的眼睛。
　　公良永元拥有一双近乎完美的金色眼眸，瞳仁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他的眼睛不该属于人类，太过剔透、疏离，流露着非人般的悲悯与漠然。
　　陈砚能感觉到，他还在打量自己，而且一直在看自己的眼睛。
　　陈砚垂下的目光无处安放，于是转到腿边的黑色巨剑上。
　　他的两条腿稍微岔开，才有巨剑那么宽。巨剑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剑身缠绕着淡淡的黑红血雾，看着异常不祥。
　　这把剑不知道斩过多少生物，边缘被鲜血浸透成暗红的颜色，还有许多弯曲迟钝的豁口。
　　陈砚悄悄蜷缩双腿，尽量远离那把不祥的巨剑。
　　他的面前忽然伸出一只粗糙有力的手，一直停留在半空中，似乎在等着他把手放上去。
　　陈砚抬头，瞟了面前的人一眼，没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解读出这层意思，于是犹豫了一下，继续坐在地上不动。
　　公良永元很沉默，直到现在都没说一个字。
　　忽然，陈砚被他拉了起来，对方拉的正是自己脱臼的左手臂。
　　“呃…痛……”陈砚忍不住痛叫一声，连忙用右手抓住公良永元的裤子，半蹲起来。
　　公良永元这才发现陈砚受了伤，立即松开手心里细白的手腕，扶着陈砚的另外一边肩膀，让人站稳。
　　等陈砚站稳后，他召唤出一个灰雾漩涡，取出一瓶药剂，递到陈砚的嘴边。
　　陈砚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喝。
　　他对公良永元莫名地感到信任，因为对方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自信而正义。但公良永元毕竟是陌生人，还是黑地有名的高手，也不知道和暗影王有没有仇……
　　公良永元没强迫他喝，把药剂放到他右手中后，突然抓着他的左胳膊，“咔嚓”一声，给他接上了脱臼的手臂。
　　“谢谢。”陈砚痛呼完，小声道谢，看向自己右手中的药剂。
　　公良永元是黑地的第一高手，要自己的命做什么？自己什么价值都没有……就算要自己的命，不用好心扶他起来、给他接手臂吧？
　　陈砚一口喝完公良永元给他的药剂，意外地发现这药挺好喝的，味道有点像枇杷糖浆。
　　在他回味药剂的时候，公良永元忽然开口，用低沉磁性的嗓音念起咒语。
　　陈砚惊了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公良永元没有恶意，不是在攻击他。
　　在咒语结束的时候，陈砚身上的黑纱变干了，不再湿答答地粘在皮肤上，让人觉得冷。
　　药剂也在体内发挥了作用，陈砚现在的身体一点都不疼。他拍掉黑纱长衣上干涸的泥土，再次向沉默的公良永元道谢：“谢谢您……”

第45章 第 45 章:巨大的秘密
　　“跟我来。”公良永元拔-出泥土中的不祥巨剑，走向那块微微发光的棱形石头。
　　他的背影十分挺拔，一头纯黑的及肩长发被一根粗麻绳随意地束起，发尾斜放在左肩上，很整齐，没有一丝凌乱。
　　陈砚没有跟上，留在原地问：“是您把我弄到这里来的吗？可以送我回去吗？”
　　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很莫名其妙。他走在街道上巡逻，没有和谁搭话，目光也没有在某个暗影身上停留很久，怎么就突然撞上了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还被不知名的生物推了一把。
　　那个想让自己进漩涡的生物被二号蛇仆吃掉了，陈砚找不到人问话。
　　穿梭漩涡后，他在这里见到了淡定、面无表情的公良永元。说这件事和公良永元没有关系，他不太信。
　　公良永元很少向他人解释自己的行为做法，因为这很浪费时间，并且通常没有意义，听的人并不会去理解他这么做的缘由。
　　不过，面对陈砚，他还是解释了：“你应该听说过，五百年前，并没有暗影这个种族。黑地的生物都称，是暗影王一手创建了暗影这个种族……实际上，暗影由黑暗之神创造，被黑暗之神掌控，这些暗影是瞄准其他种族的一把利剑。”
　　公良永元没有说得过多，将巨剑插-入棱形石头的裂缝当中，撬动里面的阵法开关：“你应该庆幸，你没有被他们同化，变成一个丑陋的暗影。”
　　陈砚听得很懵，对于这个世界的历史，他只在1号暗影学院的走廊上了解了个大概。
　　他只能推测，公良永元和暗影这个种族是敌对的，而且似乎对黑暗之神很不满意……
　　可公良永元不是黑暗之神的代言人吗？为什么会对神不敬？陈砚见过的黑地居民，都虔诚地信奉黑暗之神。大家提起黑暗之神时，都怀有敬畏之心。
　　“您不怕吗？我听说黑暗神监管着黑地，所有生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祂的眼睛。”陈砚不解地道，说这句话时还把声音压低了，怕被黑暗神听见。
　　“祂只能通过神像监管黑暗神殿，祂没办法插手神殿以外的地方。除非神临日到来，祂才有肆意妄为的机会。”公良永元漠然地说，脚边亮起一圈纹路。
　　地面上散落的黑色石砖忽然飞起来，聚集在他的脚边，形成一个独特的阵法。阵法的形状极其不规整，像自然生长的树枝，以公良永元的脚为起点，向四周弯曲地延伸。
　　陈砚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可是由于知识有限，没办法深入理解。
　　他很疑惑，刚才公良永元说的话，应该是黑地的秘密，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告诉自己？
　　“跟我来，我不会伤害你，我是在救你，另外，我想知道一些事。”公良永元没有表情地望着陈砚。
　　在黑地待得越久，陈砚越谨慎小心。他不应该随便相信陌生人，但他望着前面挺拔的男人，心里的安全感很强，对方给人的感觉十分值得信赖。
　　陈砚思考了下，他现在好像也没其他选择。
　　被灰雾漩涡送到这里，一号、二号蛇仆都不管用，他除了跟随公良永元，还能做什么？
　　陈砚走了过去，踏入公良永元脚下发光的阵法当中。
　　他的皮鞋刚碰到黑色的石头，周围的景象就变了，暗黑的地洞变成了明亮的树屋。
　　脚下的地面并不平整，由无数虬结的树根交错而成。树根黑漆漆的，不仅形成了地面，还形成了墙壁和屋顶。
　　由黑色树根扭成的狭窄木屋里，壁灯只有两盏，里面跳动着金色的火焰。陈砚的身体转了一半，没有看到门，只看到一扇小小的窗户。
　　窗户外，没什么空间，火焰光芒能触及的地方，全是漆黑交缠的树根。
　　这个木屋不仅阴冷，还很压抑，待在里面总感觉空气很少，让人忍不住减少呼吸的频率。
　　“这是我的藏身之处，没有其他人来过。”
　　公良永元走到一旁，把水壶放到无火石上，迅速给陈砚泡上一杯热茶。
　　陈砚接过热乎乎的杯子，还没喝，身体便有了些暖意。
　　公良永元快速念了一句咒语，示意陈砚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树根形成的屋内，两盏壁灯内的金色火焰忽然变得旺盛，散发出来的光芒偏黄偏暖，在这样的色调影响下，简陋压抑的木屋越看越温馨。
　　陈砚拘谨地坐下，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身体内的暖意又增加了些。
　　他好奇地低下头，看向茶杯中缓缓舒展的金色叶子。这神奇的茶叶不仅好看、好喝，使他感到温暖，还很好闻，一口下去，柔和的香气迅速充斥口腔鼻肺，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你来自云开大陆的天云王国？”公良永元忽然问。
　　陈砚握着杯子，摇头回答：“我不知道，我没有来黑地之前的记忆。您为什么觉得我来自那个王国？”
　　“不必对我用尊称。”公良永元强调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放到陈砚的嘴上：“虽然你和我都吃过交流果，你的声音进我耳朵里会发生改变，但是我能看到你说话时的口型，你的口型和那个边陲小国的人一样。”
　　陈砚并没吃什么交流果，他和黑地生物交流全靠系统翻译。
　　他模棱两可地道：“有可能，但是我也不清楚，我失了忆。”
　　“你来黑地多久了？”公良永元问。
　　“十天……”陈砚在心里大概地数了一下。这十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他感觉过去了一个月。
　　公良永元的脸上出现些微的诧异：“你没有十天之前的记忆？”
　　陈砚点头，随即又摇头，撒谎时频繁地眨了两下眼皮：“没有……所以您刚才说的很多事，我都没听明白。”
　　他把头低下，小声地询问坐在对面的男人：“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里来？我希望您把我送回去，我不会变成暗影的，暗影王也说过，他不希望我变成大眼睛的暗影。”
　　“不要相信暗影王。”公良永元加强了自己的语气。
　　“我……”陈砚不明白，为什么每遇到一个新boss，对方都让自己不要相信上一个大boss？
　　他觉得暗影王挺好的，对自己非常照顾，几乎有求必应。而且自己还欠着暗影王的救命之恩……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公良永元的表情突然柔和下来：“因为你身上没有世界之树的诅咒。你是我的同类，应该和我一样，拥有‘轮回复生’这种能力，灵魂天生受到世界之树的祝福。”
　　陈砚疑惑地抬起头，看到公良永元把手放到旁边由漆黑树根盘成的桌面上，问他：“你知道这些树根是什么吗？能否感受到祂的呼唤？”
　　陈砚怀疑系统翻译有问题，他总听不懂公良永元在说什么。
　　他左右摇头：“我没有您说的那种能力，也不知道这些树根，更感受不到什么呼唤。”
　　“或许是你实力太弱了，还没聆听到祂的呼唤。”
　　公良永元忽然从木椅上站起来，走向漆黑树根交叉而成的墙壁。
　　他闭上眼睛，把双手放到那些树根表面，声音平静地道：“所有种族、所有领地记载的历史，都写着，世界之树在万年前被摧毁了。但是我在一百年前感受到了世界之树的呼唤，偶然在地下三千米发现了一个秘密。在精灵建造的大型阵法保护下，世界之树并没有完全死去，祂是世界的核心，如果祂连树根都腐朽了，这个世界也会很快衰败。”
　　陈砚睁大眼睛，看向脚下和周围的漆黑树根，惊讶地问：“它们是世界之树的根？”
　　公良永元张开金色的眼眸，转身回到刚才的木椅上。他给自己也泡了一杯热茶，在喝之前肯定了陈砚的问题。
　　“嗯，我们在无尽黑地最东边三千米的地下。这里的世界之树是黑色的，云开大陆残存的部分是金色的，怀湾灰地是红色的，至于五凶海，我还没有找到世界之树的痕迹，也没有感受到祂的呼唤。那里异常凶险，并且人鱼族不欢迎我。”
　　“我跟你说这些……”公良永元停顿，喝了一口热茶，将杯子放到桌面：“是因为你多半是我的同类，灵魂被世界之树祝福。你还没感受到世界之树的呼唤，但是一定察觉到另一点，和别的生物签订血契，灵魂并不会被世界之树种下诅咒，不管违背与否，你都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听到这里，陈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可仔细想想，他又皱起眉：“您指的是违背血契带来的惩罚吗？但那个不是可以主动解除吗？只需撕一张纸下来，在纸上写下‘我自愿解除和某某的合同’，写清楚对方的名字和身份，黑暗之神就不会惩罚我。”
　　“不，你错了。”
　　公良永元在半空中召唤出一个灰雾，取出一张纸。
　　这张纸和陈砚之前签过的合同纸一样，纸边冒着淡淡的黑烟。
　　“黑地的生物签订、解除、更改血契，都得用黑暗神殿提供的这种纸。但这种纸引发的是精灵在地下三千米建造的大型阵法，触发的是世界之树的力量，和黑暗神没有太大的关系。祂仅是让神殿在纸上印下代表自己的图案，传布自己的存在。”
　　公良永元把纸张对折了两下，递给陈砚，让他看合同纸最右上角的浅色底纹。
　　那个底纹特别浅，只有拿到近处才能看清，那是一个类似于黑色火焰的花纹。
　　公良永元解释道：“所谓的血契、惩罚，都不是黑暗之神带来的。祂只是借用了世界之树的力量、借用了精灵在地下三千米建造的大型阵法，来彰显祂的厉害，企图迷惑我们，祂无所不在。实际上，祂和其他三位神，只有在神临日、可以降临世界的时候，才能插手这个世界，其余时间，祂们只能通过神殿宣扬自己的神威。”
　　结合在学院走廊中学到的知识，陈砚大致听懂了公良永元的话。
　　公良永元在一百年前感受到世界之树的呼唤，发现世界之树还存活的秘密，并且怀疑四位神管不到所有的生物，只有在什么神临日，才会真正降临人间……
　　这些巨大的秘密，对陈砚来说很遥远，触不可及。他现在关心的是，自己是公良永元说的同类吗？
　　陈砚很怀疑，自己之前的血契解除得那样成功，是因为灵魂深处有系统，或者是因为自己的灵魂身体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每次签合同都能感受到，有根无形的线想缠缚自己，但那根线每次都失败了，这应该是公良永元说的世界之树的诅咒。
　　陈砚摇了下头，反驳公良永元，老实地道：“我不是您的同类。我有一项能力，您可以把它称呼为‘真实之眼’。我可以看到所有目标的信息，所以我知道……您的灵魂是精灵。我猜测，您之所以能感受到这世界之树的呼唤，是因为这一点，而我和精灵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到这里，陈砚发现公良永元脸上的表情有明显的变化，柔和的眼睛忽然凛冽起来。
　　为了避免公良永元对他的态度发生改变，比如把他驱逐出木屋、因他听太多秘密，将他灭口，陈砚立马改口：“我应该算您的半个同类……”
　　起了个开头，陈砚发现自己的肚子里没有草稿。
　　他急切地回忆看过的电视剧，开始编故事：“也许我体内流动着浅薄的精灵族的血脉，在我失忆之后，精灵血被激活了，所以每次签订血契，世界之树都没有对我降下诅咒。”
　　公良永元并不是因为这点，变化了表情。他现在的神情很复杂，眉头微皱，五官显得迷惑，但是眼神又透露出几分茅塞顿开的恍然。
　　“你说我的灵魂……是精灵？”公良永元的声音很低，磁性而模糊。

第46章 第 46 章:不放他走
　　“？”陈砚握紧茶杯：“您不知道吗？”
　　一瞬间，公良永元想通了很多事，松开眉头：“原来世界之树呼唤我，不是因为我拥有轮回复生的能力或者我是天选者，是因为我的灵魂属于精灵族。我是精灵转世，自然受到了祂的祝福。”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再次变低，像呢喃一样：“难怪我能看懂精灵族的文字。”
　　陈砚两手转动着茶杯，纠结了一下，没告诉公良永元他曾经是精灵王。
　　无论是卢修斯还是暗影王都说过，他的真实之眼很厉害。普通的真实之眼，顶多能看穿目标的真实相貌以及大致的精神等级。
　　陈砚怕自己展露过多，被人怀疑。他和金手指签订了合同，不能把系统的存在透露给这个世界的生物。
　　“您怎么知道我的灵魂受到世界之树的祝福？让人把我送到这里来？”
　　陈砚回想起那个被二号蛇仆吃掉的生物，心里有些不适。对方应该只是想完成公良永元的任务，没想到会被二号蛇仆攻击、吞噬。
　　“我并不知道你是我的同类。抓你来这里，是为了调查暗影王最近为什么这么反常，他竟然为了一个人类和卢修斯打架，甚至动用领主之印。”
　　公良永元提起暗影王时，金色的眼眸流露出几分凶狠。
　　“暗影王和卢修斯打架？”陈砚非常疑惑，因为他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因为你。”公良永元点头。
　　陈砚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离开的时候，给卢修斯老板留下了一张纸条，以为卢修斯看到后，会生气、讨厌他一段时间，没想到卢修斯来暗影领地找过他，并且因为他和暗影王起过争执。
　　那天地宫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的地震，不会是因为卢修斯和暗影王在上面打架吧？不不，怎么会这样想？自己可没有那个能耐，让两位领主斗成那样。
　　陈砚转动手中温度不减的茶杯，觉得心中的疑问都解开了，于是向公良永元提出请求：“您可以送我回去吗？我想回暗影领地，我今天的巡逻工作还没完成。”
　　陈砚一想到这件事，就有点郁闷。笔记本和钢笔率先被吸进灰雾漩涡，不知道被卷到哪里去了，他没在刚才降落的地洞看到。
　　那上面记录着好几条街道的巡逻信息，他打算每七天整理一次，交给暗影王老板检查。现在没了，他得重新记录。
　　陈砚提完请求后，发现公良永元的表情再次迅速发生变化。
　　“我告诉过你，暗影这个种族由黑暗神创造，不要接近他们，不要相信暗影王。”
　　在公良永元恐怖的眼神和气势下，陈砚瑟缩了下自己的肩膀。
　　他察觉到公良永元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连忙动用心锚，把恢复好的精神值全部灌到公良永元的身上。
　　“可我还是想回去……我不会和一般的暗影接触，我的工作是替暗影王巡逻街道，揪出种族不是暗影的生物，让他们离开暗影领地。”
　　陈砚把精神值用到只剩20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升到5级了。
　　他的面前出现一串扭曲的血字：【物品栏已开启。】
　　什么是物品栏？在哪里？陈砚在心中默想着。
　　下一秒，他面前突兀地冒出一个灰雾漩涡。不需要他做什么，他就看到了漩涡后面的隐藏空间，大约一立方，只能放少量的物品。
　　“你为什么召唤灰雾空间？”在灰雾漩涡的阻挡下，公良永元只能看到陈砚的上半边脸。
　　忽略陈砚瘦削的身材、沾了泥的暗影黑纱，公良永元忽然觉得，陈砚长得很好看，尤其是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
　　黑地生物的眼睛要么阴狠毒辣，要么冰冷无情，公良永元头一次见这么干净纯真的眼睛，浅棕色的两颗眼珠像琥珀，内里装着自己的小世界，不受外界干扰。
　　公良永元看了一会儿，目光竟然陷了进去。
　　陈砚摸索了一分钟才有头绪。想让灰雾漩涡藏起来，他得先消耗一点精神值，想象空间隐藏在空气中，所有人都看不见。如果在心头反复默念“物品栏”三个字，或者什么都不做，是行不通的，灰雾漩涡不会消失。
　　“我不小心把它叫了出来。”陈砚不知道怎么和公良永元解释，只能这样说。
　　说完，他把手中只喝了两口的茶杯放到桌上，问公良永元：“要怎么样，您才肯送我回去？”
　　他着急工作，还担心自己的消失会不会影响到暗影王的工作。
　　暗影王老板最近很忙，每次回地宫，神色都带着几分疲惫，陈砚不想麻烦到他。
　　公良永元忽然站起身，浑身的气势逼人。
　　他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那些暗影是异族、黑暗神手中的棋子。他们很危险，我不可能放你回去，那样会害了你。你待在暗影领地，迟早会被他们同化。”
　　陈砚弯翘的睫毛轻颤，嗫嚅了下，小声地说：“可是我需要那份工作……”他还要报答暗影王老板的恩情。
　　公良永元没有动摇，召唤灰雾漩涡，取出一枚黑灰的徽章。
　　徽章左侧是条蛇、右侧是头狮子，中间是座黑色木楼，木楼上方游荡着一小团浅灰色的雾。
　　“我在黑地东湾学校任职剑术老师，手里还有几个学生名额。我看得出来，你年纪很小、实力也很弱小，你现在需要的是知识，应该像同龄人一样去上学，而不是给那个来历不明的暗影王打工。”
　　公良永元把学生徽章推到陈砚的旁边，继续道：“如果你没有钱，需要工作，我可以在学校里为你介绍一份轻松的工作，方便你半工半读。”
　　陈砚听得无比心动，虽然他在1号暗影学院的经历不是很好，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渴望上学的。只有去读书、系统地学习知识，他才能真正地了解这个世界，撕掉文盲的标签。
　　可是考虑到他前不久给暗影王的承诺，陈砚被内心的道德感束缚。他已经亏欠了卢修斯，还没有给卢修斯相应的报酬，不能再亏欠暗影王，变成一个不守信的人。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答应您，请您送我回去吧。”陈砚仰着脸，漂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纠结。
　　公良永元忽然变成了一开始的样子，不说话，脸上面无表情。
　　他走到狭窄的角落，打开保鲜铁箱，从里面取出各种食物，然后又召唤灰雾漩涡，拿出烹饪用的器具，放在无火石上。
　　数道金色的光芒在他的面前闪过，将干净的肉和蔬菜切成整齐的片状。下一秒，食材纷纷落入锅中，在汩汩冒泡的浓汤中翻滚。
　　陈砚闻到浓郁诱人的香气，忍不住吞咽口水。算一算时间，现在大概中午了，他被送到这里来，已经有一个多小时。
　　接下来，是漫长且煎熬的时间。
　　陈砚感觉自己和公良永元像一对冷战的夫妻，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彼此不说话，也不给对方眼神。
　　公良永元把食物舀到碗中，放到他面前。他就拿起勺子，安安静静地吃。
　　吃完饭，公良永元从灰雾漩涡中取出一本书，放到他的面前，他就拿起那本书阅读。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点都不融洽，彼此能感受到对方抵触的情绪。
　　公良永元端走吃干净了的碗筷，念起咒语，消失在阵法之中。他离开后，陈砚的目光才从书本上移开，聚焦到他刚离开的位置。
　　陈砚把书合上，在狭小的木屋内绕着走，回忆公良永元刚才的声音，念出了一段听起来有些奇怪的咒语。
　　很显然，他的发音不合格，或者其他方面没有达到标准，木屋内看不到任何变化，地面也没有亮起金色的阵法光芒。
　　陈砚有些懊恼，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那本书。
　　他理解公良永元的好意。为了阻止他回暗影领地，帮助他上学，公良永元给的这本书和《黑地流浪者手册》很像，叫《初级学生入读手册》，非常适合什么都不懂的他阅读。
　　书籍开篇，介绍了黑地东湾学校的历史与概况，中间介绍了世界的历史，末尾部分则是在讲精神值、能力、奇物方面的常识。
　　书中等厚度，尺寸较大，想读完的话，恐怕要三个小时。
　　陈砚一开始只是好奇地翻，后面没等来公良永元的回归，在安静氛围的影响下，他渐渐地读了下去，越看越感兴趣。
　　上学的欲-望蓬勃滋长，他现在迫切地想吸收知识，将这个异世界了解透彻。
　　就这么坐了两个小时，陈砚左手中握的纸页很厚，右手剩下的部分因力量的牵扯，总是想往左边合上。
　　陈砚用手腕撑开偏硬的书籍，习惯性地低下头，凑近看纸上飘动的系统翻译。
　　等扭曲的血字离他越来越近，几乎快钻进他的眼睛里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肩膀和脖子特别酸痛，且近视已经好了，不该趴着上半身读书。
　　注意力被分散，陈砚看向自己对面空空如也的木椅，暗自疑惑，公良永元怎么还没回来？洗个碗要这么久吗？
　　“公良永元？”陈砚傻傻地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树根形成的木屋内，只有他一人，空气当然不会回答他。
　　陈砚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转头看向旁边的窗户。窗户外的空间很有限，只比他的灰雾空间大那么一点，想从那里离开是不可能的。
　　没有办法，陈砚只能坐回木椅上，边看书籍最后的部分，边等公良永元回来。
　　陈砚把书合上的那一刻，公良永元终于回来了，像是专门掐着这个点儿出现。
　　公良永元手上托着一团灰雾，雾中漂浮着各种香气喷喷的佳肴。他把装着菜的盘子、装着米饭的碗一一摆在桌子上，沉默地坐在陈砚的对面，开始拿着筷子吃。
　　“您不打算送我回去吗？”
　　陈砚坐着等了会儿，没等到公良永元的回复，于是不是很开心地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面前的菜和饭。
　　晚餐很美味，但陈砚吃得索然无味。
　　他有点担心，公良永元不会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里吧？
　　晚饭结束后，公良永元端着那些碗筷又消失了。
　　陈砚翻了几下桌上看完的那本书，纠结着要不然答应公良永元，去那个黑地东湾学校读书，不回暗影领地。
　　反正和暗影王签合同的乙方是他……他刚才在书上有学到这方面的知识，通常合同的甲方是不会受到惩罚的，除非乙方付出了相应的劳动，而甲方死活不愿意支付相应的酬劳。
　　他没向暗影王付出劳动的话，暗影王不需要付他酬劳，也就不会受到世界之树的惩罚。
　　在陈砚思考的时候，公良永元回来了，这次回来得很快，仅过了几分钟。
　　“我决定了，我去读书，你带我去那个学校吧。”
　　陈砚压下心中对卢修斯和暗影王的愧疚之情，暗想，等他上学后、获得自由时，再回去报答老板们的恩情。
　　公良永元的脸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冰冷了。他点了一下头，刚想说一声“好”，面前的陈砚忽然打了个冷战，瑟瑟发抖地蹲到地上。
　　陈砚环抱膝盖，不停搓动自己的胳膊。熟悉的寒意从他骨头中冒出来，刺遍全身，好几天没有感受过寒冷的他，这时才想起，他的骨头上还附着言灵诗歌。
　　他根本就不能去读书。有诅咒在，他每天夜里必须脱光衣服，被暗影王抱着睡，才能驱走这冰冷刺骨的寒意……

第47章 第 47 章:灵魂契约
　　因为寒冷，陈砚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睛冷得发涩。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已经开始泛青。
　　当体内的寒意愈演愈烈时，他竟然有点怀念暗影王偏硬、紧箍的怀抱。一想到自己躺在那张长长的水晶床上，被暗影王的手臂环住，体内的寒意就微微变少，不知道这是不是心理作用。
　　“你怎么了？”公良永元问。
　　木屋中有一张窄长的单人床，上面只有两床棉被，一床薄的，用来垫，另一床稍厚，表面很新，看起来不怎么被人使用。
　　公良永元将厚的棉被抓起，盖在陈砚身上，问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很冷？”
　　陈砚的头钻出被子，脸都冷青了。要不是他服用过许多黑暗药剂，体质加强，他现在恐怕浑身抖个不停，像之前一样被诅咒折磨得万分痛苦。
　　忍着骨头的刺痛感，陈砚有些可怜地望着公良永元，说话时，偶尔会磕牙：“请、请放我回去，我不能去学校。我的骨头上附着一首言灵诗歌，每天晚上必须、必须和暗影王待在一起，才能缓解诅咒带来的寒冷。”
　　听完他的话，公良永元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表情看起来有些凶：“为了把你留在暗影领地做事，暗影王竟然对你用出这样的手段？”
　　公良永元半跪下身，用手背贴向陈砚的额头。
　　手背发凉，皮下的头骨不断向他散发寒意。
　　陈砚身上的言灵诗歌很强，不仅附之于骨，还拥有强大的诅咒力量。写下这首言灵诗歌的吟游诗人，一定极其厉害。
　　公良永元顿时觉得有些棘手，陈砚目前的状况很危险。
　　陈砚现在的体质可以抵抗诅咒带来的寒冷，但是随着时间拉长，诅咒的力量不断变强，陈砚不一定能抗住。
　　“不要担心，附之于骨的言灵诗歌虽然非常厉害，但不是无解。根据纸质不同，言灵诗歌有不同的时间限制。你身上的诗歌应该是用皮卷书写的，带来的诅咒最多持续一年。”公良永元安慰道。
　　“真的吗？它一年后会消失？”
　　这段话还真安慰到陈砚，他之前在交流板上搜“言灵诗歌”或“游吟诗人”，当时只是粗略地看，并没有看到这样的信息。
　　如果是真的，这说明暗影王骗了他。因为暗影王告诉他的是，诗歌会一直附在他的骨头上，给他带来永恒的诅咒。他必须永远待在暗影王身边，以那种尴尬的方式向暗影王献上血肉。
　　“真的。”
　　公良永元把手放到陈砚的头上，轻抚了下那头柔软的短发。
　　“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游吟诗人，他叫赵阳羽，是黑地东湾学校最年轻的老师。我手上有一篇他的三阶短诗，属于祝福类，可以帮你驱散一点体内的寒冷。待会儿我就去问他，能否帮你解除身上的诅咒。”
　　说完，公良永元站起身，嘴里念起咒语，召唤出独属于自己的灰雾空间。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页浅褐色的纸，一边向纸灌输精神值，想象祝福的光芒，一边朗读着上面的二十来个字。
　　经过系统的翻译，公良永元的声音进入陈砚耳朵后，自动变成了：“神圣的光芒，带着祝福笼罩你，请享受这短暂的时刻。”
　　金色的光芒出现在陈砚的头顶，比壁灯里的火焰更为明亮，最亮的几束甚至看起来像锋利的长剑，把陈砚护在中央。
　　被剑形金光笼罩后，陈砚感受到了温暖。他抓着身上的棉被，缓慢地站起来，皮肉是不冷了，但骨头还很冷，浑身的骨头在以极低的频率抖动摩擦。
　　朗读完文字，浅褐色的纸在公良永元手中变成点点明亮的尘辉，消散在半空中。
　　公良永元又从灰雾空间里取出自己的交流板，在【好友】那一栏找到“赵阳羽”这个名字。
　　陈砚裹着被子，凑到身高一米九的公良永元身旁，踮起脚看公良永元手中的交流板。
　　他心里很期待那个叫赵阳羽的游吟诗人，希望对方真的能化解自己身上的诅咒。
　　赵阳羽？陈砚总感觉自己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公良永元：【帮我写一篇祝福型的七阶长诗，用高级皮卷，我给你两倍价钱。】
　　那边像是正在使用交流板，回复得十分迅速：【抱歉，帮不上忙。我最近写过三篇七阶长诗，需要等百天后，才能重新动笔。】
　　陈砚看着系统翻译的文字，面露失望，对公良永元说：“还是送我回暗影领地吧。”
　　公良永元转头，看着陈砚没有说话。
　　三阶短诗对陈砚的帮助很有限，且刚才那篇用的是木浆纸，带来的祝福并不持久，效果大约为三天。
　　陈砚不自觉地把手环在胸前，指尖摩挲黑纱与棉被，用那点微不足道的摩擦徒劳地对抗穿透骨肉的冷意。
　　他说话还是会偶尔磕巴一下：“为什么不能送我回去呢？其实，暗影王老板挺好的，他只是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太好。我不接触其他的暗影……”
　　不等他说完，公良永元打断道：“正因为你这些话，我才不能放你回去，而且你知道得太多了。”
　　陈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回不去，原来还有另一层原因在。
　　公良永元和他说过世界之树仍存在的秘密、对神不敬的话，还说了许多关于暗影的坏话。
　　站在公良永元的角度，放自己回去，自己容易把这些事透露给敌对的暗影王。
　　“我保证，我不会说出去。如果暗影王问，我就说我被灰雾漩涡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在那里待了一天，又被送了回去。”
　　陈砚面露为难，如果他们能建立血契就好了。双方受到制约，公良永元会更信任自己。
　　“s离jk&……”公良永元嘴里念起一长串咒语。
　　他和陈砚的脚下出现一串串金色的纹路。金纹很快聚拢在一块，形成不规整的阵法。
　　陈砚低头观察，阵法内的文字和黑地的文字很像，但是仔细瞧，又有很多地方不同，许多字的线条更圆，字的最后总是有一条卷曲的尾巴。
　　在公良永元低沉的呢喃声中，周围的景象迅速变化，他们离开树根黑屋，来到一个阴冷但亮敞的地穴中。
　　地穴上方垂下来无数的漆黑木根，乍一看有点吓人，像万千黑刺悬在头顶，随时会掉落下来，把人插成刺猬。
　　地穴下方，不规则地排列着许多深灰色带暗纹的石砖，每一圈石砖内都放置着大大小小的发光石头。
　　“跟我来。”公良永元带陈砚走向石砖之间的小道，往最里面走去。
　　陈砚身上的被子不见了，他一边搓胳膊，一边观察小道两边的发光石头。
　　它们有些亮有些弱，有两三个不仅亮，质地还十分剔透，能看到内里流动的荧光。
　　这些应该都是神奇结晶，陈砚猜测着。
　　来到地穴的中心位置，公良永元长腿一伸，踏上一块一米多高、十米直径的圆形石盘。他开口，又念起一长串咒语。
　　陈砚很尴尬，站在石盘面前试了下，自己无法一脚踩上去，只能松开环抱的双手，扶着石盘，借力半爬上去。
　　他站好的时候，脚下的石盘忽然变得透明，里面游动着许多漂亮的金色文字。
　　那些长着尾巴的金色圆字在透明的石盘内排成长列，一串串飞出来，绕着他和公良永元飘舞。
　　公良永元停止了咒语，召唤灰雾，取出一张从黑暗神殿那里拿的合同纸，对陈砚道：“血契牵动的是诅咒的力量，我们受世界之树的祝福，无法成立血契。但是可以以血契为引，在这个阵法上牵动更多的源树力量，建立灵魂契约。”
　　金色的一长串文字从身边飘过，陈砚伸手碰了碰，颤抖的指尖碰到的是空气。
　　他朝公良永元点头：“好，这样您才相信我。”
　　“都说了，不需要用尊称。”
　　公良永元在灰雾中取出一支钢笔，指挥钢笔在纸上写下陈砚保密的条件。
　　陈砚走过去，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于是抖着冰凉的手，用钢笔在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他松开手里想飞出去的钢笔，不好意思地问：“你有什么办法凝出我的一滴血吗？”
　　公良永元看了一眼他冻得发紫的指甲。比起刚才，陈砚体内的诅咒又变强了。
　　公良永元没有耽搁，嘴里短促地发出了个怪异的声音。
　　下一秒，陈砚的手指上方，凭空冒出一滴鲜红的血液。
　　在把血液滴到合同纸之前，公良永元似是想到什么，金色的瞳仁暗了一下。
　　他想到某位假暗影给他汇报的内容：【尊敬的公良永元大人，我永远忠诚于您！经过这两天的观察，我发现，那个叫陈砚的人类，竟然可以随意进出暗影王的地宫。】
　　“再加一条，我就放你回暗影领地。”公良永元目视着陈砚的眼睛，表情有些冷漠。
　　陈砚被他看得有点不安，问道：“加一条什么？”
　　公良永元的金色眼眸依旧阴沉：“我雇你当我的卧底，只要你身处在暗影领地，就必须随时向我汇报暗影王、暗影领地、还有你自身的情况。我不会亏待你，我会给你丰富的酬劳。”
　　“如果我不答应呢？”
　　陈砚想拒绝，这么做，等于背叛暗影王老板。
　　“那我不会放你回暗影领地。签完保密血契，我会把你送到黑地最东边，去黑地东湾学校读书。赵阳羽虽然不能立刻帮你化解体内的言灵诗歌，但可以多写几篇低阶短诗，帮你缓解诅咒带来的寒冷，让你脱离生命危险。只是这样你会很痛苦，需要艰难忍受骨头内的冷意，熬过一百天的时间。”
　　陈砚一听，纠结了。他可不想忍受这样的寒冷，痛苦地度过接下来的一百天。
　　“请让我想想。”陈砚低头思索。
　　仔细一想，答应下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他的本职工作是帮暗影王巡逻领地，下班后，次要工作是回到那空荡荡的地宫，帮暗影王缓解皮肤渴求症。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什么机密都接触不到，即使汇报，也只是告诉公良永元，自己今天巡逻了哪些街道，有没有发现不是暗影的其他种族生物，暗影王今天回地宫，看着累不累……全是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砚太冷了，没思索多久，思路就被体内增强的冷意打断。
　　他的身体颤抖了下，抬起头，答应下来：“好，我当你的卧底。”
　　公良永元把陈砚手上的鲜血滴到合同纸上，然后把自己的血也滴了上去，念出自己的姓名：“公良永元。”
　　“陈砚。”陈砚跟着念道。
　　冒着黑烟的纸，在空中变成一阵黑雾，眨眼消失不见。
　　很快，陈砚又产生了那种感觉，有根无形的线，想捆缚自己。
　　这根线比之前的更粗，带给他的捆缚感也更加强烈。可是，这根更粗更强的线也没能缠住自己，仅给他带来了五秒钟的不适感受。
　　陈砚发着呆，暗想，自己是不是可以随意毁约？
　　不，这样不太好，毕竟刚答应公良永元，他应该信守承诺。
　　他可以每天向公良永元汇报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真的见到了暗影王的重要秘密，他可以选择替暗影王保住，不当卑鄙的泄秘人。
　　陈砚的思维总被寒冷打断。他越来越冷了，迫切地想要回到暗影领地，找到暗影王，让暗影王帮自己缓解体内的诅咒。
　　“我可以回去了吗？”陈砚问。
　　缔结完灵魂契约，公良永元望向陈砚的眼眸彻底褪去刚才的阴沉，不再烦恼暗影相关的事。
　　他眼神微热，有点喜欢这种灵魂相连的羁绊感，同陈砚说话时，语气多了几分亲近：“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第48章 第 48 章:回到暗影领地
　　陈砚现在很冷。骨头越来越刺疼了，摩擦的频率也在变高。
　　“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我想回去。”
　　公良永元没预料到，陈砚会这样回答。以往和他交易、签订契约的生物，都会问他要许多神奇结晶。
　　公良永元念了段短短的咒语，身形消失在脚下的金色阵法之中。
　　随后不到十秒，他回来了，手里拿着刚才的那床朴素、没有任何花纹的厚棉被。
　　公良永元把棉被盖在陈砚身上，嘴里再次念咒，将陈砚带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洞。
　　他们脚边不规整地排列着许多深色石砖，旁边一米高的棱形发光石头上，还插着公良永元那把不祥的黑色巨剑。
　　陈砚裹着棉被，朝不远处望去，附近湿润的泥土残留着大大小小的脚印，再远一点，他看到了自己和二号蛇仆降落时砸出来的坑。
　　可这些，在公良永元把巨剑拔-出来的一瞬间，全部都恢复了原状。
　　深灰色带暗纹的石砖分散开，零星落在附近的泥土里。之前他们留下的脚印、土坑，一个都瞧不见，地洞内只剩几个低浅的水洼。
　　“交流板。”公良永元把黑色巨剑插进泥土中，对陈砚道。
　　陈砚转头，看到他召唤灰雾空间，拿出一个昂贵的水晶交流板，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没有……”陈砚摇头，把身上的棉被揪紧，有点不好意思。
　　“暗影王对你真不好，连个交流板都舍不得买，你应该远离他。”
　　公良永元批评了一句，立马从灰雾漩涡中拿出一个和手上相似的交流板，递给陈砚：“如果有其他想要的东西，可以直接和我说。你现在是我的重要线人，我不会亏待你。”
　　脸皮薄的陈砚犹豫了很久，没有伸手接。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干，老板就把工资、酬劳塞到他手上了。
　　这和他在地球上的生活天差地别，让他极其不适应。
　　在地球上，通常是他苦苦恳求着老板，把当天的工资结了，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毕业后的三个月，他的生活过得像噩梦，被人骗走所有钱、没找到工作、日结差点把他累晕……
　　“把你的灰雾空间叫出来。”
　　为了让陈砚心安理得地接受，公良永元换了种说话方式：“不想要？你想违背我们之间的契约？没有交流板，你怎么向我汇报你在暗影领地的所见所闻？”
　　本来想拒绝的陈砚，听见这话，连忙在心中默念“物品栏”三个字，把自己小小的灰雾空间喊出来。
　　他本来就对契约这件事感到心虚，那根很粗的、无形的线并没有缠绕住自己，契约大概率没在自己身上生效。
　　公良永元一提这事，他就心慌意乱，像做了坏事怕被人发现，极力地维护两人之间的信任：“我不是想违、违背，我、我是想自己买。”
　　陈砚冷得裹紧被子，身体开始明显地抖动起来。
　　公良永元把两人的好友加上，然后将透明的可折叠交流板放到陈砚的灰雾漩涡里，嘴里开始低声喃喃，念起非常长的咒语。
　　他磁性的声音在地洞中回荡。原本散落的暗色石砖又全部聚了过来，以另一种形状，分布在陈砚的脚边。
　　没一会儿，陈砚的左边出现一个两米高、一米多宽的灰雾漩涡。浓郁的雾向中心旋动，蚊香形状的漩涡转得让陈砚害怕。
　　看着这些旋动的雾，陈砚的胃就犯恶心。
　　在地球上的时候，他晕车，很讨厌坐大巴、轿车等交通工具。没想到，来到这异世界，他对交通工具的不适感变得更加厉害。
　　听着公良永元低沉磁性的呢喃声，陈砚半边耳朵都酥麻了，总感觉右耳朵被许多羽毛扫挠着，痒得厉害。
　　他忍不住缩起头，把棉被推高，推到自己的右耳侧，想把那令人酥麻的声音给挡住。
　　过了一分钟，公良永元的呢喃声终于停止。
　　与此同时，陈砚左边的灰雾漩涡快速向他移动，瞬间把他吞了进去。
　　进入灰雾漩涡的那瞬间，陈砚异常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像洗衣机里面的衣服一样，在漩涡里面转来转去，最后转吐。
　　令他意外的是，公良永元召唤的传送漩涡和送他过来的那个漩涡不同，不仅没有强大的吸力，里面的通道还很稳定。他轻盈地漂浮在漩涡当中，身体的位置很固定，没有一点不适。
　　且这个漩涡的速度很快，不到三秒，他就回到了之前消失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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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浮的感觉停止了，双脚沾地后，陈砚重心不稳，一会儿往前倾，一会儿往后倒。
　　他把双脚一前一后地岔开，站定在街道上，向四周看。
　　什么都看不清。此时是深夜，天空漆黑无比。
　　陈砚只能猜测，自己回到了西部1区13号街，现在站的地方，是上午他消失的地方。
　　街道上游荡着浓郁的灰雾。除了雾之外，似乎还有别的……
　　陈砚听到响亮而怪异的叫声，那些声音离他很近。
　　街道两侧，每一栋圆顶房屋的窗户上都挂着一盏火灯。火灯的光芒穿不透浓重的灰雾，但是能带来些许的朦胧光亮。
　　陈砚朝右边最近的房屋看去，模模糊糊看到一道庞大的影子。那是个看不清样子的怪物，离他仅三四米的距离，一直发出恐怖的叫声，用手拍打坚硬的玻璃窗。
　　砰砰砰——
　　窗户震颤，上方挂着的火灯不停摇晃，朦胧的光亮也随之摇曳起来，晃得陈砚绷紧了脑子里的神经。
　　身体内的寒意又加重了，陈砚死死捏着棉被，内心的恐惧随着怪物声音的增强而放大。
　　该不该出声，呼唤一号蛇仆？陈砚的手在被子里摸索，左手腕上的水晶蛇已经恢复了原状，脖子上的十字金光不见了。
　　可是，如果出声的话，不就被附近的怪物发现了吗？对于夜里出来活动的怪物、畸兽来说，他是美味的食物。
　　在陈砚恐惧到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些细微的窃窃私语声。
　　声音很小，如果不是他的身体被黑暗药剂增强改善，他肯定听不见这些声音。
　　这些窃窃私语声有点缥缈，刚开始听，声音似乎来自街道两侧的房屋，仔细听，陈砚又觉得声音离自己很近，就在自己的耳畔。
　　“是这个人类吗？”
　　“是他！还没举行仪式的暗影基本住在学院，少数住在家里的，大晚上不会出来。我们这条街上，可没有人类的存在。”
　　“我也敢肯定是他。那个人类不就消失在那个地方吗？他现在回来了，出现在同样的地方。”
　　陈砚没听几句，耳朵就被附近的嘶吼声震得发疼。
　　他死死地攥紧手中的棉被，心里期望，有个好心的暗影出来解救他，把他邀请进屋里，躲避这些可怕的怪物、畸兽。
　　可同时，他内心又很清楚，黑地没有善良的存在，这些暗影出来救他，有一定的风险。
　　原地站了一分钟，陈砚惊恐地发现，离自己最近的那道庞大的影子，它变得更大了……
　　那个不知道是怪物还是畸兽的生物，没有再拍打窗户，突然转身，嘶吼着向他走来，只需再走一步，就能跨到他的面前，张开獠牙巨口将他吃掉。
　　陈砚的心脏咚咚直跳，因为惊吓，身体有点动不了。
　　他抖动嘴唇，半吞了下口水：“一、二、二号蛇仆。”
　　慌乱之中，他都不知道该叫哪条水晶蛇比较好。自从落进那个地洞后，两条水晶蛇都不管用了。
　　眼见庞大的影子已经来到自己的面前，身体无法动弹的陈砚灵光一闪。
　　心锚，他应该试试对这个怪物使用心锚，如果怪物心情变好，会不会放弃吃他？
　　在陈砚决定这么做的时候，他的身后响起陌生但有点熟悉的声音：“救你来了。”
　　下一秒，几道暗光闪过。在陈砚看不见的地方，七把弯长的黑刀将庞大的怪物砍成肉块，随后滴答滴答落着血，回到主人黑布下方的手中。
　　陈砚闻到浓郁的血腥味，眼睁睁地看见面前高大的怪物在黑暗中倒塌，尸体喷涌出来的鲜血淋了他满头……
　　身上被棉被覆盖着，没有沾到血，但是陈砚露出来的头就遭殃了，头发和脸此刻黏黏腻腻的，全是怪物温热黏稠的血。
　　陈砚屏住呼吸，捏着公良永元给他的被子，不停擦拭，难受得要命。身体很冷，骨头刺痛，现在连呼吸都有点困难了，一吸气，鼻腔里全是腥味儿浓重的血。
　　“刚才太危急了，必须把你救下来。”
　　收起七把弯刀，暗影没有道歉的意思，把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放在陈砚的肩膀上，抓着人快速穿梭影子世界，去暗影领地中间的深渊。
　　陈砚更难受了，他现在多了好几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头晕目眩、胃部恶心，身体不稳定地飘动，没有一个着力点。
　　所幸，带他穿梭的暗影实力不错，很快把他带到暗影王的地宫门前，来到那个长长的阶梯下方，他没有难受特别久。
　　陈砚把脸埋在棉被里，努力蹭掉头发和脸上的怪物血液，弄得差不多了后，抬头问：“你是？”
　　陌生的暗影，眼睛大大的。在他回答陈砚之前，陈砚已经看到了他的个人信息。
　　“我是古寸，暗影王大人派我暗中保护你。还好你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不然我肯定遭受牵连，受到严重的惩罚。”
　　“谢、谢谢你刚才出手相救。”陈砚礼貌地答谢。
　　公良永元给他的棉被已经不能用了，外面的血液已经浸透层层棉花，来到里边。
　　陈砚丢下棉被，用双手环抱住自己，瑟瑟发抖地问：“老板呢？他在哪里？”
　　古寸用巨大的眼睛看着陈砚，对陈砚的惨状无动于衷。他内心里很瞧不起这个人类，也不理解暗以王大人为什么如此看重陈砚。
　　古寸冷漠地回答道：“我已经通知了暗影王大人，他马上回归。”
　　说完，古寸很快闪身不见，消失在陈砚的面前，似乎不想再回答更多的问题。
　　陈砚冷得不行，得知暗影王很快就会回来，他感觉好受了些。
　　他按照暗影王教他的方法，站在高大的石蛇雕像面前，一边使用精神力想象石蛇变成灰雾漩涡，把自己送到温泉池那里，一边念起发音怪异的咒语：“fd*三Ty……”

第49章 第 49 章:贴在一起就不冷了
　　石蛇雕像张开嘴巴，吐出一团浓雾，将陈砚的全身覆盖。
　　下一秒，陈砚出现在温泉池边。
　　他吸了口气，鼻腔中的血腥味儿被硫黄气冲淡，呼吸时的感受似乎好了些。
　　快速脱掉身上的衣服，陈砚拿起旁边的水瓢，蹲在温泉池边，开始舀水清洗自己的头发和脸。
　　他很想下去泡个澡，可惜池水太深了，容易溺死在里面，只能这么一瓢一瓢地浇在身上，用旁边的清洁剂把自己搓洗干净。
　　洗漱完毕，将体表的水分吸干，陈砚更冷了。他对着墙壁上的石蛇磕磕巴巴地念起咒语，念了好几遍石蛇才听懂，把他送到整个地宫中唯一的卧室里。
　　陈砚快速爬上水晶床，钻进柔软的被窝中，闭上眼睛，不断幻想暗影王在他的身后抱着他，似乎只有这样，身体内的寒意才会停止增强，让他没有那么痛苦。
　　------------------------------
　　轰隆隆——！
　　暗影王的影子在尖顶古堡的墙上拉得很长，脸部上方的两点紫光诡异地忽明忽暗，望着向周围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利刃。
　　他身处在影子世界当中，这些石像鬼拿他毫无办法。
　　卢修斯的石像鬼们只能拿着长叉，意图把他包围起来。
　　老管家阿尔张开皱巴巴、光秃秃的翅膀，在半空中道：“暗影王领主，请您别为难我们。乔伊斯大人他真的不在古堡，更没有把陈砚带回来。乔伊斯大人最近忙于寻找异神，目前在幽灵4号城，他这几天没有去过暗影领地。”
　　见暗影王不为所动，依旧在低喃咒语毁坏乔伊斯大人心爱的主堡，阿尔木头般的脸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无奈的神情。
　　他再次开口道：“您不怕黑暗之神动怒，对您降下惩罚吗？寻找异神的事情很紧急，您应该回到暗影领地，盘查领地内的暗影，尽早向黑暗神汇报。”
　　他越是这样说，暗影王越不相信。
　　卢修斯一定在古堡某个地方藏着，把陈砚的身形一并隐去了，然后再用阵法阻隔，使自己无法在影子世界里寻找到他们的影子。
　　卢修斯的主堡很坚固，摧毁起来十分费力。暗影王耗费了四分之一的精神值以及许多珍贵的材料，才完全摧毁一座。
　　他在地下空间里搜寻了一圈，没有看到阵法的痕迹，也没有在影子世界里看到陈砚和卢修斯的影子。
　　暗影王闪现在城堡的东部，另一座主堡的面前，影子一会儿在这面墙上加深，一会儿又在另一面墙上拉长。
　　随着他咒语声音的响起，东部主堡的四面墙壁开始生长裂纹，坚固的、铭刻着阵法的黑曜石寸寸开裂，五分钟后，这座主堡也不幸地垮塌为一地残垣碎石。
　　就在暗影王去往城堡西部，准备毁掉最后一座主堡的时候，卢修斯忽然出现了。
　　卢修斯不是突兀地凭空出现，而是从遥远的天边飘来，乍一看，演得真像那么一回事，像刚从幽灵4号城赶来。
　　“把陈砚交出来！”暗影王愤怒地道。
　　比他更为愤怒的是卢修斯，一来就念起幽灵暗语，召唤无数只血蝙蝠飞向墙上那团深色的影子。
　　可惜血蝙蝠对影子的影响很有限，且暗影王擅长隐遁术，不一会儿，深色的影子出现在旁边侧堡的墙上，血蝙蝠们全都变成了无头苍蝇，一时没找到目标。
　　“他不是在你那里？”
　　稍微冷静下来后，卢修斯忽然意识到，暗影王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不是报复或者挑衅。
　　卢修斯表情阴沉，瞳色血红：“你别告诉我，他不见了……”
　　“别装样子了！”
　　暗影王继续动手，摧毁着卢修斯最后一座主堡。
　　陈砚是他从卢修斯这里抢来的，除了卢修斯，他想不到还有谁会用耗时耗力、耗人耗财的方法，把陈砚拉进传送漩涡之中。
　　“出什么事了？他怎么会不见？！”
　　卢修斯异常气愤，他的实力比暗影王强上许多。可惜暗影王的能力太狡猾，身体藏入影子世界后，可以快速闪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想在这里打败甚至杀死暗影王，唯有动用领主之印，使用黑暗神和领地的力量。
　　卢修斯心里犹豫不决，他可不想再次触怒黑暗之神，被黑暗神变成一只真正的蝙蝠。他身体上的诅咒才刚刚消除……
　　“为什么不见，你最清楚。”暗影王依旧认为他在表演。
　　“搞不清楚的是你！快告诉我怎么一回事！”卢修斯气愤不已，快速念着幽灵暗语，召唤密密麻麻的血蝙蝠。
　　暗影王则使用着影遁术、影子替身，在各个尖顶城堡的墙上闪来闪去。
　　他们一个擅长隐匿与攻击，一个擅长藏身与躲避，斗了半天，谁也不占上风。
　　过了几分钟，暗影王躲着躲着，身形忽然在某面墙上停顿下来。
　　他在影子世界里听见了属下古寸的声音：“暗影王大人，我已护送陈砚回到您的地宫，请您收回对我的惩罚。”
　　暗影王的视线穿过茂密的黑暗森林，来到自己的领地，最终在地宫里的水晶床上，见到了那道熟悉而瘦削的影子。
　　古寸怎么不早点告诉自己？陈砚分明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
　　密密麻麻的血蝙蝠撕咬着墙上的黑影，试图把影子的主人拉扯进现实世界当中。
　　暗影王受了点皮外伤，瞬间闪现在另外一面墙上，对空中愤怒而憎恶的卢修斯道：“卢修斯，我似乎误会你了，他回来了。”
　　说完这一句，暗影王眨眼消失不见。庞大无比的城堡内，任何一个地方都捕捉不到他的气息与影子。
　　卢修斯恼怒到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望着被摧毁的主堡，他只想杀到暗影领地，把暗影王宰成碎片，将陈砚夺回来。
　　老管家阿尔及时地出现在他的身后，提醒道：“乔伊斯大人，最近异神出现，神祂一定注视着这片大地。请您冷静下来，尽快排查幽灵领地的居民。我会带着其他石像鬼加强城堡的阵法与结界，防止暗影王再次钻进来，肆意破坏大人的城堡。”
　　卢修斯揉着额头，强迫自己把重心放到异神这件事上来。
　　“等完成黑暗神的任务，我一定要去杀了他！”卢修斯冷冰冰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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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影王耗费最后剩余的精神值，回到自己的地宫卧室内。
　　他站在床边，看到陈砚脑后勺的那一刻，心里的石头重重落下。
　　但是不等他完全放松，他就发现陈砚的情况不对劲。
　　陈砚蜷缩在被子里，身体的抖动幅度很大，被子边缘被冻紫的手攥得褶皱不堪。
　　暗影王连忙念起咒语，身体半穿进影子世界当中。他闪现在床的上方，把陈砚连带被子一起抱起来。
　　“马上就不冷了。”暗影王抱着陈砚来到温泉池边。
　　扒开被子，暗影王看到了陈砚的脸。由于太冷了，陈砚的肤色很青，嘴唇发白，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
　　暗影王立马把被子一扔，抱着陈砚直接入水，浅浅浮在温泉池中。
　　感受到温暖，陈砚勉强睁开眼睛。
　　暗影王抱起他的那一刻，他体内的寒意开始下降，虽然现在骨头依旧刺痛、四肢僵硬，但他能咬着牙忍受。刚刚有那么一分半秒，他冷得想死，恨不得把全身骨头剔出去。
　　陈砚像八爪鱼一样，双手抱住暗影王的脖子，两只脚夹住暗影王的腰。
　　他们两个都穿着衣服，陈砚感觉这样的效果没有之前肌肤相贴时好，于是牙齿“咯咯”了两声，提议道：“把衣服脱、脱了吧。”
　　“好。”暗影王把墙壁上的石蛇唤来，给陈砚在水中弄了个座位，然后快速脱下身上的黑纱。
　　陈砚坐在那里脱得很慢，双手不仅僵硬，还一直在颤抖。
　　见状，暗影王只好帮他，替他解开纽扣，将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甩到池边。
　　每脱一件衣服下来，暗影王的眸色就暗一分。最后，摸到陈砚洁白光滑的皮肤，他那颗冷硬的心脏又开始怦怦跳动。
　　这种活人的感受，令他着迷……
　　暗影王全身充斥着一种愉悦的情绪，眸光呈深紫色，像有毒的蛇蝎，盯得陈砚有点害怕。
　　内裤被扒掉，陈砚既害怕又害羞。一冲动，他跳到暗影王身上，又像刚刚那样，双手搂紧暗影王的脖子，两条腿盘住暗影王的腰。
　　这种投怀送抱、赤-裸相贴的感觉很怪异，每当这个时候，陈砚就会在心里不断默念：我在工作，我在工作……我身上有诅咒，暗影王患有皮肤渴求症，各取所需而已。
　　暗影王心情很好，他能感受到陈砚跳动的心脏，频率和自己差不多。
　　“等会儿就不冷了。”暗影王把双手放到陈砚的背上，指腹在脊背和肩胛处流连。
　　怀里的人几乎不怎么抖了，皮肤的温度在迅速回升。
　　于是，暗影王问：“有奸细潜伏在我的领地，那个传送漩涡把你送到了哪里？你今天有没有见到卢修斯？”
　　肌肤相贴之后，陈砚已经不冷了，只是四肢还有点僵硬，身体没有完全暖和起来。
　　他松开暗影王的脖子和腰，想回到刚才的石蛇座位。
　　然而在他松手的那一刻，暗影王忽然抱着他，游到温泉池的南边，远离了那条石蛇尾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暗影王立在水中，提醒道，手指从陈砚的肩胛摸到陈砚的腰。
　　陈砚的注意力在暗影王的问题上，没太在意背上的手。他的眼睛在暗影王的胸膛处眨了眨，弯长的睫毛扫得暗影王的胸口痒痒的。
　　“我没有见到谁。那个漩涡把我送到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洞，我在那里待了一天，没看到谁。晚上的时候，我面前又出现一个漩涡，它把我送了回来。”
　　陈砚撒谎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他抠了几下手指，又接连眨了几下眼睛，双手推动暗影王偏硬的胸膛：“可以了，我不冷了。”

第50章 第 50 章:找到异神？
　　陈砚的上半身往后倒，几乎仰到进水池里。
　　他的腰部被暗影王牢牢握住，想松开两条腿，但是又怕掉进水里，溺死自己。
　　暗影王一手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左手腕，查看那条喉咙被穿了洞的一号蛇仆。
　　那个洞很明显，占据了一号蛇仆喉咙的一半。
　　“你在说谎。”暗影王很肯定地道。
　　陈砚慌张地抽回手：“我没有，一号蛇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那个送我去地洞的灰雾漩涡里，有很多冷风，也许在传送我的过程中，冷风或者其他东西伤到了一号蛇仆。”
　　暗影王不信，低声念了段咒语，陈砚左手腕上的一号蛇仆很快立起头，一脸无精打采地望着自己的主人。
　　一号蛇仆微微张口，舌头吐出来抖动了几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不了话没关系。”暗影王眼神危险地看着它：“你今天见到卢修斯·乔伊斯了吗？”
　　一号蛇仆想了想，很快摇头。
　　陈砚忐忑不安。他没料到一号蛇仆的智慧这么高，以为它只具备钥匙功能、导航功能、呼叫功能以及存储功能。
　　“陈砚被传送到一个地洞里？那里没有其他存在？”暗影王又问。
　　一号蛇仆想了一会儿，朝暗影王点头。
　　陈砚面露惊讶，很快把脸上的惊讶收敛起来。他以为一号蛇仆会供出公良永元，没想到它没有。
　　这么说，从那道十字金光插入一号蛇仆的喉咙起，一号蛇仆就失去了所有功能，并不记得之后发生的事？
　　陈砚放下心来，内心并不想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暗影王。
　　他有一种直觉，如果把公良永元跟他说的话，讲给暗影王听，一定会引发可怕的事、可怕的后果。
　　暗影王没有错过陈砚刚才那一瞬间的惊讶。他把一号蛇仆从陈砚的左手腕上扯下来，掐着蛇头，放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
　　他的嗅觉很敏锐，却没在水晶蛇的喉咙破洞处闻到什么气味。
　　不管是什么物体，穿透一号蛇仆的喉咙，都应该留下一点极淡的气息……卢修斯有这样的手段吗？
　　如果有的话，他得多加防备了。
　　暗影王把一号蛇仆丢向陈砚的左手腕。水晶蛇碰到主角的手，迅速缠绕，变成一条细软的手链。
　　“你身上有无心魔狼的血味、偏苦类似于巴依草的泥土味、新棉花的气味、类似于漆木树但不是漆木树的味道，还有许多种食物的味道……”
　　暗影王细数着陈砚身上的气味，眼神越来越危险：“食物的味道你怎么解释？那个地洞里还放着图洛果杂烩牛肉汤、白米饭、怀湾羊糜、油菁菜以及塘口叶这些吃的东西？”
　　陈砚抓着暗影王的手臂，讷讷无言，完全答不上来。
　　被戳破谎言的他，选择转移话题：“老板，请您放我上去，我已经不冷了，现在很困，很想睡觉。”
　　说完，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哈欠是骗暗影王的，但他的话是真的，他真的很困，想回到那张水晶床上睡觉。
　　暗影王盯着他的脸思索，紫色的眸子深沉得像一潭死水。
　　暗影王忽然放开陈砚，低念咒语，让墙壁上的石蛇把尾巴伸过来，卷着陈砚的腰将人送到岸上。
　　上了岸，陈砚连忙去拿吸水的奇物毛巾，把身上的水擦干。他侧头，悄悄地瞧温泉池中的暗影王，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眼神阴测测的。
　　陈砚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听见暗影王问：“那个拐了你一天的恶心东西，是不是卑鄙地逼你签下血契，不准你把今天的事情说出来？”
　　陈砚愣住，朝暗影王点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确实和公良永元签了灵魂契约，将今天发生的事保密，只是契约没在自己身上生效而已。
　　怕陈砚违背契约被黑暗之神惩罚，暗影王不再执着于这件事。
　　陈砚回来就好，他仔细检查过陈砚的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的伤，这证明那个陌生的存在对陈砚没有恶意，抓陈砚去大概率是为了套出暗影或者他自身的秘密，毕竟陈砚可以随意进出他的地宫。
　　“你先去睡觉，我待会儿就来。”
　　暗影王对着墙上的石蛇念了段咒语，让石蛇吐出灰雾，把陈砚送回卧室。
　　陈砚离开后，暗影王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现在很担心，那个恶心的东西还逼陈砚签了其他的契约。
　　暗影王在水里泡了一会儿，心情越来越差。
　　他快速洗漱完毕，来到自己的卧室。
　　权柄形状的水晶床上，陈砚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均匀，一点不为今天发生的事烦恼，睡得十分香甜。
　　暗影王上了床，把人搂在怀里，轻声承诺：“以后我不会让任何存在带走你。”
　　闻着几股越来越淡的陌生气息，暗影王越抱越紧。
　　他把下巴搁在陈砚头顶的发旋中，眼睛睁着，一点睡意都没有。此刻的他，只想把陈砚洗干净，让陈砚全身上下沾上自己的气息。
　　可是现在太晚了，陈砚睡得很香，他不忍心把怀里的人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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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上6:30，暗影王依旧睁着紫色的眼睛，没有睡着。
　　他抱着怀里柔软香甜的人类，思索了一晚上，仍旧没想出来究竟是谁拐走了陈砚，然后又把陈砚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他始终觉得是卢修斯做的这件事，也许卢修斯已经找到了隐匿、改变影子的方法，以及抹除自身气息的方法。
　　暗影王在内心里把卢修斯重新划分了一下等级，决定以后多加提防这个邪恶的吸血鬼幽灵。
　　过了几分钟，暗影王听见了属下古寸的声音，对方在影子世界里向他汇报，说话声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
　　“暗影王大人，请您尽快来北部4区9号街！205号这家人藏了个婴儿，属下大胆猜测，这个婴儿可能是新诞生的异神！”
　　听完，暗影王不得不松开陈砚，轻手轻脚地起床。
　　临走之前，他对着陈砚手腕上的一号蛇仆低念咒语，看了好一会儿陈砚的睡颜，才离开卧室，前往古寸说的地方。
　　来到领地北部4区9号街，暗影王闪身出现在205号这栋房屋门前。
　　古寸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他，看到他的那一刻，立马弯腰恭敬地道：“暗影王大人，这对夫妻被巡逻员抓捕了起来，婴儿在地下室藏着。”
　　暗影王披着绣有火焰图案的黑布，点了下头，在进门时，问他：“昨晚你为什么通知得那么晚？陈砚回来的第一时间，你就应该告诉我。”
　　晚点通知，是为了让那个人类多吃苦头，那个弱小的人类不配得到暗影王大人的重视，因为这个人类，阿盘他们都死了。
　　古寸当然不能把内心的想法流露出来，他保持着镇静，解释道：“暗影王大人，当时情况十分紧急。陈砚回来没多久，我就找到了他，还从无心魔狼手中救下了他，相信您有在他身上闻到无心魔狼的血味。”
　　见暗影王点头，依旧站在门口没有动，古寸继续道：“我将他救下，并把他送到您的地宫门前。当时本来打算立即通知您，可是我突然收到一名巡逻员的通知，说这条街可能有异神的存在。因此我忙着过来寻找异神，没来得及及时通知您。”
　　“相比那个人类，异神的事更加重要。”
　　古寸瞪着大大的眼睛，一直在悄悄观察暗影王的瞳色。暗影王大人似乎没有生气，应该不会惩罚他。
　　“你去14号暗影楼第8层领罚，再去3号暗影楼第5层领赏。”
　　暗影王淡淡地说完，飘进屋子里。
　　房屋内的布置充满怀湾灰地原始森林的气息，无角羊图腾风铃、绿草地毯、粗木沙发……可见屋子的主人被改造为暗影之前，是两位无角羊人。
　　暗影王朝粗木沙发那里扫了一眼。
　　两排木板上边，躺着两个被囚魂链捆住的暗影。
　　因为是在家里，所以这对暗影夫妻没有披黑布，怪异的模样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他们的身体像人类，但长着稀疏的白色卷毛，其余无毛的皮肤上布满黑色的火焰纹路，且四肢很短，只有人类手臂的一半，手脚还保留着羊蹄的样子。
　　他们的头和寻常的无角羊人没什么区别，尖长的毛脑袋、兔子般的长耳朵，唯一的区别是那双大大的眼睛，眼睛占据了面部三分之一的位置，粗黑的横瞳看着有些可怕。
　　暗以王仅是扫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看向旁边的三位巡逻员。
　　“暗影王大人，他们凿开了这间房屋的地基，私自修了个地下室。”
　　一名巡逻员推开身后的房门，指向屋子中央被凿开的石地：“那个婴儿就在下方，因为古寸说她有可能是异神，所以我们不敢动她。”
　　暗影领地明文规定，不允许暗影私自建造地下空间，这对夫妻胆子挺大的，竟把地下室建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暗影王飘进屋子里，站在四四方方的石洞边缘，低头看向下方的隐藏空间。
　　下方的四面墙壁以及最底下的地面，铭刻着大大小小的阵法。阵法中的文字与图案皆来自怀湾灰地，暗影王只能辨认出零星几个图案，至于文字，他一个都认不出来。
　　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判断，这些阵法的目的是为了掩盖下方婴儿的影子与声音。
　　他的视线穿过现实世界，来到影子世界。这个房间的影子很正常，看不到地下空间，更看不到那个女婴的一点影子。
　　“你们把她抱出来。”暗影王吩咐身后的巡逻员。
　　三名巡逻员战战兢兢地上前，心里对异神充满了恐惧。都说异神是灾祸，会给生物带来瘟疫与死亡，待会儿把这个女婴抱出来后，他们还活着吗？
　　但是暗影王大人下了命令，他们不想上也得硬着头皮上。
　　三名巡逻员的身体半遁入影子世界，跳进地下空间，很快端着下方的摇篮，把女婴带了上来。
　　暗影王走近，观察这名在睡觉的女婴，心里也起了猜测。
　　暗影与暗影结合，生下来的后代必定是长着大眼睛的暗影，不需要举行仪式进行改造。然而这名女婴的样子，却是无角羊人，身上长满白色的卷毛，手臂皮肤上看不见一点黑色的火焰纹路，眼睛是正常大小。
　　暗影王抬起黑布，轻轻扒开女婴的眼皮。
　　女婴的眼球上，并没有倒映出他此刻的样子。在女婴的眼睛里，他看到了通往影子世界的通道。这证明，她确实是一名暗影，只是模样和自己一样，保留着原本的长相。
　　除此之外，他还在女婴身上感受到了不弱的气息，一出生就拥有这么高的精神值，是不太正常。
　　暗影王把手放在摇篮上，带着女婴迅速前往黑暗神殿。
　　来到黑暗神殿宏伟的大门前，暗影王怔住，他竟然在这里闻到了陈砚身上出现过的味道。
　　偏苦类似于巴依草的泥土味、像漆木树但不是漆木树的味道、图洛果杂烩牛肉汤的香味、怀湾羊糜的香味……几种味道冗杂在一起，极其淡，如果不是他非常在意，恐怕他会直接忽略过去。

第51章 第 51 章:神像
　　黑暗神殿的大门处，有两名身穿黑色铠甲的年轻神守，因没听到响声、最近没领主说要来神殿，于是两个都扶着长叉，闭着眼睛在打瞌睡。
　　暗影王提着摇篮，闪身出现在两名神守面前，质问声吓醒了他们。
　　“昨天到现在，有谁来过神殿？！”
　　“啊！”两名神守被吓得叫了一声。离得最近的神守重心不稳，“嘭”地一声摔到在地上。
　　地上的神守爬起来，摇头道：“没有。领主大人，从昨天到现在，目前就您来神殿。”
　　暗影王看向另一个神守，另一个也称没有人来过神殿。
　　“你们是神守，应该好好看守神殿，而不是站在这里睡觉。”
　　暗影王只好朝神殿里面走，问那些穿黑色长袍的神侍。可奇怪的是，他接连问了好几个神侍，这些神侍都说只有他来过。
　　难道那个拐走陈砚的生物只在大门前出现过？暗影王鼻腔翕动，没有在神殿内找到他在意的气味。
　　空中的气味很杂，主要是黑暗神水的味道，其余的来自这些穿黑色长袍的神侍，什么气味都能闻到。
　　暗影王暂时把这件事放下，提着摇篮，快速遁行到最里面的禁殿门前。
　　禁殿无人看守，被黑暗神的结界所庇护。
　　庞大厚重的石门感应到领主的气息，轰隆隆朝两边分开，露出通往神像的漩涡通道。
　　暗影王面前的黑色漩涡有百米高，涌出来的黑色烟雾携带着山崩地裂的神威，冲击得他差点没站住。
　　隔着黑布，暗影王抓紧摇篮，身体半隐进影子世界里，默无声息地走进面前漆黑无比的漩涡。
　　漩涡背后没有一丝光亮。普通的生物进来，必然什么都看不见，眼睛被纯黑的颜色所充斥。
　　但暗影王不同，身体遁入影子世界后，他可以看到那座千米高的威严神像。
　　禁殿内的面积十分宽广，是神另外开辟的巨大空间。地面由被打磨光滑的黑曜石铺砌而成，除了中央矗立的巨型神像外，没有其余的任何东西。
　　暗影王可以看到中央那尊神像，但是看不清神的真实面容。神像和他一样，外表被一张巨大的黑布覆盖，身体与五官都藏在黑布的后方。
　　把摇篮轻轻放在地面，暗影王将包围摇篮的暗影结界解开，恭敬地对那尊千米高的石像道：“至高无上的黑暗之神，我为您找来了一个疑似异神的女婴。”
　　在千米高的石像面前，暗影王的身形渺小如蚂蚁。
　　很快，地面嗡嗡震动，他听到上方的神像张口回答他：“她不是异神。”
　　听见这个回复，暗影王心头顿时松了口气。如果异神出现在他的领地，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但这个孩子很不错，拥有和你一样的天赋，值得好好培养。”
　　地面再次传来震动的响声，千米高的神像忽然动了，黑布往前飞了一下，下方渺小的暗影王与女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托起，缓缓上升，来到神像的手中。
　　暗影王不敢抬头，怕黑暗神误以为他想窥探神的面容。
　　洪亮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做得怎么样了？”
　　强大的神威压在身上，让暗影王难以喘息。他竭力维持身形，努力站在柔软的黑布上面，恭敬地回答道：“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想到黑地被黑暗之神监管，神注视着一切，他不敢撒谎：“本来只需要一年的时间，但是暗影领地最近遭到卢修斯·乔伊斯的破坏，您派给我的任务可能要拖到一年半之后才能完成。”
　　上方传来的威压越来越强，暗影王最终维持不住，双腿发颤地跪在了神像的手中。
　　他抓紧神像外表覆盖着的黑布，撑起双手，不想难堪地完全倒下。
　　“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内，你不得外出，给我留在暗影领地，好好完成所有阵渠的建设以及铭纹的雕刻。”
　　一阵黑烟从神像手中升起，涌入暗影王的身体内。
　　暗影王的表情痛苦扭曲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正常。
　　他感受到了诅咒的力量，如果一年内没把那个大型阵法建造完毕，恐怕会被体内的诅咒撕成碎片。
　　暗影王艰难地站起来，又听到神像开口对他道：“把这个孩子带回去，好好培养，我很中意她。另外，一个月后，我会召唤你来黑暗神殿，卢修斯·乔伊斯也该受到他应得的惩罚。”
　　说完这句，神像收回手，沉声喃念黑暗神语，召来一个巨大的漆黑漩涡，将暗影王和女婴送回暗影领地。
　　回到北部4区9号街，暗影王发现自己抱着女婴，站在205号那栋房子里。
　　房子中，年轻的暗影夫妇仍被囚魂链捆绑着，因禁言咒说不了话。三个巡逻暗影站在藏女婴的房间门口，看到他们回来，立马恭敬地去接暗影王手中抱着的女婴。
　　“她不是异神，放了他们吧。”
　　暗影王对巡逻的三个暗影说完，转头望向那对暗影夫妻，将他们身上的囚魂链解开，叮嘱道：“你们的孩子拥有强大的天赋，她是位特殊的暗影，不要再把她关起来了，好好对待她，黑暗之神很看重她。”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暗影王大人！”年轻的暗影夫妇感激涕零地去抱自己的孩子，终于消除了心中的误会。
　　他们最近听说了异神的事，总是内心惶惶。孩子这两天生下来，他们发现不对劲后，立马藏在房间的地下空间里，误以为女儿是可怕的异神。
　　暗影王沉默地看着那个熟睡中的女婴，不由回忆起自己的童年。他原本是蛇人族，一生下来就拥有强大的天赋，但他没有蛇人的特征，皮肤没有鳞片，下半-身是人类的腿，这些都被父母认为是不祥之兆。
　　他被父母当作异神，丢弃在荒山野岭里。如果不是他运气好，被黑地上一任天选者捡起养活，被黑暗之神看中天赋，恐怕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暗影王遁入影子世界之中，来到领地的三千米高空处。
　　黑暗之神手掌上的那阵黑烟涌入他的身体后，给他立下了樊笼。暗影王发现，自己最多来到暗影结界的边缘，无法去往暗影结界之外的任何地方。
　　但是幸好，他没什么事需要离开领地，如果有，可以吩咐属下去办。
　　暗影王闪身来到领地的东南边，在天空中俯视底下那群劳作的暗影。一年内，他必须把黑暗之神交代的任务完成，不能再节省神奇结晶了，必须尽快四处求购材料，先把阵渠建设完毕。
　　暗影王看了一会儿底下劳作的暗影，脑子里回荡着黑暗之神最后对他说的话。
　　一个月后召唤自己？卢修斯·乔伊斯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一想到卢修斯即将遭难，暗影王心头稍微高兴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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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影王起床没多久，陈砚就醒了。
　　陈砚独自洗漱完毕，对着墙壁上的石蛇念起怪异的咒语，想让石蛇吐出灰雾，送他去西部1区13号街开展巡逻工作。
　　精神值灌输到了石蛇的体内，咒语也顺利地念了出来，陈砚眼见那团灰雾就要笼罩自己，这一切却被左手腕上的一号蛇仆给打断。
　　在一号蛇仆的“嘶嘶”声中，降下来的灰雾散了，墙壁上的石蛇熄灭了瞳中的紫光。
　　“怎么了？”陈砚低头问左手腕上立起来的一号水晶蛇。
　　一号蛇仆对他“嘶嘶”两声，很快变成无用的手链，不管他怎么询问，都没有反应。
　　陈砚放下左手，再次朝墙壁上的石蛇输送精神值，念起暗影王教他的咒语。这次，为了避免出错，他不仅提前回忆了一遍，还念得异常慢。
　　念“slf#发v”时，精神值要拉成蛇的形状，脑海中想象石蛇抬头的样子；念“k一ku不r”时，精神值要变成浪花的形状，想象石蛇的蛇瞳亮起紫光……
　　陈砚念完咒语，静静地等待石蛇吐出灰雾，把他传送到地宫的上方。
　　第二次，灰雾也吐下来了，但是依旧被一号蛇仆的“嘶嘶”声给打散。
　　陈砚纳闷地抬起左手，问一号蛇仆：“你怎么了？为什么驱散传送我的灰雾？”
　　一号蛇仆没有回答他，安静地变成一条剔透的手链。
　　陈砚穿着厚实的黑色长衣，站在氤氲雾气中，被温泉池烘得有些热。他烦闷地思考了一会儿，尝试着第三次念起那段咒语，不过这次不是要求石蛇把自己传送到领地地表，而是传送到地宫的卧室当中。
　　意外地，灰雾降下来后，没有受到一号蛇仆的阻拦，很快把他传送回阴暗宽阔的卧室。
　　陈砚好像明白了什么，抬手问一号蛇仆：“你不想我离开地宫吗？”
　　一号蛇仆这次回答了他，先是朝他摇了下头，然后朝他点头。
　　站在零下五度的卧室里，陈砚身上的温度稍微降了点，这使他头脑清晰起来。一号蛇仆只是个工具，而设置工具程序的主人是暗影王。
　　“暗影王不让我离开地宫？”陈砚再次问道。
　　一号蛇仆接连点了三下头，才变回细软的手链。
　　得到准确答案的陈砚有点生气，他虽然欠暗影王很多钱，但是暗影王没有权利把他关在地宫里，不准他出去。
　　关心他是好事，关住他就不是好事了。
　　不出去他怎么工作，不工作他怎么赚钱？没有钱，怎么还老板？
　　暗影王怎么连这一点都没想到。
　　“一号水晶蛇，联系你的主人暗影王，让他把我放出去工作。”陈砚对一号蛇仆命令道。
　　一号蛇仆立起头，对他摇了好几下脑袋，才缩回去变成手链。
　　陈砚很生气，但是又没有办法，只能放下手，等到晚上暗影王回来，再跟暗影王讨论这件事。
　　陈砚郁闷地在空旷的卧室里走了半圈，最终放弃了今天的工作，离开卧室，去看隔壁的小黑。
　　小黑依旧在熟睡，身躯一天比一天庞大，现在光是趴着，就有他大腿那么高了，长度更是达到五米。
　　如果不是小黑的两点鼻孔有在出气，虫身起起伏伏，陈砚大概率会误认为它已经死了。
　　无论是脚步声，还是说话声，都吵不醒沉睡的小黑。
　　陈砚站在小黑的面前，查看它的信息。
　　【姓名：陈小黑】
　　【种族：怨灵虫】
　　【年龄：5个月】
　　【精神值：5102】
　　【等级：51级（中级精英）】
　　【能力：贪食（熟练度40%），进化（熟练度26%），噬能消化（熟练度2%）】
　　【身份：宠物】
　　陈砚震惊了，小黑的进化速度怎么这么快？！
　　短短几天的时间，精神等级从10级提升到51级，贪食和进化两项能力的熟练度从个位数变成了两位数，而且还新增了一项能力……这种成长天赋已经超出黑地99%的生物。
　　小黑现在的实力，恐怕达到了黑地生物的中等水平。
　　看到这里，陈砚开始好奇自己的实力，他已经很久没有查看自己的个人信息了。
　　【姓名：陈砚】
　　【种族：人类】
　　【年龄：22】
　　【精神值：530】
　　【等级：5级（普通怪）】
　　【能力：心锚（熟练度30%）（每50级可获得1张能力抽取卡）】
　　【身份：卢修斯·乔伊斯的贴身秘书、暗影王的贴身巡逻员、异神、公良永元的线人】
　　【物品栏：1立方米】

第52章 第 52 章:我？异神？
　　陈砚快速看完前面几排，注意力停留在【能力】和【身份】这两排。
　　他的心锚熟练度怎么就30%了？！是因为这个能力太弱、太鸡肋了吗？所以提升得很快？
　　心锚熟练度增长到30%这一点，陈砚还不算很震惊，毕竟他才看完小黑的信息。
　　他最震惊的是，他的身份怎么多出一个【异神】？
　　陈砚脑子里闪过三天前，暗影王对他说过的话：“巡逻的时候，注意下那些被暗影抱在怀里的婴儿，最近有个异神诞生在黑地，黑暗神命令所有领主排查新生的孩子，把那个擅长隐匿的异神寻找出来。”
　　陈砚还记得，自己问过“什么是异神”、“为什么要除掉祂”。
　　暗影王给他的答复是：“异神天生强大，拥有极其邪恶的灵魂，会带来恐怖的瘟疫与灾难。但祂逃不过四位正神的眼睛，出生不久就会被神的代言人消灭。”
　　回忆到这里，陈砚的身上冒起一层鸡皮疙瘩，打了个冷噤。他穿越过来的时间，正好对应上异神出现的时间。
　　我是异神？
　　陈砚心跳如鼓，开始担忧自己的未来。
　　焦虑的情绪在心头蔓延，他在小黑的脑袋前走来走去，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没被发现，以后就说不准了。
　　来回走了十几分钟，陈砚停了下来。
　　他走向其他的房间，开始对里面的奇物使用精神值，使那些石蛇雕像活起来、满地爬行。
　　他焦虑了十几分钟，想通了。
　　现在四位正神、黑地领主都把重点放在婴儿身上，没放在小孩和成年者身上，他的焦虑是没有必要的。
　　当务之急是把自己的精神值提升起来，增强自己的实力，努力提升到50级，看看能不能抽到一项厉害的能力。如果以后被发现，能有一分自保的能力。
　　陈砚一边对房间里的石蛇雕像使用精神值，一边在心里规划自己变强的方案。
　　比起这个世界的生物，他很幸运。他提升精神值不需要靠天赋或者机遇，只需要努力，日复一日地使用精神值，一点点积累，实力肯定能变强。
　　过了一会儿，时间来到早上八点。一团灰雾漩涡出现在陈砚的身旁，里面飘出热气腾腾的早餐。
　　陈砚将早餐迅速解决，继续对地宫中的石蛇使用精神值。
　　在他沉迷于提升实力的时候，他感应到自己的灰雾空间里，交流板在震动。
　　陈砚默念“物品栏”，把交流板拿出来，查看上面的消息。
　　公良永元：【你没向我汇报情况。暗影王今天早上，带了个疑似异神的女婴去黑暗神殿。】
　　看到“异神”两个字，陈砚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镇静下来，回复公良永元：【对不起，我恐怕没办法向你汇报。暗影王不准我离开地宫，我对暗影领地的事一无所知。】
　　陈砚握着交流板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新上司公良永元的新消息。
　　【离开暗影领地。我问过赵阳羽，他虽然不能帮你化解身上的言灵诗歌，但是可以用大量低阶诗歌帮你消除痛苦，你可以安心在学校度过一百天。】
　　陈砚看完，没有回复。他还欠着暗影王老板、卢修斯老板很多钱，打一辈子工都还不完那种，哪有时间和金钱去上学？
　　何况，他现在有交流板了，完全可以通过交流板自学，慢慢了解这个异世界。
　　————————————
　　忙完一天的工作，暗影王俯瞰底下缓慢建设的阵渠，内心里很不满意。
　　目前的进度太慢了，一年内绝对完不成黑暗之神交给他的任务。想加快进度，必须付出更多的金钱，把他五百年来积累的财富掏空。
　　暗影王遁入影子世界，因铭刻了一天的阵纹，精神异常疲惫。
　　他缓慢地在杂乱的灰影中穿梭，目光无意之中瞥到两个相爱的男性暗影。
　　同性相恋这种事，他见过很多。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忽略过去。
　　但是刚刚瞥见后，他不由地停下来，隔着影子世界的壁垒，观察那两个恩爱的同性暗影。
　　温馨的房屋中，两个男性暗影都没有披黑布。他们保留着狼人的特征，狼头人身，手脚长着利爪，面前盘子里放的食物是带血的生肉。
　　左边那个暗影没有动盘子里的食物，起身坐到另一个暗影的身上，撒娇道：“喂我~”
　　另一个暗影更为高大，宠溺地抱着腿上的暗影，伸长右手，把盘子里的肉叉起，喂到心爱的暗影嘴边：“我喂的鹰兔肉最好吃？”
　　稍矮的暗影一口吞下叉子上的肉，笑容甜蜜，搂着较高的暗影对嘴亲了一口，将一点绯红的血液涂抹到爱人的唇上。
　　他眨了两下拳头大的眼睛：“我可能要戳破你的惊喜了。我今天看见你去了804号店铺，买了我一直想要的那款黑纱。”
　　较高的暗影嘿嘿笑了两声，抱着怀里的暗影，一分半秒都舍不得分开，一直抱到卧室床前，才舍得将爱人放下。
　　他将新买的黑纱拿出来，温柔地递给坐在床边的暗影：“穿给我看看。”
　　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暗影王的意料。
　　暗影王以为他们试完衣服，会回到饭厅继续享用晚餐。没想到，在稍矮的暗影试衣服的时候，气氛忽然变得浓烈，两位暗影忘记外面的壁灯与鹰兔肉，开始干柴烈火，在床上恩恩爱爱起来。
　　暗影王在影子世界里驻足停留了很久，倒不是喜欢看这样的场面。
　　他的目光望向这对相爱的暗影，注意力并不在他们身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陈砚，幻想着自己和陈砚脱了衣服，也这么在水晶床上恩爱。
　　美妙的幻想一旦开始，便一发不可收。
　　很快，暗影王有了反应。
　　他的视线离开这对恩爱的暗影夫夫，身体快速穿梭影子世界，遁行到某条喜爱贩卖人类物品的街道上。
　　暗影们曾经都属于其他种族，成为暗影后，很默契地自我划分开来，原本是狼人，就住到狼人暗影最多的那条街上，原本是人类，就住到人类暗影的区域。
　　暗影王出现在东部5区88号街上，身体刚才产生的反应在冷雾中逐渐趋于平静。
　　他急急地走向一家快关门的店铺。
　　此时傍晚19点30，暗影领地已经接近漆黑的颜色，完全被浓雾所笼罩。
　　进入杂货铺，暗影王望着琳琅满目的物品，瞬间纠结起来。他对人类的了解很少，对陈砚的喜好也一无所知。
　　“暗影王大人？！”
　　店铺的主人模样年迈，声音也很苍老。他努力睁大被软塌眼皮遮盖的眼睛，震惊地迎接站在门口的高大暗影。
　　“我想买人类喜欢的礼物，你为我推荐一些。”暗影王收敛身上的气势，对店主吩咐道。
　　如果是其他的暗影，老店主肯定宰客，对客人各种推荐。
　　但是面对暗影王，他不敢这么做，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人类是男性还是女性？年龄大不大？”
　　他平时很少使用交流板，因为年纪大了，用起来费眼睛，所以对最近领地内爆火的帖子毫不知情。如果有关注最近热门的帖子，肯定不会这样问。
　　暗影王简洁地回答道：“男性，年龄特别小。”
　　店主立马转身，从后排的玻璃柜中拿出几件物品，交给暗影王：“我不收您的钱。”
　　暗影王望向店主的身后，那些玻璃柜下方贴着物品的价格，有的贵、有的不贵。
　　他一声不吭地拿出一堆高级结晶，扔给店主：“不用找了，其他是你推荐的酬劳。”
　　买完人类喜爱的礼物，暗影王的烦恼被挤开，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快速回到地宫中，出现在陈砚的面前。
　　“你在做什么？”
　　暗影王看着满地爬的石蛇，脸上挂起笑容：“很无聊？”
　　壁灯中的火焰有紫色、有蓝色，蓝紫两种光打在暗影王的侧脸上，使得他那笑容有些阴森，看着并不和善。
　　陈砚看了他一眼，不开心地道：“对，特别无聊。”
　　暗影王走近，召唤灰雾空间，将刚刚买的人类礼物取出来，摆在陈砚的面前。
　　“我给你买了几样礼物，怎么样？喜不喜欢？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陈砚望着半空中漂浮的物品发呆，怀疑暗影王拿自己当傻子，在逗自己玩。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怎么会喜欢拼装玩具、手工彩泥、一看就是儿童骑的小型自行车……？
　　他一眼扫过，也就那辆小自行车有点意思。轮胎是神奇结晶做的，踏板非滚动型，侧边没有链条，这应该是辆可以自行驾驶的奇物自行车。
　　“我不喜欢，您全部退了吧。”陈砚直白地道。
　　暗影王收起笑容：“一个都不喜欢？”
　　“对，都不喜欢。”
　　陈砚摇头。
　　暗影王看向陈砚浅褐色的眼睛，那双漂亮的圆眼睛没有骗人，目光扫向半空中的礼物时，没有一丝高兴。
　　“那你喜欢什么？”暗影王问。
　　陈砚感觉奇怪，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为什么暗影王要送他礼物。
　　“我已经欠您很多了，不用送什么给我。”
　　“欠我的，你慢慢还。”
　　暗影王说完，看着陈砚的粉润柔软的嘴唇发怔，很突兀地来一句：“我想亲你。”
　　这句话不经大脑地说出来，暗影王的心再次砰砰跳动。
　　他观察着陈砚的表情，清秀精致的五官从呆滞到疑惑，最后变成错愕。
　　暗影王瞬间意识到不妥，他和陈砚之间的氛围显然没达到那对男男暗影的地步。他又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第53章 第 53 章:选择离开
　　陈砚选择忽略刚刚听到的那句“我想亲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暗影王的脑子绝对抽了。
　　他很干脆地回答道：“我不想要什么礼物，我想好好工作，归还我欠您的债。”
　　说到这里，他提起十分生气的点：“老板，您今天为什么不准我离开地宫？”
　　暗影王收起半空中的礼物，呢喃着陈砚听不懂的话，召唤来一阵黑雾。
　　黑雾逐渐形成一张合同纸，上面写着陈砚之前和暗影王签订的契约。
　　“我们改一下血契，以后你不需要去上面巡逻。”
　　暗影王取出一支笔，在合同纸上修改之前写下的文字。
　　陈砚抓住他的手腕，使劲摇头：“不不，我需要那份工作，您是觉得我能力太差了吗？我会努力变强的，每天多巡逻几条街道，对得起您支付的工资。”
　　这个世界的老板怎么回事，不应该想尽办法压榨他、剥削他吗？
　　陈砚迷茫了。
　　“你不需要做别的事情，今天之后，你的工作是让我每天心情好。老实待在地宫里，别出去，你的实力太过弱小，我还没找出来是谁抓走了你。”
　　暗影王的手腕发力，不管陈砚用多大的力气，他都能灵活、规整地写下一长串文字，并把之前要求巡逻的那条划掉。
　　陈砚见阻止不了，于是闷闷不乐地松开手：“我是不会同意并签署的，如果您不愿意给我一份正经的工作，那放我出去吧，我去找其他的工作。”
　　“让我心情好、陪我睡觉，这样的工作不正经？”
　　暗影王一提睡觉，就想起那对恩爱的男男暗影。
　　他立刻改变阴沉沉的脸，学起那个较为高大的暗影，宠溺地摸了下陈砚的头：“老实待在我身边，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那个较为高大的暗影似乎很会说情话。
　　暗影王学着补了一句：“我很喜欢你。”
　　陈砚受到了惊吓，呆在原地，忘记了躲避。
　　他的头发被暗影王揉了又揉，黑色偏软的短发一下子变成了鸡窝头。
　　所以，刚才暗影王说想亲他，不是在开玩笑？
　　陈砚呆呆的，一时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比较好。他也不是没遇到过表白，只是很郁闷，为什么向他告白的人都是男性？
　　曾经在地球上，读高中、大学的时候，也有两位男生说喜欢他。
　　陈砚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将曾经说过的话，再次拿出来用：“你很好，但我不喜欢你，谢谢你的喜欢。”
　　他更想说的是他不配，那两位男生身体健康、家世很好，而自己却是个有心脏病的孤儿。
　　暗影王同样地，一位强大的boss、暗影领地的领主。自己一个区区5级的打工人，配不上这样的喜欢。
　　可他不想把自卑的那面展现出来，更希望以这种体面的方式，婉拒对方的表白。
　　在地球上读书的时候，他把这句话告诉了那两个男生，那两个男生知道自己被拒绝了，很有分寸地离开，没有再提这件事。
　　他以为暗影王也会这样，当这件事没发生、没向他表白过，继续做老板，和他维持上下级的关系。
　　但令陈砚不知所措的是，暗影王被婉拒后，并没有放弃。
　　暗影王收起被陈砚拒绝签署的血契，瞬间变了脸色。他脸上的温柔消失不见，阴沉沉地看着陈砚，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会让你喜欢上我，你也只能喜欢我。”
　　这完全超出了陈砚的预判。
　　陈砚讷讷地张不开口，被暗影王带到地下温泉池。
　　暗影王当着他的面，一点不避讳，也没有刚表白被拒的尴尬，缓缓脱下外表披的黑布以及身上穿的黑纱。
　　“你不想洗？”暗影王见他没动，问道。
　　陈砚点头：“我简单洗漱就行了，今天不想泡澡。”
　　如果暗影王没向他表白，他还能装作两人关系正常，行为也正常。
　　现在他只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自己上一分钟才拒绝对方的表白，下一分钟就脱光了一起泡澡，再去床上搂着睡觉……这对劲吗？
　　暗影王没强迫他，独自下了水，靠在池边，默默无言地望着他在另一边洗漱。
　　在观察陈砚、揣摩陈砚内心的想法时，暗影王分出一半的视线进入影子世界，找到那对相爱的男性暗影。
　　房屋外的街道上游荡着怪物与畸兽，两位男性暗影已经结束了烈火般的情事，坐在饭厅里有说有笑地吃着晚饭。
　　他们之间的氛围，显然和自己这边的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暗影王描述不出，只能通过感受判断，问题出在陈砚不够喜欢他。
　　和陈砚亲密接触的这段时间里，他越来越喜欢陈砚，今天甚至想和陈砚做点更加亲密的事。但陈砚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天天脑子里装着工作，嘴里三句不离工作，不像他一样时不时会想到对方。
　　“明天傍晚我会提前回来，带你去东部5区88号街玩。先给你三千块高级结晶，到时候你见到喜欢的礼物，直接买下来。”
　　暗影王动了下手指，召唤出灰雾空间，从里面取出一堆神奇结晶，扔给陈砚左手腕上的一号蛇仆吞下。
　　陈砚正在放水冲脚，拿湿毛巾擦拭自己的身体。对于暗影王这莫名其妙塞钱的行为，他感受到了压力。
　　他只是想要一份正常而稳定的工作，并不想做老板的情人，更不想当一个被圈养的小白脸，不劳而获，失去身体方面的自由。
　　他无法阻止暗影王的行为，因为他没那个实力。暗影王不想放他出去的话，他就不能出去，除非……
　　陈砚快速洗漱完毕，换了套干净的黑纱，回到卧室床上，用被子遮住自己，悄悄地召唤出灰雾空间。
　　他把交流板拿出来，一边查看【书海】里的字典，一边模仿那些字形，用手指歪歪扭扭地把字画出来。
　　【我决定了，我要离开暗影领地，去你说的学校读书。】
　　他一直被愧疚困扰，欠暗影王和卢修斯太多，满脑子想着要好好打工，先还暗影王的恩情再还卢修斯的。
　　但是刚刚暗影王给他三千神奇结晶时，他忽然想明白了。
　　没有实力与知识技能的情况下，他很难赚到那么多的钱，偿还暗影王和卢修斯。
　　但如果去黑地东湾学校半工半读，努力拿到公良永元说的大师徽章，或许就有能力偿还暗影王和卢修斯了，把那些黑暗药剂的钱补上。
　　陈砚决定，先把道德感放一放，自私地违背与暗影王签订的契约。
　　做出这个决定时，他的表情很苦闷。他感觉自己变了，来到异世界之后，变成了一个坏人。
　　以往他诚实守信、重视承诺，但现在的他，已经撒了好几个谎，还不停地违背和别人签定的契约。
　　消息发过去，没过几秒，交流板就震动了两下。
　　公良永元：【把我给你的交流板收好，不要被暗影王发现。明天暗影王离开地宫后，你在交流板上向我提出交易，我会给你传送阵相关的物品，教你怎么布置定点传送阵。】
　　陈砚：【好。】
　　回复完消息，陈砚把交流板藏进自己的灰雾空间里，从被子中钻出头。
　　他盯着天花板上镶嵌的紫水晶，缓缓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在水晶床的帮助下，快速陷入到美好的梦境当中。
　　暗影王来到卧室时，陈砚已经睡着了。
　　“竟然说不喜欢我。”
　　暗影王依旧没想通陈砚为什么会拒绝他。
　　他可以给陈砚提供地位与财富，让陈砚过上优渥舒适的生活……但这些陈砚一点儿也不惦记。
　　掀开被子的边角，暗影王轻手轻脚地躺上床，用温泉泡热的手臂把陈砚搂到怀里。
　　很快，他皱起眉，将手松开。
　　陈砚今晚睡觉没脱衣服，身上穿着一套干净柔软的黑纱，非常妨碍他触碰那令他着迷的光滑皮肤。
　　暗影王异常不高兴，披散着一头顺直的黑发，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声念起咒语。
　　在他的低喃声中，床边的两条水晶蛇游动粗肥的身躯，水晶床上雕刻的暗纹开始散发紫色的光亮。
　　咒语结束，裹着被子的陈砚睡得更熟了。
　　暗影王把他抱起来，放到腿上，脱掉他身上的黑纱。整个过程，陈砚都没有醒，呼吸仍平稳绵长。
　　暗影王快速把陈砚身上的黑纱脱掉，扔到床边。
　　担心怀里的人着凉，脱完的一瞬间，暗影王就抱着人回到被子里。
　　抚摸着陈砚光滑温热的皮肤，暗影王的心情总算愉悦了点，眉头舒展开，眼尾有了弧度，蛇瞳也不再是细细的一条线。
　　他伸长右腿，钻到陈砚的膝盖下方，左腿则压在陈砚的小腿上，尽可能地与怀里的人多接触。
　　双手在陈砚皮肤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暗影王的心情越来越好，不免想到那对相爱的男性暗影，他们睡觉会这么亲密吗？
　　视线穿过影子世界，来到那栋房屋里。那对恋人还没睡，吃完晚饭又在恩恩爱爱，干柴烈火地互相拥抱着彼此。
　　一对比之下，暗影王搂紧怀中的陈砚，心情再次不好起来。
　　他收回窥视的目光，往下瞥，瞥到陈砚翘起的短发、弯长的睫毛、粉色的唇瓣，紫色的瞳孔愈发深邃。
　　欲-望像火一样烧起，烧得暗影王哪里都热。
　　罕见地，他身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暗影王用分叉的蛇舌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即使热得冒汗，也舍不得松开陈砚，依旧把怀里的人抱得紧紧的。
　　他像是在思考，表情好一会儿没有变化，但眼神越来越危险。
　　“算了，先放过你……”
　　过了片刻，暗影王轻声说道。
　　他闭上眼睛，压抑着下方的冲动，就这么搂着人低念咒语，让水晶床把自己也拉入梦乡。

第54章 第 54 章:黑地东湾学校
　　陈砚像往常一样，醒得很早。
　　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背部以及肩膀暴露在冷空气当中，很快冒起浅浅的鸡皮疙瘩。
　　冷空气使他迅速清醒，埋头提起被子边，朝里面看。
　　他昨晚睡觉的时候，特意穿上了干净的黑纱，怎么一大早起来，身上的衣服不见了，而且大腿后方湿湿的……绝对不是他尿了床。
　　陈砚扭头，看向旁边凹陷的、还没回弹的枕头，心里很生气。自己的衣服绝对是暗影王脱的！腿上的液体肯定来自于暗影王！
　　昨晚的决定非常正确，老板越来越变-态，他应该远离这样的老板，听公良永元的，去读书，好好考个文凭，未来找个薪水不错的工作。
　　下了床，陈砚在地上看见了那件黑纱。黑纱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似乎还被暗影王踩了两脚，中间塌出脚印的形状。
　　陈砚捡起来拍了拍，注意力被旁边的沙发软椅所吸引，在那上面看到了一叠精致华丽的衣服。
　　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纸，阅读浮于表面的系统翻译：【你失忆了，不知道你来自哪个人类王国。我派暗影收集了所有王国的特色衣服，总有一套你会喜欢。】
　　陈砚翻动沙发上层叠的衣服，发现每一套都十分华丽，布上的图案与花边由金丝绣成、装饰物全是珍贵的珠宝。
　　这里面，没一套是他喜欢的日常穿着。
　　陈砚把层叠的华丽衣服重新整理好，最终选择穿手臂上挂着的黑纱。
　　他来到地下温泉池，迅速洗漱，把大腿后方擦洗干净，然后将底裤穿上，把软纱内衬、长外袍、袜子皮鞋等全部穿好。
　　做好这些，陈砚没有立即联系公良永元，而是去与卧室相连的几个房间，对那些石蛇雕像使用精神值。
　　他没有笔，想给暗影王留言，只能用特别的方式。
　　陈砚使那些石蛇扭动起来，照着交流板上的字典，扭成各种形状，最终在卧室的地上组成一串文字。
　　【老板，欠你的债和恩情，我未来会加倍偿还。目前的我，需要去提升能力。您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留完言，陈砚去往小黑所在的房间，拿出交流板，开始联系公良永元。
　　透明蓝水晶做的折叠交流板，在黑地有价无市，这是陈砚刚刚了解到的事。
　　在等待公良永元的回复过程中，他好奇地点了下【交易】。
　　何事借给他用的交流板，没有【交易】这项功能。阿尔送给他的交流板有【交易】这项功能，但是点开后，交流板上方会直接形成一个灰雾漩涡，并提醒他【暂无交易对象】这六个字。
　　公良永元送给他的交流板很不同，点开【交易】后，透明蓝水晶界面上，呈现出好几个图案，每个图案旁边标注着求购方或者贩卖方的昵称、物品等信息，以及其他的要求与条件……
　　陈砚在搜索的地方，试着搜了下手中的交流板，发现有很多生物在求购他手上这种交流板，备注的价格十分高昂，都在一万高级结晶以上，然而没一个卖家展示出来卖。
　　他正准备去搜这种水晶材质的交流板有什么特别之处，交流板忽然震动了两下，提示他收到了好友的消息。
　　陈砚退出去，看到公良永元给他发了很长很长一段文字。
　　当他阅读开头的时候，交流板又震动了两下，表面冒起灰雾。
　　灰雾在交流板上方流转，逐渐形成浅浅的漩涡，中间出现漆黑的文字：【公良永元想和你交易。同意拒绝】
　　陈砚把手指伸向【同意】，然而漩涡并没有发生反应。
　　他低头查看公良永元给他发的那段文字，发现要用精神值才行，于是一边对【同意】两个字使用精神值，一边想象【同意】两字消失，化成灰雾，而其他的文字留在原位置。
　　在陈砚同意后，漩涡的颜色开始加深。漩涡里飘出来许多奇怪的物品，绝大部分陈砚都不认识。
　　他站在小黑的附近，开始按照公良永元的教学，先把三张卷轴展开，铺平放置在东南西北四个角，然后取空中漂浮的羽毛笔、装着星银砂的瓶子，在地上画阵纹。
　　陈砚画得并不漂亮，但看起来还算完整。
　　他没有过多纠结，继续把空中漂浮的物品与神奇结晶取下来，摆入阵纹的不同节点。
　　等把一切做好，陈砚遇到了最难的部分——启动传送漩涡的咒语。
　　把月石粉握在手里，陈砚没有撒出去，而是蹲在地上，反复阅读公良永元给他发的那段文字。
　　金手指系统可以把前面的内容翻译出来，但是翻译不出最后那段咒语，浮现在他眼中的文字全是乱码。
　　陈砚只能别扭地在心中反复念，时不时翻【书海】里的字典，想找到对应的字。
　　可惜他没有找到，这些文字一点都不像黑地的文字，也不像前天他见到的那种圆形长尾巴的文字。
　　陈砚在心中默读了好几遍，觉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站到小黑旁边，往传送阵挥撒了一小把月石粉。
　　“s8yy*k@！有j%m……”他小声地试着念了一次。
　　没想到，第一次就成功了。
　　地上的阵纹迸发明光，各个节点的神奇结晶开始迅速消耗能量，褪去漂亮的颜色与流光，变成平平无奇的石头。
　　铭纹水晶柱化作阵阵烟雾，最终在他和小黑的面前，形成一个巨大的灰雾漩涡。
　　陈砚心跳加快，拖起沉重的小黑，一步步朝漩涡里走。
　　他们进去后，灰雾漩涡迅速消散，房间里仅留下几颗没有神奇力量的普通石头。
　　此时，时间恰好为早上八点，送饭的暗影把香喷喷的食物送入石蛇口中，给暗影王大人养的人类传送早餐。
　　然而早餐进入石蛇肚子后，没多久就被吐出来，被灰雾包裹着，漂浮在半空中。
　　送饭的暗影愣住，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石蛇只有找不到传送目标时，才会把东西吐出来……
　　他立刻打开交流板，向暗影王大人汇报情况。上次陈砚被关入地牢的事解决后，他就加上了暗影王大人的账号。
　　那之后，他异常兴奋，因为他可以随时联系到伟大的暗影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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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送陈砚的灰雾通道很稳定，不知道是因为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还是因为公良永元给的东西特别好。
　　他当然相信后者。
　　公良永元给的物品，看起来都很昂贵的样子，他又欠下了一大笔钱……
　　漂浮的双脚沾到地，陈砚半弯下腰，扶着沉沉的小黑，才站稳。
　　对比刚才阴暗的地宫，他的视野忽然变得很明亮。
　　一抬头，前面就是透明的玻璃窗户。窗户外，雾特别薄，他能看清天空中的月亮，以及……一点太阳的轮廓？
　　陈砚感觉自己八百年没见过太阳了，看到那个小小的发光圆圈，心里有些激动。
　　他很笃定那是太阳，黑地流浪者手册描述过，在黑地的东部边界，偶尔天气好，是可以看见一点太阳的，不过不太明显。
　　光芒都被月亮夺去，小小的一个金圈，藏在天际角落，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咔哒——，门把手被人拧开。
　　公良永元推开办公室的门，率先看到的便是陈砚的背影。
　　偏瘦的背影逆着光，气质温和，几乎和窗外朦胧的晨光融为一体。
　　“黑地东部更适合人类居住。西部地区，人类的肉眼太差，很难发现潜藏在浓雾之中的危险。”
　　公良永元看到陈砚的那一刻，心情放松了许多。自从前天把陈砚送回暗影领地后，他就开始后悔，尤其是昨天，他拜访赵阳羽，得知陈砚可以不用经受痛苦，安稳地待在学校读书。
　　他想过把人传送过来，远离危险的暗影王。但是陈砚无法离开地宫，也就无法与他的那些线人接触。
　　还好，最后陈砚自己想通了，主动远离危险。
　　“十分感谢，那些神奇结晶以及材料的钱我会想办法支付的！”陈砚朝公良永元鞠了一躬。
　　无论在哪个地方，好人还是多。
　　陈砚直起身，惊讶地发现公良永元今天的穿着打扮很不同，身上的衣服像今天早上暗影王放在沙发上的那几套华丽衣服，袖口、领口和纽扣闪烁着宝石的光芒，图案和花边全部由金丝绣制。
　　但公良永元穿这么华丽的衣服，气质一点都不违和，相反十分贴切，他本来就生得高贵，拥有优越的身材和完美的五官。
　　和前天唯一相同的点是公良永元的头发，依旧被随意束起，发尾半搭在左边肩膀上。
　　“不用了，不值几个钱。”
　　公良永元将门关上，坐到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问陈砚：“黑地东湾学校一共有五个学院，亡灵学院、元素学院、传承学院、药剂学院、诡纹学院，你想去哪个学院？”
　　陈砚坐到沙发对面，姿势有些拘谨。他迷茫地问：“可以为我推荐一下吗？我不知道该去哪个学院。”
　　“我在传承学院教剑术，目前有五位学生。”公良永元抛弃之前的标准，带着期待问：“你想不想学剑术？”
　　“抱歉，我不适合学剑术。”陈砚摇头，不好意思地道。
　　他虽然迷茫，但很明确一点，打打杀杀类的不适合他。
　　脑子里逐渐有了想法，陈砚想学一门能赚钱的技术，方便未来找到高薪工作。
　　前天公良永元给他看过《黑地东湾学校初级学生入读手册》，他记得，诡纹学院是最难毕业的学院，招的学生也最少。
　　但如果学生能拿到毕业徽章，就很容易开展自己的事业，在世界各地赚到大钱。
　　这样的想法很俗，陈砚不好意思告诉公良永元。
　　他想了会儿，直接道：“我想去诡纹学院。”

第55章 第 55 章:慷慨的公良永元
　　“诡秘学院……”公良永元思考着，点了下头：“是个非常好的学院。”
　　公良永元召唤灰雾漩涡，将上次那个学生徽章递给陈砚：“拿着它，等会儿我带你去寻找一位优秀的老师，我会亲自见证你们的师徒仪式。”
　　陈砚接过，低头翻动徽章。上次放在桌子上，他只是瞧了一眼，没有上手摸过。
　　这次握在手里，他才发现，徽章比想象中轻很多，仅一个空瓶子的重量，但触感很真实，无论是左侧的蛇还是右侧的狮子，给人的触感都不一样，蛇摸起来是冰滑的，表面的细小鳞片凹凸不平，狮子摸起来有温度，脖子那圈毛发微微刺手。
　　陈砚直起无名指，指尖无意碰到黑色木楼顶上的灰雾，指甲盖瞬间被那几缕雾气带走了点温度。
　　咕噜噜——
　　忽然，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肚子饥饿的叫声。
　　陈砚停下翻动的手，将头低得更低，目不转睛地瞧手里的徽章，企图掩饰刚才的尴尬。
　　“饿了？”公良永元问。
　　陈砚小小地点了下头，他都忘记了自己还没吃早饭。
　　公良永元看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现在是月出9：51。
　　“你不该接近暗影王，他既危险，又对你差劲。”
　　公良永元起身，在陈砚想替暗影王解释时，又道：“尽早忘掉他的办法是不要再提起他。”
　　一提到暗影王，公良永元的表情就冰冷而凶狠。
　　陈砚想到他们是敌对的关系，很快闭上了嘴。
　　气氛尴尬了片刻，陈砚也站起身，试图抱起睡在窗户前的小黑。
　　奈何小黑已经不是当初的小黑，体重攀升了百倍，再加上是熟睡的状态，虫身死沉。陈砚最多能拖动它，并不能抱起来。
　　“不用那么麻烦。”
　　公良永元走过来，绕着陈小黑撒了一圈不知名的金色粉末，然后把手伸进乱糟糟的绒毛里，用磁性的声音念起古怪的咒语。
　　三分钟后，咒语结束。地上的粉末漂浮起来，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飞旋到小黑的身体表面。
　　小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变成巴掌大，蜷缩着身体在地板上熟睡。
　　公良永元没有嫌弃它是只怨灵虫，提拎着小黑的毛绒脑袋，放到陈砚双手之中：“跟我去吃饭的地方。”
　　说完，他又念起咒语，往地上抛着卷轴、月石粉、魔墨、星银砂等物品，召唤出一个定点传送阵，握着陈砚的肩膀，往灰雾漩涡里走。
　　进入灰雾漩涡，陈砚撩起衣服，把小黑放到黑纱最深的里兜之中，防止它不小心掉落。
　　公良永元偏头，沉默地扫视着陈砚洁白笔直的小腿与平坦可爱的小腹，因黑纱又想到了暗影王，身上再次有了杀气。
　　“这套暗影黑纱别穿了，我会给你准备几套。明天把它换下来，学校不欢迎暗影。”
　　最后一句是公良永元自己加的。
　　学校没有暗影的存在，那是因为暗影们几乎都待在黑地最西边的暗影领地，并不是因为黑地东湾学校不欢迎暗影。
　　陈砚乖巧点头，明白入乡随俗这个道理。他把暗影黑纱整理好，同公良永元来到一个明亮的高档餐厅内。
　　之所以认为这是家餐厅，是因为陈砚看到了许多身穿制服的服务生，他们要么端着空托盘站在走廊通道里，要么拿着毛巾、酒杯为餐桌上的客人服务。
　　但这里空有高档餐厅的装潢，没有高档餐厅的氛围。形状独特的水晶灯下，吃饭的桌子全是长桌，能坐下十来人。大家吃饭时并不安静，全在闹哄哄地说笑讲话。
　　餐厅里也没有音乐，只有几个客人站在精美的软椅上，断断续续地吟唱着诗歌。那些诗歌不附带能力与精神值，入耳之后，听到的生物仅能感受到诗歌中饱含的情绪，随之激昂而激昂，随之舒缓而平静。
　　“这座楼没有名字，就叫食楼。以后你不想自己做饭时，可以乘坐雷浴鸟或者召唤灰雾传送阵，来这里吃饭。”
　　公良永元和陈砚周围飘荡着一层浅浅的灰雾。他们的出现，没引起任何生物的注意。
　　正因为有这层浅雾在，陈砚可以大胆地观察那些吃饭的学生或者老师。
　　他发现所有学生的胸口处，都别着公良永元给他的那种徽章。
　　至于那些不是学生的生物，胸口处的徽章有一点不同，中间部分不是黑色的尖顶木楼，而是形状各异的彩色塔楼，有的像绿宝葫芦，有的像摩天大厦，还有的像金字塔。
　　陈砚没在入读手册上看到关于徽章的讲解，心里猜测，这些戴着特殊徽章的生物是学校的老师。因为他刚刚瞄了一眼旁边的公良永元，公良永元胸口处佩戴的徽章也是中间部分不同，那是座剑型塔楼。
　　公良永元领着他走过几排长桌，踩着暗褐色的地毯，走向对面的升降机。
　　在行走的过程中，陈砚把附近的生物快速观察了一遍。
　　他的视线无意间和某双眼睛对视上，对方虽然极快地收回了视线，但陈砚还是觉得这个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很怪，似乎能看到自己和公良永元。
　　陈砚多看了两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那位人类身材的学生在看自己，虽然对方正低着头，在认真切盘子里的肉。
　　受直觉的困扰，陈砚把目光聚焦在对方身上，心里默念着“系统”。
　　然而他们之间的距离较远，陈砚面前跳出来的信息，不是那个人的，是其他学生的。
　　叮——，对面的升降机下到了这一层，朱红色的金属门向两边拉开，走出来几名勾肩搭背的学生。
　　公良永元等他们完全走出来了，才带着陈砚进入升降机中，然后快速按下五楼的按钮。
　　升降机内，水晶墙壁中流动着荧光液体，五颜六色的光辉在四周游动，仿佛一群绚丽多彩的鱼。
　　陈砚欣赏了一会儿，有些心不在焉。
　　在升降机到达四楼的时候，他问公良永元：“我看那些穿制服的服务生，胸口别着学生徽章，他们是在这里打工做兼职的学生吗？”
　　陈砚刚才在一楼的时候，看到那些服务生，就在想，自己要怎么半工半读。
　　他的话语经过系统和交流果的翻译，很完整地传递到公良永元的耳朵里。
　　“你之前也在交流板上问过我，你要半工半读？”
　　公良永元心里总是有股冲动，他想帮助陈砚，想给陈砚留下极好的印象。
　　但他又观察到，陈砚不喜欢平白无故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叮——，升降机来到五楼，门缓缓打开。
　　陈砚在旁边点头：“是的。”
　　公良永元一边朝外走，一边说道：“我有一个修剑场，需要一名助理，你可以每周末前往那里，帮罗恩大师做点辅助工作，比如帮忙取魔银水，擦洗废剑。周末结束，我会给你一定的酬劳。”
　　五楼的面积比一楼还宽广，但这一层冷冷清清的，看不见什么生物，桌椅板凳也很少。最多的是装饰物，这层的装修十分奢靡，让陈砚以为自己置身于人类王国的王殿当中。
　　他走路都变轻了，因为地上铺的地毯实在太过柔软，还非常干净，像崭新的一样。
　　公良永元把他带到靠近窗户的地方，挑了一个小小的圆桌坐下。
　　陈砚拘谨地坐着，觉得自己和这层楼格格不入，更不配坐在穿着华丽的公良永元对面。
　　他扭过头，望向落地玻璃窗外那轮明亮的圆月。
　　身处黑地最东部，天上的圆月看起来小了许多。不过，没有浓郁灰雾的阻碍，月亮倾洒的月光很强。陈砚借着明亮的白光，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附近以及远处是一座座形状各异、颜色不同的塔楼，陈砚对其中的好几座有印象，前天在那本入读手册上见到过。
　　他知道，这些塔楼等于学校的不同部门。比如，右前方那座雕刻着无数生物的白色石塔，它叫作“尸墓塔楼”或者“尸墓部”，隶属于亡灵学院，去那里读书的学生都拥有召唤尸体、把尸体炼成傀儡等相关的能力。
　　叮铃铃——
　　陈砚的注意力被铃声拉扯回来，他正回头，看到公良永元拿起桌子上的灰色铃铛摇了好几下。
　　“你想吃什么？”公良永元问。
　　“我都可以。”
　　陈砚在吃的方面从来不挑食。对他来讲，能填饱肚子的食物都很不错。
　　公良永元的金瞳装着陈砚这个人时，目光总是会柔和一些，不像见到别的生物时那么冷漠。
　　他的视线从陈砚尖尖的下巴，移动到陈砚偏瘦的四肢与躯干，最终对匆匆赶来的服务生道：“把我前天晚上点的菜，再上一遍。”
　　拿着纸笔的服务生看不见陈砚和公良永元，只听得见公良永元的声音。他识趣地离灰雾远远的，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向公良永元重复前天晚上点的菜。
　　“公良永元老师，是这些，对吗？”
　　服务生问话的时候，悄悄瞄了一眼陈砚的方位。
　　今天灰雾的范围怎么这么大？以往公良永元老师不会把灰雾扩散到座位对面，他可以站在那里，服务自己崇拜的黑地第一高手。
　　“嗯，再加一个小部果牛肉汤。”公良永元把灰色的铃铛放回原位。
　　服务生走后，陈砚揪着腿上的黑纱，朝对面慷慨的人道谢：“谢谢，其实不用点那么多……”
　　“你不用这么跟我客气，我们不仅是同类，还存在着雇佣关系。”
　　公良永元很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想谢我的话，你现在可以对我使用你的那个能力，上次你用在我身上，我心情非常不错。”
　　陈砚没有犹豫，立马输出自己的精神值，丝丝缕缕地飘向公良永元，努力让公良永元高兴。
　　公良永元目视着对面拘谨的陈砚，那张冷漠到面瘫的脸逐渐柔和：“前天晚上我给你带的那些食物，你全部都吃光了。今天我加了一份小布果牛肉汤，要是没吃饱，一定要和我说。”
　　“不，不用了，其实那天晚上我吃得很饱，谢谢你。再点就真的吃不完了，浪费食物。”
　　陈砚面露窘迫，他竟然给公良永元留下了“很能吃”的印象。
　　把精神值用得差不多的时候，菜和饭都上齐了，陈砚等公良永元先拿起碗筷，才去动自己面前的筷子。
　　这一顿，他吃得非常局促，因为无论是环境、氛围，还是对面陪他吃饭的人，都太过高贵华丽。
　　漫长的吃饭时间终于结束，陈砚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跟着公良永元走进灰雾漩涡，来到一座黑色的剑形塔楼底下。
　　陈砚认识这座塔楼，他有在入读手册上仔细阅览。这座塔楼归公良永元管，学生数量不多，只有三百来位，其中仅五位学生由公良永元亲自教授。
　　他们再次乘坐升降机，上到十一楼。
　　朱红色的金属门拉开后，陈砚走出去，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来到了野外。
　　这一层楼很高，有一百米高。他的四周堆满了天然形状的石头，这些石头不知道在这层楼里堆了多久，石缝里不仅积了尘土，还长出了杂草和青苔。
　　“这里就是我说的修剑场。”
　　公良永元往前跨了几步，高大的身形很轻易地越过小小的石山，将目光定在远处冒着腾腾白烟的池边。
　　“那边那个捶打铁石的人叫罗恩，他是位锻剑大师，周末你来帮他做点小事，我每次会支付你300高级结晶，足够你在学校里生活。”
　　陈砚多走了几步，踮起脚，才勉勉强强看到池边的罗恩。他178的身高，在地球上的时候很够用，来到异世界就不够用了，遇到的老板都特别高，像公良永元，似乎有一米九。
　　“好，可是……薪水会不会太高了？”
　　陈砚虽然对这个世界的物价还不是很了解，但他在暗影领地巡逻过好几条街，300高级结晶，在暗影领地可以买很多很多的东西，足够一个普通的暗影度过一个月的生活。
　　“不高，这份工作很辛苦。”公良永元道。
　　陈砚信了这句话，乖巧地点头：“我不怕吃苦，我会努力地工作。”
　　公良永元的目光往下移，快速地扫过陈砚的双手。
　　他观察过这双手，确实是吃苦耐劳的手，手掌和手指上全是厚厚的茧，手背上还有些浅浅的伤痕。
　　来黑地之前，陈砚的经历肯定很不好，过得十分辛苦，也许失忆是件好事，能够让他忘记从前的苦痛，公良永元想道。
　　“现在我们去诗歌楼，找赵阳羽。”
　　公良永元又朝地上抛一幅卷轴，撒月石粉，将定点传送阵给布置出来。
　　陈砚看了几遍，心里隐隐摸出点门道。他猜想，东边那个角负责定位，只要给出具体位置的信息，布置上相应的东西，就能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想，实际操作肯定比他想象中要麻烦许多。比如西边的那个角，一直在变化，陈砚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规律。
　　诗歌部是一座海浪形状的蓝色塔楼，占地面积异常宽广，是刚才剑形塔楼的两倍。
　　陈砚紧紧跟随公良永元，怕撞到那些来回走动的学生。
　　这座塔楼比其他地方热闹许多，可能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所以人流量比食楼还大，他和公良永元不得不减缓步伐，慢悠悠地朝升降机的方向走。
　　“看！那边的灰雾……”
　　“公良永元老师吧，只有他喜欢这样隐藏自己。”
　　附近传来窃窃私语声。陈砚望向四周，发现他和公良永元出现后，周围的学生都停了下来，朝他们这边瞧。
　　那些学生的目光很直白，既有崇拜又有恐惧。大家只敢远远地围观那团浅浅的灰雾，没有一位敢靠近灰雾。
　　甚至他们乘坐升降机的时候，没有学生敢进来一同乘坐。
　　公良永元比陈砚想象中更有名。
　　陈砚待在公良永元的身边，越来越有距离感。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赵阳羽的办公室在顶楼，升降机要等一会儿才到。”
　　公良永元挥了挥前面的灰雾。下一瞬间，陈砚感觉面前的灰雾有了力气，像一双大手，将他往后推，推到公良永元的身边，肩膀挨着公良永元的胳膊。
　　陈砚不乱动了，两手交握，放在腹前，安静而不安地等待升降机上升到顶楼。
　　朱红色的金属门打开后，外面全是水，只有门前的石台可以站立。
　　漫无边际的蓝色清水上方，玻璃天花板在百米之上，具体多高，陈砚也估摸不出来。
　　一阵微风吹来，他鼻子动了下，闻到一股海腥味儿。
　　他的头转来转去，最终在左手边的远方，看到一个类似于岛屿的建筑物。但因距离太过遥远，他实在看不清楚那个岛屿具体长什么样子。
　　站在海浪形状的塔楼底下时，看得出这座塔楼很大，但这顶层的面积是不是大得有些离谱……陈砚怀疑，这层楼布置了特殊的阵法，扩大了原本的空间。
　　“要等一下，叫他过来有点麻烦。”
　　公良永元忽然半蹲下身，在石台旁边捡起那些不光滑的小石子，一颗接一颗地扔入前面的蓝水之中。
　　陈砚看不懂他在做什么，转身看向升降机的铁门，在上面看到一张破旧的纸。
　　这张纸不知道在铁门上贴了多久，纸张和字迹都褪了色，缺损了许多边角，中间还裂开一个大缝。
　　靠着系统的翻译，陈砚勉强阅读。
　　【诚招XX助手，帮我整XX资料和XX，酬劳XXX。——赵阳羽】
　　陈砚读完，忽然觉得学校里的工作机会挺多的，半工半读绝对没问题，他说不定还能存一部分神奇结晶养小黑。
　　在“咚咚咚”的石子落水声中，位于西边的小岛屿忽然漂动过来，逐渐接近他们的位置。
　　岛屿在陈砚的视野里不断变大，直至完全来到石台前，陈砚才能估摸它的大小。它有五十米高，面积差不多等同于一个足球场。
　　小岛上没什么植物，很沉闷，全是光秃秃的石头，不过石头之间有很多水塘，里面养着五彩缤纷的鱼儿，使小岛多了点鲜活的气息。
　　陈砚和公良永元上了石头小岛，来到一个石门面前。
　　公良永元再次捡起一块石头，在石门上敲打。他不出声，一直用石块频繁地敲击石门，发出“当当当”的清脆响声。
　　陈砚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他不说话，陈砚也不敢说话。
　　敲了大约十来秒，公良永元忽然丢掉石块，开口道：“有些不对。”
　　陈砚抬头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想问什么不对，但目光瞟到公良永元略微偏头，似乎在聆听什么，于是压下心中的疑问，不敢出声打扰。
　　陈砚在心中默念“系统”，偶然捕捉到公良永元身上消失的精神值【-500】。
　　公良永元刚刚在使用能力？
　　“他又在找死。”公良永元紧急念起咒语，取出自己的黑色巨剑，用力刺向石门缝隙。
　　在他狂暴的力量下，石门很快被强制打开，露出三指宽的缝。
　　没有犹豫，公良永元立刻旋转手中的巨剑，将石门撑到三掌宽。
　　最后，在他的咒语声中，石门被完全打开，露出里面阴暗的石室。
　　公良永元踏着云步进去，身形快得像一道闪电。进入最里面的空间后，他手中巨剑一挥，将石室顶上垂下来的那根绳子斩断。
　　陈砚也跟着跑了进去，这才知道公良永元刚刚为什么那么急切。
　　公良永元脚边，躺着一个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人，对方披散着一头银发，脖子上的粗绳几乎勒进肉里。
　　“你可不能死，我现在非常需要你的诗歌。”
　　公良永元背对着陈砚，金瞳里充斥着不近人情的冷漠。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赵阳羽自杀，上一次是昨天，对方服用了剧毒药剂，神志不清地倒在石凳上。
　　公良永元对别人的死亡并不在意，更不会去干涉。
　　但他昨天有问题要问赵阳羽，所以昨天喂了赵阳羽解药，干涉了对方的死亡。
　　今天也一样，他需要赵阳羽给他足够多的低阶祝福型诗歌，最好是能写出高阶长诗，直接化解掉陈砚身上的言灵诗歌。
　　“怎么会这样。”陈砚跑过来，十分震惊地帮地上的银发男人解开脖子上的粗绳。
　　在他试图松开粗绳的过程中，他的手腕被银发男人抓住，对方发出沙哑含糊的声音：“不要救我，让我死……”

第56章 第 56 章:赵阳羽
　　没有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除非他陷入了必死的绝境，或者心理生了病。
　　陈砚坚持解开赵阳羽脖子上的粗绳，只不过这次用上了自己的能力——心锚。他希望对方开心点，产生一点求生意志。
　　“活下来好吗？我很需要你。”
　　陈砚用上了最大的力气，才把粗绳解开。
　　他之前在地球上的时候，不仅有心脏病，还过得很苦，但他从没想过自杀。反而觉得，生命怎么这么脆弱，他得更加珍惜有限的时光才行。
　　“不要在他身上浪费精神值与能力。我们是来买诗歌的客人，不是传播福音的滥好人。”公良永元冷冰冰地拉起陈砚的胳膊。
　　陈砚抬头，与那双不近人情的金眸对视，表情有些错愕。
　　此刻的公良永元不在陈砚的认知里。
　　陈砚认识到的公良永元，全是好的那面。他没想到，面对别人的自杀，公良永元这么冷漠。
　　“不，我想救。”他不明白，求赵阳羽办事，不应该更多地去帮助赵阳羽吗？
　　陈砚把手中的绳子扔，去抓着赵阳羽的手腕，公良永元拉他时，会带动赵阳羽的手臂。
　　然而地上的银发男人虽然看着瘦，但其实挺沉的，再加上他没有求生意志，像死了一样倒在地上，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于是整个身体愈发地沉重。
　　牵扯之间，赵阳羽被银发遮盖的脸露了一些出来。
　　陈砚看到了他的左眼。
　　那是只好看但阴郁的灰眼睛，瞳孔无光，灰扑扑的颜色和周围乏闷的石头很像。
　　“即使沾染上厄运，你也要救吗？”
　　公良永元收起不祥的黑色巨剑，抓起陈砚另一只手腕，抖了下，想让陈砚松开赵阳羽的手腕。
　　“不要和他接触太多，否则你会很倒霉。”
　　陈砚没松手：“我已经足够倒霉了，还能倒霉到哪里去？”
　　陈砚毫不吝啬自己的精神值，一下用到了底，剩10的精神值来维持清醒。
　　“会比你想象中还要倒霉。”
　　公良永元无奈，只好念起咒语，用灰雾隔开陈砚和赵阳羽，然后再用雾托着赵阳羽，把毫无生气的男人放正在石椅上。
　　“你昨天说，低阶短诗只要足够多，就能发挥高阶长诗的效果，现在你帮我看看他体内的诅咒，需要多少份低阶诗歌？我会用两倍的价格买下来。”
　　公良永元的话，进是进了赵阳羽的耳朵，但没能让对方行动起来。
　　赵阳羽被灰雾限制着四肢与身躯，仅头部是自由的。他的头几乎低到腹部处，脑后的银色发丝向两侧分开，露出那截苍白、弯曲的颈椎，突起的骨头给人的感觉很不舒适，似要破皮冒出来。
　　陈砚来到这个异世界，从未见过比自己还瘦的人。再加上赵阳羽比他高一头，赵阳羽坐在石椅上，简直像一副骷髅骨架。
　　“svn一cd……”公良永元在旁边念起咒语，召唤灰雾空间，取出一瓶黑暗药剂。他不想沾染上更多的厄运，因此驱动灰雾，来协助他把药剂喂到赵阳羽的嘴边。
　　“这是什么药？”陈砚问。
　　瓶子里的药剂黑乎乎的，像墨水一样，滞留在瓶壁的部分带点红色。塞子打开后，药剂散发出来的气味异常难闻，如同捣碎了的马兜铃，气味浓烈，闻起来特别苦涩。
　　“控魂水，一种迷惑药剂。生物喝下后，意志力越低，精神越容易被操控，对别人的问题有问必答。”
　　公良永元说这句话的时候，石椅上的赵阳羽完全没有反应，如同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控魂水……名字听起来就很可怕。
　　陈砚犹豫了下，走上前，握住被灰雾包裹的瓶子，对公良永元道：“要不……先让我来试试吧。”
　　眼前求死的银发男人，很像他之前在古堡里拯救的那些药植，萎靡地垂着头，身上没多少生命力。
　　“不行，别再靠近他，离他远一点。他带来的厄运非常厉害，你抵抗不住。”
　　公良永元一把抓住陈砚的胳膊，将人拉到身旁：“而且你救不了他。”
　　“就让我试试吧。”
　　每恢复一点精神值，陈砚就把它送赵阳羽身上。他握紧手中的瓶子，不忍心放弃。
　　在地球上的时候，每次住院，陈砚都会遇到几个努力求生的病友，虽然大家都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每天都在承受心脏带来的痛苦，但都积极乐观地活着。
　　因此，他有点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健康的人甘心放弃自己的生命呢？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是陷入了必死的绝境？还是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如果是后者的话，陈砚觉得，自己有可能帮助到赵阳羽。
　　“可以，但只能在我旁边尝试，不要与他过多接触。”
　　见陈砚这么坚持，公良永元松了口。
　　公良永元目视着石椅上一身死气的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冰冷。
　　“你好，我叫陈砚。我是来向你寻求帮助的，我体内的骨头上附着一首厉害的言灵诗歌，它发作时，我痛不欲生，每次都很想死。但是当痛苦得到缓解的时候，我就不那么想了，人还是活着比较好。”
　　陈砚的精神值恢复得很快，这能让他保持清醒的同时，持续对赵阳羽使用心锚。
　　但他的这点精神值似乎不太够，而且心锚的熟练度也不够高。他说完那番话，石椅上的赵阳羽没有任何反应。
　　公良永元担心陈砚透支自己的精神值，在旁边叮嘱：“你身上的气息极其弱，精神值必定极其低。不要强求，如果十分钟后还不行，就把控魂水喂给他。”
　　陈砚始终过不了道德那道坎，他是来求助的，并不想当恶人，对这个看起来万分可怜的男人使用极端的手段。
　　以后要多加努力，尽快把自己的精神等级提升上去，陈砚在心中想道。
　　如果他现在的精神值足够多，说不定已经打开了赵阳羽的心扉，像拯救那些药植一样，把赵阳羽唤醒，使求死的赵阳羽积极乐观起来。
　　陈砚沉默地对赵阳羽使用心锚，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查看过赵阳羽的个人信息。
　　他一边输送着自己的精神值，想象赵阳羽抬起头、振作起来的模样，一边在心里默念“系统”。
　　【姓名：赵阳羽】。
　　【种族：人类】
　　【年龄：21】
　　【精神值：8754】
　　【等级：87级（高级boss）】
　　【能力：言灵术（熟练度90%），情绪共鸣（熟练度88%），心弦契（熟练度85%）】
　　【身份：游吟诗人，黑地东湾学校诗歌老师，诗歌神的代言人，天选者】
　　在阅读面前的信息时，陈砚中断了想象，仅对赵阳羽使用心锚，不断消耗自己刚恢复好的精神值。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想象有没有作用，只是根据目前所学的知识，觉得在使用精神值时，一定要结合想象，幻想渴望得到的结果。
　　中断想象之后，陈砚辨认系统文字时，注意力更加集中。
　　他越看越惊讶，首先震惊的是赵阳羽竟然只有21岁，比他还小一岁。
　　这是他见过的最年轻的高级boss。
　　赵阳羽的实力仅次于卢修斯·乔伊斯，他只花了二十一年？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仅如此，赵阳羽三项能力的熟练度极其高，言灵术的熟练度更是达到惊人的90%，这已经是半神的程度……
　　陈砚震惊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他在流浪者手册上见到过对天才的描述，书上写着“天才相对于普通的生物，活得非常轻松，努力八、九百年，就可以拥有8000以上的精神值”……
　　可他面前的赵阳羽，拥有8754的精神值，年龄才21……
　　“怎么了？如果感觉困，就赶紧停下。”
　　公良永元一直关注着陈砚，瞥见震惊的表情，以为陈砚不小心透支了自己的精神值。
　　“没有，我目前的感觉还好。”陈砚收起脸上的惊讶，摇着头道。
　　冷静下来后，他想到一个问题。公良永元为什么说接近赵阳羽，会沾染上厄运？他并没有在赵阳羽的能力栏中，看到与厄运相关的能力。
　　想到这里，陈砚问了出来，毕竟公良永元知道他拥有真实之眼。
　　“我没有在他身上看到带来厄运的能力，他只有三种能力，言灵术、情绪共鸣和心弦契。”
　　一问出口，陈砚发现，身边的公良永元气场变了。
　　他在公良永元身上感受到强烈的杀气，但没一会儿，杀气又变成了冷漠、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与他的能力无关。”
　　公良永元简单地回答道，似乎不想多说，躲开了陈砚好奇的视线。
　　陈砚好奇归好奇，但并不是一个喜欢刨根寻底、深挖别人隐私的人。他见公良永元不愿意说，于是安静地看向石椅上的赵阳羽，再次动用自己的想象力，在使用心锚的同时，想象对方乐观积极起来。
　　时间过去一半，公良永元在旁边提醒道：“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
　　陈砚瞬间紧张，心里产生想救人却无法救人的无奈感。
　　他感觉自己的想象力没有起效，也许自己的能力特别，心锚不该配合想象力使用，而该配合言语。
　　当初，他在古堡的药植田里，对那些药植说了恳求的话，药植们才活过来。
　　陈砚抓紧手中的瓶子，不再想象赵阳羽振作起来，而是开口鼓励对方：“这世上一定有你值得留恋的东西，活下来好吗？像你这么厉害的人，这个世界无比地需要。”
　　在精神值的持续输出下，陈砚终于看到赵阳羽动了。
　　赵阳羽缓缓抬起头，长到腰间的银色发丝向两边滑动，露出他银白色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苍白的薄唇，以及两只异色的眼睛。
　　他长得非常好看，但是给人的感觉特别阴郁，像被浓雾遮掩的月亮，本身是皎洁明亮的，可被雾一遮，一切都变成了灰暗的色调。
　　灰色的瞳和蓝色的瞳里，都没有光。陈砚可以在他两只眼睛里看到自己和公良永元的倒影，但是看不到对于生的希望。
　　脑袋抬起来看了陈砚一眼，赵阳羽又把头低下去，任由发丝滑落，遮挡住他大半张脸。
　　不太明亮的石室内，环境异常安静。
　　赵阳羽把头低下去后，陈砚以为他会继续消沉，变回刚才死气沉沉的模样。
　　但是没想到，过了几秒，陈砚听到极其轻的说话声。那个声音不仅轻，还很沙哑：“我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这个世界也不需要我。”
　　陈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只要赵阳羽肯动、愿意说话，就说明还有拯救的空间，也说明自己的能力确实该配合言语使用。
　　“你好像成功了。”
　　公良永元在旁边赞叹道：“昨天我喂了三瓶控魂水，才找回他的神志，让他开口说话。让人心情好这种能力看似弱小，实际上，在某些方面非常有用。”
　　陈砚保持着精神值的输出，不断地对赵阳羽使用心锚。
　　他很高兴赵阳羽有了转变，忍不住凑上前，对埋着头的瘦高男人道：“有的，一定有你值得留恋的东西，只是你还没有找到。这个世界真的很需要你，越强大的人越被这个世界需要，比如我，此时此刻就非常需要你。”
　　公良永元将他拉回来：“别靠太近了，他带来的厄运很可怕。”
　　可是，在地球上倒霉透顶地度过了二十二年，陈砚一点都不害怕厄运。
　　他已经习惯了被厄运缠身，痛苦、疾病、饥饿、贫穷……他唯一没体会过的，仅剩下死亡了吧？
　　在某些事情上，陈砚很执拗。此时此刻他非常想救人，想让面前瘦骨嶙峋、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年轻男人活下去。
　　心锚配合想象力没什么作用，配合言语有了效果，那配合接触呢？
　　他帮暗影王缓解肌肤渴求症的时候，用过心锚，每当这个时候，暗影王的心情就无比好，把他抱得很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陈砚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尝试一下。他的精神值太低了，说不定配合言语与接触，能最大程度地帮人振作起来。
　　“你松开我的手吧，我不接近他了。”陈砚对公良永元说道。
　　在公良永元松开他的一瞬间，他一大步跨到赵阳羽的面前，把手放在赵阳羽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恳求道：“你可以活下来吗？我真的非常需要你。”
　　“你。”公良永元有点生气，迅速将陈砚拉到身旁，嘴里不断念起咒语。
　　咒语结束，陈砚身体周围游荡着一层浅薄的雾，似乎在替他隔绝所谓的“厄运”。
　　陈砚抬头，迅速瞄了一眼生气的公良永元，道了一声谢：“谢谢。”
　　“别再靠近他，你已经接触得够多了。”
　　公良永元决定好好看着陈砚。陈砚这么弱小，怎么承受得住赵阳羽身上诅咒的影响。
　　陈砚刚才那两下接触，明显比言语更有效果。
　　赵阳羽半抬起头，偷偷瞧了一眼穿着暗影黑纱的陈砚，随后快速把视线收回去。
　　异色的双眸藏在银色发丝背后，赵阳羽沙哑地说：“公良永元，把你的雾驱散。”
　　公良永元目露诧异，防备地看了他一眼，动手挥散包围赵阳羽的灰雾。
　　原本浑身无力、似刚死之人的赵阳羽，忽然从石椅上站了起来，走到石室的角落，在一大堆乱糟糟的纸页中抽出几张，走过来递给陈砚。
　　他比陈砚高一头，比公良永元矮三、四厘米，身高大约一米八五。即使半埋着头，用银发遮住自己的面庞，赵阳羽也能透过发丝缝隙，看全陈砚的模样。
　　“这几篇低阶祝福型短诗……送给你。”
　　赵阳羽的声音哑得不行，说完这句，他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陈砚看向那细长手指中握着的几篇诗歌，心中生出猜想，所以自己的能力——心锚，不仅要配着言语使用，还要配合行为，多多与目标接触，才能产生更好的效果？
　　陈砚伸手去接的时候，有意碰了下赵阳羽的手。
　　那只手很凉，不是暗影王那种没有温度的凉，而是像冰块一样，冻得他指腹发麻。
　　“你应该穿厚点。”陈砚下意识地关心着面前瘦高阴郁的人。
　　赵阳羽透过发丝，不断偷瞄着陈砚的脸，越瞄越觉得陈砚像个小太阳，不仅长得亲和漂亮，还很温暖。每多看一眼，他的状态就好了一些，对求死这件事少了一点执着。
　　“我不冷。”
　　赵阳羽抬起右手又放下，反复抬了三次，最后把手伸到陈砚的面前，手心朝上，小声询问：“我可以看看你体内的诗歌吗？”
　　旁边响起公良永元的咒语声，对比赵阳羽轻而沙哑的声音，公良永元的声音在安静的石室内十分响亮。
　　咒语结束，一团灰雾将赵阳羽笼罩，把赵阳羽推到石椅上，重新坐好。
　　“不要碰他。”公良永元皱起眉：“你可以死，但是不要害死他。”
　　赵阳羽垂着头坐在石椅上，静默无言了一会儿，小声地说：“我不会碰他，我只是想让他把手放在我的手掌上方，帮他查看他体内的诗歌。”
　　公良永元冷漠地扫视着赵阳羽的头顶，没在赵阳羽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于是扭头对陈砚道：“那你过来吧，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方，不要碰到他就行。”
　　所以触碰赵阳羽，真的会沾染上厄运？陈砚想不明白，走到赵阳羽的面前，抬起自己的右手。
　　透过发丝缝隙，赵阳羽观察了一会儿陈砚的右手，在那手背上看到了许多愈合的伤痕，还看到指肚两侧露出来的茧子。
　　他开始对陈砚生出好奇。陈砚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和公良永元认识？为什么手上这么多伤痕？
　　赵阳羽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左手，手心朝上，一点点接近陈砚的手，在距离仅剩三厘米的时候，立刻停下。
　　他闭上眼睛，轻启嘴唇，吟唱起悠扬婉转的歌声。
　　陈砚完全听不懂他在唱什么，只觉得这首歌无比好听，虽然唱的人声音太过沙哑，把欢畅的旋律唱出了悲伤的感觉。
　　赵阳羽仅唱了十几秒，就放下了左手。
　　陈砚还沉浸在他的歌声里，右手呆呆地伸在半空中。
　　陈砚心里万分遗憾，要是赵阳羽能多唱一会儿就好了，他还想听。
　　“我会帮你化解你体内的言灵诗歌。”
　　赵阳羽说完，停顿了两秒，补充道：“不要钱。”
　　“？”公良永元像是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冷冰冰的脸上全是惊异的神色：“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大方了？”
　　陈砚放下半空中的右手，与左手搅在一起，慌张道：“不，还是要给的。虽然我现在没有钱，但我会努力挣钱，以后还你。”
　　提到钱的问题，他突然想到升降机铁门上贴的那张招聘纸。
　　“你还招助手吗？我可以帮你免费整理资料，是那些资料对吧？我在升降机那里看到了兼职招聘。”
　　陈砚指完石室东边角落的那堆资料，忽然发现石室里不止这一大堆，墙壁上的空格里，房间的西南北三个角，全都堆积着杂乱的纸张、皮卷、水晶板……
　　“你骨头上附着的言灵诗歌是我写的，只有我才能化解它，普通的诗歌只能缓解它带来的痛苦。”赵阳羽小声地解释。
　　“怎么回事？”公良永元问。
　　公良永元一直以为，陈砚体内的诗歌来自于其他厉害的游吟诗人，是暗影王控制陈砚的手段。完全没料到，这件事还和赵阳羽有关。
　　听到这里，陈砚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觉得“赵阳羽”这个名字耳熟。
　　他在暗影王的嘴里听说过“赵阳羽”，只不过那时他没太在意，没把这个名字记住。
　　赵阳羽坐在石椅上，半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我两个月前，在黑地的各个领地内游历，寻找能书写高阶长诗的皮卷。路经暗影领地的时候，暗影王骗了我，说用一张一平米的高级皮卷，换我一首七阶长诗。”
　　“我听说暗影很守诚信，于是相信了他……”
　　赵阳羽讲到这里的时候，公良永元冷笑了一声。
　　公良永元嘲讽道：“这或许是你当吝啬鬼的报应。”

第57章 第 57 章:奇怪的诺厄
　　对于公良永元的嘲讽，赵阳羽没有太大的反应。
　　“所以我不收你的钱。”赵阳羽低着头对陈砚说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歉疚。
　　陈砚礼貌道谢：“谢谢你。”
　　其实，陈砚从来没有因为身上的诅咒，怪罪过别人。如果真要怪起来，他会选择那个食尸鬼，或者暗影王。
　　食尸鬼已经死去，而暗影王……如果不是暗影王，他还好好地待在古堡，给卢修斯老板打工。
　　这么想着，陈砚拿着昨晚暗影王给他的三千块高级结晶，心里的负担陡然消失，这笔钱就当暗影王对他的补偿。
　　公良永元并不在意钱多钱少的事，他更在意陈砚身上的言灵诗歌什么时候能够化解。
　　“你现在能不能写出一篇七阶长诗？”公良永元问。
　　“你前天、昨天问过我了……”
　　赵阳羽缓慢地摇头：“无论你问多少次，我都要一百天后，才能写出来。”
　　在公良永元的操控下，赵阳羽周围的灰雾渐渐消散。
　　身体得到自由，赵阳羽慢吞吞地站起来，再次走向东边堆满纸页的角落。
　　他在杂乱的纸堆里挑挑拣拣，很快抽出二十来张皱巴巴的纸，交给陈砚。
　　“陈砚，我可以送你大量的祝福类短诗，即使没有七阶长诗，你靠着这些短诗，也能平安无虞地度过诅咒周期。”
　　赵阳羽的嗓音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沙哑，但是听起来比之前清晰。
　　“这二十三张和你手里的凑在一起，刚好三十张。接下来这一个月，我会帮你写满一百天的量。一百天之后，我再写一首七阶长诗，化解掉你身上的诅咒。”
　　陈砚接过，再次礼貌地道谢，心里的担忧放下一半。
　　有这些短诗在，他不用承受诅咒带来的痛苦，可以在学校里安心读书。
　　赵阳羽送完那些皱巴巴的纸，头稍微抬起来了点，一双异色的眼睛在银发后面藏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砚。
　　一股冲动在心中生起，赵阳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此刻的想法。他想陈砚留下来，多和自己相处。
　　“你刚才说，可以来当我的助手，帮我整理这些纸页，是真的吗？”赵阳羽小声问。
　　他心里清楚，陈砚现在不可能留下来，因为旁边还站着一个对他防备的公良永元。
　　他希望陈砚答应当自己的助手，两人以后有更多的见面机会。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愿意、我有空，我就来帮你整理，你不用支付我任何酬劳，给我的这些诗歌已经够贵重了。”
　　陈砚当初在交流板上搜索言灵诗歌时，有注意到言灵诗歌的价格。
　　像赵阳羽这么厉害的游吟诗人，他所作的每一首诗歌，价格都很昂贵，不是一般的生物能买得起的。
　　就在赵阳羽和陈砚达成一致、商量什么时间来整理这些纸页的时候，公良永元的声音冷冰冰地出现在石室内，强硬地打断二人的交谈。
　　“不行！”
　　公良永元的金眸冷冽得像锋利的刀子，完全不掩饰对赵阳羽的警告与杀意：“你想害死他？”
　　赵阳羽摇了下头：“我有分寸。”
　　他缓慢地从公良永元身旁经过，对公良永元那杀气腾腾的眼神视而不见。
　　他把手伸进石壁的某个方格里，取出一个蓝色的、贝壳形状的摇铃，握着摇铃的铃舌，把铃柄递给陈砚：“你来当我的助手，我们之间的相处得像这样，没有任何触碰。”
　　等陈砚把摇铃接过去后，赵阳羽又道：“它是钥匙，向它输入精神时，摇两下可以呼唤石岛，多摇两下，可以开启我办公室的石门。”
　　“好。”陈砚默念物品栏，准备把这个贝壳摇铃放进自己的灰雾空间。
　　但是他还没放，手中摇铃的铃舌又被公良永元拿住。
　　“他不给你一分钱，你甘愿给这个吝啬鬼免费干活？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周末要来我的修剑场，帮我做事。”
　　公良永元没有表情时，五官看着非常严肃。
　　他身上的气势很强，陈砚与他对视了两秒，立马松开摇铃，移开自己目光，心里倍感压力。
　　陈砚交叉握紧双手，解释道：“我不想白白接受这些好意，只是偶尔抽空来当助手，不会影响修剑场的工作。”
　　公良永元看着陈砚，在陈砚脸上看到难过、为难以及失落的神色，他的心跟着不舒爽起来。
　　本想坚持让陈砚放弃当赵阳羽的助手，可最后，公良永元将摇铃还给了陈砚。
　　“这个时候，你让我心情好点，或许我就不阻止你了。”公良永元的语气听着很不高兴。
　　陈砚抬头望他，眼里流露出恍然，立马对公良永元使用心锚。
　　“那、那你心情，现在好点了吗？”陈砚一边问，一边把贝壳摇铃放入灰雾空间。
　　公良永元闭上眼睛，感受着此刻的心情。他的心情依旧不是很好。
　　“不怎么样。”
　　听见这样的回答，陈砚不得不输出更多的精神值。
　　公良永元看到他脸色有点白，出声打断：“行了，可以了。”
　　陈砚这点精神值，哪里能调理好他糟糕的心情。如果陈砚答应他，不来免费当赵阳羽的助手，他的心情肯定能好起来。
　　赵阳羽原本站在他们旁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他无声无息地走向角落，在杂乱的书页上坐下。
　　陈砚中断了在他身上的精神值，现在把精神值全给了公良永元。赵阳羽的心里忽然生出巨大的失望与失落，不仅如此，还产生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异色的眼睛透过发丝缝隙，赵阳羽看着两人亲密的相处模式，心里百味杂陈，眼神又渐渐麻木起来。
　　结局不会改变，他始终会被人遗忘、被这个世界抛弃。
　　赵阳羽转过身体，背对着那两人，不想再看他们。
　　“赵阳羽老师，等我有空，我就来帮你整理这些纸页。”
　　在临走之前，陈砚对赵阳羽承诺道。
　　赵阳羽面对灰色的墙壁，表情无比哀伤。他缓缓点了两下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公良永元已经把定点传送漩涡布置好，催促陈砚：“快来漩涡这里，马上中午了，你还要和我去诡纹学院。”
　　陈砚走到漩涡面前，被公良永元握住肩膀。
　　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阴郁的背影，在消失之前，又喊了一句：“请你好好照顾自己，寻找值得留恋的东西！”
　　陈砚依旧担心，自己和公良永元离开后，赵阳羽会去寻死。
　　可是他也明白，自己没办法一直留在这里。他已经够麻烦公良永元，不想再耽误公良永元更多的时间。
　　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能力有作用，让赵阳羽对生活稍微有了点期待，不再想着自杀。
　　穿越漩涡通道，陈砚和公良永元来到一座形状怪异的塔楼面前。
　　它没有规整的轮廓，不方不圆，像是有人握着一支蘸满浓墨的毛笔，随意地自上而下，挥洒出一长串鬼画符，墨水凝固后，便形成了这座通体漆黑的塔楼。
　　这座塔楼，陈砚在入读手册上见到过，并深深地记了下来。它叫“神纹塔楼”，也叫“神纹部”。
　　诡纹学院和其他学院不同，它仅两座塔楼，其中一座是面前这座神纹塔楼，在这里面学习的生物都是初级学者、入门学者，主要学习世界各地的神纹；另外一座叫做诡阵塔楼，去那里读书的生物已经掌握了大量的神纹知识，开始接触诡阵，走附魔大师之路，或者阵法大师之路。
　　灰色的浅雾像被揉碎的烟，飘荡在陈砚和公良永元的周围，带着微凉的触感。
　　此时临近中午吃饭的时间，学生们有的从神纹部一楼走出来，有的在楼顶租用雷浴鸟，往食楼方向飞。
　　他们路过陈砚和公良永元身旁时，总是会好奇地打量两眼。
　　相对于传承学院那边，诡纹学院的学生对于公良永元的出现，反应较为淡定，见到了只是绕着走，不会用崇拜或者恐惧的目光多加注视。
　　“我考虑了下，就让楮美丽来教你吧。”公良永元走在前头，边走边说。
　　陈砚说了声“好”，往右手方向看去。
　　那边有两三个说笑打闹的学生，陈砚的视线越过他们，看到一个和公良永元差不多高的身影。这个身影他在食楼见到过，看外形体征，似乎是人类，但是说不准，因为对方戴着帽子，全身上下包裹得严实，仅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在陈砚观察那人的时候，那个人忽然动了。
　　这次，对方没有逃避视线，大大方方地和陈砚对视了一眼，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朝陈砚这边走来。
　　等这个人离得近了，陈砚在心里快速默念了一声“系统”。
　　他虽然没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穿得严密的人很危险，对他和公良永元不怀好意。
　　【姓名：诺厄】
　　【种族：龙族】
　　【年龄：16】
　　【精神值：8113】
　　【等级：81级（高级boss）】
　　【能力：龙火（熟练度89%），龙威（熟练度83%），感知操控（熟练度80%），空间扭曲（熟练度60%），龙咒刻印（熟练度50%）】
　　【身份：七欲神的代言人】
　　什么？16岁的高级boss？！
　　陈砚惊讶到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脚步慢下来，身体差点离开灰色浅雾的范围。
　　那个叫诺厄的人肯定看得见他。因为在他惊讶的时候，诺厄也停下了脚步，抱着双臂站在一棵矮树旁边，盯着他瞧。
　　走在前面的公良永元什么都没察觉到，正在向陈砚介绍楮美丽。
　　“楮美丽以前是位富商的女儿，拥有丰富的神纹学识，让她来教你，我比较放心。”
　　奇怪的是，公良永元竟然连陈砚慢下来的脚步声都没注意到，依旧在讲楮美丽的事。
　　“两年前，她家里生了变故，父母被仇人杀死。她把剩余的家产给了我，让我帮她报仇。这本来是个正常的交易，但她一直说欠了我很大的恩情，这次正好，可以让她别再来打扰我。”
　　陈砚懵懵地跟着公良永元走，一边聆听楮美丽老师的故事，一边在看不远处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瞧的诺厄。
　　“诺厄”这个名字，和“公良永元”一样，经常出现在交流板的【公众交流区】。
　　陈砚知道诺厄很强，和公良永元实力不相上下，但是他没料到，诺厄的年龄比赵阳羽还小，竟然只有16岁……
　　这一上午，他竟然见到了两个恐怖的天才。
　　但是……怎么没听别人提起过？也没在【公众交流区】看到这方面的讨论？
　　进入诡纹塔楼后，陈砚回头，朝那个靠在树上的人看了一眼。诺厄没有跟来，不知道在那里站着做什么。
　　陈砚逐渐从震惊的情绪中平复下来，这才想起提醒公良永元。
　　他拉了拉公良永元华丽的衣服边，小声道：“公良永元，诺厄在这里。”
　　公良永元止步，身上的气息瞬间改变，充满了杀意。
　　“在哪儿？”公良永元转身问。
　　陈砚伸手指向背后的某棵矮树，想说“就在那里”，可是指出去的一瞬间，却发现那里并没有人，仿佛刚刚出现的人影是他的幻觉。
　　前后不到两秒的时间，诺厄就消失了？陈砚转动头部，扫视四周，没有看到诺厄的身影。
　　他回忆到诺厄拥有一个叫做感知操控的能力，于是重新看了一遍附近，在心里不停默念着“系统”。
　　可惜依旧一无所获，对方要么已经不在这里，要么离他距离比较远，系统跳不出信息。
　　“抱歉，他突然不见了，我的真实之眼也没找到他。”陈砚收回手指，不好意思地道。
　　“他一向狡猾，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肯定是来找我打架的，气不过上次被我打败的事。”
　　公良永元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形，面无表情地继续朝一楼的升降机方向走，似乎对诺厄的出现并不在意。
　　陈砚和他一同步入升降机里。见其他的学生不敢进来，在门合上后，陈砚好奇地问：“为什么赵阳羽和诺厄年纪那么小，却拥有那么强的实力？”
　　对于他的问题，公良永元没多加思考，很快做出解答：“他们是很有天赋，但年纪已经不小了，一个六百多岁，一个七百多岁。”
　　陈砚张了张口，想说怎么他看到的信息不一样，他看到的是赵阳羽仅21岁、诺厄仅16岁。
　　但是在开口时，喉咙被无形的力量给卡住，陈砚立马意识到，这个问题超出了金手指合同的范畴。
　　他可以借口自己拥有真实之眼这个能力，吐露别人的姓名、种族、能力、精神值与精神等级，但是不能再继续吐露更多的信息。他向别人展示的真实之眼已经足够特别，如果连年龄都能说出来，这样的能力肯定会被怀疑上。
　　陈砚停下暴露赵阳羽与诺厄年龄的念头，钳住喉咙的力量瞬间就消失了。
　　他闭上嘴巴，安静地站在公良永元的身边，等待升降机停在五楼那一层，心里暗想着，等后面有时间了，他要在交流板上查一查赵阳羽和诺厄。这两人太神奇了，这么年轻就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叮——，升降机很快到达五楼。
　　朱红色的门向两边拉开，明亮的光钻进眼睛，让陈砚眼花了片刻。
　　他揉了揉眼睛，跟随公良永元走出升降机，再次睁开眼时，终于看清了这一层楼的布局。
　　五楼很像博物馆，不过比陈砚见过的博物馆更明亮，各个角落、天花板以及地板上，都镶嵌着发光的白色石头。这里面亮到陈砚见不到一点影子，待久了眼睛有些胀。
　　他左右扭头，欣赏着玻璃柜中摆放的石板。这些石板有大有小，形状颜色各异，上面都雕刻着奇怪的纹路，有一些能看出来是字，有些更偏向于图案。
　　金手指系统并非全能，陈砚看了大约十几块石板，其中仅五块石板表面浮现出扭曲的血字。
　　对于神纹的学习，他忽然有些摸不着底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凭借着金手指系统，高效地学习神纹。
　　楮美丽的办公室在这层楼的北面，空间不大，里面摆放着许多巴掌大的石板。
　　因为这些石板的存在，人能行走、活动的空间很狭窄。公良永元敲完门后，就站在门口不动，不管楮美丽怎么邀请他，他都没进去。
　　楮美丽是一位漂亮的猪族人，身材丰腴，面部特征偏向于人类，仅鼻子和四肢有些特别。
　　拉开门，见到公良永元的那一刻，楮美丽两只圆眼睛流露出惊喜的神色。她害羞地捂住圆圆的鼻子，侧过身，娇羞地道：“公良永元老师你快进来，我马上把里面的东西放到灰雾空间去。”
　　陈砚能看出，她很喜欢公良永元，这才说两句话，她的脸就红得跟苹果一样。而且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过，一直用爱慕的目光望着高大的公良永元。
　　然而，公良永元见到她，跟块石头一样，无论是表情还是态度，都冷冰冰的。
　　“以后你别再来找我报恩了。”
　　公良永元伸手，将陈砚揽到门口，对楮美丽道：“我把我的名额徽章给你，你收他为学生，教他神纹知识。”
　　在公良永元停顿期间，陈砚连忙礼貌地对楮美丽鞠躬：“老师您好，我叫陈砚。”
　　楮美丽的笑容微微僵住，接好公良永元递给她的学生徽章，稍微看了陈砚一眼。
　　“当然，我会好好教他的，公良永元老师，你快进来坐坐，我给你泡杯你最爱的热茶。”
　　楮美丽再次邀请公良永元进去，里面的玻璃柜与石板已经被她放入了灰雾空间。
　　见里面空间宽敞了，公良永元点头，揽着陈砚的肩膀走进去，坐到坚硬的石板沙发上。
　　陈砚被他的左手揽着，很不自在，总感觉公良永元带着他，像在带孩子一样，虽然他们的年龄确实差上一千六百多岁。
　　陈砚悄悄地耸了耸肩膀，往旁边坐，让公良永元不得不把手收回去。
　　公良永元的手是收回去了，但他注意到陈砚的远离。他随意地动了下手指，驱动灰雾，把陈砚推回来，使陈砚坐得更近，几乎贴着他坐。
　　“过来，别坐那么远，马上要举行师生仪式。”
　　在公良永元有些严肃的嗓音下，陈砚立马变得乖巧，点头坐好，不再乱动。
　　看着乖巧的陈砚，公良永元眼里浮现一丝笑意。他好像摸到了陈砚的软肋，只要表现得稍微强势一点，陈砚就会很听话。
　　楮美丽拿着一罐茶叶、两个杯子走了过来。她把杯子放在公良永元面前的石板上，召唤小小的灰雾漩涡，把清甜的山泉水引到杯子中。
　　水一碰到杯子，看起来像是陶瓷的杯子立刻加热，外面不是很烫，里面的水已经咕噜噜冒起水泡。
　　楮美丽往杯子里扔了两个茶丸，金色的茶丸在水中泡开后，叶片渐渐舒展，散发出强烈的清香。
　　这个香味很熟悉，陈砚抻着脖子，看了一眼杯子里的茶叶，原来是那天公良永元给他泡的那种茶。
　　两个杯子，陈砚以为其中有一杯是给自己泡的。
　　他静静地坐着等待。过了十来秒，楮美丽忽然起身，拿起一杯递给公良永元，她自己则拿着另外一杯喝了起来。
　　公良永元接到手里，没有喝，提捏着杯身，将陈砚的手腕拿起来，把杯底放在陈砚的手心中。
　　他的行为，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了楮美丽。
　　楮美丽“咚”地重重放下茶杯，眉毛拧成死结：“公良永元老师，这么珍贵的茶叶，怎么给一个学生喝？！这是我为你泡的！黄金茶我也所剩不多，都留着等你来，泡给你喝。”
　　楮美丽很快拿出一个普通的杯子，把清甜的泉水引到里面：“他要喝，我这就给他准备一杯泉水。他喝黄金茶，太浪费了。”
　　楮美丽新倒的那杯泉水，被公良永元放到自己的手里。
　　他没有理会楮美丽的不满，在陈砚拉他衣袖、想和他交换茶杯时，淡淡地对陈砚道：“那天看你喝，你似乎很喜欢。喝吧，黄金茶不是什么珍贵的茶叶，我有很多，你想喝，随时都有，一辈子都喝不完。”
　　楮美丽第一次见公良永元对别人这么好，表情错愕了一下。她郁闷地看向陈砚，心里生了很多猜测，这人究竟是谁？公良永元的私生子吗？
　　不，绝对不可能，公良永元曾经在光明神殿当神圣骑士，神圣骑士不能结婚生子。何况，公良永元成名已久，这一千多年来，一直独来独往，从来没和哪位女性流传过绯闻。
　　最主要的是，这个叫陈砚的人和公良永元长得一点都不像，身上没有一点让人崇拜的气势，实力也十分低下。
　　在楮美丽猜测陈砚和公良永元的关系时，公良永元低念咒语，从灰雾空间里拿出了许多样物品。
　　“举行师生仪式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现在开始吧。”
　　公良永元把神奇结晶、月华露、雾通等物摆放好，拿起羽毛笔，蘸点魔墨，在石板上浅浅地画了几个符号，最后把学生徽章放到正中间。

第58章 第 58 章:成为学生
　　学生徽章放上去的一瞬间，石板上用魔墨画的符号像是有了生命，一个接一个地立起来，快速钻进徽章中间的黑色尖顶塔楼。
　　黑色的烟雾在仪式阵法上方升起，漫无目的地往四周飘散。
　　“哎呀，怎么这些东西也要公良永元老师你准备呀？”
　　楮美丽不满意地扫了陈砚一眼，心中有些嫉妒，这人凭什么值得公良永元如此对待？
　　她召唤灰雾空间，把石板上的神奇结晶拾起来，还给公良永元：“师生仪式简单得很，需要的东西也不贵重，我来准备就好。公良永元老师，你也太好心了。”
　　公良永元没收半空中漂浮的那几块高级神奇结晶。他挥动了一下手指，驱动灰雾，将这几块高级结晶推到陈砚的面前：“我不要了，给你。”
　　陈砚敏锐地感受到，楮美丽老师又在看自己，眼神越来越不善。
　　他歪着头，想对公良永元说“这是你的钱，我不要”，但和那双有些严厉的金眸对视上后，胆子又怂了，想法也很快改变。他不收的话，公良永元肯定会一直塞给他，这样很浪费时间。
　　而且公良永元应该不缺钱，这几块神奇结晶对公良永元来说，就是点毛毛雨。
　　陈砚这次很干脆，伸手把那几块神奇结晶放入灰雾空间，礼貌地道：“谢谢。”
　　楮美丽还是没摸清，陈砚和公良永元是什么关系。她认识的公良永元，一向独来独往，不怎么和其他生物接触，更别提对别的生物如此好……不，也有对其他生物好的时候，只要雇主给的钱足够多。
　　当初她雇佣公良永元为自己报仇，花光了所有的家产，那段时间公良永元对她很不错，既帮她把仇报了，还帮她介绍了这份神纹老师的工作。
　　她平时也有打听公良永元的其他雇主。能请动公良永元的生物都花了大价钱，但每一位都表示非常满意。
　　也许……楮美丽望向陈砚的目光变得稍微和善。她猜测着，公良永元身边这个气息弱小的人类是个有钱人，或者是某个有钱人的儿子。
　　公良永元表面上对这个人类好，实际没把这个人类放在心上。雇佣期限一过，公良永元对待这个人类就会像对待自己一样，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不愿意过多纠缠。
　　“你叫陈砚对吧？凝一点血出来。”
　　楮美丽笑不达眼，凝了自己一滴鲜血出来，滴到阵法中间的学生徽章上。
　　公良永元记得陈砚不会凝聚鲜血，在楮美丽滴血的时候，他拿起陈砚的右手，简短地念了声咒语，把陈砚的血也滴到学生徽章上。
　　看着这一幕，楮美丽心里对陈砚的嫌弃增多，连凝聚鲜血都不会的人类，竟然敢来读神纹部。
　　这也更加证实她的猜测，陈砚是有钱人的儿子。富商不惜耗费巨大的代价，从公良永元那里拿到学生名额，想让儿子学有所成，但公良永元怎么可能收这种垃圾？因此陈砚被推来神纹部读书，交给她教。
　　可是神纹部也不简单，这种笨学生能读出什么名堂？十岁小孩都会的凝血咒，陈砚竟然还没学会。
　　滴完鲜血，不需要做什么，阵法上方的那些黑烟一阵一阵地飘向楮美丽和陈砚的体内，形成一种微妙的羁绊。
　　这种师生羁绊或者说某种桎梏，楮美丽能明显地感受到。
　　但陈砚毫无所觉，他呆呆地挨着公良永元坐，一点感觉都没有。
　　当公良永元问他：“感受到了吧？这是一种区别于诅咒的契约，它偏向于祝福契约，但不属于祝福类。它像一根绳子，把你和楮老师牵连在一块，建立起第一层关系。”
　　陈砚茫然地点头，不好说自己什么都没感受到。
　　他其实有点失落，大型的诅咒契约、灵魂契约不能成功，这种小小的祝福契约也不行吗？
　　仪式还没结束，阵法依旧在冒黑色的烟雾，朝楮美丽和陈砚飘去。
　　借着这个时间，公良永元从灰雾空间里取出自己的交流板，指尖在【交易】的区域快速滑动。
　　他在搜索年轻人爱穿的衣物，准备筛选几款适合陈砚的礼服，再另外定制几套合身的衣服，方便陈砚在学校里穿。
　　定制衣服的时候，公良永元侧过头，把目光落在陈砚的身上。
　　他的视线从陈砚粉白的耳朵往下移，掠过陈砚微绷的肩线，仔细估量着那挺直的身板。
　　目光在陈砚的腰线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陈砚圆翘的屁股上，公良永元的眼神不易察觉地灼热了几分。
　　石板又凉又硬，陈砚饱满的臀部没有被坐得完全塌平，从腰部到臀部的弧度十分流畅。曲线与黑纱贴合，看得公良永元的金瞳暗了几分。
　　陈砚好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在陈砚看过来时，公良永元收起了目光，手指在交流板上书写文字。
　　陈砚的双腿有多长、围度是多少，公良永元心中已有数，不需要再去看。他带陈砚穿梭漩涡时，陈砚为了把怨灵虫放好，拉起过身上的黑纱。
　　黑纱下面的底裤并不长，只到大腿处。公良永元当时仅看了两三秒，就把那双洁白笔直的腿记在脑子里。
　　随着黑烟的减少，石板茶几上摆放的物品大都消失不见，仅剩下几块普普通通、失去神奇力量的石头。
　　“好了。”楮美丽快速召唤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三本书、一张卷轴、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递给陈砚。
　　陈砚拿着翻看，三本书分别是《神纹基础教材》、《黑地文字解析》、《各族语言纲要》；那张卷轴蕴含了神奇物质，上面显现着今日的课程与上课地点；最后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陈砚没看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石板上雕刻着许多座塔楼。
　　公良永元把衣服定制完，转头看到陈砚在好奇地研究那块石板。他解答道：“这块石板里绘制着学院的地图。你注入一点精神值进去，念咒‘siv可#’，同时想象自己要去的地方，它会给你指明道路和方向。”
　　陈砚试了试，别扭地念出咒语，想象自己要去那座海浪形状的塔楼。
　　黑色的石板飘出各种颜色的雾，大部分是灰色的，在半空中组成天空与大地，其余颜色的雾则组成陈砚身处的塔楼以及附近的塔楼。
　　一条红色的雾线穿插在几座塔楼之间，很明显，如果他想去诗歌塔楼，得顺着这条红色的雾线走。
　　公良永元看着陈砚手上的地图，好好的心情又受到了影响：“你为什么想去诗歌部？怎么不用剑术部尝试？”
　　“我、可能因为我们刚离开诗歌部。”
　　陈砚解释完，把精神值断掉，将石板放进自己的灰雾空间。
　　真要他解释为什么用诗歌部尝试，他也说不清。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不仅想到了诗歌塔楼，还想到了赵阳羽。
　　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他直觉公良永元听了会不高兴。
　　公良永元板着脸：“不要再管那个人的死活，明白吗？你不能改变他的命运，还有可能沾染上可怕的厄运。”
　　看到陈砚点头，他才缓和表情，回到刚才的话题上：“学生徽章很重要，不要弄丢了。你上课需要它，住宿需要它，乘坐雷浴鸟也需要它。”
　　考虑到陈砚失忆，在很多方面一片空白，公良永元继续道：“雷浴鸟是学校培养的一种载人飞行的鸟宠，一般被养在底楼、顶楼，升降机的按钮上有标志。现在的你还不太会用定点传送阵，最好乘坐雷浴鸟去你想去的地方……”
　　公良永元的悉心教导，让陈砚频频点头，同时也让对面的楮美丽嫉妒不已。
　　楮美丽实在猜不出陈砚花了多少钱，能让公良永元这么热心，自己当初的家产算起来，一共得有300万高级结晶吧？陈砚难道花了500万？
　　等公良永元给陈砚讲完学校的一些注意事项，楮美丽立刻引山泉水到杯子里，重新泡了一杯黄金茶，笑意盈盈地递给公良永元。
　　她眼里满是真挚的感激：“公良永元老师，收他为学生，这点小事根本不足以报答你对我的恩情。当年的报仇之恩、救命之恩，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公良永元再次把这杯黄金茶送到陈砚的手里，冷淡地对楮美丽道：“我说过很多次，那只是一场交易，我们已经两清，平时不要再过多打搅我。”
　　楮美丽脸上的笑容不减，她朝陈砚摆了摆手：“学生呀，仪式结束了，你先去熟悉一下学院环境吧，我和公良永元老师还有点事要谈。”
　　陈砚很识趣，立刻起身：“那我先出去逛一下。”
　　“想出去逛？我陪你去。”
　　公良永元瞥了楮美丽一眼，面无表情地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公良永元把手放到陈砚的肩上，刚要揽着人离开这间不怎么宽敞的办公室，他的眉头忽然皱起，金瞳里闪过一丝警惕。
　　“陈砚你先去食楼吃午餐，或者先去把住宿办理好，我有事情要处理，过几天再来看你，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找楮老师。”
　　公良永元说着，放开了陈砚的肩膀，周身冒出白色的烟雾。
　　他的身影一闪，借着轻盈的云步，瞬间冲出办公室的窗户，连残影都没留下。
　　“公良永元老师？！”楮美丽惊呼一声，跑到窗户那边，朝楼下看，还以为是自己纠缠得太厉害，把公良永元吓走了。
　　陈砚迷惑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公良永元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没一会儿，塔楼底下传来巨大的轰鸣声。轰隆隆的响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使得整个塔楼都轻微摇晃起来。
　　陈砚看到楮美丽老师在窗户那里愣住，于是也走过去，朝楼下望。
　　塔楼下方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学校各个塔楼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空旷的地带被种上了各种花草树木，精心修建了许多花圃。
　　此刻，附近的花园全部被毁坏。高大的树木也被连根拔起，倒在飞溅的泥土里，没一棵完整地立在地面。
　　一头白色的巨龙向四周喷出浅白色的火焰，将所有植物燃烧成灰。
　　轰轰轰——，巨龙拍打着面前的黑色异形塔楼，想摧毁这座建筑物。然而神纹塔楼异常坚固，不论他喷火还是撞击，都无法摧毁一块石砖，最多把底层的玻璃窗给抓碎。
　　公良永元已经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巨剑。不祥的气息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他抬头望着百米高的巨龙，气势比巨龙还强，金瞳里全是杀意。
　　“公良永元，这次我一定要证明，我才是黑地最强者！”
　　白色的巨龙口吐人言，张开足足五十多米宽的翅膀，离开地面，飞到神纹塔楼顶部。
　　正午的月亮挂在高空中，向下方倾洒明亮的月光。
　　在月光的照耀下，巨龙的鳞片像冰雪一样洁白，漂亮又危险，每一块鳞片都泛着冷冽的光泽。
　　陈砚在他飞起时，就在心里念了一声“系统”。
　　扭曲的血字浮现在面前，陈砚快速看了一遍，发现这头白色巨龙竟然是诺厄……
　　怪不得诺厄种族那一栏写的是“龙族”，原来诺厄的本体是一头长翅膀、会喷火的龙。
　　楮美丽望着天空中打斗的两位强者，头疼地摇了摇头：“诺厄这个有实力没教养的家伙！”
　　她的语气越来越无奈，带着几分抱怨：“没读过书的低智慧蠢物！整天就知道找公良永元老师的麻烦……这次不知道要打多久，希望他们别随意破坏别人的房屋。还好现在是中午，神纹部的学生已经基本离开。”
　　楮美丽转身回到石板沙发那里，召唤灰雾空间，将之前放进去的玻璃柜与石板重新拿出来，摆满自己的办公室。整个过程，她看都没看陈砚一眼。
　　“楮老师……”陈砚来到楮美丽的身边，礼貌地开口询问：“请问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神纹课？”
　　“今天下午不用来。”
　　楮美丽头也没抬，目光落在自己摆放的石板上：“你先回去自学基础教材，明天上午再来上课，别迟到。”
　　公良永元离开以后，她的语气没有半分热情，连尾音都透着不耐烦，仿佛陈砚的存在是一种打扰。
　　陈砚看得出来，楮美丽不太喜欢自己。但他还没有问住宿的事，于是再次开口：“楮老师，我要办理住宿的话，请问该去哪里办？”
　　楮美丽依旧在摆放她珍贵的神纹石板，眼睛扫了一眼窗外的方向，天空上已经看不到白色巨龙和公良永元的身影，显然他们已经到别处打去了。
　　“三十楼门口，住宿办理处。”
　　楮美丽直起身，不咸不淡地说完，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摆出送客的姿态：“快去吧，别在我这儿待着了，我还有事要处理。”
　　陈砚被她的驱赶弄得有些尴尬，连忙说了句“谢谢楮老师”，便快步走出办公室。
　　乘坐升降机来到三十楼，陈砚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楮美丽说的住宿办理处。
　　三十楼的布局像大型酒店，陈砚站在通道中，前后左右排列着一模一样的房门。他很怀疑，自己住在这一层，会迷路。
　　住宿办理处位于三十层的1号房间，门虚掩着，狭缝里不断飘出来潮湿的雾气。
　　陈砚抬手，在暗纹木门上敲了几下，很快听到里面传来雾蒙蒙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迎面扑来一层水雾，气味不是很好闻，有点像霉味儿，陈砚进入之后，便在心中默念“系统”。
　　【姓名：约克·法斯特】
　　【种族：雾栖者】
　　【年龄：1215】
　　【精神值：5681】
　　【等级：56级（中级精英）】
　　【能力：雾化（熟练度50%），毒瘴（熟练度30%）】
　　【身份：宿舍管理员】
　　怪不得房间里这么多雾，原来这位管理员是雾栖者。
　　陈砚在流动的水雾中，隐隐约约看到对面的座椅上，坐着一个人形轮廓。说是人形，其实也不太像人形，雾栖者的头部很大，几乎和上半身一样大。
　　“新生？来办住宿的？”管理员坐在对面问。
　　“嗯，我是神纹部的新生，我叫陈砚。”
　　陈砚点头，不知道宿舍管理员能看到自己不，他反正看不清管理员，视野里全是湿润的水雾。
　　“现在办不了。”雾栖者的右肢在水雾中挥动：“你先去做其他的事，等宿舍管家回来了，再来办理。”
　　“那管家什么时候回来？”陈砚追问。
　　“傍晚六点左右，你可以那时再来。”
　　得到答复，陈砚向管理员道了声谢，转身推门离开，回到升降机的门口。
　　既然现在办不了住宿，不如先去食楼，正好他现在饿了。
　　陈砚进入升降机中，在几排按钮中找到刻有飞鸟图案的那个，按下161楼的按钮。
　　161楼是神纹部的顶楼，从30楼上去，大约需要五分钟的时间。
　　在上升过程中，升降机总是会在某几层停下来，载那些等待的学生。每一个进来的生物都会好奇地打量陈砚一眼，因为不认识，很快会把目光收回去。
　　但到112楼的时候，进来了三个狮头人，十分没有礼貌。最高大的那个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一进来就叫陈砚出去，没有给陈砚任何理由。
　　另外两个稍微矮一点的狮头人，明显是那个高大狮头人的小弟，进入升降机后，殷勤地从灰雾空间里取出软椅，放到正中间的位置，然后用力拽着陈砚的领口，将陈砚扔出升降机。
　　陈砚力气没他们大，身材也没他们高大，被扔在升降机外面，心里很生气，但是又无可奈何。
　　所幸，身体没受什么伤，陈砚很快从地上爬起来。
　　面前的升降机缓缓合上朱红色的金属门，陈砚看到软椅上坐着的那个高大狮头人露出鄙夷的笑容，讥讽他：“不是暗影，却穿着暗影的黑纱？想成为暗影就去西边的暗影领地啊，来这里做什么？”
　　在金属门合上的一瞬间，陈砚看到了这个狮头人的信息。
　　【姓名：左丘驰】
　　【种族：狮人族】
　　【年龄：364】
　　【精神值：2469】
　　【等级：24级（初级小怪）】
　　【能力：威势（熟练度20%），狂暴（熟练度3%）】
　　【身份：领主继承者，学生】
　　陈砚揉了揉自己摔痛的胳膊，离开这个升降机，来到旁边的升降机面前，按下等待的按钮。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开始对周边的物品使用精神值，并决定以后都这么做。他必须尽快把实力提升上去，以前在地球上的校园里也经历过霸凌，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最好是快点把实力提升到50级，这样就可以抽取新能力了。
　　花了十三分钟，陈砚才抵达神纹塔楼的顶楼。
　　顶楼没有天花板，四面刮着冷风，吹得陈砚身上的黑纱翻飞起来，一下子盖到他脸上。
　　陈砚把黑纱长衣拉下去，按照公良永元教的，将学生徽章握在手里，贴近雷浴鸟脖子上的金属环。
　　徽章触碰到金属环的瞬间，雷浴鸟发出一声轻唳，温顺地伏下身子，让他爬上背。
　　陈砚不太熟练地登上去，抓紧雷浴鸟脖子上的金属环，趴在柔软的羽毛里，下达简单的指令：“去食楼。”
　　扑扑——，雷浴鸟展开翅膀，紫色的羽毛在风里扇动，猛地腾空而起。
　　陈砚把手中的金属环抓得死紧，不敢往下方看。虽然公良永元告诉过他，雷浴鸟不会让他摔落，即使摔落了，雷浴鸟也会及时接住他，但他还是忍不住害怕。
　　冷风灌进衣领，陈砚缩了缩脖子，被吹得脑子发沉。
　　不知怎么的，他眼前竟莫名浮现出赵阳羽的身影。那个阴郁的银发少年，穿着洁白的衬衣与长裤，飘在不远处的灰云中，沉默地望着他。
　　甚至，他好像听到了赵阳羽的歌声。
　　很轻、带点沙哑的不知名调子，断断续续地飘进他耳朵里。
　　陈砚被雷浴鸟带着飞，对高空的恐惧感消失，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他想起一个病友，那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以前总爱抱着吉他在病房里唱歌，笑起来时脸颊处有两个酒窝，性格十分开朗。可当医生拿着诊断书告诉少年，要是找不到匹配的心脏移植，最多只能活两个月时，少年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从那以后，十四岁的少年开始沉默，把吉他锁在柜子里，每天盯着天花板发呆，眼神空洞得吓人。最后，在某一个清晨，少年用床单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因为他对那颗能救命的心脏不抱任何希望。
　　陈砚攥紧金属环与鸟羽，心里发闷。他想，要是自己知道生命仅剩下几天或者几个月，他一定要把每天过得开开心心的，绝不会像那个病友一样，将最后的时光都耗在绝望里。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个病友？
　　陈砚现在很饿，按理来讲，他应该想的是食物，然而此时满脑子都是求死的赵阳羽，甚至通过赵阳羽，他回想起好几位死去的病友。
　　等吃完午饭，就去诗歌塔楼看一看赵阳羽，陈砚在心里担忧地想着。
　　雷浴鸟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落在石楼前的广场。陈砚跳下去，从物品栏里取出公良永元给他的五块高级结晶。

第59章 第 59 章:不再寻死的赵阳羽
　　陈砚在吃的方面没什么讲究，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进入食楼后，他没有坐升降机到楼上去吃，而是待在底楼，随便吃了一碗热汤面外加一个杂粮饼。
　　底楼的物价比他想象中便宜，吃完一算，只花了五十中级结晶，他还能剩四块半高级结晶。
　　肚子不饿了，陈砚对赵阳羽的担忧一点没减。
　　那首听过的调子一直在耳边绕，像在提醒他什么。
　　陈砚没有停留，吃完饭就乘坐雷浴鸟，向诗歌部飞去。
　　诗歌部给雷浴鸟留出来的落地空窗，在倒数第二层，位于赵阳羽那层的下方。陈砚从雷浴鸟身上跳下来后，还需乘坐一下升降机。
　　离顶楼越近，陈砚心里越不安。赵阳羽唱过的那首歌，此时不出现在耳畔，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
　　来到顶楼，陈砚站在平台上，对贝壳摇铃使用精神值，同时摇了两下。
　　清脆的“叮铃”声在空旷的水面上回响，陈砚看到那座光秃秃的石岛快速朝自己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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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良永元和陈砚的身影消失进漩涡里后，阴暗的石室瞬间安静下来。
　　赵阳羽在角落的纸堆上坐了很久，穿着皱巴巴衬衣的他，几乎和身下被遗弃的纸页融为一体。
　　孤独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盯着冰冷的石壁，低声自问：“他真的需要我吗？”
　　沙哑的问话在角落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混乱的念头在赵阳羽的脑子里打转，一会儿是最近得知的真相，诗歌之神的胎魂早在他出生时就寄生在他体内，他不过是个容器；一会儿又是陈砚这个人，陈砚的眼睛亮得像小太阳，说话时表情总是有些局促，无意识纠缠手指的动作很可爱。
　　混乱的念头很快停下来，因为他的余光瞟到地上的粗绳。
　　绳结被陈砚解开后，一直保持着原样，扔在那里。
　　赵阳羽盯着那根粗绳看了很久，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麻木，瞳孔上蒙了一层灰。
　　忽然他走过去，伸手拿起粗绳，再一次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踩上旁边的石凳，赵阳羽踮起脚，往前一跳。身体的重量让绳子绷直，绳结瞬间勒紧他的喉咙。
　　麻绳上的粗丝嵌进皮肤里，带来尖锐的痛感。
　　在半空中吊了一会儿，赵阳羽这次没有彻底放弃自己。他的精神值在逐渐减少……临死之前，他突然决定顺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动用自己的第三项能力——心弦契。
　　把摇铃送给陈砚的时候，他悄悄在对方身上种下了心弦契。此刻催动能力，他便变成了琴手，用自己的情感拨动着看不见的弦。
　　赵阳羽心里藏着期待，暗想，如果他来了，我就活下去，如果不来……赵阳羽闭紧眼睛，那就算了……
　　麻绳越勒越紧，赵阳羽的脸开始涨红，接着发紫。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肺部似乎要炸开。
　　身体本能地挣扎起来，赵阳羽的眼神越来越空洞，意识慢慢变得模糊。
　　在黑暗即将吞噬他时，他隐约听到熟悉的“叮铃”声。
　　是……幻觉吗？赵阳羽的银色睫毛颤了下，眼皮没力气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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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岛迅速向陈砚漂来，用贝壳摇铃召唤，比公良永元用石子召唤来得快。
　　陈砚登上石岛，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脏咚咚直跳。
　　他来到不久前进入过的石室门口，用力晃动手中的贝壳摇铃。
　　在几声“叮铃”声中，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里面阴暗的空间。
　　光线照了进去，陈砚也跟着走了进去。他第一眼便见到吊在半空中的人。
　　身体僵在原地一秒，陈砚慌张地跑过去：“赵阳羽！”
　　赵阳羽在空中一动不动，脸色紫得吓人，脖子上的绳子几乎勒进肉里。
　　“你怎么……”陈砚声音发颤，冲过去踩到石凳上，想把赵阳羽抱下来。
　　可赵阳羽的身体比他想象中重很多，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是让对方的身体往上抬了一点。
　　陈砚焦急不已，因为惊吓，手有些发软。他快速扫视四周，突然在右侧石壁的凹槽里看到一把黑色短刀。
　　陈砚立刻跳下来，从石壁上取下那把短刀。动作慌忙之间，他的手掌碰到了刀刃，被划出一道深长的口子，鲜血不断顺着指缝和手腕往下流。
　　陈砚管不了那么多，反而庆幸这把短刀非常锋利，肯定能割断那根粗麻绳。
　　他转身跑回石凳上，不顾掌心的疼痛，举起短刀，用力割断赵阳羽头上的粗绳。
　　刀身比陈砚想象中还要锋利，他稍稍一用力，绳子就断了。
　　赵阳羽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陈砚把刀放到石凳上，连忙跳下来，跪坐在地上，使劲解开赵阳羽脖子上的麻绳。
　　绳子把赵阳羽的脖子勒得凹陷，下方有两道深紫色的印子，看起来很可怕。但幸运的是，陈砚触碰时，感受到了赵阳羽皮肤下的脉搏，这证明赵阳羽还活着。
　　麻绳和赵阳羽的脖子上沾了不少陈砚的血。他抱着赵阳羽的头解了半天，终于将绳子解开。
　　“赵阳羽，醒醒！”
　　陈砚在呼喊时，试着对赵阳羽使用心锚。
　　他尽可能地与赵阳羽肢体接触，让心锚的效果最大化。他把赵阳羽的头轻轻放到自己的腿上，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握住赵阳羽的手。
　　赵阳羽气息微弱，鼻腔出气很少，心跳的速度也很慢。陈砚本来想对他使用心肺复苏，但在松手的时候，双手突然被赵阳羽握住。
　　赵阳羽的睫毛轻轻颤动，缓慢地掀开眼皮。他的双眼麻木空洞，左边的灰眸像周围的石头，右边的蓝眸本该像宝石一样明亮，然而此刻黯淡无光，连焦点都没有。
　　陈砚观察赵阳羽的脖子，那里除了深紫色的勒痕，没有破皮出血，沾上的血都是自己手上流出的鲜血。
　　赵阳羽应该和自己一样，服用过不少黑暗药剂，身体被改造过，不然以刚才的情况，早就没救了。
　　“你不是答应帮助我吗？还说接下来一个月，给我写一百篇低阶短诗。并且同意我来当你的助手，帮你整理这些纸张。你怎么能不守信……”
　　陈砚看着赵阳羽这个样子，心里很难过。他还是觉得，人活着比较好，希望在活着的时候才会有，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过了几秒，赵阳羽的视线渐渐聚焦，眼睛里倒映出陈砚焦急、担忧的脸。
　　陈砚真的来了？气味、温度、触感以及声音，这一切真实得不像幻觉。
　　赵阳羽的嘴角拉起一点点弧度，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那就随遇而安地度过接下来的时光吧。
　　喉咙进了气后，赵阳羽剧烈地在陈砚的腿上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胸口就剧烈起伏。
　　他用力推开陈砚，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音：小心厄运……
　　陈砚虽然没听到声音，但看他口型，能猜出他在说什么。
　　“没事，我不怕厄运。”
　　陈砚怕他依旧想不开，不断地使用着心锚，将他的双手握得紧紧的。
　　“咳、咳咳……”赵阳羽疯狂咳嗽，连咳嗽声都很微弱，听着像从气管里发出来的。
　　陈砚的目光扫过石室的每一面墙壁，在某排格子里看到几个陶瓷杯，样式和楮美丽拿出来的杯子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旁边的格子里放着一罐茶丸。这一排格子下方，墙壁上嵌着一个水晶鱼头，鱼头的嘴巴微微张开，很像他在暗影王地宫里见过的出水装置。
　　“我去给你倒杯水。”
　　陈砚没有中断自己的能力，只是放开了赵阳羽的手，走到石室这边，拿起一个陶瓷杯，在鱼头处接水。
　　他的猜测没有错，清澈的水从鱼嘴流出来，很快灌满杯子。只是，杯子没有像楮美丽操作时那样，杯内升温……
　　陈砚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个需要精神值的奇物。
　　他立刻抽取额外的精神值，向杯子飘去，并想象着它内壁加热的样子。
　　杯里的水很快冒起白烟与细密的气泡，陈砚见成功了，又从罐子里倒出两颗褐色的茶丸，放进热水里。
　　这个世界的茶叶都很神奇，陈砚闻着淡淡的清香，希望这个茶叶能像黄金茶一样，给赵阳羽带来平静与安心。
　　陈砚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端着热茶，把杯子放到石桌上，然后扶起地上不停咳嗽的赵阳羽，让人慢慢坐到石凳上。
　　“喝点水润润嗓子，小心烫。”陈砚把杯子递到赵阳羽手里，轻声道。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赵阳羽不怎么咳了。看到陈砚关切的眼神，他的心跳很快回归到正常的频率。
　　他第一次被人这么在意，原来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赵阳羽握着温热的茶杯，没有喝，目光落在陈砚垂放的右手上。陈砚的手掌上有一道深长的口子，还在流血，血珠一颗一颗地顺着指缝往下滴落。
　　“你的手……”赵阳羽张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刚刚一直在捂着嘴咳嗽，没有仔细注意，以为自己手上、脖子上还有发丝上的血是自己不小心造成的，现在才发现，他身上的血来自于陈砚。
　　陈砚在生活中总是受伤，对这种伤口已经司空见惯。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眼，伤口已经快凝固了，后面注意一下防水、发炎就好。
　　“没事，伤得不深。”陈砚不在意地把手放下。
　　赵阳羽把茶杯放回桌上，忍着嗓子的不适，长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杂乱的纸堆里，飞快地翻找。
　　他从皱巴巴的纸堆里，捡起一张褐色的纸，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短诗。
　　赵阳羽拿着这张纸，回到陈砚的身边，喉咙哑到难以发声，但还是坚定地用气声逐字念了出来：“以.光.为.线，愈.合.伤.痕。”
　　他念得艰难，陈砚听得也艰难，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赵阳羽说的什么意思。
　　赵阳羽话音落下的瞬间，褐色的纸迅速化为烟雾飘散到空中，上面那行潦草的短诗则化为细小的淡金色光粒，落到陈砚的伤口上。
　　陈砚的掌心传来一阵暖意，暖意顺着伤口渗入皮肉，原本火辣辣的痛感瞬间消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鲜血刚凝固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在光粒消散时，一点疤痕和血迹都没留下。
　　“好神奇。”陈砚动了动右手，手指灵活如初，掌心的皮肤摸上去比原来还光洁，少了点老茧。
　　赵阳羽坐回石凳，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干涩的喉咙湿润了一些后，他感觉自己能发出声音了，抬头问陈砚：“你真的不怕我给你带来厄运吗？”
　　在等待回答的过程中，他又低下头，直视向粗糙的地面，银色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希望陈砚说不怕。
　　“不怕。”陈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一直很倒霉，早就习惯被厄运缠身了。”
　　赵阳羽的视线离开地面，看向陈砚时，突然露出浅淡的笑容。
　　陈砚望着他的笑容发呆，差点中断了对赵阳羽使用的心锚。
　　这一刻之前的赵阳羽，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现在终于有了，陈砚觉得他身上的阴郁底色都少了几分，变得像月亮一样迷人。
　　“其实我们可以接触。”赵阳羽道。
　　他召唤出自己的灰雾空间，从里面取出一块透明的水晶板。
　　水晶板四四方方，长约25厘米，宽约15厘米，上面雕刻着好几排字迹规整的诗文。
　　赵阳羽轻轻摩挲水晶板上的文字，眼底掠过仇恨的情绪。这是他积蓄了半年的力量，写下的半神级长诗，这样的诗歌有两篇，原本是为他养父养母准备的，想让他们不受神咒的影响。
　　可当他得知真相，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被养父母所杀，王国也是被养父母毁灭，他心中的温情全部变成了恨意。
　　从那天之后，这两篇诗歌便被他藏在灰雾空间的最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
　　陈砚以为他拿出的是交流板，产生了误会，把自己的交流板也拿了出来。
　　“对，我们应该加个好友，有什么事你可以及时告诉我。如果我要来当兼职助手，我也提前告诉你。”
　　拿出交流板，陈砚的目光扫向赵阳羽手上的水晶板时，表情瞬间变得尴尬。他看到了系统的翻译，赵阳羽手没挡住的部分，翻译出来的文字，一看就是首诗歌。
　　“好。”赵阳羽朝他微笑，放下手中雕刻着半神级长诗的水晶板，从灰雾空间里取出自己的交流板。
　　加完好友，陈砚指着他腿上的诗歌问：“有了这首诗歌，我们就可以接触？”
　　赵阳羽点头：“我之前积蓄了很久的力量，写了两篇半神级别的长诗。获得这篇诗歌的祝福，你半年内不会受我身上厄运的影响，可以和我自由接触。”
　　说完，他拿着水晶板站起身，逐字逐句地朗诵水晶板上的诗歌。这次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比之前更清晰，并且带着一种神圣的韵律。
　　赵阳羽手中的水晶板化作洁白的光粒，纷纷涌向陈砚。
　　陈砚被这些光粒包裹住，只觉得浑身都浸在暖意里，比刚才舒服许多倍。
　　石室里阴暗，空气温度偏冷，但此刻的他，仿佛待在明媚的阳光下，四肢百骸都被太阳晒着，每一个细胞都在放松。
　　诗歌的最后一个字落下，纯白的光粒渐渐消散。陈砚眨了眨眼睛，暖洋洋的感觉消失了，他此刻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刚才好舒服，暖洋洋的。”陈砚兴奋地说道，有些羡慕赵阳羽的能力。
　　自拿起杯子的那一刻起，赵阳羽的双眸一直存在着光芒，左边的灰眼睛像星空，右边的蓝眼睛像海洋，不空洞、被填充了情绪之后，看着异常美丽。
　　赵阳羽坐回石凳，忐忑了一会儿，期待地问陈砚：“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沙哑的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他怕被拒绝，于是悄悄地对陈砚使用了心弦契，引着陈砚往他期待的答案走。
　　陈砚看着他骨瘦嶙峋的身体，一瞬间心疼起来。他还记得触碰赵阳羽时，没在赵阳羽皮肤上感受到什么温度，对方似乎一直很冷。
　　“冷”这个字，快成为陈砚的心理阴影。以前他是不怕冷的，现在他对冷有点恐惧。
　　一想到赵阳羽现在可能很冷，他就共情上了，立马走过去，抱住对方的上半身：“当然了。你应该穿厚点，你住的这个地方太冷了，连扇窗户都没有，晒不到一点太阳。”
　　赵阳羽比他高许多。陈砚抱住赵阳羽后，对方还能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
　　抱住后，陈砚更加心疼赵阳羽。他发现赵阳羽比看起来还瘦，他能清晰地摸到背后的脊骨，胸口也被赵阳羽的肩膀硌得疼。
　　最重要的是，赵阳羽身体没什么温度，快和暗影王一样。
　　陈砚往前移了半步，想把自己身上的温暖多传递一些到赵阳羽身上。
　　他的精神值一直在飘向赵阳羽，从来没有中断过。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能力心锚在这方面非常有用。第二次救下赵阳羽并持续使用心锚之后，对方明显好转，无论是动作还是眼神，都没之前麻木，刚才还朝他微笑了两次。
　　赵阳羽的身体一开始是僵硬的，有些紧张、不习惯。后来他渐渐放松，甚至抬起自己的双手，环住陈砚的腰。
　　他把脸贴在陈砚的胸口处，能听到陈砚平稳的心跳声，自己的心脏也渐渐同频，跟着鼓动、收缩。
　　身上的阴冷好像被这拥抱驱散了，赵阳羽的眼睛越来越有神采。
　　他好想一直这么和陈砚拥抱在一起，心里甚至产生疯狂的念头，要是能把陈砚关在石室里就好了，这样陈砚就能永远地陪着他。
　　陈砚抱了一会儿，觉得氛围太安静，于是好奇地问：“为什么和你接触，会遭受厄运？”
　　赵阳羽环在陈砚腰上的手顿了一下，脸上平和而幸福的表情瞬间消失。
　　“我不能告诉你。”
　　听到赵阳羽的回答，陈砚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不再多问。
　　赵阳羽逐渐收紧自己的双手，把陈砚的腰揽向自己的肋部。
　　他好喜欢抱着陈砚的感觉，陈砚看着瘦，摸起来其实软乎乎的。臂弯里的腰很细，一只手就能环住，如果是两只手的话，感觉能把人永远地锁在怀里。
　　两人拥抱的时间一长，陈砚开始感到不舒服。怀里的赵阳羽是坐着的状态，把头贴在他怀里，这样应该还好，但他自身处于向前倾、微微弯腰的姿势，时间久了，后背肌肉就开始酸痛。
　　可是赵阳羽才有点好转，才从自杀的低落情绪中脱离出来，急需温暖的拥抱。陈砚不好意思先松开手，只能维持这个僵硬的姿势，给对方一个长久的拥抱。
　　又过了一会儿，陈砚实在撑不住了。他的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的纸页，忽然直起身，轻轻推了下赵阳羽的骨头肩：“我今天开始当你的助手吧，帮你整理地上这些诗歌。”
　　赵阳羽不情愿地松开陈砚的腰，在陈砚离开去捡地上的纸时，心里立刻涌上一阵失落。
　　可看到陈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纸页拾起来，展开褶皱处，拍去面上的灰尘，还时不时回头问他：“这张和这张放在一起可以吗？它们似乎都属于防御类的诗歌。”
　　赵阳羽心中的失落又被柔软的情绪取代。
　　被陈砚陪伴，他心里产生了久违的、幸福的感觉。
　　“陈砚你可以天天来吗？”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赵阳羽再次动用心弦契，不易察觉地进行着精神引导，让陈砚更倾向于答应。
　　陈砚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没办法保证每天都来，毕竟他除了要去神纹部上课，周末还要去剑术部打工。
　　可是他又不忍心拒绝赵阳羽。赵阳羽的情况不太好，需要人时常陪伴。
　　陈砚想了想，回答道：“我尽量每日都来，如果被什么事耽搁了，我就用交流板通知你。”
　　“好。”赵阳羽再次对他露出微笑。
　　陈砚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松了口气，整理纸张的动作轻快了许多。
　　在他这么卖力地使用心锚的情况下，赵阳羽应该不会再想着自杀了吧？
　　陈砚在赵阳羽的石室里待了一下午，整理出来的纸页虽然不多，但好歹清整出来一平方米的空间。
　　一开始他独自在那里整理。赵阳羽坐在石凳上，静静地看着他，喝着杯子里的热茶。
　　没过多久，赵阳羽就走到他身边蹲下，和他一起整理地上杂乱的纸页。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不多，基本上是陈砚问“这首诗该分在哪一类”，赵阳羽简短地进行回答。
　　傍晚的时候，陈砚把手伸进一堆纸页当中，想将它们抱到干燥的角落堆放，离开这边较为潮湿的区域，却在伸手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拨开纸堆，从杂乱的纸页当中拿出一个精美的王冠。
　　王冠是银色的，上面镶嵌着蓝色的宝石，边缘雕刻着藤蔓花纹以及菱形方块。虽然王冠很多地方沾了灰尘，但陈砚依旧能看出，它曾经非常华贵。
　　赵阳羽就在陈砚的身旁，看到王冠的一瞬间，眼底涌上浓浓的哀伤。
　　他抬手，拿走陈砚手上的王冠，眼睛与蓝宝石里倒映的自己对视。
　　“我不仅害死了我的亲生父母，还让我的王国遭受毁灭。”
　　他的声音哑而低沉。陈砚听完，心情跟着沉重起来。
　　陈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清楚赵阳羽的过往，也不敢随意追问。
　　他只能默默地使用心锚，把恢复好的精神值灌输给赵阳羽，希望能平复赵阳羽的哀伤，希望赵阳羽不要再沉湎于过往的悔恨当中，再次产生寻死的念头……
　　可能是他的能力起了作用，过了一会儿，赵阳羽把王冠放进灰雾空间，对陈砚道：“放心，我不会再寻死，我已经找到留恋之处了。”
　　陈砚观察赵阳羽的表情，确实没再看到一点哀伤。他在心里猜测，刚才那个王冠，让赵阳羽想起了过往的责任，或者产生了报仇的念头、复兴王国的念头……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成为赵阳羽活下去的动力，就足够了。

第60章 第 60 章:想把他锁在石室
　　关闭灰雾空间，赵阳羽的眼睛里亮起殷切的光：“你的能力治愈了我的心灵。除了当我的助手，你还可以成为我的心灵导师吗？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很好，没有死亡的想法。如果你愿意，我会支付薪水。”
　　“心灵导师？”陈砚愣了一下，他从没做过这个：“我不会……我可以经常来陪你聊聊天，帮你整理打扫这个石室。”
　　“不是真正的心灵导师。”赵阳羽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的能力很适合做心灵导师，你可以像心灵导师那样，时常来疏导我的心灵、拥抱我、陪伴我，比起助手，我更需要你当我的心灵导师。”
　　陈砚看到他眼里的小心翼翼，思绪突然飘回地球。
　　在地球上读书时，没有父母作为依靠的他，被霸凌过，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所以养成了如今这种自卑懦弱的性格，还曾自闭过。直到他遇到了学校的心理老师……
　　那位老师没有说太多的大道理，只是每天陪他坐一会儿，听他说话、鼓励他，慢慢帮他走出阴影。
　　陈砚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像那位老师一样，经常来陪赵阳羽聊聊天，让赵阳羽振作起来，积极地活下去。
　　想到这里，陈砚对赵阳羽轻轻点头：“我可以试一下，薪水就不用了，我知道你给我的诗歌很贵，那些已经够了。”
　　赵阳羽听到他的回答，身体站直，肩膀往下放，主动拉起陈砚的手，走向石室的北面：“我们一起去做菜吧，晚饭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陈砚很想问，这石室中，哪里可能做菜？空间虽然大，但放眼望去，所有物品都和厨房无关。
　　他被赵阳羽拉着，踩着无数张木浆纸，来到北面的墙壁前。
　　赵阳羽召唤灰雾空间，取出摇铃，随意地摇了两下。
　　很快，他们面前的石壁正中间出现一条笔直的线，墙壁突然向两侧移动。
　　赵阳羽握紧陈砚的手，抚摸了下陈砚指腹的茧，说道：“这堵墙后面，还有个更大的石室，以前我在里面生活，最近我好久都没进去过，可能积了很多灰。”
　　“没事，我可以帮着打扫。”陈砚朝里面望。
　　里面的空间要大上好几倍，光线比外面充足很多，墙壁上每隔半米就有一盏壁灯，蓝色火焰烧得很旺盛。
　　被拉着走进去后，陈砚很想让赵阳羽松开手。长大后，他从没来跟其他男性这么牵过，总觉得怪怪的。
　　但考虑到赵阳羽目前的情况，陈砚的心软了下来，没有开口。
　　牵个手而已，他刚才答应了赵阳羽，试着当心灵导师。牵手也算一种治愈方式，让赵阳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陪伴着他。
　　墙壁背后的空间不仅宽广，东西还很丰富。光是锅碗瓢盆，就放满了一整面墙壁。
　　唯一的不足是，这个石室和外面一样杂乱，陈砚甚至找不到地方下脚……
　　他看向那块被杂物埋没的无火石，如果不是无火石足够巨大，露出石身上的一截波浪线条，他恐怕都认不出那块石头是无火石。
　　再观望其他地方，陈砚越来越郁闷，这里面岂止是积灰那么简单……
　　“我先收拾一下。”
　　陈砚抽出手，走到做菜做饭的地方，动作利落地把杂物挪开，腾出空间。
　　他感觉自己以后过来，会多一项工作——帮助赵阳羽整理、打扫房间。住在这么乱的房间，人不抑郁才怪。
　　捡起几张干净的纸，擦掉石板上的灰尘，陈砚感觉收拾出来的地方差不多了，问那边不停把东西到灰雾空间的赵阳羽：“我们做什么晚饭吃？”
　　赵阳羽放下手中积了灰的书籍，走到银白色的保鲜箱前，将铁门打开。
　　里面的食物虽然是一个月前买的，但都没坏，看着非常新鲜。赵阳羽从里面拿出好几样食物，一块深红色的牛肉、一块泛着光泽的不知名鸟肉，还有几种绿色植物。
　　“它们都是干净的，不用洗。把这些全部炖在一起，很好吃。”
　　赵阳羽说着，从石墙的格子里取出大锅，把手中的食材放到锅里，再将锅搁到无火石上，准备开始炖煮晚餐。
　　陈砚看到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这一锅炖在一起，肯定不好吃，很浪费这么新鲜的食材。最主要的是，肉和菜都没有切，这方便吃吗？
　　陈砚走到无火石前，仔细观察锅内的几样食物。鸟肉和牛肉的颜色有点特别，但是质感和地球上的鸡肉、牛肉没什么太大的差别。至于其他几种绿色植物，有一样像菠菜，还有一样像莴苣……
　　陈砚把锅从从无火石上拿开，对赵阳羽提议道：“要不我试试做两样菜？”
　　没等赵阳羽同意，他已经去到保鲜箱面前，在里面搜寻可以搭配鸟肉、牛肉的植物。
　　“好，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吃。”
　　赵阳羽没什么意见，他本身对吃的就不太在意。
　　陈砚在保鲜箱里面找到了类似于土豆的块茎植物，还有气味和姜、蒜相像的东西。
　　他决定做一个炒菜和一个炖菜，不浪费这么鲜美的食材。
　　在陈砚翻墙壁格子里的瓶瓶罐罐，闻那些调料的气味时，赵阳羽主动地找到一篇诗歌，在旁边朗读，帮陈砚把肉和菜变成块状。
　　陈砚熟练地起锅烧油，听到他的朗读声，再看盘子里规整的肉块与蔬菜，脑子里恍然明白一件事。
　　他问赵阳羽：“你刚才说把这些菜炖在一起，怎么个炖法？”
　　赵阳羽站在陈砚的后方，眼神一直黏在陈砚做菜的背影上。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我写了很多篇关于美味佳肴的低阶长诗，打算把它们变成两道菜——小部果牛肉汤和紫飞香炖鹰。”
　　陈砚尴尬地愣住，他竟然忘了赵阳羽的能力……
　　有言灵术在，有什么菜是不能做的？刚才那堆食材放到锅里，再经过诗歌的改变，肯定能变成两道香喷喷的佳肴。
　　“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了，还是你来吧。”
　　陈砚停止对无火石使用精神值，让油锅的温度冷下来。
　　“不，我想吃你做的菜！”
　　赵阳羽说得焦急，很认真地道：“亲手做的菜和诗歌做的菜不一样。”
　　赵阳羽的嘴角抿成一道浅淡的弧线：“我想吃你亲手做的晚餐。”
　　看着陈砚做菜的背影，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幸福感。这样美好的时光，他还没体会过，真希望每一天都能这样，陈砚永远留在这个石岛，只陪着他一个人。
　　“那、如果待会儿做出来不好吃，你就用诗歌改善一下。”
　　想到有赵阳羽诗歌作为后续保障，陈砚继续献丑，先将锅内的油温升高，然后把肉与部分配料倒下去，用锅铲翻炒。
　　没过多久，石室里便飘起肉香，带着一点姜蒜的辛辣，刺激着味蕾。
　　赵阳羽安静地站在陈砚的身后，一会儿递墙壁格子里的配料，一会儿递切好的蔬菜。
　　等他全部递完，没事干的时候，陈砚不好意思地道：“要不你现在对我念一首诗歌？提前帮我缓解体内的诅咒，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作，也不知道你给我的那些诗歌怎么使用……”
　　“好。”赵阳羽在地上找了一篇合适的诗。在朗读之前，他告诉陈砚：“使用它们的方法很简单，向纸张灌输精神值，想象文字具现化的场景，并富有情感地把文字朗读出来，就可以了。”
　　说完，赵阳羽站在陈砚的侧面，陈砚能够看见的地方，按照刚才说的方法，展示给陈砚看。
　　他的嗓音已经恢复了很多，不再沙哑，听起来清朗，如同山间流动的泉水。
　　诗歌结束，陈砚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舒服了许多。原本他的骨头有些不适，像得了风湿，一到傍晚就开始发软。
　　帮陈砚缓解完今天晚上的诅咒，赵阳羽又没事做了，安安静静地站在陈砚的身后，等着锅里的菜变熟。
　　肉香混合着蔬菜的清甜，飘到石室的每个角落。饥饿已久的赵阳羽，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看到陈砚把最后一道炒蔬菜盛出来，放到石旁边的石桌上，他的眼神越来越期待。
　　过了四十来分钟，饭菜摆了满满一桌。除了饭是赵阳羽用诗歌煮的，其余的菜都是陈砚亲手做的。
　　陈砚跟赵阳羽待在一块儿的时候，感觉很舒适，一点没把对方当成高级boss。这可能是因为赵阳羽和其他三位老板不一样，从来没有向他展露过boss级别的气息，反而让他撞见了两次脆弱。
　　陈砚很自在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鸟肉放在嘴里。
　　尝了尝，觉得还味道不错，他抬头，想让赵阳羽也夹一块试试。
　　却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手里的筷子没有动，一直在看着他笑。
　　陈砚干脆把这盘菜端起来，送到赵阳羽面前：“你试一下，如果觉得不好吃，你就用诗歌把它变好吃。”
　　“好。”
　　赵阳羽动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肉，后又夹一块菜放进嘴里。
　　醇厚的香气在舌尖散开，他从没在黑地尝见过这种味道，陌生，但非常好吃，比黑地许多有名的菜都要好吃。
　　赵阳羽吃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笑，灰眸和蓝眸里盛满了满足的情绪。
　　他慢慢地品尝着这股陌生的美味，回忆到陈砚忙碌的背影，觉得这份美味更加极致，完全刻进了他的心里。
　　“非常好吃。”赵阳羽对陈砚夸赞道。
　　陈砚松了口气，把盘子放回桌面：“你喜欢就好。那我们开始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一顿饭，陈砚吃得很快，用上了他平时吃饭的速度，毕竟今晚的晚餐是自己做的，有种家乡的味道。
　　他吃完后，先到旁边收拾，而赵阳羽还坐在石凳上，缓慢地品尝着那快凉掉的饭菜。
　　陈砚没有催促的意思，时不时问一句：“你没有骗我吧？不好吃，就用你的诗歌改成你喜欢的口味。”“菜应该凉了，要不要热一下再吃？”
　　赵阳羽吃得慢，并不是因为不好吃或者吃饭习惯问题，他只是想多享受一会儿这样的时光。
　　可惜无论他吃得多慢，到时间了，陈砚还是会走。
　　把无火石附近的区域收拾出来，陈砚从灰雾空间里拿出交流板，看向上面的时间。此时已经傍晚19:30，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宿舍管理员说的时间。
　　陈砚担心太晚去神纹部，会错过宿舍管家，或者遇上怪物和畸兽。
　　把交流板放回灰雾空间后，他对那边依旧在吃饭的赵阳羽说：“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我还要去神纹部办理宿舍入住。”
　　赵阳羽夹菜的手停下，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浑身透着一股低落的气息。
　　陈砚看着他这副样子，担心他回到之前的状态，于是走过去轻轻抱住赵阳羽的背，向赵阳羽使用心锚：“如果我明天有时间，我就给你发消息，一定过来陪你。”
　　赵阳羽望着对面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壁灯，心里滋生出阴暗的想法。他不想让陈砚走，想把陈砚锁在这个石室里，永远地陪着自己。
　　但是这样做法只会吓到陈砚，让陈砚远离他，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陈砚愿意主动拥抱他、靠近他。
　　“好，我等你消息。”赵阳羽遏制着内心的念头，平静地道。
　　在陈砚松开手后，赵阳羽的目光扫过满石室的杂物，拐弯抹角地说：“写着诗歌的纸页，蕴含言灵术的力量，是没办法用诗歌进行整理收拾的，所以我需要你来帮忙整理。”
　　他没有提，那些杂物和杂物上积落的灰尘，可以用诗歌进行打扫与整理。他希望能借此，制造出更多与陈砚相处的契机。
　　陈砚点头：“嗯，我知道了，一有空我就会过来。”
　　陈砚离开了石室，摇晃贝壳摇铃，让小岛漂到升降机门口的石台前。
　　离开诗歌部的顶楼，陈砚在下一层乘坐上雷浴鸟。刚坐稳，雷浴鸟腾空飞出诗歌塔楼的那一刻，陈砚感觉心里空了一秒，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雷浴鸟展开翅膀，在充满灰雾的天空中飞翔。冷风吹拂到陈砚的脸上，他突然产生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刚才在石岛上发生的一切，以及赵阳羽这个人，瞬间变得有些不真切。
　　陈砚埋下头，把脸埋到雷浴鸟的羽毛中，觉得自己是被冷风吹得太清醒了，一对比起来，刚才发生的事就显得虚幻。
　　雷浴鸟很快飞到神纹部的顶楼广场上，陈砚落地后，抬头望向天空。
　　这个时候，黑地最西边是看不见月亮的。然而黑地的东部，天边还能看到指甲盖大小的月亮。
　　空中的灰云也不算厚重，月光如同被筛过的银沙，还能零零散散地洒落到地面，把神纹塔楼的黑色墙体照得泛出冷光。
　　塔楼顶端刮起冷风，陈砚瑟缩了一下，抱紧自己的双臂。
　　他朝升降机的方向走，在风里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嘶吼声。这声音应该来自西边的黑暗森林，他已经万分熟悉，这是怪兽与畸兽的声音。
　　越接近20点的时间，空中的灰雾越多。陈砚还没走到升降机门口，就感觉视野变模糊了。
　　还好他现在位于黑地的东部，雾再怎么增加，附近的事物依然能勉强看清。
　　进入升降机内，陈砚按下【30】的按钮，平稳地向下降落，这期间没怎么遇到同乘的学生。
　　叮——，升降机的门打开，外面的走廊上飘动着灰蒙蒙的雾。
　　陈砚走出去，发现低楼层的视线比高楼层暗淡，因为这下方的雾要浓一些。且走廊中，隔很远才有一盏壁灯，壁灯里的火焰是深紫色的，燃烧得并不旺盛。
　　雾里能看到几个走动的学生，他们大多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各自的房间里。
　　陈砚来到1号房间门口，抬手弯起手指，敲响冰冷的木门。
　　里面传来湿润、沉闷的声音：“进来。”
　　陈砚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水雾扑面而来，他闻到比中午更浓重的霉味。
　　这气味不好闻，陈砚下意识地想捂鼻子。手抬到半空中时又停住，他这样不太礼貌。
　　陈砚略微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水雾比走廊中的灰雾浓重得多，能见度不足一米。陈砚站在里面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看到左右两侧各有一个“人影”。
　　陈砚在心中默念“系统”，查看着一左一右的信息。左边那位是宿舍管理员约克，右边则是那个叫戴夫的管家。
　　“哦，原来是他，中午要办理宿舍入住的新生。”约克的声音从雾里传来，没有固定的方向，像从四面八方飘来。
　　右边传来拉动抽屉的声音，戴夫问：“叫什么名字？想住哪种级别的宿舍？过来，在这边登记信息。”
　　陈砚朝右侧的黑影走过去：“我叫陈砚，请问宿舍分为哪些级别？”
　　“低级、中级、高级。”
　　回答他的不是戴夫，而是约克：“低级宿舍，房间五十平米，布置简陋，一个月费用10块高级结晶；中级宿舍一百平米，东西齐全，一个月缴纳100块高级结晶；高级宿舍拥有双层空间，三百平米，东西不仅齐全，还配有能听懂指令的附魔傀儡，每个月需要交1000块高级结晶。”
　　陈砚现在就是个穷鬼，打工这么多天，倒欠几位老板很多钱、很多恩情。
　　他毫不犹豫地说：“我要低级宿舍。”
　　陈砚和戴夫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但他还是看不清水雾后的身影。
　　“把你的学生徽章拿出来，再交半年的费用，60块高级结晶。”戴夫说话时，头部的阴影也没有任何变化。
　　学生徽章一直被陈砚握在手里，因为他刚刚乘坐完雷浴鸟。把徽章放到桌子上后，陈砚抬起左手腕，对一号水晶蛇说：“请给我60块高级结晶。”
　　细小的水晶蛇从暗影黑纱里钻出来，蛇口一张，吐出一团灰雾，雾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六十块高级结晶。
　　戴夫语气惊讶地问：“你的眼睛看起来不是暗影，怎么会穿暗影的黑纱，还拥有暗影王的蛇仆？”
　　陈砚心里一紧，想起公良永元之前说，学校里很多生物排斥暗影。
　　他含糊地回答道：“我刚从暗影领地那边过来。”
　　戴夫没有追问，似乎并不好奇，驱动水雾凝聚成一只雾手，轻而易举地卷起桌上的学生徽章和陈砚面前的高级结晶。
　　雾手翻腾了几秒，很快把学生徽章递回给陈砚。
　　“好了，信息已经录入。现在431号房间归你，你的学生徽章就是钥匙，贴在门上的神纹板上就可以打开房间门。”
　　办理过程比陈砚想象中快，他拿好学生徽章，对左右两侧的雾团道谢，然后快步走出办公室。
　　离开1号房间，外面的清新空气涌入鼻腔，陈砚深深吸了一口，感觉肺部里还是一股霉味儿。
　　时间不早了，走廊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些，没有一个学生在雾里走动。
　　陈砚不知道431号房间在哪儿，又不想回到刚才的霉味办公室继续憋气。他决定随便挑一个方向，按着房间门上的门牌号寻找。
　　在靠近楼层边缘的落地窗时，陈砚听到了更加清晰的嘶吼声。
　　他拿出交流板一瞧，已经20:23，于是立马加快脚步。
　　走廊里弥漫着灰雾，壁灯较少，能见度很低。
　　陈砚经过一百多号房间，期间只遇到一位树人学生。
　　他礼貌地询问对方431号房间在哪儿，但碰了壁，对方不太愿意搭理他，冷淡地拉开木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砚只能继续顺着门牌号的数字走，拐过两个走廊，寻找431号房间。
　　但是拐到第三个走廊时，灰雾忽然变浓了。他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发现这条走廊比之前的要宽一倍，两侧的房门不再是拥挤、朴素的木门，而是隔很远才有一扇的雕花金属银门。
　　且银色的门特别大，边缘镶嵌着白色的珍珠，门把手的材质有点像黄铜，雕刻着海浪的形状。
　　陈砚走近后，抬头看向门牌号，发现门牌也不一般，不仅镶嵌有珍珠，还贴了很多漂亮的七彩贝壳，上方的数字写的是【1111】。
　　这扇门看着就格外豪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与另外一扇隔着好几十米。
　　这应该是高级宿舍吧？陈砚在心里嘀咕。
　　他转过身，往回走，没走两步，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刚才他走在偏左边的位置，没碰到它，现在他走在中央的路线上，就踢到了这个沉重的物体。
　　咔嚓——哗啦——
　　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在走廊里响起，紧接着是水洒落到石地上的声音。
　　一股浓烈的海腥气瞬间弥漫开来，陈砚踉跄站稳，蹲下身一看，地上躺着个破碎的玻璃盆，里面的海水完全倾倒出来，流出几颗五颜六色的珊瑚。
　　失去海水，又被玻璃碎片划伤，五颜六色的珊瑚像鱼一样蹦跳了两下，很快死去。
　　在死亡之前，它们都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尖叫：“吱——！”
　　听着这像警报一样的刺耳声音，陈砚耳膜发疼，又惊又慌。
　　他的心脏“咚咚”狂跳，在心里默念“系统”，想知道这些珊瑚是不是自己的同学。如果是的话，他该怎么办，能救活这几位小小的同学吗……
　　庆幸的是，系统没有跳出来信息，这证明地上的几颗珊瑚是普通的生物，不属于怪物、畸兽或者高智慧的生物。
　　陈砚伸手捡起一颗死掉的圆形珊瑚，试着对它使用心锚，把它救活。
　　就在这时，旁边那扇豪华银色金属门突然“咔哒”一声，缓缓打开。
　　随着门轴的转动，淡蓝色的微光照射出来，把陈砚附近的事物照得清清楚楚。

第61章 第 61 章:东涿
　　一道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那是个男人，拥有一头及腰的深蓝色长发，发间别着银色的鳞片发饰，脖子和手上带着不同粗细的珍珠串。
　　男人穿着一件丝绸长袍，五官美得惊为天人，睫毛像海草一样纤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海洋般的湛蓝色。
　　他走出来的姿势有些别扭，膝盖微微弯曲，脚尖先着地，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不过这不影响他周身的贵气。
　　男人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目光落在地上破碎的玻璃盆和惊慌失措的陈砚身上，湛蓝色的瞳孔瞬间染上怒气。
　　“你眼睛瞎吗？没长眼睛看路？敢私闯我的私人区域，还弄坏我的宠物珊瑚。你是活腻了，在我这里找死？”
　　谩骂的话语很难听，带着傲慢与鄙夷。但陈砚却古怪地觉得，这个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像涨潮时的海浪声，清冽又磁性，让人忍不住想多听几句。
　　东涿见蹲在地上的人没反应，呆呆地望着自己，怒气更甚。
　　他口中念起晦涩的咒语，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水光。随着咒语声的拉长，水光逐渐变成绳索的形状，要朝陈砚飞去。
　　见对方要攻击自己，陈砚这才回过神，立马朝门口的漂亮男人动用能力——心锚。
　　他们没指望对方心情变好，只求能稍微缓解一下对方的怒气，别真的动手。
　　陈砚捧着一颗已经死亡、救不活的球状珊瑚，站起身，对男人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在找431号房间，走错路了。晚上的走廊很昏暗，我没看到路中央的玻璃盆……”
　　道完歉，他在心里念了一声系统，查看对方的身份。
　　扭曲的血字很快浮现在他的眼前。
　　【姓名：东涿】
　　【种族：人鱼族（异）】
　　【年龄：26】
　　【精神值：7003】
　　【等级：70级（低级boss）】
　　【能力：深海秘语（熟练度39%），液态化躯（熟练度37%），控水术（22%），治愈之泪（熟练度5%）】
　　【身份：五王子，诗歌神的代言人，天选者，学生】
　　陈砚不敢相信，他竟然在一天内见到了三个超级天才。
　　东涿的精神等级以及能力熟练度，虽然没有诺厄和赵阳羽高，但是对比交流板上罗列的天才，依然超出理解范畴。
　　东涿把水光绳索扔了出去，牢牢缠住陈砚。
　　“你刚才在对我使用你的能力？就那点精神值……你是看不起我，还是实力只有这点？”东涿鄙夷地道。
　　陈砚被水绳子勒住后，动弹不得。
　　他不敢中断自己的精神值，一边使用心锚，一边说：“这里是走廊，不算你的宿舍区吧？你在路中央放东西，别人当然可能踢到。”
　　东涿哼了一声：“你这种手段我见多了，无非是爱慕我、想吸引我的注意力，故意弄坏我的宠物珊瑚，想来和我搭话。”
　　陈砚发懵，怎么感觉自己和东涿的对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认识你。我今天才来神纹塔楼，刚刚才登记住宿，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1号房间的宿舍管理员和宿舍管家。”
　　陈砚的神情非常真诚，一点没有撒谎的迹象。
　　东涿观察了一会儿陈砚的穿着和身形，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可能真的不是自己的爱慕者。
　　他有轻微的脸盲症，对人鱼以外的种族向来记不住长相。但是他很能分辨其他生物的声音和穿着，神纹塔楼的学生没有一位穿暗影黑纱，声音还这么动听，即使放到他们人鱼族，也算中等偏上。
　　意识到这一点后，东涿心里反而升起一丝不满：“怎么还在对我使用你那毫无作用的破能力？你真够弱小的，用了半天能力，身上的水绳一点没解开，我也没受半点伤。”
　　东涿抬手，指了指这条宽敞走廊的入口以及另外一边的尽头，语气带着强硬：“这条走廊里的五间高级宿舍都被我租下，理所当然，这条走廊也属于我的私人区域！”
　　“还有，走廊入口的墙上贴了‘私人区域，禁止入内’的铁牌，你的眼睛白长了？你来神纹部读书，没有打听过吗？整个神纹部，谁不知道这片区域是我的，就你无礼地闯进来。”
　　陈砚被骂了半天，胆量被东涿骂得越来越小。
　　最后，在东涿停下来时，他无奈地解释：“对不起，我真没注意到，我对30楼不熟悉，而且晚上很黑……”
　　东涿不想再浪费口水，湛蓝色的眼睛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盆，以及死掉的几个宠物珊瑚。
　　他把手搭在胳膊上，倚在门边，傲慢地道：“就算你是新来的，弄坏我的宠物也得赔！你知道这锡月珊瑚有多难养吗？”
　　“它们必须泡在五凶海最干净的海水中，每天要吃半颗五厘米以上的蚌珠，吸收一个小时的黑暗灰雾。刚才我把它们放出来吸一会儿灰雾，就被你弄坏了，你知道它们值多少钱吗？”
　　陈砚紧张巴巴地问：“多少钱？”
　　问的时候，他手心里全是汗。
　　东涿快速打量着陈砚，这身暗影黑纱虽然黑黢黢的，土气又压抑，但材质极好，价格不菲，而且这人类手腕上露出来的两根手链，是珍贵的晶仆吧？
　　发现这个人类不缺钱，东涿故意把价格往高了说：“三万高级结晶，少一分都不行！”
　　“三、三万？！”
　　陈砚彻底呆住，大脑一片空白，连被水绳勒住的疼痛都忽略了。
　　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2944.5块高级结晶，只达到赔偿金额的零头。
　　三万高级结晶……相当于他二百五十年的住宿费，两万天的生活费……这笔天价赔偿，他怎么还得上？！
　　陈砚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感觉被治好的心脏病回来了，心里又慌又惊又气。
　　“怎么了？”
　　东涿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砚嗫嚅：“我……”
　　“不想赔？想赖账？我不介意送你去神纹部的地牢里待着，尝尝蚀肉水的滋味。”
　　东涿的声音冷了几分，哪怕生气，也依旧好听得让人分心。
　　蚀肉水的名字听得陈砚打了个寒颤，他连忙摇头：“不不，我想赔，我真的想赔……但是我赔不起。”
　　东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过陈砚身上的黑纱，又落在陈砚手腕处。
　　“耍我是吧？你当我眼瞎，你身上这套暗影黑纱，还有手上藏着的两个晶仆，远超三万高级结晶，你跟我说你赔不起？”
　　东涿的话让陈砚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震惊。
　　暗影王给他的衣服和蛇仆竟然这么昂贵？他一直以为身上的是套普通衣物，手腕上的蛇仆是稍微昂贵点的奇物。
　　得知这件事，陈砚很不安，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卷走贵重物品逃跑的诈骗犯……
　　东涿看到陈砚脸上明显的震惊，心里很疑惑。
　　他挑了一下眉，追问：“你不知道你这一身值多少钱？”
　　陈砚木然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慌乱：“我不知道……身上的衣服和两条蛇仆我不能赔给你，它们不是我的东西，它们属于暗影王。”
　　“原来是个小偷。”
　　东涿声音轻飘飘的，刺骨地讽刺了一句，眼睛看着陈砚时，满是嫌弃，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我不是小偷……衣服和蛇仆真的是暗影王给的。”
　　陈砚被水绳子捆着，身体不能动，只能拼命地摇晃脑袋。
　　东涿其实也就是随口讽刺一句。他心里清楚，就陈砚这低弱的实力，别说偷暗影王的东西了，恐怕连黑暗森林外围的低级怨灵虫都打不过。
　　只是人鱼族天生带着优越感，他觉着，领主也该拥有领主的样子，和这些低弱的生物打什么交道，因此没忍住刻薄了一下。
　　东涿始终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持续地向自己飘来，不痛不痒地缠在自己身上。
　　他皱眉，语气很不耐烦：“你怎么还在对我使用你那孱弱无能的精神值？这点力道，连让我分神都做不到。”
　　陈砚没说话，不敢停掉心锚。他看得出来，东涿虽然还在生气，但明显比一开始要好不少。要是现在停了，万一对方再次发怒，把他送去地牢就完了。
　　陈砚抿着嘴不说话，默默维持心锚的输出，只要恢复一点精神值，就送到东涿身上。
　　东涿盯着他紧张的样子，又闻到一股饭菜香气，心里莫名一动。
　　原本东涿只想让这个人类赔偿自己的损失，现在突然觉得，如果这个人类赔不起，自己把他收来当一个任劳任怨的仆人也不错。
　　自从来到黑地，没了海里那些随身伺候的仆人，他过得很不习惯。
　　而且这个人类适合就适合在，眼里对他没有痴慕之情，不会用恶心的眼神盯着他瞧，也不会说油腻的话。
　　这个念头一起，东涿就抬手念咒，召唤出一个淡蓝色的水漩涡。
　　他从漩涡空间里取出一张印有海浪纹路的白色纸张，伸直修长的手指，一边念咒，一边在纸上轻轻一抹。
　　很快，白色的纸张上浮现出淡蓝色的文字，一排接一排，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张纸，左下角落了个华丽的名字。
　　“既然你赔不起，那就和我签一份血契。”东涿低头检查纸张上的内容，对陈砚道。
　　“什么血契？”陈砚问。
　　“当然是赔偿我的血契。”
　　东涿漫不经心地道：“你赔不了钱，就把人赔给我，签下血契后，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陈砚撑着脖子，想看清纸上的内容，可惜水缚咒捆着他，他看不到。
　　东涿看着他这副笨拙、没什么警惕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看你那点出息，怕我坑你？”
　　他挥动手指，驱动那张印着海浪纹的合同纸，慢悠悠地飞到陈砚面前：“想看就看，前提是你能看懂海族的文字，我犯得着骗你吗？我闲得无聊？”
　　“你给我当牛做马三年，三年一到，这个血契就完成结束，算便宜你了。”
　　陈砚盯着面前的合同纸，阅读浮于表面的系统翻译。可这次的系统翻译很不给力，很多文字都没有翻译出来，断断续续地向他展示着纸上的内容。
　　陈砚连蒙带猜地看下来，勉强看懂核心的内容，发现和东涿说的大差不差，合同末尾的期限也确实写的三年。
　　可他不愿意把自己卖出去三年。
　　如果他签了血契后，又违背血契，被东涿发现他没受到惩罚，东涿会把他送去地牢吗？
　　陈砚心里七上八下了一会儿，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最多一年……三年太久了，我只在你手下干一年的活。”
　　东涿的语气沉了下来：“我说三年就三年！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东涿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砚：“帮我做点杂事而已，一年一万高级结晶，这已经是给你开的天价了！像你这样低贱的弱者，放在以前，连给我打扫宫殿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让我给你算这么多的工钱。”
　　“你想去地牢待着，我现在就送你去！”
　　陈砚被他最后这句话吓到，心里飞快地盘算，签血契至少还有自由的盼头，要是去了地牢，还不知道有多惨。
　　他还在持续地使用心锚，暗想，用了这么多精神值，东涿依旧生气，要是自己没有心锚这个能力，东涿不会早就置他于死地了吧？
　　“我签……我答应给你干三年的活，抵上赔偿。”陈砚声音带点颤抖地道。
　　东涿这才满意地勾了下嘴，对于陈砚那点持续不断的精神值完全不在意。
　　他抬手，在血契上轻轻一点，滴下一粒深蓝色的血液：“东涿。”
　　完成自己的仪式后，他看向陈砚，用眼神示意陈砚做乙方的仪式。
　　陈砚的四肢被水缚咒捆得发麻，抿了一下嘴道：“你得解开我身上的水绳子，我才能签字。”
　　东涿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满脸嫌弃，手指动了动，解开缠在陈砚身上的水绳。
　　获得自由后，陈砚张嘴咬破自己的食指，将指尖渗出的血珠按到纸张的右下角。
　　这行为让东涿瞳孔一缩，惊讶地问：“你连凝血咒都不会？”
　　在东涿眼里，凝血咒是连海族十岁幼崽都会的基础咒语。陈砚竟然要用这么原始的方式取血，简直笨到荒唐。
　　陈砚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语气自然：“我没学过。”
　　他收起食指，心里只想赶紧签完走人，问东涿：“你有笔吗？我身上没带笔，签不了名字。”
　　东涿看向合同纸的右下角，有些嫌弃那滴混着口水的血液。他不耐烦地招来合同纸，飞快念了句短咒，指尖凝聚出一小团淡蓝色的水光。
　　“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写，免得你再弄脏这张契约。”
　　“陈砚。”
　　东涿的食指悬在纸上，纹丝不动：“哪两个字？怎么写？”
　　陈砚沉默，他在交流板上学的黑地文字屈指可数，交流水平连刚说话的婴儿都不如。
　　他只能寄希望于系统的翻译足够给力：“陈述的陈，笔墨纸砚的砚。”
　　可这话落进东涿的耳朵里，却变成了模糊的音节。
　　东涿没听明白，更看不明白陈砚的口型。
　　“你从哪个没开化的穷乡僻壤走出来的？我吃的还是高级交流果。”东涿的语气里满是鄙夷。
　　他干脆将指尖的水光揉成一只细长的水笔，伸到陈砚面前：“你自己写！”
　　陈砚接过用水做的笔。冰凉柔软的触感让他很不适应，手腕不知道怎么用力，最后在血契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陈砚”两个字。
　　蚯蚓般的字迹，和左边东涿华丽的字迹对比起来，粗糙得可笑。
　　东涿看了一眼，心里越发肯定陈砚来自偏远的小地方。他自幼学习各种神纹、各族语言，从未见过这种陌生难看的文字。
　　在陈砚念出自己的名字之后，印着海浪的白纸突然冒起蓝色的水光，寸寸碎裂，化作细小的浪花，消散在走廊中的灰雾里。
　　东涿感受到，体内多了丝束缚感，那是血契生效的印记。他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看陈砚的眼神没有那么盛气凌人了。
　　陈砚又有了那种感觉，有根无形的线试图缠绕自己，但是它没能成功。
　　陈砚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海浪纹路的血契纸也没有在他身上生效。
　　不过答应东涿的活，还是得干，他怕被东涿送去坐牢。
　　“请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陈砚问。
　　东涿原本想说“赶紧走”，却被那股淡淡的饭菜香勾得胃里一阵发空。
　　那香味和食楼里所有的菜不同，肉香特别醇厚，清爽的蔬菜香和适宜的香料味儿搭配得非常完美，是他没有闻到过的搭配。
　　东涿环抱双臂：“你今晚吃的什么？”
　　话题突然跳跃，陈砚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地回答：“自己做的炒菜和炖菜。”
　　东涿抬了抬下巴，下达命令：“明天早上6:30准时到我的门前，敲门轻一点，不准吵醒我。到时候，我的附魔晶仆会给你开门。我明天的早餐，你负责做，听到没有？”
　　陈砚点头：“知道了，我明天会准时来。”
　　做个早餐，对他来讲，不是什么难事。
　　东涿握住门上的海浪纹黄铜把手，刚要关门，又想起陈砚之所以闯入自己的私人区域，是因为走错了路。
　　他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语气硬邦邦地道：“怎么还在对我使用你的精神值？这么弱的精神值，别再往我身上飘了，烦得很。”
　　东涿滚动了一下喉咙，把声音压低，怕被别的生物听见他在做好事：“蠢货，回到这条走廊的入口，右转，遇到第一个岔路口再左拐，一直走，就能到你那431号破房间。”
　　陈砚这才中断心锚。他暗自怀疑，心锚是不是有时间限制？今天在赵阳羽身上用了大半天，因此再对东涿输出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不过，这个不好断定。也许他的心锚起了作用，只是东涿心情太糟糕了。
　　看到东涿渐渐合上门，陈砚对走路姿势怪异的背影轻声道：“谢谢你帮我指路。”
　　本来想立即走人的，但陈砚觉得，自己踢碎的玻璃盆应该自己收拾。
　　他蹲下身，想去捡那些玻璃碎片，还有死去的珊瑚球。
　　手指还没碰到碎玻璃，就听见门缝里传来东涿清冽的声音：“别捡了，免得划破你的手指，让你那低贱的血洒到我的门口，附魔晶仆会出来打扫干净。”
　　陈砚站起身，对着门缝再次道谢：“好的，谢谢。”
　　随后，他按着刚才东涿说的路，快步离开这条宽敞的走廊。
　　陈砚没看见，在他转身离开后，银色的大门又悄悄拉开了一点。
　　东涿湛蓝的眼睛透过门缝，盯着陈砚离开的背影。直到陈砚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灰雾深处，他才收回目光，“砰”地一声，彻底关上金属门。
　　“一个奇怪的人类。”东涿边走边低声嘀咕。
　　他第一次见不是暗影的生物穿着暗影的黑纱，手上还缠着暗影王专属的蛇仆，而且特别蠢笨好骗，说三万高级结晶，还真的信了。
　　一个弱得连凝血咒都不会的人类，究竟是怎么在黑地活下来的？
　　东涿晃了晃头，把这些疑惑抛在脑后，反正陈砚现在是自己的佣人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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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砚回到之前狭窄的走廊，两侧的门又变成了拥挤、朴素的木门。
　　他按照东涿的指引，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在最后一个走廊尽头看到431的门牌号。
　　房间门旁边三米处，是塔楼的玻璃墙，一面黑色的落地玻璃。
　　陈砚没有立刻打开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玻璃前，往外面看。
　　天边的月亮依旧像指甲盖那么小，被灰云围着，只漏出一点微弱的银辉。
　　半空中盘旋着几只怪鸟，下方被诺厄破坏过的花园与道路充满灰雾，仔细看，能看到几个模糊移动的影子。
　　学校附近有一片很近的黑暗森林吗？这才过一个小时，塔楼下就出现了怪物和畸兽。
　　陈砚不知道这些怪物、畸兽会不会进入30层，保险起见，他立刻拿出学生徽章，贴在房门口的神纹板上。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陈砚还没进去，就闻到浓重的灰尘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走进去，把房门关上，陈砚的视野有了光，但是依旧不强烈。
　　墙壁上的壁灯自动燃烧起火焰，然而深紫色的火焰非常微弱，光芒弱到陈砚必须凑到跟前，才能看清旁边木柜上的花纹。
　　木柜表面积满厚厚的灰尘，显然，这个房间很多年没有住过人。
　　陈砚直起身，往房间里走了几步，地板上很快留下他清晰的脚印。
　　低级宿舍确实像管理员约克说的那样简陋，五十平米的空间被分成三个狭小的区域。门口是玄关与卫生间，空空如也，看不到打扫的工具；中间是厨房、客厅，摆着一块石台、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一把椅子；最里面是卧室，简简单单的木床上，什么都没有。
　　陈砚站在房间中央，叹了一声气。这个时候，他有赵阳羽的能力就好了，只需要念首诗歌，就能清洁干净房屋。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今天下午他在石岛上，赵阳羽的石室也满是灰尘，为什么不用诗歌清洁？
　　想到这里，他又回忆到赵阳羽说过的话，满地散落的纸张蕴含着言灵术的力量，无法用诗歌进行整理。或许，那些灰尘也受到了影响，没办法用诗歌清除吧……
　　“看来，今天得晚点睡，还要花很多钱。”陈砚沮丧地念了一句。
　　他从物品栏中拿出交流板，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晚上21:13。还好，不算太晚，他有足够的时间收拾和布置。
　　打开交流板的【交易】区，陈砚快速在上面搜索，筛选最便宜的日常用品和清洁用品。
　　花了半个小时把所有基础用品买好后，陈砚撩起袖子，开始利落地干活，一边不停咳嗽，一边打扫积满灰尘的房间。

第62章 第 62 章:神纹尝试
　　收拾布置完房间，给壁灯添上火晶，已经深夜23点，陈砚浑身酸痛。
　　他拍了拍被褥上面的褶皱，累得差点直不起腰。
　　但是还不能这么早睡觉。
　　陈砚展开楮美丽给他的卷轴，查看明天的课程安排，9点才开始上课，不是很早。但他要在6:30的时候，去东涿的宿舍给债主做早餐。
　　为了防止明天上课什么都听不懂，陈砚又拿出楮美丽给他的三本书，每本简单地翻了翻扉页、目录、标题和部分正文内容。
　　翻完之后，他决定先阅读《神纹基础教材》。
　　至于《黑地文字解析》和《各族语言纲要》，出乎意料地，系统可以把所有的内容翻译出来，陈砚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在这两本书上费太多功夫。
　　陈砚拿着《神纹基础教材》，目光放在另外两本书上，心里觉得很奇怪。
　　黑地的文字和其他种族的文字，系统都能翻译，为什么神纹有很多都翻译不出来？
　　还有，几个小时前，东涿书写的海族文字，也有部分翻译不出来。
　　陈砚想不明白。
　　他翻开《神纹基础教材》，仔细阅读开篇。开篇讲的是神纹的起源、作用和基础绘制方法，末尾还配了一张图。
　　配图上画着复杂的线条，让人一眼难以记住。但幸运的是，这张图，系统能翻译：「小火」。
　　陈砚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又倒回去阅读开篇讲的内容。
　　用特殊的办法把神纹刻在物体上，可以给物体附上魔力，使物体具有神奇的作用；神纹用于阵法之中，可以形成防御阵、围困阵、传送阵等等；用精神值勾勒神纹，并用言语激活，则能开启相应的咒语。
　　前面两点，是陈砚想学的技能，他未来想靠着给物体附魔或者布置阵法赚钱。
　　最后一点，是他现在才了解到的知识。原来大家能随意用出凝血咒、驱使咒等等咒语，是因为掌握了相关的神纹。
　　陈砚回到开篇末尾的图上，用脑子记了半天，然后试着用精神值，在半空中把复杂的线条勾勒出来。
　　等他勉强用精神值把复杂的线条画好，时间已经过去十三分钟。
　　陈砚脸色苍白，这才明白，为什么入读手册上说神纹难学……
　　一是神纹对精神值有要求，像他这样低的精神值，只能勾勒线条数量在三十笔以下的低级神纹。
　　二是神纹难以破译，需要极佳的悟性。想准确破解神纹的含义，不仅需要一位深谙神纹的老师，还需要自身拥有很高的悟性。
　　三是神纹激活很难。部分神纹被破解出了含义，但是无论用哪个种族的语言发音，都无法激活它。
　　还有部分神纹更加奇特，必须掌握某个特定种族的语言才能激活它，而且，光是模仿这个种族的语言发音还不行，那样只会得到失败的结果。
　　陈砚勾勒好「小火」这个低级神纹后，不甘心它就这么白白消散。他忍着头痛，决定用华夏语完成最后一个激活神纹的步骤。
　　“小火。”陈砚念道。
　　他心里知道自己不会成功，只是想完成勾勒、想象、发音三个步骤。
　　完成后，陈砚心里舒坦了。他闭上眼睛，放松自己，等待精神值的恢复。
　　然而在眼睛快合上的那一刻，陈砚面前突然燃起一小朵火花。
　　他迅速睁开眼睛，惊喜地发现，这朵小火花就是他刚刚想象的样子——蜡烛燃烧时的火焰形态，下面部分像水滴，上面扁长，顶部飘动着淡淡的黑烟。
　　惊喜持续了不到两秒，「小火」这个神纹直接耗空了他剩余的那点精神值，使他一下子晕倒过去，脑袋咚地一声砸在桌子上。
　　空中的小火花，在没有精神值作为燃料时，瞬间消散。
　　陈砚倒在桌面上，昏迷了七八分钟，才捂着胀痛的脑袋苏醒，缓缓直起腰。
　　他按着太阳穴，庆幸自己没有直接睡过去。
　　刚刚怎么就成功了？陈砚既疑惑又惊喜。强烈的情绪使得他精神奕奕，一点困意都没有。
　　开篇并没有讲，「小火」这个低级神纹能被言语激活，变成一个咒语，甚至没讲清这个神纹的含义。
　　他不仅靠系统知道了神纹的意思，还能直接用华夏语激活神纹？
　　陈砚被巨大的惊喜冲击，怀疑自己可以不用学那些特定种族的语言，以后只要知道了神纹的意思，就能直接用华夏语激活神纹，把神纹变成咒语。
　　借着这股兴奋劲，陈砚拿着薄薄的《神纹基础教材》，继续往后翻，很快翻到第二张配图。
　　不过这次运气不好，系统翻译不出图上神纹的意思。
　　他只能老实地回到第一章的开头，阅读浮于表面的系统翻译。
　　他一行接一行地读了三页，发现两页半都在讲这个神纹的来源以及破译它的历史，最后半页才在模糊地讲这个神纹的含义。
　　陈砚把这半页的内容看了三遍，大概猜出了这个低级神纹的含义，应该是「光芒」的意思。
　　感觉自己的精神值恢复得差不多了，陈砚再一次尝试在空中勾勒神纹的线条。
　　「光芒」这个神纹的线条数量比「小火」只多四根线条，总共十三根，勾勒起来并没有难很多，陈砚花了十九分钟，就将它勾勒出来。
　　勾勒成功之后，陈砚像刚才那样念出这个低级神纹的意思，试着激活它：“光芒。”
　　然而这次令他失望了。出声之后，半空中的精神值线条快速溃散，没有一点光芒闪现出来。
　　难道不是光芒的意思？陈砚按了几下太阳穴，晕着脑袋拿起《神纹基础教材》，再次阅读那后半页的内容。
　　关于这个低级神纹的含义，章节最后几排内容写得非常含糊。
　　陈砚阅读了好几遍系统翻译，依旧无法确定这个神纹的准确意思。
　　看来，还是得需要老师教才行，陈砚翻过章节的内容，来到第一章尾页的配图处。
　　神奇的是，经过刚才的尝试，他再一次查看这张配图时，图片上有了系统翻译……
　　在配图的左上角，复杂的线条上方，出现了一个扭曲的血字——【光】。
　　陈砚睁大眼睛，流露出恍然的神色。
　　系统翻译不出这些线条，是因为这些神纹不在系统语言库里？如果他用正确的意思激活某个神纹文字，系统再次遇到这个文字时，就能将它翻译出来？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可以通过金手指系统作弊？通过不断的试错，确认神纹的意思……
　　陈砚心跳加速，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继续在空中勾勒图上的神纹，用「微光」、「光明」、「光亮」等词汇进行尝试。
　　可惜的是，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让系统纳入新的神纹。
　　第一章末尾的配图，系统依旧只能翻译出左上角「光」这个字，无法翻译右下角的线条。
　　尝试太多次后，陈砚的精神非常疲惫。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1:03，距离交流板上设置的闹钟不到5个小时。
　　陈砚放弃了对这个神纹的尝试，将书籍放下，也将心里的兴奋劲儿放下，在心里念了一声“系统”，开始查看自己的个人信息。
　　【姓名：陈砚】
　　【种族：人类】
　　【年龄：22】
　　【精神值：811】
　　【等级：8级（普通怪）】
　　【能力：心锚（熟练度59%）（每50级可获得1张能力抽取卡）】
　　【身份：贴身秘书、贴身床伴、异神、线人、助手、佣人、学生】
　　【物品栏：1立方米（每10级增加1立方米）】
　　陈砚首先关注到，自己精神值的增长速度变慢了一点点。在破5级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这件事，但当时不太确定。
　　这两天，他使用精神值使用得很频繁，按理来讲，他应该突破了10级，然而他现在只有8级。
　　意识到这一点，陈砚暗自对自己道，得更加努力才行。往后，增长速度大概率会变得越来越慢。
　　心锚的熟练度增加了29%，这个倒是出乎陈砚的意料。
　　但这方面的提高，并没让他高兴。他觉得是因为能力太弱了，所以熟练度才增长得这么快。
　　陈砚把目光放到身份这一栏，他的身份超过五个之后，系统就省去了身份的前缀。可是【贴身床伴】，这是个什么身份？他不是暗影王的贴身巡逻员吗？就因为暗影王不让他出地宫，就变成了床伴？
　　陈砚郁闷地移开视线，来到最后一条个人信息。
　　虽然他现在的东西不多，一立方米的空间够用，但空间肯定是越大越好。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获得新能力和更多的空间。
　　扭曲血字消失的瞬间，浓重的困意袭来，陈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站起身，卷起长长的黑纱，将里兜里的小黑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小黑蜷缩成一团，虫声身着呼吸平稳起伏，睡得格外香甜，不管他怎么摇动，都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还好公良永元把你变得这么小。”
　　陈砚看着桌子上的小黑，心里暗道，要是小黑还是之前的体型，这五十平米的简陋宿舍，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陈砚拿出交流板，再次点开【交易】的版块，在上面选了两套最便宜的浅灰色衣服、一套睡衣，以及一些洗漱用的奇物。
　　他身上穿的暗影黑纱总是引来异样的眼光，他决定把这身衣服洗干净放好，等以后还给暗影王，因为东涿说这套衣服很贵。
　　买好东西，一共花了两百八十块高级结晶，花得陈砚肉痛不已。他每一样还挑的最便宜的那一款。
　　灰雾漩涡出现在交流板的上方，没一会儿就飘出来他购买的物品。
　　陈砚把东西取下来，放到桌子上。
　　他很珍惜公良永元送给他的交流板，买完东西，就把水晶交流板叠好，放到床上。
　　他打算后面详细研究一下【交易】这个版块，等自己学会了神纹、学会了制作奇物，也许可以在上面卖点东西。
　　把交流板放到枕头底下后，陈砚再次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脑子困得不行。
　　他拿起睡衣与洗漱用品，快步走进卫生间，对墙壁上的水晶鸟头使用精神值，想象它喷出花洒般的水。
　　生活中时时刻刻都需要使用精神值，让陈砚觉得很累。他快速地洗完澡、洗完头，用干发毛巾吸干身上的水分，刷完牙后，就一头倒在不太柔软的床上。
　　被褥带着新布料的气味，还算好闻。
　　经过这一天的波折，陈砚闻着这股类似于草香的气味，身体里的疲惫彻底爆发。
　　他几乎沾床就睡着了，这一夜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次日早上6点，陈砚被交流板设定的震动闹钟吵醒。
　　他缓缓坐起身，脑子特别懵，看着墙壁上的壁灯一动不动。
　　壁灯内燃烧着两种颜色的火焰，紫色与橙黄色。橙黄色的火焰燃烧得很旺盛，占据十分之九，剩下一分留给紫色火焰，淡淡的紫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想着节约一点，陈砚没舍得扔掉剩余的那点紫火晶，往壁灯里仅添了一块橙黄色的火晶。
　　被偏暖色的火光照耀，陈砚觉得很舒适。他还是喜欢这种偏太阳的光芒，照得人心里暖暖的。
　　在床上呆坐了七八分钟，眼看时间不早了，陈砚快速下床，去卫生间洗漱，换上崭新的、简单的灰衣服。
　　出来后，他将交流板和桌上的三本教材一一放进物品栏，目光落在桌上熟睡的小黑身上，犹豫了一下。
　　要是小黑中途醒来，找不到他，肯定会慌。
　　陈砚小心翼翼地把小黑捧起来，放到衣服内侧的口袋里，轻轻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这才放心。
　　全部收拾妥当，交流板上的时间显示6:20，陈砚不敢继续耽搁，立马戴好学生徽章打开房门。
　　东涿要求他6:30准时到，他得快点过去。
　　走廊里依旧弥漫着灰雾，温度比昨天晚上要凉一些，扑在脸上格外清爽。
　　这一路上都没有其他的学生，陈砚按照昨晚的记忆，再次来到那条宽阔的走廊入口处。
　　这次在踏入之前，他特意停下脚步，看向旁边的墙壁。
　　入口的墙上确实挂着一块灰色的铁牌，上面刻着“私人区域，禁止入内”六个字。
　　然而铁牌的颜色与墙体几乎融为一体，刻字又没有涂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外加弥漫的灰雾，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砚很无奈，如果这块铁牌足够明显，他昨天肯定不会误闯。
　　走到那扇嵌满珍珠与珠宝的银色大门前，陈砚抬手，轻轻敲了三下，动作轻柔，怕声音太大，吵醒东涿。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不过开门的不是东涿，而是一个金属人形物体。
　　它通体光滑，表面呈银灰色，没有五官，也没有脚趾，身高大概到陈砚的胸口。
　　光看它的外表，有些简陋。但仔细注意，就会发现它最精致的地方在于手臂和手指。
　　它有四条手臂，每个手都长着六根细长灵活的手指，指关节的灵活程度比陈砚的手指还要优秀。
　　陈砚见到它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系统，想查看它的信息。
　　可面前什么都没跳出来，他这才想起昨晚约克和东涿说的话，面前这个金属人形物体恐怕就是帮忙打扫卫生、整理物品的附魔晶仆。
　　附魔晶仆不会说话，把门打开后，伸出一根金属手指，勾开旁边的木柜，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白色拖鞋，放到陈砚面前。
　　做完这些，它转身走到墙角，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银灰色的金属雕像。
　　陈砚换上鞋，放轻脚步，在一楼转悠了一圈。
　　楼下的房间门全部处于敞开的状态，每个房间里的壁灯都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他大致看了一眼，楼下空无一人，东涿要么在楼上睡觉，要么在其他宿舍里睡觉。
　　陈砚没敢去楼上，穿过刚才的走廊，来到厨房的位置。
　　他走到保鲜箱面前，把门打开，仔细挑选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食材。
　　保鲜箱里，蔬菜种类很多，肉类大多是鱼虾贝类的海洋生物。陈砚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给他的新任债主东涿，做一份海鲜粥，再炒两个清淡的小菜。
　　希望他做出来的早餐，符合东涿的口味。
　　陈砚动作麻利地淘洗谷物，在锅里放上清水，慢慢熬煮，再把贝类肉剥出来，将鱼切成薄片，用清水反复冲洗。
　　清炒的两道小菜也很简单，翠绿的菜叶在少许热油里翻炒两下，就能出锅，保留下脆嫩的口感。
　　陈砚做早餐的时间，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钟。
　　厨房飘满了海鲜的鲜香和蔬菜的清甜，角落里的附魔晶仆微微转动了下金属头颅，像是被这股香气吸引。
　　陈砚把厨房收拾干净，看了一眼交流板上的时间——7:20，比他想象中早。
　　他一刻都不想留在这奢华的宿舍里，四周满是昂贵的摆设，就连他刚刚拿的餐具都精致无比，上面雕满了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陈砚怕待在这宿舍里，又碰坏什么东西，增加自己的负债。因此，把早餐做好后，他立刻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鞋子，悄悄推门离开。
　　走廊里的灰雾比刚才淡了一些，陈砚快步回到431号房间，关上门，在交流板的【交易】区，选购了一些便宜的糙米和蔬菜，给自己做了一份简易的早餐——蔬菜粥。
　　吃完早餐，时间刚好8点，距离第一堂课还有一个小时。
　　陈砚坐在床旁边的木桌前，再一次翻开《神纹基础教材》，开始阅读第二章。
　　这一章和前面那章相差不多，绝大部分都在讲这个低级神纹的来源，以及破译它的历史，仅最后一小段才模糊提到这个神纹的含义。
　　陈砚翻到第二章的最后，看到一张新的神纹图。
　　图上的线条，比前面两张复杂得多，陈砚数了数，一共有二十六根线。
　　这应该是个四字神纹，因为图片上没有空白，系统帮他翻译出两个角落的神纹，左上角是【水】，右下角是【流】，其余两个角落的线条上，没有浮现扭曲的血字。
　　教材对这个神纹图的讲解只有寥寥几句，陈砚盯着线条看了半天，实在猜不出另外两个神纹字是什么意思。
　　他索性往后翻，不再逐章阅读，只简单查看每一章末尾的配图。
　　《神纹基础教材》薄薄一本，里面配有十五张神纹图，系统能完整翻译的只有三张神纹图，翻译出来的分别是「小火」、「变蓝」和「变红」。
　　剩下的配图，要么只能翻译出个别文字，要么完全没有反应。
　　翻完整本书，时间已经8:30，陈砚把所有东西放好，又摸了摸口袋里熟睡的小黑，确认一切妥当，才推开房间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灰雾彻底消失，月光透过黑色玻璃窗倾洒进来，灰灰的，不怎么明亮。
　　不少学生在走廊里走动，没有一位朝他投来异样的眼光，大家都在朝升降机的方向走，不怎么说话。
　　陈砚要去15楼找7号教室，他的第一堂课叫“黑地低级神纹课”，从9点上到11:30结束，期间会休息半小时。
　　顺利地来到15楼，陈砚沿着走廊找到7号教室，可刚走到门口，他就僵住了。
　　教室里，三个狮头人身的学生正在围殴一个长着兔子耳朵的少年，兔耳少年蜷缩在地上，不断发出惨叫，一点不敢反抗。
　　陈砚快速查看他们的信息，发现那三个狮头人，正是昨天把他从升降机里扔出去的可恶家伙。
　　陈砚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可脚步刚动，就被左丘驰注意到。
　　“看什么看？”
　　左丘驰是三人中的老大，金色的狮瞳里满是凶光。他挥了挥手，让两个小弟停下殴打，自己则一步一步地朝陈砚走来，浑身肌肉鼓鼓的，给陈砚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你是哪个老师的学生？敢站在这儿看老子练手。”
　　左丘驰觉得门口这个人类眼熟，但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陈砚吓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默默地对左丘驰使用心锚。他怎么也没想到，左丘驰和他的两个小弟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聋了？”左丘驰逼近一步，拳头捏得咯咯响：“我问你，为什么站在这里看老子练手？你也想吃老子的拳头吗？”
　　也许是使用的时间较短，心锚的效果不是很好，陈砚连忙解释：“不，我是楮美丽老师新收的学生，我在这里上课。”
　　陈砚很想转身走人，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自学，而不是留在这个教室，和三个蛮横的狮人待在一起。
　　左丘驰听完，反而更加生气：“你撒谎也不打个草稿，楮美丽老师马上升职了，不会再收新生。”
　　就在左丘驰准备揪陈砚的领口时，他的余光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虎头人身的学生，拿着交流板慢悠悠地走来，在他们旁边停下：“找个人类。”
　　陈砚看向这位新冒出来的学生，对方的身材比左丘驰还高大，虎瞳锐利，但情绪看着较为正常。
　　“你是不是叫陈砚？”虎头人身的学生问了一句，低头查看手里的交流板，水晶屏幕上显示着陈砚的照片。
　　陈砚转头看到了那张照片。照片上，他正站在东涿的厨房石台前，手里握着锅铲，专注地炒蔬菜。
　　虎头人反复对比照片和陈砚的脸，确认无误后说：“东涿一大早托我找你，总算找到了。他让我转话，中午11:30下课后，去他住的1112号宿舍，给他把午饭做好。还有，以后都去1112号宿舍做饭，不要去1111号做。”
　　转达完东涿的话，虎头人把交流板收起来，上下打量着陈砚，眼睛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既然东涿喜欢你做的饭菜，那你就好好地做，不准和他过多接触，听见没有？”
　　虎头人的目光里除了轻蔑，还有些许敌意。
　　陈砚不想惹上任何麻烦，点头回应道：“我知道了，中午会去的。”

第63章 第 63 章:似乎很有天赋？
　　虎头人身的学生转身离开时，陈砚用系统查看了一下对方的信息。
　　【姓名：付筑】
　　【种族：虎人族】
　　【年龄：389】
　　【精神值：2983】
　　【等级：29级（中级小怪）】
　　【能力：虎啸（熟练度35%），威势（熟练度34%），强化（熟练度5%）】
　　【身份：领主继承者，学生，神纹初级学者，商人】
　　“喂，把你的学生徽章拿出来，我看看。”付筑走后，左丘驰抱着粗壮的胳膊，语气不善地对陈砚说道。
　　陈砚回过头，这才惊觉，自己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一股脑把东西都放进了物品栏，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把学生徽章别在胸口。
　　他连忙打开物品栏，把学生徽章取出来，握在手里，露出一半给左丘驰看。
　　他不敢把徽章交给左丘驰，万一对方故意弄坏徽章或者拿走不还，自己在学校怎么生活？公良永元说过，学生徽章很重要，学校里处处都需要。
　　陈砚始终没有中断对左丘驰使用心锚。或许是持续时间足够久，左丘驰脸上的怒意淡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凶神恶煞。
　　左丘驰瞥了一眼陈砚手里的徽章，没有伸手去抢，张嘴念起简短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响起，陈砚手里的徽章冒起一股黑烟，黑烟在空中扭曲、凝聚，最后化作三个淡黑色的字——楮美丽。
　　左丘驰抖了一下狮耳，表情很意外。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个又瘦又弱的人类，真的是楮美丽新收的学生。
　　左丘驰表情臭臭的，瞪了陈砚一眼：“别再对老子用这么垃圾的精神值！飘得老子烦躁得很！”
　　说完，左丘驰转身，大步走回教室讲台旁，没再理会陈砚。
　　讲台那边，那个兔耳少年没被打了，但是他被左丘驰的两个小弟用麻绳捆得死死的，躺在地上挣扎了半天都坐不起来。
　　陈砚把学生徽章别在胸口，抬脚走进教室，目光忍不住瞟向那个兔耳少年。
　　少年躺在地上微微颤抖，咬着门牙，被左丘驰他们咒骂时，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陈砚心里作痛，很想上前帮忙，可是一想到左丘驰三人的实力，再想到自己低弱的精神值，又把念头压了下去。自己过去，不过是多一个挨揍的人，他连自保都做不到，就别去救人了。
　　陈砚把头往左边扭，才看清这间教室的全貌。
　　7号教室是个非常大的阶梯教室，左边的桌椅一排比一排高，像剧院的看台。上面稀稀落落地坐着五个学生，都在低头使用交流板，没有一个学生抬头看他，或者看向讲台那边。
　　陈砚心里泛起一阵寒意，恍惚间，回到了地球上读书时最黑暗的那段时光。当时他被霸凌，周围的同学也是这样，要么低头假装看书，要么转头望向窗外，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
　　只不过现在，被霸凌的人换成了那个兔耳少年，而他则变成了不敢插手的旁观者……
　　陈砚时常过不了心里道德的那道坎。他站在教室门口，没有往阶梯桌椅那边走，脑子里反复地想，要不要对左丘驰三人使用心锚？如果心锚生效，能不能让他们心情变好，放过那位兔耳少年？
　　可他又不敢赌，心锚这个能力很不稳定，在每个人身上产生的效果都不一样。昨天上午，他对赵阳羽用了那么久的心锚，然而赵阳羽依旧想着自杀；对东涿也用了很久的能力，东涿到最后都气冲冲的，没有饶过他……
　　就在陈砚纠结不定的时候，教室墙上的水晶板显示8:50，距离上课仅剩10分钟的时间。
　　陈砚的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以及打着哈欠的询问声：“陈砚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听见楮美丽的声音，陈砚转身看向教室门口。
　　楮老师来了的话，那三人应该会收敛吧？
　　陈砚一边走向阶梯桌椅，一边把目光放到讲台那边，希望楮美丽能注意到那边的情况，出面制止。
　　可他很快就失望了。
　　楮美丽进来后，看到讲台旁边的四人，视线在左丘驰身上多停顿了一秒，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与愤怒，仅是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道：“快上课了，在这里待着做什么？还不快回到座位上去。”
　　楮美丽连句询问都没有，更别说管制或阻止了。
　　她站到讲台上后，低念咒语，召唤出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许多块相同的神纹石板，一一确认上面的图案。
　　看到这一幕，陈砚的心沉了下去，开始担忧自己未来的学习生涯。
　　然而，令他更不安的事情发生了，左丘驰让小弟给兔耳少年解绑后，突然把目光投向他。
　　左丘驰迈开大步，一步一步朝陈砚走来，最后坐到陈砚旁边的座位上，粗壮的胳膊搭在桌沿，几乎占据了半个桌面。
　　与此同时，左丘驰的两个小弟也跟了过来，一个坐在陈砚的正后方，一个坐在斜后方。
　　三个高大的狮人把陈砚半包围，身上兽毛混着汗味的气息很难闻，让陈砚忍不住屏住呼吸。
　　陈砚很想换个座位，于是朝右边看去，却无意间和斜前方的学生对视上。对方正在偷瞄这里，看陈砚的眼神充满同情，像是在看一个即将遭殃的可怜人。
　　左丘驰揪住陈砚肩头的衣服，用蛮力往自己这边拽。
　　却不料陈砚的衣服质量不怎么好，这一拽，直接扯裂了领口，使得陈砚的肩膀、锁骨以及靠下方的皮肤都露了出来。
　　瓷白光滑的皮肤，与左丘驰粗糙多毛的手背形成刺目的反差。左丘驰像碰到一团火，猛地缩回了手，搓了搓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
　　陈砚连忙把衣领拉回来，重新对左丘驰使用心锚。不仅对左丘驰使用，他还把精神值延伸到身后的两个小弟身上，希望这三人心情好一些，不要再欺负自己。
　　再次感受到那丝弱得可怜的精神值，左丘驰将粗壮的胳膊搭在陈砚瘦削的肩膀上，压得陈砚往下弯腰：“你怎么又在对老子用这么弱的精神值？你在用什么能力？”
　　陈砚身体僵硬，不敢隐瞒，怕左丘驰对他动手：“让你心情好点的能力。”
　　“噗哈哈……”身后传来两个小弟的笑声。
　　他们嘲讽道：“还有这种能力，也太弱了吧？”“老大，这小子肯定是怕你揍他哈哈哈。”
　　左丘驰跟着笑了两声，胳膊依旧搭在陈砚的肩膀上。
　　他突然对这个没毛的人类产生了兴趣，目光黏在陈砚清秀的侧脸上，凑近陈砚的耳边问：“你叫什么名字？来自云开大陆哪个王国？”
　　陈砚很紧张，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小黑，才稍微安心一些。
　　还好，他没有受罪很久，讲台处的楮美丽突然清咳一声，严肃地道：“左丘驰你给我安静！马上就要上课了！”
　　听到楮美丽的话，左丘驰立马抬起手臂，放过了陈砚，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楮美丽看着陈砚，语气没什么温度：“陈砚，我马上要升职了，需要外出考取徽章，不能亲自教你，你自己先看教材自学。既然当了我的学生，就要争取十年内拿到初级学者的徽章，以后不要丢我的脸。”
　　陈砚向她点头：“我会努力的。”
　　他回答完后，听到了其余学生的笑声，还听到身后的小弟嘲笑他：“老师是为了鞭策你，才跟你说十年，你还真信了。想拿到初级学者的徽章，至少需要三十年。”
　　陈砚心里一惊，三十年？难怪教室里没什么学生，难怪除了自己和东涿，其余学生的年龄都挺大的……
　　墙上的水晶板一到九点，楮美丽就念起咒语，驱动灰雾，把那些一模一样的神纹石板分发到学生手中。
　　“你们已经观摩这个神纹三个月了，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把它拿出来给你们观摩。”
　　分发完相同的神纹石板，楮美丽拍了拍手，空中的灰雾尽数消散。
　　随后，她走到教室门口，对左丘驰喊道：“左丘驰，你跟出来一下。”
　　“马上来。”左丘驰站起身，狮尾烦躁地扫过椅子。
　　他转头对陈砚身后的两个小弟厉声命令：“给我看好他！不许让他跑了。”
　　“好的老大！”两个小弟立刻挺直腰板，回答道。
　　楮美丽和左丘驰一走，教室里瞬间没了约束与压迫，略微嘈杂起来。
　　陈砚向右边看去，那边坐着六个学生，有三个直接趴在桌上，脑袋一歪开始打盹；有两个凑在一起，对着交流板有说有笑。只有那个被欺负的兔耳少年，坐得笔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神纹石板，眼神格外认真。
　　陈砚忍不住查看对方的信息。
　　【姓名：春鸣】
　　【种族：兔人族】
　　【年龄：201】
　　【精神值：1211】
　　【等级：12级（入门小怪）】
　　【能力：真实之眼（熟练度31%）】
　　【身份：学生】
　　真实之眼？陈砚多次用这个能力作为借口，现在真的看到了这项能力，心里有些惊讶。
　　不过这个能力特别是特别，但是跟自己的心锚一样，没什么攻击力，也难怪这个叫春鸣的学生饱受欺负。
　　陈砚收回视线，也开始专心研究自己面前的神纹石板。
　　复杂的线条分为两个部分，位于左上角和右下角。系统只帮他翻译出左上角的神纹线条，那是一个「变」字。
　　陈砚仔细观察左上角的神纹，然后从物品栏里掏出《神纹基础教材》，翻到「变蓝」、「变红」两张神纹图。
　　仔细对比，他发现三个「变」的神纹是一样的，差别在细节和写法方面。
　　「变蓝」的「变」线条规整，像地球上的楷书；「变红」的「变」线条稍微歪斜，透露着笨拙感，有点像小学生画的线。
　　而楮美丽给的神纹石板上，「变」这个神纹，线条乱得像自由挥洒的草书，好几根线条头尾衔接，呈圆弧状纠缠在一起。如果不是系统明确翻译出它是「变」，陈砚就算记熟了前两种写法，也不太能认出这是同一个神纹。
　　陈砚伸直食指，在桌子上虚画着「变」的三种纹路，从规整的线条到歪扭的线条，再到潦草的线条，一遍遍重复，直到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知道线条的走向。
　　记熟「变」这个神纹字后，陈砚把目光移向神纹石板的右下角，那团系统翻译不出来的复杂纹路。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线条。
　　目前他接触的神纹不多，就教材里的十五张配图，想找熟悉的线条，不需要费太多的功夫。
　　陈砚翻开《神纹基础教材》，刚翻过「小火」这个神纹，就在第三张配图上看到了相似的线条。
　　这张四字神纹配图，系统只能翻译出左上角的「水」和右下角的「流」。现在陈砚再看配图的左下角，那一团杂乱线条和神纹石板右下角的线条很相似。
　　陈砚对比着两团线条画了几遍，最后确认这是同一个神纹字。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荧光色的水晶板，上面显示时间10:17。
　　楮美丽和左丘驰都还没回来，教室里的几个学生依旧在偷懒睡觉，或者玩交流板，只有他和那个叫春鸣的学生在认真研究神纹石板。
　　陈砚伸了个懒腰，继续记忆《神纹基础教材》里面系统能翻译的神纹字，比如「蓝」和「红」这两个神纹字。
　　又坐了快半个小时，陈砚膀胱发胀，很想去厕所。
　　他站起身，刚迈开脚，就听到左丘驰的小弟粗声粗气地喊：“欸欸欸，站住！你往哪儿跑？”
　　陈砚这才想起，自己还被监视着。他转过身，在心里默念系统，查看那两个狮人的信息。
　　左边皮肤较黑的那个叫罗炳，年龄291，精神等级19级；右边皮肤颜色较浅的叫罗应，年龄237岁，精神等级14级。
　　两人的精神值都比他高，陈砚不想惹他们，立马使用心锚，老实地道：“我想去上厕所，很快就回来。”
　　罗炳和罗应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站起来。
　　罗应挠了一下狮耳：“我们跟你一块去，老大说了要看好你，不能让你趁机跑了。”
　　陈砚点点头，暗道，还好心锚管用，从进教室到现在，左丘驰三人都没有对他动手。
　　陈砚离开教室后，习惯性地走向走廊的尽头。
　　没走几步，他就被罗炳拉住后领，让衣服领口又裂开了一些，几乎快裂到他的胸前。
　　“去哪儿呢？你是不是想趁老大不在逃跑？”罗炳问。
　　陈砚摇头：“没有，我真的想上厕所。”
　　罗应在旁边撞了一下罗炳的胳膊：“哥，你忘了，他新来的，哪里知道厕所在哪儿。”
　　罗炳放开陈砚的后领，指向陈砚前进的反方向，一扇白色的大门：“厕所在这里，别往那边走了。”
　　“谢谢。”陈砚说完，几乎是小跑着往那扇白色大门冲去。
　　罗应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笑了一声，又撞了一下他哥的胳膊：“还挺有礼貌，比那个见了我们就阴阳怪气的小子好点。”
　　陈砚推开白色的大门，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尴尬地站在门口，发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休息室，他要去的男性厕所在对面的左边，过去的话，需要经过楮美丽和左丘驰他们。
　　楮美丽明显在单独为左丘驰补课。她面前有一大团灰雾，那些灰雾组成不同的线条，和神纹石板上的线条差上四根。
　　听见开门声，左丘驰转头朝陈砚这边看来。
　　楮美丽打了一下左丘驰的肩膀，很不满意地道：“别管他，他最多看到一根神纹线。我刚才教的，你记住了没有？赶紧试着画一个给我看。”
　　罗炳和罗应跟着推门进来，看到里面的场景，一脸习以为常，对着楮美丽他们打招呼：“老师、老大，这小子上厕所，我们盯着他呢。”
　　陈砚实在憋不住了，假装没看到休息室里的人，低头从楮美丽他们旁边匆匆经过，走到男厕所里。
　　陈砚直奔隔间，刚要关上门，门把手突然被一只毛手握住。
　　罗炳戏谑地笑：“有什么我们不能看的？出来尿，别躲在里面偷偷摸摸的。”
　　陈砚用力拉门，可是罗炳的力气比他大得多，门板纹丝不动。尿意越来越急，急得他额上冒出细密的汗。
　　“哥，你干什么呢？”罗应赶紧拉开罗炳的手，带着嫌弃地说：“看一个男的上厕所，恶不恶心啊？”
　　罗炳被他说得顿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样的行为很荒唐，一脚踹在隔间门上：“谁想看了？我就是逗逗他！”
　　门关上，听到罗炳和罗应离开的脚步声，陈砚松了一口气，赶紧解决掉自己的个人问题。
　　厕所里没有异味，反而弥漫着淡淡的木头香气。陈砚出来后，看向窗台那个地方，那里摆放着一块小小的木头，香气应该是它散发出来的。
　　走出隔间，罗炳和罗应立马跟上他，外面休息室里已经没有了楮美丽和左丘驰的身影。
　　陈砚回到教室，看向墙壁，已经11:07了。
　　楮美丽正在将那些神纹石板一张张收回来，嘴里还念叨着：“你们学的神纹，都是从我珍藏的神纹石板上拓印出来的。也就你们有福气，是我的学生，我才舍得拿出来给你们观摩学习……”
　　陈砚顶着左丘驰的目光，坐回了原位，没有换位置。
　　坐下后，他听到楮美丽在讲台上骄傲地说：“经过我多年的研究，我已经破译出了这个神纹，并掌握了它所有的纹路。”
　　楮美丽低念咒语，从灰雾空间中取出一个银灰颜色的方块。
　　她对大家道：“这原本是块普通的黑曜石，我把你们观摩完的这个神纹刻印上去后，它表面就变成了灰银色。所以这个神纹，能把石材的外表颜色变成灰银色。虽然没什么作用，但是可以增加你们的神纹基础。”
　　话音一落，她再次念起晦涩的咒语，面前涌现一大团灰雾。灰雾在空中凝聚成一大团复杂交错的线条，和神纹石板上的图案有点不同，差了四根线条。
　　“老师可以把它的完整神纹展现出来，你们观摩了三个月，应该能看清好几条纹路了吧？”楮美丽问。
　　陈砚越看越不对劲，为什么楮美丽画出来的两个神纹字都分别少了两条线？
　　他清楚记得，刚才的神纹石板上一共有二十一根线条，然而楮美丽只画出来了十七根。
　　还有，为什么楮美丽觉得他看不到那些线条……？
　　楮美丽扫视阶梯上坐着的几个学生：“这个低级神纹，你们现在能看到多少条线？马上就要进行神纹比赛了，你们可别丢我的脸。”
　　楮美丽的目光移到左丘驰的身上：“左丘驰，你先说，你能看到多少条线？”
　　面对她严厉的眼神，左丘驰声音有些慌张：“十条！”
　　“你画出来给我看看。”楮美丽要求道。
　　左丘驰硬着头皮，低念咒语，在空中聚拢一团灰雾，使灰雾组成十条歪歪扭扭的线，其中只有七条和真正的神纹对得上，剩下的三条完全是瞎画的。
　　楮美丽心里很气，但懒得拆穿他。她用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眼神看了左丘驰一眼，挥手道：“行了，坐下吧。”
　　接着，她的目光落到春鸣身上，语气瞬间变冷：“春鸣，你起来说，这个神纹，你现在能看到多少条纹路？”
　　春鸣脸上全是淤青，嘴角的血痂格外明显。
　　他一脸倨傲地道：“楮美丽，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不配教我！我现在比你还强，你应该放手，让杨玟老师收我做学生。这个神纹，我现在能看到十九条线，比你还多两条，你用灰雾画的这个神纹图并不完整。”
　　“说实话，楮美丽，要不是你靠着你死去的父母，珍藏了许多神纹石板，就你这点实力，学校肯定不会让你当老师。”
　　听到春鸣的回答，陈砚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楮美丽反复强调“能看到多少根线条”这件事，以及为什么春鸣会挨揍。
　　原来神纹在不同的学生眼里，长不同的样子？春鸣之所以会被左丘驰他们揍，是因为太傲气，对楮美丽不敬？
　　那……自己看到的二十一根线条是完整的吗？
　　陈砚低头思索，他似乎在神纹这方面很有天赋？
　　楮美丽在讲台上咬牙切齿，圆圆的鼻孔直出气。她握紧手，忍了很久，才把气忍下去。
　　陈砚旁边的左丘驰“噌”地一下起身，气冲冲的，大步朝春鸣那边跨去。
　　眼看他要暴起伤人，楮美丽忽然开口，制止了他：“算了，别再管他了。”
　　楮美丽鼻子里不停出气，犀利地道：“春鸣，你要明白一件事，我珍藏的那些神纹石板也算我的实力，你去了杨玟那里，哪有机会观摩到这么多神纹石板。她很厉害是不错，但你能保证学到她的本事？依我看，你在她那里学几百年，也没有出息！”
　　春鸣没有说话，在左丘驰过来之前，他提前离开了教室。
　　春鸣走了之后，楮美丽表情好了许多。
　　她回过头，对阶梯上的学生说：“你们可别学他忘恩负义，我给你们观摩这么多珍稀的神纹石板，不求你们感恩、多交点神奇结晶，只希望你们别有点长进，就目空一切，不把我放在眼里。”
　　11:30，时间到了，楮美丽一刻没留，立马朝教室门外走。
　　她一走，教室里的几个学生也跟着离开。
　　陈砚起身，肩膀上的衣服又被左丘驰拉住，前面的领口再次裂开一点，这次真的裂到了他胸前。
　　“跑那么快做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写？来自云开大陆哪个人类王国？”
　　陈砚攒拢领口的衣服，想了下，决定一物降一物，转头对左丘驰说：“我得赶紧走，上课之前你也听见了，我得去1112号宿舍给东涿做午餐。我想，你也不想惹东涿生气吧？”
　　原来东涿说的话是真的，整个神纹部的学生都知道他。
　　左丘驰立马松开了陈砚的衣服，不怎么开心地道：“那你快去吧，真不知道你小子怎么做到的，读书第一天，竟然被东涿看中了做菜天赋，可真是傍上了一条好大腿！”

第64章 第 64 章:一直在那儿勾引他
　　陈砚乘坐升降机来到30楼。
　　没有雾的遮蔽，走廊里虽然依旧昏暗，但是稀疏壁灯的照耀下，到处都看得清。
　　越过1111号房间，陈砚来到1112号宿舍门口，抬手轻轻敲响银色的大门。
　　这扇大门门框上镶嵌的不是漂亮的珍珠，而是细碎的彩色珊瑚，跟宝石很相似，被蓝色的灯火照得发光。
　　门一响，就被附魔晶仆打开。
　　没有五官的附魔晶仆，面部对准陈砚，像是在核验他的身份，停在原地思考了两三秒，才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拖鞋，放在陈砚的面前。
　　陈砚不知道附魔晶仆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但还是向它说了一声“谢谢”。
　　拖鞋比早上的更精致，鞋面缀着细小的珍珠，鞋底是柔软的海兽皮革做的，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陈砚换上后，很想脱下来，换一双普通、便宜一点的。
　　但是他打开旁边的柜子，里面的所有鞋，包括拖鞋，看起来都很昂贵精致，没有一双外观普通。
　　1112号宿舍和1111号布局一样，但装潢有点像小型水族馆。陈砚往里面走时，不得不放轻脚步，注意客厅里的摆件，避免碰到那些养着海洋生物的玻璃柜。
　　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半透明的水母、带着尖刺的海胆、缓慢移动的海螺……陈砚去厨房的路上，仿佛穿越过一片海洋，鼻腔里满是淡淡的腥味。
　　一路小心翼翼地来到厨房的位置，陈砚第一件事便是走到角落的地方，打开保鲜箱。
　　铁皮箱子里面的食材和早上相似，只不过多了些淡水鱼和牛羊肉。无论是蔬菜还是肉类，看着都非常新鲜，像刚买回来的一样。
　　“中午做什么给我吃？”
　　身后突然传来东涿的声音，吓了陈砚一跳。
　　陈砚刚才光顾着看食材，思考做什么菜，没有注意到有人接近。
　　东涿的走路声很不和谐，走路的姿势看着也不太流畅。他穿着一身宽松轻薄的衣服，一点不觉得黑地的气候冷，趿拉着一双珍珠拖鞋，慢悠悠地朝陈砚走。
　　陈砚看向保鲜箱里面的食材，定了下神，脑子里闪现过几个念头，他决定试探一下债主的口味：“我打算做红烧鱼、糖醋排骨和蛋炒饭。”
　　这三个菜名，东涿都没听说过，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都是你那个小地方的家乡菜？好吃吗？”
　　在东涿的认知里，所有的食材都是差不多的做法，要么蒸，要么炖煮，最后配上不同的调料或者特殊配料，变成不同的味道。
　　“我觉得很好吃。”陈砚点头道。
　　从保鲜箱里挑出自己要用的食材与配料，陈砚走到旁边精致的木柜前，拿起那些瓶瓶罐罐，挨个打开闻，或者用勺子舀出来，倒一点在嘴里尝。
　　他需要和地球相似的调料，比如酱油、醋、糖……
　　陈砚率先找到糖，但是酱油和醋这些调料，他没找到，只能先用咸涩的海盐和一罐偏酸的不知名稀酱代替。
　　在他挨个尝闻瓶子里的调料品时，东涿忍不住问：“怎么感觉你对这些调料这么陌生？早上的早餐做得挺好吃的，比食楼里卖的还好吃，不会连调料都认不全吧？”
　　陈砚放下手中的玻璃瓶，继续用之前一直用的借口：“我失忆了。虽然会做菜，但是调料的名字和用法都变陌生了，需要重新熟悉一下。”
　　“失忆？”在人鱼族的认知里，失忆后应该什么都不记得，像个无知的、刚出生的幼崽才对。
　　“你要是失忆，怎么还记得自己的名字？甚至会写？”东涿眼里浮现怀疑。
　　“我失忆得并不厉害。”陈砚感觉自己撒谎的能力越来越强了，他以前胡诌一句话，脸会红半天。
　　可现在的他，脸不红心不跳，非常淡定：“我忘了我来自哪个王国、父母是谁、以前住在哪里，但是我还记得我的名字、家乡的文字，还有做菜的步骤。”
　　东涿对人类的了解不多，再加上陈砚是背对着他的状态，他没看到陈砚飘忽的眼神，于是信了陈砚的话。
　　东涿的心瞬间软下来，带着同情问：“真可怜，你现在是哪个老师的学生？”
　　陈砚将所有食材清洗干净，拿着刀具将牛肋排上面的皮肉给除下来，只留肉量适中的排骨。
　　听见东涿的询问，他快速回答道：“楮美丽老师。”
　　“楮美丽……”
　　东涿微微点头：“她的实力并不出色，但在神纹石板的收藏和研究方面很下功夫。整个神纹塔楼，她手里的神纹石板数量能排进前十，比某些高级神纹老师还多。”
　　他客观地在陈砚背后点评着：“像你这样没有背景的新生，选楮美丽为老师，是最好的选择。你现在的神纹基础几乎为零，而她手里有很多低级神纹石板，正适合你打基础。等以后神纹知识夯牢了，考取了初级学者的徽章，再考虑换个更好的老师也不迟。”
　　陈砚处理淡水鱼的手停顿了一下，心里满是惊讶。他之前觉得楮美丽不太靠谱，上课敷衍，纵容左丘驰霸凌学生，没想到东涿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他今天老听到“神纹石板”这个词，看来公良永元安排他当楮美丽的学生是有原因的。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被随便安排了一个老师，没想到楮美丽手上的资源这么好，很适合没有神纹基础知识的他。
　　“你眼光不算差，但你这么弱，她怎么会收你做学生？”
　　东涿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不停地问话：“暗影王给你托的关系？你不是暗影，为什么暗影王会送你那么珍贵的暗影黑纱和蛇仆？一送还送两条，你和暗影王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雇佣关系。”陈砚很不想再回答东涿的问题。
　　他手法熟练地处理着水槽中的淡水鱼，灵活地刮掉鱼鳞，剪开鱼腹，将内脏清理出来。
　　在陈砚把鱼尾快刀斩断时，东涿有点看不下去。他喜欢吃鱼，但是深居在宫殿里二十多年，吃的都是现成的佳肴，没有仆人在他面前处理过鱼。
　　东涿背过身去，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又想，他现在已经离开五凶海了，不再是那高不可攀的五王子，他现在假扮的是一个海族富商。
　　而且，他私自出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经历这些吗？反驳赵阳羽对他说的话——“别摆你那王子的架子了！你愚蠢到连食物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要是没有仆人的伺候，早就饿死在这海宫里。”
　　想到这里，东涿硬逼自己转回去，抱起双手，眼睛盯着陈砚手里被开膛破肚、切去鳍和尾巴的鱼，让自己接受现实，食物就是这么来的……
　　陈砚在淡水鱼的两面划上口，腌制好，然后处理其他的食材。
　　他很享受此刻的宁静，没有东涿的问话，自己可以专心致志地做菜。
　　可惜这样的宁静没有持续多久，在他处理排骨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了东涿清冽好听的声音。
　　“我也才来神纹部没多久，你知道收我的老师是谁吗？”
　　他没有给陈砚留下回答的时间，紧接着道：“杨玟老师。”
　　东涿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杨玟老师可是一位神纹高级大师，对神纹的研究比楮美丽透彻百倍，教学方法也非常出色。就是她手里的神纹石板少了点，不够观摩。”
　　陈砚“咚咚”剁着排骨，声音大得掩过东涿后面说的话。
　　东涿下巴微微扬起：“不过这有什么关系？我手里珍藏着三百块神纹石板，只比楮美丽差二十五块。如果你卖力讨好我，等我心情好了，说不定借你几块神纹石板，用来观摩……”
　　东涿炫耀完的时候，陈砚正好把排骨快速剁完。他模糊听到“神纹石板”四个字，其他的都没听清。
　　陈砚捏着刀柄，把排骨迅速拢到一起，然后用配料腌制，放到旁边。
　　他感觉有些饿了，很想快点把债主的午餐做完，回到自己的宿舍，简单应付一顿。
　　陈砚麻利地处理着蔬菜，这次动静比较小，无法掩盖身后传来的声音。
　　“你在神纹上的天赋怎么样？精神值和能力这么弱，怕是连一根低级神纹的线都看不清吧？”
　　东涿想到昨晚陈砚对他使用的那点可怜精神值，以及没什么感觉的能力，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自顾自地炫耀起来：“我两个月前刚接触神纹，杨玟老师给我看了块十三条线的低级神纹石板，我第一次看，便看到了十条线。”
　　“整个神纹塔楼都找不出我这么好的天赋，连那个拥有‘真实之眼’的春鸣都比不上我！”
　　东涿的声音越拔越高，湛蓝的眼睛亮得像海面的阳光。因为自信和开心，他那头蓝色波浪长发甚至雀跃地飞动起来。
　　把食材全部切好、调料分好，陈砚的动作越来越快。
　　对于身后东涿的话，他没怎么认真听，即使听进耳朵里，也只是感叹一下东涿的声音真好听，但是具体说的什么内容，他没往心里去。
　　因为他现在很饿，很想回宿舍，给自己做一顿饭。
　　来到黑地之后，他的饭量明显变大了，身上长了肉，早上吃的那点蔬菜粥完全不够……
　　油热到冒烟时，陈砚把处理干净的鱼放进去，“滋啦”一声，鱼肉的鲜香瞬间冒了出来，表皮很快煎成金黄色。
　　陈砚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望着锅里的鱼直吞口水。
　　不仅是他，厨房门口的东涿已经不讲话了，视线被陈砚面前的锅吸引过去，也被勾出许多唾液。
　　陈砚手腕轻转，给鱼翻了个面，撒上类似于姜和葱的配料，再倒了点暗红色的酱上去，往锅里加水，开始小火慢炖。
　　红烧鱼的醇厚香气漫了出来，在厨房里打转，很快飘到东涿的鼻尖下。
　　东涿咽了口口水，视线从炖鱼的锅转到旁边的炒锅。
　　陈砚正在往锅里倒白糖，用小火慢慢熬着，直到糖化成浅棕色的糖浆，才把焯完水、轻微炸过的排骨倒进去翻炒。
　　排骨裹上糖色的瞬间，香甜混着肉香，和炖鱼的味道一样勾人。
　　东涿忍不住直起身，脚步往前挪动，站到陈砚身后两三步的位置，眼睛紧盯着锅里翻滚的排骨。
　　他从来没有闻过这种香味，非常庆幸自己昨天晚上做的决定，让陈砚给自己做了这两顿饭。
　　可看了没几秒，东涿的视线就跑偏了。
　　陈砚挽着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翻炒时肌肉轻轻绷紧，带着少年人的单薄，既细致又脆弱。
　　再往上，是陈砚的侧脸，睫毛垂着，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菜，认真的样子格外吸引人。
　　东涿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湛蓝眼睛里早没了排骨的影子，只剩下陈砚认真的侧脸。
　　他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陈砚的身边。
　　因为身高的原因，这次，他注意到了陈砚的前面。
　　陈砚的衣服很新，应该是刚买的，但是领口开得很低……越往下，领口的边缘越毛躁，还有线头翘起，明显不是款式设计，是被故意撕扯开的口子。
　　东涿多看了几眼陈砚的锁骨，问：“你的衣领怎么回事？”
　　陈砚被他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到地上。什么时候，东涿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的旁边？
　　镇静下来后，陈砚低头看向自己的领口。他不自然地伸手捏住，往中间拢了拢，没有说话，加快翻炒速度，只想快点将债主的午餐做好。
　　东涿的视线落到陈砚敞开的领口后，像被磁石吸住般，再也挪不开。
　　陈砚顾着锅里的菜，顾不上自己胸前的衣领，在翻炒时，衣领总是会摆动几下。
　　东涿又往前走了半步，这次看得更多。
　　陈砚的锁骨生得非常好看，瓷白的皮肤在蓝色壁火照耀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浅浅的骨窝弧度完美，让东涿很想将手指放在那里试试触感。
　　东涿盯着看了一会儿，喉结咕噜滚动，突然觉得，陈砚这副锁骨比锅里的佳肴更加诱惑他。
　　他很想伸手碰一碰陈砚颈下的那点骨窝，想知道碰上去后，陈砚会不会敏感地瑟缩一下？
　　东涿滚动喉结的声音传到陈砚耳朵里。陈砚没往旁边看，以为东涿跟自己一样饿了，看着锅里的菜，不停分泌口水。
　　“马上就做好了。”陈砚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值，缓慢地飘向无火石，将火候调好。
　　听到他的提醒，东涿猛地回神，他竟然盯着一个人类的锁骨看了那么久！
　　这种盯着人瞧的行为，明明是那些围着他转的爱慕者才会做的事，他一个高贵的人鱼王子，怎么会对低贱的人类产生这种异样的心思？
　　东涿后退两步，压下心底的躁动，往饭厅那边走，坐到铺着精致桌布的餐桌旁。
　　他走开后，陈砚迅速把刚刚冷却的米粒舀出来，开始炒蛋炒饭。
　　没过一会儿，三样食物都做好了，陈砚将它们盛进红釉盘子里，端到债主的面前。
　　厨房传出来的香气，几乎要溢出宿舍门外。
　　东涿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开始享用陈砚放到他面前的美食。
　　挨个尝了一口，东涿的眼睛亮得像星光，满足地道：“好吃！比早上的海鲜粥还好吃，以后我的早中晚三餐都归你做，让你有机会抵债。”
　　见债主吃什么都说好吃，一点都不挑食，陈砚放下心来，回到厨房，开始收拾，将那些锅与刀具放到水槽里。
　　东涿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余光瞟向厨房那边，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陈砚弯腰收拾的身影。
　　陈砚正蹲下身，将地面掉落的一片蔬菜，拾到垃圾桶里。宽松的衣服往下垂，敞开的领口正对着东涿的方向。
　　东涿刚才没看清的锁骨下方，那一大片细腻的皮肤……嗯，东涿心想，很像冬季的新雪，上面还缀了两颗红珠。
　　他的呼吸骤然变沉，嘴里的饭菜似乎变得更香了。
　　东涿舔了舔嘴角，湛蓝的瞳色逐渐变深，像深海里翻涌的暗流。
　　陈砚明明穿的是新衣服，领口怎么会裂得这么开？恐怕是故意撕的吧？
　　没等他仔细想，陈砚又转过身，在下方的木柜里翻找清洗厨具的奇物。这次背对着他，不怎么宽松的裤子紧紧贴着臀部，勾勒出圆润翘挺的线条，腰臀曲线十分诱人，看不到一点褶皱。
　　东涿握紧叉子，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如梦初醒，明白过来，陈砚昨晚根本不是误闯，今天的一切都不是那么简单。
　　陈砚肯定早就暗恋上他，故意踢碎玻璃水缸，制造和他相处的机会，然后再用早餐、午餐抓住他的胃，还特意撕坏领口，一直在厨房那儿找角度，勾引他。
　　想明白之后，东涿反而有些愉悦。
　　比起那些直白的爱慕者，他倒觉得，这样带着小心思的勾引有趣得多。
　　他盯着陈砚撅起屁股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笑，暗想既然对方这么主动，不如顺着对方的心意……他还挺喜欢这个擅长做菜的人类。
　　寻找到清洗厨具的奇物，陈砚直起身，快速清洗着水槽里的锅和刀，对东涿的想法一无所知。
　　胃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促使他加大动作，制造出叮叮哐哐的声响。
　　“别在那边收拾了，过来陪我一起吃饭。”
　　东涿说完，见陈砚没听见，又提高音量喊了一次。
　　这次陈砚听到了，回头说：“这些得清洗干净吧？”
　　东涿摇头：“以后切菜、清洗、收拾这些杂活，让附魔晶仆做就行。”
　　在陈砚清洗双手时，他又大声地道：“还有，保鲜箱里的食材其实不用清洗，它们都是干净的。”
　　“好的。”陈砚感觉轻松了很多，如果这些都由附魔晶仆来做的话，他能节省下很多时间。
　　陈砚擦干净手，很想回自己的宿舍。
　　但是他一走出厨房，正准备向玄关那边走，就听见东涿强硬地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别忘了你和我签的血契。现在，我命令你坐下来陪我吃饭。”
　　陈砚没办法，只能坐到东涿的对面，拿起附魔晶仆给他摆好的筷子和碗，慢吞吞地吃起桌上自己做的午餐。
　　东涿吃的时候，心思不怎么在饭菜上，他的目光扫过陈砚握着筷子的手。那双手很好看，可惜有很多细小的伤痕，还长着难看的老茧。
　　“等吃完午餐，我会把驱使附魔晶仆的咒语教给你，你以后念咒激活它们，不用再自己动手。”
　　陈砚听到后，抬头对东涿说了声“谢谢”，忽然觉得，这位债主其实没想象中那么不好相处。
　　在陈砚吃饭的时候，东涿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黏到陈砚领口的地方。
　　陈砚稍微一动，松垮的领口就会往两边翻，露出锁骨下的浅沟。
　　陈砚低头吃饭，完全意识不到胸前的风光都被东涿看了去，也没注意过，自己不愁吃喝后，身上长了肉，胸前不再肋骨分明。
　　他这点外漏的风光，在东涿的眼里，比桌上的美味佳肴更加诱人。
　　东涿夹一块排骨放到嘴里，心里暗笑，陈砚现在一定在装给他看。不过装得挺好，他还真被勾引到。
　　平时对别人身体不感兴趣的他，竟然产生了交配的想法……
　　东涿吐出嘴里的骨头，对陈砚道：“这件衣服在我面前穿可以，但是不能在其他生物面前穿。”
　　陈砚再次抬头，一脸懵地望着他。
　　东涿有点生气地说：“领口敞这么开，难道你还想给别人看？”
　　陈砚把头埋得很低，看向自己的胸前，被左丘驰和罗炳扯裂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翻开了。
　　他抬起左手，捏住两边，并不舍得丢掉这件新买的衣服，昨晚花了10块高级结晶呢。
　　“拿针线缝一缝，还可以穿，我待会儿回到宿舍，就把它缝好。”
　　陈砚觉得，东涿之所以对他说那样的话，是因为他现在的穿着不太得体。他还记得东涿的身份信息，对方是人鱼族的五王子，这样的王族肯定特别注重外表仪礼。
　　东涿吃饱了，抽出旁边的纸巾擦干净嘴，心软地道：“别再穿了，这件衣服用的最差的布料，没有一点神奇力量，坏了就应该丢掉。待会儿让附魔晶仆测量一下你的身体，我给你定制几套衣服。”
　　陈砚轻手轻脚地放下碗筷，也跟着擦嘴，摇头道：“不，不用了。”
　　他没吃饱，但是他不想继续吃了。
　　“那个……我吃饱了，能不能先回宿舍？”陈砚站起来问。
　　“等等。”东涿念咒召唤灰雾漩涡，把自己的水晶交流板拿出来：“加上好友，以后我有什么事叫你，你必须赶紧过来。”
　　陈砚点头，马上把自己的水晶板拿出来，在好友一栏添上东涿的账号。
　　东涿加完，盯着陈砚手上的交流板，表情不太好看：“你这交流板……也是暗影王送给你的？”
　　东涿忍不住怀疑，陈砚接近他，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比如想在他身上捞取财富？

第65章 第 65 章:看到的线条比顶级大师还多
　　东涿已经设想好了陈砚的答案，但是陈砚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说水晶交流板是暗影王送的。
　　陈砚对他摇头：“不是暗影王送给我的。”
　　“那是谁送的？”
　　东涿的脸冷了下来。陈砚该不会还勾搭上了其他富有的存在吧？
　　他快速拿走陈砚手中的交流板，查看上面的好友栏。
　　第一个账号叫【公良永元】，第二个账号是空的，没有名字，第三个账号才是他。
　　“公良永元？！”
　　东涿惊疑地问：“这个是真的公良永元？还是假的公良永元？你别告诉我这价格高昂的交流板，是公良永元送给你的。”
　　陈砚心里泛起嘀咕，东涿问这么细，该不会是想让他把交流板交上去抵债吧？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陈砚连忙解释：“这个交流板不属于我，是公良永元暂时借给我用的，我不能拿它抵账。”
　　然而，东涿的关注点不在于交流板的价值，而在于交流板的来历。
　　“公良永元是真的公良永元？那个黑地第一强者？”
　　见陈砚点头，东涿的表情更加不可思议。人类果然都是些低贱的生物，喜欢讨好强者、富有者，骗取好处。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听起来更加清脆：“你怎么会认识公良永元？他又怎么会借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来黑地之前，东涿特意打听过黑地有名的强者，听得最多的便是公良永元。几乎所有生物都说，公良永元嫉恶如仇，性格冷漠得像块冰，公良永元跟其他生物打交道，只讲交易，不讲一句多余的废话。
　　那么，冷漠寡言的公良永元，怎么会把罕见的水晶交流板给一个实力低微的神纹部新生？
　　东涿看着陈砚的脸，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多，陈砚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连公良永元都能拿下？还是说，陈砚身为人类，其实和公良永元有一层亲戚关系？
　　东涿越想越不是滋味，陈砚明明可以骗他，却偏要老实地把暗影王、公良永元这两个大人物搬出来。
　　这让他莫名觉得落了下风。
　　陈砚不明白东涿怎么有这么多问题，他并不想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出去，这样的他，很像一个被审的犯人。
　　“就偶然认识的，我没有交流板，所以他把交流板借给我联系。”
　　含糊地回答完，陈砚拿着交流板转过身，走向玄关那边，心里想着，自己绝不可能把交流板拿给东涿抵债。
　　当得知公良永元给他的交流板非常昂贵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在神纹方面学有所成，然后制作奇物贩卖赚钱，把交流板的价钱支付给公良永元。
　　毕竟，手上这个交流板，原本是公良永元给他用于传递情报的工具。现在，他不在暗影领地，还在公良永元的帮助下，来到神纹塔楼学习，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东涿下意识地跟着陈砚来到玄关处，在陈砚蹲下身时，目光又落在陈砚外敞的领口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暗骂陈砚明明是故意的，却装得无辜。更可气的是，自己总是不争气地上钩。
　　“所以，你捞到钱后会跑吗？”
　　东涿被面前这个坦诚又心机的人类勾得内心痒痒的，才上钩，他就开始担心以后了。
　　他怕陈砚现在不在暗影领地，又不在公良永元身边的缘由，是因为捞到了足够多的好处，所以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然后就找到了富有而美丽的自己。
　　他心里想的竟然是，陈砚别骗完自己就跑。
　　陈砚穿好皮鞋，一脸茫然地抬头，怀疑系统翻译出了错。
　　“我欠了你三万高级结晶，还签了血契，怎么会跑？而且我就在神纹塔楼读书，跑也跑不掉，你怎么会担心这件事。”
　　陈砚没想到，东涿身为家财万贯的王子，竟然这么在意他欠下的三万高级结晶。
　　东涿见陈砚装作听不懂，也懒得再问。他自己在心里面盘算，陈砚的暗影黑纱加两条蛇仆，价值25万高级结晶，公良永元给的交流板出自顶尖附魔师之手，至少5万高级结晶……这么算，陈砚得在自己这里捞个五万才会走？
　　东涿哼了一声：“给我听着，别想在我这里捞到一分钱！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做三年的工，把债还清！”
　　陈砚仍以为东涿在气他还不了三万的事，连忙点头：“我知道，我欠你钱，肯定会还的，更不会问你要一分钱。”
　　说完，他推开银色大门就要走。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东涿的声音：“晚上18点前必须来做晚饭，别迟到。”
　　“好。”陈砚回答完，脚下的速度加快，没一会儿就拐过宽阔的走廊。
　　陈砚离开后，东涿靠在门上，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还好陈砚欠了自己的钱，还与自己签了血契。
　　也许陈砚勾引自己的目的不是为了钱？如果是为了钱，陈砚不会用踢碎水缸、欠钱这种手段……
　　越往深处想，东涿越觉得自己和暗影王、公良永元不同。陈砚接近暗影王和公良永元，是为了捞取财富，但接近自己，很有可能是看中了自己的美貌，就像那些天天围着自己打转的爱慕者一样。
　　想到这里，东涿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的不快散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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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砚回到431号宿舍，第一件事是打开交流板的【交易】区，购买大米、蔬菜与一小块兽肉，给自己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肉粥。他在东涿那里吃得小心翼翼的，根本没吃饱。
　　捧着碗，大口大口地把粥喝到胃里，陈砚整个人都舒坦了。
　　洗干净碗，他看向交流板上的时间，已经下午13:50。而卷轴上显示，下午的课15点才开始，17:30结束，只上两个半小时。
　　他还有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陈砚将小黑从里兜中掏出来，轻轻放在桌子上，脱掉上衣，准备换上另外一套，将这件衣服的领口缝补好。
　　然而脱完上衣，他突然看到交流板在桌子上震动了几下。
　　随后，交流板上升起一阵灰雾，雾里飘出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陈砚好奇地走过去，拿起来看。这些衣服款式各异，有些是简约的日常服装，有些却华丽得不像话，布上镶满了细碎的宝石和钻石，一看就价值不菲，像贵族、王子穿的礼服。
　　他放下衣服，点开交流板，看到了公良永元发来的两条消息。
　　【为你定制的衣服，不能退。】
　　【我会失联几天。如果你遇到楮美丽不能解决的问题，就去剑术塔楼找罗恩。】
　　陈砚看完，试着给公良永元发消息，问这些衣服多少钱，想以后赚钱还给公良永元。
　　可消息发出去后，没有任何回复，对方显然已经失联了。
　　陈砚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把衣服都收下来，将礼服放在物品栏里吃灰，然后拿起一套日常款的衣服，在身上比划。
　　衣服的大小长短刚刚好，完全是按照他的身材定制的，胖一些或者再瘦一些，穿着恐怕都不合身。
　　换上清爽舒适的日常装后，陈砚坐到书桌前。
　　他本来打算学习，却因吃饱喝足，脑子非常困顿。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陈砚决定在交流板的【交易】区购买一些神奇的茶叶，来提提神。
　　泡上一杯热茶，喝了两口后，困意确实消散了许多，陈砚拿起《神纹基础教材》，随意地翻开薄薄的书籍，正好翻到中间的位置。
　　映入眼帘的是第七张配图。这张图，他昨晚匆匆瞥过一眼，当时就注意到配图的左下角，系统翻译的「寒」字旁边，括号里还标注了一个同义字「冷」。
　　他记得，还有两张配图也是这样，翻译出来的字后面有括号，里面写了同义字。
　　陈砚又往后翻了翻，在第十一张和第十三张配图上，看到了类似的翻译标注。
　　第十一张是「热」，括号里有四个同义字：（「炙」、「炎」、「炽」、「燠」）。
　　第十三张是「阳」，括号里写着「日」。
　　陈砚盯着这些标注，脑子里灵光闪过，似乎摸到了关键规律。
　　他试着用精神值在空中勾勒出「热」这个字的神纹线条，然后嘴里发出「燠」这个字的发音，想象空中的温度升了很多度。
　　果然，空中的精神值线条瞬间消失，他的精神值开始被抽取。
　　陈砚立刻中断自己的精神值，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清晰地感受到，面前的空气热了两秒钟。
　　这个发现让陈砚欣喜不已，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些同义字了。
　　系统的语言库和他的认知息息相关。他掌握的华夏语里，如果有相同含义的字，系统就会自动标注出来。而这些同义字，都可以用来激活对应的神纹。
　　发现这件事后，陈砚有些后悔，读书时没有好好学华夏语。要是他认识更多的汉字，就能有更多种读音激活神纹。
　　就像「热」这个神纹，如果不是有个同学叫严燠，还总是自嘲可以叫他“严热”，陈砚根本不认识「燠」这个字，很可能发现不了这个规律。
　　合上这几页，陈砚从头开始翻，准备复习一下昨晚和今天上午记的七个神纹字：「小」、「火」、「变」、「蓝」、「红」、「水」、「流」。
　　还没翻到开篇的配图，陈砚就在脑子里快速把「小火」和「变」的线条给画了出来。
　　感觉这两个神纹已经非常熟练，他没有去看「小火」和第二张神纹图，而是直接翻到第三张配图那页。
　　四字神纹图上，线条异常杂乱，左上角的「水」和右下角的「流」已经被系统确认，而右上角七根稀疏交叉的线条，还有左下角与楮美丽石板上一致的九根缠绕线条还没有被推测出来。
　　楮美丽说，那两个神纹可以让黑曜石的表面变成银灰色……而系统帮他确认了「变」这个字，那另一个神纹字会不会是「灰」或者「银」？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陈砚的困意一点都没有了，神经开始兴奋。
　　他望着半空，凝神静心，用精神值画起九根缠绕的线条，然后想象空中的气体是灰色，嘴里念道：“灰。”
　　精神值线条在空中一点点溃散，没有其他反应。
　　“不对吗？”
　　陈砚没有气馁，重新调整呼吸，再次勾勒出九根线条，这次念的是：“银。”
　　字音刚落，空中的线条瞬间消失。紧接着，陈砚感到脑海里的精神值被抽走。
　　画了两次神纹的他，现在无比疲惫，不得不立刻中断精神值，防止自己昏厥过去。
　　陈砚揉了揉太阳穴，心跳加速，刚刚空气好像银了半秒，转瞬即逝。
　　他立马看向教材上的第三张配图，心里更加激动。这张四字神纹图被他推出了第三个字，左下角那一团线条是「银」的意思。
　　破译出「银」这个神纹字后，陈砚的兴致变高，目光移向四字神纹的右上角，那七根交叉的线条。
　　楮美丽上午给学生观摩的神纹石板，那两个神纹的含义是「变银」，附刻到黑曜石上后，黑曜石表面确实变成了银灰色。
　　而「银」既可以表示金属，又可以表示颜色，那这四字神纹的右上角，会不会是「色」的意思？
　　想到这里，陈砚立马尝试，用刚恢复好的精神值勾勒出七根交叉的线条，嘴里念道：“色。”
　　精神值线条没有溃散，而是瞬间消失。
　　陈砚中断自己的精神，知道自己成功了。他看向教材的第三张配图，上面已经有了完整的翻译。
　　“「水」、「色」、「银」、「流」……”按着自己习惯的顺序阅读，陈砚总感觉不对。
　　他记得，教材里有提过神纹的阅读顺序，于是快速翻到教材开篇第二页，找到了那段文字。
　　“二字神纹，先左上后右下；三字神纹，先右上，再左上、右下；四字神纹，先左下，再右上，后左上、右下。据目前研究，神纹最多四字一组，多组排列，从上至下、从右到左阅读每一组，每组遵循上面的规则。”
　　当时他看得头晕，没有记住，现在有了一张四字神纹图作为参考，他稍微记住了神纹阅读的规则。
　　陈砚回到第三张配图处，按照顺序念道：“「银」、「色」、「水」、「流」……”
　　“唉……”念完，陈砚叹了口气。
　　以他目前的能力，他无法将这个四字神纹图给勾勒出来，因为线条数量总共有二十六根，他最多勾勒十九根。
　　陈砚翻回第二章内容，想查看这个神纹的来源，却无意间看到一段话：“经过我和其他几位顶级神纹大师的破解，该神纹图的线条总数为22根，在四字神纹图中属于低级一类。”
　　二十二根？连顶级神纹大师看到的线条数量都没自己多吗？
　　陈砚心里既惊喜又忐忑，惊喜的是，他很适合学神纹，忐忑的是，这种特殊天赋会不会引来麻烦？毕竟他现在还有一个异神的身份……
　　还是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比较好，陈砚并不想备受关注。
　　他喜欢平静而安稳的生活，很久以前就憧憬着，等以后长大，要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合上教材，因为过多地使用精神值，陈砚的太阳穴特别胀。
　　他揉了一会儿额头，闭着眼睛在心里想，如果没有足够的精神值，拥有再好的天赋也用不上。
　　比如刚才那张四字神纹图，他没有充足的精神值，将那二十六根线条给完整地勾勒出来。
　　揉了会儿头，桌角的交流板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响声。
　　陈砚关掉五十分钟前定好的闹钟，立刻起身收拾，把小黑揣到里兜中放好，走出自己的宿舍。
　　教室依然是那个教室，阶梯桌椅上坐了十个学生，他竟然是来得最晚的那一个。
　　教室角落有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愣了愣。春鸣上午傲气离开后，下午竟然来上课了，坐在最边缘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块暗灰色的石板。
　　春鸣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看神纹石板看得非常专注，一点都不在意周围打量他的生物。
　　没等陈砚多想，一道浑厚粗糙的声音传了过来：“陈砚过来！”
　　陈砚循着声音看过去，左丘驰正坐在老位置上，朝他勾手，后面的罗炳和罗应也在朝他咧嘴坏笑。
　　陈砚心里犯怵，一点都不想挨着左丘驰坐。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拒绝的话，左丘驰会更恼怒吧？
　　陈砚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左丘驰旁边的座位坐下。
　　他屁股刚沾到椅子上，就感觉肩上一沉。
　　左丘驰的胳膊重重搭在陈砚肩上，兽毛蹭过陈砚的脖颈，带着粗糙的触感，还有一股淡淡的兽腥味。
　　左丘驰凑近闻了闻，问陈砚：“你中午给东涿做了什么？怎么这么香？比食楼的烤肉还勾人。”
　　陈砚往旁边缩，尽量拉开距离，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菜名：“红烧鱼、糖醋排骨和蛋炒饭。”
　　说完，他赶紧从物品栏里拿出《神纹基础教材》，摊在面前翻动，盼着左丘驰能看出他想学习，别再继续打扰他。
　　但显然，他高估了左丘驰他们的素质。
　　左丘驰抽走他手里的书，往后随手一扔：“看什么书？没劲透了。”
　　教材呈弧线落到罗应的手里，罗应嗤笑一声，在后边戳陈砚的胳膊：“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生，精神值也低得可怜，看得到一根神纹线吗？装什么用功。”
　　陈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罗应，朝对方伸手：“请还给我。”
　　罗应嘿嘿笑了两声，又把书抛给旁边的罗炳：“哥，你拿着，别给他。”
　　罗炳接住书，随手夹在胳膊下，朝陈砚挑眉：“你也喊声‘哥’，让我听听。”
　　“罗炳，还给他。”原本挑起这件事的左丘驰，突然不乐意地对罗炳道。
　　“好的老大。”
　　罗炳只能讪讪地把书递给陈砚。
　　左丘驰看着陈砚，还想再说点什么，教室门口突然传来楮美丽的声音：“左丘驰，你们又在那里闹什么？快上课了，给我安静一点。”
　　教室的门被完全推开，楮美丽走到圆形石台上，很快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春鸣。
　　楮美丽突然笑了起来，讥讽地问：“春鸣，你怎么坐在我教室里？杨玟老师那边没有你的座位吗？”
　　教室里的学生齐刷刷地看向春鸣。春鸣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杨玟老师还没开课，让我过几天再去。”
　　“过几天？”楮美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圆圆的鼻子喷出热气：“怕是要过好几个月，她才舍得拿出一块神纹石板给学生观摩吧？”
　　因为愤怒，楮美丽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许多：“你倒是会算计！留在我这里，等着我今天拿新的神纹拓板出来，想多偷学一点是吧？春鸣，我告诉你，别做梦了，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解除师生契约，但我不会再让你观摩一个神纹！”
　　春鸣听见这话，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傲的模样。他快速站起来，收好桌上的石板，走向教室门口：“我不会再来了。”
　　看着春鸣消失的背影，楮美丽仍气鼓鼓的。
　　她从灰雾空间里拿出一叠暗灰色的石板，重重地放在石台上，一边驱动灰雾分发，一边嘟囔：“头一次见这么无礼的白眼狼！在我这里观摩了那么多神纹，转头攀上高级神纹老师了，就嫌弃我，临走前还想在我这里捞点好处，美得他！”
　　陈砚拿着楮美丽新发的神纹石板看了一眼，这是一块二字神纹石板。左上角的十根杂乱线条被系统翻译了出来——「除」，右下角的十二根线条暂时没有翻译。
　　楮美丽在圆形石台上清咳了一下嗓子，心情平复了许多：“这块石板上的神纹，是黑地最常用的低级神纹之一，含义是「除秽」，总共二十条线，目前老师只能看到它的十八条线。”
　　“「除秽」这个神纹不算稀有，神纹部大半老师都有拓印板，但它的用途非常广泛。你们以后给石材、金属、木头等材料附刻神纹前，可以用它清洁表面的杂质，提高神纹刻画的成功率。”
　　说到这里，楮美丽的语气又变轻快了些：“激活它的方法非常简单，只要你们把黑地的语言学到精通，用标准发音念出来就可以。而且，使用它的门槛非常低，只要你们能看到它的十五条线，就能激活使用它，把它变成清洁咒语。”
　　“当然，精神值勾勒的线条越完整，清洁效果越好。”
　　陈砚听得认真，手指在桌子上临摹着石板上的线条，总共二十二根，比楮美丽说的二十根要多两根。
　　他悄悄调整坐姿，用精神值在空中勾勒系统没翻译出来的那十二根线条，然后小声地念：“秽。”
　　他的声音特别轻，像吁了下气，一点没引起左丘驰他们的注意。
　　话音刚落，陈砚便察觉，脑海里的精神值在被抽走，想象中的黑色灰尘落到了手背上。
　　他再低头，看向桌上的暗灰色石板，右下角杂乱的十二根线上，浮现出了系统翻译：「秽」（「脏」、「污」、「垢」）
　　“对了，因为这个神纹比较流通，所以这块拓印板我不会收回来，你们可以拿回去收藏，自己慢慢观摩。”
　　楮美丽的语气开始变得随意：“接下来几个月，不用来上课，等你们能看到七八条线了，再来上课，那大约是三个月后。到时候，我再凝聚灰雾，展示我能看到的十八条线，考验你们到底能观摩出几条线、平时有没有认真观摩神纹。”
　　三个月不用上课？陈砚惊得睁大眼睛。
　　所以神纹塔楼的老师只是掌握资源，并不授课吗？学生学得怎么样，全靠自己盯着石板悟？
　　可能是他的表情变化太大，楮美丽忽然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砚连忙收敛自己的惊讶，听到楮美丽严肃地对他说：“陈砚，你刚接触神纹，有些规矩必须记死。”
　　楮美丽忽然离开石台，走过来，在他面前道：“第一，不准无理地追问别人看到的神纹线条。神纹只能自己悟，不能用言语、肢体等方式进行描述，一旦说透，会遭到神纹的反噬，变成精神紊乱的疯子。”
　　“第二，绝大多数神纹，你没有看到完整线条前，绝不能强行激活。要是硬来的话，大脑受到损伤，你这辈子都别想提高精神值。”
　　“第三，贪多嚼不烂。这个「除秽」神纹你先观摩半年，等能看到三条线了，再来找我。”
　　半年？陈砚可不想浪费半年的时光。
　　考虑了一下，他望着楮美丽道：“老师，其实我拥有真实之眼。这块神纹石板，我可以看到……”
　　说到这里，陈砚思考了一下，把数量降到楮美丽刚才说的标准：“三条线。”

第66章 第 66 章:赚钱的机会
　　楮美丽瞪着眼睛，上下打量陈砚，明显不信：“你凝聚灰雾给我看。”
　　“我……”陈砚尴尬了：“我不会凝聚灰雾的咒语，不过我可以画给您看。”
　　陈砚连忙召唤自己的灰雾空间，从里面取出自己昨晚买的便宜钢笔与纸页，握着笔开始画。
　　在旁边左丘驰的眼里，他的手腕并没有动。然而实际上，陈砚弯弯绕绕地在纸上画出了「除」字的两根神纹线条，以及「秽」字的一根神纹线条。
　　楮美丽看了一眼陈砚面前的纸，她虽然看见了陈砚的手腕在动，但是她只看到了两条线的轨迹。
　　她无法确定陈砚到底画了两条还是三条，因为她自己本身只能看到十五条线，另外有五条线看不到。
　　这让她感到烦躁。
　　“好了，看来你真的拥有真实之眼。”
　　楮美丽并不惊讶，面上反而有些厌恶。因为春鸣，她现在很讨厌拥有真实之眼的生物，怀疑陈砚以后有长进了，也会变成贬低自己的白眼狼。
　　坐在旁边的左丘驰，拍了下陈砚的肩膀，问：“陈砚，你是不是会腹语？”
　　陈砚转过头，望着左丘驰，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
　　就在他想说自己不会时，站在前面的楮美丽接了左丘驰的话：“不然呢，你看他召唤灰雾空间张过嘴吗？问一些废话。”
　　楮美丽说完这一句，抱着手走开了，走向了教室门外。
　　她一走，教室里的其他学生纷纷跟着离开，就剩下陈砚还有左丘驰他们还坐在原位上。
　　陈砚抿了下嘴，暗中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回答。他差点忘了，召唤灰雾空间，应该先念一句咒语，而不是在心里默念“物品栏”……
　　不过这些生物，误以为他会腹语也是一件好事，后面他不小心忘记了，可以拿来作借口。
　　陈砚把面前「除秽」的神纹石板放进物品栏，起身准备离开。
　　他刚站起来，后领就被一只毛手攥住。
　　左丘驰将他拽回原位，好奇地说：“你这小子到底有钱还是没钱？上午穿得跟流浪汉似的，下午这衣服……”
　　左丘驰的手指搓动陈砚的衣领，盯着上面附刻的浅纹看：“这是黑蚕丝混着花银线织的吧？还附刻了防御类的神纹，比我身上这件还贵！”
　　罗炳和罗应听见后，一同凑了过来。罗应伸长脖子看：“他身上的衣服这么贵？”
　　陈砚被拽得脖子发紧，艰难喘了两口气，保持着礼貌说：“请放开我。”
　　“马上就放开。”左丘驰嘴上说着，右手一点没松开。
　　他召唤灰雾空间，用左手把自己的交流板拿出来，拍在桌子上：“加个好友，然后告诉我你的宿舍号，我就放你走。”
　　陈砚感到呼吸困难，脑子却忽然转得飞快。他决定搬出东涿，再压一次左丘驰：“东涿让我16点前到他宿舍备菜，他说要是有人拦我，让我联系他。”
　　果然，东涿这个名字比什么都管用。
　　左丘驰瞬间松开手，嘴里低骂了一句，却不再拦他：“老子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陈砚假装没听见，飞快地走出教室。
　　乘坐升降机回到宿舍，陈砚拿出交流板，对照着【书海】里的《黑地通用语字典》，给赵阳羽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傍晚会过来。】
　　发过去之后，他拿着交流板，面色担忧地等待了一会儿，有点害怕对方再次出事。
　　还好，过了十几秒后，交流板震动了一下，赵阳羽回复他：【好】。
　　陈砚心里松了一口气，暗想，今天傍晚去诗歌塔楼的时候，再多对赵阳羽用用心锚。
　　看了一眼交流板上方显示的时间，竟然才下午16点，从他去15楼7号教室，到现在回来，竟然只过去了45分钟。
　　壁灯中的火焰静静烧着，在桌子上投下一片暖光。
　　陈砚坐到木桌前，下意识地摸向衣服里兜。
　　小黑还在熟睡，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非常松软。不知不觉，他已经习惯了它丑陋的虫身，心里没有了最开始的膈应。
　　距离18点还有两个小时，陈砚打算17点再去东涿的宿舍。有附魔晶仆的帮助，他相信，他能在一小时内搞定债主东涿的晚餐。
　　那就还有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陈砚思考，这一个小时是继续背教材上的神纹字，还是做点别的？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交流板首页的【公众交流区】，他已经很久没有点开这个版块看过了。
　　伸出手指，在水晶交流板上点了一下，排在第一的热帖即刻抓住了陈砚的视线。
　　这条热帖标题写着：【震惊！公良永元与诺厄在黑暗森林里战斗了一天一夜！是疯了还是有恃无恐？】
　　标题上的两个名字吸引了陈砚，他连忙点进去，往下滑动。
　　发帖人叫【暗林拾骨者】，给帖子配了三张模糊不清的图。
　　第一张图里，昏暗的树林上空，一个手持黑色巨剑的高大身影悬浮着，身上的衣袍被风吹得翻飞；第二张图上，一条白色的巨龙喷出火焰，将周围的树木烧得焦黑，身上的鳞片熠熠发光；第三张配图，漫天烟尘与浓雾，完全分不清人影和龙影。
　　陈砚往下滑动，看到了最先发表的评论。
　　【畸兽猎人小铠：疯了吧？竟然敢在黑暗森林里战斗这么久。就算他们的实力排在黑地第一第二，也经不起畸兽和怪物的围攻吧？万一精神值跟不上，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没有名字：还好这次他们没在居民区打，上次诺厄的火焰烧了半条街，把我房子烧坏了，邪恶的家伙！我拿不到一点赔偿！】
　　【有毒但貌美的蜘蛛精：诺厄！诺厄！这次一定能打败公良永元！成为黑地第一！】
　　【赌坊小老板：这个时期他们也敢打架吗？明知道黑地出现了异神，神殿正监测着一切异象，也不怕惹怒黑暗之神……】
　　……
　　看到“异神”两个字，陈砚的心脏收缩了一下。他退出这条帖子，再次看向【公众交流区】版块的首页，很快被第三条以及第七条热帖的标题吸引。
　　【“狡猾的异神”最新进展！】
　　【暗影王最近丢了宠物吗？派了好多位暗影来我们鼠人族，让我们帮忙寻找一个生物。】
　　陈砚先点开第三条，毕竟异神这件事关乎他的生死存亡。要是他的身份被发现，他铁定会被四位正神给抹杀，像暗影王给他讲的那些异神的下场一样，连灰都不剩。
　　【亲戚是神侍：我有位亲戚在黑暗神殿当神侍，我来向大家偷偷传递目前的进展。】
　　【亲戚是神侍：1.目前异神还是锁定在幽灵领地、暗影领地和荫丘领地这三个领地。2.卢修斯·乔伊斯领主已经排查到幽灵9号城，目前没有发现那个狡猾的异神。3.祖武领主已经排查完18个丘城，目前没有发现异神。4.暗影领地的情况不太清楚。大家都知道，暗影王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他的领地也神神秘秘的，他虽然不是伟大的黑暗之神的代言人，但是比公良永元更像个代言人，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汇报给伟大的黑暗神。】
　　陈砚看到这里，心里苦笑，他误打误撞，离开幽灵领地和暗影领地，竟然是正确的选择……
　　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继续往下拉，看向下方的评论。
　　【暗影1106：我是暗影，暗影领地没有发现异神的存在。】
　　【我是大灰狼：这么久都没有找到？这异神也太厉害了……幸好我最近没有去这三个领地，太可怕了，赶紧把异神抓出来吧……】
　　【没有名字：我也有亲戚在黑暗神殿当神侍。小道消息，排查完所有新生的婴儿，要开始排查年龄在10岁以下的幼崽。神侍长们说，这次的异神非常不简单，极其擅长隐匿，怀疑异神不是最近新生的婴儿。】
　　【没有名字：你们怎么都有亲戚在神殿当神侍？好羡慕。大家听听我的建议，不如直接排查所有低龄生物，这个异神这么擅长隐匿，万一已经潜伏很久了呢？我提议！应该排查所有年龄低、天赋能力又特别出众的生物！】
　　……
　　陈砚看得一阵心惊胆战，对比黑地绝大多数生物的年龄，他算低龄的范围，甚至在某些种族里，被划分为幼崽。
　　不过，他的能力没有那么出众，应该不会引起黑暗神殿的注意？心锚这个能力很鸡肋，一说出去，其他生物都嘲笑他；至于真实之眼，只要别像之前那样暴露太多的信息，应该也还好。
　　可是天赋……陈砚突然发现，自己在神纹这方面拥有极高的天赋，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被发现就麻烦了，他得好好隐藏起来……
　　回到版块首页，陈砚又点开排在第七的那条热帖，往下滑动。
　　这条帖子没有配图，全是文字。
　　【老鼠人：应该是个宠物吧？暗影王没有亲自来，派了几个属下来，请我们找一个生物。】
　　【老鼠人：布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很清新，又有点像果香，难道是草食系种族的生物？唉，这几个暗影闷闷的，什么都不肯说，就让我们找，怎么找啊？】
　　【老鼠人：对了，为了不影响我们鼠人族的声誉。我先说明一下，我们鼠人族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这条帖子是经过他们的同意，我才发出来的。】
　　【老鼠人：最新补充。那个掳走暗影王宠物的邪恶存在，如果你看到这条帖子，请立刻与我联系！暗影王愿意出高价赎回那个宠物！】
　　陈砚愣住，这个宠物、不，这个生物不会是自己吧？
　　他继续往下滑动，看到最前面的评论。
　　【暗影18734：不是宠物，是暗影王大人新招的、一位很有能力的巡逻员。所以请那位邪恶存在，把这位巡逻员还回来，你挟持他，对暗影王大人没有任何威胁。】
　　【暗影552：不知名的邪恶存在，你掳走的那个生物，他连暗影都不是，还没有改造成功，你拿他威胁不了暗影王大人！】
　　……
　　看到这里，陈砚百分之八十确定，暗影王正在寻找的生物是自己。
　　暗影王以为他被某个邪恶存在掳走了吗？陈砚又看了几条评论之后，犹豫着，要不要给私信评论区的某个暗影，让对方告诉暗影王，自己并没有被谁掳走。
　　但是他不太了解交流板，担心会暴露自己目前的位置，还连累到公良永元。而且，他走之前不是给暗影王留了言吗？说自己去提升能力，未来赚了钱，还给暗影王。
　　“算了。”陈砚决定忽略这条帖子。他很怕暴露自己的信息，被几个暗影抓回暗影领地，又被暗影王关起来。
　　他实在不喜欢待在那冷飕飕、昏暗空旷的地宫，整天对着墙发呆。
　　估计暗影王找他几天，就不会再继续找他了。
　　“先想办法提升实力、赚钱吧。”
　　陈砚轻轻叹了口气，退出了这条热帖。
　　他点开搜索框，在里面输入【神纹】两个字，想了解有哪些途径可以观摩到神纹。
　　帖子筛选出来，大部分都是求购神纹石板的帖子，陈砚随意点了一条进去看，瞬间倒吸一口气。
　　一块普通的、低级的、常见的神纹拓印石板，竟然要一万高级结晶？！看完这条帖子后，他不敢再看其他的帖子，心里已经有了数。
　　同时明白了神纹部老师的重要性，如果楮美丽不收他当学生，他完全没有机会接触到神纹石板。
　　找机会去五楼看看，陈砚在心里道。公良永元带他去找楮美丽老师的时候，他在博物馆般的五楼里，看到了很多玻璃柜，那些玻璃柜里摆放的物品，好像就是神纹石板。
　　被神纹石板的价格吓到后，陈砚删除搜索框里的【神纹】二字，改成【附魔师】三个字。
　　搜索出来的帖子异常多，排在前面的都是最近两三天的热帖，大部分是求附魔师给物品附刻神纹，小部分是附魔师在求购稀有的材料。
　　陈砚点开几条附魔师求购材料的帖子，看了一会儿，将上面的材料名称、材料外观记在脑子里。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但是提前了解一下没有坏处，以后看到了没那么陌生。
　　看完七条求购材料的帖子，陈砚往下滑动，注意力被某个标题吸引。
　　【急寻中级以上的神纹学者！给镜月石除秽！我是中级附魔师，酬劳不会少给！】
　　因为“除秽”这个词，他忍不住点进去看。
　　【什么都不懂：最近太忙了，没那么多时间给材料除秽，所以急寻中级以上的神纹学者，帮我给镜月石除秽。要求能熟练使用「除秽」或者与「除秽」相似的神纹，清洁率必须在70%以上！有意者私聊我。】
　　这段内容的下面附了一张图，图上是一块乳白色的石头，表面似乎蒙着一层黑泥，看起来有些浑浊。
　　看到赚钱的机会，陈砚的眼睛微亮。
　　不过，没多久，他眼里的兴奋光芒又很快暗淡下去。
　　他没有考取神纹学者的徽章，连初级都不是，完全达不到帖子里面的要求。
　　而且，他目前的精神值很低，无法支撑他画完「除秽」的22条神纹线，他最多能画19条简单点的神纹线。
　　陈砚的心情一下子降到谷底，坐在椅子上呆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楮美丽在教室里说的话。
　　「除秽」这个低级神纹，对使用者的要求并不高，使用者只要能看到15条神纹线，便能勾勒使用。
　　15条的话……陈砚把物品栏里「除秽」的神纹拓板取出来，决定做一次尝试。
　　他先是反复记忆这22根线条，然后选取交织在中心、最粗最深的15条线，用精神值把它们勾勒在桌面上。
　　陈砚深吸一口气，凝神缓缓勾勒，先画贯穿中心的曲线，再接着补上与它交叉的横折线、环形线……
　　15条线在桌上画完后，像一张看不见的筛子。
　　“除秽。”陈砚轻声念出那两个字，想象桌面的灰尘被清空，变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桌上的精神值线条全部消失，他清晰地感觉到，脑海里的精神值在被一点点抽走。
　　因为这只是一次尝试，陈砚等了三四秒，立刻中断自己的精神值，俯身观察桌面。
　　桌子的右半部分只能看见几粒细小的灰尘，和他想象中差不多，这右半部的桌子被清洁得很干净。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清洁率是多少，有没有达到那个中级附魔师的要求。
　　尝试完毕，陈砚调出个人信息，查看自己的精神值。
　　【精神值：102/856】剩余的精神值比他想象中要多。
　　陈砚坐着休息了一分钟，再次查看个人信息，发现他的精神值恢复了70。
　　他这才发现，自己精神值的增长速度变慢了，但是恢复速度变快了。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恢复速度，在同实力的生物当中，算慢还是快？
　　在等待精神值恢复的过程中，陈砚不想浪费时间，便专注地观摩着面前的神纹石板，记忆「除秽」的22根线条，想把它的图形记牢在脑海里。
　　但是在记忆的时候，他又在想，选不同的线条会有不同的效果吗？
　　这个想法出现后，陈砚就甩不掉它。于是过了十分钟，他再次尝试，这次选的是较外围的细线条，省去最中间、最粗的线条。
　　把重新挑选的15根神纹线条勾勒在桌子左边之后，陈砚快速念出“除秽”两个字，想象左边的桌面干净得没有一点灰尘。
　　这次，他同样等了三四秒之后，才中断自己的精神值，然后俯下身观察桌面。
　　对比右边的桌面，左边的桌面显然没那么干净，灰尘只除掉了一半，清洁率远低于右边的桌面，陈砚甚至觉得它的清洁率低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原来选择不同的神纹线条，勾勒激活后，得到的效果差距这么大？
　　陈砚的心脏快速跳动了两下，想赚钱的念头蠢蠢欲动。
　　他立刻去修改交流板上自己的昵称，把【陈砚】两个字改成【神纹学者】，然后点开那个中级附魔师的账号，选择私聊。
　　陈砚一边翻着【书海】里的《黑地通用语字典》，一边在聊天框中用手指一笔一画地写下：【你好，我会勾勒「除秽」神纹，清洁率不错，请问你还需要帮手处理镜月石表面的秽物吗？】
　　消息发过去后，陈砚以为会等很久，但是没想到，才发出去十几秒，交流板就震动了两下。
　　【什么都不懂：当然需要，我这边急着用镜月石，不过我得先确认你的除秽效果。这样吧，我先交易一块镜月石给你，给你20分钟的时间，你处理好再交易回来，我满意的话，我们就谈酬劳，怎么样？】
　　陈砚慢吞吞地写下：【好】。
　　消息才发出去，他就收到了好友请求，以及交易提醒。
　　陈砚快速点同意，随后看到交流板上浮起一阵灰雾，里面包裹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乳白色石头。
　　石头泛着微弱的荧光，表面蒙着层浑浊的物质，摸上去像油污，有些黏腻。
　　“这秽物比桌子上的灰尘难除多了。”
　　陈砚内心忐忑，拿着石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闭上眼睛等待精神值的恢复。
　　过了六七分钟，他睁开眼睛，凝神开始在小小的乳白色石头上，勾勒核心的15条神纹线。
　　这是他第三次勾勒「除秽」这个神文，因为把线条记熟了，速度明显比前两次快了许多。
　　“除秽。”陈砚想象着镜月石表面的油污物质消失，乳白色的石头变得干干净净。
　　15条核心的神纹线消失之后，抽取的精神值比外围的15条神纹线更多，陈砚撑了大概一分钟就撑不住，立刻中断精神值，用10的精神值来维持清醒。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虚，陈砚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来不及去看桌上镜月石的情况。
　　感觉眼皮没那么沉了，他睁开眼睛，伸手拿桌上冷透的茶杯，将最后一口茶水喝进胃里。
　　在喝的时候，他的眼睛往下撇，看向桌上的镜月石。
　　因为惊喜，陈砚差点被杯子里的凉水呛住。
　　猛地咳嗽了几声，陈砚拿起面前的镜月石，放到壁灯的火光中观察。
　　鸽子蛋大小的镜月石没了表面的油污，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羊脂玉，透出莹白的光泽，表面只剩下一些浅浅的黑斑。
　　这除秽效果，连陈砚自己都意外，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在他观察的时候，交流板再次震动。
　　【什么都不懂：好了吧？20分钟的时间到了。】
　　陈砚连忙向对方发起交易，然后将手里的镜月石放到交流板上升起的灰雾里，忐忑不安地看着灰雾消失。
　　他觉得自己的除秽效果很好，清洁率很高，但是中级附魔大师不一定这么认为。
　　坐着没等一会儿，交流板连续震动，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快得陈砚来不及回复。
　　【什么都不懂：你不是中级神纹学者吧？这效果，你应该是位中级神纹大师。】
　　【什么都不懂：15条神纹线，最多能清掉六成的秽物，你这帮我清除了八成半的秽物，你用了17条或者18条神纹线？除得比我还干净。】
　　【什么都不懂：我刚试着在上面附刻了几条神纹线，成功率非常高！你这除得也太干净了！】
　　陈砚阅读着这几条接连跳出的消息，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更没想到自己不仅达到了对方的要求，还超出了对方的要求。
　　他连忙点开《黑地通用语字典》，手指尽量加快速度，在屏幕上书写回复。
　　【神纹学者：可以的话，来商谈酬劳吧。】
　　发出去不到五秒，交流板就再次震动，对方的回复速度特别快。
　　【什么都不懂：我这里大概有100块鸡蛋大的镜月石需要除秽，明天起，七天内清洁干净。因为你除秽的效果很好，每块镜月石，我给你50高级结晶的酬劳，怎么样？】
　　100块镜月石，每块50高级结晶，那就是5000高级结晶？！
　　陈砚一想到这个数字，眼睛就睁大了，心跳瞬间加快。他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没看错。
　　打开字典，陈砚书写的手指有点抖，写了半天才写完：【好，我们交易】。
　　那边很信任他，在他回复完后，立刻向他发起交易，让灰雾给他送来100块鸡蛋大小的镜月石。
　　镜月石多到桌子没法放下，陈砚把它们放到地板上，只留一块在桌子表面。

第67章 第 67 章:连做两次饭
　　陈砚拿着桌子上这块镜月石仔细观察。
　　刚才的镜月石只有鸽子蛋的大小，他花了20分钟完成清洁。手上的镜月石鸡蛋大小，大概需要40分钟才能完成清洁。
　　在心里仔细一算，陈砚才发现，想赚到五千高级结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以他目前的能力，100块镜月石，在七天内完成除秽的工作的话，他每天需要花九个多小时……
　　不过，也不能这么算，他的精神值每天都有在增长，在频繁的使用情况下，明天说不定就能突破到10级，后面花在每块镜月石上的时间肯定会越来越短。
　　陈砚放下手中的镜月石，打算晚上回来再开始做这件事，现在已经16:49了。他答应了赵阳羽，今天傍晚会过去一趟，也答应了东涿18点前去做晚餐。
　　陈砚在心里快速盘算，决定先去诗歌塔楼，再去债主东涿那里做晚饭。
　　他怕太晚去诗歌塔楼，回来时天全黑了。黑地无月亮的晚上很危险，空中会出现吃人的怪鸟，而且雷浴鸟说不定不能在夜晚飞行。
　　“先去赵阳羽那里，帮他整理50分钟的石室。”
　　陈砚嘀咕了一句，摸了摸里兜里的小黑，迅速出门，去顶楼乘坐雷浴鸟。
　　还没到夜晚，顶层就开始降温，风吹得很大，让陈砚不得不把脖子缩到衣领里。
　　把学生徽章递出去后，陈砚爬上温顺的雷浴鸟，双手抓紧雷浴鸟脖子上的金属环，将脸埋在紫色羽毛当中。
　　在冷风中吹了七分钟，雷浴鸟稳稳落在诗歌塔楼倒数第二层。陈砚跳下来，收好自己的学生徽章，坐升降机去到顶楼。
　　站在平台上，陈砚望着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水，轻轻摇晃手中的贝壳摇铃。
　　叮铃——叮铃——
　　海面上，一座小小的石头小岛向他飘来，漂浮时没有丝毫的声响。水面也很平静，像被施了禁止的魔法，那一点波澜可以忽略不计。
　　陈砚望着这安静而广阔的景象，内心平静。来了两次后，他有点爱上这层楼的静谧，以及这片纯粹的蓝色海洋。
　　石头小岛稳稳停在石台边缘，陈砚快步登上，走到熟悉的石门前，再次摇晃手中的贝壳摇铃。
　　在叮铃铃的响声中，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纸墨的味道和一点点霉味。
　　陈砚往里面走了几步，因为不适应里面的昏暗，于是停下来，把贝壳摇铃放进物品栏，闭了闭眼睛。
　　石门打开后，朦胧的月光漏进来，勉强照亮角落的身影。
　　陈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赵阳羽坐在斜对面，对方的身体瘦得像一副骷髅架子。
　　石室非常昏暗，只有一些奇物在墙壁格子中幽幽发光。他带进来的月光太淡，落不到赵阳羽身上。赵阳羽与昏暗融为一体，长长的银发披散在面前，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悚。
　　“你来了。”赵阳羽的声音有点沙哑，不过这种沙哑不是受伤的那种哑，而是许久未开口，突然说话，嗓子不适应的哑。
　　从听见铃声那一刻起，赵阳羽就坐正了身体，调转了身体的朝向，面朝石门，想第一眼就看到陈砚。
　　然后，他看到陈砚带着月光进来了。
　　逆光之下，陈砚黑乎乎的看不清，可赵阳羽却觉得，陈砚才是月光的中心，正因为有陈砚在，所以那里出现了朦胧的白光。
　　陈砚刚适应昏暗的石室，石门忽然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石室陷入更深的黑暗里。他此时，只能看见墙壁格子里荧荧发光的奇物。
　　好在，赵阳羽帮他点燃了墙壁上的壁灯。
　　“噌”的一声轻响，蓝色的火焰在壁灯中燃烧起来，海洋般的蓝色与东涿宿舍里的火焰有些相似，不过，更加清冷一些。
　　浅蓝色的火光照亮了赵阳羽的整个身体。他缓缓站起身，挺直脊背后，银色的长发向两边分开，露出来更多的面容。
　　陈砚首先去观察赵阳羽的脖子，那里的勒痕已经变浅，且没有出现新的勒痕。再看其他地方，手腕和其他裸露的部位也都完好无损。
　　陈砚担忧的心彻底放下，立刻调动精神值，对赵阳羽使用心锚：“我来帮你整理50分钟就回去，明天再来。”
　　赵阳羽心里涌起一阵失落，50分钟太短了……可听到“明天再来”四个字，且感受到陈砚温和的精神值把自己包裹，他又忍不住开心起来，轻声应道：“好。”
　　他心里还有一点遗憾，今天晚上应该吃不到陈砚做的饭菜了吧？
　　陈砚没错过赵阳羽眼底的失落，犹豫了一下，看着对方孤寂又脆弱的样子，没忍住，快步走过去，张开手臂，轻轻抱住赵阳羽。
　　希望在肢体接触下使用心锚，赵阳羽能快速振作起来。
　　赵阳羽比他高一头，陈砚抱不到他的肩膀，只能尽量张开手臂，将赵阳羽细瘦的胳膊一同抱进怀里。
　　摸到背上的骨头，陈砚再次心疼，关心地问：“你吃早饭和午饭了吗？晚上准备吃什么？”
　　赵阳羽的身体微微僵硬，过了一会儿才放松下来。他蜷缩手指不敢动，怕惊扰到这份温暖。
　　“没吃……”除了昨天晚上，算起来，他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吃饭了。身体早被药剂改善过，没有了正常的饥饿感，饿到极致也只是有点头晕。
　　他原本就打算饿死在这石室里，做到诗歌之神以为他做不到的事。
　　赵阳羽垂着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阴影。他盯着陈砚的发旋看了很久，很想伸手摸一摸这头看起来很柔软的发丝。
　　“今天一顿都没吃？”陈砚皱眉，放开赵阳羽，下意识地抓起对方的手腕。
　　手腕细得仿佛一捏就碎，陈砚回想昨晚赵阳羽吃饭时的样子，吃得虽然慢，但是有在吃。今天怎么会一顿都没吃？难道是……厌食症？
　　“你必须得吃点东西，你看你瘦的，感觉风一吹就要倒了。”
　　陈砚叹气：“我就饿不得，饿一顿，胃就叫得厉害，浑身没力气。”
　　赵阳羽没说话，他从小到大备受欺凌，经常吃不到食物，久而久之就习惯了饥饿，对食物也没了期待。
　　“这样吧。”陈砚松开赵阳羽的手腕，认真地说：“这50分钟先不帮你收拾这满地的诗歌了，我帮你做晚餐，再准备好明天的早餐和午餐，你必须按时吃！明天我会来检查。”
　　赵阳羽听到这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跳动的频率加快了一些。他有点自私地想，陈砚可不可以一直留在这里，陪伴着他，为他做美味的佳肴……
　　这个念头太贪心，赵阳羽没有幻想完，就赶紧压在心底，不想让陈砚察觉。
　　“好。”赵阳羽点头道。
　　“你把里面的石室打开吧。”陈砚朝对面的墙走，边走边道：“不过，50分钟不够给你做三餐，我需要你的帮忙。你可以用你的诗歌帮我切菜、收拾清洁吗？”
　　“好。”赵阳羽低声念出一句短短的咒语。
　　石墙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里面巨大的空间。陈砚刚走近，就闻到熟悉的饭菜香气。
　　他感叹一声：“你这两间石室也太闷了，饭菜味竟然还没有散出去，长期待在这样的空间里，对身体不好。”
　　陈砚四处打量，没有看到窗户：“如果有窗户就好了。窗户既能通风散味，又能让月光照进来，多好。”
　　赵阳羽讨厌窗户。他从小到大，成长在接近密闭的空间里，没有窗户的房屋让他感到安全。
　　可现在，陈砚说“有窗户能让月亮照进来”，他突然想起陈砚刚走进石室的样子，月光像是陈砚身上散发出的光芒，虽然朦胧，但给他的感觉很温暖。
　　如果有扇窗户，月光就能一直洒在陈砚身上，他就能经常看到那样美好的景象。而且，有了窗户之后，陈砚应该更喜欢待在他这里了吧？
　　赵阳羽蹲下身，在散乱的纸页里翻。
　　泛黄的纸页堆得像小山，有些边缘卷了角，有些皱成一团。赵阳羽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两张合适的低阶中长诗，捡起来展开，开始朗诵。
　　“岩层轻轻喊……睁开眼……不必借斧凿……它张开了眼睛……”
　　外侧的石室，墙上裂开一道缝隙，裂缝慢慢扩大，边缘逐渐变得规整，最终形成一扇半人高的镂空窗户，上面没有玻璃，中间有几条交错弯曲的石柱。
　　赵阳羽的声音带着一种韵律感，像海水一次次漫过礁石，令陈砚忍不住停下来，听他读诗，放下了手中类似于土豆的食材。
　　“意念化作铁器敲打的声响……敲碎巨石……巨石变成了我想要的模样……”
　　泛黄的纸页在赵阳羽手中化作银辉，消散在空气里。
　　这次出现变化的是里面的石室，陈砚旁边的墙上多了一扇窗户。透明的玻璃外，朦胧的月光洒在水面上，海面像块凝固的蓝宝石，清冷、静谧。
　　陈砚望着外面一片沉寂、宽广的蓝，心境不由地开阔了一些。
　　赵阳羽念完第二首诗，低头继续在纸堆中翻找，很快再次捡起一张。
　　“我找到一张祝福诗歌，帮你缓解一下诅咒。”
　　赵阳羽拿着纸朝陈砚走，边走边朗诵上面的文字。
　　随着诗句结束，陈砚感到一阵风向自己吹来，吹进他的身体里，碰了一下他的骨头，然后很快离开。
　　赵阳羽站在陈砚的身边，看了一眼陈砚面前的食材，问：“你要做什么菜？需要我怎么处理它们？”
　　陈砚回过神，指着面前的块茎植物与兽肉说：“晚餐就做土豆炖肉，把它们变成块状就可以了。”
　　他又从保鲜箱里陆续拿出几种食材：“明天的早餐是杂粮粥，加两个包子，我需要你帮我发酵面团和剁肉馅。中午就……我炒两个菜，你用诗歌把他们切好，炒起来很快的。”
　　“好。”之前游历各个大陆时，赵阳羽写了很多与做菜做饭相关的诗歌。它们也很好找，地上随便捡起几张，就有一张可以拿来用。
　　两人的配合格外默契，陈砚说怎么处理食材，赵阳羽念一句诗，就可以解决掉这个问题。
　　陈砚快速地把土豆和肉炖上，将杂粮粥熬上。
　　在赵阳羽的帮助下，他感觉自己半个小时就可以做好赵阳羽的三餐。
　　菜不用切、面团不用发酵，所有食材不用清洗，甚至，如果他觉得粥熬得太慢了，还能让赵阳羽帮他加快锅里的熬煮速度。
　　他就起了一个指导的作用……
　　陈砚十分羡慕赵阳羽的能力，他感觉赵阳羽无所不能，言灵术比什么能力都好使。
　　过了半个小时，各种香气弥漫开来，冲淡了石室里的阴冷。
　　陈砚和赵阳羽都没怎么说话，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融洽。
　　饭菜已经做好，到了离开的时候。
　　陈砚拿出柜子里的碗和盘子，把锅里制作好的食物分装成三餐，又将赵阳羽的早餐和午餐用盖子盖上，放进保鲜箱中。
　　做好这些，他召唤了下物品栏，取自己的交流板，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时间。
　　17:43，比他想象中早一些。
　　“……回到之前的样子……”赵阳羽站在旁边，念着手里的诗，声音听起来没有之前充满韵律感，感觉有些心不在焉。
　　沾着剩菜油污的锅碗瓢盆，一瞬间变得干干净净。
　　“你吃之前，记得念诗歌将它们加热一下。”陈砚指着保鲜箱里的碗说。
　　随后，他合上铁门，又指着石桌上的土豆炖肉，对赵阳羽再三嘱咐：“你必须得吃饭，我明天会来检查你吃没吃。”
　　赵阳羽点点头，目光落在热气腾腾的瓷器内，然后又看向陈砚，眼底带着不舍：“好。”
　　他很想陈砚留在石室，永远地陪着他，但这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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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坐雷浴鸟，往神纹塔楼的方向飞去的途中，陈砚有点着急。
　　他必须在18点之前，赶到东涿的宿舍，给债主做晚餐。
　　再做一顿饭的感觉很不一样，更像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东涿对三万高级结晶那么在意，一定不想看到他迟到。要是他迟到，说不定会质问他：“你不想还，还不想以工抵债？”
　　一到神纹塔楼，陈砚就飞速跑向升降机，匆匆下到30楼。
　　而后继续奔跑，跑到东涿的宿舍门前，陈砚才稍稍喘了一口气。
　　敲响1112号银色大门，陈砚迅速拿出交流板看了一眼。
　　“呼……”时间刚刚好，17：59，他没有迟到。
　　附魔晶仆无声地替他把门打开，用一只金属手勾开旁边的鞋柜，替他拿出那双缀着珍珠的拖鞋。
　　“谢谢。”
　　陈砚习惯性地道谢，换好鞋后，小心地走向厨房那边。
　　进入厨房，陈砚首先打开角落里的保鲜箱，然后发现，里面添了许多新的食材。
　　白色的冷气扑出来，他闻到了酸甜的、类似于番茄的味道。
　　气味应该来自新添的那几颗果子，果子外皮是淡红色，这一点也和番茄很像，不过它的形状更像柑橘，表皮很粗糙、不光滑。
　　“掐着点过来的？晚上做什么给我吃？”
　　慵懒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陈砚回头一瞧，看到东涿慢悠悠地走过来。
　　东涿的步伐依旧踩得有点乱，脚步声听着不怎么和谐。
　　东涿是人鱼的话，之前他看到的那条热帖是真的吧？陈砚在心里想。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帖子，大家都说发帖人在传播谣言，人鱼族不可能研制出把鱼尾变成双腿的药剂。
　　然而他面前的东涿，种族是人鱼族，下半-身却不是鱼尾，而是两条长长的腿。
　　“番茄炖牛腩。”陈砚再次看向保鲜箱里的食物，思考了几秒后说：“再加一道清炒时蔬。”
　　“我怎么没听说过番茄这种菜。”东涿挑了下眉。
　　陈砚从保鲜箱里拿出那几个红果子，解释道：“我家乡对它的称呼。”
　　靠近后，东涿不仅在陈砚身上闻到饭菜的气味，还在陈砚额头上看到一层细密的汗。
　　“你竟然是吃过饭，才过来的吗？”东涿有点不高兴。
　　陈砚作为爱慕者，应该优先他的晚餐才对，怎么自己吃饱了，才慢悠悠地过来给他做饭。
　　被误会的陈砚点头，暗想这是一个好借口，可以不用留下来陪这位喜欢问问题的王子吃饭：“是的，我提前吃了晚餐。太饿了。”
　　听到“太饿了”三个字，东涿没再追问，选择原谅陈砚。
　　陈砚把需要的食材全部拿出来，想起东涿说他可以驱使附魔晶仆，还给了他一张驱使的咒语，连忙打开物品栏，拿出那张纸。
　　淡蓝色的纸张上，画着弯弯绕绕的线条，似乎是神纹，系统只翻译出一两个字，某个字后面还有括号，里面写着同义字。
　　“能看到一根线条吗？”
　　在陈砚皱眉研究的时候，头顶传来东涿的笑声。
　　“这是驱动附魔晶仆的核心神纹，虽然写在纸上，效果没有石板好，但你时不时拿出来观摩一下，也能提高点悟性。”
　　东涿注意到陈砚身上的衣服，质地看着就不便宜，比上午那件好太多，领口隐约能看到几道不规则的纹路，不是绣上去的，是神纹力量留下的痕迹。
　　“换衣服了？上午穿得跟捡来的似的，下午倒穿得人模狗样了。”
　　东涿轻哼一声，心想，陈砚肯定认为上午那个方法没勾引到自己，于是穿起精致的衣服来，走其他的路线。
　　比较两套衣服，他还是更希望陈砚在他面前穿上午那一套……
　　“那我不能用附魔晶仆吗？”陈砚问。
　　陈砚想起在暗影王地宫时，暗影王教了他两三个咒语。他模仿发音后，就能轻松命令那些石蛇，把他传送回卧室，或者传送到地表。
　　“可以。”东涿回答道：“附魔晶仆是奇物，不是神纹本身，你只需要学关键的咒语发音，就可以驱使它。”
　　说着，东涿开始念咒语，七个音节连贯而清晰。
　　附近的附魔晶仆动了动，立马走到东涿和陈砚的中间，面朝东涿，等待主人的命令。
　　东涿并不想面对它，往旁边移了一步，将陈砚拉过来，开始逐字教陈砚念咒语，每个字都念得很慢。
　　“跟我念，dvn……”东涿的目光牢牢盯着陈砚的嘴唇
　　陈砚的嘴唇轻轻张开，跟着念：“dvn……”
　　“不对，是‘dvn’，舌尖要始终抵着上颚。”
　　东涿盯着盯着，忍不住舔了一下上唇。
　　陈砚的嘴唇肯定很软，浅粉色的唇瓣很漂亮，像花一样。
　　“dvn……”陈砚没觉得他的发音有什么问题，只是没有东涿那么流畅。
　　在陈砚学发音的时候，东涿的瞳色渐渐加深，目光从陈砚的嘴唇移到偶尔露出的舌尖，以及洁白整齐的牙齿上。
　　“不对。”
　　东涿忍不住伸出手，用巨大的手掌握住陈砚尖尖的下巴，食指和拇指陷进柔软的脸颊肉中，握着陈砚的下半张脸抬了起来。
　　指腹的触感又软又温暖，像压在一团软糕上，稍微用力就捏出浅浅的印子。
　　然而，被握住下半张脸的陈砚，很不乐意：“你放唔开我……”
　　他的脸不得不往上仰着，嘴唇被迫嘟起，变成一颗饱满的粉色软糖。
　　东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点想咬一口被他捏得嘟起来的唇，软乎乎的，不知道尝起来甜不甜？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想法，板起脸，用老师般的语气道：“你的发音不够标准，念‘cs’的时候，舌头要放松，嘴唇抿一点，声音从喉咙下面发出来。”
　　话是这么说，他捏着陈砚下巴的手一点没松，让陈砚很难抿起向上嘟的嘴。
　　陈砚被捏得脸颊发疼，抬起双手，抓住东涿的手腕，含糊地说：“请放开，我好发音。”
　　东涿捏了捏陈砚的脸蛋，大手几乎罩住了陈砚的下半张脸。看着手指边缘泛红的皮肤，这种掌控的感觉，让他心里生起一丝隐秘的欢愉。
　　在陈砚的掰扯中，东涿松开了钳制：“行，你念一遍给我听。”
　　陈砚揉搓两边的脸颊，活动了一下不舒服的口腔，因为有点疼，眼里泛起了一点水光。
　　东涿看着他脸蛋绯红、眼睛水润的模样，暗骂一声，真会勾人！一个人类，竟然比大部分的人鱼还擅长诱惑。
　　口腔不酸了，陈砚立马发出那七个音节，这次念得非常流畅。
　　旁边的附魔晶仆动了，越过东涿，乖乖站到陈砚面前等待接受命令。
　　“你看，我会了。”
　　陈砚又揉了两下脸，走到保鲜箱那里，想着赶紧把晚饭做好，回去提前给几块镜月石除秽。
　　东涿站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掌，下意识地摩挲指腹。刚才柔软的触感还残留着，带着陈砚脸颊的温度。
　　他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又上钩了？
　　附魔晶仆接收到命令，快速切着菜，制造出一阵“嚓嚓”的声响。
　　陈砚在它的帮助下，专注地对无火石使用精神值，先把米饭煮上。
　　有了附魔晶仆的帮助，陈砚做菜的速度快了三倍。他拿着锅铲，调节无火石的火候，变得清闲而无聊。
　　这时，东涿突然在他身后道：“十三天后，塔楼里要进行一年一次的神纹比赛，你做好垫底的准备了吗？”
　　“神纹比赛？”
　　上午在教室里的时候，陈砚听楮美丽提过，但楮美丽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于是他没记在心里。
　　“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东涿靠近他，在侧后方道：“所有学生都得参加，前三名能得到两块低级神纹拓板，前一百五十名，可以集体观摩一次中级神纹石板。”
　　说到这里，东涿故意拖长语调：“垫底就惨了——”
　　“后十名要交三千高级结晶当学费，最后一名还要额外再罚两千，也就是五千。”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特意观察陈砚，看到陈砚攥紧锅铲，神情还算淡定。
　　陈砚没想到，塔楼里会举行神纹比赛，最后十名要交这么多钱……五千高级结晶，他累死累活给一百块镜月石除秽，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这笔罚款肯定不能交。
　　陈砚转头，向东涿打听：“最后十名大概是什么实力？”
　　他既不能表现得太好，增加被黑暗神殿盯上的风险，又不能过于垫底，交这么多罚款。

第68章 第 68 章:免费观摩到神纹
　　“实力比你强一点，大概能看到低级神纹的半条或者一条线。”东涿回答道。
　　陈砚转回身，把锅铲放到锅里，沉默地思考。
　　他跟楮美丽说过，他拥有真实之眼。如果神纹比赛时，他只看到一条线，这既不符合他的能力，还容易导致他垫底。
　　神纹比赛的时候，假装自己能看到两条或者三条线吧。
　　东涿看着陈砚思索的样子，疑惑陈砚的反应怎么跟他想象中不一样，一点都不紧张。
　　东涿把手搭在精致的木柜上，往陈砚那边挪了一步：“付筑上午跟我提了一嘴，说你今天之后就没课了……不是我特意问的，是他自己嘴碎。”
　　顿了下，东涿继续道：“我收藏了许多神纹石板，放着也是放着。你可以每天来我宿舍待一会儿，我给你观摩低级神纹石板，帮你提高悟性，省得你这次比赛垫底，交不出罚款。”
　　陈砚瞬间把头扭回去，惊喜地问东涿：“真的？”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可以观摩的神纹石板。认识的神纹不够，赚钱的机会都少。
　　“但是你不能观摩太久，你刚接触神纹，观摩久了，会伤害到你的大脑。”东涿靠着木柜说道。
　　“谢谢你！”陈砚连忙道谢。
　　神纹石板多金贵，东涿竟然愿意让他免费观摩。
　　“那我每天什么时候来观摩？”陈砚开心地问。
　　东涿思考了一下，他的时间特别充裕，最近这几天都没去找杨玟老师请教观摩方法。
　　“白天，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东涿道。
　　“那我每次做饭的时候，观摩半个小时吧。”
　　陈砚并不担心能不能看到神纹线条的问题，只要东涿愿意让他观摩半小时，他可以把神纹石板上的线条全部记住，然后回宿舍用纸笔画下来，防止忘记。
　　左丘驰说的对，他好像真的抱上了一条好大腿。
　　“半个小时……”东涿回想自己一开始接触神纹石板，每天观摩多久开始头晕？好像是两个小时？
　　陈砚的天赋没他这么出色，降到四分之一，半个小时，应该刚刚好。
　　“可以，就半个小时。”
　　东涿说到做到，立马召唤灰雾空间，从里面取出一块低级神纹拓板，递给陈砚。
　　“你可以命令附魔晶仆，帮你翻动锅里的食材、放调料品。趁现在开始观摩，早一点提高悟性，免得十三天后垫底。”
　　陈砚没想到东涿这么大方，说给他观摩，真的拿了一块低级神纹石板出来给他观摩。
　　要知道，这样观摩半小时，在外面是要收费五百高级结晶的，他在交流板上看到过这方面的行情。
　　“你可以告诉我你每天想吃的菜，我尽量把它们做出来。”
　　陈砚不知道怎么回报，他没钱，还倒欠东涿三万，只能在做菜做饭这方面态度认真点。
　　“不用谢我，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菜就对了。”
　　东涿抱起手臂，下巴微扬，漂亮的脸蛋上有些傲气：“我现在等于是你的雇主，你做什么菜还要我来想？这应该由你来思考，每天怎么服务好我。”
　　“好的，雇主。”陈砚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向手中的低级神纹拓板。
　　遗憾的是，左上角交叉纵横着四条线，右下角六条线，这两个神纹字，没有一个被系统翻译出来。
　　陈砚决定求助一下东涿，抬头问：“可以问问它的含义吗？”
　　然而，东涿觉得他好高骛远，伸着修长漂亮的手指，在石板上点动：“你看得到它的线条吗？就问它的含义。”
　　“看得见。”
　　陈砚打算以后对外宣称，自己有两项能力，一个是心锚，一个是真实之眼。
　　心锚这个能力，他还没摸透，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使用它之后，目标的心情会变好，但它的效果不稳定，时好时坏。
　　而且，它似乎还能增强目标的能力，暗影王和他说过几次“你让我突破了瓶颈”、“你让我摸到了半神的门槛”之类的话……暗影王怀疑他拥有第三项能力，能够强化别人的能力，可陈砚并不这样认为。因为他确定，自己只有心锚这个能力。
　　所以他怀疑心锚还有其他的效果，比如多次深度使用——用心锚的同时进行肢体接触，可以永久增强目标的能力。
　　真实之眼他倒是有一点了解。他问过卢修斯，也问过暗影王，现在已经知道哪些信息可以透露出去，哪一些信息需要隐藏。
　　“我拥有真实之眼，这上面，我能看见三条线。”
　　陈砚把手指放在石板边缘，挑了三条较细、不核心的线条，跟着它的纹路画了起来。
　　东涿看着他手指的轨迹，表情略显惊讶，陈砚竟真的能看见，手指完美地跟着那三根线条移动，没有出一点错。
　　“原来一开始，你对我使用精神值，是在用真实之眼，探寻我的真实信息？”
　　东涿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陈砚对他使用的精神值那么弱，且没有一点攻击性。
　　陈砚点头，假装自己那时在使用真实之眼。
　　还好真实之眼这个能力和心锚差不多，对精神值要求不高。
　　陈砚用渴求知识的目光望着东涿：“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吗？这两个神纹的含义。”
　　东涿哼了一声，先是嫌弃地说：“没想到你精神值这么低，能力的掌握度却很高，竟然能看到石板上的三条线。”
　　而后，他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简短地道：“大石的意思。”
　　陈砚把东涿说的意思记在心里，打算等回到自己的宿舍后，再试着用华夏语把它们激活，将两个神纹的意思纳入系统的语言库。
　　他开始专心记忆神纹拓板上面的线条。十根线条虽然不多，但是都很长、很曲折，一条线要与其他的线交叉很多下才结束。
　　陈砚越专注，他给无火石传递的精神值越少。无火石表面的波浪线条只剩下一根在滚动，速度极其缓慢。
　　锅里原本咕噜噜翻滚着大量的气泡，现在小到几乎看不见，只看得见浓稠的汤轻微起伏，像在呼吸一样。
　　附魔晶仆已经帮忙将所有的菜切好，规整地摆放在盘子里。它继续执行刚才陈砚下达的命令，将柜子打开，拿出东涿的精致餐盘与餐具，摆放到饭厅那边的豪华长桌上。
　　银质的刀叉与餐盘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这点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到陈砚的注意力，他专心致志地盯着神纹拓板看，努力将上面十根线条的交错方式与拐点记在脑海里。
　　陈砚以为自己要背很久，但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试着在脑海里画出全部线条时，竟然很顺利地将十根线条的走向画了出来。
　　难道背多了神纹，还能增强记忆力？
　　陈砚核对神纹拓板上的图形，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画了一遍。如此反复，直到每一条线的粗细、拐点都与脑海里的画面完全重合，连石板上磨损的小缺口，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东涿没事干，太过无聊，便一直盯着陈砚的脸瞧。
　　他看得出陈砚非常专注。但奇怪的是，陈砚的目光时常不在那三条细线轨迹上，总往石板的其他地方扫，像是能看到更多的线条。
　　东涿猜测陈砚在使用真实之眼，企图看到更多的线条。他嘴角挂起笑意，心想哪有那么容易，没有足够高的精神值和极佳的悟性，即使拥有真实之眼，也看不到全部的线条。
　　陈砚想达到他目前的阶段，需要潜心观摩个一两百年。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陈砚，东涿鼻腔中的饭菜香气越来越浓郁。他忍不住偏过头，越过陈砚，看向陈砚身后的锅。
　　无火石上的波浪线条几乎不怎么动了，锅里的菜不断向上冒着热气。浓稠的红汤配上软烂的牛肉看起来很好吃，让东涿不断咽口水。
　　东涿不知道这菜是好了还是没好，张了张嘴，想问陈砚，但是看到陈砚这认真专注的模样，又有点不忍心打扰。
　　他只好咽了咽口水，将目光重新放到陈砚的脸上。
　　附魔晶仆已经把精致的餐具摆在了长桌上，它缓慢地移动过来，待在陈砚的附近，等待新的命令。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陈砚确定自己已经完全将石板上的10根线条记住，无论在脑海里画多少遍，都能准确无误地把线条画出来，才满意地收回神，把低级神纹拓板还给东涿。
　　“谢谢你让我观摩它。”陈砚礼貌地道，眼神中能看到明显的感激。
　　东涿接过拓板，随意地抛回自己的灰雾空间，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不客气，观摩23分钟，大脑就不行了？真弱。真实之眼放到你身上，真是浪费。”
　　对于他的不屑，陈砚并没在意。
　　免费观摩到低级神纹拓板，还知道了它的含义，他心里非常高兴，因此一点不计较东涿说的话。
　　收回神后，陈砚注意到空中浓郁的番茄炖牛腩的香气，他惊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还在煮菜。连忙转过身，看向锅里的食材，却意外地发现，牛腩被炖得软烂入味，汤汁的浓稠度刚刚好。
　　他拿起锅铲翻搅了几下，随口念了句“好了”。
　　东涿听见后，立马吩咐附魔晶仆把瓷器拿过来，将锅里的食物盛出来。
　　有附魔晶仆做这件事，陈砚便不再管这一口锅，走到另一块无火石前，快速翻炒附魔晶仆切好的蔬菜。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厨师，没一会儿就把东涿的晚餐做好。
　　厨房有附魔晶仆收拾，债主已经走到餐桌那边开始享用晚餐，陈砚很快便没什么事做。
　　他拿出交流板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竟然才18:57，他并没有在东涿的宿舍待很久。
　　但是刚才记忆神纹石板的时候，他总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看到陈砚在查看时间，并指挥附魔晶仆把厨师房收拾干净，东涿放下手中的叉子，问：“你要走了吗？”
　　他竟有点想让陈砚留下来，陪他吃饭。可惜陈砚已经吃过了……
　　陈砚放好交流板，对东涿点头。因为刚才免费学习到两个神纹，他的语气有些雀跃：“我明天早上再来，一定变着花样给你做菜做饭。”
　　“随便你，别做得太难吃就行。”
　　东涿撇了下嘴，不怎么高兴地道：“瞧你这个样子，让你观摩一下低级神纹石板，就高兴成这样……你这样很容易被其他生物欺骗。”
　　“对了，以后优先我的一日三餐，不要吃饱了再过来给我做饭，我不接受。”
　　陈砚再次点头。可能是心里高兴，此刻东涿说什么话，他都觉得好听，不仅声音悦耳动听，说的内容也句句在理。
　　陈砚洗了个手，在毛巾上擦干后，向东涿道别：“那我走了。”
　　东涿想也没想，挥了一下手中的叉子，语气像是在下达命令：“先别走，把这些海宠喂一下，喂完你再走。”
　　“好的。”陈砚没多想，也没仔细琢磨，为什么东涿不让附魔晶仆干这活，而是让他干。
　　他一听到债主的吩咐，就立刻朝债主指的方位走去，打开柜子，再按照债主的要求，取出一罐珍珠与一罐颗粒饲料，投放到不同的玻璃水缸当中。
　　餐桌上，东涿安静地吃着饭，视线不在自己碗里，而在那边走来走去的陈砚身上。
　　咚——咚、咚——
　　宿舍里接连响起水声，像一首忽急忽缓的曲子。之前喂海宠都是附魔晶仆做，机械又没有生气，现在让陈砚来做，陈砚笨手笨脚的，脸和发梢经常沾到溅起的水珠，东涿看了一会儿，竟觉得很有趣。
　　投喂到第四个水缸时，陈砚的肚子小声地叫了一下。
　　番茄炖牛腩的气味太香了，闻着闻着，他就饿了。每次背对着东涿，听到东涿咀嚼牛腩的声音，他就忍不住吞咽口水。
　　陈砚指着身边五六个水缸，转头问东涿：“这几个都是喂相同量的颗粒饲料吗？”
　　他好想回宿舍吃东西。
　　东涿正嚼着一块牛腩，不好说话，对陈砚点了两下头。
　　在陈砚继续投喂债主的海宠时，银色大门突然传来敲击声。
　　“噔噔”两声轻响，经由特殊的银门放大，以两倍音量传递到宿舍最里面。
　　附魔晶仆立刻行动，快速移动到银门前，将大门拉开。它似乎很确定，外面的生物是主人允许进入的生物，动作上没有丝毫的犹豫。
　　没一会儿，陈砚听到缓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
　　丢完手中的颗粒饲料，他好奇地向右后方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个两米高的海龟人，对方除了头和双手，其余部位和普通的海龟没什么不同。背后高耸着一大团龟壳，像一座小山丘，双脚扁平得像划桨。唯独头和双手比较偏向于人类，拥有耳朵、鼻子和根根分明的手指。
　　海龟人端着一个小小的玻璃水缸，和陈砚不小心踢碎的那个十分相似，里面滚动着几颗可爱的、彩色的珊瑚球。
　　海龟人看到陈砚的那一刻，脸上抑制不住的惊讶，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差点把陈砚当做邪恶生物，变脸将对方赶出去，但是又注意到那边餐桌上，五王子正安静地享受自己的晚餐，眼神一直黏在这个人类身上。
　　仰泽立刻意识到，这个人类可能是五王子允许进入的生物，于是和陈砚再次对视时，朝对方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陈砚也向海龟人点头回应，同时暗中查看海龟人的信息。
　　“仰泽，把海宠放到我们前面那个柜子上，放完了就赶紧离开。”东涿瞥了海龟人一眼，冷淡地道。
　　“是，我尊敬的主人。”
　　仰泽恭敬地回答完，慢吞吞地把水缸放到东涿指定的位置。
　　他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水迹，将柔软的地毯打湿了一路。
　　放好水缸后，仰泽朝东涿躬身，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还要在这里玩多久？什么时候回海宫？”
　　听见这句问话，东涿很不高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表情冷冰冰地道：“赶紧滚。”
　　东涿即使冷脸，五官也美丽得惊心。仰泽很不甘心，他尊贵貌美的五王子应该生活在海宫里，吃穿不愁，被成群的仆人伺候，而不是待在这无聊的学校，整天被一群丑陋的生物包围。哦，那边那个人类长得还行，不算丑陋。
　　仰泽不敢再劝五王子，怕再说一句，五王子把他赶回海宫。
　　他朝银门的方向一步一步移动，划桨般的双脚被灌了铅一样，缓慢地抬起，又缓慢地落下，在华丽的地毯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陈砚将最后一把颗粒饲料撒进角落里的水缸。饭厅和客厅里的海宠已经被他投喂完了，其他房间的玻璃水缸，东涿没有吩咐，他就没有去喂。
　　“我回去了。”陈砚把手里的木罐和陶瓷罐放回柜子里，再次向东涿道别。
　　东涿手里的银叉斜斜地搭在盘边，侧脸在蓝色的光下有些冷，大概还在为仰泽的话不高兴。
　　陈砚转身走向玄关，突然听到东涿问：“你觉得我没有钱，空有美貌，能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陈砚停下脚步，几乎没有多想，就回答道：“可以。”
　　他在地球时，见过太多因外貌获得优待的例子，更别说东涿的美貌远超常人。而且，东涿是个70级的低级boss，再怎么没钱，也不会活得狼狈。
　　听到他的回答，东涿的表情好了许多：“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走廊里的灰雾应该浓了，别再走错路，闯进别人的私人区域。”
　　“明天见。”陈砚道完别，在玄关那里换好鞋，推开银门出去。
　　走廊里很暗，飘动着许多灰雾。
　　陈砚走了几步，突然脚下打滑。他稳住身形，低头什么都看不清，猜想自己应该踩到了仰泽留下的水迹。
　　在宽敞的走廊里走着，陈砚忍不住想，东涿的珊瑚球海宠到底值多少钱？刚才仰泽捧得那么小心，会不会比三万高级结晶还要贵？
　　回到宿舍，陈砚第一件事便是把交流板拿出来，在【公众交流区】搜索【海宠】和【珊瑚球】两个词。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帖子很多，点开好几条，上面写的价格都比他想象中便宜，包括【交易】这个版块里挂着的海宠珊瑚球。
　　不过，珊瑚球有很多种类，一颗的价格在一百到一千高级结晶之间，有的贵、有的便宜。陈砚翻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东涿养的那种圆圆的七彩珊瑚球。
　　也许东涿养的是极其稀有的品种？一颗恐怕好几千，他踢碎的那一缸里有七八颗，算下来三万高级结晶没什么问题。
　　把交流板放下，陈砚从物品栏里拿出纸和笔，开始在纸上画刚才记熟的两个神纹。
　　“沙沙”几声后，十条弯曲的线在纸的左上角和右下角成形。
　　陈砚没有急着激活它，而是先把小黑从里兜拿出来，放到桌子靠墙的地方，然后在【交易】区购买了一块便宜的面包，垫垫饥饿的肚子。
　　泡上提神的热茶，陈砚喝了几口，立马感受到胃里的面包在膨胀，肚子一点都不饿了。
　　今天晚上就这么应付一下吧，陈砚在心里道。
　　他坐直身体，开始使用精神值，在空中勾勒记忆中的10条神纹线。
　　勾勒完毕，他想象着大石头的样子，念道：“大石。”
　　话音一落，陈砚的精神值被快速抽走，快得可怕，两秒的时间，几乎把他的精神值抽空。
　　陈砚立刻中断自己的精神值。
　　空中出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嗒”的掉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拿起它看。无论是外观还是颜色，都和自己想象中一样，只不过体积要小很多倍。
　　精神值刚才被大量抽走后，没剩多少。困意像潮水般涌来，陈砚盯着石头看了两秒，眼前就开始发花。
　　他立马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几口提神的热茶，开始闭目养神，等待精神值的恢复。
　　闭上眼睛后，陈砚在心里规划接下来七天的安排，今天晚上23点再睡觉，不能早睡，他要提前给几块镜月石除秽，增加精神值的使用频率，让精神等级早点突破10级。
　　后面几天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安排，白天完成规定的除秽工作，给债主把一日三餐做好，抽空去给赵阳羽当助手，顺便关注一下赵阳羽的情况……不，还有一件事得做。
　　今天是周一，四天后的周末，他得去剑术塔楼找罗恩大师。
　　公良永元和他说过，罗恩只是喜欢锻剑、造剑，真实身份其实是个高级附魔大师。
　　周末去剑术塔楼打工，他说不定能学到附魔方面的知识。

第69章 第 69 章:学校并不安全
　　休息了一会儿，精神值恢复到最佳状态，陈砚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的纸。
　　刚才他画的10根线条，现在被系统翻译了出来，确实是「大」与「石」的意思，括号里写着「巨」、「硕」等同义字。
　　把这张纸放入物品栏，陈砚将桌子上的那颗小石子扔到垃圾桶里，静下心来，开始给镜月石除秽。
　　鸡蛋大小的镜月石表面，有一层像油污一样的黑色物质。陈砚深吸一口气，凝神抽出自己的精神值，开始在镜月石表面勾勒「除秽」的15根核心线条。
　　他勾勒的速度比下午要快一点，且激活咒语后，撑了一分十四秒。
　　清洁完一块镜月石，陈砚闭目休息，等待精神值恢复到顶峰后，继续给下一块镜月石做清洁。
　　渐渐地，他完全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在给第四块镜月石除秽时，他明显感受到自己越来越熟练了，勾勒神纹线的时间越来越短，撑的时间越来越长，到第五块时，他能撑住一分半的时间。
　　拿着清洁干净的第五块镜月石，陈砚将它与第一块对比，发现第五块干净许多。
　　不仅如此，清洁第五块镜月石所消耗的时间，要短三分之一。
　　陈砚放下心来，原本有些担忧每天的时间被除秽工作占据，没有闲余学习。现在看来，他后面的用时只会越来越短，有充足的学习时间。
　　把五块清洁干净的镜月石放进灰雾空间，陈砚伸了个懒腰，揉搓发涩的眼睛。
　　交流板上的时间显示为22:03，比他预想中要早许多。
　　陈砚起身，走进盥洗室，快速洗漱。
　　钻进不怎么柔软的被窝里后，陈砚生出了强烈的困意，但是他又很想看看交流板的【公众交流区】。
　　把交流板举在上方，陈砚点开右上角的版块，简单地看了看前排的热帖。
　　排在第一的热帖依旧是公良永元和诺厄，他们竟然还在黑暗森林打斗……
　　因为担忧公良永元，陈砚忍不住点开这条帖子，往下滑动，却发现这条帖子是标题党。公良永元和诺厄已经离开了黑暗森林，目前在荫丘领地的某个城内，双方暂时停了手。
　　陈砚回到版块首页，扫视完前十的热帖，心里出现恐惧的情绪。
　　前十热帖里，除了公良永元和诺厄的第一贴、莫名其妙爬到第六的暗影王丢宠物贴，其余八个帖子全和异神有关。
　　凡是带着“异神”两个字的帖子，陈砚都不敢点开看。
　　通过标题，他就能看出，现在不仅黑暗神殿在寻找他，光明神殿、诗歌神殿和七欲神殿也在想办法把他找出来。
　　大部分的生物一致认为，他已经离开了黑地，躲藏在其他正神管辖的范围内。
　　为什么要抹杀异神？自己穿越过来后，并没有像传闻中那样，带来巨大的灾难，比如传染性极强的瘟疫、大范围的自然灾害……
　　陈砚看完前排十几个关于异神的标题后，选择退出【公众交流区】。他怕继续看，待会儿会睡不着觉。
　　打开【书海】里的《黑地通用语字典》，陈砚心不在焉地开始学习常用字词和语法，学的时候，还是在想异神那件事。
　　他这么低调，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他的年龄也不符合。历史上被抹杀的那些异神，绝大部分是婴儿，仅两个一岁多的孩子。
　　陈砚努力在心中安慰自己，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再想这件事。
　　他学了十几个字词以及三种语法后，就开始困了，索性把交流板放到枕头底下，闭眼睡觉。
　　这一夜，陈砚睡得极其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噩梦。他站在一片浓郁的灰雾里，四周突然冒出几个穿黑色长袍的人，他们都被兜帽遮住了脸，手里拿着寒光闪现的巨大镰刀。
　　陈砚喊道“异神不是我”，然而，这些黑袍人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
　　几把镰刀向陈砚挥来，斩断陈砚的头颅与四肢。
　　脖子上一阵凉意，而后是无法想象的剧痛，头被割断的一瞬间，陈砚就被吓醒了。
　　“啊！”陈砚猛地坐起，满头冷汗，心脏狂跳得要撞破胸膛。
　　他下意识地摸向脖子，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上面没有一点伤口，才稍微松了口气。
　　陈砚用颤抖的声音念出短短的咒语。墙上的壁灯“噌”地燃起火焰，暖黄的光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陈砚转头，看到桌子上睡得香甜小黑，这才稍微平静了一点，大口大口地喘气。
　　摸出枕头底下的交流板，上面的时间显示为5:57，距离6点的闹钟还差三分钟。
　　陈砚在温暖的火光中坐了一会儿，等到心跳慢慢平复，才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许多。洗漱完毕，他换上公良永元给他买的日常款衣服，出门走向1112号宿舍。
　　这次没带小黑，因为他过不久就会回来。
　　陈砚轻轻敲门。附魔晶仆很快为他打开银色的大门，把缀着珍珠的拖鞋递给他。
　　走进里面，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由于太早，玻璃水缸里的海宠都在睡觉，不怎么活跃。
　　陈砚走到厨房里，对附魔晶仆念出咒语，指挥它处理食材，开始给债主做早餐。
　　因为有附魔晶仆的帮助，陈砚几乎没什么动手的地方。
　　他只需要把鸡蛋煎成金黄的颜色，而后将面糊摊在平坦的锅里，等着煎饼变熟。
　　闻着煎鸡蛋的香气，陈砚决定今天早上吃鸡蛋面。
　　趁着煎饼翻面的功夫，他打开交流板的交易区，买了一把干面条和十个鸡蛋。
　　把债主的早餐做好，时间才6:25，这让陈砚很惊讶。
　　他一边净手，一边吩咐附魔晶仆：“把早餐放到保鲜箱里，等东涿起来后，再将早餐加热，放到那张长桌上。”
　　离开的时候，陈砚忍不住感慨：“有个附魔晶仆真好，切菜洗碗都不用自己来。”
　　回到自己的宿舍，陈砚煮鸡蛋面的时候，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自己手腕上的水晶蛇。
　　暗影王说过，一号蛇仆负责答疑，二号蛇仆负责保护。
　　他没忍住，轻轻喊了声“一号蛇仆”，在水晶蛇抬起头时，问：“你能像附魔晶仆一样帮我清洁房间吗？比如擦桌子、洗碗。”
　　水晶蛇对他摇了摇头，没一会儿就缩回去，变成手链的样子。
　　陈砚也觉得自己痴心妄想，一号蛇仆甚至没有手指粗，怎么可能干得了附魔晶仆的活？东涿宿舍里的那个附魔晶仆不仅有六条手臂，身高还很高，到他的胸腹处。
　　等以后成为附魔大师，说不定自己能做一个附魔晶仆出来，陈砚在心里设想着。
　　吃完早饭，他坐回椅子上，继续给镜月石除秽。
　　睡了一晚后，他清洁的速度又变快了一点。
　　昨晚最开始，他给一块镜月石除秽需要十三分钟，现在不到九分钟，镜月石表面黑色的污渍就被消除干净，只剩下一些浅淡的黑斑。
　　陈砚娴熟地在镜月石表面勾勒着精神值，再给第四块镜月石除秽时，他眼前飘过一行扭曲的血字。
　　【物品栏增加1立方米】
　　陈砚撑过一分三十秒的时间，等镜月石表面变干净之后，才调出自己的个人信息。
　　果然，在频繁使用精神值的过程中，他突破10级了。
　　陈砚心里产生一种踏实的感受，他相信，只要自己日复一日地使用精神值，迟早能达到boss级别。跟其他的生物不同，他的成长没有瓶颈，只是增长的速度会随着实力的提升变慢而已。
　　临近10:30的时候，陈砚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决定提前去东涿宿舍做午餐。
　　毕竟东涿昨晚要求他，要优先债主的一日三餐，不能自己吃饱了再去给债主做饭。
　　陈砚去1112号宿舍快速做好，然后对附魔晶仆吩咐道：“东涿要吃饭的时候，加热一下，就可以端给他吃了。”
　　看到附魔晶仆点头，陈砚才放心离开。
　　中午和下午，陈砚一直坐在椅子上，给镜月石除秽。
　　交流板上的时间悄然来到16：00，陈砚定的闹钟响了。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胀的胳膊、脖子以及眼睛，然后把小黑揣到兜里放好，准备去诗歌塔楼找赵阳羽。
　　一切收拾妥当，准备出去的时候，陈砚忽然听到宿舍门被敲响。
　　陈砚疑惑，神纹塔楼里，他根本没有熟人，怎么会有人敲他的门？难道是敲错门了？
　　可是也不应该吧。他住在这条走廊的尽头，就算敲错门，也不该敲到他这里来。
　　而且，现在是有月亮的白天，外面的地板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住的这片低级宿舍区，满地灰尘，只有他这两天走动留下的脚印，没有其他的足迹。
　　认真注意一下脚印与灰尘，就知道，这附近的宿舍是空的，没有学生住，只有他这一间宿舍住着人。
　　“咚咚咚”的声响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连门板都微微颤动起来。
　　陈砚被这个声音吓到，他走到门背后，完全不敢开门。
　　低级宿舍的门，没有猫眼这样的东西，陈砚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压低声音喊：“别敲了！你找错人了，这是我的宿舍！”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下来。
　　陈砚屏住呼吸，隐约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左边的方位，才松了口气。
　　他站在门后，没有立刻出去，等了三四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缓缓拉开木门。
　　陈砚探出头，他所处的这条宿舍走廊，地面上多了很多大大的脚印，具体是什么生物踩出来的，他分辨不出。
　　好在外面走廊很空，一直到这条走廊的分岔处，都看不到陌生生物的存在。
　　可能真的是找错宿舍了吧……陈砚推开门，走了出去。
　　离前方的分岔口越近，空中隐约飘动的臭味越浓，且这股臭味让陈砚觉得熟悉。
　　等到他接近分岔口时，气味更加明显。兽毛与汗味的腥骚气飘进鼻腔，让陈砚瞬间想起来这是什么味道。
　　他猛地停顿脚步，想往后退，回到宿舍，可是已经晚了。
　　拐角处，飞速走出来三个高大的身影将他堵住，是左丘驰、罗炳和罗应他们。
　　三个狮人身材魁梧，像三座小山，牢牢将陈砚包围。
　　左丘驰双手抱胸，盯着陈砚的眼神和捕猎的动物一模一样。
　　陈砚背后一阵凉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眨眼间，他前面的衣领就被左丘驰粗糙的手抓住，巨大的力道几乎扼住他的呼吸。
　　“跑什么跑？”
　　左丘驰猛地一拽，将陈砚拖到自己面前，戏谑地说：“老子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来历，以及你住在这儿，叫罗应过去敲门，你还不敢开，躲什么呢？”
　　陈砚惊慌失措，立刻调动精神值，对三个狮人使用心锚。他在心里祈祷，希望自己的能力快速起作用，左丘驰他们放过自己。
　　可这次，心锚没起一点效果。
　　左丘驰不仅没有松开他的衣领，反而伸出另一只毛躁躁的手捏住他的下巴，粗暴地让他的头偏来偏去。
　　左丘驰贪婪的眼神在陈砚脸上反复打量，像在欣赏一个稀有的猎物。
　　“你昨晚在老子梦里诱人得很，酣畅淋漓地做了一场，老子准备先吃你的手臂的……”左丘驰的呼吸带着浓重的腥气，喷在陈砚脸上：“关键时刻醒了，真是扫兴。”
　　陈砚抓住他长满毛的手，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
　　左丘驰朝后方的罗炳、罗应使了个眼色，罗炳和罗应立刻会意，一人一边抓住陈砚的手腕，不让陈砚乱动。
　　“救命！”陈砚在走廊里大声喊道，盼望有个学生出来救他。
　　然而，神纹塔楼一共三百多位学生，而这层楼的宿舍有三千多个，他住的这附近安安静静的，哪有其他的学生？
　　罗炳捂住陈砚的嘴，让陈砚的声音都闷在喉咙里，兴奋地说：“老大，把他抓到老地方去吧，像之前那样，爽完了再吃。”
　　罗应也忍不住，渴望地用手摸了一下陈砚的耳朵：“长得真嫩，我怀疑他还是个幼崽，滋味肯定很不错。”
　　陈砚听到他们的对话，想起【公众交流区】里的某些帖子，浑身发抖。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他的四肢百骸。他以为学校是安全的，没想到学校也跟外面一样黑暗、残酷，不仅有怪物、畸兽的存在，还有喜好捕猎其他种族的邪恶生物。
　　“急什么？把你的臭手拿开。”左丘驰瞪了罗应一眼，捏着陈砚下巴的手紧了紧：“老子先来，老子不仅要先爽，还要先啃他这两条细胳膊，后面你们再尝。”
　　罗应收回手，讨好地说：“当然当然，老大你先吃肉，我们待会儿就喝点汤。”
　　“都是兄弟，老子不会亏待你们。”
　　左丘驰嘿嘿笑了一声，视线落在陈砚恐惧的脸上：“往常抓的都是女的，老子还是第一次对男人感兴趣。小子啊，别想着活命了，乖乖让我们爽爽，然后被我们吃掉吧。我问过楮美丽，她说你来自边陲小国，没背景，嘿嘿，那就不好意思了。”
　　“没背景、实力又弱小，还长得这么乖，你是故意来神纹塔楼当食物的吗？”
　　陈砚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哆嗦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他的心锚怎么不管用了？
　　陈砚想恳求三个狮人放过自己，想说自己没什么肉不好吃，但是他的嘴被罗炳捂着，根本说不了话。
　　左丘驰稍微松开了一点陈砚的下巴，邪气地笑了一下，问：“你不是会腹语吗？怎么不和老子聊聊？你其实也想爽一把，然后被老子吃掉吧？”
　　左丘驰捏着陈砚下巴的爪子突然下滑，握住陈砚纤细白皙的脖颈。
　　皮肤下突突跳动的脉搏，让他想起之前吃的那些美丽而鲜活的小兽。这彻底激发了他心中的恶意，凌虐欲爬遍全身，他狞笑一声，指节缓缓收紧。
　　然而手指刚收紧，陈砚右手腕上的二号蛇仆突然动了。
　　仅一刹那的时间，细如银链的水晶蛇，用蛇尾勾着陈砚，上半身迅速暴涨。
　　没等左丘驰反应过来，巨大的蛇头猛地张开，直接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吞入腹中。
　　吞下左丘驰后，水晶蛇的身躯原本还有隆起的弧度，可是两秒后，它的身躯就变得平滑。
　　它很快缩回手链的形态，缠在陈砚的右手腕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罗炳和罗应愣在原地。
　　罗炳僵了两秒，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他怒吼道：“快！快救老大！”
　　罗炳原本就抓着陈砚的右手腕，他立刻去扯陈砚右手腕上的细链。然而，他一时的动作，给他直接带来了死亡。
　　水晶蛇感受到威胁，再次暴涨上半身，朝他张口。
　　罗应比罗炳冷静一点，却也吓得脸色惨白。
　　罗应陡然松开陈砚的手，低声念起咒语，从自己的灰雾空间里拿出一个石质的交流板。
　　陈砚的恐慌瞬间达到顶峰，清楚记得左丘驰的信息。左丘驰是领主继承者，左丘驰的父亲必然是领主级别的boss。如果让罗应把消息发出去，自己绝对会死无全尸，连骨头都剩不下！
　　罗应快速点开【好友】，点开最上方的领主，手指刚开始在框里书写，就看到陈砚向他扑来。
　　罗应停下来，朝陈砚发出巨大的怒吼声，并向陈砚挥了一拳。
　　陈砚很快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他的脸和耳朵火辣辣的痛，脑子里全是轰鸣声。
　　陈砚捂住耳朵，大脑神经剧烈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针扎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的手指在耳廓边缘摸到温热粘稠的液体，这肯定是血，刚才那声狮吼震破了他的耳膜。
　　兜里的怨灵虫被压到，在布里动了动，随后以恐怖的速度快速膨胀，撑开陈砚的衣服，在走廊中迅速变长、变大。
　　狭窄的走廊，宽约三米，高度也在三米左右。小黑膨胀后，几乎将整个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陈砚脑子里全是轰鸣声，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他看到小黑在变大，把自己顶起来，他的后背很快贴在了走廊的天花板上。
　　因为挤压，他的呼吸又变得困难起来。
　　在小黑变回原形前，罗炳就被二号蛇仆吃掉了，落得和左丘驰一个下场。
　　罗应在交流板上快速写字，仅写了四个字——【老大死了】，他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猛地撞向他。
　　罗应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恰好落在对面另一个分岔口处。他的右手紧紧抓住交流板，还没爬起来，就被那个膨胀的黑色生物挤到另一条通道中。
　　身体舒展开后，三十多米长的小黑软糯糯地喊了一声：“主人~”
　　它感受到，主人就在它的背上，被他挤得呼吸困难。
　　小黑立马缩小自己的身形，却在分岔口看到了想吃主人的坏家伙。
　　罗应快速爬起来，将那条没写完的四字消息发了出去。他正准备继续书写害死老大的人是陈砚，可手指刚挨到交流板，面前突然出现一张布满尖牙的巨口……
　　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罗应被小黑一口咬进嘴里，连惨叫都没发出去，就变成了一堆碎肉。
　　陈砚捂着流血的耳朵，踉跄爬起来，跑到对面的分岔口，大喊着：“小黑小心他！他声音很厉害！”
　　小黑逐渐缩小，缩小到两米长。
　　陈砚跑到小黑面前，头往四周看，并没有看到罗应的身影。
　　他低头，看向地上趴着的小黑，在小黑扭头时，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小黑嘴里咀嚼着碎肉和碎骨头，突然吐出一个沾满血的石质交流板：“主人~这个给你。”
　　小黑的声音依旧软糯，像邀功般对他撒娇：“刚刚我快醒的时候，听到三个坏家伙说要吃主人。所以我努力地醒来，想救主人，这个坏家伙被我吃掉啦~”
　　陈砚脑子里一阵嗡鸣，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但能听到小黑的声音。因为小黑说话的方式很独特，嘴型开合不发声，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完全不敢看小黑的嘴，更不敢去捡地上的交流板。
　　沾满血的交流板震动了两下，陈砚低头，脸色惨白地看到了上面的对话。
　　【罗应：老大死了】
　　【伟大的领主大人：罗应，我儿子怎么了？】
　　陈砚浑身冰凉，焦急之下，没思考那么多，猛地抬起左手，问一号蛇仆：“二号蛇仆把左丘驰吃了，他还活着吗？能不能把他吐出来？”
　　一号蛇仆缓缓抬起蛇头，对他摇晃脑袋。
　　绝望与无助感淹没陈砚。大脑空白地问完，他看到地上的交流板不停震动。
　　陈砚深喘着气：“小黑，我不要这个东西，你把它吃掉吧。”
　　小黑欢快地点头，张开嘴，用最边缘的那排尖牙咬住交流板，然后吃进嘴里，把交流板嚼成了粉末。
　　陈砚后背被冷汗浸湿，脑子一片混乱，不断响起嗡鸣声。
　　裤脚被小黑咬着拉扯了两下，他才回过神。
　　陈砚立刻回到宿舍，购买熏香，拿着清洁类奇物，开始打扫布满灰尘与各种印迹的走廊。
　　无论是水晶蛇还是小黑，都吃得又快又干净。陈砚除了清扫灰尘，几乎没有别的需要打扫。
　　陈砚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学校并不安全，感觉天要塌了。他的在交流板上看到过血淋淋的帖子，但心里总认为这离自己很遥远，自己不会遇到喜欢吃人的高智慧生物。
　　没想到，今天下午就遇到了，左丘驰他们竟然要吃自己……
　　陈砚顺着左丘驰他们的脚印，一路打扫中间的道，扫到第七条走廊时，走廊上的脚印才变得十分紊乱，看不出有哪些生物走过。
　　为了以防万一，陈砚继续打扫走廊中间的部分，心脏跳得很快。
　　今天下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楮美丽为什么要说他来自边陲小国、没有背景，他是黑地第一高手公良永元介绍来的，还不够有背景吗……
　　扫完第八条走廊，陈砚站在分岔口，完全分辨不出左丘驰他们是从哪一个方向来的。
　　这边是中级宿舍，住的学生稍微多了一些。走廊比较干净，每天有好几个学生走动，地面中间完全看不出脚印。
　　陈砚擦了擦脸上吓出来的汗，犹豫扫哪边的时候，突然有一间宿舍门被推开。
　　他吓得赶紧将清洁类的奇物放进物品栏，转身朝自己的宿舍方向走。
　　回到431号宿舍，陈砚十分不安。他走到小黑的面前，抚摸小黑毛茸茸的头，叹了声气：“今天发生的事，不准让任何生物知道。”
　　小黑对他点了点头，软糯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好~”
　　察觉到主人不太对劲，一脸慌乱、心跳声特别快，小黑疑惑地问：“主人~我不该吃掉坏家伙吗？”
　　陈砚擦拭掉嘴角和耳朵里流出来的血，回答它：“我不是在担心这件事。谢谢你，小黑，你刚才救了我。”
　　小黑抬起头，努力伸出前肢，很想帮主人抹掉脸上残留的血迹，替主人揉一揉脸上紫红色的淤青，可惜它的前肢太短了，够不到。
　　陈砚看着它滑稽的姿势，莫名被它逗笑，心里的担忧与恐惧稍微好了一点。
　　抱住小黑毛茸茸的头，陈砚承诺：“我会努力赚钱养你。”

第70章 第 70 章:你是我的人
　　陈砚抱着小黑抱了很久，直到恐惧、不停跳动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才松开小黑毛茸茸的头。
　　他打开交流板，给赵阳羽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抱歉，今天傍晚有事，不能去你那边，明天下午我会来帮你整理石室。你要记得吃饭。】
　　发完消息，陈砚按了按作痛的太阳穴，脑子里的嗡鸣声始终没有停止，像有无数只蜜蜂在他大脑里飞舞。
　　他抬手摸了摸耳朵，耳膜已经不流血了，只能摸到耳朵里暗红的结痂。耳道隐隐作痛，无论他怎么静心细听，周围仍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脸颊传来钝痛，陈砚轻轻碰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吸气时，他又感觉到，有两颗牙齿在晃动，牙龈也痛得不行。
　　陈砚用舌尖抵了抵右侧的两颗牙齿。牙齿很松，似乎快要掉下来，他立刻放平舌头，不敢再舔。
　　打开交流板的【交易】区，陈砚搜索【治疗药剂】。
　　水晶板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条目，大部分是高级药剂，动辄五六千高级结晶一瓶；其次是中级药剂，大多一千到五千一瓶，具体价格视治疗效果来定；比较少的是初级药剂，价格不高，几十到几百一瓶，但是备注那一栏写满了各种副作用，比如“嗜睡三天”、“暂时失明”、“暂时性精神紊乱”等等。
　　身体是本钱，这方面肯定不能省，陈砚也不想去体验那些副作用。
　　他看向左手腕的一号蛇仆：“请给我两千高级结晶，我需要买治疗药剂。”
　　一号蛇仆缓缓抬起蛇头，向他吐出一团灰雾，里面不多不少，正好两千块高级结晶。
　　陈砚没有犹豫，立刻拍下一瓶标价1200高级结晶的中级内服治疗药剂、一小瓶800高级结晶的中级外用药膏。
　　让灰雾把高级结晶送过去后，陈砚面前就出现了两个深色的玻璃瓶。
　　他拧开内服药剂的塞子，将辛辣的药剂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指蘸取外用的药膏，小心涂抹到自己钝痛的脸颊上。
　　药膏接皮肤的瞬间，陈砚的侧脸清凉无比，疼痛立刻消失了大半。
　　他张嘴咬合了一下，右侧牙齿的松动感也消失了。脑子里的嗡鸣声像退潮的海水，渐渐变小。
　　陈砚坐着等了十分钟，等到药剂的疗效过去，试着用手在桌面拍打。
　　声音隐约传入耳朵，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棉花，他只能听到一点点。
　　陈砚刚才认真看了药剂的备注，上面写着如果效果不好，需要连续服用两瓶及以上。然而陈砚现在没有那么多钱，他穷得可怜，兜里仅剩944.5块高级结晶。
　　“算了，这样已经很好了。”陈砚自言自语，安慰自己：“至少不痛了，脸也恢复了正常，耳朵能听到一点声音。”
　　他在心里盘算着，现在给镜月石除秽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计划七天才能拿到报酬，现在肯定能提前完成。到时候，拿到5000高级结晶的报酬，再买一瓶中级药剂，彻底治好耳朵。
　　而且，他现在需要交流的对象只有东涿和赵阳羽。东涿说话时总是离得很近，声音好听而清晰；赵阳羽也爱待在他身边，说话的语速很慢，应该没什么影响。
　　处理完伤势，陈砚心里始终惦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于是点开【公众交流区】，在搜索框里输入【左丘驰】三个字。
　　按下【搜索】的瞬间，水晶屏幕上跳出的帖子数量，让陈砚震惊。
　　足足上万条，要翻许多页才翻得完。
　　一个领主继承人，竟然有这么高的关注度吗？
　　陈砚粗略地看了一遍第一页的标题，发现大部分是咒骂左丘驰的帖子，只有几条是赞美左丘驰的帖子。
　　他点开那两条赞美帖。发帖人的昵称分别是【狮族守卫07】、【怀湾狮民】，他们的标题虽然在夸左丘驰天赋异禀，但是通篇内容却在夸赞狮人族的领主——左野昌，说左野昌是怀湾灰地最公正、最强大的领主，带领狮人族繁荣昌盛，而左丘驰作为他的儿子，更是天赋过人，年纪轻轻就进入神纹塔楼读书，马上就要考取初级学者徽章，是狮人族的骄傲。
　　陈砚皱眉，滑动水晶板，点开那些数量更多的咒骂帖。
　　发帖人的昵称五花八门，有些是【失去女儿的母亲】、【绝望的男友】，有些是空白，还有些直接写着【没有名字】。
　　陈砚仔细看他们发表的内容，看得十分生气。
　　比如他现在看的这条：【左丘驰不得好死！他吃了我的女儿！我女儿才18岁，那么漂亮、那么善良，就因为长得好看，实力低下，就被他当成猎物欺辱、啃食。我回到家的时候，看到一地尸骨，痛心到晕倒。】
　　陈砚接着往下翻，越看心越沉，突然觉得左丘驰他们三个死得有些过于轻松了。
　　类似的帖子十分多，受害者大多是年轻漂亮、实力薄弱且没有背景的女性生物。她们的家人朋友在帖子里声泪俱下地控诉左丘驰的恶行，并怒骂左野昌和整个狮人族，诅咒邪恶的狮人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陈砚每次看完帖子内容，都会拉到评论区。可评论区的景象，却让他感到心寒。
　　大部分生物发表的评论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只有满满的冷漠与嘲讽。
　　【嗜血狼人：弱者就该被强者吞噬，这是黑地、灰地、五凶海的规则，有什么好哭的？要是接受不了，就去云开大陆，不过我想，那些弱小的人类不会接受你们这些种族。】
　　【今天也想吃：长得漂亮又没实力，不就是给我们当食物的吗？】
　　【狮民782：被我们领主左野昌和领主之子左丘驰吃掉，是他们的荣幸。要是被我吃的话，就没那么荣幸了，昨天吃了一个羊人族的小崽子，啃了半天才把他啃死，他哭着一直向我求饶哈哈哈。】
　　……
　　一条条评论像尖刀一样，刺进陈砚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这个异世界有多黑暗。弱肉强食，狮人族捕猎高智慧生物，在其他肉食种族看来，竟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弱者的哀嚎，在强者定下的规则面前，是这么苍白无力。
　　陈砚关掉交流板，心里沉甸甸的，如果不是二号水晶蛇与小黑，他刚才已经死了，成为了“食物”……
　　快步走进卫生间，陈砚泼了一把冷水在脸上，努力使自己冷静。
　　他的实力无法在短时间内提高，想拥有安稳的生活，似乎只能和boss级别的强者搭上关系。
　　陈砚用湿毛巾擦掉耳朵里的血，检查自己的外表。
　　直到外观看起来毫无异样，他才去卧室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准备去1112号宿舍做饭。
　　离开的时候，他摸了一把小黑的头，叮嘱它：“待在我的房间不要乱跑，如果有人敲门，不要开门，更不要在宿舍里制造动静。我后面会想办法让你变得更小，你现在虽然是缩小状态，但还是太大了，我没办法把你放进兜里。”
　　陈砚很无奈，他试过把小黑放进自己的物品栏，可系统总提示他【无法放置】。
　　“好~主人你快点回来~”小黑依依不舍地望着陈砚，看着陈砚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走在干净的走廊里，陈砚的心跳还是像擂鼓一样“咚咚”作响。
　　他没办法遏制自己恐怖的设想，如果左野昌得知自己的儿子死了，来学校找楮美丽，楮美丽又提起“左丘驰死前问过陈砚的来历”，左野昌来找他怎么办？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陈砚闻不到那股汗臭味。
　　他检查地面和墙壁，没有血迹、没有兽毛，甚至没有打斗的痕迹。小黑的身体非常柔软，膨胀时，没有给走廊造成一点破坏。
　　确认没什么疏漏后，陈砚的呼吸渐渐平稳，脚步也更加坚定起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即使自己说左丘驰他们的死和自己有关，恐怕都没人信。
　　他实力这么弱小，怎么可能灭掉左丘迟他们三个？还处理得这么干净？
　　而且，左丘驰他们有很多仇人，想让这三个狮人死的生物不止一个，还轮不上实力低微的他。
　　想到这些，陈砚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将两条手链拨高，拨到手臂的中间处，将一、二号蛇仆给藏起来，并告诉自己，以后尽量不要让小黑出现在别的生物眼里。
　　17：00，陈砚提前了半小时来到1112号宿舍。
　　走进厨房，附魔晶仆已经按照他中午的吩咐，把那些食材提前处理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料理台上。
　　陈砚熟练地起锅烧油，准备做一道瘦肉炒时蔬，再煮一锅浓郁的菌菇汤。
　　无火石的温度渐渐升高，锅里的油开始冒烟。陈砚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兽肉，耳边隐约传来一点声音，但那声音太微弱了，被锅里的“滋滋”声所掩盖，他并没有在意。
　　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陈砚吓得颤抖，慌忙转过身，看到东涿正站在他身后，漂亮的眉毛微微蹙着，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刚刚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我？”
　　东涿其实离他很近，然而声音传到他耳朵里，非常模糊。
　　不过，他大致能猜出东涿在说什么。
　　“抱歉，我太专注于做晚餐，没听到。”陈砚定了定神，解释道。
　　“我的声音那么大，怎么会听不见？”
　　东涿伸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陈砚小小的耳垂，轻轻向上提。
　　陈砚被迫歪起头，耳垂处传来轻微的痛感。他心里有些慌，东涿刚才那句话，他只听清了“那么大”、“怎么”两个词，根本猜不全完整的意思。
　　他一边歪着头，一边“嗯嗯”回复，假装自己听见了。
　　东涿揉搓陈砚的耳朵，手中的触感又软又嫩。他没想到，陈砚的耳朵也长得这么好看。
　　他观察陈砚的耳朵时，突然发现陈砚的耳廓内侧，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暗红血迹，再看陈砚的眼睛与表情，眼神涣散，不怎么聚焦，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东涿皱起眉：“你耳朵怎么了？是不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生物欺负了？”
　　由于他的声音较大、语气又重，陈砚听到了好几个词，慌慌张张地拂开东涿的手：“没、没有！”
　　脑子飞速转动，陈砚突然想到一个好理由：“就是掏耳朵的时候不小心掏伤了，所以有点听不见。”
　　东涿盯了他几秒，不知道有没有信他的话，但没有继续追问。
　　“你可真够笨的。”东涿低哼一声，念了句简短的咒语，召唤出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一瓶深蓝色的药剂。
　　药剂的瓶子特别精致，雕刻着各种花纹，还镶嵌了宝石与珍珠，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没耐心一句话给你重复好几遍，那很浪费时间。”东涿将药剂塞到陈砚手里，用命令般的语气道：“把它喝了，将你耳朵治好。”
　　陈砚握着冰凉的药剂瓶，大致猜到东涿在说什么，心里很感激。但是他很想知道，这药剂算不算在欠款里？
　　“它多少钱？会算在我欠你的钱里吗？”
　　听见这个问题，东涿似乎有点生气：“免费的。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吝啬鬼？一瓶高级治疗药剂而已，值不了几块高级结晶，赶紧喝了。”
　　陈砚听不完整东涿的回话，但是能观察到东涿不耐烦的表情，连忙拧开瓶塞，仰头将里面的药液一饮而尽。
　　草木香气的药液入口后，耳朵阵阵酥麻，堵塞的感觉在快速消退。
　　陈砚听到东涿在旁边说：“……应该不是被别的生物欺负了，中午我让付筑告诉其他生物，说你是我的人，不准动你。那家伙一向听我的话，应该已经这件事传遍了神纹塔楼，现在塔楼里，没人敢欺负你。”
　　陈砚的耳朵完全恢复了听力，他甚至能听见饭厅方向，那些玻璃水缸里海宠游动时的细微水声。
　　“谢谢你的药。”陈砚道完谢，很想说，他下午就被欺负了。
　　但是这件事肯定不能说出来，只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能听清楚我说的话了？”东涿抱臂靠在料理台边，刻意降低声音，确认陈砚的状态。
　　陈砚用力点头：“听得很清楚！”
　　东涿“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锅里翻滚的食材，话锋突然一转：“你早上、中午，还有现在，为什么来得这么早？”
　　后面的声音带点责备的意味：“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早餐8点、午餐11:30、晚餐17:30准时过来？”
　　陈砚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局促地道：“因为你说，要优先你的一日三餐，我不能吃饱了再来。所以想着提前把饭菜做好，让附魔晶仆到时候加热完端给你吃，我回去刚好可以给自己再做……”
　　“谁让你自作主张了？”东涿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不行，以后必须按我定的时间来。你也不用再回去自己做，留下来陪我一起吃……这是雇主的要求。”
　　见陈砚愣住，他又补充道：“万一我觉得菜不合胃口，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你不在，我怎么提？你留下来一起吃，我才能当场跟你说。”
　　陈砚乖乖点头：“好的，我以后一定你按你的要求来。”
　　答应后，陈砚仔细一想，这是一件好事。他现在全身上下只剩944.5块高级结晶，如果能省下三餐的开销，贫穷带来的焦虑都会淡了几分。
　　东涿的语气缓和了些，指了指陈砚面前的锅：“这锅汤我帮你看着，趁现在你观摩会儿神纹石板，提高点你的悟性，别浪费了我给你的机会。”
　　东涿召唤灰雾空间，取出陈砚之前观摩过的神纹石板，递给陈砚。
　　接过石板，陈砚目光扫过熟悉的线条，暗想自己继续观摩这块神纹石板，根本没有新的收获，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那个，我能观摩其他的低级神纹石板吗？”陈砚抬头，恳切地问。
　　“不行。”
　　东涿想也没想就拒绝，语气斩钉截铁：“你刚接触神纹石板，最好先把一块石板观摩透彻，能看到5条线后，再开始观摩其他的神纹石板。”
　　陈砚犹豫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已经撒了好几次谎：“可是我发现我跟大家不同，我提高悟性最快的方式是，观摩不同的神纹石板。”
　　“楮美丽老师让我连续观摩了两块不同的神纹石板，我的悟性就迅速提高了，所以这块拓板，我能一下子看到三条线。我试过只盯着一块神纹石板观摩，悟性提升得特别慢。”
　　东涿顿住，这种事他其实听闻过，只是情况比较少见。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抽走陈砚手中的石板，随手丢回灰雾空间，又从里面拿出另外一块截然不同的石板，放到陈砚手里。
　　“哼，算你特殊……如果观摩时，感到头痛，立刻停止，把石板还给我。”
　　“谢谢你。”陈砚惊喜地接过新的石板，开始认真记忆上面多条复杂的线。
　　东涿给他的神纹拓板，上面的线条大多数都是波浪形，线条越多越难记忆。而这块神纹石板上，陈砚数了数，一共有23根……按照传统的分类，这块神纹石板应该被划分到中级的类别。
　　“我能问一下，这个神纹图一共有多少根神纹线吗？”
　　陈砚牢记着楮美丽对他说的话，可以问神纹线条的总数，但是不可以问它长什么样子。
　　“好像是21根，我目前看不全，只能看到17根。”东涿回答道。
　　又少两根……陈砚一下子明白，为什么手中的神纹石板被划分到低级一类，二字神纹图，22条线及以下都算低级神纹。
　　除了这一点陈砚很意外，他还意外，东涿竟然能看到17条线，比他预料中多一些。
　　“你这样的天赋，已经能考取神纹学者徽章了吧？甚至神纹大师徽章。”然而，陈砚看向东涿胸口别的学生徽章，和自己的没什么区别。
　　东涿向他解答道：“我当然可以。但四个神殿的要求很死板，除了对天赋方面有要求，对神纹的掌握数量、神纹的运用、学习神纹的年数也有要求，我除了天赋和掌握数量能达到标准，其他两项都达不到，也就没办法考取学者徽章。”
　　这还是陈砚第一次了解。他听楮美丽说要去考中级神纹大师的徽章，以为楮美丽是在学校考，原来是去神殿考。
　　由于这方面的知识过于缺乏，他没有再多问，低下头继续观摩手中的神纹石板。
　　错综复杂又歪歪扭扭的23根线条，非常难记忆。陈砚这次花的时间比上次多了15分钟，过了37分钟后，才将石板还给东涿。
　　“我几次想叫你停下来，但看你状态，又还好。”
　　石板边缘被陈砚握得发热，东涿低头扫了一眼这块石板，问陈砚：“头疼吗？你能看到多少根线？”
　　“头不疼，我能看到三根。”陈砚以之前的答案为标准，回答道。
　　东涿弯起唇：“还行，就是比起我，还差得远呢。”
　　“请问……这个神纹图是什么意思？”陈砚问。
　　东涿把手中的石板抛进自己的灰雾空间：“储能。你应该多观摩这个神纹图，它很有用。”
　　陈砚在心里记下含义，却没有对东涿点头。他贪心地想，他下次想观摩其他的神纹石板，因为这块神纹石板他已经记住了。
　　观摩完两个复杂的神纹之后，陈砚心里正泛着一阵奇异的平静。
　　刚才他特别在意一个半小时前发生的事，沉下心来记忆神纹之后，他现在几乎不再想那件事，头脑中的烦恼与恐惧被清除了大半。
　　锅里的菌菇汤好了，旁边的米饭也煮好了。陈砚这次没走，而是留下来，陪债主吃饭。
　　吃完饭，他又在东涿的吩咐下，给饭厅和客厅里的海宠喂食。
　　东涿似乎很闲，一直坐在旁边看他投放食料，偶尔嘲笑他把水溅到脸上。
　　喂完最后一缸海宠，陈砚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对东涿道：“我回宿舍了。”
　　东涿抱着手臂，“嗯”了一声，表情不怎么高兴。
　　------------------------------
　　回到自己的宿舍，陈砚首先拿出交流板，想在【公众交流区】搜索怎么把宠物变小。
　　在搜索之前，他看到了赵阳羽很久之后给他发的回复：【好】。
　　交流板的界面停在【好友】区，陈砚犹豫要不要问公良永元心里的问题，公良永元上次就把小黑变得很小，能够藏在他兜里。
　　但是公良永元现在应该还处在失联的状态吧？陈砚打开【公众交流区】，在前排的帖子里，不意外地看到了公良永元的名字，对方还在和那个叫诺厄的龙打斗，应该没时间回复他。
　　陈砚只能自行摸索，在搜索框里输入相关的词之后，查看筛选过的帖子。
　　看完几个帖子之后，陈砚了解到，把宠物变大变小，方法是有的，但是这和神纹有关……
　　目前，神纹的运用方法基本上被附魔大师、炼金术大师、阵法大师掌握在手里，这些属于私藏知识，不会对外流传。毕竟神纹的运用方法都是前人、祖辈实践总结出来的经验，用性命换取的结论。
　　早期研究「火」这个神纹，吐库族派了一百名族人尝试，把神纹附刻或铭刻在不同的材料上，又或者将「火」神纹与其他的神纹搭配使用。结果是，这一百名族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最后只得到两种正确的使用方法。
　　一开始，陈砚是为了小黑的事，可多看几个帖子之后，他彻底被神纹的使用规则和方法吸引。
　　比如这条帖子：【想在神纹这条路上走下去，说白了就三条路。要么自己作死试错，运气好，没有遭到反噬，得到正确的使用方法；要么碰到个愿意倾囊相授的师父，把你当亲儿子教；要么出身贵族，家里有代代相传的经验。所以大家伙，谨慎选择学神纹！学校的老师只负责提供神纹石板资源，供学生观摩学习，并不会教授神纹的使用方法！你没去路，光记住那些线条有屁用？白学！】
　　又比如这篇帖子：【好难啊！我今年200岁，成年了，我自认天赋不错，观摩过135个神纹，但是能变成咒语使用的15个，能拿来附魔的仅1个，附魔时还得xxx，具体需要干什么我就不说了，这毕竟是我自己冒着被反噬的风险，摸索出来的方法。】
　　连看几十篇帖子，陈砚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为什么迄今为止，他使用神纹都成功了？只要知晓含义，在空中勾勒激活，没一个失败的，也没遭到反噬。
　　难道是因为自己看到的图形，才是完整的图形？他总是能看到更多的线条……

第71章 第 71 章:罗恩大师
　　接下来的几天，陈砚的日子过得很平淡。
　　白天大部分时间，他都窝在宿舍里，给镜月石除秽。三餐准点前往1112号宿舍，给东涿做饭做菜，然后留下来，吃完才离开。下午有空，他会去诗歌塔楼，帮赵阳羽整理石室，对赵阳羽说些鼓励的话。
　　陈砚每天都会打开交流板，看【公众交流区】的帖子，试着搜索【左丘驰】和【左野昌】。然而帖子依旧是之前那些，没有一条提到左丘驰他们的死亡与失踪。
　　左野昌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
　　可是也没听到学校里有什么动静，神纹塔楼每天安安静静的，陈砚经常在走廊里走，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原本约定七天完成的除秽工作，陈砚四天就搞定了。
　　周五这天晚上，他把最后一块镜月石除得干干净净后，长舒了一口气，抹掉额角的薄汗，点开【什么都不懂】的账号私聊。
　　【神纹学者：我已经把那100块镜月石清洁完了。】
　　那边没有回复，陈砚趁着这个空闲，去卫生间洗漱。
　　等他回来的时候，交流板上已经有了新消息。
　　【什么都不懂：你效率可以啊！比我预想的快多了！来交易吧，我确认后，就拿5000高级结晶给你。】
　　陈砚对他很信任，毕竟对方展示过中级附魔大师的徽章，不会缺这五千高级结晶。
　　陈砚很快把一百块干净的镜月石送了过去。出乎意料的是，对方似乎没怎么检查，过了两秒，自己面前就出现一团灰雾，里面包裹着漂亮的5000块高级结晶。
　　【什么都不懂：我这儿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石材要清洁，不着急用，就是我嫌麻烦，懒得弄，开价可能没有那么高。清洁一块，25高级结晶，接不接？】
　　陈砚现在赚钱的途径只有这一条，他没有犹豫，立刻回复道：【接】。
　　【什么都不懂：我现在不在我的附魔坊，明天送到你的手上。】
　　【神纹学者：好】
　　放下交流板，陈砚摆弄着桌子上的一堆高级结晶，脸上全是高兴的笑意。
　　小黑正蜷成一团，睡在地板上打盹。它像是能闻到高级结晶的气味，突然支楞起头，两点鼻孔嗅了嗅，朝陈砚慢慢地爬过来，用亮亮的黑眼睛望着陈砚。
　　“主人~小黑想吃~变得更强~保护主人~”
　　小黑的嘴巴无声地张合了几下，用尖细的外圈牙齿咬住陈砚的裤腿，撒娇般扯了好几下。
　　“马上给你。”陈砚宠溺地摸了摸它的头，没有仔细数，随意地捧了一小堆高级结晶，放到小黑巨大的嘴中。
　　不规则的荧光结晶，一块拇指大。陈砚放了这么多到小黑嘴里，以为它会吃很久，然而它“咔嚓咔嚓”咀嚼了几下，咕噜吞完，张开口，嘴里一点光粉都没有剩余。
　　陈砚立刻纳闷了。他将桌子上剩余的高级结晶放入灰雾空间，两只手揉搓小黑脑袋上的绒毛，叹了声气。
　　“小黑，我下次赚钱了再给你吃，努力把你养得胖胖的。”
　　小黑这次吃完了，没有立刻睡觉。它蹭了蹭陈砚的手，两个圆眼睛亮亮的：“好~小黑喜欢吃~”
　　撒了一会儿娇后，小黑才有一些困意。它趴在陈砚的腿边打了一个哈欠：“哈~~主人我想睡觉了~这次不会睡很久~”
　　片刻之后，宿舍就响起一阵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陈砚在心里念了一声系统，查看小黑的信息。
　　【姓名：陈小黑】
　　【种族：怨灵虫】
　　【年龄：6个月】
　　【精神值：5398】
　　【等级：53级（中级精英）】
　　【能力：贪食（熟练度51%），进化（熟练度34%），噬能消化（熟练度18%）】
　　【身份：宠物】
　　之前小黑熟睡的时候，陈砚偶尔会查看它的信息。小黑一开始的成长速度特别惊人，然而后面就变慢了。
　　现在他又喂了一堆结晶，小黑的精神值有明显的增长，就是没有之前那么惊人，似乎到了一个瓶颈期。
　　看来，想把小黑喂到boss级别，成为自己的护身宠物，需要极其大量的高级结晶才行……
　　想到这里，陈砚有点犯难。节流他完全做得到，开源方面还得再想想办法。
　　明天是周六，他要去剑术塔楼打工，希望能在罗恩大师那里，偷学到附魔相关的知识。
　　以他目前的处境，他没办法接触到更深层次的知识。凡是和神纹有关的知识，都属于私藏知识，无法在【公众交流区】或者【书海】找到。
　　就像当初他在【书海】搜索【咒语】，却发现全是笼统的书籍，没有一本详细地讲咒语。
　　听着小黑均匀的呼吸声，陈砚坐在椅子上静静思索。他现在掌握的「除秽」可以拿来用，那他掌握的其他神纹字，可不可以拿来赚钱？
　　陈砚试着在【公众交流区】输入几个关键词。
　　搜索完，他发现相关的帖子很多，确实有赚钱的机会，但大多数是求购者发出来的，写着特别备注：【交易之前，附魔大师必须展示自己的徽章】。
　　陈砚也有看到附魔大师寻找助手的帖子，这些帖子也备注上了要求，要么需要去附魔大师的附魔坊工作，要么必须展示神纹大师或者附魔大师的徽章。
　　看完几条帖子后，主角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他竟然碰到了一位不需要证明的中级附魔师。“什么都不懂”让他尝试了一块镜月石后，就直接给了他机会。
　　一步一步来吧，陈砚心想。
　　他才刚接触神纹，不能太贪心。
　　打开【书海】，陈砚开始翻阅《黑地通用语字典》，开始学习常用字词和常用语法。
　　经过这几天的努力学习，他终于不再是一个看什么字都不懂的文盲了。塔楼中随处可见的文字、升降机按钮上的文字，不用系统翻译，他自己就能认出来。
　　第二天早晨6点，生物钟准时唤醒陈砚。
　　他揉了揉眼睛，快速洗漱完，就坐在书桌前，努力学习黑地的语言，一直到7:50才停下来。
　　8点在1112号宿舍做早餐，陪着债主东涿吃完海鲜粥饭和煎肠，陈砚急急地赶向升降机，准备去往剑术塔楼。
　　陈砚离开东涿的宿舍时，东涿还想留他做点什么。但是宿舍被附魔晶仆收拾打理得妥当，柜子纤尘不染，海宠昨天晚上喂过，白天不需要喂……
　　东涿完全找不到一点事留给陈砚做，只能放他走人。
　　8:30的走廊灰雾很淡，视线较为清晰。陈砚快步走进升降机中，按下顶楼的按钮。
　　在缓缓上升的过程中，陈砚竟碰到两个同乘的学生。不过他们都在64楼停下，没有和他一起升到顶楼。
　　令陈砚意外的是，那两个学生走入64层楼之后，升降机内进来了一个陈砚认识的人。
　　春鸣没什么表情地走进来，显然认出了他，进来时脚步顿了一下。
　　看到顶层的按钮亮着，春鸣走到陈砚旁边，并肩站着，没有说话。
　　升降机的门缓缓合上，陈砚盯着金属门，就这样和春鸣沉默了一分钟。
　　突然，春鸣侧过头，看向他，好奇地问：“听说你也拥有真实之眼？”
　　陈砚心里惊讶，春鸣竟然听说了这件事。
　　随后他心里一阵心虚，他压根没有真实之眼，对真实之眼这个能力也只是简单的了解，要是春鸣问得特别具体，他答不上来，暴露就尴尬了。
　　好在，他点头后，春鸣没再说话，把头扭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春鸣又转头问他：“那楮美丽肯定因为我，对你不好吧？你要不要来杨玟老师这里学习？”
　　陈砚愣了一下，摇摇头：“不了，我才刚成为楮美丽老师的学生，现在换老师不太好。而且，把我介绍给楮老师的老师，替我支付了学费，他亲自把我托付给楮老师，我不能辜负他的好意。”
　　“把你介绍给楮美丽的老师？”
　　春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被骗了吧？那个老师不想收你，就把你推给楮美丽？你怎么没一点头脑，就楮美丽那点能耐，有什么资格教我们这种拥有真实之眼的学生？她能看到的神纹线条，还没有我们多呢。”
　　春鸣轻蔑的语气，让陈砚不太舒服。
　　陈砚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把目光投向升降机跳动的数字，心里盼着赶紧到顶楼。
　　春鸣一点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道：“听说那天我离开教室之后，楮美丽就收拾东西，去神殿考中级神纹大师的徽章去了。呵呵，就她那个实力，纯属白费功夫，肯定考不上。”
　　“她就等着被学校解雇吧，她在学校有什么用？收藏了那么多神纹石板，也不见得多拿几块出来给学生观摩。”
　　春鸣说着，又转头看向陈砚，劝陈砚：“你叫陈砚对吧？我还是劝你早点来杨玟老师这里。拥有真实之眼，在楮美丽那儿纯属浪费时间。她就一个初级神纹大师，能教你什么？”
　　“杨玟老师可是实打实的高级神纹大师，最关键的是，杨玟老师偶尔会传授神纹的使用方法，这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学到的知识。”
　　换做任何一个渴望掌握神纹使用方法的学生，听到春鸣这段话，恐怕都会心动不已。
　　可陈砚心里却没掀起多少波澜，他除了能看清完整的神纹线条外，还能不出差错地激活使用神纹，从没遭受过反噬。
　　他最需要学习的不是神纹的使用方法，而是神纹的运用方法，比如怎么附刻神纹、铭刻神纹……除此之外，他还缺能够观摩的神纹石板，急需大量的神纹填充系统语言库。
　　不过，春鸣的话里，有一个信息让陈砚感到疑惑。
　　陈砚转头和春鸣对视，问：“你说……你离开教室那天，楮美丽老师离开了学校？”
　　春鸣皱眉，对他抓错重点的行为有点不满：“她什么时候去考，结果都一样，反正考不上。我说的重点是你拥有真实之眼，应该来杨玟老师这里，杨玟老师肯定会收你，别在楮美丽那里浪费时间，何况她快被学校解雇了。”
　　陈砚没管他的劝说，仍在问：“那天楮美丽老师什么时候离开的学校？下午还是傍晚？你确定吗？”
　　春鸣被他问得有些烦躁，语气也变得不耐烦：“当然确定！每个去神殿晋升的老师都会被举行欢送会，我亲眼看到她离开的。我最后劝你一句，别再纠结了，她因为我绝对不会给你好脸色，早点来杨玟老师这里！”
　　叮——，升降机到达顶层，朱红色的金属门向两边拉开。
　　春鸣没再理会陈砚，率先迈步走了出去，爬上一只雷浴鸟的背，飞向天空中。
　　陈砚走出升降机，心里有点高兴。
　　所以……左丘驰他们骗了自己，其实没有去找楮美丽打听自己的来历？毕竟楮美丽前一天就离开了学校。又或者……左丘驰他们前一天下午找的楮美丽，打听完后，隔了一天，才来找的他？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左丘驰他们的死亡与自己的关联变得更加浅薄了，陈砚内心里感谢春鸣给他带来了这个好消息。
　　或许是陈砚太沉浸于思索这件事，在他愣神的时候，他的头顶被雷浴鸟的长喙“笃笃”敲响。
　　“嘶……”陈砚捂着头，嘶了一口气，立刻把胸口上的徽章取下来，递给它。
　　雷浴鸟用尖喙衔住徽章，确认他的学生身份后，发出一声温和的低鸣，温顺地伏下身，示意他爬上来。
　　陈砚趴在雷浴鸟的背上，双手攥紧金属环，不敢看底下的事物，更不敢乱动。
　　剑术塔楼比诗歌塔楼更远，陈砚吹了大约十七分钟的冷风，才感受到雷浴鸟在降落。
　　雷浴鸟稳稳落在剑术塔楼顶楼后，陈砚跳下去，习惯性地向它道了声谢。
　　雷浴鸟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鸣叫了一声，像是听懂了，但是很好奇怎么会有高智慧生物向它道谢。
　　进入升降机后，陈砚按下记忆中的楼层，下降到11楼。
　　11楼和之前一样，四处堆满了小山丘高的天然石材，因为堆放太久，缝隙里不仅长了青苔，还长了杂草。
　　不过，今天的空气有点不一样，空中漂浮着淡淡的矿石粉尘，陈砚还闻到浓郁的金属锈味儿。
　　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从远方传来，清脆又沉重，以一种规律的节奏在楼层里回响。
　　陈砚循着声音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走得很轻，怕打扰到那位叫罗恩的附魔大师。
　　绕过最后一座石材堆，陈砚看到一个矮壮的身影。
　　罗恩满脸浓密的棕色胡子，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站在巨大的锻剑炉前，正在挥动巨大的锤子，敲击一块灼热的铁板。
　　他光着膀子，浑身结实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满了汗。
　　听到陈砚轻微的脚步声，罗恩停下了手中的活，把锤子放到地上，转头用铜铃大的眼睛望向陈砚。
　　“你……”罗恩喘了一大口气，没有问陈砚的身份，而是在思索，在想陈砚为什么会来他这里。
　　在罗恩大师盯着自己看的时候，陈砚在心中默念系统，悄悄地查看对方的个人信息。
　　【姓名：罗恩·巴纳德】
　　【种族：矮人族】
　　【年龄：1989】
　　【精神值：8524】
　　【等级：85级（高级boss）】
　　【能力：力量强化（熟练度80%），剑术（熟练度79%），能量分解（熟练度60%），狂暴（熟练度50%）】
　　【身份：曾经的矮人国国王，光明神殿的叛徒，高级神纹大师，高级附魔大师，顶级锻剑大师，初级阵法大师，初级炼金学者】
　　在陈砚愣神查看的时候，罗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胡子跟着他说话声抖动。
　　“你是不是公良永元介绍给我的小帮手？叫啥来着……哦对，陈砚？”
　　“是的，罗恩大师。”
　　陈砚赶紧收住脸上的惊讶，微微躬身，保持着礼貌：“请问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地方？”
　　罗恩松开锤子的柄，绕着陈砚走了一圈。
　　他的身高大约一米四，只达到陈砚的腰腹处，但是体宽是陈砚的两倍。
　　罗恩铜铃大的眼睛把陈砚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暗想这少年应该很年轻，外观嘛，确实和公良永元说的那样，清秀瘦弱，一副不能干重活的样子。
　　公良永元多次嘱咐他，让他安排一点轻松的工作，交给陈砚来干，还规定不准超过三个小时。
　　罗恩当时面上笑呵呵地答应，心里非常不高兴，还很疑惑，一向感情淡漠的公良永元，怎么突然对一个人类那么好？他甚至怀疑过，公良永元是不是在外面有私生子，现在捡回来养。
　　可现在见到陈砚本人，他改变了想法。他用粗壮的五指捏了捏陈砚的胳膊，眼里没有一丝轻视，反而有点湿润。
　　陈砚有点像他死去的儿子……
　　松开陈砚的胳膊，罗恩拍了拍手：“公良永元说你拥有真实之眼这项能力。来，现在对我使用一下，看看你能看到啥信息。”
　　陈砚心里慌乱了一下，然后迅速镇定下来。
　　他表面不动声色，微微点头，假装在使用真实之眼，实际上，精神力飘向罗恩，用的能力是心锚。
　　陈砚默念了一声系统，在罗恩的信息栏里挑了两三个点，语气平稳地说：“您叫罗恩，矮人族，一千九百多岁，拥有八千多的精神值，能力是力量强化、剑术和能量分解。”
　　认真了解了下真实之眼后，他才知道，如果真实之眼的熟练度不够高，只能看到一两条模糊的讯息。
　　而现在的他，已经被公良永元认为拥有“精通”阶段的真实之眼，所以没办法，只能多说两条稍微精确点的信息。
　　不过，说完之后，他又意识到，他在神纹塔楼的时候，是不是也该把自己说得强一点？
　　精通阶段的真实之眼，看到的神纹线条数量，应该比掌握阶段的春鸣还多才对……
　　可是，天赋太出众，容易引起黑暗神殿的关注，要是那些神侍认真去查自己的来历，就麻烦了。
　　陈砚快速思考了一下，决定先不管这件事。在神纹塔楼的时候，他就装作他只拥有入门阶段的真实之眼；在罗恩大师这边，他就说他拥有精通阶段的真实之眼。
　　公良永元和罗恩大师都是高级boss，才不会在这种事上在意。
　　罗恩眼睛一亮，拍了两下手：“可以啊小子！比我想象中厉害多了！你今年多少岁了？”
　　如果别的生物拥有真实之眼，肯定能看到自己的真实年龄，所以陈砚只能老实地回答：“22岁。”
　　他其实很想说自己拥有一百多岁……
　　他在【书海】学到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常识，这个异世界的生物出生率极其低，死亡率极其高，但所有种族的生物只要不遇到自然灾害，不被怪物、畸兽吃掉，或者不被其他种族捕食，就可以活很久很久。
　　历史上，记录的最长寿者叫荀奇志，他活了2154岁，不过在第二年，他就被光明神选为天选者，去到可以永生的神界，离开了这个普通的世界。
　　22岁……在黑地通常被视为低龄幼崽，应该待在父母身边，等到满百岁后，才可以稍微离家。
　　罗恩听完，脸上露出诧异：“公良永元可没跟我说这一点，他只说你刚来黑地不久，失去了从前的记忆。”
　　陈砚低下头，掩饰脸上的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好在，罗恩没有过多追问，突然感叹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看你这双手，应该吃过不少苦。不过你很幸运，没有被怪物、畸兽、食肉的种族吃掉，你还活着……活着就很好了。”
　　说到最后，罗恩的语气很悲伤，他又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儿子。
　　为了缓解这些情绪，罗恩指向不远处，那堆像小山一样的废剑：“我确实需要帮手，你帮我把那些废剑分分类，可能会很累。神纹失效后，它们绝大多数会变得非常沉重。”
　　在陈砚点头后，罗恩继续道：“这些废剑上都有神纹，你用真实之眼辨辨。神纹残留得多的，扔到那边深红色的水池里，残留得少的，放进红色的水池里。几乎没有残留的，丢到那个浅红色的水池里。”
　　“不用跟我纠结标准，按你自己心目中的标准来，分错了也没关系！”
　　陈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那三个水池并排分布，颜色深浅分明，离那堆小山高的废剑大约一百米。
　　安排完陈砚的工作，罗恩问：“对了，你能工作多久？每周周末都来吗？”
　　陈砚点头：“每周都来，如果不能来，我就在交流板上跟您说一声，罗恩大师，我们加个好友吧。”
　　“当然，我让公良永元把你的交流记号发给我，他一直没有回复。”罗恩乐呵呵地说。
　　在好友栏添加完罗恩之后，陈砚略微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每周末可能工作不了太久，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十三点到十六点，可以吗？”
　　“你这时长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分类那些废剑很辛苦，原本我只打算让你干三个小时的活。”
　　罗恩走到自己的大铁锤旁，扶着铁锤向上立起的木柄，又道：“如果你能行的话，就按你的时间来，我会多给你酬劳。但是你千万别勉强自己！神纹失效后的废剑不是一般的沉重，就算你的身体被药剂改善过，也很难搬动它们。”
　　“好的，我会尽力而为。”
　　说完，陈砚不再打扰罗恩，快步走到那堆废剑前。
　　他随手去捡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然而巴掌长的短剑竟然有五十斤多重，他第一下只用了两三根手指，没拿起来。
　　自从暗影王给他喂了许多稀有药剂之后，陈砚的力气就翻了一倍。他手腕用力，捡起地上的废弃短剑查看，发现剑身上蜿蜒着各种线条，绝大部分模糊残缺，但是有一个是完整的，并且被系统翻译了出来——「银」。
　　奇怪的是，他背过「银」这个神纹字，剑身上的「银」和他记忆中的「银」不一样，不仅是线条粗细的问题，所有的神纹线走向，没有一根是一致的。
　　陈砚想了一下，怀疑神纹字也有同义字，立马放下手中的废弃短剑，召唤物品栏，拿出自己的纸和笔，蹲下身，把这个翻译为「银」的神纹字快速临摹画下来。
　　画完之后，他看向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废剑，心里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这么多废剑，总有几把剑身上残留着完整的神纹，他可以在这里免费观摩到神纹，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陈砚站起身，在罗恩大师叮叮当当的响声中，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把长剑。
　　长剑上附刻的神纹几乎都磨损掉了，不过系统还是给他翻译出了「银」这个神纹字。
　　陈砚连续观察了几把废剑，心里的兴奋逐渐消失。他发现大部分的剑，剑身上附刻的神纹都差不多，他最多能临摹三个系统翻译不出来的神纹字。
　　根本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可以免费观摩到不同的神纹。
　　不过，陈砚还是很高兴，这已经很不错了，等于他白赚了一万块高级结晶。

第72章 第 72 章:又一个诺厄？
　　陈砚开始干活，抓起一把不粗、大约他小腿长的废剑，想把它分类到深红色的水池中。然而他一使劲，脸色就变了，这剑重得离谱，起码两百五十斤。
　　废弃细剑都这么重，陈砚不敢想象那些粗剑有多重。
　　刚才他以为，他两天就能把小山高的废剑分类完，现在他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陈砚用力抬起细长的剑，喊了一声“物品栏”，费力地把它放进自己的灰雾空间当中。
　　虽然有灰雾空间当运输工具，但分类、搬运的工作还是得由陈砚自己干。
　　他吭哧吭哧地干活，抱起一把又一把沉重的剑，放进自己的灰雾空间，直到系统提示他【物品栏已满】，才稍微歇歇，走到那三个红色的水池旁边，又一把一把地将废剑拖出来，放进不同的水池里。
　　上午的两个小时里，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陈砚辛劳地分类了好些巨重无比的废弃细剑，至于那些稍粗一些的剑，他打算先练练自身的力量，等力气足够了，再分类它们。
　　他的额头早已被汗水浸湿，后背衣服也湿了一大片。好些日子没有干过重活，他的手臂和肩膀都有些酸痛。
　　11点的时间到了，回神纹塔楼需要大约20分钟，陈砚匆匆和罗恩道别：“罗恩大师，我中午需要回神纹塔楼一趟，然后吃完饭马上过来。”
　　罗恩没有停下手中敲打的锤子，头也没抬起来一下：“你去吧，之后不用和我说。”
　　陈砚从旁边绕开走，怕打扰到罗恩大师。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宿舍里，迅速冲了个澡。
　　11:38，他到达东涿的宿舍，开始准备东涿和自己的午餐。
　　东涿没有问他为什么迟到了八分钟，只是问了他一句：“现在见我，还需要洗个澡洗个头吗？出门的时候也不检查一下，后脑勺的部分头发还湿着呢。”
　　陈砚和东涿吃完午饭，又被东涿叫着，在饭厅和客厅做了一些奇怪的杂活，比如擦拭纤尘不染的柜子、铺平桌布上几乎没有的褶皱……
　　东涿全程待在他身后，像他长的一条尾巴，抱着手臂，一刻不停地盯着他。
　　陈砚沉默地干了半个小时、没有意义的杂事，才忍不住对东涿道：“好了吧，我可以走了吗？我想回宿舍休息一会儿。”
　　东涿这才低哼一声，放他离开。
　　说是回宿舍休息，然而陈砚看了一眼交流板上的时间，已经12:30了，距离和罗恩大师约定的时间仅剩半小时。
　　他现在必须立刻去剑术塔楼打工。
　　回到剑术塔楼这边，罗恩大师还在“叮叮当当”地捶打剑胚，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被啃过的夹肉面包。显然，在此期间，罗恩大师没有离开过锻剑炉，一直在这里捶打剑胚。
　　陈砚有些佩服罗恩大师。他没有过去打扰，而是绕行走到那堆废剑山前，也开始沉默地干自己的活。
　　陈砚重复着废剑的分类工作，把那些自己能搬动的废剑放到物品栏，直到物品栏满了之后，再走到三个水池旁，将那些剑拖出来，放到不同的水池里。
　　他的动作比上午慢了一些，手臂到后面酸得有些抬不起来，掌心也被粗糙的废剑磨出了红印，没有老茧的地方还破了皮。
　　今天第一次来剑术塔楼打工，陈砚不想给罗恩大师留下自己不行的印象。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拿出物品栏里准备好的水，灌了半瓶到肚子里。然后他打开交流板，一边擦汗，一边在【交易】区购买了一双奇物手套，心疼地花了100块高级结晶。
　　戴上奇物手套，再继续分类废剑，陈砚觉得自己花得很值。他的手掌没那么疼了，就剩破皮的地方在用力时会作痛。
　　下午的三个小时，陈砚几乎没停下来过，咬着牙搬运那些极其沉重的废剑，只在累得不行的时候，才会坐在地上休息一小会儿。
　　不远处的锻剑炉旁，罗恩敲击的动作变得缓慢了一些。他手里握着巨大的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打面前的剑胚，目光却落在陈砚的背影上，带着几分和蔼，以及浓烈的怀念。
　　见到陈砚后，他总是想起自己的儿子。
　　他儿子哈洛一出生身体就不好，从小到大瘦得像一根细草，身上没什么肌肉，总被周围的族人嘲笑，说他丢了矮人族的脸，是罗恩·巴纳德的耻辱。
　　可只有罗恩知道，他的儿子有多棒。
　　哈洛搬起比自己还重的矿石从不喊累，被人嘲笑也只是默默干活，品格坚硬得像最优质的精铁……
　　陈砚不仅长相和哈洛相似，面庞清秀、眉眼温柔，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样子，连骨子里的韧劲都和哈洛很像，就算再累，累到嘴唇发干，汗水不停往下滴，也只是用袖子随便擦一下，继续埋头干活。
　　罗恩觉得，自己一开始还是小觑了陈砚。
　　陈砚比他想象中更能吃苦，骨子里的韧劲和哈洛真的太像了！
　　罗恩看着看着，眼底的怀念更浓了，心里涌出许多悲伤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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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15：55，陈砚交流板上定的闹钟震动了，提醒他现在得准备一下，去赵阳羽那里。
　　他不得不加快手中的动作，将最后几把沉重的废剑放到相应的水池中，然后不好意思地走到罗恩大师那边。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出口打扰时，罗恩却率先停下手中的活儿，把锤子放在地上，对他道：“今天辛苦你了。”
　　罗恩低念咒语，打开自己的灰雾空间，驱使灰雾，包裹着一小团结晶，送到陈砚面前：“这是你今天的酬劳。”
　　陈砚看向灰雾中拇指大的结晶，感觉数量不止公良永元说的三百。
　　结晶混乱地堆在一起，他不知道怎么快速地数，慢慢地数，感觉又不太尊重罗恩大师。
　　“你会数数咒语吗？或者有计数的奇物吗？”罗恩像是看出他在数结晶，突然问道。
　　“我不会，没有买过计数的奇物。”陈砚摇头，没伸手去接空中的结晶。
　　他问罗恩：“是不是拿多了？这里不止三百块高级结晶吧？”
　　“不用买计数的奇物！我教你数数的神纹，你拥有精通阶段的真实之眼，一定能把它变成咒语。”
　　罗恩微笑着在自己的灰雾空间里取出纸笔，在纸上画了许多复杂的线条。
　　他边画边说：“你年纪这么小，却拥有这么厉害的真实之眼，可得小心一点，千万别对其他生物说！然后，躲着其他拥有真实之眼的生物。哦，对了，离神殿也远一点！”
　　陈砚有些讶异，罗恩大师竟然会对他说这样的话，连忙点头：“我一定记住！”
　　画好之后，罗恩在下方标注神纹的意思，把纸递给陈砚，然后指着空中那一小堆高级结晶：“这里是600块高级结晶。”
　　酬劳竟比陈砚预想中多了一倍，他连忙摇头：“不，您给多了。我跟公良永元商量的是，一天300高级结晶。”
　　其实，300块高级结晶都多了。陈砚非常明白，他干的这个活没什么技术含量，大部分生物都可以来干，还能干得比他好，因为他的力气比起其他生物，实在是太小了。
　　灰雾空间也小，装不了多少废剑就满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钱你值得，我还觉得给少了！”罗恩不容置疑地道，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赞赏。
　　“我以前也招过不少学生来帮忙，他们力气大是大，但是没有你这么厉害的眼睛，也没有你这么好的毅力。分类分得乱七八糟，搬两把剑就喊累偷懒。到头来，我还得自己下水池，把那些分类错误的废剑捡出来，自己再重新分类一遍。”
　　罗恩满脸笑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你小子真的不错！一个人干了至少三个帮手的活！中午你离开后，我去水池那边看过，没有一把分错的，比那些自诩厉害的家伙靠谱多了！”
　　陈砚听到这里，放下心来，去收空中的600块高级结晶。他这才意识到，其实这份工作还是有点技术含量，得看得见神纹线条才行。
　　“谢谢罗恩大师，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
　　陈砚把自己赚的钱放进物品栏里。
　　他正准备离开，罗恩却喊住他：“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陈砚回头。
　　“给你介绍个人。”罗恩笑着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跟我来。”
　　陈砚跟上，暗想应该耽误不了多久，便跟着罗恩朝楼层的后方走去。
　　穿过一片堆放金属材料的区域，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旷的院落。
　　走在青黑色的石板地上，陈砚向四周张望，看到了许多废弃的、奇形怪状的锻造工具。
　　空中弥漫着一股像油漆一样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走进宽敞的院落，陈砚在中央看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石台，有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弯着腰，专注地做事。
　　从背影上来看，那应该是个年轻的人类，身形挺拔修长，穿着黑色的长衣长裤，头发是暗红色的，修剪得利落有型。
　　对方听见声音，直起腰，陈砚看到了他冷峻帅气的侧脸。
　　“元赞，停一下。”罗恩喊道。
　　年轻的男人放下手中银白色的笔，转过身，看向他们。
　　陈砚和他的锐利的目光对视上，心脏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而是对方明明有人类的外形，眼神和气质却更像猛兽，浑身透露着一股压迫感，让人不敢靠近。
　　“这是我的徒弟，也是我唯一的徒弟，他叫元赞，和你一样是个人类。”
　　罗恩指着年轻的男人，对陈砚介绍道：“以后你周末来打工，要是我某天不在，就找他要酬劳，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他，他都清楚。”
　　说完，罗恩又转头，向元赞介绍：“这是陈砚，公良永元介绍来的小帮手，干活踏实，以后周末会来帮忙分类废剑，或者做点别的事。”
　　陈砚礼貌地喊了声：“你好。”
　　元赞向陈砚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趁着罗恩和元赞说话的空隙，陈砚心里默念系统，查看元赞的信息。现在他已经养成了习惯，遇到陌生的生物，先查看对方的个人信息。
　　【姓名：元赞（诺厄）】
　　【种族：龙族】
　　【年龄：159】
　　【精神值：2831】
　　【等级：28级（中级小怪）】
　　【能力：龙火（熟练度89%），龙威（熟练度83%），感知操控（熟练度80%），空间扭曲（熟练度60%），龙咒刻印（熟练度50%）】
　　【身份：罗恩的徒弟，初级附魔学者，初级炼金术学者，中级神纹学者】
　　陈砚看完后，努力抑制住脸上的震惊。
　　这……这不是元赞吗？怎么会出现诺厄的名字？
　　而且对方拥有的能力，和诺厄一模一样。
　　真正的诺厄正在和公良永元打得难解难分吧……这个叫做元赞的年轻男人，为什么拥有和诺厄差不多的能力？名字后面还被系统打上括号，写着“诺厄”两个字，而且种族也是龙族……
　　难道诺厄还会分-身术？面前的男人不是人类，是诺厄的分-身伪装的？
　　罗恩拍着元赞的肩膀，嗓音洪亮地交代着：“陈砚周末来，上午9:00到11:00，下午13:00到16:00，酬劳按600块高级结晶这个标准给，可以多，但是不能少了他！”
　　交代完这些事，罗恩突然扭头，眼睛发亮地看向陈砚，勾起一抹促狭的笑：“陈砚，快用你的真实之眼帮我瞅瞅。这小子上个月跟我吹，说精神值突破瓶颈，已经三千了，你帮我看看，他没骗我吧？”
　　陈砚下意识地抬头，又和元赞对上了视线。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距离近了许多，陈砚才发现元赞的瞳色不是墨色，是暗红色，颜色比元赞的发色深许多。
　　元赞那眼神，锐利又冰冷，像一头凶兽在打量猎物，看得陈砚后颈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这受到惊吓的反应，没有被罗恩看见，因为恰好此时，元赞开口问罗恩：“他的能力是真实之眼？”
　　话音刚落，没等罗恩回答，他又追问了第二个问题，目光依旧锁在陈砚身上：“达到什么程度？”
　　“嘿嘿，很厉害！掌握阶段！足够看到你这种实力的精神值。”
　　罗恩特意瞒下陈砚实际上的阶段，说话时拍着胸脯，脸上那得意劲儿，像自己拥有这个能力似的。
　　他故意冲元赞挤眼：“怕了吧，这可是能看穿一切伪装的能力！”
　　说完，罗恩立刻转头，催促陈砚：“快点快点，帮我验一验这小子是不是在吹牛！”
　　陈砚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动用心锚，将微弱的精神值飘向元赞，与此同时，再次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看向对方的信息面板。
　　他的精神值刚触碰到元赞没多久，眼前突然飘过一排排系统提示。
　　【感知操控】
　　【-1500】
　　【-500】
　　……
　　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心生警惕。
　　看到系统的提示，他就知道对方在对自己使用【感知操控】这项能力。他确实感受到，几缕若有若无的精神值在缠向自己。
　　陈砚站着呆了几秒，没觉得自己的感知有问题。
　　他又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系统再次调出来元赞的信息面板。陈砚一瞧，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系统的文字本来就扭曲、难以辨认，此时一排排字体像被揉皱了似的，许多笔画都叠在了一起，变得更加难以辨认。
　　如果不是陈砚早就看过元赞的信息，他现在认一个字，恐怕要认好几分钟。
　　但万幸的是，陈砚仔细瞧，发现，虽然他看到的系统文字非常难以辨认，但是核心信息没有变，比如种族那一栏写的还是龙族，元赞这个名字后面依旧打着括号，里面写着诺厄两个字，包括精神值那一栏也没有任何改变，歪歪扭扭地写着【2831】这个数字。
　　陈砚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元赞的感知操控，顶多让他的眼睛难以看清系统文字，但是没法篡改系统的真实信息。
　　可是，他现在应该作什么反应比较好呢？陈砚呆呆地看着元赞，不知道要不要表演点什么戏。
　　“怎么样怎么样？”罗恩凑到陈砚身边，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他没骗我吧？真的突破瓶颈，有三千精神值了？”
　　陈砚中断心锚，将头低下，掩饰略微发烫的脸颊，手心微微出汗。
　　他很不想欺骗罗恩大师，罗恩大师对自己这么好，给的报酬远超之前商量的金额，对他很热情，还教他数数的神纹……
　　可是，对面的元赞，或者说诺厄，已经对自己使用了感知操控。他要是拆穿了对方，肯定会招来许多麻烦。
　　没办法，只能装了。
　　陈砚很不喜欢元赞看向自己的眼光，硬着头皮朝罗恩点点头，声音很小：“嗯，他没骗您……已经突破了瓶颈，精神值刚好三千。”
　　说完赶紧低下头，陈砚不敢看罗恩的眼睛。他努力在心里想别的事，尽量让自己不脸红，暴露出一些破绽。
　　“哈哈哈哈！好小子！没骗我就好！”
　　罗恩笑得满脸胡子都在抖，抬手重重捶了元赞胳膊一下，力道大得让元赞踉跄了半步：“行，那我说话算话，过两天就教你附刻那个神纹！”
　　元赞并没说话，淡淡地瞥了陈砚一眼，暗红色的瞳孔里貌似没什么情绪。
　　但陈砚总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一丝轻蔑，像高位者在看一只蝼蚁，让陈砚很不自在。对方还真以为自己被感知操控了？
　　因为欺骗了对自己很好的罗恩大师，陈砚心里头不太好受。
　　他不想在这里继续久留，于是对罗恩躬身道别：“那、罗恩大师，我先走了，明天再来帮您干活。”
　　“去吧去吧，明天见！回去好好休息！”罗恩朝他挥手。
　　陈砚逃也似地离开了空旷的院落，快步走过那些石材山丘，去乘坐升降机。
　　进入升降机后，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暗中告诉自己，实力低弱，做事就更要谨慎。像刚才那样的状况，未来可能还会遇到，以后要演得更像一些。
　　谁知道诺厄和元赞是什么情况？自己掺和进去，下场肯定比被左丘驰他们吃掉还惨。
　　龙族……一听就不好惹。
　　但愿诺厄伪装成人类待在罗恩大师身边，不是为了害罗恩大师或者公良永元，是真的想在罗恩大师这里学到附魔知识。
　　连着两次与死亡擦肩而过，陈砚现在活得越来越谨慎，一点都不想插手这种危险的事。
　　他摸出交流板，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16:19，已经过了和赵阳羽约定的时间。
　　陈砚低头看自己，衣服沾着许多灰尘与锈块，后背完全湿透，浑身的气味一点都不好闻。
　　这样脏兮兮地去诗歌塔楼找赵阳羽，也太不礼貌了。
　　陈砚想了想，快速给赵阳羽发了一条消息：【以后的周末，我可能都会晚点过去，大概下午17点左右。】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收到了赵阳羽的回复。
　　【：为什么？】
　　陈砚现在会写几个黑地的字了，试着不翻字典，简略地给这个没有昵称的账号回复：【要打工。】
　　这次发过去后，那边没有回复，陈砚刚好到达剑术塔楼的顶楼。
　　乘坐雷浴鸟，陈砚把脸埋在紫色的鸟羽里，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快速洗个澡和头，17点到诗歌塔楼，帮赵阳羽整理石室，外加帮忙做饭，一个小时肯定能搞定。然后18:00回神纹塔楼，去1112宿舍。那个点，天色虽然有点黑，并且坐雷浴鸟吹风会很冷，但是月亮没完全隐退，也就没什么危险。
　　陈砚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神纹塔楼的宿舍，进卫生间冲了个澡、洗了个头，然后用奇物毛巾吸干身上和头发上的水分。
　　他裹着毛巾出来，查看交流板上的时间，16:50。现在去诗歌塔楼，他到那边时，估计已经17:05。
　　陈砚再次给赵阳羽发消息：【不好意思，花的时间比我想象中长，我可能会晚几分钟到。】
　　在陈砚把交流板放入物品栏的前一秒，赵阳羽给了他回复：【嗯，我等你】。
　　陈砚揉了揉小黑毛茸茸的脑袋，对困倦的小黑说：“我可能要两个半小时后，才会回来。”
　　小黑懒洋洋地对他点了下头。
　　陈砚松开手，暗想昨晚喂了那么多神奇结晶给小黑，小黑今天的精神值有没有增加一些？
　　他忍不住在心里喊系统，查看小黑的信息。
　　【姓名：陈小黑】
　　【种族：怨灵虫】
　　【年龄：6个月】
　　【精神值：5617】
　　【等级：56级（中级精英）】
　　【能力：贪食（熟练度52%），进化（熟练度35%），噬能消化（熟练度18%），无声结界（熟练度1%）】
　　【身份：宠物】
　　陈砚有些惊喜，小黑的精神值没有增长多少，但能力的熟练度都有些微的提升。最重要的是，小黑拥有了一项新能力——无声结界！
　　不管这个能力强大与否，小黑作为低智慧生物，却拥有四种能力，这种天赋已经远超一般的高智慧生物。
　　陈砚对小黑很有信心，又揉了几下小黑的头：“把高级结晶喂给你是对的，以后要靠你来保护我，我会努力挣钱！”
　　小黑努力抬了抬眼皮，嘴巴无声开合，声音出现在陈砚的脑海里：“小黑也会努力变厉害~保护好主人~”
　　“谢谢小黑。”
　　陈砚没再多耽搁，换好衣服之后，就离开了自己的宿舍。
　　再次来到诗歌塔楼的顶楼，望着没有边际、没有波澜的蓝色海水，陈砚的内心跟着平静下来。
　　这里听不到风声与浪花声，如果是其他生物站在石台上，望着广阔、恍若凝固的蓝色海水，一定会觉得这里过于死寂，死寂得让人心里发空。
　　然而陈砚非常喜欢这种发空的感觉，这让他奇异地获得安宁的感受。
　　每次来这里，他紧绷的神经都会不自觉地放松。
　　陈砚正准备召唤物品栏，拿出贝壳摇铃。就在这时，他背后的升降机突然传来“叮”的响声，金属门又打开了。
　　陈砚转身，看见一个身形偏瘦的海族人走了出来。对方有着人类的轮廓，但耳朵边缘长着灰色鱼鳍，手臂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手指的根部还带着一点蹼。
　　陈砚暗中呼喊系统，悄悄查看对方的信息面板，发现对方竟然是诗歌塔楼的管理员。
　　管理员显然没料到顶楼这里会有人，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上下打量了陈砚两眼，没多说什么，径自走向旁边，把那张泛黄褪色的招聘纸给撕下来。
　　那张招聘纸，正是陈砚最开始被公良永元带到这里来时，看到的助手招聘，落款是赵阳羽的名字。
　　管理员低念咒语，召唤自己的灰雾空间，从里面取出一张崭新的纸页，动作麻利地贴了上去。
　　石台并不大，陈砚站在原地，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通知：【顶楼荒废已久，九成老师赞同，重新利用这一层。诗歌老师们一致决定，15615年1月1日，荣誉分最高的老师将拥有这一层楼的使用权。——15614年10月11日商讨结果】
　　陈砚读完后惊讶不已，忍不住开口问：“管理员先生，这层楼并没有荒废啊。这层楼不是住着赵阳羽老师吗？”

第73章 第 73 章:两个赵阳羽老师？
　　管理员贴好纸，转头看向他：“赵阳羽老师？他已经死了，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什么？！”
　　陈砚眼睛瞪大，像是听到什么恐怖故事，难以置信地说：“不可能！赵阳羽老师活得好好的，我天天都来找他。”
　　他转身，伸手指向蓝色的水面，在水的边际处，隐约能够看到一个小小的石岛：“他就住在那个石头小岛上！”
　　见管理员仍然疑惑地望着他，陈砚有些着急，双手比划着，语速飞快地说：“他有一头长长的银发，特别直，一直散到腰上。人非常高，比我还要高一头。眼睛是异瞳，左边灰右边蓝。长得特别好看，就是瘦得厉害，且不爱说话，整天闷在石岛的石室里。”
　　管理员皱眉，伸手使劲抠了抠后脑勺的鳞片，一副“话到嘴边想不起来”的样子。
　　在陈砚焦急的注视下，他突然“哦”了一声，放下自己的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他低头喃喃自语，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我竟然这么快就把他忘了……”
　　管理员抬眼看向陈砚，语气一变，变得不屑：“你说的是那个人类吧，他怎么能算赵阳羽老师？顶多算一个劣质替代品。”
　　“他不是赵阳羽老师？”陈砚听懵了，完全没听明白：“除了他，难道还有别的赵阳羽老师？”
　　“在我这儿，只有一个真正的赵阳羽老师。那个年轻的人类不是赵阳羽老师，虽然赵阳羽去世之前，把教师徽章给了那个人类，还把名字也给了那个人类。”
　　管理员摇了摇头，眼神里浓浓的怀念，语气也柔和不少：“真正的赵阳羽老师，虽然相貌吓人，跟其他人鱼的美貌完全不沾边，连学生都躲着他，但他很负责，学生有问题请教，他就算蒙着脸，也会仔细教到会。”
　　“论能力，他可是诗歌塔楼最厉害的游吟诗人！他能写出半神阶言灵传送阵！这世上有几个游吟诗人能做到？可惜啊……一个月前去世了。”
　　陈砚听得心头一震，原来真的有两个“赵阳羽”？现在这个，只是继承了原来那位的名字与教师徽章？
　　在他震惊的时候，管理员还在感伤：“其实，我非常欣赏赵阳羽老师。没想到他去世后，塔楼里没有一个生物悼念他。不仅如此，塔楼里的其他老师都快笑出声了！赵阳羽老师活着的时候，一直处于荣誉榜第一的位置，他们早就眼红了。他一死，这群老师就开始抢顶楼的使用权，唉……”
　　陈砚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位管理员的口中，听到这么多信息，他很好奇自己认识的那位赵阳羽。
　　没忍住，在管理员叹完气后，陈砚再次指向平静的蓝海：“请问这位赵阳羽老师呢？”
　　管理员的语气瞬间变得鄙夷而嫌恶：“这个人类算什么东西！据说，他是人鱼族捡的流浪汉，好吃好喝供在五凶海的海宫里，人鱼族待他不错，他却给人鱼族、海族带来了许多灾难。三个月前，他来到学校，赵阳羽老师看他可怜，于是留他下来当助手。要不是赵阳羽老师心善，他连学校的门都进不来！”
　　“我听那些老师说……”管理员压低声音，眼神有些忌惮：“这个人类身上的厄运特别厉害！就是他害死了赵阳羽老师！像他这样的移动灾祸，谁沾谁倒霉！”
　　“我看你似乎是赵阳羽老师之前的学生，我第一次见有人来这里悼念他，才跟你说这么多。”
　　似乎是说够了，管理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喃喃自语：“没想到才这么点时间，我居然把住在这里的人类忘了……忘了也挺好，省得被厄运缠上！”
　　最后，在陈砚听呆了的目光中，管理员转身走进升降机，按下底楼的按钮，身影消失在红色的金属门背后。
　　陈砚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他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了。
　　他认识的“赵阳羽”，三个月前才来学校？以前不叫这个名字？真正叫赵阳羽的人鱼老师，被这个“赵阳羽”害死，但是死前，竟然把自己的名字、教师徽章和顶楼……都托付给了这个“赵阳羽”？
　　陈砚完全猜不到这里面的前因后果。他抬头看向墙上那张崭新的纸页，瞥到一点旧纸的边角。
　　难怪之前那张纸褪色成那样，因为是上一个赵阳羽老师在世时贴的……
　　他竟然没有想过，他认识的这个“赵阳羽”，实际年龄才21岁，根本不可能在很小的时候就当上了老师，并早早地在墙上贴上那张招聘纸。
　　陈砚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默念物品栏，将贝壳摇铃拿在手中，轻轻摇晃。
　　“叮铃铃”的清脆响声在顶楼回荡，远边的石头小岛快速向他漂来，不一会儿，停在石台边缘。
　　陈砚踏上小岛，走了一段路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见赵阳羽离开石室。
　　虽然刚才听说了很多事情，但陈砚见到这个特别瘦的人，还是很心疼。
　　而且他觉得，赵阳羽老师的死，不一定是这个“赵阳羽”身上的厄运害的。
　　他和这个“赵阳羽”相处了这么多天，每次都会拥抱，对方会给他念祝福诗歌，他并没有遭受什么厄运。
　　反而，他很幸运，他没有被左丘驰、罗炳和罗应吃掉，顺利地和“什么都不懂”达成了交易，还遇见了很好的罗恩大师……
　　“对不起，我迟到了这么久。”
　　在赵阳羽听见脚步声，转身看过来之前，陈砚不好意思地道歉。
　　赵阳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瘦高的身影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像骷髅架那样可怕。他左手拿着一个圆圆的玻璃罐，右手里握着一把没撒出去的白色粉末。
　　陈砚走近后，才发现他在喂那些石头水洼里的彩色小鱼。白色的粉末漂浮在水面，被那些彩色小鱼争抢，细小的水花不断溅出来，有好些溅在赵阳羽的裤腿上，但是赵阳羽一点都不介意。
　　“我一直以为它们不用吃东西，或者靠吸收石头里的某种物质就能活。”
　　陈砚惊讶地来到水洼旁边，观察那些欢快游动的小鱼，好奇地问：“原来也是需要专门喂食的吗？它们吃的是什么？”
　　“嗯。它们喜欢吃珍珠粉。”
　　赵阳羽把手里的玻璃罐递给陈砚。因为最近的吃食比较好，他的银发竟然在蒙蒙的光中有了一点光泽，不像之前那样干枯。
　　赵阳羽将右手里的粉末撒到旁边另一个水洼中，淡淡地道：“我很久没喂它们了，它们少了很多，应该是因为饥饿，互相蚕食了。”
　　不知怎么回事，陈砚忽然觉得赵阳羽此刻的样子有点可怕。对方的侧脸与蓝眼睛异常冷漠，让他再次想起刚才管理员说的那些话。
　　可下一秒，赵阳羽转头看向他，嘴角弯起浅浅的笑，两只眼睛干净又明亮。陈砚心里那点异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再次心疼起来，赵阳羽会不会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所以一心求死？他该有多孤单啊……
　　赵阳羽拨完心弦后，发现精神值的消耗比之前多了一倍。
　　他嘴角的笑容慢慢变淡，疑惑地问：“你今天没问我吃没吃饭，还迟到了这么久，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你有吃我做的饭吗？”陈砚再次道歉：“也没什么事，就是打工耽搁了，以后的周末，我都会晚点来。”
　　其实他晚来还有一个原因，他在那个石台那里和管理员聊了一会儿，直到管理员离开，他才呼唤石头小岛。
　　但是他想隐瞒这件事，那些话毕竟是从管理员嘴里说出来的，是赵阳羽的私事。他觉得讲出来很不礼貌，像在故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如果赵阳羽愿意告诉他，不用他问，赵阳羽自然会说。
　　“每一餐我都吃了，很美味。”赵阳羽盯着他看了几秒，又问：“你今天在哪里打工？神纹塔楼？”
　　提“神纹塔楼”四个字的时候，赵阳羽的语气很笃定。
　　陈砚望着他，摇头想说不是。
　　但赵阳羽比他先开口：“你告诉我你在神纹塔楼读书，所以我最近几天很关注神纹塔楼，我在交流板上看到了一条帖子……”
　　“什么帖子？”陈砚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先让他说。
　　“那条帖子说，你现在是东涿的人。”赵阳羽维持着嘴角的笑容，双手放到背后握紧：“你在给东涿打工？”
　　“啊？”陈砚一脸茫然：“交流板上还有这种帖子？我怎么没看到？”
　　他敏锐地感觉到赵阳羽有点不对劲。对方明明在笑，可笑容却没达眼底，眼神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而且他又看到，赵阳羽身上出现系统提示：【-1000】。
　　不过赵阳羽的精神值时不时会减少一些，陈砚已经快习惯了。
　　他每次都没有看到能力方面的提示，也没感受到赵阳羽在对自己使用精神值，对方也许在使用某样奇物，精神值时不时会消耗一些。
　　赵阳羽观察到陈砚有点不自在的表情，连忙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低声道：“我中午在【公众交流区】搜索你的名字，刚好看到那条刚发出来的帖子。”
　　陈砚立刻打开物品栏，拿出交流板，快速搜索自己的名字。
　　搜索结果出来后，第一条就是赵阳羽说的那条帖子。
　　标题写着：【黑地东湾学校神纹塔楼的学生进！有个叫陈砚的人类新生，他是东涿的人，奉劝你们别动他！】
　　陈砚点开这条帖子。
　　发帖人昵称是【我永远喜欢东涿】，内容前面部分是标题的扩展，强调陈砚是东涿的人，警告神纹塔楼的学生不准找陈砚的麻烦，后半部分则是对东涿的崇拜，发帖人不断向东涿示爱，说东涿有多好、有多美、声音有多好听……
　　陈砚大概知道这个发帖人是谁了，这个发帖人应该是付筑。因为周一的傍晚，东涿对他说过“我让付筑告诉其他生物，你是我的人”。
　　陈砚都把这件事忘了。
　　陈砚看得有些脸红，收起交流板，抬头对赵阳羽点了下头，然后又摇头说：“我是在给东涿打工，不过，来找你之前，我没有在给他打工。”
　　“我是在剑术塔楼帮罗恩大师做事，分类那些废弃的剑，那些废剑特别重，我出了不少汗，衣服很脏，所以我先回神纹塔楼的宿舍，洗了个澡和头，才来诗歌塔楼找你。”
　　陈砚越说越不好意思：“迟到了这么久，真是对不起。往后周末……我尽量动作快一点，不耽误事。”
　　赵阳羽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问：“你很缺钱？我以为你跟公良永元是亲戚关系，生活方面不缺钱，他竟然叫你去剑术塔楼做那种苦力活？还有，你给东涿打什么工？”
　　“确实挺缺钱的。”陈砚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我跟公良永元不是亲戚关系，最多算朋友。他人很好，给我介绍了剑术塔楼的工作，我并没有觉得那是苦力活。至于东涿那里，我主要负责给他做一日三餐。”
　　赵阳羽听完，脸上没有一点笑容。他低念了一句简短的咒语，下一秒，他的灰雾空间里飞出一大堆高级结晶。
　　高级结晶源源不断地从灰雾空间里飞出来，在空中堆成小山，被一大团灰雾托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十分刺目。
　　“我今年游历时，靠写诗歌赚了些钱，再加上老师遗留给我的……”
　　赵阳羽看着面前一大堆高级结晶，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堆普通的碎石子：“这些钱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放在我身上，最终也只会和我一起埋在土里。”
　　赵阳羽驱动灰雾，让灰雾托着成吨重的高级结晶，移动到陈砚的身旁：“你需要的话就全部拿去吧，不用再这么辛苦地打工了。”
　　陈砚被旁边的结晶山惊得说不出话，他做梦，都不会梦到这么多高级结晶。
　　哪有人才认识没多久，就把所有财产一股脑地送给别人？最让陈砚心头发紧的是，赵阳羽后面那句“和我一起埋在土里”，那语气像是……
　　“你把钱收回去，我不要！”
　　陈砚每天来找赵阳羽，是为了让这个一心求死的人重新有活下去的念头。他甚至都不是为了祝福诗歌，毕竟赵阳羽已经从那些整理的纸页里，找了许许多多张祝福类的短诗送给他，数量已经足够缓解他一年的诅咒。
　　“我不喜欢不劳而获，我接近你也不是为了这些钱。这些高级结晶属于你，它们很有用，可以用来购买食材，购买书写诗歌的材料，你为什么会觉得它的没有用呢？”
　　陈砚下意识地调动精神值，对赵阳羽使用心锚这项能力。他往前跨了一大步，伸出双臂，紧紧抱住赵阳羽的上半身。
　　经过这几天的喂养，对方的身形有了一点点肉，但还是很瘦，陈砚依旧能摸到清晰的背脊骨。
　　他感觉赵阳羽就像一块易碎的玻璃，稍微不注意，对方就会碎掉。他以为赵阳羽已经不会再求死了，但是没想到，对方刚刚竟然说出了那样一句话。
　　感受到陈砚的精神值在向自己缠来，赵阳羽的心不停撞击着胸膛。
　　“那么这样……”赵阳羽被陈砚抱着，不仅感觉到了温暖，还感觉到了幸福。
　　他提议道：“诗歌的价值，你帮我整理石室、分类那些有效与无效的纸页，已经足够抵消。但我需要另外支付报酬，你是我的心灵导师，还是我的厨师……”
　　赵阳羽正想问“东涿给你多少酬劳”，陈砚突然“咦”了一声，后退两步。
　　陈砚打断他：“好，酬劳这件事我答应，心灵导师和厨师的酬劳加在一起，你每个月月底给我1900块高级结晶就够了。”
　　陈砚想到赵阳羽不缺钱，缺的是求生的意志，如果让赵阳羽每个月给自己酬劳，赵阳羽可能会对这个世界多一丝牵挂，没那么轻易放弃生命。所以陈砚很爽快地答应了。
　　这么爽快地答应，还有一个原因。陈砚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暂时不想在酬劳方面过多纠结。
　　后退几步，陈砚的视线落在两人中间那根半透明、两指粗的银绳上。
　　银绳越拉越长，这一头深深扎进自己的胸口，和其他九根线攒在一起。他胸口处的十根线，粗细各不相同，颜色也不一致。
　　银绳的那一头，拴着一个暗银色的锚，锚斜斜地插进赵阳羽心脏的位置，泛着淡淡的微光，神秘又诡异。
　　陈砚愣愣地看着，期间揉搓了一下眼睛，怕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了？”赵阳羽见他定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口，忍不住问。
　　发现赵阳羽看不到他们之间的绳子与心口处的锚，陈砚抬手阻止他过来：“你先等等，别乱动！”
　　盯着赵阳羽心口的暗银色锚，陈砚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的能力心锚。难道这是心锚的具象化？
　　他连忙调出自己的个人信息面板，飞快地扫视面前几排扭曲的血字。
　　【姓名：陈砚】
　　【种族：人类】
　　【年龄：22】
　　【精神值：1470】
　　【等级：14级（入门小怪）】
　　【能力：心锚（熟练度80%）（每50级可获得1张能力抽取卡）】
　　【身份：贴身床伴、异神、线人、助手、佣人、学生、私人厨师】
　　【物品栏：2立方米（每10级增加1立方米）】
　　暂且不管“贴身秘书”这个身份为什么消失，他的心锚熟练度什么时候……突破到80%了？！
　　陈砚震惊不已。
　　他昨天晚上看自己的个人信息，熟练度还停留在59%。
　　他记得【书海】里的书写着，能力的掌握度达到八成，就属于精通阶段。他这个鸡肋的能力，竟然这么快就达到了精通阶段？
　　扭曲的血字在面前消失，陈砚看向自己和赵阳羽中间的银色绳子，心里一动，试着中断心锚。
　　精神值与能力一同中断后，几乎是瞬间，陈砚就看不到那根麻绳粗的线和暗银色的锚了。
　　与此同时，他心口处其他九根连向不同方位的线，也跟着消失不见。
　　果然是心锚这个能力出现了变化……
　　所以，心锚到底是一种什么能力？
　　陈砚想起暗影王能力增强的事，立刻又调出赵阳羽的信息面板。
　　他飞速掠过前面几排，看向赵阳羽能力那一栏，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赵阳羽的三项能力都变强了。
　　【姓名：赵阳羽】。
　　【种族：人类】
　　【年龄：21】
　　【精神值：8812】
　　【等级：88级（高级boss）】
　　【能力：言灵术（熟练度91%），情绪共鸣（熟练度89%），心弦契（熟练度87%）】
　　【身份：游吟诗人，黑地东湾学校诗歌老师，诗歌神的代言人，天选者】
　　都说实力越强的生物，越难获得提升。
　　可陈砚和赵阳羽接触了几天后，赵阳羽不仅精神等级提升了一级，三项能力也得到了强化，言灵术和情绪共鸣的熟练度各增加了1%，心弦契增加了2%。
　　赵阳羽的言灵术已经是半神级别，竟然还能提升1%？这事要是说出去，估计没有一个生物敢信。
　　陈砚看过流传的说法，说当今世界，能力的掌握度最多达到九成，想要突破九成的瓶颈，必须成为天选者，被四位正神接去神的世界，才能突破这个最大的瓶颈，变成真正的神灵。
　　难道是因为赵阳羽的身份里，其中有一项是天选者？所以对方可以突破90%的桎梏？
　　不，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能力，毕竟赵阳羽还处在这个世界，没有去神灵的世界。
　　陈砚突然觉得，自己还没有摸透心锚这个能力，也许真的像暗影王说的那样，他可以强化别人的能力……？
　　不知道小黑、东涿、公良永元他们有没有获得提升？陈砚兴奋地想验证这件事。
　　“我这里到底怎么了？”赵阳羽见他时不时盯向自己的心口，于是抬手按在那里，困惑地问。
　　“没什么，就是我的能力突然提升了，有点开心，没有反应过来。”
　　陈砚回过神，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按捺不住好奇，想试试能力突破后，是不是能让目标的心情迅速变好，于是对赵阳羽说：“我再对你使用一下我的能力，你再感受一下，看看和之前比起来，有没有很不一样。”
　　陈砚对赵阳羽使用心锚，将丝丝缕缕的精神值飘向对方。
　　赵阳羽闭上眼睛，静静感受了片刻。
　　他心里依然堵着，知道陈砚也给东涿做饭做菜，甚至耽误了来见自己的时间，烦躁与嫉妒的感觉始终存在。
　　无论陈砚对他用多少精神值，他心里的郁结都没有缓解掉。
　　赵阳羽睁开眼睛，这次选择说实话，摇头道：“没有。”
　　陈砚讶异：“心情没有任何改变吗？你现在没有很开心吗？”
　　见赵阳羽依旧摇头，陈砚纳闷了。这怎么可能？心锚的熟练度都达到精通阶段了。

第74章 第 74 章:心锚这个能力
　　陈砚集中注意力，抽取更多的精神值，顺着那根半透明的银线流向赵阳羽心口的锚。
　　他观察了一下，锚和银线都没有变化。
　　收回几分注意力，陈砚问赵阳羽：“现在呢？心情有没有比刚才更好？”
　　赵阳羽感受了一小会儿，认真思索片刻，第三次轻轻摇头：“你的精神值飘向我的时候，我的心情确实会变好一点，但我总觉得，这不是你的能力带来的效果。”
　　他顿了顿，对陈砚露出微笑：“我觉得，是你本人带来的，我每次见到你，被你关照，都会很开心。”
　　这完全改变了陈砚对自己能力的认知。他疑惑地问：“那我每次对你使用心锚，它没有改善你的心情吗？可我对其他生物使用，他们都说自己变开心了许多。”
　　“我想，你可能误解了你的能力。”赵阳羽思考了下，语气笃定地说：“它更像一种强化类型的能力，不过它带来的效果是永久性的，世界上似乎没有你这样的能力。”
　　“我的言灵术原本卡在半神级的门槛，不可能再进一步增长。但是最近这几天，你每天都对我使用你的能力，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瓶颈松动了，我拥有的三项能力都变强了几分。”
　　陈砚愣住，所以心锚真的是强化类型的能力？而且是永久性的？
　　他一直以为心锚只能改善目标的心情，非常鸡肋，没想到竟这样强、这么罕见……
　　他了解过强化类型的能力，都只能让目标短暂地获得增幅，时间一过，目标的能力就会变回原来的阶段。
　　可是，虽然这样的能力罕见、厉害，但又不能帮助自己变强……
　　陈砚有点不甘心地叹气：“这样的能力有利于别人，对我自己却没什么用。”
　　赵阳羽见他情绪低落，想了想，又说：“这个我听不懂名字的能力，应该还有其他的效果，不完全有利于别人。”
　　陈砚知道他为什么听不懂，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锚这种东西，航海的船只都是奇物，不需要锚。当初他跟卢修斯、暗影王说，自己的能力叫心锚时，他们也听不懂，只听懂了一半，也就是“心”这个字，于是都说他的能力是改善心情。
　　“还有什么效果？”陈砚好奇地问。
　　回想初见陈砚的那一天，赵阳羽眼神柔和下来：“我猜，它除了强化，还能拉近你和别人的关系，让你拥有很好的人缘。”
　　“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在焦急地解开我脖子上的麻绳。我第一眼就觉得，你很温暖，手也暖。可那时我根本不想被救，你也只是个陌生人。”
　　“当时，你似乎对我使用了你的能力，那种陌生感突然消失了。我觉得你很亲近，对你产生了信任感，不再排斥你救我，愿意让你拉我一把。”
　　“拉近关系……”陈砚重复念着这四个字，脑子里飞快闪过之前的片段。
　　他无助地坐在黑暗森林里，对卢修斯使用心锚后，对方给了他第二份工作；对暗影王使用后，对方没伤害他，给了他第三份工作；还有公良永元的关照、东涿态度的转变……原来这些都是因为心锚改善了关系？
　　至于左丘驰他们为什么吃自己，是因为关系还不够好？
　　陈砚看向自己和赵阳羽之间的银线，它是十根线当中最粗的一根。他和赵阳羽的关系确实非常不错，已经好到对方愿意把所有财产交付给自己。虽然他觉得，他和赵阳羽的关系还没到达那种地步……
　　陈砚看向赵阳羽心口的锚，怀疑这种关系是单方面的。
　　如果问他自己，穿越过来后跟谁的关系最好，他分不出来。卢修斯、暗影王、公良永元……他都很感恩，心口分散出去的十根线绝不会粗细差异这么大。
　　“所以我每天对你使用心锚，它都没有改善你的心情吗？”陈砚有点沮丧地问，感觉自己做了无用功。
　　“嗯。”赵阳羽轻轻点头：“我认为，它只在最初起到了拉近关系的作用，后面的作用是提升我的能力。”
　　赵阳羽看着陈砚，异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真正让我放弃寻死的，是你。你每天都来陪我，给我做饭、和我聊天，会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感觉，这让我一点都不孤独。”
　　“所以我每天傍晚很开心，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是因为你对我真诚、上心，让我很高兴。你是一个非常积极、温暖的人，不仅救了我，还这么多天没忘记我。”
　　陈砚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
　　性格内向的他，极少被人这样夸赞，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眼神都不敢直视赵阳羽。
　　陈砚召唤物品栏，手忙脚乱地摸出交流板，看向屏幕上的时间，竟然已经17:21了。
　　“啊！都这个点了！”陈砚低呼一声，立刻背过身，快步朝石门的方向走：“我该给你准备三餐了，时间不多了，今天可能没办法帮你整理分类那些诗歌，真希望一天的时间能长一点，可以在你这里多待一会儿。”
　　赵阳羽看着他急促的步伐，听着他最后喃喃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自己又何尝不希望，现在的时间再长一些？
　　陈砚快步走到石门面前，拿起贝壳摇铃，轻轻一晃。
　　伴随“叮铃”的声音，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整洁了不少的空间。
　　进去后，陈砚发现地面比他昨天离开时更干净，再看向右边的角落，那里堆着好几捆废纸，被麻绳捆得整整齐齐。
　　陈砚走过去看，这些是赵阳羽说的“无效诗歌”，纸页泛黄发脆，潦草的字迹没有灵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本来被他捡出来，堆放在另外一边的角落里。
　　赵阳羽走过来，指着石壁上凿出来的整齐格子：“之前分类出来的有效诗歌，我按类型放进了这些格子里。无效的太多，没地方放，只能这样捆着堆在这里。”
　　“这样更好整理、分类了。”陈砚望着墙壁，点头道。
　　他的视线却被离得近的那些纸页吸引。之前分类的时候，赵阳羽先辨别诗歌还有没有言灵术的力量，进行初次分类，然后再将纸页交给他，他根据系统的翻译，将诗歌分为不同的类型，进行二次分类。
　　由于赵阳羽的分类速度较快，他不得不跟着提高速度，压根没仔细注意过字迹。
　　现在仔细一看，他才发现，绝大部分的诗歌字迹潦草随意，笔锋散漫、慵懒，而有一部分诗歌不同，字迹遒劲有力、笔画规整，透着一股冷静沉稳的气场。
　　这明显是两个人的笔迹。
　　陈砚一边猜测着，后者是赵阳羽的笔记，一边说道：“我明天再帮你继续分类，今天剩下的时间只能用来做饭做菜，而且还得加快速度。”
　　赵阳羽点头：“我马上找几篇合适的诗歌。”
　　赵阳羽念了一句简短的咒语，使对面的石壁分开。
　　陈砚快步朝那边走，忽然听到赵阳羽在身后问：“你可以只当我一个人的厨师吗？东涿给你多少酬劳？我给你三倍，不，五倍。”
　　陈砚停下来，朝他摇头：“我必须给东涿做饭。你不用给我那么多酬劳，就按我刚才说的来就行。厨师加心灵导师，每个月给我1900块高级结晶，这是市场价。”
　　说完，他打开保鲜箱。里面原本快空了，现在却塞满新鲜食材。
　　“你今天出去过？”陈砚惊讶地回头问。
　　“没有。”赵阳羽摇头：“在交流板交易区买的，价格比食楼那边贵了一些，但都还不错，很新鲜。”
　　“哦喔。”陈砚很想拍自己的脑门，他习惯性地认为，买菜应该去菜市场……
　　陈砚开始在保鲜箱里挑选食材，脑子里盘算着做什么菜，既简单又快捷，还很美味。
　　赵阳羽来到他身边，再次开口问：“我希望你当我的私人厨师，可以吗？”
　　赵阳羽一想到陈砚每天会给东涿做饭，他心里就发堵，生出许多郁气。东涿凭什么霸占陈砚的时间？品尝到陈砚做的美味佳肴？
　　“你在剑术塔楼帮罗恩大师干活很累。”赵阳羽的声音放得更柔，极度希望陈砚改变想法：“没有必要再去给东涿做三餐，赚他那点施舍般的钱。”
　　陈砚拿着食材的手一顿，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解释道：“其实……我给东涿做三餐，不是为了多赚酬劳。”
　　陈砚语气无奈地道：“我欠了他三万高级结晶，还不起，于是跟他签了三年的血契，给他干活抵债。不过，他没让我干什么麻烦的活，只让我负责他一日三餐。”
　　“三年血契？！”赵阳羽眉头瞬间拧紧，异瞳里染上一层冰冷的怒意：“他什么时候开始欺负你的？为什么会欠他三万高级结晶？”
　　陈砚认识的赵阳羽，一直都是淡淡的，看起来阴郁又脆弱，说话轻声细语。他从来没有见过赵阳羽这么生气的样子……
　　“他没有欺负我。”陈砚连忙摆手，生怕赵阳羽误会：“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死了他养的珍稀海宠，他叫我赔偿，但我实在拿不出三万高级结晶，于是和他签血契。”
　　陈砚心里算着，补充道：“普通厨师制做三餐，赚20块高级结晶。我欠东涿三万块高级结晶，三年算下来，一天差不多27块，而我也只是给他做三餐，所以他已经很照顾我了。”
　　赵阳羽语气冷冷地道：“东涿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照顾’别人的概念。”
　　他突然转过身，快步走到外面的石室，从墙壁的某个格子里取下一沓诗歌。上面的字迹潦草随意，纸张的边缘虽然有些磨损，但字迹还有灵光在。
　　赵阳羽拿着诗歌走回来，把它们塞到陈砚的手里：“我从小就认识东涿，他是个傲慢到骨子里的肤浅生物，喜欢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他那些海宠，对他来说就是些触手可得的小玩意儿，怎么能逼你签下三年的血契？”
　　“如果他为难你，你就用这些诗歌诅咒他。”
　　如果不是血契，陈砚就可以只待在他身边，只给他做饭……赵阳羽心里既嫉妒又遗憾。
　　陈砚看着赵阳羽这么生气的样子，猜测对方和东涿曾经有过节。
　　他一点不敢说东涿的好话，只能默默听着，然后将诗歌收下：“好的，谢谢。”
　　陈砚转移话题，把交流板上的时间显示给赵阳羽看：“时间不多了，你快找几篇诗歌，帮我加快做菜进度吧。”
　　赵阳羽压下心里的情绪，点头道：“好。”
　　帮着陈砚把食材处理好，加快锅里的烹饪进度，赵阳羽念诗歌的时候，有些走神。
　　看着陈砚忙碌的背影，闻着满室的饭菜香，他暗自比较，陈砚给东涿做饭，是因为欠了三万高级结晶的债，迫不得已签了血契，这只不过是不得不做的任务。
　　陈砚给自己做饭，没有金钱原因，没有契约约束，只是因为陈砚愿意、心甘情愿……
　　这份“心甘情愿”，让赵阳羽感觉自己吃到了一颗糖，本来有点发堵的心渐渐流通起来。
　　分装好最后一道菜，陈砚拍了拍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定了。”
　　他拿出交流板，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17:51，比预想中要早好几分钟，但回去还是赶不上18点，去给东涿准备晚餐。
　　“今天我送你。”赵阳羽突然开口道。
　　陈砚听到后，有点欣慰：“好啊。”
　　这绝对是好征兆，赵阳羽之前连石室都不愿意出，现在主动走出这阴闷的空间，说明对方不再像以前那样封闭自我。
　　陈砚和赵阳羽一起朝外走，路过许多个养着七彩小鱼的水洼。
　　当视线能越过石岛边缘，看到连接的石台时，陈砚渐渐慢下步伐。
　　赵阳羽迟早会知道这件事。
　　“对了，我今天来的时候。看到塔楼管理员在升降机旁边贴了张通知，上面写着这层楼荒废已久，明年1月1日，诗歌塔楼荣誉榜第一的老师，会直接拥有这层楼的使用权……”
　　陈砚不开心地道：“他竟然忘了你还在这一层住着。”
　　赵阳羽脸上很淡定，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这张通知今天才贴上，比我想象中晚一点。”
　　因为担忧，陈砚的语速快了几分：“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你保住这层楼的使用权。你这么厉害，半神级别的言灵术，肯定比其他老师都强，而且你写的诗歌还有你的声音都很好听。”
　　陈砚之前在【公众交流区】搜过，拥有半神级别能力的生物有哪些？然而大家知道的永远是那几个，他没看到过赵阳羽的名字。
　　赵阳羽轻轻摇头：“你不用担心，明年1月1日，那个时候……”他的声音忽然飘渺起来：“肯定会有解决方法。”
　　陈砚想了想，赵阳羽拥有这么强的能力，何愁当不成老师？
　　“嗯，你说得对。”陈砚走下石头小岛，回头对赵阳羽道：“在1月1日前，你赶紧收几个拥有言灵术的学生吧，这样你就能成为正式的老师了。”
　　赵阳羽沉默，对陈砚露出深深的微笑。
　　陈砚看到他的笑容，以为这是答应了，放心了些，朝赵阳羽招招手，“明天见”，然后走进升降机里。
　　乘坐升降机来到倒数第二层，陈砚走出去后，看到外面整齐排列的上百只雷浴鸟。
　　这些雷浴鸟昂首挺胸地站着，姿态高傲，目光几乎都投向天花板，对周围的动静并不在意，除非有学生走到它们的面前。
　　但是陈砚很快注意到一只有点不同的雷浴鸟，它在陈砚出来的那一刻，微微低下头颅，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陈砚，眼神里有一丝亲近。
　　陈砚疑惑地和它对视。
　　他分辨不出雷浴鸟的差别，这些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只雷浴鸟为什么主动朝自己示好？陈砚走到它面前，将胸口的学生徽章递给它，好奇地问：“你是不是之前载过我，所以记住了我？”
　　他本来没指望得到回应，毕竟雷浴鸟是一种低智慧生物。
　　可没想到，面前的雷浴鸟竟然缓缓点了点头，用长喙敲了一下他的头顶，然后温顺地叫了一声，伏下身让他上去。
　　“我知道你是哪只雷浴鸟了，你之前也敲了我的头。”陈砚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攀爬上去。
　　他暗想，自己对雷浴鸟使用过心锚吗？这只雷浴鸟是不是因为心锚，所以对自己亲昵？
　　陈砚记忆里没有，但他还是使用心锚，看向自己的心口。
　　雷浴鸟飞出诗歌塔楼后，四面的冷风呼呼刮来，吹得陈砚的脸发麻。
　　他握紧金属环，赶忙将脸埋向雷浴鸟的羽毛。
　　弓起脊背，陈砚发现自己心口延伸出去的十根线，没有一根连接身下的雷浴鸟。因此，这是雷浴鸟对他亲近，纯粹是自发的。
　　在好奇心驱使下，陈砚尝试着对身下的雷浴鸟使用心锚。
　　下一秒，一根细细的紫线出现在他与雷浴鸟之间，线的另一头应该拴着一个紫色的锚，斜插在雷浴鸟的心窝处。
　　可与此同时，陈砚还发现，自己心口那十根线里，一根金色的线消失了……
　　陈砚这才明白，心锚这个能力虽然强大，但是它有限制，最多能连接十个目标，如果他对新的目标使用了心锚，原先的心锚线就会消失。
　　冷风吹得他耳朵疼，却让他大脑异常清醒。
　　陈砚弓高自己的背，仔细看向心口的十根线，开始逐一梳理它们对应的对象。
　　卢修斯、阿尔还有那个石像鬼的线，肯定早就不在了，因为自己最先对他们使用。
　　暗影王、送饭的暗影，还有公良永元也没有了……
　　这十根线里，最粗的那根是银色的，连接着赵阳羽；其次是蓝色的，延伸方向是神纹塔楼，毫无疑问连接着东涿；第三根黑色的线，和东涿那根差不多粗，也指向神纹塔楼，不用想也知道是小黑，他昨晚想让小黑高兴，对小黑用过心锚。
　　有两根线延伸向剑术塔楼的方向，一根稍微粗点，肯定连接着罗恩大师，另外一根细如蜘蛛丝，大概率连接着那个叫元赞的年轻男人。
　　细细的紫线连接着身下的雷浴鸟。
　　而剩余的四根，接近透明，没有任何方向的延伸，软软地向下垂着，断口处平整，线头处没有系着锚。
　　陈砚很快想到它们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其中有三根原本连接着左丘驰、罗应和罗炳，可这三个狮人都死了……还有一根大概率连接着他想救的那颗珊瑚球，可惜东涿的珊瑚球太娇弱，最终没能活下来……
　　想明白这些，陈砚心里反而产生了忧虑的情绪。
　　赵阳羽说他的心锚可以拉近关系，那么，没有了心锚线的连接，他和卢修斯、暗影王还有公良永元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就此变差？
　　一想到自己欠的那些人情、金钱，陈砚心里就非常忐忑。
　　他们对自己一直慷慨大方，肯定是因为心锚拉近了关系。现在连接断了，他们会不会在心里厌恶自己，觉得他是个骗人钱财的诈骗犯？
　　人总会在极度不安的情况下，产生自我安慰。
　　陈砚突然想到，他在【公众交流区】看到的暗影王丢宠物的帖子。
　　暗影王和自己的心锚线早就断了，因为暗影王的心锚线排序，在送饭的暗影前面，然而对方还在寻找自己，那条帖子的热度从没在首页掉下去过。
　　这是不是说明，心锚线消失后，暗影王并没有因为关系的改变……不，陈砚消极地想，也许暗影王找他，是为了向他索回3000块高级结晶、昂贵的暗影黑纱以及两条蛇仆……
　　雷浴鸟缓缓降落在神纹塔楼的顶楼，将口中衔住的学生徽章还给陈砚，还的时候，又用长喙轻轻敲了一下沉浸思考的陈砚。
　　这一下，敲回了陈砚的神。
　　陈砚向它道谢。雷浴鸟立马鸣叫了一声，似乎很开心。
　　从诗歌塔楼回到神纹塔楼，路程并不远，但是依旧需要消耗12分钟，然后乘坐升降机到30楼，又需要好几分钟。
　　陈砚来到1112号宿舍门口时，已经18:15了。
　　他敲响银色大门，然后从物品栏里拿出不停震动的交流板。
　　打开一看，全部是东涿给他发的消息，问他为什么还没有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最新发的一条是：【这个点，怪物和畸兽还没出来游荡，你不会是被某个学生或者某个老师吃掉了吧？】

第75章 第 75 章:明白过来的东涿
　　陈砚把交流板放回自己的物品栏，忍不住嘀咕：“我就迟到了15分钟，也不算太久吧？东涿是不是饿了？”
　　面前的银色大门被打开，出乎陈砚意料的是，开门的不是附魔晶仆，而是东涿。
　　东涿抱起手臂，不满地道：“对，我就是饿了。怎么迟到了这么久？不是说好了18点准时到？”
　　不给陈砚开口的时间，东涿继续道：“你从来没有提前到过，要么踩点，要么迟到，你到底在你那狭小的低级宿舍里磨蹭什么？”
　　“我之前有提前来过，但是你不允许。”陈砚弱弱地反驳道。
　　因为迟到，陈砚自知没理，主动道歉：“抱歉，我以后会注意时间。”
　　他明天去问一下罗恩大师，剑术塔楼能不能冲澡洗头，这样能省掉来回跑的时间。
　　实在不行，他就攒点钱，买个低配版的奇物浴缸，然后问罗恩大师哪个角落比较隐蔽，在剑术塔楼打完工后，就直接在那里收拾干净，然后去诗歌塔楼，再回神纹塔楼。这样，两边就不会迟到了。
　　东涿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却没离开陈砚身上。
　　陈砚进去后，看到附魔晶仆跑过来，帮他拿出他的专用拖鞋。
　　陈砚小声道了声谢，然后弯腰换拖鞋。
　　东涿虽然生气，但却被陈砚逗笑：“你跟附魔晶仆道什么谢？它又不是高智慧生物。”
　　陈砚没回答，换上拖鞋后，把皮鞋规整地放在方垫旁边。
　　东涿观察到，陈砚又换了一套衣服。他鼻子嗅了嗅，还从陈砚身上闻到淡淡的皂角香，以及浓浓的饭菜香……
　　显然，陈砚很有可能肚子饿了，提前吃了点东西，所以过来得晚。但为什么要在吃之前洗澡洗头？不应该吃完了再洗吗？东涿有些嫌弃地想。
　　“你不管穿哪套，都差不多。”东涿抱着手臂，眼神瞥向陈砚看起来很好揉的头发、头顶可爱的发旋，语气有点嫌弃：“迟到这么久，发型还不是跟之前一个样。下次别瞎折腾了，你穿什么，我看着都没区别。”
　　放好自己的皮鞋，陈砚一脸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我的衣服和发型怎么了？”
　　陈砚抬手摸摸自己的头，没有翘起的头发，再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的，白色的衬衣搭配黑色的针织衫，下面一条深色卡其裤。这一套是公良永元送的，材质柔软舒服，看起来薄，其实特别御寒防风。
　　明明很正常啊。
　　“以后别学我的那些爱慕者，整天折腾外观。”东涿轻哼一声，眼神扫过他的衣服：“没品位的人类，买的都是些又贵又难看的衣服。以后别在穿衣上浪费功夫，我才不会关注这些。”
　　“何况我是那种肤浅的人吗？想吸引我的注意，得动动脑筋，用点别的方法。”
　　陈砚总算品出点不对劲，眉头微蹙着，摇晃脑袋：“我换衣服，并不是想吸引你的注意，也没学什么爱慕者。”
　　他拉扯整理身上的衣服，眼神真挚地说：“早上给你做完早餐，我就去建筑塔楼打工了，帮罗恩大师分类废剑。上午下午都忙得满身汗，身上还沾了灰和锈块，所以我中午和傍晚各洗了次澡，换了两套衣服。”
　　说完，他抬头看向东涿，脸上明显有点儿疲惫，一点都不像装的。
　　“你去剑术塔楼打工？”东涿疑惑：“罗恩大师？那个顶级锻剑大师？他怎么可能招神纹塔楼的学生？”
　　话音刚落，东涿脑子里闪过陈砚交流板上的第一位好友——公良永元。公良永元和罗恩大师的关系极好，公良永元手上那把黑色巨剑还是罗恩大师亲手锻造的极品。
　　想到这里，东涿的脸色沉了一分，语气微酸：“你还惦记着公良永元？别白费心思了，他跟罗恩大师就算关系好，也不常碰面，你在罗恩大师那里根本偶遇不到他，勾搭不上的。”
　　陈砚站在玄关这里，看着东涿一脸“我早已看穿你”的表情，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他好像有点明白东涿的脑回路了。
　　先是误会自己学爱慕者打扮，现在又觉得自己为了勾搭公良永元才去剑术塔楼打工，东涿把他当成了那种爱慕虚荣、一心攀附的人了吧？
　　原本还想着赶紧去把晚饭做好，现在这种心情消失殆尽。陈砚站在玄关处，和东涿对峙：“你别胡说，我去剑术塔楼打工，才不是为了偶遇公良永元。”
　　他深吸一口气：“这份工作还是公良永元帮我介绍的，我帮罗恩大师做事，是为了多赚点酬劳。”
　　“这样我才能还你的钱，还有卢修斯老板的钱、暗影王老板的钱、公良永元的交流板费用以及他帮我垫付的学费……”
　　陈砚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算，越算声音越小，肩膀也忍不住垮了下来，脸上满是沮丧。
　　他低头看着华丽的拖鞋，心里沉甸甸的，这么多债，就算天天打工，恐怕好多年也还不清吧？
　　东涿沉默地听着，越听越心惊，怎么还有卢修斯？那个住在幽灵领地的领主？
　　“你叫他们‘老板’？”东涿撑着下巴，上下打量陈砚：“你到底什么来头？欠这么多强者的钱，该不会是个专门骗大人物的骗子吧？”
　　“不不不！我绝对不是骗子！”陈砚猛地抬头，慌忙摆手。
　　因为急切、被人质疑，他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卢修斯老板是治好我心脏病的恩人，我当时没能力付治疗费，就答应让他每天吸我两口血抵账。可是……我没有在他那里待多久，就被暗影王老板抓走了。”
　　陈砚越窘迫脸越红，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小声地道：“暗影王老板其实对我挺好的，让我在他那里打工，包吃包住，还提前预付了工资，派了两条蛇仆照顾我。他还用稀有的药剂帮我改善身体，救了我一命，但是……”
　　陈砚的眼神飘向一边，手指不自觉地抠衣角，暗影王这边，自己确实有点像卷款逃跑的骗子。
　　“但是什么？”东涿问。
　　陈砚叹了声气：“但是有一天，他把我关了起来，我没有了自由，这很讨厌……而且，我没办法在那里学到赚钱的本事，也无法提升自己。正好，我偶然遇到公良永元，在公良永元传送阵的帮助下，我离开了暗影领地，来到黑地东湾学校读书。”
　　陈砚见东涿不说话，又补充道：“公良永元给了我这个交流板，把我引荐给楮美丽老师，然后还帮我垫付了学费。所以，我去剑术塔楼，真的只是想努力打工赚钱还债，并没有针对大人物骗钱。”
　　东涿沉默了片刻，脑子里乱糟糟的。卢修斯·乔伊斯、暗影王、公良永元，还有自己，陈砚这么低微的实力，却拥有这样的人脉，简直离谱到不可思议。
　　陈砚讲的内容，听起来像是各种胡编乱造的巧合，可偏偏从陈砚嘴里说出来，又让人忍不住想相信。
　　东涿盯着陈砚真挚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问：“那你接近我，不是因为喜欢我、爱慕我、想勾引我？”
　　“啊？”陈砚一脸茫然地摇头：“不是啊！那个玻璃水缸真的是我不小心踢碎的，我当时对这一层楼真的不熟悉。我怎么傻到破坏你那么贵重的东西，倒欠你三万高级结晶，给你打三年工？”
　　东涿的嘴角抽了一下，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继续追问：“你能和这么多强者牵扯上关系，总不能全是巧合吧？你真的没有故意设计，接近他们吗？”
　　“没有。这可能是因为我的能力。”
　　陈砚咬了一下牙，为了解释清楚，冲动之下，把自己的能力全盘托出：“我也是刚刚才搞清楚，我的能力心锚，并不是让目标心情变好。它真正的作用，是拉近目标和我的关系，还能帮目标永久提升能力。”
　　他抬眼看向东涿：“所以一开始我对你用的时候，你心情没变好，还是很生气，但和我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点，没有真正为难我，逼我还那三万高级结晶，只是跟我签了血契，让我给你打工三年。”
　　东涿下意识回忆初次见面的那一天，他发现陈砚踢碎了水缸，导致稀有的珊瑚球死亡，气得想杀了陈砚。
　　可就在陈砚那点微弱的精神值飘过来时，他又觉得杀这么个弱不禁风的人类有点掉价，再加上闻到陈砚身上飘来的饭菜香气，于是临时改了主意。
　　现在想来，那种突如其来的心态转变，可能真的和陈砚的能力有关，不过，关系有多大就不好说了。他当时改变主意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陈砚身上的饭菜味儿太独特、太香了。
　　“可能还真是巧合。”东涿语气冷淡地道，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爽：“知道了，你去做饭吧。”
　　陈砚见他终于相信了自己，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朝厨房那边走去。
　　打开保鲜箱，陈砚将自己需要的食材拿出来，交给附魔晶仆处理。
　　东涿没有待在客厅，而是默默跟了过来，靠在厨房的门口，眼神沉沉地盯着陈砚的背影。
　　纤瘦的人类穿着宽松的黑色针织衫，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但烧菜的动作熟练又认真，这又使得他看起来踏实、能干。
　　东涿看了一会儿，在陈砚没那么忙的时候走过去，突然开口问：“这么说，【公众交流区】那条暗影王丢宠物的帖子，丢的是你？”
　　陈砚的脸颊再次发红，背对着东涿点头：“好像是……你千万别暴露我在这里，我想赚到足够的钱，再去暗影领地，还暗影王老板的恩情。”
　　东涿心里的不爽增多，一点都不想再提那几位，转口又问：“你刚刚说你的能力，除了能拉近关系外，还能帮目标永久提升实力？”
　　陈砚翻动着锅里的食材，捣蒜般点头，点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对东涿透露太多了，动作立刻僵住。
　　东涿在他身后问：“所以我最近精神值和能力变强，不是因为我天赋出众，是因为你？”
　　陈砚尴尬地道：“应、应该是因为我。”
　　他心里有些后悔，刚才一时嘴快，把心锚的另外一个效果说了出来。
　　陈砚转过身，眼神恳切地望着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的漂亮男人：“不过东涿，你可不可以不要说出去？我这个能力太特别了，要是被其他生物知道，肯定会惹来麻烦的……”
　　东涿第一次看到陈砚露出这种可怜巴巴的表情，将头扭到一边，语气硬邦邦地说：“我是那种多嘴的生物吗？”
　　他轻哼一声：“我还以为最近是自己天赋异禀，所以实力有了突破。”
　　说到这里，他理所应当地对陈砚道：“既然是你能力在起作用，那以后就多对我用用，让我变得更强。有我罩着你，谁敢动你？”
　　“好，谢谢你。”陈砚连忙点头。
　　在陈砚点头时，东涿突然放轻声音，轻飘飘地说：“你这能力确实挺罕见的，得小心藏好，免得被人当成……异神。”
　　“异神”两个字，让陈砚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吓白。
　　东涿也不是故意吓他，再次警示道：“你应该知道，四位正神最近一直在追查一位擅长隐匿的异神，凡是能力过于诡异、超出常规的生物，都会被神殿列为怀疑对象。”
　　陈砚的后背已经冒出阵阵冷汗，他用力点头，对东涿使用心锚，试图转移这个让他恐惧的话题：“好、好的，也请你不要说出去。对了，我现在还没完全摸透我的能力，你能不能再帮我确认一下？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我的能力有没有改善你的心情？”
　　东涿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微弱的精神值，心情有好一点，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陈砚的能力。
　　他如实地摇头道：“你每次对我使用你的能力，我心情确实会好一点，但我敢肯定，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改善了我的心情。”
　　“不是我的能力起作用的话，那是因为什么？”陈砚问。
　　东涿下巴微抬：“因为我本身就容易心情好。”
　　这话陈砚半个字都不信，他认识的东涿简直是“行走的炸药”，十有八九的时间都皱着眉，在不开心，心情好的时刻屈指可数。
　　但他懒得多问，默默地观察着两人之间、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心锚线。
　　这会儿他一直在使用能力，但是线的粗度比起之前的粗度，没有丝毫变化。
　　他心里早就有了猜测，心锚线的粗细，表示他和目标的关系亲疏。他和赵阳羽的心锚线之所以最粗，大概率是因为他们经常拥抱、肢体接触……
　　陈砚偷偷瞥了一眼表情不怎么爽快的东涿，暗想，他可不想和东涿有什么肢体接触。
　　而且这心锚线变粗后，好像也只是对东涿有好处，加快对方变强的速度，对自己却是一点帮助都没有。
　　陈砚在心里嘀咕，他才不要给东涿做嫁衣，东涿现在的能力提升速度已经够快了，就保持这样挺好的，刚好能抵东涿借给自己观摩的神纹拓板的价值，甚至还有许多剩余。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生物没有强悍的天赋，想提升自己的实力与能力，得消耗天价的资源才行。
　　他这个能力要是泄露出去，肯定有无数生物愿意砸重金，抢着永久强化的名额。可惜他不敢说，光是想想那些异神的下场，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唉，多好的赚大钱机会，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厨房的香气在宿舍一楼扩散，附魔晶仆把做好的饭菜盛进银质餐盘里，然后端着热气腾腾的菜，整齐地摆放在饭厅的长桌上。
　　做好晚餐之后，陈砚心里满是对神纹拓板的期待。
　　他迫不及待地问东涿：“中午没来得及观摩神纹石板，你现在能不能拿一块新的出来给我看看？”
　　东涿看着他那像宠物鱼一样亮亮的眼神，点头：“当然可以，毕竟你能力这么厉害，能永久强化我的能力。不过……先陪我吃饭，吃完饭再给你观摩。”
　　“行。”陈砚立马坐到餐桌旁边，等东涿也坐下后，立刻拿起餐具开始吃饭。
　　他平时吃饭速度不慢，只是每次在东涿对面吃时，总会被对方优雅斯文的动作影响，下意识放慢速度。
　　可今天他惦记着神纹拓板，因此恢复了以往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很快就将面前的食物解决完。
　　东涿刚想开口说他吃饭太快，很失体面，可是看到陈砚眼里的期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东涿召唤灰雾空间，取出里面一块神纹拓板，递给陈砚：“拿去观摩吧。”
　　陈砚立刻移开面前的餐具、盘子，双手接过拓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记忆石板上的线条。
　　东涿依旧优雅地吃，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专注地品味着饭菜的味道。
　　二十分钟过去，陈砚脸上挂起满足的笑容，把拓板还给东涿：“谢谢！”
　　东涿接过拓板，随手扔进灰雾空间，嫌弃地说：“你真是越来越弱了，之前还能观摩半个小时以上，现在竟然只撑了20分钟，真实之眼真是白长在你的身上。”
　　陈砚心想，他才不是弱，他现在记忆神纹线条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像这种线条数量低于22条的拓板，他十一二分钟就能完整记住。只不过为了记熟、不被东涿质问，于是拖到二十分钟罢了。
　　观摩完神纹拓板，陈砚心里剩下一个念头，他得起来做做事。
　　要是他现在提，他准备回宿舍，东涿肯定不会痛快地让他回去……
　　陈砚站起来后，朝右侧的储物柜走去，熟门熟路地拿出几个木罐。
　　东涿刚用完餐，用餐巾擦嘴，看到他的动作，有些意外，调侃道：“今天倒是自觉。”
　　陈砚拔开塞子，将珍珠粉与鱼饲撒向不同的玻璃水缸。他手腕微扬，每次撒的量都很精准，比起第一次的时候熟练太多了。
　　并且，他现在知道站在哪个位置最合适，不会被水花溅到。
　　喂完一楼的海宠，陈砚把木罐放回储物柜，去水槽那边洗干净手上的粉末。
　　他现在摸透了一点东涿的性格，如果他现在用问句“我可以走了吗”，东涿肯定会找借口让他留下来，做这做那，做的事情十分无聊。
　　要是他直接用陈述语句“那我回宿舍了”，东涿反而会不情不愿地放行。
　　擦干手上的水分，陈砚走出来对东涿道：“那我回宿舍休息了。”
　　没想到，东涿打破了他的预想：“剑术塔楼那边不用去了。”
　　陈砚愣住，疑惑地看向他。
　　东涿坐在沙发上，强势地说：“以后只需要在我这里打工，我会给你比罗恩大师那边更丰富的酬劳，没必要去赚那几个辛苦钱。像你这样的能力，就留给善于保密、财大气粗的我用就好。你干脆来我的宿舍住，我会给你特别多的酬劳，足够你还清那几位强者的欠款。”
　　陈砚有些惊讶，动用了一下心锚，想看一看他和东涿之间的心锚线。
　　然而，心锚线并没有变粗。
　　难道一指半的粗度……就足够心锚目标对自己慷慨撒钱？
　　陈砚对东涿摇头：“不行，罗恩大师那边我已经答应好了，做人不能不守信。”
　　他抿了抿唇，补充道：“而且，其余时间我还要学习各种知识，处理自己的事。我之前已经答应你，只负责你三年的三餐，还清欠你的三万高级结晶，这样就够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陈砚声音变弱，试探地问：“如果你觉得我的能力很值钱……要不然我也不用给你做三餐了，每天过来对你使用一小时的心锚，一年内让你的实力快速增长，就当抵那三万的债了？”
　　“你倒是想得美。”
　　东涿哼了一声，不满地道：“血契都签了，哪有反悔的道理？何况你这能力，也就我不贪心，不让你透支对我使用，愿意给你很多钱，还能帮你保密。要是你敢对其他生物使用，他们绝对会把你关起来，或者把这件事传出去，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神侍的耳朵里，到时候四位正神肯定会把你当成异神，直接消灭！”
　　陈砚一点都不想听到“异神”两个字，每次听，心里都发慌。
　　他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所以你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
　　“那是自然。”东涿嘴角勾起：“只要你每天准时给我做三餐，让我独享你的能力，我肯定不会说出去，我又不是傻子。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搬过来和我住，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你不用去剑术塔楼打工，专心给我做事就行。”
　　“不，我想自己住。罗恩大师那边我已经答应了，我必须做到。”
　　陈砚快步走到玄关那边，开始换鞋：“我真的回宿舍休息了。”
　　东涿看着他没有留恋的背影，心里那点不爽又冒了上来。
　　他突然很想把陈砚关起来……可是这样做，陈砚肯定会把他当作暗影王，说什么“没自由”，然后将极其擅长传送阵的公良永元呼唤过来，逃走……
　　东涿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玄关这边，语气闷闷地道：“回去吧，明天别再迟到了。”

第76章 第 76 章:惊悚的梦
　　陈砚回到宿舍，已经晚上20:05。
　　吃完晚餐的饱腹感混着疲惫袭来，让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刚换好鞋，他就听到爬行的声响。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小黑飞快地向他爬来，用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他，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摆。
　　它用脑袋蹭了蹭陈砚的裤腿，声音软乎乎地出现在陈砚的脑海里：“小黑好想来找主人~”
　　陈砚的心瞬间被它的话融化，疲惫感消散了几分。
　　他弯腰，轻轻摸了摸小黑的头顶，因为绒毛的触感很好，忍不住多揉了几把。
　　“辛苦小黑等我了，但千万别离开我的宿舍，等我再赚一点钱，就给你买一个便宜、基础款的交流板，到时候教你黑地通用语，小黑就能随时和我联系了。”
　　小黑乖乖点头：“好~”
　　但这并不是它期待的话，它仰着头，大眼睛里似乎有水光，看起来很可怜：“可是小黑想待在主人的身边~保护主人~”
　　陈砚想了一下，公良永元和诺厄的战斗应该快结束了，过两天应该能联系上公良永元，到时候问问公良永元，自己能不能学那个把小黑变得很小的神纹咒语。
　　如果对方拒绝……
　　陈砚思考着，他和公良永元之间的心锚线已经没有了，自己大概率会被拒绝吧？
　　如果能再次见到公良永元就好了，他可以对公良永元再使用一次心锚。
　　他已经明白过来，心锚有多重要。
　　他现在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心锚这个能力。心锚拉近了他和这些强大boss的关系。
　　陈砚摸着小黑的头道：“我会想办法学到那个把你变小的神纹咒语，这样我就可以把你带在身上了。”
　　“主人加油~”小黑欢快地蹭了一下陈砚的掌心，开始绕着陈砚爬动，沉重的身体使地板发出“咚咚”的声响。
　　陈砚调动精神值，对小黑使用心锚。
　　一条黑色的线出现在他和小黑之间，这条线约摸拇指粗，比他和东涿之间的线要细一些。
　　看到这根心锚线，陈砚心里产生了愧疚感。
　　他已经推测出，心锚线的粗细和心锚的使用次数、心锚的对象有关。
　　目前连接的十个目标里，他对赵阳羽用得最多，其次是东涿。而小黑，只在最初认识的时候，他用过两次，那之后小黑一直在睡，他就没再对小黑用过。
　　好在，小黑本身就对他亲近，似乎还有智慧程度不高的原因在，即使他对小黑使用的次数少，他们之间的心锚线也不细，排在了第三的位置。
　　陈砚从物品栏里拿出几块高级结晶，喂到小黑的嘴里，歉疚地说：“小黑，对不起啊，之前忽略了你，我以后会对你多多使用心锚，让我们的关系线变得更粗，也让你快速变强。”
　　小黑和其他九个连接的目标不一样，小黑是他的宠物，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存在。
　　小黑越强，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就多一份保障，这对他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哇~”
　　看到高级结晶的一瞬间，小黑的眼睛亮得惊人。
　　它活动一圈又一圈的尖牙，将陈砚喂给它的高级结晶快速嚼碎吞咽。
　　刚才陈砚的话，它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清楚地抓住了两个重点：主人想和它关系更好，还想让它变强大！
　　“好~小黑喜欢主人~小黑要变强大~保护主人！”
　　它吃完高级结晶，使劲蹭陈砚的裤腿。
　　陈砚被它逗得笑了笑，一股脑地把精神值灌进小黑的体内。
　　随后，他清晰地看到，他和小黑之间的心锚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了许多，已经超越他和东涿之间的线了。
　　陈砚心里一阵惊喜，备受鼓舞。果然，他和小黑的关系最好、最容易加深！
　　他决定以后只要一有空闲，就对小黑使用心锚，争取让他们之间的线变得像手臂一样粗，让小黑的能力飞速提升。
　　把精神值消耗得差不多了后，陈砚走向卫生间，仔细洗漱。
　　洗漱完，用奇物毛巾擦干皮肤表面的水分，一看时间，已经20:38了。
　　陈砚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和肩膀，觉得十分疲惫。
　　但他一想到自己欠下的人情和债，又瞬间打起精神。
　　陈砚坐到桌子前，本来准备继续对小黑使用心锚，然后好好学习一下知识。
　　突然，物品栏里的交流板震动了几下。
　　他拿出来一看。
　　【什么都不懂：我这里有20块璃石、20块羚采石需要除秽，每块25高级结晶。我不慌着要，你什么时候除秽完，我什么时候结算，期限不超过三周就行，接吗？】
　　陈砚快速算了算，这可是1000块高级结晶！怎么能不接呢？他没有犹豫，飞快地回复。
　　【神纹学者：接。】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交流板上方就冒起灰雾。随后，灰雾里出现两小堆石头。
　　左边的那一小堆，剔透晶莹，表面的七彩光晕被泥沙掩盖；右边的石头呈深褐色，都长着两个尖角，粗糙的质地表面附着一些绿藻。
　　陈砚把这四十块石头取下来。除秽需要消耗不少精神值，他只能暂时中断对小黑使用的心锚，先专心除秽赚钱。
　　夜色渐深，壁灯中的火焰燃烧得越来越旺盛。
　　橙黄色的暖光打在陈砚专注的侧脸上，等到又一块璃石被清洁干净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交流板上的时间，竟然已经深夜11:45了。
　　陈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咔嚓”的声响。
　　他感到特别疲惫，还有点冷，尤其是坐久了的双腿。
　　起身活动酸痛的双臂以及脖子，陈砚开始在狭小的宿舍里走动，让双脚暖和一点。
　　绕着小黑走的时候，他本来想拿交流板学习一会儿，却突然想到，下午罗恩大师给了他一张纸，上面画着数数的神纹。
　　陈砚从物品栏里取出那张纸，上面的神纹图系统没翻译出来，只翻译出下方罗恩大师用黑地通用语写的注释。
　　“计数？”陈砚看完后，立马开始记忆上面的19根神纹线条。
　　过了十三分钟，他开始试着勾勒全部的神纹线条，并用“计数”两个字激活。
　　精神值线条在空中瞬间消失，精神值开始被抽取一点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闪现一个数字：“0”。
　　陈砚立刻中断自己的精神值，再看向手中的纸，二字神纹图已经被翻译了出来——「计数」。
　　把纸夹到本子里，陈砚感觉自己的精神值没被消耗多少，于是立马将物品栏中的所有高级结晶取出来，放到桌子上。
　　这次，他挑选了12条核心神纹，在高级结晶的表面勾勒，没有勾勒全部的神纹线条。
　　陈砚察觉到，精神值的消耗比刚才多很多，大脑快抽空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才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数字：3389。
　　陈砚脸上露出笑容，暗想以后他要计数的话，还是勾勒全部的神纹线条吧。
　　有了这个「计数」神纹，他就不用再花钱买计数方面的奇物了，又省下了一笔开支。
　　把高级结晶收好，陈砚此刻的疲惫感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看了一眼地板上熟睡的小黑，立刻爬上床，将被子掖在脖子下，开始睡觉。
　　大概是今天实在太累了，他几乎沾床就睡，意识很快沉入无边的黑暗。
　　这一觉睡得异常沉，他没有梦、没有杂念。
　　但是睡着睡着，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把他从黑暗中猛地抽离出来。
　　陈砚“唰”地睁开眼睛，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他发现，他披着被子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四周是极致的白光，没有墙壁、没有天空和大地、没有一点阴影。
　　纯白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这种白光一点都不温暖，给他一种空洞、死寂、吞噬一切的感觉，令他产生错觉，他骨头上附着的言灵诗歌被激活了……
　　深入骨髓的冷让陈砚把被子往上提，盖过头顶。
　　他捏着被子的边缘，交叉叠在自己的身前，这样不仅能留住身上的温暖，还能阻挡外面的强光。
　　即使被子仅剩下一条缝，他眯起眼睛往外看，依旧被那强烈的光芒照得眼睛发酸。
　　陈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诡异的空间，这里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仿佛时间和空间都在这里静止了。
　　他是在做梦吗？为什么意识会这么清晰？难道睡觉的时候，又穿越了？
　　极致的寂静与纯白的光芒，催生了陈砚内心里的恐慌情绪。
　　在他胡乱思索的时候，一股骇人的威压突然笼罩整个空间，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道视线冰冷、威严，带着至高无上的审视，看他仿佛在看弱小的蝼蚁、一粒微尘。
　　陈砚浑身战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四周的光芒强了好几倍，他不知道那视线的来源，隐约感觉到应该来自光芒最盛的地方，也就是他的上方。
　　陈砚试着抬头，从被子的缝隙望去，眼睛一接触到那强烈的白光，就疼得厉害，仿佛有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眼球上。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慌忙低头，心里肯定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或许是一只眼睛，或许是一双……
　　上方的气息太过恐怖，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强者。
　　他发自灵魂地畏惧，上面的存在绝对处于食物链顶端，很有可能是……
　　陈砚再次仰头，在心里呐喊着系统，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冷静。
　　几乎是他喊完的瞬间，上方就浮现出一排排扭曲的血字，这些血字比平时大了十几倍。
　　且透过被子缝隙，他只能看到一排的宽度，必须左右转动头部，才能看清这一排的完整文字。
　　陈砚仅仅扫到第一排的【光明神】三个字，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光明神！
　　四位正神之一！云开大陆的至高存在！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陈砚低下头，全身抖得像筛糠，大脑空白了片刻。
　　好在片刻之后，他就回过神，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吓得僵在原地，许久都没动作。
　　他觉得自己的胆子变大了，或许是这段时间经历太多，或许是知道现在退无可退。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光明神是来杀他的，他至少要记住对方的信息。
　　他相信自己还处于梦境里，还有活命的机会！他要拼一把！
　　这里是梦境……一定是梦境……陈砚在心里不断默念，给自己打气。
　　在梦里，光明神不一定能杀得死我……我要记住祂的信息，醒来后，再去想应对的方法……
　　陈砚再次抬起头，心里呼喊着系统，目光透过被子的缝隙，向上方看去。
　　强烈的刺痛感再次出现，这次不仅扎在他的眼球上，还仿佛扎进了他的颅内，痛得他异常想闭上眼睛。
　　陈砚死死揪住被子，把布料攥得皱成一团。
　　纯白的光像烧红的烙铁，透过布料的缝隙，往他眼睛里烙。
　　他看的文字越多，灼烧感越强，眼球内仿佛燃烧起了一簇火焰，烧得他不停眨眼，眼眶里溢出大量的泪水。
　　泪水过后，是鲜血……
　　陈砚的视野已经模糊成一片血红色，不得不加快速度，将最后一排文字读完。
　　【姓名：光明神】
　　【种族：明光（异）】
　　【年龄：11954】
　　【精神值：10059】
　　【等级：100级（神话boss）】
　　【能力：生命-之光（熟练度99%），圣光化身（熟练度99%），占卜术（熟练度99%），光明神域（熟练度90%）】
　　【身份：神灵，光明世界的主宰，云开大陆的统治者】
　　看完最后一个字，陈砚再也睁不开眼皮，眼球仿佛被几根针捣烂，痛得特别厉害。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不断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最后浸在被子里。
　　闭上眼睛后，纯白的光芒并没消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他的意识依旧被困在纯白色的强光空间里，感受着灼烧的痛苦。
　　陈砚的身体不停打颤。他把被子攥得死死的，忐忑地想，光明神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他就是异神？有没有看到被子底下，他的长相？
　　他能从这个恐怖的地方逃离吗？他会……死在这里吗？
　　就在恐惧快把他淹没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熟悉的、焦急的声音：“主人~醒醒~醒醒~”
　　是小黑！
　　这声音像一道救命的绳索，将陈砚从绝望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脑海里的强烈白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黑暗。
　　与此同时，眼睛里的灼烧感奇迹般减轻了许多，眼角也不再流出温热的血液。
　　虽然眼睛依旧火辣辣的疼，像被辣椒水泼过，但是陈砚勉强能忍受，不用再承受那种要炸开的剧痛。
　　听着小黑的呼喊，陈砚的意识与灵魂快速下坠，掉回自己的身体里。
　　他身上披的被子，盖在了胸前，双手没有像梦境里那样折叠着被子，而是紧紧捏着被子的边角。
　　有个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正蹭着他的脸，力道不大，带着明显的焦急。
　　陈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仅能睁开一丝缝隙。
　　陈砚的身体仍在哆嗦，他想念咒语点燃壁灯，可是喉咙太过干涩，发不出声音。
　　“主人~你怎么了？”小黑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脑海里，带着一点哭腔。
　　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陈砚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砚没坐稳。
　　“咚”的一声，陈砚撞到床旁边的墙壁上。
　　小黑赶紧停下来，焦急地张合着自己的嘴。
　　“主人你的眼睛流了好多血……小黑害怕……”
　　陈砚靠着墙壁，又剧烈地喘了几口气。
　　小黑担忧的声音，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抬起颤抖的手，抹向自己的脸颊，从眼角抹到下巴，将脸上的血抹干净。
　　眼睛试着眨动，睫毛完全黏在一起，有些难以分开，即使分开了一点，视野里依旧是纯粹的黑暗，没有丝毫光亮。
　　陈砚的心沉了下去，宿舍里不可能这么黑。
　　墙壁上的壁灯里嵌着火晶，会散发微弱的荧光，交流板等奇物也自带光芒，他不可能什么都看不见。
　　眼前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
　　等嗓子好了一点后，陈砚低声念了个简短的咒语。
　　噌——
　　火焰燃烧的声音清晰地在宿舍内响起，陈砚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微微升高。
　　可是他半睁的眼睛里，依旧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光亮。
　　陈砚无助地靠着冰冷的墙壁，伸手胡乱摸索，对右边喊了一声：“小黑。”
　　“主人…你是不是看不见小黑了？”
　　小黑用毛茸茸的大脑袋焦急地蹭着陈砚的胳膊。
　　主人摸了半天，都没有摸对地方，本应该揉它的头顶，却划到了它的两点鼻孔。
　　陈砚压下喉咙里的干涩，沙哑地说：“小黑，我的交流板在枕头底下，你帮我把它拿出来。”
　　“好~”小黑立刻应声，圆滚滚的大脑袋不怎么灵活地拱开枕头。
　　它的前肢短得可怜，还没人类的小臂长，藏在毛茸茸的脖子下面，只能勉强支撑身体，根本做不了精细动作。
　　陈砚听着窸窣声，很担心它。
　　过了约莫两分钟，小黑终于成功用外圈那排细密的尖牙，小心翼翼地衔住水晶板的边缘，然后用极轻的力道咬着交流板，将交流板放到陈砚的手心。
　　陈砚稍微松了口气，感觉很有希望。
　　“小黑，你真棒！”
　　他夸赞一句，把交流板放在腿上的被子上。
　　这之后，他心里犯了难。他能凭借肌肉记忆点开【交易】版块，可是后续的搜索、选购、付款都需要精准操作，他现在根本做不到。
　　“唉……”陈砚叹了一口气。
　　叹完气后，他脑海里突然响起小黑无措、委屈的声音：“对不起…主人…小黑不会黑地语…帮不到主人…呜……”
　　“没关系。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是我没时间教你。”
　　陈砚抬手，凭感觉摸到小黑毛茸茸的头顶，在揉动时，他灵光一现。
　　陈砚召唤物品栏，伸手在里面摸到纸和笔。
　　他把纸铺在膝盖上，笔杆抵着纸张，凭着记忆，一笔一画地写起来。
　　因为看不见，他的字迹歪歪扭扭，每个字被刻意写得很大。
　　陈砚把写着“交易”两个大字的纸举起来：“我现在正好可以教你。”
　　虽然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小黑凑了过来，温热的气息喷在手背上。
　　“我知道你的前肢不好用，你可以用舌头点交流板上的这两个字。眼睛看着点，就能精准碰到。”
　　“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交易’，你可以理解为买卖商品。”
　　小黑点了一下脑袋，对比主人纸上的字，用舌头点向交流板上相同的两个字。
　　没过多久，陈砚脑海里就传来它兴奋的声音：“主人~我点开了~上面出现了好多东西！不全是字了~有好多亮晶晶的东西！”
　　“小黑真聪明！”陈砚忍不住夸赞。
　　他又摸索着第二张纸，在上面写下“治疗”两个字，旁边标上“1”和三个“0”，最后在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下“确定”。
　　陈砚再次把纸举起来，耐心地开始给小黑讲解。
　　“先用舌头点开上面的长方形方框，然后照着纸上‘治疗’这两个字，用舌头画下来……”
　　陈砚只慢慢地讲了一遍，小黑就对他道：“主人~我懂啦~”
　　接下来的过程，比陈砚预想的顺利得多，小黑的聪慧程度也比他想象中高许多。
　　陈砚只需要等小黑选好1000块的中级治疗药剂后，支付相应的金额。
　　这个时候，陈砚无比庆幸，自己在睡前学习了那个「计数」的神纹。
　　他不需要一块一块地数，或者教小黑怎么数数，只需要打开物品栏，然后在那小堆高级结晶上勾勒「计数」神纹，就能精准地取出1000块高级结晶。
　　成功购买了两瓶中级治疗药剂，陈砚拔开瓶塞，仰头将它们服下。
　　冰凉的液体在体内化开，眼球的灼烧感似乎消失了。
　　陈砚完全睁开眼睛，发现视野依旧模糊，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能隐约分辨出物体的轮廓。
　　看来还得再买一瓶中级治疗药剂……
　　“小黑，再买一瓶。”
　　陈砚肉痛地计算出1000块高级结晶，捧到小黑面前。
　　“好~”
　　不一会儿，小黑就把灰雾里出现的药剂递给他。
　　第三瓶药剂下肚，陈砚眨了眨眼，视野清晰不少，但还是像中度近视一样，两米之外的东西很模糊。
　　能看清物品就好，大不了凑近点看，总比摸索度日好……陈砚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一夜之间，荷包被清空到只剩下389块高级结晶，陈砚靠在墙上，心里十分绝望。
　　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他不仅被四位正神之一——光明神盯上了，还一夜返贫，眼睛也变回从前的近视眼……
　　“主人~你能看到小黑了吗？”
　　小黑用脑袋拱着陈砚的手，毛茸茸的触感让陈砚回过神来。
　　“嗯，能看见了，谢谢小黑。”
　　陈砚揉了揉小黑的头顶，心里的绝望稍微淡了一些。
　　没死，就还有活着的希望。
　　拿起交流板，陈砚凑近看，早上5:47。
　　他从噩梦中惊醒，教小黑用交流板买药剂，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他是四点四十多分醒的。
　　陈砚拿起纸笔，一边记下他看到的光明神的信息，一边对小黑使用心锚。
　　意外地发现，他和小黑之间的心锚线又变粗了点，再多用几次，就能成为最粗的那一根。
　　也许是因为小黑对他具有纯粹的依赖，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度增长得非常惊人。
　　不过……小黑成长得再快，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长成能对抗光明神的大boss……
　　至于他自己，就更不用说了，想达到光明神那种级别，恐怕要好多年。
　　陈砚再次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虑，把记录好的纸夹在本子里，然后拿起交流板，点开【公众交流区】。

第77章 第 77 章:特别的雷浴鸟
　　位于前排的热帖，几乎都含有【异神】这两个字。
　　之前陈砚不敢点开，现在他不得不点开。
　　【我有亲戚在七欲神殿当神侍，说点关于异神的最新消息。】
　　【发帖人：没有名字】
　　【现在四个神殿都在搜寻异神，但依旧没有把这个狡猾的异神找出来。我当神侍的亲戚说，异神肯定不在怀湾灰地，祂要是敢出现在这儿，这么多鼻子灵敏的食肉种族，一定会把祂找出来吃掉！】
　　陈砚退出去，点开第二条帖子。
　　【关于异神，黑暗神殿已经开始关注15岁以下的低龄幼崽。】
　　【发帖人：赌坊小老板】
　　【前段时间，有好几个客人向我吐苦水，说他们刚好不容易拥有一个孩子，养到十三四岁了，却被神殿怀疑是异神。现在孩子们被带去黑暗神殿调查了，最后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唉，大家说说，这次的异神到底多大？难道真的已经是个低龄幼崽了？那也太可怕了，祂会带来多恐怖的灾难啊！】
　　陈砚揉了揉有点干涩的眼睛，觉得这些都是过期消息，毕竟刚才在梦里，光明神看到了他……
　　划过前面的热帖，第十一条热帖写着：【最新消息！诺厄打败公良永元，现在是黑地第一高手！】
　　陈砚的手指顿了一下，暗自祈祷公良永元没事。
　　他现在很需要这些强大的boss，成为自己心锚的连接对象。如果关系足够好，他们是不是愿意保护自己？
　　比起小黑和自己，陈砚觉得，帮助这些本就是boss的生物提升实力，进展速度可能更快一些……
　　他看过光明神的信息面板，精神值一万，能力熟练度99%，没有强到自己无法反抗的地步。
　　如果他使赵阳羽、公良永元等高级boss快速成长，拥有像光明神那样的信息面板，并且和这些心锚对象加深关系，他是不是能逃过一劫？
　　陈砚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应对方法。
　　继续往下滑，陈砚没想到，暗影王丢宠物的那条帖子还在，只不过不在前排了。
　　还有一条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排在21的热帖：【狮湾领主左野昌带着几个族人，在黑暗神殿外面游荡，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陈砚没忍住，点开进去看。
　　【发帖人：我在黑暗神殿当神守】
　　【今天我值班，早上三、四点，这么危险的时间段，竟然遇到了好几个狮人，还看见了他们的领主左野昌在杀怪物和畸兽。他们徘徊在黑暗神殿外面，想干嘛？找死吗？有没有生物知道？】
　　往下拉，评论区里都是猜测和疑惑。
　　陈砚似乎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楮美丽老师从学校到黑暗神殿去，需要大概六天的时间，她应该昨天晚上到的黑暗神殿，今天在里面考核。
　　左野昌的儿子左丘驰死了，但他没有把这件事公布出来，现在到黑暗神殿去，大概率是为了找楮美丽，了解儿子死亡的真相。
　　陈砚看完这条帖子，心里竟然异常淡定。
　　才经历过可怕的梦，遇见四位正神之一光明神，他现在的心脏无比强大。
　　他忽然觉得，左丘驰那件事，完全是一件小事，对他的威胁其实没有那么大。
　　真正威胁他生命的，是四位正神。
　　陈砚点开搜索框，翻着字典，用黑地通用语写下【光明神】三个字。
　　水晶板上跳出来无数条帖子，多到页数没有尽头。
　　但陈砚想了解的信息，从第一个帖子就能获得。他主要是想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光明神不是特别擅长占卜吗？祂没有占卜出来异神的具体位置、具体是谁吗？这也太奇怪了。】
　　【发帖人：灰狼15672】
　　【我住在怀湾灰地和云开大陆的交界处，经常和那些人类打交道，其中不少人类披着白布，是光明圣徒。我问他们，你们信奉的神擅长占卜，历史上出现的异神绝大部分都是祂发现的，怎么这次祂没有占卜出来异神的具体位置以及是谁？】
　　【这些人类很搞笑，左顾而言其他，绝不提光明神这次的失败，一直说光明神至高无上，绝对能把异神找到。】
　　两段文字下面有一张配图，陈砚看到了和暗影相似的画面。
　　图上有好几个人类，其中仅一两个是正常外表、正常穿着。其他的人，陈砚甚至不觉得他们是人。
　　对比暗影，他们的不同之处在于，身上披的是厚重的白布，面部处不是两个洞，而是一个两倍大的圆洞。圆洞处于面部正中间的位置，图片拍得很清晰，陈砚能看到他们露出来的巨大独眼……
　　这还能称为人类吗？眼睛变成了独眼，几乎有巴掌那么大。
　　陈砚看着，觉得很吓人，立马划过这张配图。
　　这条帖子还没完，最后写着一段颇有求生欲的话。
　　【对了，不要在我这条帖子评论，把我顶上前排，我不想被光明神殿发现我对光明神不敬。我虽然崇拜七欲神，但是对其他的神灵还是很敬畏的，我纯属好奇发的这条帖子。】
　　陈砚很好奇这条帖子的回复，于是没有退出去，直接拉到了最下方。
　　【我爱云芝宝贝：伟大的光明神从未失手过，这次迟迟没公布异神的准确信息，大概率是因为那个异神有问题，这次的异神一定特别强、特别擅长隐匿身份！】
　　【祝你发大财：神不会放过这个异神！】
　　【光明神殿最勇猛的骑士：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消息，至高无上的光明神一直在占卜，祂似乎无法解读占卜出来的画面。不过祂向神侍、圣使、骑士长们透露过，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找到这位异神。】
　　……
　　“原来是这样。”陈砚喃喃自语。
　　这么说来，光明神刚刚是在占卜他？那祂知道自己是谁、长什么样子、在哪里吗？
　　陈砚又点了几条最新的帖子查看，心里很没底。
　　四个神殿目前都没有动静，如果光明神知道他在位置、他的模样，应该会立刻派强者来杀他才对，而且会来得很快。
　　他又搜索了一下关于异神的历史。
　　查完后，心里悬着石头稍微落下来一点。
　　历史上，异神被发现后，没有一位活过半个小时……而他目前，已经安稳地度过了一个半小时。
　　不过，这份安心究竟能持续多久，陈砚心里是迷茫的。
　　他目前唯一的出路是，连接强大的心锚目标，加深和目标的关系，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而且速度要快，要赶在自己被找到、杀死之前，完成这件事。
　　就在陈砚发呆的时候，掌心的交流板突然“嗡嗡”震动了两下。
　　短促的声响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突兀。
　　陈砚再次把交流板拿起来，凑到眼前，发现【好友】的版块在跳动。
　　他忍着交流板散发的口水臭味，点开了自己的好友栏。
　　公良永元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公良永元：你今天早上有没有做一个梦，梦到自己裹着被子，处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读完这条消息，陈砚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交流板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公良永元怎么会问这个？！
　　难道光明神已经占卜出来，自己就是异神？并且把这件事公布出来了？
　　可怕的猜测在脑海里炸开，陈砚的后背冒起阵阵冷汗。
　　他咬紧牙齿，手指颤抖地点开【公众交流区】，飞速地在输入框写下【异神】两个字。
　　然而，点开几条最新发表的帖子，并没有生物说“异神被光明神占卜出来”这件事，大家还在争论异神是谁？目前在哪里？
　　陈砚又重新在输入框写下【光明神】三个字，连续查看新发表的十几条帖子，同样没看到光明神占卜出来异神是他这件事。
　　陈砚胸口剧烈起伏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到好友那边，想了想，给公良永元回复道：【没有。】
　　发过去后，他盯着水晶板看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为什么这样问？】
　　等了约莫五分钟，交流板没有任何动静，公良永元没有回复他。
　　陈砚靠着墙坐，心里七上八下的。
　　又过了两分钟，他才等到公良永元的回复：【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
　　陈砚坐立难安，又不敢继续追问，问清楚。
　　他呆坐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再次点开【公众交流区】，查看最新发表的关于【异神】和【光明神】的帖子。
　　然而还是没有看到一条【光明神占卜出异神】这样的消息。
　　眼见时间快六点了，陈砚还有一堆事要做，每一分每一秒都浪费不起。
　　他抿了下唇，决定放着这件事不管。
　　公良永元只是询问他，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对方无法肯定他昨晚做了那样的梦，就不算坏事。
　　何况，自己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公众交流区】也没线索指到自己身上。
　　陈砚猛地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向卫生间。
　　无论如何，他不能坐在床上光是焦虑，什么都不做。
　　在没被肯定是异神之前，他应该努力地寻找自保方法。
　　哗——
　　清凉的水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陈砚感觉自己冷静下来后，才放出温热的水，开始洗漱。
　　而后，他新买了两把牙刷，左右手同时开动，给小黑仔细刷尖牙和舌头。
　　至于水晶交流板，陈砚先是简单地用湿毛巾擦了几下，随后发现，交流板表面仍有淡淡的口水味，并且毛巾也变臭了……
　　他思索了一下，试着在表面勾勒「除秽」的神纹，然后将这个神纹变成咒语，念了出来。
　　令他意外的是，这竟然有用。
　　神纹带来的清洁效果比他自己擦拭好许多倍，水晶交流板变得十分干净，不仅没有一点味道，还看不见灰尘。
　　换上衣服，陈砚看向镜子里模糊的自己，心里有些无奈。
　　习惯了清晰的视野，突然变回中高度近视的状态，实在太不适应了。
　　他现在连自己的表情都看不清，镜子里是一团肉色的虚影。
　　要是管家阿尔给他配的那副眼镜还在就好了，可惜那副眼镜被他夹在巡逻笔记本里，而笔记本又被吸进灰雾漩涡中，早就不知所踪了。
　　“要不然再买一副？”
　　陈砚喃喃自语，拿着交流板点开【交易】区，照着《黑地通用语字典》，写下眼镜两个字。
　　跳出来的结果让他有些失望，眼镜确实有，但只有七副，而且每一副都不便宜，价格在八百到一千块高级结晶之间。
　　之所以这么贵，可能是因为这些眼镜不单是矫正视力，还附带了其他效果。
　　有的能让生物在黑暗中视物，有的能放大物品细节，还有的能看穿低级伪装术……
　　陈砚物品栏里仅剩389块高级结晶，今天去剑术塔楼打完工，应该能买得起一副。
　　可是有那个钱，他更想买一瓶中级药剂，治好自己的眼睛。
　　陈砚无奈地叹了口气，已经6:15了，他得抓紧时间工作，把“什么都不懂”委托的40块石头清洁干净。
　　走到书桌前坐下，陈砚开始专注地给石头除秽。
　　7:30，陈砚收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前往1112号宿舍。
　　奇怪的是，今天东涿起得很早，但没有待在厨房门口和他讲话，而是坐在客厅沙发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翻阅。
　　之所以说是“假装”，是因为陈砚全程没听到翻页的声音。
　　吃饭的时候，陈砚也能感觉到对面的目光。
　　偶然的一次，他抬头速度比较快，捕捉到模糊的画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东涿的眼神阴测测的，似乎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可能是错觉吧……他现在什么都看不清。
　　早餐快吃完了的时候，陈砚又听到对面说：“我有点生气。”
　　陈砚抬头，心里很疑惑：“你怎么了？”
　　自己没有哪里做得不好吧？
　　东涿叫他使用心锚，他用了。东涿说想吃煎蛋，他也煎了。
　　“算了，我不气了。”东涿又突然道。
　　陈砚眨了眨眼睛，模糊地看到东涿似乎真的不生气了，正在优雅地拿起刀叉，享用面前盘子里的食物。
　　吃完早餐，陈砚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东涿竟没有强留他下来，做这做那的无意义杂活。
　　不过，他虽然心里觉得奇怪，却没有多问，反而希望东涿一直这样。
　　“那我去剑术塔楼打工了。”
　　陈砚喂完东涿的海宠，匆匆走到玄关那里开始换鞋。
　　东涿抱着手臂过来，试着抛出加倍的诱饵：“我每天给你2000块高级结晶，你什么都不需要干，只需要对我使用你的能力，负责我的三餐，怎么样？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陈砚摇头，觉得他奇奇怪怪的，而且自己有秘密，除了小黑，不适合跟其他生物住。
　　东涿不怎么高兴地盯着陈砚，气闷地想说点什么：“你……”
　　然而，面前的人类像眼睛瞎了一样，看不见他，打开门就走，表情木木的，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
　　------------------------------
　　陈砚离开东涿的宿舍后，很快来到神纹塔楼的顶楼。
　　清新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点羽毛味。
　　陈砚模糊地看到，上百只紫色的大鸟仰着头，伸长脖子望着天空，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因为视力不怎么好，陈砚离开升降机后，朝最近的雷浴鸟走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取下胸口的徽章，递给面前的雷浴鸟时，突然听到“哒哒哒”的爪子声。
　　陈砚转过头，揉了揉眼睛，确定有一只紫色的大鸟在向自己跑来，速度奇快，像奔跑的鸵鸟。
　　陈砚睁大眼睛，生怕被它撞到，立马向旁边移动，避开它的路径。
　　他刚躲开，紫色的大鸟却停了下来，停在他的面前。
　　“咕咕咯——”
　　陈砚听到响亮的鸟叫声。
　　随后，他目瞪口呆地看到，这只雷浴鸟霸道地挤开了他旁边的雷浴鸟，像个强盗一样，不由分说，将他手里的学生徽章叼走。
　　不仅如此……
　　“笃笃——”
　　陈砚的头还被它的长喙敲击了两下，天灵盖被敲响，疼得他直嘶气。
　　陈砚捂着头，立刻反应过来：“是你呀！”
　　雷浴鸟又啼叫了两声，然后温顺地趴下来，展开翅膀，示意陈砚上去。
　　陈砚揉了两下头顶，快速爬上它的背，抓住它脖子上的金属环。
　　真奇怪，学校里的雷浴鸟虽然被圈养长大，但个个性子孤傲得很，除了吃鱼、按固定路线载学生，根本不会和任何生物亲近。
　　这只雷浴鸟不仅记住了他，还对他主动示好。
　　陈砚忍不住好奇心，异常想看这只雷浴鸟的信息面板，于是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姓名：无】
　　【种族：雷浴鸟】
　　【年龄：12】
　　【精神值：1025】
　　【等级：10级（入门小怪）】
　　【能力：雷鸣（熟练度3%），空间瞬移（熟练度1%）】
　　【身份：无】
　　看完后，陈砚心里一阵惊喜，心脏砰砰直跳。
　　普通的雷浴鸟要么没有能力，要么只有“雷鸣”这一个能力。
　　然而，他身下的这是雷浴鸟竟然拥有两项能力，且第二项能力的名称听起来十分强大！
　　空间瞬移……这可是逃跑、赶路的神技！
　　如果他能把这只雷浴鸟收为宠物，以后遇到危险，这只雷浴鸟是不是可以带着自己瞬移逃跑？
　　陈砚感觉自己无意间，找到了一道保命符，就是这道保命符暂时还无法使用。
　　他越想越心动，立马对身下的雷浴鸟发动心锚。
　　紫色的线出现在他和雷浴鸟之间，陈砚清晰地看到，心锚线在不断变粗，比昨天晚上粗了一倍。
　　陈砚好像有些明白过来，心锚连接的目标如果智慧不高，他们的关系就特别容易拉近。而像赵阳羽、东涿那样的高智慧生物，心锚线就长得慢多了。
　　察觉到陈砚的精神值在飘向自己，雷浴鸟振了振翅膀，提升自己飞行的速度。
　　它虽然飞得比刚才快，但是飞得和刚才一样平稳，几乎没有颠簸，比陈砚坐过的任何一只雷浴鸟都要稳。
　　陈砚把脸埋进柔软的紫色羽毛里，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非常安心。
　　没过多久，雷浴鸟缓缓降落，停在剑术塔楼的顶楼上。
　　陈砚跳下来，接过雷浴鸟用喙递回来的学生徽章：“谢谢。”
　　他拿出交流板，看了一眼时间，竟然才8:19，距离和罗恩大师约定的时间，还有41分钟。
　　他想过自己会提早到达，毕竟今天早上东涿没有留他做杂事。
　　但他没想过这么早，20分钟的飞行路程，竟被这只雷浴鸟缩短到5分钟……
　　陈砚收好交流板，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打算。
　　他要养这只鸟！
　　如果可以的话，他要把这只鸟的第二项能力提升到99%！跟光明神能力的熟练度一样高！
　　陈砚和雷浴鸟面对面站着，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
　　雷浴鸟忽然歪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期待什么。
　　陈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你想不想要一个名字？我给你取一个，以后就用这个名字叫你怎么样？”
　　雷浴鸟眨巴眼睛，没听懂他的话。
　　陈砚这才反应过来，雷浴鸟不像小黑，可以通过特殊方式和他共享思维。
　　这只雷浴鸟只能通过简单的场景，猜测他的意图，智慧还不足以理解“取名”这种复杂的概念。
　　想到这里，陈砚又拿出交流板，在交易区搜索【交流果】。
　　筛选出来的结果让他松了一口气，交流果有极其昂贵的，也有特别便宜的。最低级的交流果只要350块高级结晶，刚好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虽然会花掉自己为数不多的钱，但绝对值！
　　陈砚为了套牢自己和这只雷浴鸟的关系，咬了咬牙，点击购买。
　　扣除350块高级结晶后，他的物品栏里就只剩下39块了，穷得叮当响……
　　一颗半透明的果实被灰雾送了过来，陈砚取下来捏了捏。这颗交流果特别软，形状很漂亮，像迷你水母，表面还有蓝光流动。
　　陈砚把果实举到雷浴鸟面前：“你把它吃掉，这样就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了。”
　　雷浴鸟虽然没听懂他的话，但看懂了他的动作，张开尖尖的长喙，叼过交流果，咽了下去。
　　果实在它喉咙处凸起一块小小的鼓包，然后顺着长脖子滑下去，很快消失在胃里。
　　等它吃完，陈砚又重复了一遍：“你想不想要一个名字？一个独有的称呼。”
　　雷浴鸟呆了几秒，像在反应思考他说的话，然后眼睛亮了。
　　“咕咕咯——”它鸣叫几声，叫声很喜悦。
　　陈砚纳闷，自己竟一个字都没听懂。
　　看来，如果他不吃交流果的话，系统只能帮他翻译高智慧生物的语言，并不会帮他翻译低智慧生物的叫声。
　　不过，这不影响他和雷浴鸟的简单交流。
　　陈砚立马在心里琢磨，想了个霸气的名字：“叫雷霄怎么样？像雷一样响彻云霄，很威风！”
　　谁知，雷浴鸟用长喙“笃笃”敲响他的头顶，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不满，眼睛也瞪了起来，像是在说“不好听”。
　　“那闪翎呢？闪速的闪，羽毛的翎，飞得快的意思。这个名字好听吧？”
　　雷浴鸟又用长喙敲击他的头，瞪着他，不满的意味更浓了。
　　陈砚没想到这只鸟竟然这么挑剔，给小黑取名“小黑”，那家伙高兴得不行，他认真给这只鸟取听起来还不错的名字，它竟然不喜欢。
　　想了想，他决定像给小黑取名一样，随便来一个：“那这样吧，你跟我姓陈，叫‘陈小紫’怎么样？简单好记。”
　　雷浴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呆愣两秒后，低下头，用长喙蹭了蹭他的头顶，然后高昂地鸣叫：“咕咕咯——咕咕咯——！”
　　“你竟然喜欢这种名字……？”陈砚看着眼前兴奋的紫鸟，有点懵圈。

第78章 第 78 章:学习附魔
　　果然，不能用人类的审美，去衡量其他生物的喜好。
　　陈砚抬手，摸了摸雷浴鸟胸前蓬松的羽毛，挥手道别：“好了，小紫，我该去打工了。中午我还要回神纹塔楼，如果你还在这里的话，就麻烦你再载我一趟。”
　　小紫轻轻啼叫了一声，对他点头。
　　它歪着脑袋目送陈砚走进升降机，然后张开翅膀，飞到楼层最外围的地方，高傲地把头颅抬起，像雕塑一样仰望天空。
　　来到罗恩大师所在的楼层，陈砚踏出去后，没有听到捶打剑胚的铿锵声。
　　空气中仍弥漫着金属的气味，只是听不见任何声响。
　　陈砚现在的视力不是很好。怕绊到石头，他不得不放慢脚步，穿过一座又一座的石材山，慢慢往里面走。
　　走了一大段路之后，他看到了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
　　那应该是罗恩大师。
　　陈砚把脚步放得极轻，怕打扰对方，悄悄绕着路走，朝废剑堆那边走去。
　　走着走着，他突然听到罗恩大师叫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陈砚，你先到我这里来一下。”
　　“好！”既然是罗恩大师主动叫他，那就不算打扰了。
　　陈砚折回去，快步走向石桌那边。
　　等走近了，他才发现，罗恩大师是背对着他的状态，坐在石凳上，手里举着一把短剑，正在仔细端详。
　　陈砚跑到罗恩大师身旁，睁了睁眼睛，企图看清罗恩大师的表情和手里举着的短剑。然而，不管他是睁大还是觑起眼睛，都没办法看清楚。
　　罗恩放下手里的短剑，大拇指抚摸了一下上面的神纹线条，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很失望。
　　他问陈砚：“你的真实之眼那么厉害，肯定能看全这些剑上的神纹线条吧？”
　　罗恩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五把未完工的剑胚，有些剑很长，有些剑短。所有的剑，剑身都粗糙不平，表面刻画着彩色的神纹线条。
　　陈砚站直的时候，没办法看清那些神纹线条。他不得不弯腰低头，几乎把脸凑到剑的表面，才能看清上面附刻的神纹线条。
　　这些神纹字，其中有两三个，陈砚在废弃的剑上见过，不过，线条数量比他见过的更多。
　　但它们看起来还是不完整，有些部分是空缺的，似乎仍缺少几条线。
　　剑身上的神纹附刻得歪歪扭扭，粗细过于分明。最离谱的是，有一把剑上的神纹，因为刻画得太大，边缘的线条不得不省略，连最基础的完整性都达不到。
　　他下意识地对比分类过的那些废剑，废剑上的神纹虽然磨损严重、线条不完整，但至少线条流畅、比例匀称，比眼前附刻的神纹强多了。
　　罗恩等他观察完、直起身后，才问：“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凑这么近看？”
　　陈砚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昨天不小心弄伤了眼睛，有点看不见。”
　　罗恩立马念起咒语，召唤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一瓶高级药剂，递给陈砚：“你赶快把它喝了。”
　　陈砚一睁开眼，就看到罗恩模糊的脸，隐约在罗恩的脸上看到“慈爱”这种神色。
　　没有感受过亲情温暖的他，心里非常感动。
　　“谢谢您。”他伸手接过，把高级药剂喝下，心里暗暗地想，一定要努力帮罗恩大师做事。
　　服下高级药剂后，陈砚的眼睛立马好了，视野越来越清晰，恢复了之前的视力。
　　他现在再看石桌上摆的剑胚，觉得它们上面附刻的神纹更丑、更粗糙了。
　　罗恩把刚才端详过的短剑再次拿起来，递给陈砚：“上面有几个神纹字，多少根神纹线条？”
　　陈砚数了数，如实地回答：“两个神纹字，十五条神纹线。”
　　罗恩开始沉默，拿起桌上另一把剑胚看了两眼，又重重放下。
　　他连续拿起、放下了石桌上所有的剑胚，动作越来越重。
　　最后，他双手捏着石桌边缘，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陈砚倾诉：“我现在真的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收元赞为徒。”
　　罗恩眼神迷茫地看向石桌对面：“他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和哈洛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哈洛在神纹方面拥有极佳的天赋，可元赞呢？他在神纹上的天赋并不强，更适合当一个炼金术师。”
　　“我当初为什么会留他在身边，教他附魔……？”
　　陈砚站在一旁，听完后，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
　　昨天他查看元赞的信息面板时，元赞对他使用了感知操控这项能力。那么罗恩大师收元赞为徒，是不是也被感知操控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罗恩大师可是高级boss，元赞那点精神值，根本不可能操控得了罗恩大师。
　　难道是诺厄？陈砚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他直觉元赞和诺厄是同一头龙，元赞待在罗恩大师身边，肯定没安好心。
　　罗恩又叹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复情绪。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陈砚，眼神带着期许：“陈砚，你要不要试试附魔？你在神纹方面特别有天赋，不能浪费了这个天赋。”
　　“啊？”陈砚愣住：“可是我不会，我从没接触过附魔。”
　　“没关系，我教你。”罗恩笑着说：“附魔最重要的就两点。一能看全神纹线条，二是足够谨慎细心。我相信这两点你都具备，学起来肯定特别快，比元赞那小子容易得多。”
　　罗恩刚刚召唤的灰雾空间并没有消失，他从里面拿出一叠神纹拓板，然后随手一拂，将桌子上的五把剑胚给推到地上。
　　陈砚看向最表面的那块神纹拓板。上面的二字神纹，他刚刚在短剑上看过，不过，这次才是完整的图案。
　　他数了数，一共21根线条。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学的神纹——「计数」。神纹图是罗恩大师按照记忆，亲手画给他的，会不会比起原图，要少两根线？
　　在罗恩开始摆放那些石板时，陈砚鼓起勇气，开口问：“罗恩大师，您……您有「计数」神纹的拓板吗？”
　　罗恩停下手中的动作，朝他点头：“有啊，你想观摩？”
　　“对，可以吗？”陈砚的脸颊微微发烫。
　　“当然可以。”罗恩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灰雾空间，拿出一块石板，递到陈砚的面前。
　　“给，昨天没时间给你观摩，只能给你画那个粗糙的图，不方便记忆吧？”
　　陈砚伸手接过，连连摆头：“没有，您画得很好，谢谢您愿意免费教我这个神纹。”
　　道完谢，陈砚低头一看，果然，拓板上的神纹图，比他记忆中的图案要多两条核心线。这两条线，使得两个神纹字的结构更加完整。
　　他瞬间明白了神纹拓板的重要性。
　　别人按照记忆，临摹出来的神纹字，始终会有残缺、不一致。观摩拓板，才是最稳妥的方式，拓板拥有最原始、最完整的神纹原图。
　　陈砚立刻召唤物品栏，从里面拿出本子和笔，快速将拓板上的完整神纹图临摹下来。
　　他临摹得格外仔细，线条的粗细变化、拐角的弧度，尽量把每一个细节都画清楚。
　　他临摹完的同时，罗恩正好将面前的十五块神纹拓板按照顺序放好。
　　陈砚把手里的拓板还给罗恩大师，听到对方问：“桌子上这些神纹，你能看到多少根线条？”
　　陈砚看向石桌上排列整齐的拓板，暗想，罗恩大师已经知道他拥有精通阶段的真实之眼，他没必要保守，现在反而是拉近关系、展现天赋的好机会。
　　陈砚弯腰，伸手指向第一块拓板：“这个一字神纹图，我能看到十……不，我数错了。”
　　陈砚差点说漏嘴，他能看到更多的线条，连忙改口：“我重新数了一下，能看到九条线。”
　　说完之后，他移动手指，顺着拓板上的线条虚画了一遍。
　　“非常不错！”罗恩眼睛发亮，视线紧随陈砚的手指。
　　陈砚的食指移到第二块拓板上，一边沿着线条画了一遍，一边在心里数：“这个二字神纹图，有20条神纹线。”
　　就在他抬手，准备指向第三块拓板时，罗恩大师突然道：“可以了！我相信你能看到全部的线条。”
　　罗恩抓了抓脸上浓密的络腮胡，原本失望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过了一会儿，他眼眶微微发红，再次想到自己的儿子哈洛。
　　哈洛当年也有着极强的神纹天赋，拥有的能力虽不是真实之眼，却是相近的解析之眼，年纪轻轻，就能看全神纹线条。
　　罗恩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砚，郑重地问：“陈砚，你非常适合学附魔，你想成为我的徒弟吗？”
　　“！”陈砚瞳孔放大，做梦也没想到，罗恩大师竟然会主动收他为徒。
　　他心里十分激动，手指攥了几下衣角，声音有点颤抖地问：“我愿意，但真的可以吗？您愿意收我为徒，教我附魔？”
　　“哈哈哈哈，当然！”罗恩见他这腼腆又激动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这样的天赋，我怎么可能放过？”
　　罗恩指向石桌旁边的另一张石凳，爽朗地道：“来，坐到这里来，我现在就教你附魔的知识，还有附刻神纹的注意事项。”
　　陈砚立刻坐到那张石凳上，刚坐稳，就见罗恩大师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眉头拧紧，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他的语气沉重得像在交代什么生死大事：“陈砚你记住，接下来我说的话，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
　　“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千万别向任何生物暴露，你的真实之眼已经达到精通阶段！”
　　陈砚连忙用力点头，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罗恩的目光依旧锐利，严肃地叮嘱他：“平时少和不熟悉的生物打交道，因为你不知道他们是否也拥有真实之眼。离四个神殿远一点，你这么小的年纪，却拥有这么厉害的真实之眼，特别容易被他们当作异神抓起来，到时候没有生物能救你！”
　　“好的，我明白。”
　　陈砚沉声应道，模样乖巧，可心里在暗暗叫苦。
　　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异神，昨晚还被光明神占卜锁定……
　　见他态度认真，罗恩大师的脸色才缓和了许多，眼神逐渐变得慈爱。
　　“第二个要点。如果不能看全神纹图，千万不要随意附刻这个神纹，容易遭到神纹的反噬。”
　　在陈砚点头后，他问陈砚：“你应该了解过神纹的分类吧？低级、中级、高级这三类。”
　　“嗯。”陈砚认真回应：“一字低级神纹图，线条数量在一到十一根之间；一字中级神纹图，线条数量在十二到……”
　　没等他说完，罗恩大师突然打断他：“以后忘掉这个分类法，它其实是几千年前流传下来的错误分类法。由于神纹历来神秘、很少流通，所以这个错误的分类法一直沿用至今。”
　　“对于真正的附魔师和神纹师来说，神纹根本没有低中高之分，只有好用不好用、常用不常用的区别。”
　　罗恩伸手指向第一块神纹拓板：“就比如「剑」这个神纹字，它只有9根线条，按照流传已久的分类法，它属于低级神纹。可对我来说，它一点都不低级，反而好用到极致。”
　　“我捶打剑胚时，一定会把这个神纹字附刻上去。它能稳固剑的形态，让剑身自带凌厉的气势，比某些几十根线条的神纹字实用多了。”
　　陈砚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点头，手里拿着笔，把关键信息记在本子上。
　　这些知识，他花大价钱都不一定能学到。
　　“能看全神纹图，附魔的核心难点就解决了大半。”
　　罗恩把手伸进旁边的灰雾空间，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木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几支银色的笔。
　　这些笔的外形很奇特，不像普通书写用的笔，更像美工刀和雕刻刀的结合体，笔尖是斜切的锐角，笔杆上有防滑的纹路。所有的笔都是金属的，通体泛着银色的冷光。
　　“这是附魔笔，也叫银魔笔。它的作用是吸取结晶中的神奇力量，再将神奇力量转化为神纹线条，附刻在器物上。”
　　罗恩拿出边上颜色发灰的银魔笔，递到陈砚眼前：“我先教你区分银魔笔的好坏。你看这支，它的含银量很低，所以颜色发暗。”
　　“这种银魔笔的价格很便宜，弊处很多。它吸取的神奇力量有限，只能刻画较短的神纹线条，对神奇力量的损耗很大，且附刻出来的神纹威力很弱，这种笔千万别买。”
　　说着，罗恩又换了一支笔，那支笔银得发亮，比钻石还要耀眼，一看就质感非凡。
　　“要买就买这种高纯度的，含银量越高，神奇力量的传导效率越好，损耗也越少。同一块高级结晶，这支笔能留下八成神奇力量，刚才那支能留下三成就不错了。”
　　“除了笔的含银量，还要看笔身上附刻的「储能」神纹。”
　　罗恩把手里高纯度的银魔笔塞到陈砚手里。
　　“「储能」这个神纹十分重要，笔上的这个神纹附刻得好，银魔笔就能吸收储存更多的神奇力量，附刻得不好，含银量再高的银魔笔都不好用。”
　　陈砚握紧笔，凑到眼前，反复打量。
　　笔身光滑得像镜子，仔细看，才能看到两条隐约流动的七彩光线，根本看不到完整的神纹图。
　　“是不是只能看到两条神纹线？”罗恩笑着问。
　　陈砚点头，他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失去天赋，突然不行了，看不到完整的神纹图。
　　“哈哈，这就对了。”
　　罗恩的大眼睛露出几分狡黠：“神纹是隐秘知识，哪能让你轻易看到？要是人人都能随便观摩到，那些专门给银魔笔附刻「储能」神纹的大师，不早就失业了？”
　　他拿过笔，指着那两条七彩流光线说：“这两条，是附魔师特意露出来的，方便买家辨别银魔笔的好坏。”
　　“你看这两根神纹线的流畅程度，以及流光的颜色……越细腻、越绚丽，说明这支银魔笔里附刻的「储能」神纹越好。以后你买奇物，也可以靠这个方法，判断奇物的品质。”
　　陈砚恍然大悟，连忙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罗恩大师说的知识点。
　　罗恩看着他认真记笔记的样子，眼里十分欣慰。这孩子跟哈洛真的太像了！天赋极高，还这么踏实细心，比元赞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等陈砚记完笔记，罗恩抬起粗糙的手，指向陈砚右侧的一块神纹拓板。
　　“这就是「储能」的神纹拓板，它非常实用，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它的每一根线条。”
　　“好！”陈砚应声，仔细地在本子上临摹图案。
　　他没有把本子立起来遮掩，而是就这么平放在双腿上，当着罗恩的面，一笔一画地细致临摹。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陈砚勾勒出完整的24根线条，心里有些疑惑，罗恩大师没有发现他多画了两条线吗？
　　看不到那两根核心的神纹线就算了，罗恩大师连他笔尖多移动的轨迹都没有察觉出来吗？
　　神纹的隐秘性，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加神奇……
　　罗恩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在他临摹完后，继续讲解道：“几乎所有的奇物都附刻着「储能」这个神纹。交流板、银魔笔、加热杯……全都离不开它。”
　　“一件奇物能使用多久？损耗是快还是慢？全看物品上附刻的「储能」神纹好不好、全不全。一旦「储能」这个神纹失去所有神奇力量，奇物很快就会变成没用的普通物件。”
　　陈砚点点头，有些分神。他的记忆里，存在着两种「储能」神纹。
　　一种是在东涿那里观摩到的「储能」，线条呈波浪状，图案十分复杂。当时东涿也说这是「储能」神纹，让他多观摩，这个神纹非常有用。
　　第二种，便是面前这种，纹路曲折交错，线条较为平整流畅。
　　等罗恩大师讲完，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罗恩大师，有没有这种情况存在……神纹字存在不同的画法，但意思和效果都一样？比如「储能」这个神纹，会不会有另一种线条布局完全不同的神纹图？”
　　罗恩没有多加思索，立刻对他摇头。
　　“据我所知，没有。神纹传承了上万年，没有这种情况存在。不过……最近一千年，确实有传闻说，出现了新的神纹字，意思和旧神纹一致，但线条走向完全不同。只是这种说法没有任何实证，没有人能确定真假。”
　　“至少「储能」神纹，我敢保证，从古至今就这一种画法。”
　　陈砚心里疑惑重重，东涿总不会骗他吧？他激活了东涿给他观摩的「储能」神纹，系统也帮他侧面证明，那就是「储能」二字。
　　可罗恩大师是高阶附魔师，说的话也不太可能有错。
　　陈砚想不明白，只能先暂时放下这件事，以后自己慢慢摸索。
　　罗恩没有察觉到他走神，依旧在滔滔不绝地讲解附魔知识：“有了好的银魔笔，不代表就能做好附魔。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得花时间慢慢教你。”
　　“首先，我刚刚说过，绝对不能随意附刻神纹、乱搭神纹组合！没有前人的经验积累，乱尝试的话，很容易被神纹反噬。”
　　“其次，附刻完神纹，一定要记得遮掩。可以留一两根神纹线在外面，展示你的附魔水准。但绝不能把完整的神纹露出来，神纹是吃饭的本事，别人想观摩学习，必须让他花钱！不能白白被偷学了去！”
　　陈砚听到这里，脸颊又红了红，他现在不就是在白嫖这些知识吗……
　　“最后，一件完整的奇物，需要哪些材料？材料顺序怎么组合安排？哪些材料该附刻哪些神纹？这些都得按规矩来，否则一步错，步步错……”
　　陈砚频频点头，这些知识他之前在【公众交流区】的帖子里见过，只不过现在听罗恩大师讲解得更细、更加透彻。
　　讲了一个多小时，罗恩十分口渴。他从灰雾空间里取出一瓶水，“咕噜”灌下一整瓶。
　　喝完水之后，他清了清嗓子，从地上捡起之前推下去的短剑，放到陈砚的面前。
　　“这把短剑已经附刻好了「储能」神纹，背面还有点空间，我现在附刻一个神纹给你做示范。”
　　罗恩从灰雾空间里拿出一堆五颜六色的高级结晶，然后拿起那只银光最盛的银魔笔，拇指按动笔杆侧面的机关，“咔哒”一声，锋利的刻刀从笔尖推了出来。

第79章 第 79 章:弱者不配被怀疑
　　罗恩握着笔，用刻刀尖端精准刺进一块高级结晶里。
　　刹那间，结晶中流动的荧光，像被磁铁吸引般，疯狂涌向银魔笔。大部分的荧光都被笔身吸收了，只有零星几点散落在空气里，被浪费掉。
　　等银魔笔吸饱神奇力量、笔身的两条标识线变得越发绚丽，罗恩握紧笔，手腕稳如磐石，开始在短剑背面附刻神纹。
　　彩色的荧光顺着刻刀尖端流淌而出，被注入进粗糙的金属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闪烁的痕迹。
　　陈砚的目光聚焦在笔尖上，随着它的轨迹移动。
　　看完这第一根线条，他就立刻认出了这个神纹字——「变」。
　　荧光在刻刀下流转，绝大部分牢牢附着在短剑表面，仅一小部分化为无数比灰尘还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中。
　　陈砚有些心疼这些被浪费的神奇力量，感觉有点可惜。
　　可是罗恩大师手里的这支银魔笔，已经是最好的银魔笔。
　　罗恩刻完这一根线条，暂时放下笔，指了指短剑上的荧光痕迹。
　　“附刻神纹是个精细活，不能急。这么浅淡的一条线，是不合格的。为了让它合格、更加稳固持久，附魔师必须反复附刻，在线上叠加神奇力量，直到神纹线条饱满、力量不消散为止。”
　　“我只是示范，就不做那么完美了，先把核心线条附刻完，给你看看。”
　　陈砚点点头，屁股离凳，凑近继续观看。
　　罗恩大师的动作流畅而熟练，每一笔都精准无比，没有丝毫犹豫。
　　作为高阶附魔师，他的附刻速度极快，短短半小时，「变银」的核心线条就被刻完了。
　　附刻完这个二字神纹图，罗恩大师的手腕并没停下。
　　他扭转手腕，在二字神纹图的上方刻画出一条笔直的线，一直延伸到剑柄处。
　　神奇的事发生了。有了这条线做连接后，浅淡的「变银」神纹图开始发挥作用。
　　原本黑灰粗糙的短剑表面，瞬间有了银亮的光泽，像被简单抛光打磨了一遍，比刚才好看了一个档次。
　　但陈砚没太看明白这个步骤。
　　罗恩刻画完，才对他道：“我这只手压着剑柄这里，所以你看不见。”
　　罗恩放下银魔笔，左手抬起来，让陈砚能够看到剑柄处特意留下的标识线。
　　“剑柄这里附刻了「储能」神纹，只不过被覆盖了。「储能」神纹储存着绝大部分的神奇力量，器物上的其他神纹一定要和它连接，这样，其他的神纹才能长效地发挥作用。”
　　陈砚连忙低头，把这个知识点记下来。
　　等他唰唰用华夏文写完，罗恩翻转桌上的短剑：“几乎所有剑类器物，都会附刻「变金」、「变银」这类神纹图。”
　　“一是能改善剑身质感，让它更加美观；二是能轻微提升剑身的坚韧度……但是记住！这类神纹图必须刻满15根线条以上，其中有八根必须是核心线条，否则会遭到神纹的反噬，伤了自己。”
　　在陈砚记笔记的时候，罗恩又从灰雾空间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
　　他从里面挑选出一个装着银色软膏的瓶子，然后拿小刷子蘸了一些，厚厚地涂在「变银」这个神纹图表面。
　　银色软膏碰到流光线条后，立刻凝固。
　　不一会儿，闪烁着荧光的神纹图就被遮盖住了。
　　短剑表面的颜色趋于统一，在光线折射下，隐约能看到两条荧光线条，这算是特意留下的“实力标识”。
　　“好了，我给你做完示范了。”
　　罗恩拿出交流板，看了一下时间：“居然快11点了，那你先回神纹塔楼吧，下午再来这边继续学习，然后再尝试着自己附刻神纹。”
　　“罗恩大师，那些废剑呢？我下午先分类它们，再学附魔吧。”
　　看完罗恩大师的示范操作，陈砚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好像已经会附魔了……
　　他能看到完整的神纹，能把所有的神纹转化为咒语，没遭到任何反噬。他怀疑，是那根大家都看不见的核心线条在起作用。
　　那么，他是不是也能无视附魔的一些条条框框，通过附刻那根看不见的核心神纹线，从而避免被神纹反噬？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陈砚没办法遏制它。
　　他决定，私下里有机会的时候，一定要偷偷尝试一下。
　　毕竟，他现在又穷又急需变强，如果尝试成功了，就能快速掌握附魔技能，为什么不冒险试一下？
　　罗恩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怎么还想着那堆废剑？你现在是我的徒弟，时间应该拿来琢磨附魔这件事，而不是浪费在那上面。”
　　他从灰雾空间里拿出十几个粗糙的剑胚，摆在桌子上。
　　“今天下午我给你安排好了，你先观摩、熟记这些神纹拓板，尤其要把这个「储能」神纹图记牢，最后试着在剑柄上附刻一个浅淡的「储能」神纹图。”
　　“你是新手，我不要求你附刻得多好，但一定要把核心线条附刻完整，免得遭到反噬。”
　　陈砚乖巧点头：“嗯，我知道了，罗恩大师，谢谢您这么悉心地教导我。”
　　他心里还是没放下那堆废剑，暗想，要不然下午早点来，先帮着做点事？
　　“你可是我目前遇到的最满意的徒弟，当然要好好教你。”
　　罗恩起身，收拾石桌上的东西：“这些神奇结晶，还有这几支银魔笔，都送给你练习用。至于这两支质量差的银魔笔，是我买来给元赞看的，现在也给你比较完了，就丢掉吧。”
　　陈砚看着那两支即将被丢弃的银魔笔，心中一动，问罗恩大师：“可以把它们留下来吗？我中午拿回去，找块金属，在上面刻画简单的线条，不刻神纹，就单纯练练手。”
　　“你这想法不错。”
　　罗恩把那两支笔递给他：“多练练线条，有了手感，附刻神纹更加容易一些。”
　　“谢谢罗恩大师。”
　　陈砚把两支银魔笔收进自己的灰雾空间，对罗恩大师微微躬身，腼腆地道：“我先回神纹塔楼了，下午我会尽量早点过来，先帮您做点杂事。”
　　罗恩乐呵呵地摆手，眼神慈祥得像看自家晚辈：“不用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学附魔，那堆废剑不用惦记，我后面会招几个学生来分类，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可是……”
　　陈砚想说，他原本就是来打工、帮着分类废剑的。现在突然不用干活，还免费学附魔，他总觉得有些受之有愧。
　　“别可是了。”罗恩打断他：“我知道你缺钱，但分类废剑一天能赚多少？等你学会了附魔，随便做个简单的奇物，赚的都比这多。”
　　“听我的，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何况你现在是我的徒弟，练习的材料、高级结晶、银魔笔等，我都会提供。”
　　陈砚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想报答罗恩大师，他得先把附魔学好。
　　陈砚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应道：“好吧，那罗恩大师，我先离开一会儿。”
　　“你回去吧。”罗恩笑得很开心，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他看着陈砚离开的身影……那身影逐渐和哈洛的身影重合。
　　他的儿子哈罗好像活了过来，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陈砚步入升降机后，心里仍然温暖而激动。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像做梦一样，他完全没预料到，自己竟然得到了罗恩大师的认可和栽培。
　　叮——，升降机抵达顶楼，门缓缓打开。
　　陈砚刚踏出去，就瞥见顶楼最外围把头伸出来的雷浴鸟。
　　其他雷浴鸟像雕塑似的，双爪立地，仰头看向天空，一动不动。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休息方式。
　　唯有一只雷浴鸟不同，它似乎一直盯着升降机的方向，陈砚一出现，它就亮起圆溜溜的琥珀眼睛，低下平日里高傲的头颅，蓬松的紫色羽毛因为兴奋微微炸开。
　　它迈开细长的腿，朝陈砚“哒哒哒”极速奔跑过来，快得像一阵紫色的旋风。
　　“小紫！”陈砚笑着喊出它的新名字。
　　雷浴鸟“咕”了一声，短促地回应着他。它猛冲到陈砚面前停下，因为惯性，身体往前晃动了好几下，才稳稳站定。
　　它生怕陈砚去挑其他的雷浴鸟，站稳后，二话不说，低头用尖尖的喙精准叼住陈砚胸口的学生徽章。
　　“诶~等等。”
　　学生徽章是别着的状态，这一扯，连带着陈砚的衣服都被拉了起来。
　　他连忙握住小紫的尖喙，快速解开徽章的别针，直到别针完全脱离衣服，才松开手。
　　他无奈又宠溺地说：“不要担心，只要你在，我就不会乘坐其他的雷浴鸟。小紫是我坐过最稳、最快的雷浴鸟，我最喜欢你。”
　　小紫听懂了他的话，立刻变得高傲起来。
　　它扬起小脑袋，用琥珀色的眼睛不屑地扫视周围的同类，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些雷浴鸟都比不上我”，然后才趴下身体，示意陈砚上来。
　　陈砚笑着爬上去，双手握住它脖子上的金属环，轻声说：“走吧，小紫。”
　　“咕咕咯——”
　　雷浴鸟欢快地叫着，猛地振翅起飞。
　　它特意展现自己的实力，起飞后，用最快的速度飞行，并且做到稳定，不让背部产生一点颠簸感。
　　强劲的气流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陈砚的头发完全向后飞扬。他连忙把头埋进小紫柔软温暖的羽毛里，双手握得更紧，双腿也下意识地夹紧它的背脊。
　　虽然小紫飞得特别快，但陈砚心里却异常安心。
　　他完全相信小紫，知道它一定不会让自己掉下去。
　　趁着飞行的空隙，他调动精神值，对小紫使用心锚。
　　紫色的心锚线出现在他和小紫之间，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粗，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超过他和东涿之间的心锚线。
　　因为他和小黑的心锚线，进展速度也是这么快。
　　使用着心锚的同时，陈砚在心里计划，等回了神纹塔楼，一定要查查怎么把小紫收为宠物。是不是要在学校办什么手续？不知道要花多少高级结晶？
　　他现在兜里只剩下39块高级结晶，太贫穷了……
　　在小紫的全速飞行下，陈砚很快就抵达神纹塔楼的顶楼，他感觉才过一小会儿，肯定不到四分钟。
　　小紫稳稳降落在楼顶上，陈砚跳下去后，听到它用鼻孔“呼哧呼哧”地喷气，然后看到它胸前的紫色羽毛随着呼吸不断上下起伏。
　　显然，刚才的全力飞行，让它累到了。
　　陈砚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翅膀：“下次不用这么卖力，我又不赶时间。”
　　小紫“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用长喙轻轻蹭动他的头顶，动作亲昵又依赖，像是在撒娇。
　　陈砚被它逗得笑了起来，笑完又有些沮丧。他轻声承诺：“等我回去尝试一下附魔，要是成功了，就能赚到很多高级结晶，到时候给你买一堆雷闪鱼，让你吃个够。”
　　雷闪鱼是雷浴鸟最喜欢的食物，价格并不便宜。学校里的雷浴鸟通常吃不到，只有野外实力强大的雷浴鸟，才能吃到这种鱼。
　　“咕咕咯——”
　　小紫并不知道这是什么鱼，但只要是鱼，它都喜欢吃。
　　“拜拜，待会儿见。”陈砚朝它挥手，转身走向升降机。
　　小紫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他进入升降机后，才展开翅膀，飞到平台的最外围，静静地等待陈砚下次出现。
　　一踏入升降机内，陈砚的表情就变了。
　　升降机里除了他，还有四个身材高大的狮人。他们站在四个角落，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陈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退出去。可右边的狮人动作更快，伸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进去。
　　与此同时，左边的狮人按下关门的按钮，升降机的门“咔嗒”一声，完全关死。
　　陈砚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们，心里忐忑不安。
　　难道左丘驰他们死亡的真相被发现了？于是左野昌派这几个狮人来抓捕自己？
　　但过了几秒，他又冷静下来。
　　小黑虽然不在身边，但他还有右手腕上的二号蛇仆，二号蛇仆会保护他。
　　而且……他默念系统，挨个扫视四个狮人的信息面板。他们的实力确实不错，但比起左丘驰强不了多少，肯定打不过二号蛇仆。
　　最高大的狮人举起手上的水晶棍，放到陈砚的头上，然后看了一眼水晶棍上的数值，鼻腔里发出一声鄙夷的哼笑。
　　“放开他吧，精神值才1300，废物一个。”
　　“看起来就很弱。”
　　陈砚的胳膊很快被旁边的狮人松开。
　　挨着按钮站的狮人舔了舔嘴角，眼神贪婪地在陈砚身上扫来扫去：“大哥，我能吃了他吗？”
　　“这人类闻着挺香的，肉质看着也嫩。”
　　拿着水晶棍的高大狮人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满是不屑：“这种垃圾食物，你也看得上？”
　　陈砚旁边的狮人跟着附和：“来这学校读书的学生，起码都一百五十多岁了吧？活了一百五十多年，精神值才一千三，比我们族里八十岁的幼崽还不如！吃他能长几点精神值？”
　　另一个狮人也说：“少吃点这种废物！听说吃多了，会阻碍天赋。要吃，就吃厉害的、聪明的食物！”
　　被三个哥哥教训，挨着按钮站的狮人立马打消吃陈砚的念头，耷拉着耳朵说：“那我不吃了。”
　　拿着水晶棍的高大狮人问：“30楼按了吗？急什么？我们三个当哥哥的，待会儿肯定给你抓个好吃的学生崽，少不了你的份。”
　　“按了，早就按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陈砚悄悄松了口气。虽然有二号蛇仆在，他不会被吃掉，但是他不想再和这些狮人扯上什么关系。
　　升降机下降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30楼。
　　金属门拉开后，陈砚被狠狠推搡出去。
　　四个狮人嫌他太弱，直接抛下他，朝宿舍区大步走去。
　　陈砚愣愣地站在原地，发现宿舍这一层楼，到处都是狮人。
　　他们数量极多，把原本空荡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且个个高大威猛，大多数的实力远超升降机里的那四个。
　　这些狮人应该都是族中精英，他们强行破坏着宿舍的门，粗暴地闯入学生宿舍，将一些学生抓出来，用囚魂链捆住。
　　陈砚还看到，离得最近的1号房间被水雾遮蔽，几个狮人在雾里对宿舍管理员和宿舍管家怒吼。
　　“快点！把精神值两千五以上的学生全部列出来！动作慢一秒，我们吃了你俩！”
　　“好、好的……我马上弄……”约克吓得声音发颤。
　　陈砚心里一紧，十分担心小黑。
　　他立马抬脚，朝自己的宿舍方向赶去。
　　有狮人看到他自由行动，立刻过来，想把他抓住。
　　这时，和他一起下来的四个狮人中，手持水晶棍、最高大的那个开口道：“不用管这个人类，我测过他的精神值，才1300。这种弱者，怎么可能伤害得了少领主？”
　　这话一出，其他狮人都失去了兴趣，纷纷忽略陈砚。
　　陈砚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穿过他们，不敢有任何停留。
　　路途中，不断有狮人拦住他，把水晶棍按在他的头顶上检测，但每次数值出现后，他们都满脸鄙夷地挥手让他走。
　　陈砚是幸运的，他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被附着禁言咒的囚魂链捆住，然后被这些狮人抓走。
　　他非常顺利地来到低级宿舍区。
　　低级宿舍区的走廊上，竟然没有一个狮人的身影。
　　他一路快步走回自己的宿舍，发现门完好无损，没有破坏的痕迹，才稍微放下心，赶紧打开门，反手关好。
　　门刚关上，小黑就扭动肥胖的身子，高兴地朝他爬过来。
　　陈砚快速跑过去，一把抱住小黑的头，声音有一丝后怕：“太好了！小黑你没事！”
　　小黑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了主人~”
　　陈砚压低声音道：“接下来千万别说话，一点声音都不能制造。”
　　小黑眨了眨眼睛，乖乖地朝他点头。
　　陈砚飞快掏出交流板，点开好友栏，找到公良永元，给对方发消息：【你可以教我那个把怨灵虫变小的方法吗？】
　　然后他又给东涿发：【外面有很多的狮人在抓学生，我暂时不过来了，你也不要出来。他们之中，我不知道有没有比你还强的狮人。】
　　两条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好几分钟，陈砚都没有等到回复。
　　这两位可能在忙，没看交流板？
　　陈砚不得不靠自己，放下交流板后，目光扫过桌上的茶杯。
　　他尝试着组合二字神纹图「变小」，然后走到桌子前，用精神值在茶杯上勾勒这两个神纹字的核心线条。
　　“变小。”快速勾勒完后，陈砚低声念道。
　　很快，他的精神值开始被抽取，杯子在慢慢变小。
　　陈砚见成功了，立马中断自己的精神值，不想在杯子上浪费太多。
　　他惊喜地感受着自己目前的状态，除了精神值有亏损，他并没有遭到神纹的反噬。
　　事不宜迟，他立刻转身，回到小黑身边，再次凝聚精神值，在小黑的身上勾勒「变小」的神纹图。
　　不过，这次他更加谨慎，力求把「变」和「小」两个神纹字勾勒得完整、清晰，没有一点偏差。
　　在他轻声念出咒语后，精神值开始被大量抽取。
　　然而，小黑肥胖的身子却只缩小了一圈。
　　陈砚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开始发黑。他不得不中断精神值，暂停这个尝试。
　　他停下来后，突然发现，桌子上的杯子已经恢复了原样，面前的小黑，也在以缓慢的速度恢复之前的大小。
　　看来这个方法不行，至少以他目前的精神值，不足以支撑……
　　正在恢复原状的小黑，把前肢搭在陈砚的脚上，嘴巴无声开合。
　　“主人~如果你给小黑吃很多很多结晶的话~小黑实力变强了~可以自己变得很小很小~不用主人费力气~”
　　陈砚忍不住苦笑，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他也想啊，但是他现在兜里只剩39块高级结晶，而小黑一吃，要吃上千块高级结晶才见效。
　　他刚想说点什么安抚小黑，突然，宿舍门外的走廊里，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嗒、嗒嗒——
　　陈砚立马竖起手指，按在嘴唇上，用气音说：“嘘……小黑别出声，一点声音都不能有。”
　　小黑立刻静止不动，乖乖地趴在他面前，一双圆眼睛警惕地望向门口。
　　哐！哐！
　　沉闷的踢门声传来，宿舍门板被踢得发抖，再来两下，肯定会被踢开。
　　就在陈砚思考，要是小黑和二号蛇仆把他们吃掉，会不会引来其他狮人时，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随后，两个狮人的对话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切，才看到新添的消息，这间低级宿舍住的小子是个新生，精神值才1300，这种弱小的废物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白跑一趟，浪费老子的时间。”
　　“赶紧走吧，老师都带走了，三百多个学生也排查完了。其他兄弟都在撤，我们要是晚了，被抓进地牢就麻烦了。”
　　“走走走，我们走！”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砚立刻拿出交流板，点开【公众交流区】。
　　无需他搜索，他便在前排的热帖里，看到了相关的帖子。
　　【今天狮人族发什么疯？左野昌竟然敢闯黑暗神殿抓人！他不要命了吗？】
　　【天！救命！黑地东湾学校神纹塔楼！这里突然出现了好多狮人！半个小时里，他们抓走了所有老师！还把厉害的学生都抓走了！】
　　陈砚点开第二个帖子。
　　帖子是刚刚发表的，发帖人似乎很急，只写了标题，正文空空如也。
　　他飞快往下拉，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拥有了上百条评论。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反对：救命！谁来救我！我是神纹塔楼的学生，因为实力弱，一开始那些狮人放过了我，但现在他们突然折返回来，要吃我！我目前躲在卫生间，有没有强大的生物来救我！】
　　【满200岁了：天啊！我看见东涿也被抓走了！不过他真的好强，徒手杀了十多个狮人，可惜狮人的数量太多了，还有三个狮人特别强大，他最后还是被囚魂链捆走了！其他塔楼的老师学生呢？快来帮忙，这些狮人已经在撤退了！】
　　【没有名字：中级宿舍的门隔音效果太好了，刚刚门被撞开，我才知道神纹塔楼出了事。幸好我实力弱，被他们放过一马，但那些精神值在2500以上的学生就惨了，他们身上的囚魂链有禁言咒，他们连求救都喊不出来。】
　　……
　　东涿也被抓走了？这半个小时里，那些狮人把老师和厉害的学生都抓走了？
　　陈砚对面前的小黑使用心锚，然后看向胸口那根与东涿相连的蓝色心锚线。
　　蓝色的线没有像往常一样指向1112号宿舍，而是被拉得笔直，延伸向学校的东方。
　　他以为东涿70级，一定没事，没想到外面有比东涿还强的狮人……
　　不过，只要心锚线没有断裂、变得透明，就说明东涿还活着对吧？
　　其他塔楼的老师已经开始追捕那些狮人，应该来得及……

第80章 第 80 章:冒险的想法
　　陈砚刷了半小时的帖子，才在评论区刷到一条好消息。
　　这条评论是刚刚发表的。
　　【沉迷学剑：其他塔楼的老师们已经追上那些狮人，成功解救部分神纹塔楼的老师和学生，并把他们带回神纹塔楼，现在他们在一楼。】
　　看到这条消息，陈砚立刻站起来，东涿会不会在里面？
　　“小黑，我出去一趟。”
　　陈砚摸了摸小黑的头顶，嘱咐它：“你乖乖待在宿舍里，别出声。要是有陌生生物闯进来，就躲进卫生间里，把门抵住。他要是伤害你，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就吃掉他，知道吗？”
　　小黑点点头，在他脑海里答应道：“好~主人要早点回来~”
　　陈砚又揉了揉它的头顶，才转身，拉开晃动的宿舍门。
　　离开寂静、无人居住的低级宿舍区，来到中级宿舍区这边，陈砚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走廊两侧的宿舍门，要么被暴力撞碎，要么断裂成几块，歪歪斜斜地挂着，露出里面狼藉不堪的景象。
　　陈砚扫过几间敞开的宿舍，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一间，墙壁上溅满了血点，他还瞥见狰狞的血手印。有一间，地上散落着碎掉的肢体，以及血红的骨头……
　　陈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敢再看那些宿舍。
　　他脚步加快，路过两个走廊，拐进第三条走廊里，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见了残缺不全的尸体。
　　一位学生横躺在走廊中央，半边身子都被啃掉了，眼睛仍圆睁着，充满了恐惧。
　　陈砚停下脚步，实在没勇气从对方身旁走过，只能绕路去另一条走廊，往升降机的方向走。
　　神纹塔楼总共三百多位学生，不知道有多少被抓走，有多少被吃掉……
　　陈砚心情沉重地走进升降机，来到一楼。
　　一楼的大厅里，挤满了各个种族的生物，大多数是附近塔楼的学生，来这里凑热闹。
　　在大厅的正中间，被学生们包围的中心，那里站着五十多位被囚魂链缠绕的学生和老师，他们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几位来自其他塔楼的老师正在低声念咒，或是用手中的奇物，解开他们身上的囚魂链。
　　陈砚挤过人群，目光扫过那些被囚魂链捆缚的老师和学生，没有在里面看到东涿的身影。
　　他心里很失望。
　　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听到一道急促的吼声：“老师，你们为什么不救东涿？！”
　　陈砚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眼熟的虎人。
　　身材高大的付筑，身上的囚魂链刚被解开，他就攥紧拳头，愤怒地抓起面前老师的衣领，而这个老师刚刚才解救他。
　　“我都让你们别管我，赶紧去救他！为什么不救他？他杀了那么多狮人，那些狮人绝对不会放过他！”
　　被他抓起领口的老师脾气很好，拍了一下他的手，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我们已经尽力了，那些狮人事先在猗留灰地布下了大型传送阵，你也看到了，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转移走神纹塔楼大部分的老师和学生。”
　　“你说的那个学生，他正在被送入灰雾漩涡，而且身边有几个实力极强的狮人精英，老师们想救也救不了呀。”
　　陈砚听到这里，异常担忧，于是立刻动用心锚，查看自己的胸口。
　　十条心锚线里，连接着东涿的那根没有断，也没有变得透明，延伸向东方的怀湾灰地，这证明东涿现在还安全。
　　附近赶来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神纹塔楼的一楼变得十分吵闹。
　　有老师受不了，高声道：“都别围在这儿了，回你们的塔楼去！”
　　另一名老师跟着喊：“我们要统计一下救回来的名单，还要统计神纹塔楼目前尚在的学生，不是神纹塔楼的学生或者老师，赶紧离开这儿！”
　　原本拥挤在一楼的学生立刻散去。
　　他们散去之后，陈砚注意到，有十几个海族人在往升降机的方向走。
　　走在最前面的海族人，陈砚还见过，是东涿的仆人，那个叫“仰泽”的海龟人。
　　陈砚立刻追上去，可惜没有赶上他们那趟升降机，只能等下一趟。
　　回到30楼，陈砚跑向东涿的宿舍。
　　一步入宽阔的走廊，他就看见几具横躺的狮人尸体。
　　他们有的喉咙被洞穿，有的胸口被掏了个大洞，死得应该很迅速，身上没有激烈战斗的痕迹。
　　陈砚小心翼翼地绕过尸体和血迹，来到1111号宿舍门口。
　　仰泽正站在这间宿舍门口说话，吩咐那些海族人，打开一间又一间的宿舍门，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
　　陈砚来到他旁边，急切地问：“东涿没事吧？他被抓去了狂狮领地，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回来？”
　　仰泽缓缓转过身，上下打量陈砚，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想起他是谁。
　　“救？”仰泽嘲讽地笑了下：“我的主人身份尊贵，狂狮领地那些家伙敢伤他吗？我已经警告了那些狮人。并且王宫已经派遣专门的侍者去接应了，现在主人应该在返程的路上。”
　　仰泽说完，厌恶地看着陈砚：“别想和我的主人攀关系，他回五凶海后，不会再来这破学校。你赶紧滚吧，别碍着我们搬东西！”
　　陈砚并不在意他的语气，立刻动用心锚，看向自己的心口。
　　十根线里，那根蓝色的线果然变了方向，不再延伸向正东方，而是缓缓朝着东北方移动。
　　得知东涿已经安全后，陈砚中断了自己的能力。
　　心锚线消失的瞬间，他的目光又被脚边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块破碎的水晶交流板，屏幕上残留着一点对话页面。
　　陈砚蹲下身，在左上角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在最下方的输入框里，看到一行未写完的文字：【不要回神纹塔】
　　字迹和东涿的字迹一模一样。
　　原来东涿不回他的消息，是因为交流板坏了，并且在交流板坏的时候，正提醒他不要回神纹塔楼。
　　陈砚盯了会儿破碎的水晶交流板，上面的字迹在一点点消失，此刻已经很难辨认。
　　“我说你小子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仰泽在陈砚头上不耐烦地道：“别杵在这儿挡道！再碍着我们收拾东西，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陈砚抬头，看到两个海族人小心翼翼地抬着贵重的物品，想出来，但是因为自己蹲在门口挡了道，无法出来。
　　“对不起，我马上离开。”
　　陈砚连忙站起身，朝自己的宿舍方向走。
　　离开高级宿舍区，陈砚忍不住思考，现在东涿的交流板碎了，还被接回了五凶海，他欠东涿的三万高级结晶怎么还？
　　“算了……他安全就好。”
　　“我总不可能跑五凶海去给他做饭做菜。”
　　陈砚嘀咕两句，推开低级宿舍的简陋木门。
　　门发出“嘎吱”的刺耳声音，关上的时候，必须费点力才能关上。
　　小黑欢快地爬过来，蹭陈砚的腿，软糯的声音出现在陈砚的脑海里：“主人你这次回来得好快~”
　　“嗯，因为我只是下了趟楼。”
　　陈砚摸了它两把，走到自己的桌边坐下，拿出水晶交流板，在【公众交流区】的搜索框里写下【东涿】两个字，点击搜索。
　　相关的帖子少得可怜，陈砚翻了几页，发现全是东涿的爱慕者发的，没有一条有用的帖子。
　　他退出搜索页面，转而点开首页关于学校的热帖。
　　最新的消息显示，在几位强大的老师施压下，狮人族松了口，承诺不会伤害被掳走的老师和学生，只要调查清楚“误会”，就会把他们送回来。
　　陈砚返回炸开锅的【公众交流区】，前排的热帖仅四条和异神有关，其余全是谩骂狮人族的帖子。
　　【左野昌带领族人发什么疯？各族要不然联合起来吧，踏平他们狂狮领地！】
　　【狮人这群畜生！明着胆去学校吃学生，还抓回领地，他们这么胆大包天，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
　　陈砚正准备点开两条看，突然接连收到好友的消息。
　　【：我才在交流区看到神纹塔楼发生的事，你在哪里？】
　　【罗恩：陈砚你怎么样？早知道就不让你回去休息了，该留你下来。】
　　【公良永元：安全吗？】
　　看到这些消息，陈砚心里涌上一阵暖流。
　　他飞快地给他们回复：【我没事，我的精神值太低了，那些狮人看不上我，既没有抓走我，也没有吃我。】
　　跟三个好友聊了一会儿，陈砚突然收到公良永元发来的一大段文字，密密麻麻，几乎占满整个水晶板。
　　他仔细阅读系统翻译的文字，原来公良永元在教他怎么把小黑变小。
　　前半段，陈砚已经试过，用神纹咒语把小黑变小，可惜他的精神值不足以支撑这样的咒语。
　　后半段，则是在讲阵法，需要买哪些材料、怎么布置阵法、高级结晶如何摆放，以及激活阵法的古精灵语怎么念……
　　公良永元最后还给他发了句：【你和我是同类，上次那个定点传送阵，你用古精灵语成功激活了，这个变小阵法肯定也没问题。】
　　陈砚看着“古精灵语”四个字，愣住，想起那些圆圆的、长着尾巴的文字，原来那是古精灵语？
　　可他根本不是公良永元的同类啊！也不会什么古精灵语，上次成功启动那个传送阵，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具体怎么做到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陈砚看完这段长长的文字，叹了口气。
　　先不说古精灵语他一窍不通，单是上面罗列的材料和高级结晶，就不是他现在能负担得起的。
　　与其花大价钱搞这个阵法，不如把结晶省下来，喂给小黑，让它自己变强。小黑实力提升后，自己就可以变得很小。
　　想通这一点后，陈砚把公良永元发给他的消息抄在笔记本上，保存好，暂时放弃将小黑变小这件事。
　　随后，他放下交流板，目光落在那两支质量很差的银魔笔上。
　　当务之急是赚钱，他需要尽快学会附魔。
　　灰扑扑的银魔笔，没有一点银器该有的光泽，笔杆上的两条标识线也很浅，且歪歪扭扭的，没有绚丽的颜色。
　　陈砚本来拿它们回来，是为了练手，刻画点普通的线条，使自己拥有手感。
　　他握着笔，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他可不可以把这两支笔改造成优质的银魔笔？
　　想让银魔笔变得优质，无非就两点，一是提高它的含银量，二是在它笔身上附刻优秀的「储能」神纹图。
　　如果能做到这两点，是不是就能把它们从废品变成精品？
　　陈砚按捺住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再次拿起交流板，点开【交易】区，在搜索框里写下【银魔笔】三个字，然后开始查看筛选出来的结果。
　　粗略地看了一遍，陈砚的眼睛差点瞪出来。
　　列表里，哪怕是标注“劣质”、“含银量30%以下”的银魔笔，一支标价都要一万高级结晶！
　　手里的两支银魔笔瞬间变得沉甸甸的，这可是两万高级结晶啊！他给东涿当厨子，两年才能赚这么多钱。
　　而罗恩大师倒好，说这两支银魔笔是废弃品，随手就要扔掉，还直接送了他几支优质的，附魔师果然都富得流油。
　　往下滑动水晶板，陈砚看向那些标注“顶级”、“含银量90%以上”的银魔笔，发现这类笔的数量极其少，整个交易区就一百来支，每支的价格非常高昂，要价十万高级结晶。
　　陈砚感到疑惑，按道理说，银魔笔只有附魔师、阵法大师这类职业的生物才会买，受众面非常窄，而且能制作银魔笔的生物不少，应该供大于求才对，怎么交易区就一百支顶级的银魔笔，并且价格贵到这种地步？
　　好奇心驱使下，他切换到【公众交流区】，搜索【银魔笔为什么贵】。
　　翻看了几页之后，他才搞明白其中缘由。
　　原来这个世界的银矿极其稀缺，基本被神殿掌握在手里，用于其他用途。
　　大家不是不想做更多的银魔笔，而是苦于没有材料。
　　用来制作银魔笔的银石，绝大部分来自于炼金术师，而炼金术师通常需要花费高昂的代价，才能把普通的石头转变为银石，所以再劣质的银魔笔，都值一万高级结晶。
　　陈砚把交流板推到桌子上边，低头看向手里的两支银魔笔，刚才的念头不仅没有打消，反而更强烈了。
　　如果我在笔身上附刻完美的「变银」和「储能」两个神纹图，能不能把它们变成含银量高的优质银魔笔？
　　这个想法要是说出去，估计会被其他生物当成疯子。
　　「变银」神纹图，通常是拿来改变奇物的外观，让奇物看起来更加美观，没有附魔师敢拿它来改变奇物的材质。
　　无论是高级还是顶级附魔大师，附刻这个神纹图时，会特别注意神纹线条的数量，既不能低于15条，又不能高于18条，因为根据历史前人的经验，违反这个规定，必然会遭到神纹的反噬。
　　但陈砚心里却莫名有底气。
　　他可以附刻那根大家都看不见的核心线条，他相信自己不会遭到反噬。
　　陈砚拿起一支银魔笔，集中注意力，凝聚精神值，开始在笔尖上勾勒「变银」的神纹图。
　　勾勒完毕，他开始想象笔尖发灰的材质一点点变成纯银，然后念道：“变银。”
　　精神值被大量抽取，面前的笔尖泛起淡淡的银光，原本灰扑扑的材质真的在变成纯银。
　　在精神值快被消耗干净的时候，陈砚中断了精神值。
　　中断之后，亮银色的笔尖缓缓褪去光泽，逐渐变成了之前灰扑扑的材质。
　　虽然效果持续得不久，但是他成功了，「变银」这个神纹图确实能改变物体的材质。
　　跟炼金术师的差别在于，这种效果不是永久的，需要持续地投入精神值或者神奇力量，才能让它维持住。
　　陈砚放下笔，揉了揉发沉的额头，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他开始想，自己先在笔身上附刻完美的「储能」神纹图，再附刻完美的「变银」神纹图，然后将二者连接上，用「储能」里的神奇力量维持「变银」的效果，那这两支劣质的银魔笔，岂不是就变成了优质的银魔笔？价格翻了十倍？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都加快了几分，恨不得立刻就实验。
　　可惜他现在没有趁手的工具，得去剑术塔楼那边。
　　陈砚在交易区买了块便宜的面包，狼吞虎咽地吃完，对小黑道：“我傍晚才回来，你乖乖待在宿舍别乱跑，记住我前不久说的话。”
　　小黑依依不舍地对他点头：“好~主人一定要回来~”
　　收拾好东西，陈砚推门离开自己宿舍。
　　靠近中级宿舍区，他听到各种声响，警惕地躲在墙角，伸头望了一下。
　　原来是几个附魔晶仆正在忙碌，它们灵活地动用六条胳膊，清扫墙壁、修复宿舍的门。
　　陈砚放心地走过去，沿途还是没有看到任何生物。
　　估计中午的袭击吓到了剩余的学生，他们都躲在宿舍里，不敢出来。
　　来到顶楼，一走出升降机，陈砚就看到小紫从最边缘的位置飞奔过来。
　　它急停在陈砚面前，亲昵地用长喙蹭陈砚的头顶，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麻烦小紫了，我要去剑术塔楼。”
　　陈砚笑着摸它的下巴，把学生徽章取下来，递给它。
　　小紫立刻叼走，趴下来让他上去，然后像一道紫色的闪电，冲向天空，往剑术塔楼的方向飞去。
　　陈砚趁此时机，对它使用心锚，拉近和它的关系。
　　等到剑术塔楼时，他发现，他和小紫之间的心锚线又变粗了，现在是第三粗的心锚线。
　　小紫果然更黏他了，依依不舍地来到升降机门口，发现自己太大，进不了升降机的门，才肯离去。
　　来到罗恩大师所在的楼层，这一次，陈砚听见了捶打剑胚的“铛铛”声。
　　他顺着声音往里走，穿过几座长满青苔的石材山，很快看到罗恩大师的身影。
　　巨大的锻造炉正熊熊燃烧着橘红色的火焰，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
　　罗恩大师赤-裸着上半身，一点都不惧炎热，用力挥动着手里的巨锤，将千钧力道砸在精铁上面。
　　陈砚走得很轻，但还是惊扰到罗恩大师。
　　罗恩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手上的动作渐渐放缓，最后将巨锤往地上一放。
　　“看见你没受伤，我就彻底放心了，神纹塔楼这次发生的事，真让人始料未及。”
　　陈砚微微躬身：“谢谢您的关心，我没事。”
　　他察觉到，自己的出现，打扰了罗恩大师的锻造节奏，于是立刻往右边的石桌走。
　　罗恩举起手中的巨锤，在砸下去之前，对陈砚道：“今天下午你先记那些神纹拓板，要是记得快，剩下的时间里，可以试着在剑胚上练练附刻。”
　　“好。”陈砚应了一声，在石凳上坐下。
　　刚坐稳，他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当哐当”的捶打声，节奏和刚才一致，显然，罗恩大师又投入到了锻造当中。
　　陈砚也定下心来，目光扫过桌上的十五块神纹拓板，心里暗想，这些神纹图对他来说不算难，以他目前的记忆速度，两个小时足够记熟。
　　而现在才12:40，时间还很充裕，待会儿一定要试验一下自己的想法。
　　陈砚没有耽搁，拿起第一块神纹拓板，开始记忆，并用笔将上面的图案临摹到笔记本上。
　　“铛铛”的锻造声不断在耳边回响，一点没有打扰到他的专注，反而使他的心更加沉静。
　　陈砚拿起一块又一块的神纹拓板，记忆、临摹、复盘，动作一气呵成。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两个小时后，陈砚放下最后一块拓板，轻轻呼了口气。
　　十五块神纹拓板上的图案，已经全部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哪怕闭上眼睛，他也能完整地将它们勾勒出来。
　　他将拓板整齐地叠放在石桌的一角，悄悄朝后面瞧了一眼。
　　罗恩大师背对着他，双手握着巨锤，正全神贯注地捶打剑胚。
　　火星子不断地飞溅，罗恩大师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作品上，根本没心思往这边看。
　　陈砚决定趁此机会，试验一下中午的想法。
　　他先拿起笔，在纸上反复画着微型的「变银」神纹图。
　　神纹图被缩到只有指甲盖大小，线条比正常尺寸细了数倍，每一笔都需要极致的精准。
　　陈砚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腕有了一点肌肉记忆，画出来的微型神纹图还算流畅，才停下动作。

第81章 第 81 章:赵阳羽怎么了？
　　紧接着，陈砚召唤物品栏，将那两支劣质的银魔笔拿出来。
　　他学起罗恩大师上午的样子，握起那支优质的银魔笔，对准石桌上的一块高级结晶戳了进去。
　　滋——
　　细微的声响过后，结晶中的神奇力量全部涌进银魔笔的笔杆，笔上的两条标识线变得更加荧亮绚彩。
　　陈砚握紧笔杆，定了定神，手腕微微悬空，开始在劣质银魔笔仅拇指宽的笔身上，附刻「变银」的完整神纹图。
　　第一次附刻，便在这么狭小的面积上附刻微型神纹图，他的动作慢得惊人，每画一笔都要停顿片刻，确认线条的精准度。
　　「变银」这个神纹图，陈砚能看到的线条一共22根。
　　它缩小后，非常考验专注力，手稍微一抖，整个神纹图就会报废。
　　即使是罗恩大师来刻，恐怕也要花四十多分钟，才能把第一遍的基础图附刻完。
　　陈砚没有那么熟练，每一笔都如履薄冰。
　　他精神力高度集中，视线死死盯着笔尖，异常小心地在光滑的笔身上附刻复杂的线条。
　　神奇力量顺着笔尖缓缓流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锻造声依旧在耳边回荡，陈砚却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眼里只有桌上劣质的银魔笔和笔尖下的神纹图。
　　过了一个多小时，陈砚附刻完最后一条线，慢慢抬起手，直起身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遍是最难的，往后只需要在基础的图形上，附刻更多的神奇力量。
　　他终于把「变银」的完整神纹图附刻了出来，虽然颜色浅淡、流畅度不够，但达到了及格以上的标准。
　　有了这个神纹图后，劣质银魔笔立马褪去灰色，变得银亮好看，含银量在迅速提升。
　　但这种改变并不持久，一旦神纹中蕴含的神奇力量耗尽，它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尝试已经成功，陈砚休息了一会儿，并没遭受到任何反噬。
　　他心里十分欣喜，仿佛看到大量的结晶朝自己涌来。
　　可惜这种喜悦不能分享出来，他的所作所为完全颠覆了附魔师的知识。
　　已经是异神了，他不想再成为附魔师中的异类。因此这件事只能瞒着，连罗恩大师都不告诉。
　　收起劣质的银魔笔，陈砚转了转发酸的手腕，准备在剑胚上练习一下附刻。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罗恩大师为他准备的剑胚，觉得这十几把剑胚太好，拿来附刻普通的线条有些浪费，于是捡起地上被罗恩大师丢弃的剑胚，拿来练习线条。
　　地上的剑胚被元赞附刻过，绕开那些刻痕，剩下的空白区域足够他练手。
　　陈砚握着一支普通质量的银魔笔，在剑胚的空白处，附刻起各种各样的线条，有些粗有些细，有些弯有些直。
　　他反复附刻着这些线条，增强自己对粗细的把控，以及提高线条的流畅度。
　　十几分钟过去，剑胚的空白处，排列着杂乱而密集的线条。
　　看着这些线条，陈砚满意地点了下头，手感确实顺了一些，但还需要大量的练习。
　　不知不觉，快16：00了。
　　陈砚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将散乱的高级结晶归拢，把银魔笔放到木盒里。
　　身后持续了许久的“铛铛”捶打声逐渐放缓，在“哐铛”一声闷响后，彻底停了下来。
　　陈砚回头，朝后方望去。
　　罗恩大师正将那柄巨大的铁锤搁在地上，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罗恩松开锤子的木柄，步伐沉稳地朝石桌这边走来。
　　“光顾着锻造剑胚，听到你这边的动静，才意识到，这都过去三个多小时了。”罗恩爽朗地笑着道。
　　陈砚放下手里的剑胚：“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没有。”罗恩摆了摆手，走到石桌旁，看到面前附刻满线条的剑胚，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随即，他又看到被整齐摞在角落的十五块神纹拓板，惊讶地问：“这些神纹图你全都记完了？”
　　“嗯，都记住了。”
　　陈砚指着收拾好的木盒，以及摆放整齐的高级结晶、剑胚，问：“罗恩大师，这些我能拿回去，继续练习吗？”
　　罗恩放下手里的剑胚，重重拍了下陈砚的胳膊：“你这孩子真不简单，就是太客气了！三个小时不仅记住了15块神纹拓板，还抽空练了附刻，不仅勤奋，还非常有天赋！”
　　“这些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全归你，想怎么处置都行。看到你这么有天赋，我非常高兴！”
　　陈砚连忙弯腰，真切地说：“感谢您免费教我附魔知识，还送我这么多贵重的东西。”
　　“哈哈，你现在是我的徒弟，跟我客气什么！”罗恩大笑道。
　　陈砚召唤物品栏，拿起桌上的剑胚、附魔笔盒以及高级结晶，放进自己的灰雾空间。
　　罗恩慈爱地看着他，几乎把他当成了哈洛：“神纹塔楼那边应该没事了，但你回去后还是要多加小心。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我会关注你的消息。”
　　陈砚心里一暖，点点头：“您放心，有事我会联系师父，谢谢师父这么关心我。”
　　罗恩哈哈大笑：“这才对嘛，叫什么大师，叫我师父。”
　　陈砚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以前想象不出父爱是什么样子，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罗恩看他的眼神，跟看亲儿子差不多。
　　“我走了，师父！下周见！”
　　陈砚和罗恩大师道别后，转身离开，走进那几座长满青苔的石材山。
　　没走多长的路，他身后就再次传来“铛铛”的捶打声，沉稳而有力。
　　陈砚在心里感慨，罗恩大师是真的热爱锻造，这一天几乎没停下来过。
　　一边走一边复盘着刚才的附刻，陈砚琢磨着改造银魔笔需要注意哪些细节。
　　就在他快要走出石材山的时候，右前方突然飘过系统提示。
　　【空间扭曲】
　　【-2500】
　　【感知操控】
　　【-1800】
　　……
　　陈砚的脚步猛地顿住，吓了一跳。
　　这两项能力是元赞和诺厄的能力，元赞或者诺厄……在他的右前方？
　　但那里一团空气，他什么都看不见。
　　陈砚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怕被对方发现端倪，立刻转动头部，朝周围望了一圈。
　　他抬手挠后脑勺，假装在纠结什么事，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哎呀，刚才光顾着收拾东西，忘了问罗恩大师，那堆废剑该怎么处理，要不要回去问……”
　　嘀咕的同时，陈砚在心里默念系统，调出右前方目标的信息面板。
　　【姓名：诺厄】
　　【种族：龙族】
　　【年龄：16】
　　【精神值：8121】
　　【等级：81级（高级boss）】
　　【能力：龙火（熟练度89%），龙威（熟练度83%），感知操控（熟练度80%），空间扭曲（熟练度60%），龙咒刻印（熟练度50%）】
　　【身份：七欲神的代言人，天选者】
　　竟然不是元赞，是诺厄！
　　陈砚立刻低下头，瞳孔微微收缩。他心里更加笃定，诺厄和元赞是同一头龙。
　　对方出现在剑术塔楼的这一层，目标十有八九是罗恩大师或者公良永元。
　　要不要折返去找罗恩大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砚否定。
　　他这么低微的实力，回去又能做什么？给罗恩大师增加一个拖后腿的炮灰？
　　而且诺厄目前是隐藏的状态，说不定出现在这一层，只是为了窥探一些情况，未必会对罗恩大师动手。自己贸然回去提醒，很可能打草惊蛇，引发正面冲突。
　　陈砚在原地犹豫了片刻，露出做好决定的表情，拍了拍额头：“算了算了，这点小事，明天再来问罗恩大师也一样。”
　　陈砚表面装得很自然，但手心里全是汗。
　　他多希望自己拥有强大的实力，这样就不用选择隐忍和避让了。
　　陈砚抬脚，继续往升降机的方向走，同时对自己使用心锚，低头看向胸口。
　　那根连接着元赞的白色心锚线，延伸向正上方，但是中间突然分开，连向右前方诺厄隐藏的位置。
　　陈砚随意一瞟，还瞟到诺厄心脏处无法隐藏的白色心锚。
　　确认无误了，他们就是同一头龙。
　　瞟了周围一圈后，陈砚念了句“这些石山是做什么用的”，然后目不斜视，非常自然地走向升降机的方向。
　　进入升降机后，看着金属门缓缓合上，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陈砚在心里默念着系统，检查升降机的内部空间，确定不存在任何生物后，立马拿出交流板，飞快地给罗恩大师发消息。
　　【神纹学者：罗恩大师，我刚才用真实之眼察觉到了诺厄的存在，他会用空间扭曲和感知操控隐藏自己，实力非常强，您一定要警惕四周，不要大意。】
　　消息发出去后，陈砚的心悬了起来，他怕罗恩大师太专注锻造，不能及时看到他的消息。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消息发出去两秒，罗恩大师的回复就来了。
　　【罗恩：我会小心应对。】
　　看到回复，又想起罗恩大师的实力，陈砚放松了些。
　　等傍晚回到自己的宿舍后，再给罗恩大师发一条消息确认安危，这会儿还是不要发比较好，他怕诺厄隐藏在罗恩大师的身边，看到罗恩大师的交流板。
　　叮——
　　升降机到达剑术塔楼的顶楼，门刚打开，陈砚就看到一道紫色的影子像闪电一样，从最外围奔来。
　　小紫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些，一串残影之后，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咕咕咯——”
　　小紫兴奋地叫了一声，用长喙亲昵地蹭陈砚的头顶。
　　陈砚被它的热情蹭得后退半步，笑着摸了摸它的下巴，顺便调出它的信息面板。
　　【姓名：陈小紫】
　　【种族：雷浴鸟】
　　【年龄：12】
　　【精神值：1291】
　　【等级：12级（入门小怪）】
　　【能力：雷鸣（熟练度10%），空间瞬移（熟练度7%）】
　　【身份：无】
　　陈砚有些惊喜它的成长速度。自己多用了两次心锚后，小紫的精神值增加了两百多，雷鸣和空间瞬移的熟练度竟然增长了6%。
　　陈砚爬上小紫的背，把脸埋进它柔软的羽毛里，高兴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心里又犯起了愁。
　　小黑可以用高级结晶喂养，只要高级结晶足够多，实力就能飞快提升。
　　可小紫不一样，它不吃结晶，只钟情于各种鱼。
　　自己该怎么帮助小紫快速提升实力呢？
　　小紫的空间瞬移对他来说太重要了，简直是逃命的终极底牌。可现在这张牌还太弱小，并不能带他逃过强者的追杀。
　　唉……要是小紫也可以靠吃结晶变强就好了。
　　陈砚在心里计划，晚上回宿舍后，一定要去【公众交流区】好好搜一搜。
　　他隐约记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种族，本身实力孱弱，却精通宠物培养之术，能把宠物养得无比强大，靠着宠物的实力在各族间站稳脚，不被欺负。
　　虽然忘了这个种族的名字，但只要好好搜索，他肯定能找到线索。
　　小紫这次没有全力飞行，但是速度依旧不慢，陈砚吹了五分钟的风后，就抵达了诗歌塔楼。
　　他跳下去，拍了拍小紫柔软的胸膛，夸赞道：“辛苦你了，飞得又快又稳。待会儿我问问看，能不能让赵阳羽送我两条鱼。如果他同意，我就给你带来。”
　　小紫开心地叫了两声，目送他进入升降机后，才朝边缘的地方奔去。
　　来到诗歌塔楼的顶楼，陈砚走出升降机，看向旁边的墙，那张通知单还牢牢地贴在那儿。
　　今天10月12号，距离1月1号还早，赵阳羽应该能在这段时间里，招到拥有言灵术的学生吧？
　　陈砚拿出贝壳摇铃，轻轻晃动。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顶楼回荡，没过多久，一座石头小岛朝石台这边驶来。
　　小岛还没完全靠岸，陈砚就看到了赵阳羽。对方静静坐在一块洁白的石头上，似乎在等他。
　　等石头小岛与石台稳稳相接，陈砚走上去问：“你要不要试试在公众交流区发个帖子？说不定能找到拥有言灵术的学生。”
　　赵阳羽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长长的银发被随意扎在脑后。
　　他现在的模样，和之前那副阴郁寡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赵阳羽轻轻摇头道。
　　看他似乎有办法的样子，陈砚不再多问。
　　他打量着站起来的赵阳羽，由衷地道：“你身上长了点肉后，好看太多了。”
　　最开始的赵阳羽，五官好是好看，但是过于瘦，且身上总是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现在的赵阳羽，像是月亮落了下来，温润又耀眼。
　　赵阳羽被他夸得耳根泛红，脸上笑容更灿烂了些。
　　“因为你每天做的饭菜都很好吃。”
　　赵阳羽和陈砚并肩走向石室，期待地问：“今天晚上，明天早上、中午，我吃什么？我买了很多食材，保鲜箱几乎快放不下了。”
　　“具体做什么还不确定。”陈砚回答道：“不过你既然买了很多，我肯定能给你做出好几种不同的美味。”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石室。一踏进去，陈砚就感觉到明显的变化。
　　石室里焕然一新，大部分杂物被规整到了角落，码放得整整齐齐，地面和石壁上的灰少了很多，看着特别干净。
　　陈砚走进去后，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看向那扇像眼睛一样的窗户，外面的月光虽然变淡了，但是浅浅的光辉洒在平静无波的海面，还是能拂去人心中的烦闷，让人心境变得开阔。
　　赵阳羽念着咒语，将里面的石室打开。
　　陈砚快步走到保鲜箱前，打开门，查看里面的食材。
　　他看到了好几种鱼，转头不好意思地问：“我能不能拿走两条鱼？”
　　赵阳羽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如果你能留下来陪我一起吃饭，就更好了。”
　　“那不行，那样我回去就太晚了。”
　　陈砚用袋子装好鱼，在里面放了些冰块，然后把鱼放进物品栏中，打算待会儿喂给小紫。
　　在他拿出食材，思考做什么菜的时候，赵阳羽突然高兴地说：“你不用再给东涿做菜了。”
　　陈砚的思路被打断，疑惑地回头看他。
　　赵阳羽脸上的笑容加深：“他回五凶海了，你和他签订的血契只能暂停，除非你再次遇到他，才需要继续执行。不过我可以给你保证，你不会再遇见他，你们的那份血契，会一直尘封下去。”
　　陈砚寻思，赵阳羽今天这么高兴，不会是因为这件事吧？
　　陈砚点头道：“嗯，似乎是这样。”
　　他其实并不为这件事高兴，他还是想把那三万高级结晶还给东涿。不过现在肯定还不了，等后面赚了钱，找到机会，再还给东涿吧。
　　陈砚看着保鲜箱中的各种食材，继续思考做什么菜。
　　赵阳羽突然在他旁边道：“上次那道香煎鸡排太好吃了，外酥里嫩，配着那个叫沙拉还是纱啦的蔬菜混合料理吃，一点都不腻。”
　　陈砚很快有了想法：“那就给你做类似的搭配，你可以找点诗歌来帮我了。”
　　做菜的时候，陈砚总觉得，今天的赵阳羽比往日健谈许多。
　　赵阳羽一会儿指着某样食材，念叨着想吃的做法，一会儿问他：“今天中午神纹塔楼出事，你怎么没有立刻给我发消息？我给你的那些诗歌，你用上了吗？”
　　陈砚一刻不停地跟他聊着，在诗歌的辅助下，麻利地做好了三餐。
　　把菜肴分装进瓷盒里，陈砚念了句“搞定”，然后把身上的围裙取下来。
　　他活动了下手臂，和赵阳羽说：“现在我来帮你整理剩下的诗歌吧，看着不多了。”
　　赵阳羽笑着点头，和他一起走向角落，蹲下来开始分类、整理那些散乱的纸页。
　　因为今天时间比较充裕，陈砚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匆匆地分拣。
　　他时不时会拿起几张品读，在心里感慨，不管是那位已经去世的赵阳羽老师，还是身边这位赵阳羽，都是才华横溢的人。
　　能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在静谧的石岛上聊聊天，彼此关心，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赵阳羽看到他专注品读的样子，从来没催促过，只是放慢手上的动作，望着陈砚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砚不慌不忙地分类着，把那些还残留着言灵术力量的有效诗歌挑出来，递到赵阳羽手里。
　　而赵阳羽则进行二次分类，将有效的诗歌按照类别一一归置好。
　　过了一会儿，赵阳羽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笑容从他脸上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僵硬。
　　他一灰一蓝的异瞳开始发生变化，被深蓝色吞噬，最后变成了一双暗蓝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如同可怕的深海，没有一点光亮。
　　赵阳羽的身体开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抓向头。
　　指甲嵌入头皮里，他想靠痛感保持清醒，可是那股力量太过强大，他无法抵御。
　　他的意识被磅礴的力量压制着，像一条弱小的鱼，被万丈高的海浪狠狠拍击，不断朝着黑暗的深渊坠落。
　　他想挣扎、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不要！这是我的身体！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声音却传不出一丝一毫。
　　陈砚分类完一叠诗歌，抬头将有效的纸页递过去，随口道：“我再帮你分类十分钟就走，现在17:20了，太晚回去，有点危险。”
　　赵阳羽没有回应他，双手抓散了原本扎起的银发。
　　长长的银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整张脸。
　　陈砚看到数道鲜血从他的头皮流下，濡湿了他的银发，流满他的双手与双臂。
　　“怎么了？你怎么了赵阳羽？”
　　陈砚察觉到不对劲，慌张地问完，连忙上前一步，焦急地想拿开赵阳羽的手。
　　就在这时，赵阳羽突然抬起头。
　　披散的、带血的银发微微拨开，那双暗蓝色的眼睛露了出来。
　　陈砚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赵阳羽的眼睛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在和这双眼睛对视的时候，陈砚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馨和谐的氛围荡然无存，陈砚只觉得压抑和窒息。
　　占据赵阳羽身体的诗歌之神，用那双毫无感情的暗蓝色眼睛，冷漠地盯着陈砚，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不等陈砚反应过来，赵阳羽迅猛地伸出手，掐向陈砚的脖子。
　　陈砚被巨大的力量扑倒在地，后背重重撞在石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右手腕上的二号蛇仆迅速作出反应，变得无比庞大，想吞噬面前攻击陈砚的人。
　　可是上方的赵阳羽一发出声音，它就僵在空中不动了。
　　“xhc速spc……”
　　在赵阳羽冰冷的吟唱声中，二号蛇仆只撑了三秒，就快速裂成碎片，洒落在地板上和陈砚的身上。
　　陈砚爬起来想逃，但是没跑两步，再次被扑倒在地。
　　紧接着，冰凉的手指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
　　“赵……”陈砚呼吸困难，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再也发不了任何声音。
　　空气被强行阻断，他的脸颊很快憋得通红。
　　他奋力挣扎着，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时，掐着他脖子的手突然收了几分力气。
　　诗歌之神异常气愤，祂没想到这具容器残留的言灵术力量这么少，只够祂消灭刚才的晶仆。
　　更没想到，体内的灵魂竟然敢阻碍祂，不让祂吞噬面前连牙缝都不够塞的食物。
　　“……”陈砚被掐得说不出一句话，眼球因窒息布满红血丝。
　　他看着上方眼神冰冷的赵阳羽，不明白上一秒还温柔笑着的赵阳羽，怎么突然换了个人，不仅想掐死他，还张开口想咬他。
　　他直觉这不是赵阳羽，连忙在心里呼喊系统。
　　【姓名：诗歌之神（赵阳羽）】
　　【种族：人类（灵魂：天鲸族）】
　　【年龄：21】
　　【精神值：8897】
　　【等级：88级（高级boss）】
　　【能力：言灵术（熟练度91%），情绪共鸣（熟练度89%），心弦契（熟练度87%）】
　　【身份：神灵，游吟诗人，海洋世界的主宰，诗歌神的代言人，五凶海的统治者，天选者】
　　诗歌之神？！
　　看完赵阳羽目前的信息面板，陈砚的心脏漏了一拍。
　　自己是被诗歌之神发现了异神的身份吗？所以诗歌之神突然占据赵阳羽的身体，要杀掉自己？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陈砚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
　　上方暗蓝色的眼睛在他的视野里无限放大，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就在陈砚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掐着他脖子的力道突然一松。

第82章 第 82 章:过去的赵阳羽
　　窒息的感觉很快退去，鼻腔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陈砚喘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与鼻涕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他隐约看到几条系统提示。
　　【心弦契】
　　【-6000】
　　【情绪共鸣】
　　【-2500】
　　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陈砚的意识坠入到一片光怪陆离的幻象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视野里出现一间陌生、狭小的石室。
　　空气咸腥难闻，墙壁湿漉漉的，地面很粗糙，这里没有一丝暖意。
　　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破烂不堪的粗布衣服，瑟缩在石室的角落，双手和露出的脚满是伤口。
　　在他面前，站着三个未成年的海族人，青色的皮肤，脖颈两侧长着鱼鳃，眼神满是傲慢与恶意。
　　因为那头干枯的银发，陈砚认出瑟缩在角落里的人是小时候的赵阳羽。
　　一瞬间，他感同身受，和赵阳羽一样害怕。
　　“想要吃的？爬过来求我啊，像狗一样爬过来。”
　　一个海族人手里拿着干硬的面饼，在赵阳羽面前逗弄。
　　另一个海族人更加凶狠，突然上前，一脚踩在赵阳羽的背上，力道大得让赵阳羽闷哼一声，脸狠狠砸在粗糙的石地上。
　　“不会爬，我教你。”他踩着赵阳羽往旁边蹬。
　　赵阳羽的鼻尖擦出一道血痕，在灰色的地面十分显眼。
　　“既然会爬了，那就奖励你一点食物吧。”
　　那块面饼被扔在赵阳羽的面前，滚了两圈，沾满灰尘。
　　赵阳羽看见后，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面饼，不管上面的脏灰，猛地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
　　他像一头很久没吃过东西的小兽，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把干硬的食物咽下去。
　　看着他趴在地上吃东西的情形，三个海族人哈哈大笑，又踹了他几脚，把他踢得撞到墙上，才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狭小的石室。
　　陈砚看着这一幕，心脏疼得发闷。他同样感受到了屈辱和饥饿。
　　幻象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切换，一个接一个的片段在陈砚眼前闪过。
　　他看到小赵阳羽被海族人打得遍体鳞伤，看到对方蹲在石室角落里偷偷学习练字，听到对方难过地自言自语：“养父养母再来看我一次就好了，我肯定会表现得更好……”
　　眼睛和大脑根本来不及完全接收，看多了之后，他感到头晕目眩。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幻象。陈砚瞳孔一缩，发现那是没长大的东涿。
　　东涿一身傲气，望着赵阳羽的眼神冷漠如冰。他正站在一群海族人的后面，甩着漂亮的鱼尾，观赏着小赵阳羽被按在地上殴打，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一个低贱的人类，也配当我弟弟？享受我爸妈的爱？”
　　东涿鄙夷地说完，吩咐那几位海族人：“把他丢出去！下次他再出现在王宫，就把他手脚打断！”
　　陈砚看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赵阳羽每次提起东涿，眼里都有恨意。
　　原来赵阳羽不是在人类王国长大，从小生活在五凶海，被这些海族人欺辱……
　　无数片段在眼前闪现，信息量大得让陈砚头痛欲裂。
　　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撕裂时，几个深色的、模糊的景象从众多片段中凸显出来，透着一股诡异而压抑的气息。
　　这气息，陈砚刚刚感受过。
　　他强忍着头晕目眩，集中所有注意力，看向那几个深色的片段。
　　景象渐渐清晰，陈砚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
　　剧烈的恐惧和痛苦涌入他的灵魂，让他体会到赵阳羽当时三分之一的感受。
　　成年的赵阳羽，匍匐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海之中，身体疯狂颤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海水冰冷刺骨，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在赵阳羽的前方，有一头庞大到无法看清全貌的生物，仅仅露一只眼睛，便有山丘那么大，瞳孔是深邃的蓝色，和陈砚刚才对视的眼睛很像。
　　陈砚在默念系统之前，便猜出了祂的身份，祂肯定是诗歌之神。
　　而系统也替他证实了他的猜测。
　　【姓名：诗歌之神】
　　【种族：天鲸族】
　　【年龄：12597】
　　【精神值：10028】
　　【等级：100级（神话boss）】
　　【能力：言灵术（熟练度99%），吞食（熟练度99%），诗歌囚海（熟练度99%）】
　　【身份：神灵，海洋世界的主宰，五凶海的统治者】
　　吟唱声响彻整个海底，音符激荡着冰冷的海水，一道又一道地撞在赵阳羽瘦弱的身体上。
　　赵阳羽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像是被无数把刀子切割，皮肤寸寸皲裂，渗出鲜红的血液。
　　陈砚也跟着浑身剧痛，仿佛那些波浪也随音符撞击在他身上，令他万分痛苦。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从赵阳羽那里传递来的痛苦不是完整的，可能只有三分之一。
　　赵阳羽此刻的痛苦，他难以想象。
　　吟唱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停止，一张血契凭空出现在赵阳羽面前。
　　陈砚的目光落在契约上。
　　系统自动翻译出上面的部分文字。他努力把这些文字拼凑起来，连猜带蒙地理解着契约的内容。
　　这是一份彻头彻尾的不平等契约！
　　契约对甲方没有任何约束条款，而乙方赵阳羽，却被要求不能死亡，不能向任何生物透露与诗歌之神相关的任何事。
　　一旦违背，赵阳羽的灵魂会被诗歌之神吞食，而打听到秘密的生物，会被血契诅咒而死。
　　契约最后一段内容，系统能翻译的文字很少，陈砚勉强猜出几句。赵阳羽体内有诗歌之神的胎魂……赵阳羽似乎很容易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陈砚看到这里，突然明白了，刚刚赵阳羽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被诗歌之神占据。
　　不是因为诗歌之神发现了自己是异神，而是因为赵阳羽身体内的胎魂突然苏醒，诗歌之神控制住了赵阳羽……
　　在陈砚思索的时候，他发现痛苦与恐惧都远离了自己的灵魂，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得扭曲、模糊。
　　等到视野变清晰后，陈砚眨了两下眼睛，和上方表情狰狞的赵阳羽对视。
　　赵阳羽的瞳色似乎浅了些。他放开陈砚，站了起来，身体像风中的芦苇，不停左右摇晃。
　　陈砚抬手捂住胸口，蜷缩在地上猛咳。他喘不过气，喉咙像火烧一样难受。
　　赵阳羽暗蓝色的眼睛逐渐变浅，左边的灰瞳重新浮现，最后变回了原来的一灰一蓝。
　　他站稳，迷茫地扫视四周，看到地上的陈砚以痛苦的姿势蜷缩着，脸憋得紫红、脖颈上清晰的指痕，他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愧疚和害怕。
　　赵阳羽深吸一口气，用特定咒语召唤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一块刻着长诗的水晶板，缓缓吟诵。
　　“当灵魂陷入迷途，我以诗歌为引，指引方向……”
　　“他留给我的石岛，是枚漂亮的螺壳，藏着一片宽阔的海……”
　　“……让喧嚣归于平静，让体内的灵魂沉睡……”
　　在他吟诵的时候，四周的石壁如水波般流动起伏，石头小岛逐渐卷成螺壳的形状。
　　窗外的蓝色海洋不再平静，巨浪滔天而起，最后化作一道道蓝色的光，疯狂涌入石室。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气味，石岛内回响着海浪的声音。
　　陈砚咳嗽了好几下，才勉强喘过气。
　　他睁开眼，又看到一片模糊的景象。
　　蓝色的光团大小不一、深浅不一地笼罩着周围，他看不到石壁和赵阳羽的身影。
　　哗啦——
　　最后一道海浪声响起过后，所有的模糊的景象都消失了。
　　陈砚发现自己躺倒在升降机前面的石台上，前方没有了蓝色海洋和石头小岛，变成了平平无奇、没有多宽阔的空旷楼顶。
　　他剧烈地咳嗽着，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望向上方，玻璃天花板也没有了，诗歌塔楼的顶楼变得和其他塔楼的顶楼一样，平坦的地面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一望无际的蓝海呢？石头小岛呢？赵阳羽怎么不见了！
　　陈砚不安地站起来，在冷风中四处寻找，一边喊赵阳羽的名字，一边在心里默念系统。
　　然而，他没看到任何信息面板，回应他的，也只有空旷顶楼传来的回声。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赵阳羽体内的胎魂为什么会苏醒？赵阳羽为什么要突然带着海与岛离开？
　　陈砚在面积恢复正常的顶楼转了一圈，连赵阳羽的影子都没找到。
　　他对自己使用心锚，发现连接着赵阳羽的那根银色心锚线，被拉得笔直，延伸向东南的方向。
　　除此之外，他和东涿之间的蓝色心锚线，也绷得笔直，延伸向偏北的方向。
　　这两个心锚目标，此刻离自己的距离肯定特别远……
　　在陈砚惊讶于这件事的时候，他感觉到，物品栏里的交流板震动了两下。
　　陈砚立刻拿出交流板查看，发现是赵阳羽发来的消息。
　　【：刚才发生的事，对不起，我并不想伤害你。】
　　【：我会想办法活下去，希望我们还能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陈砚想回复【这不是你的错】，但他刚写两个字，忽然发现，赵阳羽的空白昵称被浅浅的灰雾蒙住。
　　这个情况和东涿的账号一模一样，东涿的名字也蒙上了一层浅薄的灰雾。
　　陈砚把这句话发出去后，连忙去【公众交流区】搜索。
　　搜索出来的结果让他很失落，原来昵称被浅雾蒙住，就表示这个交流账号已无效，对方的交流板坏了，没办法继续用。
　　想和对方重新取得联系的话，需要加上对方新的交流记号。
　　陈砚在顶楼发呆，站了好一会儿。
　　天色越来越黑，冷风一阵又一阵地刮过他的脸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寒冷让他突然想到自己骨头上附着的言灵诗歌，今天做饭的时候，赵阳羽有对他念一篇祝福诗歌，缓解他今天的痛苦。
　　但以后呢？物品栏里有赵阳羽送的两沓祝福类诗歌，可只够他撑两个多月。
　　唉……
　　天色快完全黑掉，乌云压低，将变得很小的月亮遮掩大半。
　　顶楼的风越吹越大，吹得陈砚浑身冰冷。
　　他不得不离开这里，乘升降机下降一层，爬到小紫的背上，迅速返回神纹塔楼。
　　小紫飞得很快，为了尽快抵达神纹塔楼，用尽了全力。
　　它像一道紫色闪电，在暗黑的天空中一闪而过，不一会儿，就落到神纹塔楼的顶楼。
　　今天是陈砚回归神纹塔楼最晚的一天，此刻已经19：19。
　　陈砚跳了下去后，张望四周，发现楼顶的雷浴鸟都不见了，大概去其他楼层休息去了，避免被即将出现的飞行怪物吃掉。
　　陈砚的头顶被小紫亲昵地蹭着，他有点担心小紫，连忙召唤物品栏，从里面拿出冰冷的袋子，递给热情的小紫。
　　“小紫，你快去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躲着，这两条鱼给你，里面有冰块，可能有点冷，你记得叼出来放一放再吃。”
　　“咕咕咯——”
　　小紫高兴地叫了两声，展开翅膀扑腾了一下。
　　它根本没听陈砚的话，将长喙伸进袋子，一口叼住两条鱼，连带着里面的冰块一起吞进嘴里。
　　“你怎么吃得这么快，不咀嚼一下吗？不冷吗？”陈砚担心地问。
　　小紫对陈砚叫了两声，声音清脆，告诉陈砚它很喜欢吃冰冰凉凉的食物。
　　可惜陈砚没听懂，还以为它一口吃完，没尝出味，想吃更多的鱼。
　　陈砚摸摸小紫的长喙：“现在很晚了，我听见怪叫声了，快去安全的地方躲着吧，我以后尽量多给你买鱼吃。”
　　小紫依依不舍地蹭他的头，过了会儿，才张开翅膀，飞向神纹塔楼的154楼。
　　回到自己的宿舍，陈砚关了半天，才把门关好锁上。
　　他有点纳闷，白天那些附魔晶仆只维修中级、高级宿舍吗？没有来修修他这间低级宿舍？
　　陈砚念咒点亮壁灯，查看木门的门轴。
　　低级宿舍的门轴不是奇物，就是普通的金属铰链，找个适合的工具拧一拧，应该能修好。
　　裤腿被小黑咬着扯了两下，陈砚转头，听到小黑的声音：“主人~你回来得好晚~”
　　陈砚摸了摸它的头，从物品栏里拿出两块高级结晶，给它当零嘴。
　　小黑很高兴地吃进嘴里，不到一秒，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它发现陈砚的脖子上有淤青，湿漉漉的眼睛立刻变得焦急起来，嘴巴快速张合。
　　“主人的脖子怎么了？青青紫紫的…是不是有坏家伙欺负主人？小黑要帮主人吃掉他！”
　　陈砚摸了下脖颈上的伤，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痛感。
　　他温声安抚道：“小黑不用担心，这只是意外。我已经不疼了，一点事都没有。”
　　话是这样说，陈砚心里在滴血。他损失惨重，右手腕上的二号蛇仆没了，东涿说过那条蛇仆很贵……
　　不仅如此，他还与两个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失去了联络。
　　陈砚暗自叹了声气，走到书桌前坐下，给罗恩大师发消息。
　　【神纹学者：师父，我离开之后，您没事吧？】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罗恩就回复了他。
　　【罗恩：没事，他一直没有出现过。这件事，我给公良永元说了一下。】
　　陈砚跟罗恩大师聊了两句，很快放下交流板。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让他感到混乱、低落。
　　可他也明白，现在不是沉溺于低落的时候。他被光明神占卜到，还不知道刚刚诗歌之神占据赵阳羽身体，掐他时，有没有发现他异神的身份……
　　他得尽快变强，增加逃命的底牌。活着，才有心去想其他的事。
　　他目前这个处境，只能帮赵阳羽祈祷，祝愿对方没事。
　　陈砚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情逐渐平复。
　　他在交易区买了一块面包，快速填饱肚子，然后泡上一杯热茶，喝了两口，开始拿出物品栏中的羚采石，给脏兮兮的石头除秽。
　　一个半小时后，陈砚停下动作，把清洁干净的石头收好，简单清理桌面。
　　他从物品栏里依次取出罗恩大师给的高级结晶、优质附魔笔，还有那支亟待改善的劣质银魔笔。
　　陈砚喝了一口提神醒脑的茶，眼神专注起来。
　　左手固定住劣质的银魔笔，陈砚拿起优质的银魔笔，戳进高级结晶中。
　　等笔吸饱神奇力量，陈砚开始为下午附刻的「变银」神纹图叠加线条。
　　在他精准的操控下，神纹图一点点变得饱满清晰，色彩绚丽了许多。
　　叠加完成后，他又凝神屏气，在神纹图的边缘附刻一条笔直的线，作为能量传导线，使「变银」神纹图与笔身原本就有的「储能」神纹图相连。
　　线条一连通，「变银」神纹图瞬间亮了许多，而「储能」神纹的标识线则失去力量，暗淡了些许。
　　陈砚放下优质的银魔笔，拿起劣质的笔观察。
　　笔身泛着强烈的银质光泽，含银量快速提升，外观看着竟比右手边的优质银魔笔还好。
　　陈砚怀疑它的纯度达到了百分之百，不过因为没有检测的奇物，无法确定这件事。
　　也无法通过用手捏来检测，这个世界的银并非地球上的银，它一点都不软，相反，跟钻石一样坚固。
　　陈砚翻转着手中的笔，发现「储能」神纹图中剩余的力量不多，「变银」神纹图的效果最多维持一天，就会失效。
　　他把这个发现写在笔记本上，然后思考，笔身上还有三个可以附刻的空间，他要不要试一下，再附刻两个完整的「储能」神纹图上去，增加容量，然后再附刻一个「变银」神纹图上，看看能否进一步提高质量。
　　产生这个想法后，陈砚立刻尝试。
　　他拿起优质的银魔笔，开始在笔身上附刻第二个完整的「变银」，紧接着，在剩余的空间附刻完整的「储能」和「储能」。
　　三个小时后，陈砚用一条传导线连接所有的神纹图。
　　劣质的银魔笔被他附刻得没有空间，上面布满荧光彩线。
　　陈砚长呼一口气，将银魔笔拿起来观察。
　　笔身跟刚才一样细腻光泽，没有什么变化，看来一个「变银」神纹图就足够把银魔笔提升到纯银的品质，不需要再附刻第二个神纹图。
　　陈砚握着它，戳进一块又一块的神奇结晶之中，直到它无法再吸收一点神奇力量。
　　数了数桌子上灰扑扑的普通石头，一共六块高级结晶，比顶级的银魔笔多容纳四块半。不过，因为「变银」神纹图会消耗储存的能量，效率实际会变低一点。
　　陈砚有些疑惑，既然多附刻两个「储能」神纹图，能提升容量，为什么制作银魔笔的大师们不这么做呢？
　　他想给罗恩大师发消息询问，但是注意到交流板上的时间，已经23：43，罗恩大师肯定已经休息了，冒然打扰很不礼貌。
　　陈砚只好点开【公众交流区】，搜索相关的帖子碰碰运气，说不定这算不上什么隐秘知识，有人在帖子里讨论过。
　　这一搜，还真让他找到答案。
　　这确实不算私藏知识。原来在同一件材料上附刻相同的神纹图，神纹力量极易干扰，让制作者遭受到反噬。
　　所以，附魔师通常不会在同一件材料上，附刻相同的神纹图。
　　搞懂了原因，陈砚再次想到那根大家都看不到的核心神纹线。自己一直这么幸运，大概率是因为那根线。
　　揉揉酸涩的眼睛，陈砚感到特别疲惫。
　　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度专注，让他身心俱疲，再也撑不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银魔笔，将桌子收拾干净，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卫生间，去洗澡洗头。
　　躺上床，陈砚本想学一会儿黑地通用语，但眼睛实在睁不开。
　　于是他放弃了今天的学习，决定睡觉。
　　可是在睡着前，他又惦记起小紫的事，不得不睁开眼睛，摸出枕头下方的交流板，在【公众交流区】里搜索【培养宠物】。
　　强撑着睁开眼睛，陈砚逐条浏览搜索出来帖子。
　　他很快看到了关键信息，原来那个擅长培养宠物的种族叫“同生族”。
　　帖子里说，同生族与宠物签订特殊的灵魂契约，能精准地感知宠物的需求，让宠物快速成长。
　　可具体怎么培养、如何让宠物快速提升实力，这属于同生族的隐秘知识，从不对外泄露，哪怕是花大价钱交易也不行。
　　陈砚看完几条帖子后，心里一阵失落。他叹了口气，把交流板放回枕头下方。
　　隐秘知识肯定是得不到的，他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了，一定能找到适合小紫的培养方式……
　　困意彻底来袭，陈砚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均匀，快速进入到梦乡之中。

第83章 第 83 章:光明神的占卜
　　这一觉，最开始陈砚睡得特别踏实，还做了个美梦。
　　他梦到自己腰缠万贯，躺在五颜六色的结晶山上，吃喝不愁。
　　更爽的是，他的实力变得和公良永元一样强，遇见隐藏起来的诺厄，不需要扮演看不见的戏，直接过去挑衅：“你站这里做什么？别以为我看不见你。”
　　可美梦就像泡沫，撑不了多久就会破灭，且破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陈砚还挑衅着诺厄，下一秒天旋地转，天马行空的梦境突然中断，他的意识飞速变得清晰、有逻辑。
　　他产生了熟悉的感觉，意识在被抽离，被一股毛骨悚然的力量拽向远方。
　　很快，他看到了那片纯白明亮的空间，距离自己只剩一百多米。
　　是光明神！祂又在占卜自己！
　　这个念头让陈砚无比恐惧。
　　不行！绝对不能被发现！
　　陈砚的四肢疯狂蹬踹，他知道自己在做梦，拼命地想苏醒过来。
　　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意识始终在往那个方向坠，距离纯白的空间越来越近。
　　眼见快掉落进白色空间，而自己还没苏醒过来，陈砚有些焦急。
　　他突然想到，这是梦，他可以控制梦，像上次那样，想象有一层厚厚的东西遮住自己……
　　陈砚放松自己，幻想自己身上多了一层沉甸甸的黑布，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在他落进纯白空间的一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床厚得不像话的黑色被子真的出现在他身上，布料粗糙，却极具遮光性，把那刺目的光芒阻隔在外。
　　已经坠入纯白的空间里，陈砚来不及多想，双手并用，飞快地将被子往身上裹，从头到脚，裹得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他整个人如同棉絮团子，被塞进黑色的被子中间。
　　刚裹好的瞬间，下坠的趋势停了下来，他似乎稳在半空中。
　　陈砚的心脏跳得像要蹦出来，他不敢说话，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上次为了看光明神的信息，他硬撑着直视对方，眼睛被灼伤的剧痛，至今记忆犹新。
　　这次不用再看对方的信息了，他只有一个想法，藏好自己，不能让对方看见自己的模样。
　　昨晚被光明神占卜到后，没有神的代言人找上门来杀自己，说明昨天晚上，光明神并没有看清自己的相貌，也没有占卜到自己的具体位置。
　　这次自己也藏在被子里，比上次还藏得好，说不定能再次蒙混过关。
　　陈砚蜷缩着身体，睡在黑色被子的中间。
　　身上的被子又厚又大，和他刚才脑海里幻想的几乎一模一样。这说明，梦境还是他的梦境，一定程度上受他意识的影响，不过更多的他就做不到了，比如把光明神驱赶出去，或者想象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
　　外面全是铺天盖地的冰冷白光。
　　光线透过被子的缝隙渗进来，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点，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让陈砚浑身发毛。
　　周围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他梦里急促的心跳声。
　　陈砚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一会儿，一股熟悉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视线出现，精准地落在被黑被子覆盖的他身上。
　　那视线太过可怕，仿佛有实质，一寸一寸地在上方扫视，每一次停留都让陈砚忍不住颤抖，害怕身上的被子被戳穿。
　　神灵的俯瞰，令陈砚感到窒息。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快点醒过来！快点离开这里！
　　然而他始终没有苏醒，一直被那道视线压迫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陈砚被光明神凝视了许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要被永远地困在这里。他的神经紧绷到极致，每一秒都像在受刑。
　　黑被子给他带来的安全感，在光明神的视线压迫下，一点点被消磨掉。
　　不行，不能再这么待下去！
　　昨晚他是怎么醒来的？是被小黑叫醒的。
　　当时他直视光明神，导致眼睛流血，小黑发现了异常，于是叫醒了他。
　　难道这次还要再冒险一次，直视光明神，故意让自己受伤？
　　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定掉，他不想再忍受一次那种可怕的痛苦。何况，要是把自己弄失明了，小黑都没有发现异常叫醒自己，那他岂不是白受伤了？
　　可小黑是关键。
　　小黑说话时，嘴里不发出声音，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上次他便是借着那道声音，挣脱了梦境，苏醒过来。
　　如果自己在梦里做出异常举动，床上的他会跟着发生变化吗？从而引起小黑的注意……
　　想到这里，陈砚立马尝试，努力皱起自己的五官，做出一副极其痛苦的表情。
　　觉得这还不够，他伸出双手，用力揉搓自己的脸，力道大得把脸揉变形。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脸颊传来不知道是真实还是虚假的酸痛感。
　　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陈砚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软糯糯的声音。
　　“主人~你怎么了~”
　　是小黑的声音！小黑发现了他的异常吗？
　　陈砚猛地一震，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往声音的方向靠拢。
　　很快，裹着大黑被子的他，产生了向上飘浮的感觉。
　　随着飘浮的距离越来越远，陈砚清晰地感觉到，被子外那刺眼的白光越来越弱，压迫感也在一点点消散，他在离开那片纯白空间！
　　陈砚激动地继续揉搓自己的脸，把五官挤压得变形。
　　小黑察觉到他的异常，一直在他脑海里呼唤：“主人~醒醒~快醒醒~主人不要像昨晚那样流血吓小黑~”
　　脱离纯白空间后，陈砚的意识像坐过山车一样，猛地沉回自己的身体。
　　他闷哼一声，意识彻底清醒。
　　他很快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还保持着梦里的动作，挤压着自己的脸，把五官挤得变形。
　　陈砚立刻松开自己的脸，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就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的头。
　　“主人~你醒了吗？主人~”
　　缓了缓神，陈砚从床上坐起来，沙哑地说：“嗯，我醒了。”
　　他身上沁出了一层冷汗，把贴身衣服都浸湿了一小片。不过比起上次，这次好了太多，他没有失明，没有被吓得魂飞魄散，产生绝望的恐慌情绪。
　　陈砚摸着小黑的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谢谢你，小黑。刚才幸好你叫醒了我……小黑好聪明，是怎么发现我不对劲的？”
　　小黑挨着他的手臂，软乎乎地道：“小黑晚上不喜欢睡觉~白天才睡~刚才看到主人很难受~就知道主人梦到了不好的事~”
　　说到中途，它的语气突然变得凶狠：“主人~梦里是不是有坏家伙欺负你？小黑去帮你吃掉它！”
　　陈砚摸出枕头下的交流板，看了一眼时间，4:59，这次的梦境明显更长。
　　要是小黑没有及时叫醒自己，真不知道他会在那个纯白空间里困多久？甚至最后能不能顺利醒来，都是未知数。
　　“那个坏家伙你吃不掉，但小黑叫醒了我，让我脱离那个可怕的梦，这已经很厉害了。”
　　陈砚抚摸着小黑的头顶，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的神经放松下来。
　　这时，他才突然想起，怨灵虫本来就是夜间活动、白天休眠的怪物，所以刚刚，小黑能及时发现自己的异常。
　　想到怨灵虫的这个特性，陈砚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转头问：“小黑，以后能不能帮我守夜？如果发现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表情不对劲，就像刚刚那样立刻叫醒我。我做梦的时候，梦里总是会出现一个可怕的家伙，祂想知道我的身份，还想杀我。”
　　小黑的眼睛亮亮的，它立即点头答应：“当然可以！小黑一定好好守着主人！只要发现主人不对劲~我马上叫醒主人~让主人从梦里出来~离那个坏家伙远远的！”
　　陈砚非常庆幸，自己遇到了小黑。好在，他并非孤身一人。
　　抱着小黑的大脑袋，陈砚在心里感慨，如果没有小黑，真不知道该怎么脱离那个梦境。
　　再次被光明神占卜到，睡意早就被吓得烟消云散，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走向卫生间。
　　洗漱完毕后，陈砚来到桌边，给自己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提神醒脑茶。
　　热水与醇厚的茶香，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他点开【公众交流区】，发现前排的热帖几乎被狮人族占领，几乎看不到关于异神的帖子。
　　排在第一的热帖标题叫：【哈哈哈！狮人族不知道公良永元是黑地东湾学校的老师？】
　　【发帖人：剑剑剑】
　　【大家刚刚刷到那条热帖没？除了云开大陆的人类，所有的生物都看见了吧？就是那个叫“狮民14564”发的帖子，标题是“凌晨一点，公良永元来狂狮领地做什么？”。】
　　【讲真，看到这帖子，我立刻笑出了声。这个时间点，黑地第一高手去狂狮领地，还能做什么？肯定是去救神纹塔楼的老师和学生啊！】
　　【我就纳闷了，那些狮人是与世隔绝了吗？竟然没一个知道公良永元在黑地东湾学校的剑术塔楼当老师？】
　　【就因为他收徒严格，只收五个学生，平时又不怎么露面授课，所以就没听说过这件事？】
　　陈砚往下翻了翻评论区，看到几条最新的评论，说公良永元已经成功把神纹塔楼的老师和学生救了出来，天一亮，就会把他们带回学校。
　　看到这里，陈砚放心许多，对公良永元多了几分崇拜。他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他要重新和公良永元连上心锚线。
　　有这样的强者做靠山，他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更好地活下去。
　　快速扫过前排三条谩骂狮人族的热帖，陈砚把目光停在第五条热帖上：【左野昌带着属下离开黑暗神殿，未受到任何惩罚？！】
　　他立马点开这个帖子。
　　【发帖人：我在黑暗神殿当神侍】
　　【说个刚从神殿内部得到的消息，左野昌他们竟然没事！】
　　【左野昌刚刚去了禁殿，给黑暗之神奉上了一样厉害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们不清楚，但黑暗之神不仅没惩罚他，还让他带着属下安然撤离了！】
　　【还有一件怪事，他们离开黑暗神地后，没有回狂狮领地，而是去了东南方，有没有厉害的生物分析一下，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拉到评论区，评论区里有各种猜测。
　　【没有名字：肯定是黑暗之神给他派了个秘密任务，用任务抵了惩罚，左野昌现在去执行任务去了。】
　　【一二三四五：他们是想绕路回狂狮领地吧？东边那片黑暗森林太危险了，绕东南线更安全。】
　　【我吃草的：我觉得他们是想去云开大陆继续搞事情！已经惹了众怒，他们已经不怕了，干脆就去东南边吃点人类。】
　　……
　　陈砚退回主界面，随手翻了几条关于狮人族的帖子。
　　内容大多是谩骂和诅咒，他没有得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就在他准备关掉【公众交流区】时，界面突然闪了一下。
　　排在前排的几条热帖位置骤变，一条刚刚还毫无踪影的新帖，像坐火箭似的，猛地窜到了第四位。
　　没等陈砚仔细看，界面再次闪动，这条帖子直接霸占了榜首的位置。
　　陈砚一读，心跳瞬间加快，呼吸跟着变得急促起来。
　　【异神新线索！光明神最新占卜结果！】
　　陈砚指尖颤抖地点开这个标题，屏着呼吸查看帖子内容。
　　【发帖人：云开大陆也有用交流板的】
　　【全体都看过来！我们伟大的、至高无上的光明神，已经占卜出那个擅长隐匿的异神的模样了！】
　　陈砚死死地盯着水晶板，手指滑动的动作格外迟缓。
　　【配图】
　　【配图】
　　滑动到配图的位置，他的手指停了下来，仔细端详第一张画，心里泛起怪异感。
　　配图不是拍照那样的影像，而是类似于粗糙的素描。
　　白色的纸上，黑乎乎的一团线条，连具体的轮廓都不怎么清楚。
　　第一张是俯视视角的图。画纸上，一个不规则的黑色圆圈占据中央，圆圈中间，深浅不一的线条勾勒出一块轻微的凸起。
　　陈砚的脑海里闪过自己在纯白空间的模样，当时他披着被子站在那里。若是从上方俯瞰，可不就是这样一团坨不规则的黑疙瘩吗？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看向第二张。
　　这张同样是俯视视角，但比第一张更加诡异。画纸中央，一滩黑色的东西没有深浅的颜色变化，宛如一团随意流淌的墨，完全是一坨不可名状的东西。
　　陈砚实在没想到，他缩在被子里躲藏的样子，在光明神的视角，竟然是这副诡异的模样。
　　两张配图看完，下面还有两段补充性质的文字。
　　【至高无上的光明神目前只占卜出了异神的具体外形，还没有占卜出祂的身份信息和准确位置，但大家放心，至高无上的光明神会占卜得越来越精细，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个异神就会被彻底消灭，不可能一直逍遥在外！】
　　【另外，所有的生物都集思广益一下，这到底是哪个种族的生物？我个人推测，要么是畸变的畸兽，要么是经过改造的暗影。】
　　陈砚点开评论区，果不其然，大部分生物都在猜测他的种族，许多评论认为他是暗影。
　　【没有名字：绝对是暗影！除了暗影，谁会天天披着块黑布，遮遮掩掩的？不过，这个暗影异神比较特殊，没有露眼睛出来，不过我听说，暗影王也从不露眼睛，所以祂肯定是暗影。】
　　【我是大灰狼：百分百是暗影没跑了！异神最开始被推断出的诞生地，不就是在黑地西边吗？也不知道那些暗影怎么查的。】
　　【暗影15674：完了完了，我们暗影领地已经排查得底朝天了，还是没有找出异神，祂要么已经离开暗影领地了，要么隐匿能力强到离谱，连暗影王大人都查不出来。】
　　……
　　虽然大部分的生物都把他当成了暗影，歪打正着地掩盖了他的真实身份，但陈砚心里却没有侥幸感，只有深深的担忧。
　　万一哪天晚上他被光明神占卜时，没有来得及掩盖自己，露出破绽怎么办？
　　或者像那个云开大陆的发帖人说的那样，光明神的占卜会越来越精细，迟早有一天，他会被占卜出真实的身份和具体位置……
　　陈砚焦躁地抓了抓脸。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召唤物品栏，从里面拿出几块脏兮兮的石头。
　　他把交流板推到桌子的上面，在心里告诉自己，焦虑没有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慌乱。
　　陈砚努力静下心来，用精神值在石头表面勾勒「除秽」的神纹线条，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个方法很有用，多勾勒几根线后，他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了神纹图上。
　　没过多久，陈砚完全沉浸在除秽的过程中，脑海里不再想光明神的占卜，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手中的石头，所有的烦恼与焦虑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时间在专注的劳作中悄然流逝，把桌子上的石头清洁干净，陈砚停了下来，心情非常的平静。
　　他将昨晚和刚刚除秽的石材整理好，打开和【什么都不懂】的交易界面，把石头放到灰雾当中。
　　他不担心对方会失信，不给自己钱，毕竟他们已经这样交易过一两次，有了基本的信任。而且，什么都不懂还有不少待清洁的石材放在他物品栏里，那些石材的价值超过他的劳动价值。
　　已经7:57，陈砚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分类废剑残留的酸痛快没有了，他现在很饿，肚子开始咕咕地叫。
　　可惜，他现在不能再去债主东涿那里蹭饭了，只能自己花钱解决温饱。
　　低级宿舍的条件非常简陋，连基础的保鲜箱都没有，没办法囤积食材。
　　陈砚打开交易区，快速地选了把青菜和一块便宜的兽肉，然后去狭小的厨房区域，简单地把肉和菜清洗干净，丢到锅里，配上大米，随意地乱炖。
　　三两口解决掉今天的早餐，陈砚洗干净碗筷，脑海里浮现出小紫的身影。
　　今天有空，不如现在就查一下，怎么把小紫收来当宠物。
　　重新坐回桌边，点开【公众交流区】，陈砚写下【雷浴鸟】、【黑地东湾学校】等关键词搜索。
　　可他翻了足足十页帖子，愣是没找到一条相关的内容。
　　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似乎都没把这些雷浴鸟放在眼里。它们由专门的雷浴鸟管理员驯养，平日里只知道吃鱼，乖乖听从指令，载着老师和学生们往返于各个塔楼。
　　没人在乎它们的存在，更没人想过养一只雷浴鸟当宠物。
　　陈砚沉思，所以他该去找雷鸟管理员说明情况吗？或者偷偷把小紫收来当宠物？
　　小紫每天任劳任怨地干活，只能吃到简单的鱼，按理说，也不欠学校什么……可转念一想，万一这涉及到学校的规定，擅自收养，惹来麻烦就不好了……
　　陈砚摇了摇头，打定主意，学一会儿黑地通用语，然后去一楼找雷浴鸟管理员问问。
　　------------------------------
　　学了一个小时的黑地通用语，陈砚退出【书海】后，习惯性地查看【公众交流区】。
　　光明神占卜出异神外形的帖子依然排在第一。前排的热帖几乎都是关于异神的，只有一条不是。
　　排在第十的热帖标题是：【公良永元真厉害，那些狮人完全不敢惹他，听说他已经把掳走的生物全部带回学校。】
　　陈砚点进去，拉到最下面的评论区。
　　看到有评论说，公良永元现在在神纹塔楼的一楼，他的眼睛亮了下，瞬间站起身。
　　公良永元总是行踪不定，现在是个好机会，他可以把断掉的心锚线重新连上。
　　而且正好，他可以顺道在一楼找雷浴鸟管理员，问问小紫的事。
　　乘升降机一路下行，陈砚迫不及待地走出去，在一楼寻找公良永元的身影。
　　一楼大厅里人头攒动，大部分的生物来自附近的塔楼，过来凑热闹。
　　陈砚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停下来，问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学生：“请问，你知道公良永元老师在哪里吗？”
　　对方随口答道：“听说公良永元老师把他们救回来后，没多停留就走了。我也是来见公良永元老师的，没有见到。”
　　“这样啊……”陈砚有些失望。
　　看来重新连接心锚线的事，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他没多纠结，转身朝一楼的西边走，去找雷浴鸟管理员。

第84章 第 84 章:受伤的小紫
　　穿过好几个走廊，陈砚终于找到相应的门牌，上面用黑地通用语刻着“雷浴鸟管理员办公室”几个大字。
　　陈砚走上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加大力度敲了几下，但办公室还是毫无动静。
　　管理员不在？陈砚暗想，自己今天的运气真是不好。
　　正准备转身离开，他身后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有什么事？”
　　门口站着一个鸟族人，背后长着一对灰褐色的翅膀。他的嘴巴像老鹰的喙一样，短而锋利，眼神也跟老鹰一样冷漠。
　　陈砚连忙道：“您好，我想养一只雷浴鸟当宠物，请问需要办理什么手续吗？”
　　听到这话，管理员的眼神瞬间变得怀疑起来，上下打量了陈砚好几眼。宠物必须强大，才有培养的价值。谁会闲得无聊，养一只毫无战斗力的雷浴鸟？
　　管理员冷哼一声，语气更加冷淡：“我这里不是供你寻开心的地方，没事别来捣乱，赶紧走！”
　　说着就要关门。
　　“请您等一下！”陈砚眼疾手快，伸手按住门框，急切地说：“我是诚心的，我真的很想养那只雷浴鸟当宠物，不是来恶作剧的！”
　　管理员盯着他认真的表情看了几秒，见他不像是在说谎，皱着眉问：“你想养哪一只？”
　　陈砚愣住，学校里的雷浴鸟长得一模一样，他没注意过小紫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特征，这让他怎么形容？
　　“嗯…是一只……12岁的雷浴鸟，我喂过它低级交流果，它特别乖、特别听话，长得……长得很漂亮。”
　　“低级交流果？”管理员听到这句话，冷漠的表情瞬间变得气愤。
　　他突然撩开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上深浅不一的抓伤：“原来是你干的好事！那只臭鸟可以给你，但你得赔偿我昨晚的损失！就是因为它吃了交流果，昨晚骂它，它竟然听懂了！它竟然敢不听我的命令！”
　　“我叫几只雷浴鸟教训它，它翅膀硬了，不仅抓伤我，还咬死我好几只雷浴鸟，把窝架都给拆了！”
　　陈砚看管理员这么生气，心里十分担忧：“它现在在哪儿？”
　　他很担心小紫因为不听话被管理员虐待。
　　“哼！你赶紧跟我去154楼看看！把钱赔了！”管理员气呼呼地道，朝升降机那边走。
　　陈砚跟上他，一路听他的抱怨。
　　“那窝架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材，就这么被它拆得稀巴烂！”
　　“还有死掉的那几只雷浴鸟，都是我精心驯养出来的，非常听话，结果全被它咬死了！因为你，我损失大了去了！”
　　陈砚在他身后听得皱眉，心里暗自警惕，这管理员明显是想讹自己一笔。
　　他没接话，默默听着，脑子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应对，实在不行，适当赔偿一点，只要能把小紫带走就行。
　　升降机上升到154楼，门一打开，陈砚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臭味。
　　空中的气味很混杂，他不仅闻到鱼腥味、血腥味，还闻到鸟粪、羽毛、腐木头等等气味。
　　这一层和其他楼层截然不同，光线昏暗，墙壁上布满了污渍，两侧摆放着一个个巨大的木质窝架，里面没放几根干草，看起来条件特别差。
　　管理员带着陈砚径直往里走，很快来到一片更加狼藉的区域。
　　两排巨大的窝架倒塌在地，腐朽的木头碎片散落在各个角落，旁边还倒着几只雷浴鸟的尸体，羽毛凌乱、伤口狰狞，血流了一地。
　　陈砚心里惊慌起来，立刻呼喊系统，一一查看那几只死去的雷浴鸟。
　　看完所有信息面板，他稍稍放下心，这里面没有小紫。
　　“你自己看！”
　　管理员指着眼前的惨状，气愤地道：“就是因为你喂它吃了交流果！它听懂了我骂它的话！它敢不听我的命令，我叫这几只听话的雷浴鸟收拾它，它竟然反抗，把我这几只辛辛苦苦养出来的雷浴鸟都弄死了！”
　　陈砚根本没心思听管理员的抱怨，他突然听到一声微弱、喑哑的啼叫，目光很快被不远处一个简陋的铁笼吸引。
　　笼子里，受伤严重的雷浴鸟蜷缩在角落，浑身的羽毛凌乱不堪，不少地方光秃秃的，外露着许多个不停渗血的伤口。
　　它翅膀似乎折了，无力地垂落着，姿态有些扭曲。脑袋也耷拉着，眼睛半闭，气息异常微弱。
　　更残忍的是，笼子内侧的六个面，全部布满细密的尖刺，尤其是底下的刺，又尖又长，刺上还有倒刺。
　　那只雷浴鸟看到陈砚的身影，似乎想动，可稍微一动，尖刺就会扎进它的身体，加剧它的伤势。
　　“小紫！”陈砚虽然无法分辨雷浴鸟的长相，但是看到它的第一眼，还是认出了它。
　　他顾不上其他，飞快地冲过去，蹲在笼子前，焦急地想要打开笼门。
　　可笼门被一把沉重的铁锁锁着，他用力拽了好几下，都纹丝不动。
　　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原本奄奄一息的雷浴鸟动了动。它艰难地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抬起头，靠近笼子边缘。
　　它一动，就被底部的尖刺扎出血。它张开尖喙，发出微弱的哀鸣。
　　陈砚的心脏被猛地揪住，他发现小紫的嘴里全是血，舌头被人狠心拔掉了……
　　即便无比痛苦，小紫还是固执地朝陈砚的方向挪动。它的脑袋微微倾斜，望着陈砚的眼神充满了委屈和依赖。
　　笼子下方一大滩血全是小紫流的，它的呼吸非常微弱，已经危在旦夕。
　　陈砚放轻声音，急切地道：“小紫你别乱动，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救它出来？”管理员慢悠悠地跟了过来。
　　他冷漠地扫过笼子里的雷浴鸟，又落到陈砚身上，目光立刻变得贪婪。
　　“要救它可以，但你得先把赔偿给我结清！不然别想带它走！”
　　陈砚此刻只想救小紫出来，连忙问：“你要多少？”
　　管理员立刻给他算起账，狮子大开口地说：“那几只被它咬死的雷浴鸟，每只都是我精心驯养的，起码值十万高级结晶。那两排窝架是用百年古木搭的，还花了我大半个月的功夫，赔三万高级结晶不过分吧？”
　　“还有我身上的抓伤，怎么也得三万！”
　　管理员看了一眼笼子里快死掉的雷浴鸟，又补充道：“对了，你不是要把它买走吗？它本身也得卖一万高级结晶，给钱我就放它出来，帮你解开它脖子上的兽环。”
　　“哦，差点忘了，解开兽环有风险，搞不好会伤手，你还得再出五千高级结晶的费用！”
　　陈砚听完，又急又气：“你这是讹人！”
　　他很想当场和这个贪婪的管理员理论一番，但余光瞥见小紫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此刻连眼睛都快睁不开，又硬生生压下了怒火。
　　现在和管理员争执，只会错过小紫的最佳治疗时间。
　　陈砚咬了咬牙，恳求着管理员：“钱我可以赔给你，你先把它放出来！它已经快不行了，再耽误下去就救不活了！”
　　“不行！”管理员想都没想就拒绝，态度强硬：“必须先给钱，再放鸟！少一块高级结晶都不行！”
　　“你讲点道理！”陈砚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地道：“它要是死了，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呵……”管理员一脸无所谓：“死了就死了呗，它自己命贱。但你该赔的钱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就把你送去学校的地牢，让你尝尝违反校规的滋味！”
　　“你！”陈砚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紧，拿管理员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看小紫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陈砚急得满头大汗，赶紧召唤物品栏，拿出交流板和罗恩大师给他的高级结晶，打算先在【交易】区买一瓶高级治疗药剂应急，至于其他的，等会儿再想办法。
　　管理员瞧到陈砚手中的水晶交流板，眼睛放光，暗自寻思，这人类学生挺有钱的，刚才他是不是少说了赔偿价格？
　　“你这些高级结晶不够，赶紧的，把你所有的高级结晶都拿出来。要不是够，就问你爸妈要，不然就送你去学校地牢。”
　　陈砚没理他，打开交易区，准备花光所有高级结晶，购买一瓶高级治疗药剂。
　　忽然，交流板震动了两下。
　　与此同时，交流板的上方浮现出一团灰雾，灰雾里悬浮着两幅卷轴，还有一堆闪闪发光的高级结晶。
　　陈砚看到好友版块在跳动，疑惑地点开【好友】。
　　随即，他看到了公良永元发来的两条消息。
　　【把卷轴展开，上面放数量一致的神奇结晶。】
　　【我来找你，现在方便吗？】
　　陈砚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取下卷轴，平铺在面前的地面上，然后快速在那堆结晶上勾勒「计数」的神纹图，把结晶平均分成两摊，分别放在两幅展开的卷轴上。
　　旁边的管理员看到陈砚从灰雾中取走结晶，以为陈砚在向家里人要钱赎鸟。
　　他初步估计，那些只有三千，于是不屑地道：“就这点？不够赔我一根木头！赶紧再问你爸妈要点钱，至少得先给我十万高级结晶，不搞快点，我立刻送你去地牢！”
　　他以为陈砚取下那堆高级结晶后，会给他，没想到对方忽然蹲下去，把结晶放在两个卷轴上。
　　卷轴上写着一排排他完全看不懂的文字，那些字圆圆的，末尾还拖着细细的尾巴，不知道是哪个王国的文字。
　　“你在磨蹭什么？！”管理员不耐烦地催促，上前一步，弯腰去拿地上的结晶。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些结晶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五光十色的高级结晶，转瞬间光芒失尽，颜色变得灰暗，成了一堆普普通通的石头，不再蕴含一丝神奇力量。
　　而地上那两幅展开的卷轴，突然无风自动，旋转着升空，卷轴上的文字开始迸发金光，一个个飘了出来。
　　没一会儿，这些金色的文字交织在一起，很快形成一个三米高、两米宽的灰雾漩涡。
　　漩涡中的灰雾飞速旋转，发出“呼呼”的声响，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了一些。
　　两秒后，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漩涡中缓缓走了出来。
　　管理员站直一看，立刻瞪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个身穿暗金色华丽衣服的男人，这个周身散发着强大气场的男人，怎么跟公良永元长得一模一样？！
　　管理员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在公良永元出现的一瞬间，陈砚立刻对漩涡中的人使用心锚，重新连接上那根金色的心锚线。
　　他看了一眼公良永元的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斜插的金锚，再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其中一根垂向下方、断掉的透明心锚线消失了，被吸管粗的金色线代替。
　　公良永元察觉到陈砚的精神值，误以为陈砚在对他使用真实之眼，解释着自己现在的精神值与等级：“我实力掉了一点，但问题不大，很快就能恢复。”
　　他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将呼吸频率放低。
　　空气太难闻了。
　　昏暗的楼层里，弥漫着鱼腥味和鸟粪的恶臭，墙壁上满是污渍，那边地上还躺着几具雷浴鸟的尸体，场面一片狼藉。
　　“你在雷浴鸟这一层做什么？”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旁边一脸惊恐、浑身僵硬的管理员身上。
　　管理员快吓得魂飞魄散。他在【公众交流区】看过无数次公良永元的照片，也听过无数关于这位黑地第一高手的传说，却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对方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和他刚刚讹诈的人类学生说话。
　　而且，公良永元似乎和那个人类学生很熟稔的样子……
　　陈砚蹲在地上，急切地指着笼子里的小紫，对公良永元恳求道：“你帮我救救小紫吧！它快不行了！”
　　“我打不开这个笼子，这个管理员说小紫伤了他、毁了他的东西，要我赔偿十七万五千块高级结晶，才肯放它出来！小紫现在已经快撑不住了！”
　　公良永元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铁笼，以及里面奄奄一息的雷浴鸟。
　　他看向满脸焦急的陈砚，没想到对方会因为一只低级的雷浴鸟如此难过，眼眶通红，脸色因为焦急有些发白，望着他的眼神满是无助和恳求，像一只可怜的、走投无路的小兽。
　　比起笼子里快死掉的鸟，他倒觉得，面前的陈砚更惹他心软。
　　公良永元径直走向铁笼，伸手握住笼门上那把沉重的铁锁，手指微微用力。
　　“咯嗒”一声脆响之后，坚固的铁锁断成两截，被公良永元随手扔在地上。
　　陈砚见状，立刻去拉开铁门，想把小紫抱出来。
　　“等等。”公良永元伸手拦住他：“它那么大一只，你力气不够，而且笼子上有很多尖刺。别着急……”
　　公良永元低声念起一段晦涩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响起，一团灰雾凭空出现，飘进铁笼里，把里面气息微弱的雷浴鸟托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尖刺，将雷浴鸟移到外面脏兮兮的地面上。
　　紧接着，公良永元从灰雾空间里拿出五瓶高级治疗药剂，递给陈砚：“把这些喂给它喝，可以让它快速恢复，还能改善它的体质。”
　　“谢谢你！”陈砚接过药剂，小心掰开小紫的嘴巴，把药一点点倒进小紫的嘴里。
　　他发现小紫无法吞咽，连忙中断对公良永元使用的心锚，转而对小紫使用。
　　陈砚一边喂，一边轻声呼唤闭着眼睛的小紫：“小紫坚持住，把药吞下去就不痛了，很快你就会好起来。”
　　或许是心锚起了作用，小紫微微睁开眼睛，艰难地咽下陈砚倒进它嘴里的药剂。
　　公良永元见陈砚担心的雷浴鸟能喝药剂了，应该没事了，转头看向旁边的管理员。
　　鹰族管理员早已僵成雕塑，像是见了天敌，那双鹰眼瞪得滚圆，锐利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背后的灰褐色翅膀不受控制地发颤，羽毛根根炸起，额头上全是刚冒出来的冷汗。
　　“你向他索要十七万五千块高级结晶？”公良永元平淡地问。
　　管理员感受着第一高手的可怕气场，因为恐惧，喉咙不停滚动，嘴里说不出一个字。
　　“雷浴鸟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野外的雷浴鸟一抓一大把。它们的蛋极易孵化，不少种族饲养它们，用来吃肉或者宰杀贩卖，一只成年的雷浴鸟最多也就一百高级结晶。”
　　公良永元的话像重锤一样，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管理员的心上，让他抖得更加厉害。
　　这是梦吧？这一定是场噩梦！
　　那个平平无奇、实力弱小的人类，怎么会请来公良永元，还和一向独来独往的公良永元这么熟稔？！
　　此刻，管理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双脚和翅膀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完全不听他使唤。
　　公良永元扫过那边几具雷浴鸟的尸体，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驱动灰雾，将一千五百块高级结晶送到管理员的面前。
　　“这笔钱够赔你了吧？”
　　管理员看着雾里的高级结晶，眼睛里哪还有一丝贪婪。
　　他完全不敢伸手去接，心里比谁都清楚，雷浴鸟的繁殖能力堪比鼠族，遍地都是，根本不值钱。公良永元说一百块一只，都算是抬举它们了。
　　实际上，一只成年的雷浴鸟，顶多值五十块高级结晶。
　　那几只死掉的雷浴鸟，他没扔，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懒得收拾，宰了取下肉，也贩卖不了几个钱。
　　这一千五百块高级结晶，能买下这层楼半数的雷浴鸟。他要是拿了，有命花吗？
　　他现在肯定是在做噩梦！这场噩梦不仅特别长，还特别离谱。
　　先是雷浴鸟突然能听懂他骂鸟的话，反叛他，接着来了个学生说要养雷浴鸟当宠物，最后在他讹人的时候，黑地第一高手凭空出现，不仅帮那个学生付了钱，还拿出昂贵的高级治疗药剂，让那学生救一只低级的雷浴鸟……
　　管理员精神恍惚了一阵，忽然发现公良永元已经不关注他了。
　　公良永元转头，看向地上喂鸟喝药的人类学生。
　　那恐怖的气场也随之淡去。
　　管理员如蒙大赦，立刻振动背后的翅膀，又急又乱地飞向落地窗的方向，
　　逃离神纹塔楼154楼后，管理员不敢回一楼的办公室，而是飞向其他塔楼，打算去老朋友那里躲一躲。
　　不知道，他跟老朋友讲刚才发生的事，他老朋友会信不？
　　管理员逃走后，公良永元也没收回那一千五百块高级结晶，让灰雾把结晶放在原本管理员站着的地方，留着管理员回来后自己取。
　　对他而言，这点高级结晶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陈砚连续给小紫喂了四瓶高级治疗药剂，小紫身上的伤势在快速修复。
　　渗血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折断的翅膀恢复了原样，舌头也重新长了出来。
　　小紫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好了，不肯喝第五瓶苦药。
　　它站了起来，扇动两翼，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咕咕咯——”
　　它的眼神清亮，身体强健了许多，真的像公良永元说的那样，体质得到了强化和改善，连羽毛的光泽都比之前要鲜亮几分。
　　陈砚拿着剩下的一瓶高级治疗药剂，站起身，走到公良永元面前，郑重地说：“真的谢谢你！这些药剂的钱，我后面会努力赚钱，一定还给你。”
　　“你留下吧。”公良永元没有伸手去接，平淡地说：“不用还我，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陈砚的手在半空中伸了一会儿，见公良永元始终没有接的意思，只好收回手。
　　小紫好了之后，特别开心，亲昵地用长喙蹭陈砚的头顶，还把翅膀轻轻搭在陈砚的肩膀上，眼里满是依赖。
　　公良永元看了一眼黏在一起的一人一鸟，出声道：“跟我离开这里，这里又脏又臭。”
　　“等一下。”陈砚把药剂放进自己的物品栏，问：“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直接养小紫当宠物了？它脖子上的那个兽环，对它有什么影响吗？”
　　他不放心把小紫留在这里，万一那个管理员回来报复，再次伤害小紫怎么办？
　　公良永元的目光落在不停蹭陈砚脑袋的雷浴鸟，不解地问：“你真要养它？雷浴鸟没什么培养价值，和你那只怨灵虫一样，都是低级生物，既没有强大的战斗力，也没有特殊的能力。”
　　“如果你想养宠物，我可以帮你抓几只实力强大的幼崽，比如风影豹、炎翼狮，比这只雷浴鸟有用得多。”
　　陈砚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了，我就养它们。”
　　小紫和小黑主动选择了他，并且都觉醒了罕见的能力，陈砚并不认为它们弱、没有培养价值。
　　公良永元见他态度坚决，也没继续阻止。他走到雷浴鸟面前，将鸟头往另一边推，别一直压着陈砚的头。
　　抓住鸟脖子上的金属兽环，公良永元手指用力，很轻易地把坚固的兽环掰成了两半。
　　“这个兽环里有学校的标识，里面刻有控制类的神纹图，用来束缚雷浴鸟的行动，让它们听从指令。没有了这个兽环，它就自由了。”
　　陈砚静静听着，忍不住想，没了兽环，他以后乘坐小紫，该抓哪儿？搂鸟脖子？小紫会不会被他搂得喘不过气？
　　公良永元说完，拿出自己的交流板，快速在交易区搜索，买了一个适合的金色宠物兽环。
　　很快，灰雾浮现，将一个刻着花纹的精致金环送到他面前。
　　他把兽环递给陈砚，解释道：“你把精神值灌输进兽环的锁口处，然后拔一根自己的头发，放进兽环内测的凹槽里。这个兽环会成为你们之间的绑定媒介，别的生物看到了，就知道它有主人。”

第85章 第 85 章:你是异神吗？
　　陈砚点点头，接过金色兽环，按照公良永元说的步骤操作。
　　先握紧兽环，集中注意力，把精神值灌入到锁口里，然后拔一根头发，放进内测的凹槽里。
　　做完这一切，兽环上刻的花纹变成了白色，和金色的兽环搭配在一块，看起来精致而昂贵。
　　陈砚叫小紫弯下脖子，然后把漂亮的兽环套在小紫的脖子上，对准锁口一按。
　　“咔嚓”一声脆响，锁口自动合上。兽环落到小紫的脖子下方，使小紫的气质提升了一大截，让它看起来像一只很贵的鸟宠。
　　“现在，它是你的宠物了。”公良永元道。
　　陈砚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高兴地说：“嗯，谢谢你！”
　　小紫跟着欢快地叫了一声，不停用长喙蹭陈砚的头，翅膀时不时扇动，带起一阵微风。
　　公良永元扫了一眼体型庞大的雷浴鸟，问陈砚：“它这么大，你准备把它养在哪里？”
　　陈砚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竟然忽略了这个问题。
　　“好像……没地方养。”
　　小紫这么大的体型，连升降机都进不了，怎么和他去30楼？
　　公良永元提议道：“把它养在我的剑场吧，白天待在神纹塔楼的顶楼，晚上睡在剑场里。”
　　陈砚思考了下，觉得这样会很麻烦公良永元，而且小紫似乎不太乐意，一直在他头上啼鸣。
　　陈砚望向这层楼的边缘，那边有几个巨大的落地窗，刚才管理员飞离的时候，玻璃似乎自动抬了起来，等管理员飞走后，又自动降下。
　　“我的宿舍住在走廊的尽头，旁边就有这样的落地窗。”
　　有了想法后，陈砚指着那边的玻璃窗问：“你知不知道，把普通的落地窗改造成这种自动开合的窗户，需要多少钱？”
　　公良永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回答道：“这种窗户附刻着识别类的神纹图，只会允许管理员和这些雷浴鸟进出，能阻挡怪物和畸兽的入侵，很安全。”
　　“价格我并不清楚，这需要问建筑类的附魔大师。我现在可以帮你问问，但我更建议你把它养在我的剑场。”
　　陈砚心里叹气，他又欠了公良永元的人情：“谢谢！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把小紫养在宿舍。”
　　小紫听见他的话，明显高兴了许多，鸣叫声变得高昂，疯狂蹭他的头顶。
　　公良永元在交流板上写着字，过了一会儿，他对陈砚道：“需要一万高级结晶，其中有五千是请他过来改造的费用。”
　　他看着那只黏着陈砚的鸟，没有一点帮衬的想法，继续劝陈砚：“让它住剑场更合适，晚上在那里睡觉，白天还是待在神纹塔楼的顶楼。”
　　小紫听懂后，抬起头，又开始不发出不满的啼叫。
　　陈砚现在没那么多钱。
　　“好吧。”他转身拍拍小紫柔软的胸膛：“小紫，我会想办法改造宿舍旁边的落地窗，你最近先去剑场那边睡觉。”
　　公良永元放好交流板，对那叫个不停的鸟道：“剑场在剑术塔楼倒数第二层，你现在就过去，我跟管理员说了，他会录下你的识别信息，你以后可以自由出入剑场的窗户。”
　　“去吧！小紫！”陈砚又拍了几下气鼓鼓的小紫，安慰它：“我会尽快改造我宿舍旁边的窗户，让你和我一起住。”
　　小紫得到他的承诺，用长喙“笃笃”敲了两下陈砚的头，不开心地叫了几声，才振翅飞出这一层楼，往剑术塔楼的方向飞去。
　　目送它离去，陈砚转身面朝公良永元，感激地道：“非常感谢你！刚才的事，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道完谢，他想到对方是主动寻来的，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对了，你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吗？”陈砚问。
　　公良永元点了下头，声音很有磁性：“可以去你的宿舍坐坐吗？”
　　陈砚面露窘迫：“可以是可以，但是我的宿舍很简陋，恐怕招待不好你。”
　　说完，他仔细一想，公良永元一米九几的大高个，怕是连进门都有点困难。
　　更何况，自己的宿舍就那么点地方，地板大半空间都被肥滚滚的小黑占据着，平时自己在里面，都得侧着身体走，要是让公良永元进去，岂不是得踮着脚走？
　　越想越觉得不妥，陈砚连忙摆手：“算了吧，别去我的宿舍了，我住的是最低级的宿舍，面积特别小。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和我说，我们可以找个宽敞的地方聊。”
　　公良永元闻着这层楼难闻的气味，不是很想继续待在这里，于是朝升降机那边走去。
　　他边走边道：“没关系，我不用坐，只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你也不用特意招待我。”
　　陈砚心里疑惑，抬头看了一眼公良永元那张帅气正直的脸，觉得奇怪，公良永元这态度太执着了吧？他那破宿舍有什么好看的？
　　虽然欠了公良永元不少恩情，但陈砚经历几件事后，性子越来越谨慎，不太想让公良永元参观自己的宿舍。
　　毕竟对方昨天问了自己一个很可怕的问题，问有没有梦到身处于一片纯白空间中。
　　他怕把公良永元带到宿舍里去，被对方发现什么端倪。
　　来到升降机面前，陈砚再次拒绝：“不行，我的宿舍不仅简陋，还乱糟糟的，实在不方便让你进去，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聊吧？”
　　公良永元停下来，沉默了几秒，也没强求。
　　他忽然念咒，召唤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卷轴、星银砂等物品，开始在地面上布置传送阵法。
　　“既然你不方便，那我们就去之前那个地方聊。”
　　他有条不紊地将阵法布置好，开始念起一连串咒语。
　　随后，他们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灰雾漩涡。漩涡没有吸力，里面的灰雾很平稳地旋动着。
　　“走吧。”公良永元把手放在陈砚肩膀上，带着他踏入漩涡通道之中。
　　陈砚每次被他带着移动，都没有眩晕感，眼前的景象也很稳定，没那么眼花缭乱。
　　过了一会儿，他们出现在一个熟悉的地穴里。
　　陈砚查看四周，这里是他第一次见到公良永元的地方。
　　只不过，潮湿的泥地上，找不到他当初留下的痕迹。
　　和上次一样，公良永元径直走向那块荧荧发光的棱形石头，将黑色巨剑从灰雾空间拿出来，插在石头中间的裂缝里。
　　他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地穴中回荡。
　　随着咒语声的响起，地面散落的灰砖全部聚拢过来，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排列成树枝的纹路。
　　陈砚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次站稳时，已经身处在那间熟悉的树根小屋里。
　　狭窄的小屋由漆黑的树根盘结而成，里面的布置和上次一模一样，一张树根扭成的木桌，两把凳子，以及那边窄而长的单人床。
　　唯一不同的是，那张窄床上的被子换掉了，换成了一床崭新的浅绿色被褥，比上次的更厚实。
　　公良永元面无表情地从灰雾空间里取出茶杯、茶罐，语气听起来有几分调侃的意味：“你的宿舍，有我这里简陋？”
　　陈砚的脸颊微微发红，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刚才他还在找借口，说宿舍简陋狭小，结果公良永元把他带到了一个更小、更狭窄的地方。
　　看着公良永元冲泡黄金茶，陈砚解释道：“下次我一定请你去我宿舍坐坐，这次是太突然了，我宿舍里什么都没收拾，比你这里乱多了，你这里多整洁。”
　　什么都没有，就一床被子、一盏壁灯。
　　“你还记得上次被你变小的那只怨灵虫吧？它现在恢复了之前的大小，胖乎乎的占了大半空间，我的宿舍现在是真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不是我故意不让你去。”
　　公良永元已经冲泡好黄金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他示意陈砚坐下来，自己端着茶喝了一口：“没关系，我明白。”
　　陈砚坐下后，拿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醇厚的茶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暖意从胃部流向四肢，使他快速放松下来。
　　他没忍住，连续喝了两三口。
　　公良永元看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是异神吗？”
　　这个问题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陈砚脑子一片空白。
　　他哪还有放松的感觉，刚喝进嘴里的黄金茶差点喷了出来。
　　他紧急咽了下去，但手还是抖了，导致杯子里的茶水溅洒出来。
　　不知道刚刚是哪里操作不对，茶杯在迅速升温，里面的洒出来的水特别滚烫，落在手背上，烫得他嘶气一声，随后又落在他衣摆上，打湿了他的衣服。
　　陈砚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手忙脚乱地甩着被烫伤的手，另一只手则抖动衣摆，把水珠抖掉。
　　公良永元见状，立刻念了一句简短的咒语。
　　咒语结束后，陈砚发现，自己衣摆上的茶水都蒸发了，摸不到一点湿润的地方。
　　公良永元召唤自己的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拔开塞子，递到陈砚面前：“这是高级治疗药膏，涂在烫伤的地方，很快就能好。”
　　陈砚愣愣地接过小瓶，把膏药涂在手背上。
　　他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坐在对面的公良永元，再次向他砸出一个重磅问题：“你这两天晚上，有没有梦到自己处在一片纯白的空间内？”
　　陈砚这次反应很快，摇头说：“没有，我不是异神。你昨天早上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做那样的梦，还怀疑我是异神？”
　　连续两个直击要害的问题，让陈砚神经绷紧，看向公良永元的眼神充满警惕。
　　公良永元把陈砚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语气缓和了一些：“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一问。”
　　陈砚可不觉得这是随便的一句问话。
　　他思考着，要不要现在对公良永元使用心锚，拉近一下彼此的关系？
　　只要关系线粗了，公良永元就不会伤害自己了吧？
　　想到这里，陈砚像转移话题般，问公良永元：“对了，我可以对你使用我的能力，试验一下吗？”
　　“赵阳羽跟我说，我的第一项能力不是使目标心情变好，我想知道它是什么样的能力。”
　　他刚刚看过公良永元的面板，可能是因为他们不怎么接触，自己对公良永元使用心锚的次数较少，公良永元仅“思维镜像”这项能力增加了1%。
　　对方肯定猜不到，能力的提升是自己带来的。
　　公良永元听到一个耳熟的名字，想了半天，没在脑海里找到对应的生物，于是问：“赵阳羽是谁？”
　　陈砚没想到他把赵阳羽忘了，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就是之前，你带我去诗歌塔楼见的那个人，头发是银色的，很长很直，眼睛一灰一蓝。”
　　公良永元仔细思索，勉强想起这么一个人，但记忆很模糊。
　　他点了下头，不太在意这件事，说起了别的：“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跟你聊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你的真实之眼，应该能看透我拥有哪些能力。”
　　公良永元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我有个能力叫‘思维镜像’，它很特别，像一面镜子，可以映照一个生物的思维与能力。而我选择的对象，是光明神。”
　　陈砚听到“光明神”三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为了掩饰自己慌张的反应，他低头，把手背上的药膏涂抹均匀，然后将小药瓶放到桌子上，假装开始认真听公良永元讲话。
　　公良永元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缓缓讲述着以前的事：“九十一年前，我还在光明神殿当圣骑士，不仅是光明神的代言人，还是整个云开大陆唯一的天选者。”
　　说到这里，他想起陈砚失忆的事，话音稍顿，问陈砚：“你知道天选者吧？”
　　陈砚点头：“知道，就是被神选中的最顶尖的存在。听说神临日那天，天选者会被神接去神灵世界。”
　　公良永元的金眸略微放空，显然陷入了回忆里。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你想的那样，荣耀加身，突破桎梏，成为神灵般的存在。”
　　“神临日的前一个月，光明神突然召见我，说要测试我是否符合成神的条件。我去了光明禁殿，踏进去的前一刻，我突然感受到了世界之树的力量。”
　　公良永元的眉毛微微皱起，似乎回忆到什么可怕的事：“无数破碎的画面在我脑海里闪过，我看到一团刺眼的明光将几位精灵生生吞噬，没留下一点残渣。”
　　“进入禁殿后，我破坏了规矩，动用了我的能力——情绪操控和思维镜像。”
　　公良永元面瘫般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憎恶之色，声音也变得冰冷。
　　“情绪操控让我清晰感受到光明神真实的情绪，祂并不慈爱，祂贪婪、烦躁、饥饿、压抑。而思维镜像，更是让我直接共享了祂当时的思维。”
　　“祂想吞噬我，想得到我的力量。”
　　“我瞬间使用云步，离开了禁殿，然后在世界之树的指引下，来到了无尽黑地。”
　　“自那以后，我的思维镜像，偶尔能同步到祂的思维和祂的能力，看到祂的一些占卜。”
　　陈砚静默听着，没有说话，听到这里，还是不明白公良永元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异神。
　　他在梦里，用被子遮掩了全身，公良永元即使和光明神同步思维与能力，看到的景象也应该是一致的。
　　怎么就通过那团黑影，猜出自己是异神这件事？
　　在陈砚疑惑这件事的时候，公良永元继续道：“这两天晚上，我在祂的占卜梦里，看到了那个异神模糊的身影。”
　　公良永元将目光锁定在陈砚身上：“我之所以问你是不是异神，是因为前天晚上，我在那个异神身上，感受到了世界之树的气息。”
　　“祂和你很像，身上偶尔出现世界之树的气息，大部分时候，感受不到一点世界之树的气息。”
　　陈砚再次被他的话炸得脑子一片空白。
　　眨了下眼睛，陈砚掩饰眼底的惊色，飞快地思考起来，世界之树的气息？难道是系统的气息？
　　第一次在地穴见面，他看不清右边的环境，一直在心里呼唤系统，最后看到了公良永元的信息。前天晚上，他又呼唤，查看了光明神的信息。
　　两次使用系统，都被公良永元感受到了所谓的“世界之树气息”。
　　这么说来，系统的力量很可能来自世界之树？或者说系统就是世界之树，它把自己拉入到这个世界之中……？
　　陈砚脸上保持着淡定。他抬起头，再次否定：“原来你想和我聊的，还是一开始的话题。我真的没做过那样的梦，不是异神。”
　　陈砚现在不相信任何人。他觉得这么大的秘密，还是自己保守比较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他刻意引导着话题：“看来这个异神，也和世界之树有着薄弱的联系，这世界上肯定不止我、你，被世界之树关照。”
　　“绝大部分的种族，他们的先辈都吃过精灵，后代的血脉里说不定含有一丝精灵之血。如果其中有几位像我一样，体内的精灵之血觉醒了，并且在心里信奉世界之树的力量，他身上肯定会出现你说的气息。”
　　为了让这个解释更有信服力，陈砚在心里默念系统，查看公良永元的信息。
　　然后，他问公良永元：“你现在感受一下，能在我身上感受到世界之树的气息吗？”
　　公良永元肯定地点了点头，金眸里浮现疑惑：“能，你怎么做到的？”
　　陈砚脸上看不到一丝慌乱，淡定地撒谎道：“因为我刚刚在向世界之树祈祷，和祂建立了联系。”
　　“所以达成这样的条件不难，首先，体内要有一丝精灵之血，且这丝精灵之血被偶然激活。其次，不信奉四神，信奉世界之树，时常在心里向世界之树祈祷。”
　　陈砚最后补充道：“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是异神。我年龄这么大了，最近才流浪到黑地，怎么可能是新诞生的异神？”
　　公良永元和他对视几秒，突然道：“隔绝光明神占卜的方法只有一个，像我一样，睡在世界之树的根系里。”
　　“无论你是不是异神，今天之后，恐怕都要和我住在这里。”
　　陈砚立刻反问：“为什么？”
　　公良永元淡淡地道：“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担心有光明神的信徒得知你跟我很熟，向光明神汇报，光明神在你梦里占卜我的动向。虽然这个概率很小，但不是没有。”
　　陈砚纳闷，他也不想听那些话啊，是公良永元非要对自己说。
　　“既然世界之树的根系可以隔绝光明神的占卜，那我取走几根，抱着睡不就行了？”
　　“那不管用。”公良永元念咒，凝出一道十字金光，斩断墙上的一条根：“离了本体，树根会快速衰亡。”
　　他的话还没结束，陈砚就看到，地上被斩断的树根快速消散，连灰都没留，而原先的断口，飞快地长出新的根，和刚才的根一模一样。
　　“可以用古精灵语，改变树根的形状，但是不能让断掉的树根保存原有的力量。”
　　公良永元起身：“我去买点午餐，回来后会把这间小屋扩大，足够我们居住。”
　　他说完就走了，像上次那样，留陈砚迷茫地坐在树根凳子上。
　　陈砚望着四周的树根，暗想，如果这里能隔绝光明神的占卜，确实是个好地方。
　　等公良永元买完午餐，回来后，陈砚问：“我晚上在这里睡觉，白天怎么离开回学校呢？”
　　他可没有那些卷轴、星银砂之类的东西。
　　公良永元边摆饭菜边说：“因为这里是黑暗之神的管辖范围，距离遥远，所以光明神通常用入梦的方法占卜，但祂不会一直用这种占卜方法。祂偶尔会积攒力量，采用其他占卜方式。”
　　“你没有思维镜像，无法察觉到祂的占卜。所以你最好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我会把它改造得宽广一些，购置你需要的所有物品。”
　　陈砚一听，有些急了：“那小黑呢？还有小紫？而且我还在神纹塔楼学习。”
　　公良永元坐下来，平静地说：“这种低级的宠物不值得培养，但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它们带过来。”
　　“楮美丽在黑暗神殿考核的时候，被左野昌带走了，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所以你现在没有老师了，在神纹塔楼学不到知识，不如待在这里，我可以为你收集神纹拓板，让你观摩到足够多的神纹图。”
　　陈砚看着桌上冒热气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怎么感觉回到了暗影王的地宫？又被囚禁了？
　　难道以后都生活在这树根木屋里，不出去了吗？

第86章 第 86 章:搬去和公良永元住
　　陈砚就这么坐着，手搭在桌子边缘，迟迟没有动面前的筷子。
　　他郁闷地问：“你是想把我困在这里吗？”
　　坐在他对面的公良永元，一米九的身高十分具有压迫感，那张面瘫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他的金眸与声音也很平静：“不是困住你，是保护你。”
　　见陈砚一脸紧张，没心思拿起筷子吃午餐，他补充道：“虽然光明神最近在追查异神的事，但不排除他突然很闲，占卜与我有过接触的生物。”
　　“这里能隔绝祂的占卜。”
　　陈砚皱眉，控诉道：“但白天和晚上都不能出去，我待在这里，跟囚禁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提前告知我，听了那些话，会被限制自由，我肯定不会跟你聊异神和光明神的事，更不会跟你来这里。”
　　公良永元看着他郁闷的模样，主动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兽肉，放到陈砚的饭碗里。
　　他语气放软了些：“快吃饭吧，菜要凉了。我没有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出去，我下午就可以带你出去。”
　　“真的？”陈砚的郁闷立刻消散了大半，向他确认：“你会送我回学校？”
　　“嗯。”公良永元轻轻应了一声，又夹了块看起来很完美的炖肉，添到陈砚的碗里。
　　或许是觉得这样营养不均衡，他的夹菜的动作没停，继续往陈砚碗里夹了些青菜。
　　“够了，谢谢，我有手，会自己夹。”
　　陈砚拿起碗筷，开始吃面前丰盛的午餐。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个树根木屋是个安全的地方，能隔绝光明神的占卜，防止被光明神窥到自己的信息。
　　待在这里，对自己非常有利。
　　但他本能地反感被人限制自由，一想到要被困在这里，寸步不离，他就有种被囚禁的窒息、烦闷感。
　　好在，公良永元松了口，承诺下午带他出去。
　　陈砚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兽肉，暗想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公良永元这么做，获利的其实是自己。
　　而且，公良永元一看就是个正义守信的人，又不是暗影王那种变-态，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陈砚夹起兽肉放进嘴里，很意外，它的味道没有想象中好吃，很膻，有点像没放过血、也没腌制直接炖的猪肉……
　　他咀嚼了两下，立刻咽到胃里，瞄了一眼对面的公良永元。
　　公良永元面无表情地吃饭，吃得和自己一样迅速，但比自己吃得优雅。可能是那张脸给他加了分，不管吃得再快，看着还是像个贵族。
　　咽完嘴里的肉，陈砚小声道：“抱歉。刚刚我以为你要把我永久地关在这里，所以那么激动。”
　　公良永元抬眸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情绪难辨。
　　他没说话，继续沉默地吃饭，时不时伸长手臂，给陈砚夹菜。
　　陈砚阻止了一两次，见他仍旧执着地给自己夹，索性放弃说话，低头猛猛干饭，将肚子填饱。
　　没多久，两个吃饭都很迅速的人，结束了今日的午餐。
　　公良永元放下筷子，用纸巾擦干净嘴，念咒驱动灰雾，将桌子上的盘子、筷子等一一托起。
　　随后，他带着餐具离开了木屋，不知道去哪里处理这些东西去了。
　　陈砚坐在原地没动，因为公良永元老给他夹菜夹肉，他吃得有些撑，撑得想发呆。
　　公良永元回来得很快，也就两三分钟的功夫。
　　他回来后，开始绕着树根木屋走，步伐均匀，每走几步就会停顿一下，似乎在丈量木屋的距离和面积。
　　他眼睛里偶尔浮现认真思考的光芒，像是在规划什么。
　　没事可做的陈砚觉得有些无聊，便撑着下巴，看他在狭窄的木屋里走动，心里琢磨着公良永元接下来要做什么。
　　公良永元丈量完后，在陈砚的斜对面停下脚步，召唤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一堆又一堆的物品，放在空地上。
　　大部分是卷轴和高级结晶，以及一些陈砚不认识的材料。
　　陈砚望着那堆高级结晶发呆，不用数都能看出，数量极多，保守估计，得有一百来万。
　　他快被那一大堆、占满木屋的高级结晶亮瞎了眼，在黑地当第一高手这么有钱吗？
　　公良永元的钱到底哪儿来的？对方就一个老师身份，算是职业，什么黑暗神的代言人、第一高手，那都是虚的，荣誉头衔而已，没有工资可拿。
　　抢富有的附魔师，也抢不了这么多啊……
　　公良永元将星髓藤丝拉到合适的长度，随意放到地上，而后将黏稠的金色液体倒在木屋的四个角。
　　他把那些卷轴、材料摆在相应的位置，嘴里开始念起古老晦涩的古精灵语。
　　磁性好听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让陈砚两只耳朵发酥、发麻。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下两边耳朵。
　　星髓藤丝与世界之树的树根缠绕在一起，大量的高级结晶升空，嵌入阵法的各个节点。
　　一阵耀眼的金光迸发，将整个木屋笼罩其中。
　　金光散去之后，木屋的墙壁开始震动。原本盘结的树根像一条条活动的蛇，杂乱无章地扭动起来，向外舒展、延伸。
　　树根与树根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新的细小树根从中间生长出来，它们互相缠绕、往外拥挤，狭小的木屋在逐渐扩大。
　　陈砚盯着这些密密麻麻扭动的树根，不由想到交织、缠绕的蛇群。
　　看了一会儿，他不仅觉得四周的景象越来越混乱，还觉得吓人、恶心，胃里的午餐开始翻江倒海。
　　他赶紧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为了缓解不适感，他从物品栏里拿出交流板，开始学习黑地通用语，把注意力从树根墙壁上转移，集中到面前的交流板上。
　　陈砚努力忽视四周的变化，听着公良永元磁性低沉的咒语声，专注地背交流板上的文字与发音标注。
　　大约一小时后，公良永元的咒语声终于停了下来。
　　陈砚退出【书海】，将交流板收好，起身观察崭新的布局。
　　原本狭小的木屋，往外扩宽，被改造成了三个不大不小的空间。
　　最里面是卧室，靠墙的位置有两张由树根盘结而成的床，其中一张床上什么都没有，另一张床上有张厚厚的浅绿被子。
　　中间的区域，是他刚刚待的客厅，之前的桌子和凳子被保留了下来，墙角多了树根书架。
　　外面则是一个较为高的空间，地面的树根盘成了一高一低两个窝。之所以说是窝，是因为它们看起来不像沙发。
　　陈砚在这焕然一新的木屋里慢悠悠走了一圈，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一百多万高级结晶花得也太不值了吧？
　　面积看着，也就比原来大了三倍而已。
　　除了多隔出两个区域，添置了床和书架，屋子里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像样的陈设。
　　难道是因为世界之树的树根难以改变形状？才需要那么多高级结晶？
　　陈砚站在最外面的高大空间里，盯着那一高一低的树根窝看了半天。
　　他越看越觉得这像简陋的沙发，刚要问公良永元这是不是沙发，就听见身后的人说：“你的两只宠物就住这里。”
　　“啊？”陈砚整个人愣住，一脸意外：“你还考虑了它们？”
　　他真没想到，公良永元还特意考虑了他的两只宠物。
　　一瞬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最强烈的是愧疚。
　　陈砚的脸颊微微发烫，暗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怎么变成了这样。
　　公良永元不仅对他吐露秘密，特意把他带到这里，帮他隔绝光明神的占卜，还花大价钱，改造空间给他和他的宠物住，结果他呢？
　　一开始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质疑公良永元要囚禁自己……
　　想到这里，陈砚把头埋低，心虚又诚恳地道谢：“谢谢……”
　　说完这两个字，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抠着衣角，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感动之余，他同时觉得肩膀上的压力越来越重。
　　他本就欠着几个老板的钱和恩情，没来得及还清，现在又平白无故欠公良永元这么大一份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还……
　　陈砚望着这间花费了百万高级结晶才扩大的木屋，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公良永元将剩余的材料收进灰雾空间，问那边原地发呆的陈砚：“你下午不是想出去吗？你有什么事要办？”
　　陈砚瞬间沉默了：“……”
　　他低头琢磨半天，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事。
　　一开始说要出去，纯粹是不满“被限制了自由”，现在知道自己根本没被囚禁，公良永元完全是在保护他，他已经没有了外出的目的。
　　他在心里回忆着今日原本的计划。
　　把【什么都不懂】的石材全部除秽干净、把罗恩大师给的附魔笔改造成比顶级还好的银魔笔……说白了，就是一整天坐在桌子前，埋头干活，不需要外出。
　　但是他现在肯定得出去。
　　陈砚想了会儿，抬起头道：“既然要住这里，那现在就把我宿舍的物品搬过来吧，还要把小黑和小紫它们带过来。”
　　“对了，学校的宿舍费可以退吗？我才交不久。”
　　公良永元听完，立刻从灰雾空间里拿出卷轴，布置起定点传送阵。
　　他头也没抬地说：“你住的低级宿舍，没交多少钱吧。”
　　这语气一听，就没把陈砚那点小钱放在心上。
　　陈砚被噎了一下，感觉自己跟有钱的公良永元不在一个频道上。他还是不死心，小声问：“所以可以退吗？”
　　蚊子再小也是肉，那笔费用，还是用暗影王给他的钱交的。
　　公良永元没再回答，专心致志地摆弄阵法，然后念起古精灵语。
　　没过多久，一个巨大的灰雾漩涡出现在两人之间。
　　不等公良永元开口招呼，陈砚主动走了过去，挨着公良永元站定，特意调整了下姿势，方便公良永元把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现在已经熟悉了，知道这样的传送需要身体接触。
　　公良永元看着主动的陈砚，金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以为，他强制让陈砚住这里，陈砚会对他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
　　没想到目前为止，陈砚都很配合，也没有不说话、不聊天冷落他。
　　公良永元一边回想着暗影王那边的经验教训，一边握着陈砚的肩膀走入灰雾通道。
　　他和暗影王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会陪陈砚外出。
　　默默记下这一点，公良永元眼前的灰雾消失，变成了一座高耸、怪异的黑色塔楼。
　　“竟然没人了。”进入一楼后，陈砚发现一楼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跟着公良永元走进升降机，在公良永元按下30楼的按钮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按下5楼的按钮。
　　“我想去五楼参观一下，可以吗？我记得你上次带我去那一层找楮美丽老师，那里像博物馆一样，有很多玻璃柜，里面展示着神纹石板。”
　　公良永元“嗯”了一声，在升降机启动时，说：“你需要神纹拓板，我可以为你收集。我目前收藏着一百九十三块神纹拓板，你可以全部拿去观摩。”
　　陈砚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感谢你了！”
　　他思考了下，怎么能稍微还点公良永元的恩情，忽然想到，自己还没告诉过公良永元，自己的能力能永久强化目标的能力。
　　这要是说出来，绝对能还大半的恩情。
　　陈砚立马开口：“其实我已经摸索出来了，我的第一项能力，它能……”
　　叮——
　　不等他把话说完，升降机突然响铃，到达了五楼。
　　门打开后，公良永元走了出去，顺道接过他的话：“它能增强别人的能力，且效果是永久的，是吗？”
　　“你第一次对我使用能力时，我就察觉出来了。当时我停滞已久的思维镜像，突然增强了一点。”
　　“上午在雷浴鸟那一层，一开始，我以为你在对我使用真实之眼，后来我发觉我的云步强了一些，才意识到，你当时在对我使用你的第一项能力。”
　　陈砚尴尬地笑着点头：“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
　　回完话，他立刻将目光投向走廊两侧放置的玻璃柜，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沿着通道慢慢地走，陈砚挨个扫视玻璃柜中的神纹拓板，表情逐渐失望。
　　这些拓板上的神纹图大部分都是重复的，只是画法不一样，五花八门，有的线条柔和，有的线条刚劲，也不知道哪幅是原图，看着都像临摹图，线条不怎么自然、原始。
　　且这些神纹图，陈砚都在《神纹基础教材》里背过，背得滚瓜烂熟。
　　没看到一个新鲜的、未学过的神纹图，陈砚抱着遗憾，对公良永元道：“我们去三十楼吧。”
　　两人重新走进升降机。
　　陈砚按下30楼的按钮，突然听到公良永元在他背后念咒语。
　　他回头，看到公良永元驱动灰雾，将一百九十三块神纹拓板送到他面前。
　　“你拿去观摩。”
　　公良永元顿了下，又说：“你还可以跟我学古精灵语，它们的作用和神纹差不多，都是古老、自然的力量。”
　　陈砚连忙道谢：“谢谢！我会帮你把实力提升上去。”
　　顺便增进一下关系。
　　搬运着灰雾里的神纹拓板，陈砚摇头道：“我没那么多时间学习古精灵语，还是算了。”
　　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他打算先专注学习神纹图，加快附魔赚钱的速度。
　　“我会尽快被这些神纹拓板记下来，然后还给你！”陈砚道。
　　“不用还。”公良永元淡淡地说：“这些神纹拓板对我用处不大，送你了。”
　　“那怎么行！”陈砚摇头：“我记住神纹图就够了。”
　　这些神纹拓板的价值，怎么也有几百万，他可不想白收这么大笔钱。
　　把神纹拓板放好后，陈砚的物品栏几乎塞满，不剩什么空隙。
　　他暗自叹气，除了学习和赚钱，他还得加把劲，把精神值和精神等级提升上去。
　　到达三十楼后，陈砚率先看到一号房间。
　　他脚步放缓，想去那边问问管理员和管家，能不能退一部分宿舍费。
　　肩膀上的衣服被公良永元轻轻拽了下，头上响起磁性的声音：“那里应该没人。神纹塔楼出事后，所有的老师、管理员、管家，都去了中心塔楼。”
　　陈砚仔细观察那边，房门紧闭，门缝没有溢出一点水雾，管理员他们确实不在。
　　他带着公良永元来到自己的宿舍门前，在开门时，他突然想起，上午公良永元提出要来坐坐，被自己拒绝了。
　　陈砚不自然道：“要不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很快搬完东西出来。”
　　公良永元淡淡地问：“你灰雾空间应该没位置了吧？”
　　“我的灰雾空间很大，可以帮你放东西。”
　　“……”陈砚一时语塞，没再坚持，费力地将门轴有问题的房门打开。
　　公良永元弯腰低头，率先走了进去。
　　陈砚跟在后边，费力地关上门。
　　转过身，陈砚立马看到玄关处，小黑弓着身体，警惕地瞪着公良永元。
　　小黑头上的毛发炸开，嘴巴张得老大，露出一圈圈密集的尖牙，作势要攻击公良永元。
　　“小黑别怕。”陈砚挤过公良永元，在狭缝里安抚：“他是我的老板，也是新房东，不是坏人，是个大好人。”
　　小黑听完他的话，才慢慢放松下来，合上那张要吃人的嘴巴，只是头上的毛发还没完全顺平。
　　公良永元丝毫不在意面前这只怨灵虫的敌意，从灰雾空间里取出卷轴等物，扔在小黑身上，面无表情地念起咒语。
　　随后，小黑的身体快速缩小，原本堵满了过道，现在缩得比巴掌还小，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大虫子。
　　“主人~”
　　小黑发现自己变小后，没有一点不开心，兴奋地叫了一声，飞快爬到陈砚的脚边。
　　“小黑变小了！主人可以把小黑带在身边了~小黑要保护主人~”
　　陈砚一点不觉得它丑，整颗心都被它萌化，立刻蹲下去，把小黑捧起来，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嗯，现在可以带着你到处走了，小黑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
　　陈砚把它放进口袋。
　　“好~”
　　小黑在口袋里蠕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只露一个小脑袋在外面，好奇地打量不远处的公良永元。
　　玄关没了阻碍，公良永元径直朝卧室里走去。
　　他没有去看周围的物品，第一时间看向床上的被子。
　　那床被子是灰色的，灰度和前天晚上光明神占卜到的异神肤色一致。
　　公良永元的金眸里闪过一丝凝重，快步走过去，把手按在被子上，念起咒语。
　　陈砚安顿好小黑，听到咒语声，疑惑地步入自己的卧室。
　　随后，他看到自己的被子在公良永元手下，自动铺平、折叠，最后压缩成一个茶壶大的小方块。
　　公良永元召唤了一个灰雾漩涡，将缩小的被子扔了进去。
　　陈砚观察到，那个灰雾漩涡中的雾是逆时针旋转。
　　显然，公良永元在扔他的被子……
　　陈砚看着这一幕，很快猜到公良永元为什么这么做，肯定是这被子让对方联想到了异神。
　　陈砚心里既尴尬又发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公良永元处理完被子，转身平静地问：“你需要带走哪些东西？”
　　“那床被子不能要了，颜色和我前晚看到的异神肤色很像，虽然祂昨晚的肤色又变成了纯黑色。”
　　“呃……好。”陈砚心想，既然他不追问自己，那就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吧……
　　陈砚扫视一圈小小的卧室，发现自己的东西很少，除了一些洗漱用品、几套换洗的衣物，就没什么了。
　　“我的东西不多。”
　　陈砚开始收拾桌子上的茶杯、提神醒脑茶，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来，召唤自己的物品栏。
　　他拿出之前公良永元给自己买的华丽衣服，还给公良永元：“这些衣服我穿不太适合，把它们拿出来正好，我的灰雾空间又可以放点东西了，可以放完我的洗漱用品。”
　　陈砚快步走向卫生间。
　　公良永元伸手接过那几套华丽的衣服，一眼掠过它们的款式，瞬间摸清陈砚穿着方面的喜好。
　　以后要买，就买简洁实用、不繁复花哨的衣服。
　　他低声念了句咒语，随手将那几套新衣服扔进逆时针旋转的灰雾漩涡里。
　　陈砚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抱起客厅中间的一块小石头，走到公良永元面前：“这块无火石可以帮我带走吗？平时加热东西挺方便的，扔了可惜。”
　　公良永元看着这块小得可怜的无火石，没说什么，微微点头，沉默地伸手接过，放进自己的灰雾空间中。
　　对他而言，这种无火石跟山野里的破石头没什么区别，但这是陈砚的请求，他无法开口拒绝。
　　今天退不成住宿费，陈砚心里难免可惜。
　　他将杯子、笔筒等装好，将床单、枕头折好，一一递给公良永元。
　　发现公良永元的灰雾空间跟无底洞一样，陈砚没舍得丢弃任何一样东西，包括那两张仅用过一次的奇物抹布。
　　他拿出一个袋子，把洗干净了的奇物抹布装好，一起打包给公良永元。
　　公良永元沉默地接过，不是很想把这种东西放进自己的灰雾空间，但这是陈砚亲手打包、递过来的东西，他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陈砚的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墙壁的壁灯上。
　　壁灯里嵌的火晶还很完整，只消耗了一小部分。
　　陈砚踮起脚，将火晶从灯座里抠出来，攥到手心，快步走到公良永元面前：“这个你也帮我放一下吧，才买不久，还能用很多次，不能浪费。”
　　公良永元看着掌心里的火晶，沉默了好几秒，才把它放进自己的灰雾空间。

第87章 第 87 章:再三占卜
　　“我那里什么都不缺。”公良永元终是没忍住，开口道。
　　陈砚疑惑地望着他：“可你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公良永元：“……”
　　他不常睡觉，几乎不待在那间木屋里，因此那里什么都没置办。
　　偶尔去木屋里睡觉，需要某样东西时，他直接召唤灰雾空间，在空间里拿就可以了，或者在交易区买，木屋里根本不需要摆放任何物品。
　　收拾妥当后，陈砚和公良永元一前一后，走出这间简陋的低级宿舍。
　　吱呀——吱呀——
　　陈砚使劲推了三次，才勉强把这扇有点变形的门合上。
　　他拉了拉门把手，确认不会弹开后，才放心地转过身。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现在只需要把小紫接过去就可以了。”
　　走在安静的走廊里，陈砚又突然想起神纹塔楼即将举行的比赛，语气不确定地道：“三天后神纹塔楼有比赛，可能要来参加。我现在……还算神纹塔楼的学生吧？”
　　“算。”公良永元回应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但如果神纹塔楼取消楮美丽的教师资格，你就不算了。”
　　“你要参加比赛？”
　　公良永元停顿了下：“为了观摩更多的神纹图？”
　　被公良永元猜到心思，陈砚无奈地叹气：“对。”
　　他现在最缺神纹资源。
　　神纹图和附魔水平挂钩，他学到的神纹越多，附魔水平越高。
　　要是楮美丽不当自己老师了，他是不是得重新拜个老师？陈砚思索着。
　　“我尽量为你收集神纹拓板。”公良永元在前面说着：“罗恩跟我讲过，你观摩神纹图很有天赋，不需要别人指导方法。重新给你推荐老师没什么用，神纹塔楼的老师，基本三个月才会给学生观摩一块神纹拓板。”
　　三个月才观摩一块……陈砚暗想，这效率也太低了，难怪学生要读一两百年。
　　这么看来，留在学校好像没太大的必要？还不如让公良永元帮着收集拓板，自己则多用用心锚，帮对方提高能力的熟练度，以此作为报答。
　　来到神纹塔楼的顶楼，陈砚看到一道紫色的身影，像闪电一样奔到自己的面前。
　　“咕咕咯——”
　　小紫不停叫着，声音听起来既不兴奋也不生气。
　　陈砚听不懂，只能疑惑地望向公良永元。他敢肯定，公良永元吃过顶级交流果，能听懂绝大部分生物的语言。
　　公良永元面无表情地扫了小紫一眼，冷淡地道：“它没说什么。”
　　小紫圆溜溜的眼睛瞪向公良永元，又“咕咕咯”地叫了几声，这次明显带着怒气，像是在反驳。
　　陈砚还是听不懂，抚了抚小紫的胸膛：“好了好了，他是我们的房东，也是老板、恩人，礼貌一点。”
　　小紫脾气比较倔，高傲地扬起头，瞥了公良永元一眼，干脆转过身，把屁股对着他，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陈砚对公良永元无奈地笑了下：“它没恶意。”
　　公良永元一点不在意小紫的态度，走到它旁边，念咒语，从灰雾空间里拿出卷轴和高级结晶等物。
　　“它太大了，不方便进传送漩涡。”
　　公良永元看着雷浴鸟一点点变小，最后小得像只麻雀，才满意地说：“它的速度比普通的雷浴鸟快，和炎翼狮差不多，并不是毫无培养价值。”
　　“当然，小紫特别厉害。”
　　陈砚弯腰，正要把小紫捧到手心里，身体突然一僵。
　　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席卷全身。
　　下一秒，他眼前骤然一黑，意识被无形的力量拽离躯体，快速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深处，他看到一片刺眼的白光，而他的意识之身不受控制地朝那里坠落。
　　是光明神！祂怎么大白天地占卜我！
　　陈砚反应过来后，连忙集中注意力，努力想象一床厚重的黑色大被子，覆盖在自己身上。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身边多了两道身影。
　　左边是二号蛇仆，它的身体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蛇形轮廓，看起来随时可能溃散。
　　右边是小黑，它的大眼睛里充满迷茫，边朝他扭动，边问：“主人~这里是哪里呀~”
　　陈砚看着小黑庞大的体型，心里很是慌乱。
　　小黑此刻的体型，大到陈砚看不全它的虫身。
　　它处于本体形态，几十米长、四米高，像座小山一样待在他右边。
　　这么大的身躯，待会儿在纯白空间里格外显眼，这样根本躲不开占卜！
　　眼看他们就要落入纯白空间，陈砚急得不行，努力靠近二号蛇仆，对小黑喊道：“小黑，快把自己变小！越小越好，然后靠过来，蜷缩在我身边。”
　　“好~”
　　小黑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是立刻依照陈砚说的做，努力收缩身体，向陈砚爬去。
　　可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它使了半天的劲，只勉强缩小了一圈，虫身依旧庞大，长达十几米，高有两米。
　　它来到陈砚的身边，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团。
　　纯白空间的吸力越来越强，陈砚咬着牙，拼尽全力发动想象，在脑海里疯狂勾勒一张超大的纯黑被子。
　　盖下来！把我、二号蛇仆还有小黑，全都盖住！
　　下一刻，一张和小黑本体差不多大的纯黑被子凭空出现，像一块幕布，瞬间将他们盖住。
　　这次的想象几乎抽干陈砚的精神值、力气和思维能力，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强烈的疲惫让他只想立刻放空，沉沉地睡去。
　　不能睡，保持清醒！不然就完了！
　　陈砚心里警铃大作，强撑着快要涣散的精神，尽量待在黑色被子的中间。
　　他对身边的小黑虚弱地说：“嘘……接下来不要动，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小黑非常听话，蜷缩着庞大的身体，把陈砚紧紧围在中间，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没有发出。
　　隔着厚重的黑色被子，陈砚隐约能看到外面的白光。
　　过了几秒，他们下坠的趋势稳了下来，完全掉落进光明神的占卜空间里。
　　陈砚僵着身体不敢动，心里慌得打鼓。
　　他前面两次被占卜到，都是靠小黑的呼唤声醒的，这次小黑也跟着出现在占卜空间里，他该怎么逃离这里？
　　外面的公良永元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吧？公良永元能不能帮自己脱离这片纯白空间？
　　一连串的念头刚冒出来，陈砚就感到，有两只温热的大手握住自己的肩膀，狠狠摇晃自己的上半身，力道不算轻，带着一股急切。
　　陈砚心头一震，很快便察觉到，自己的意识之身在缓缓向上飘浮。
　　可低头一瞧，旁边破碎的二号水晶蛇没动，挨着他的小黑也停留在原地。
　　陈砚不敢分心，导致它们留在占卜空间中，暴露在光明神的眼皮子底下。
　　他发狠，咬了咬舌尖，借着意识之身产生的痛感，打起精神。
　　他拼命地想象头顶那床黑被子化作巨大的黑布袋，将自己、二号水晶蛇还有小黑全都装住，半点不露。
　　为了不让自己昏睡过去，陈砚又狠狠揪了好几下胳膊，加强痛感。
　　身体的摇晃还在继续，频率越来越急，不用想也知道，是外面的公良永元在试图摇醒他。
　　一边是意识之身产生的痛苦，一边是公良永元的外力唤醒，陈砚努力保持着清醒，所有的心神都扑在想象上。
　　片刻功夫之后，上面覆盖的黑被子真的顺着他的想象变了模样，化作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黑布袋。
　　陈砚的意识之身顶着沉甸甸的黑布袋，往上飘浮，带着破碎的水晶蛇以及小黑，冲向纯白空间的边缘。
　　离开光明神的占卜空间后，陈砚的意识回归到身体内，和兜里的小黑同时惊醒。
　　陈砚睁开眼，看到自己被公良永元打横抱在怀里。
　　男人的胸膛宽阔而温热，带着淡淡的草木冷香，莫名地给他带来安全感。
　　视线里有两张脸。左边是小紫，小紫悬空飞着，脑袋凑得极近，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不断发出急促的“啾咕”叫声。
　　右边是公良永元，金眸沉沉，正在用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注视着他。
　　“主人～我们回来啦～”
　　兜里的小黑动了两下，从口袋里探出小脑袋，在他脑海里发出欢喜的声音。
　　陈砚望着公良永元，精神还处于严重透支的状态，眼皮重得要命，没撑两秒就耷拉下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公良永元打量着他的模样，脸色苍白、眼神涣散，这是精神值透支到极致的症状。
　　他召唤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珍稀的黑暗神水，拔开塞子，抬手扶着陈砚的后颈，将瓶口递到陈砚的唇边。
　　“把它喝完。”
　　陈砚这会儿浑身乏力，没有力气推辞，张嘴就着瓶口“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冰凉的黑色液体在胃里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他感觉异常舒服。
　　一瓶见底，他感觉清醒了许多，脑袋不那么昏沉了。
　　他想说谢谢，公良永元又递来一瓶，喂到他嘴边。
　　那张面瘫脸上，竟能看到一点关切。
　　陈砚没有拒绝，再次仰头喝完。
　　这一瓶下肚后，他枯竭的精神值被灌满，疲惫一扫而空，思维变得格外清晰，精神状态也恢复到最佳。
　　但公良永元还嫌不够，把第三瓶黑暗神水喂到他的嘴边。
　　陈砚记得，黑暗神水非常珍贵，在黑地有价无市，一瓶下去就是天价。
　　他连忙摇头，撑着公良永元的胸膛，坐起身，站了起来：“不用了，我好了，谢谢。”
　　公良永元把那瓶黑暗神水放回灰雾空间，盯着他：“我刚刚读取到了光明神的思维与占卜。”
　　陈砚浑身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等待他的下文。
　　“狂狮领主向光明神献祭了十位厉害的下属，求光明神占卜杀死左丘驰、罗应和罗炳的凶手。”
　　公良永元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像在讲述一件平常的事：“你晕倒后，我看到了光明神的占卜球。”
　　“占卜球里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那黑影看着像异神，但比昨晚、前晚占卜到的异神大了十几倍。”
　　陈砚瞬间明白，原来刚刚光明神不是在占卜异神，而是在占卜是谁杀死了左丘驰他们。怪不得刚才占卜空间里，会出现二号蛇仆和小黑。
　　他定了定神，飞快思索着，绝不能承认自己是异神这件事。
　　他望向旁边麻雀大的小紫，躲避着公良永元的视线，嘴硬地道：“刚刚我想提升小紫的能力，结果没把控好，能力使用过度，于是晕倒了……”
　　陈砚暗自发誓，异神这个身份只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绝不能告诉任何生物。
　　至于公良永元怎么想，那是他的事，只希望对方别把自己和异神画等号，更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谎言撒出去没多久，陈砚再次产生被窥探的心悸感。
　　又来？！陈砚眼前骤然一黑，意识不受控制地脱离身体，向黑暗跌去。
　　与此同时，公良永元的金眸一凝，像是早有预判，将结实有力的手臂伸出去，稳稳地把陈砚接在怀里。
　　陈砚的意识飞速下坠，朝那片纯白空间冲去。
　　他慌忙看向左右，这次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二号水晶蛇的碎片，也没有小黑的身影。
　　没时间多想，陈砚立刻集中注意力，想象一张厚重的黑被子从天而降，牢牢覆盖住自己。
　　经历几次占卜，他越来越熟练，念头生起没多久，那床黑被子就凭空具现了出来，将他严密地盖住。
　　陈砚裹着黑被子，掉进明亮的空间里，身体还没停稳，就感觉有人在用力摇晃自己。
　　紧接着，小黑焦急又软糯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主人~你怎么晕倒了？快醒醒！”
　　陈砚的身体被摇晃着，脑海里接连响起小黑的声音。
　　很快，他的意识之身向上飘浮。
　　这一次，他在纯白的空间里只待了短短三秒，就迅速苏醒过来。
　　再次睁眼，入目的还是小紫和公良永元的脸。
　　小紫啾咕叫着，鸟喙几乎戳到他的脸上。
　　公良永元的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身上，神情若有所思，像在揣着什么定论。
　　陈砚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地从公良永元的怀里撑着站起来。
　　他头埋得低低的，压根不敢看公良永元的眼睛。
　　前一秒，他还在嘴硬说自己是能力透支，所以突然晕倒，跟异神半点不沾边。
　　结果打脸来得这么快，转眼他又晕倒，再次和光明神的占卜时间撞上。
　　陈砚瞟向旁边的公良永元，在对方身上看到系统提示。
　　【-1500】
　　【-1000】
　　……
　　公良永元的精神值一直在持续消耗，是因为思维镜像这项能力吧？
　　陈砚收回目光的时候，听到公良永元语气凝重地说：“我刚才共享到光明神的思维，祂怀疑杀死狂狮领主儿子的生物是异神，于是耗费大量的精神值，再次举起占卜球，专门占卜那团黑影是不是异神。”
　　“按照规则，如果那个生物不是异神，占卜球里会显现两个生物。一个是杀死左丘驰的生物，另外一个是异神。”
　　“可刚才，占卜球里只出现了一团黑影。”
　　陈砚听得头皮发麻，后脊发凉。
　　“祂几乎肯定，杀掉左丘驰的生物是异神，而异神潜藏在黑地东湾学校。”
　　听完公良永元的话，陈砚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刚才他多想一步，想象出两床被子，一床小的盖在自己身上，另一床大的空放在旁边，多好啊！
　　这样，占卜球里就会显现出两团黑影，光明神不会把异神和杀死左丘驰的生物联系在一起……
　　可事已至此，再怎么后悔也没用。
　　陈砚心乱如麻，下意识地看向公良永元，嘴巴张开，想问，只要没露出相貌，是不是还算安全？
　　可话还没问出口，那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窥探感再次袭来。
　　万幸的是，这次公良永元的思维镜像很快，陈砚意识还没模糊，就听见他沉声道：“楮美丽被带进了光明禁殿。”
　　一双沉稳有力的手臂稳稳抱住他。
　　在他彻底陷入黑暗前，公良永元语速极快地叮嘱：“这次别做任何掩饰，别泄露世界之树的气息，祂在占卜排查楮美丽的所有学生。”
　　陈砚记住他的话，意识坠入黑暗后，半点不敢瞎想，任由意识之身往纯白空间落去。
　　他选择相信公良永元，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我是楮美丽的普通学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等意识之身完全落入光明神的占卜球里后，他立刻演起来，装作第一次被拽进这片空间，眼神迷茫又恐惧。
　　陈砚四下慌乱地打量，脚步往后缩。
　　强烈的光芒刺得他眼球生疼，他抬手死死捂住眼睛，装出可怜无助的样子。
　　忐忑不安地站在刺目的空间里，陈砚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这次身上没传来摇晃感，公良永元应该没动他的身体，在外面配合。
　　不过，小黑没配合他，一直在他脑海里软糯糯地说话。
　　陈砚不敢回应小黑、顺着小黑的声音往上飘。
　　他放大内心的恐惧，杵在原地发抖，心里不停祈祷，别在我身上找出任何端倪。
　　他以为他会在这里待上好一会儿。
　　没想到过了十几个数后，他的意识之身似乎被光明神嫌弃了，如同一颗玻璃球，嗖地一下弹出刺目的空间，回归到自己身体之中。
　　这是陈砚第一次被动离开占卜球，且是这么的仓促，之前都是他拼了命想办法逃。
　　睁开眼，不意外地，他又躺在了公良永元的怀里。
　　接连三次这样，陈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烫得能煎蛋。
　　他迅速起来，向公良永元道谢：“谢谢！”
　　“你做得很好。”公良永元开口道：“祂丝毫没怀疑你，认为你是个弱小无能的普通学生，看了一眼，就把你剔出了占卜球。”
　　陈砚：“……”
　　弱小无能是事实，没法反驳。
　　而且正好，这是他想要的效果。
　　公良永元突然沉默下来，身上接连飘过好几次系统提示。
　　【-1500】
　　【-800】
　　……
　　他像是在走神，金眸有些失焦。
　　没过多久，公良永元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有些难看。
　　“光明神停止了占卜，派了六位圣骑士来黑地东湾学校调查，另外还通知了其他三个神殿。”
　　“思维镜像中断了，我无法得知到他后面的思维想法。”
　　陈砚心里咯噔一声，第一个反应是逃跑。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他掐灭。
　　不行，他要是逃跑了，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
　　四个神殿派神侍、代言人来学校调查异神，正常生物该有的反应，应该是积极配合、努力自证清白。
　　他不仅不能跑，还必须留下来，装作安分的样子，配合调查，才能打消怀疑。
　　陈砚猛地抬头，急切地对公良永元道：“我得回刚才的宿舍，我现在不能离开学校。”
　　公良永元瞬间懂了他的心思，点头应下，没有任何拖沓，跟他一起走进升降机。
　　回到那间空荡的低级宿舍，公良永元召唤灰雾空间，把陈砚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陈砚顾不上收拾，飞快地把兜里的小黑掏出来，递过去：“你先把小黑和小紫送到那间木屋里去吧。我们暂时别接触了，你在我身边，我的存在感会变得很高，我不想引人注目。”
　　“好。”公良永元接过小黑，没有耽搁，立刻使用云步，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神纹塔楼的顶楼。
　　他把那只麻雀小的傻鸟抓住，然后快速布下定点传送阵，前往世界之树的木屋里。
　　他刚离开没一会儿，神纹塔楼的四周，突然亮起几个巨大的光明漩涡。
　　六位身披银白盔甲、骑银色战马的圣骑士从漩涡中踏出，铁蹄落地，震得地面发颤。
　　他们将神纹塔楼团团围住，身上的气息威严，极具压迫感。
　　与此同时，其余三大神殿的神侍与神灵的代言人也先后抵达。
　　咒语声此起彼伏，数个巨大的结界在学校里铺开，将黑地东湾学校罩得严密不透风。
　　此刻，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第88章 第 88 章:光明神殿的圣骑士
　　公良永元带着小黑离开后，陈砚立马忙活起来，把地上散落的物件一一归置到原来的位置。
　　火晶嵌回壁灯、洗漱用品摆回卫生间……
　　放好枕头，陈砚看着光秃秃的床单，挠头。
　　为了不惹人疑心，他立刻点开交流板的交易区，挑了床最便宜的浅黄薄被下单，叠放在床上。
　　颜色和之前截然不同，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砚的东西很少，不过四五分钟，就把宿舍恢复原样，看着和之前没有一点差别。
　　他坐到书桌前，因为好奇心，点开了【公众交流区】。
　　果不其然，光明神的占卜结果已经传开，整个交流区热闹得像一锅沸水。
　　前排全是新帖，清一色带着“异神”二字，每条帖子的热度都很高。
　　陈砚食指一点，点开排在第一的热帖。
　　【异神最新进展！速看！】
　　【发帖人：我在光明神殿当神侍】
　　【我们伟大的、至高无上的光明神，刚刚占卜出异神的方位！】
　　【异神在黑地东湾学校神纹塔楼！光明神殿已联合其余三殿，火速派遣神侍、神灵代言人前往调查。】
　　【在这条帖子出现之前，黑地东湾学校已经被结界封锁，现在没有任何生物可以擅自离开！】
　　评论区的留言每分每秒地在增加，大都严肃凝重。
　　【没有名字：怎么又是这学校？又是神纹塔楼？先是狮人族吃学生，现在又出异神，赶紧倒闭吧，已经成为灾祸源头地了！】
　　【优秀的老狮：异神能锁定位置，还得归功我们狮人族！我们的领主去光明神殿求助，光明神才有线索，顺着线索卜出异神的位置。】
　　【恨狮入骨：呸！肯定是那群爱惹祸的狮人，把异神引到了神纹塔楼，这是想害死多少无辜！】
　　【没有名字：赶紧把这个异神抓到吧！总算有具体位置了。】
　　【暗影79648：听我的，一定要着重调查神纹塔楼消失的生物！现在肯定打草惊蛇了，异神说不定躲了起来。】
　　……
　　陈砚草草扫完，退回首页。
　　他又被第二条热帖吸引。
　　【我有光明神最新占卜画面！快来看！】
　　【发帖人：光明神狂热信徒】
　　【配图】
　　【配图】
　　陈砚低头凑近，仔细端详两张图。
　　依旧是熟悉的白色纸，纸中间画着一团黑乎乎的不可名状物。
　　任谁看，都猜不出那是他。
　　第一张图里，黑色的影子占了大半张纸，轮廓非常不规则。
　　陈砚通过深浅的变化，认出那甜甜圈似的凸起，是小黑的虫身，而中间凹下去的部分，则是当时趴着的自己。
　　第二张图上的黑影很小一团，轮廓偏椭圆，也看不出半点人形。
　　陈砚悄悄松了口气，下拉评论区。
　　评论区里，果然众说纷纭，但没一条评论往人类方向猜。
　　【蛇人小牙：这异神咋忽大忽小的？难道祂能随意改变体型？这也太诡异了！】
　　【有雾：我越看越觉得像暗影！不管大还是小，都黑乎乎的，看着跟盖了一层不透光的黑布似的。】
　　【有毒但貌美的蜘蛛精：据闻，没有生物能在光明神的占卜里隐藏真面目，所以这就是异神的真面貌了，能控制自己体积大小的生物不多，往这方面找。】
　　……
　　看完几条热帖，陈砚的交流板震动了两下。
　　他收到公良永元发来的消息。
　　【公良永元：情况不对，摇响铃铛。】
　　紧接着，交流板跳出交易提醒，界面上浮起一小团灰雾，雾里躺着一枚小巧的金色铃铛。
　　陈砚把那个铃铛拿出来，看了看，没看懂上面刻得密密麻麻的古精灵语。
　　他把铃铛放进口袋，收起交流板，焦灼地在狭小的宿舍里走动。
　　视线扫过宿舍每一个地方，陈砚找不出一点异样。
　　忽然，不隔音的宿舍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以及低低的交谈声。
　　陈砚停下脚步，放轻自己的呼吸。
　　他在脑子里思考，要是神侍盘问，自己该怎么回答。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陈砚摸了摸兜里的金色铃铛，反复深呼吸，不紧不慢地走向玄关。
　　吱呀——
　　费力地拉开一道窄缝，陈砚露出半边脸，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位海族神侍，身形两头窄、中间胖，青色的皮肤上布满鳞片。
　　他们手里都拿着交流板，界面上显示着陈砚的信息，一看就是来排查的。
　　可奇怪的是，两人脸上没半分审讯的严肃，反倒透着几分客气。
　　见陈砚露了脸，左边那名神侍率先开口，脸上挂起安抚的笑容：“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过来调查一下。”
　　两位海族神侍态度这么和善，让陈砚放松了许多。
　　他回以礼貌的微笑：“我会好好配合，请问有什么问题。”
　　“其实没什么问题。”
　　右边的神侍开口道：“陈砚是吧？我们来找你，主要是为了五王子的事。你的实力这么低下，住的宿舍这么破烂，我们没往异神考虑。”
　　“出发前，五王子特地让我们向你转达他的话，他让你牢记血契，把你的交流记号写下来给我。”
　　“五王子目前无法离开海宫，等他拿到交流板，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陈砚心里清楚，他们说的五王子就是东涿。
　　可这件事，他是从系统那里、看东涿的信息面板得知的。
　　实际上，东涿从来没有和他说过真实身份。神纹塔楼里，认识东涿的生物，都认为东涿是某位富商之子。
　　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陈砚故意露出茫然的神色，反问道：“抱歉，请问你们说的五王子是哪位？我好像没听过。”
　　右边的神侍即刻反应过来，“哦”了一声，笑着道：“瞧我这记性，忘了这里是黑地，不是咱们五凶海。五王子在这里读书的两三个月里，一直隐瞒身份，没跟你透露过。”
　　他清清嗓子，着重强调：“我们五王子名叫东涿，身份尊贵得很。如果不是他特意嘱咐我们，我们才不会来这里浪费时间。”
　　左边的神侍是个急性子，先前还算友善，在这简陋的低级宿舍门口站了片刻，脸色就沉了些。
　　他不耐烦地道：“别浪费时间了，赶紧把你的交流记号写下来给我们。我们还要去高级宿舍区排查，耽误不起。”
　　“好的好的，原来你们说的五王子是东涿，我就说怎么看他气度不凡。”
　　陈砚立刻召唤物品栏，从中拿出纸笔，飞快写下自己交流板独有的交流记号，然后折好纸，递到右边海族神侍手里。
　　接过纸条，完成了五王子暗中交代的任务，海族神侍拿着交流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陈砚的名字划掉。
　　他们没再多问一句，转身走向高级宿舍区，从头到尾没怀疑过陈砚的身份。
　　陈砚看着两人走远，绷着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
　　他用力拽动变形的木门，使劲关了好几下，才扣紧门锁。
　　物品栏中的交流板再次震动了两下，陈砚拿出来一瞧。
　　两条消息都是公良永元发的。
　　【公良永元：注意光明神新选的代言人，尽量远离他。听说他拥有精通阶段的真实之眼，还拥有一项识破伪装、追查真相的能力，具体是什么能力，他守得很严。】
　　【公良永元：有任何问题，立刻摇金色铃铛，铃身蕴含的力量会在第一时间保护你，我会立马赶到。】
　　陈砚飞快地在交流板上写字。
　　【神纹学者：好的。】
　　【神纹学者：我目前很安全。刚才来了两位海族神侍调查，已经走了，他们没怀疑我。】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咚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敲门声比刚才更急，只敲了两下，门外就传来尖细的呼喊：“快开门！在里面磨蹭什么？！”
　　陈砚忙把交流板塞回物品栏，快步走向门口，还是照着方才的样子，只拉开一道窄缝。
　　门外站着一位中年相貌的鼠族人，尖嘴鼠须，眼睛小小的，胸口处别着一枚神纹塔楼的教师徽章。
　　或许是嫌这宿舍低级、位置偏，他脸色很难看，见陈砚只开条缝，当即不耐烦地伸出手，一把掰开变形的木门。
　　他拿着交流板核对信息，语气不善地问：“陈砚是吧？楮美丽的学生？”
　　陈砚点点头。
　　鼠族人老师不客气地道：“立马去一楼大厅集合，别耽误！”
　　“好，我收拾收拾就去。”陈砚回应道。
　　鼠族人老师将陈砚变形的宿舍门完全拉开，皱着眉催促：“快点！现在就去！别让神殿的大人们久等。”
　　陈砚不想惹麻烦，立刻换上皮鞋，出门走向升降机那边。
　　来到一楼，他发现大厅里有许多生物。
　　除去先前被狮人吃掉的学生，几乎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聚集在这。
　　两百多名师生，全都像待审的嫌犯，整整齐齐排成几列，站在大厅中央。
　　气氛严肃而压抑，他们被四大神殿的神侍、神灵代言人团团围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砚的目光飞速扫过，在六个气势逼人的圣骑士身上停留了一下。
　　那六位圣骑士即使在室内，依旧骑着高大神骏的银色战马，马身覆盖着和他们身上一样的亮银铠甲，熠熠生光，在一众生物里格外扎眼。
　　陈砚想起公良永元的叮嘱，要远离光明神新选的代言人。
　　可他现在已经下来了，再退回去，只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陈砚抬脚走向人群的边缘，悄悄站到先前见过的海族神侍旁边，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不怎么恐惧，因为大厅里没有神灵，只有各个神殿的神侍与代言人。
　　诗歌之神派来的代言人不是赵阳羽，也不是东涿，是个蝾螈族人，身形矮胖，一双水泡眼凸鼓着，脖颈处垂着几缕半透明的鳃须。
　　光明神的代言人是哪一位？陈砚快速扫过不远处的六位圣骑士，发现他们都没露脸，浑身银光铠甲，实在无法分辨。
　　黑暗神的代言人目前是公良永元。陈砚看到了黑暗神殿的神侍，却不知道公良永元会不会赶来这里。
　　至于七欲神的代言人……陈砚看向右侧，在某个看似空白的地方，见到了系统提示。
　　【空间扭曲】
　　【-2100】
　　【感知操控】
　　【-1500】
　　……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下一秒，那个空白的地方，骤然浮现出诺厄的信息面板。
　　陈砚快速掠过周遭，不敢把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地方。
　　他再次看向那边的六位圣骑士，在心里默默呼喊着系统。
　　快速看过一个个信息面板，他瞳孔突然一缩，留意到其中一位圣骑士的信息面板。
　　【姓名：宣刚】
　　【种族：人类】
　　【年龄：752】
　　【精神值：7117】
　　【等级：71级（低级boss）】
　　【能力：记忆读取术（熟练度80%），屏蔽术（熟练度52%），真实之眼（熟练度9%）】
　　【身份：光明神的代言人，圣骑士，破案大师】
　　陈砚额头上冒出冷汗。
　　公良永元说错了，这位神灵代言人厉害的不是真实之眼，而是记忆读取术。
　　宣刚的真实之眼，熟练度只有9%，还处于勉强入门的阶段，但是记忆读取术，80%的熟练度，已经达到了精通阶段……
　　陈砚完全没有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他原本想着，即使别人拥有精通阶段的真实之眼，也不会怀疑自己。毕竟自己只拥有一项能力，且精神等级非常低。
　　但谁能料到，光明神的代言人识破生物伪装的手段，并非靠的真实之眼，而是靠的记忆读取术这样罕见的能力。
　　这完全超出了陈砚的预想，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彻底慌了，把手放在兜里，攥着那个金色摇铃，指节发白。
　　他如今被团团围住，前后左右都是神殿的人，别说突围出去，就是稍微动一下，都格外引人注目。
　　难道他要一直这么傻站着，等那个叫宣刚的圣骑士过来，强行读取自己的记忆？
　　陈砚来到这个异世界，时常产生恐惧的情绪。此时此刻，恐惧再次笼罩住他。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脑海里不断闪过最坏的画面。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记忆被读取，异神身份曝光……他肯定会被四大神殿围剿，当场死得连灰都不剩。
　　最要命的是，他很可能连累到认识的几位恩人，甚至小黑和小紫都会受到牵连，公良永元那个木屋恐怕也保不住……
　　陈砚的手在衣兜里发抖，觉得死亡正一步步逼近他。
　　他马上就要被戳破所有秘密，血溅当场。
　　陈砚惶惶不安的时候，看到那个叫他下来的鼠族人老师出现在一楼。
　　鼠族人走到六位圣骑士面前，生怕碰到银甲战马，小心翼翼地站到侧边。
　　他语气恭敬而谨慎：“尊敬的圣骑士大人们，神纹塔楼的师生都到齐了，全都在这里。”
　　他旁边的圣骑士问：“神纹塔楼不是有三百多位学生、十多位老师吗？”
　　鼠族人连忙回答道：“老师里只差一位，叫楮美丽，是位猪族人女士，听说她被狂狮领主带去了光明神殿。”
　　“那些缺少的学生，我这里有份名单。”
　　他双手递上名单，等圣骑士接过后，脚步往后缩：“这份失踪学生名单里，其中27位已被确认死亡。他们被狮人咬死，附魔晶仆把他们的残骸收集起来，目前存放在冰窖地库。但是有四位学生，至今踪迹不明，没找到他们的残骸。”
　　“行。”圣骑士把名单撕成两份，单独留下踪迹不明的四个名字，另外一份则被他抛入灰雾空间。
　　由于一楼大厅过于安静，在场所有生物都能听见鼠族人和圣骑士的对话，陈砚也不例外。
　　见神纹塔楼的学生老师都到齐了，六名圣骑士齐齐动作，从银盔战马上翻身下来，铠甲碰撞，发出整齐的锵鸣声。
　　他们迅速站成三角形的队伍，动作利落划一，非常有纪律性。
　　站在最前方的圣骑士身形不是最高大的那一位，但周身的气场非常慑人，其余五位都以他为首。
　　站齐之后，为首的圣骑士——宣刚往前一步，对大厅里所有的师生大声说：“我是光明神新任代言人，我叫宣刚，拥有精通阶段的真实之眼，还拥有一项识破谎言的能力。”
　　“待会问你们话，你们最好如实回答，不要试图说谎，如果被我识破，后果自负！”
　　陈砚再次默念系统，确认宣刚的信息面板。
　　宣刚最强的能力是记忆读取术，其次是屏蔽术，真实之眼才堪堪入门。
　　宣刚故意这么放话，恐怕是为了威慑在场的生物。
　　其余三大神殿的神侍和代言人安静地站在四周，没有插话，也没有做多余的事。
　　六位圣骑士立即行动。宣刚左右两侧的圣骑士负责提问，宣刚则站在最前方，双手抱胸，沉默地站着。
　　他的眼睛透过头盔的缝隙，冷静而锐利地看向面前的生物。
　　安静的大厅里，陈砚能清晰听到那些圣骑士的问话。
　　“你是异神吗？”
　　“你认识左丘驰、罗应和罗炳吗？”
　　“你最近一次见左丘驰、罗应和罗炳，是什么时候？”
　　“十五分钟前，你正在做什么？”
　　……
　　宣刚自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问话的人始终是他身旁的圣骑士。
　　可陈砚的目光几乎一直在宣刚的身上，他看到一行行系统提示在对方的身上飘过。
　　【记忆读取术】
　　【-1100】
　　【-500】
　　……
　　陈砚身上不断冒冷汗，他此刻只想拔腿就跑，可理智控制住了他。
　　这个时候动，就是不打自招，只会更快地被拿下。
　　但留下来，这么一直站着，也不是办法。
　　待会儿圣骑士问他问题，但凡他脑子里闪过左丘驰三人惨死的画面，就会被宣刚读取到，彻底暴露他异神的身份。
　　光明神殿的圣骑士盘问速度极快，话术简练，从不拖沓，不到片刻就问完了三个学生。
　　确认这三个学生没有问题，他们挥了挥手，让这三名学生离开。
　　而后，他们有条不紊地继续排查着面前的师生，问完一个，放走一个。
　　陈砚前面的队伍，正在逐渐变短。
　　陈砚极度紧张，没一会儿，看到了一个熟人。
　　春鸣站在前面的位置，被宣刚点名问话：“你见到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当时做了什么事？详细地和我说一说。”
　　春鸣想都没想，老实地回答道：“上周一下午，大约15:20，我们在升降机里偶遇，当时没做什么事，就吵了一架。”
　　宣刚朝旁边的圣骑士歪了下头。
　　很快，两名圣骑士从队伍中出来，用银光绳索套住春鸣的双臂和双脚，把他拽到队伍外。
　　“为什么抓我？我如实回答，没有说谎！”
　　春鸣脸色苍白，眼里满是慌乱。
　　宣刚逼近他，冰冷地问：“你和左丘驰他们的过节不小。我再问你，左丘驰、罗应和罗炳，是不是你杀的？”
　　春鸣拼命摇头，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我确实和他们有过节，恨他们！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但是我实力低微，根本没有能力杀他们！而且我从来没有对他们动过手！”
　　极力解释完，春鸣沉默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像疯了一般。
　　“我明白了，所以他们三个是被异神杀了？或者被异神吃了？左野昌去光明神殿，是为了占卜他们的死因吧？太好了，他们三个就该死！没想到死前还做了点贡献。”
　　宣刚盯着他看了一会，对旁边的圣骑士点头：“放了他吧。他不是凶手，不是异神。”
　　陈砚一直紧紧攥着兜里的金色铃铛，手心里全是汗。
　　极度的紧张，反倒让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宣刚读取记忆，似乎是靠提问引导，让目标主动回忆相应的场景。如果回想的记忆是编造的，能不能骗过宣刚？
　　在场的师生都被宣刚的“真实之眼”以及另一项“识破谎言”的能力唬住，压根不知道，宣刚拥有记忆读取术这件事，于是大家被问的时候，毫无防备，脑子里闪过的全是真实的画面，自然会被轻易读取。
　　但他不同，他能看到宣刚的真实信息面板，且通过系统提示，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在用记忆读取术。
　　如果被问的时候，他选择编造记忆，绝不去想那天的事……
　　陈砚皱眉，很快泄了气。他觉得这个方法不稳妥。
　　人被盘问的时候，难免会下意识地思考，回想到真实的记忆。如果宣刚抓住那一瞬间的画面，就抓住了他的把柄。
　　到头来，他面临的结局还是死亡。
　　陈砚四肢发凉，拼命琢磨自救的方法。
　　他不敢摇兜里的铃铛。
　　这里有诗歌之神的代言人、七欲神的代言人，以及光明神的代言人。
　　公良永元在众多强者的围攻下，怎么保护自己？
　　最主要的是，他欠公良永元很多恩情，实在不愿意拖累对方。
　　陈砚的大脑飞速运转，编造记忆的方法被否决后，实在想不到其他反制的方法。
　　六位圣骑士离他越来越近，锵锵的脚步声像踩在他的心脏上，让他越来越焦急。
　　陈砚第不知几次在心里默喊系统，查看宣刚的信息面板。
　　看到屏蔽术，又想起自己正在用金手指系统，他突然灵光一现，兜里的手松开了金色铃铛。
　　金手指系统的存在，绝不能被这个世界的生物察觉。
　　如果待会儿，他被盘问时，他满脑子都在想金手指系统，系统会不会自动触发保护机制，屏蔽宣刚的记忆读取术？
　　他不信宣刚能突破系统规则，得知到系统的存在。
　　实在没别的退路了，陈砚咬了咬牙，心里暗想，赌一把！成功，就能活下去，不成功，就……也许这就是命运。
　　做好决定后，压在心头的巨石反倒落了地，陈砚渐渐冷静下来，觉得生死在此一举，没什么可畏缩的。

第89章 第 89 章:远离宣刚
　　很快，陈砚前面的师生都被盘问完毕，陆续离开神纹塔楼的一楼大厅。
　　六位圣骑士步伐沉稳，朝位于角落的陈砚走来，银甲哐锵作响，气势压人。
　　停在陈砚的面前后，宣刚转头，扫了一眼旁边圣骑士手里的交流板，那上面显示着陈砚的信息。
　　看清陈砚的实力等级后，宣刚嘴角不屑地撇了撇，盔甲背后的眼睛满是轻蔑。
　　一个浪费他时间的低微角色。
　　宣刚身旁的两位圣骑士也懒得细问，敷衍地重复着刚刚的问题：“你认识左丘驰、罗应和罗炳三人吗？”
　　问话的圣骑士，被后方的同伴杵了一下胳膊。
　　站在右后方的圣骑士说：“他肯定认识。”
　　询问的圣骑士低头，仔细看交流板，陈砚的备注信息里写着【楮美丽的学生】，所以他不可能不认识左丘驰、罗应和罗炳。
　　圣骑士连忙改口：“你最后一次见到左丘驰他们三个，是什么时候？”
　　在这些圣骑士迈步朝自己走来之前，陈砚就沉下心，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连呼吸都调成了平稳的节奏。
　　他刻意放空了大脑，肩膀舒展，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紧张与茫然，看上去和其他被盘问的普通学生一模一样。
　　陈砚的目光始终落在宣刚身上，紧盯着对方，观察是否有系统提示出现。
　　但是在圣骑士问完话之前，宣刚身上一片干净，没有任何系统的提示。
　　陈砚了然，盘问了这么多学生和老师，宣刚的精神值肯定消耗过大，恢复速度赶不上消耗速度。
　　宣刚现在不得不节省精神值，在旁边圣骑士问完话后，才启动记忆读取术。
　　这倒是方便了自己的计划。
　　陈砚暗自庆幸，他本就没打算一上来就喊系统。
　　他刚刚在心里演练了许多遍应对方案，觉得刚开始被提问左丘驰他们时，不该呼喊系统，应该专心地回忆楮美丽老师上课时的画面，绝不回想左丘驰相关的任何记忆。
　　毕竟他不知道呼喊系统时，系统会怎么屏蔽宣刚。
　　还是该给对方看点欺骗性的记忆。
　　前提是必须把控好大脑。
　　听到左侧圣骑士的问话，陈砚立刻在脑海里回放楮美丽老师上课的情形。
　　讲台上，楮美丽整理着那一沓神纹拓板，然后驱动灰雾，将神纹拓板分发给台下的所有学生。
　　而后陈砚的回忆一跳，换成三个狮人殴打一个兔族人，那三个狮人身形高大，都背对着他，看不到脸。
　　陈砚作答：“只见过一次，算是认识。我是楮美丽老师新收的学生，只上过一次课。”
　　回话之后，陈砚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在心里呼喊系统，他怕自己控制不好，回想到关键的记忆。
　　紧接着，他听到宣刚旁边的圣骑士追问：“是你杀了左丘驰他们吗？”
　　“我没有。”陈砚飞快摇头，眼神带着几分被冤枉的委屈。
　　“我只上过一次楮美丽老师的课，只在上课见过他们，和他们完全不熟，而且我的实力不行，怎么杀得了他们？”
　　在回答的时候，陈砚不断地在心里呼喊系统，一遍又一遍。
　　同时，他怕系统屏蔽不了宣刚的记忆读取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不去想与左丘驰有关的回忆。
　　回答完第二个问题，他才有多余的心思观察面前的宣刚。
　　宣刚纹丝不动，双手抱在胸前，身上的银甲泛着冷硬的光，全程没说一个字。
　　陈砚在他身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系统提示。
　　【-50】
　　陈砚一边在心里默念系统，一边忍不住吐槽，宣刚这么看不起自己吗？
　　审问其他老师和学生，宣刚每次消耗的精神值都在三百以上，且使用得很频繁。
　　而面对自己，宣刚刚才消耗完五十的精神值之后，身上再也没出现过系统提示。
　　对方肯定只读取了他脑海里短短三四秒的记忆片段，压根不想深究。
　　因为宣刚没有表示，两侧的圣骑士越问越敷衍，语气开始随意起来：“15分钟前你在做什么？你是不是异神？”
　　陈砚立刻摇头，不断地在心里呼喊系统，同时脑海里浮现自己坐在宿舍书桌前，学习黑地通用语的画面。
　　他刻意一言不发，不进行回答。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应对方案，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心里呼喊系统时，宣刚在他脑海里读取到的内容是什么样的。
　　沉默最稳妥。
　　宣刚身上飘过【-50】的提示。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三秒，随后轻蔑地扫了陈砚一眼，抬脚走向旁边另一列学生，不再关注陈砚。
　　身旁的圣骑士见状，连忙跟上，出声提醒：“他还没说15分钟前在做什么，要不要我再重新问一次？”
　　“不用了。”宣刚头也不回地摆了下手，声音有些疲惫。
　　但他很笃定地道：“这人就是个傻子，15分钟前，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睡觉，或者在走神。脑子里空荡荡一片，没什么可查的。”
　　那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陈砚耳朵里。
　　陈砚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地，暗中长松一口气。
　　看来在心里呼喊系统，真的能够屏蔽宣刚的记忆读取术。
　　突然，周遭原本安静伫立的生物们微微骚动起来。
　　小声的议论此起彼伏，不少生物朝一楼大门的方向望去。
　　陈砚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在大门口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公良永元。
　　公良永元身边跟着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神侍，浑身的气息异常阴冷。
　　他们并肩走进来，径直走到陈砚的右前方，比较远的地方，也就是黑暗神殿的神侍那边。
　　公良永元目光淡淡地扫过大厅中剩下的师生，最后精准地落在陈砚身上，不过，只停留一瞬间后，就移开了。
　　他眼底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这时，陈砚注意到，附近的宣刚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公良永元那边。
　　宣刚身上出现了系统提示：【记忆读取术】
　　陈砚的心再次悬起来，生怕公良永元的记忆被读取到。
　　公良永元拥有太多秘密，一旦被读取，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过了好几秒后，他都没有在宣刚身上看到精神值的消耗。
　　公良永元刻意远离这六位圣骑士，没有一点过来的意思。
　　陈砚继续观察着宣刚，而宣刚则一直望着公良永元，身上始终没有系统提示。
　　陈砚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记忆读取术有距离限制。这么远的距离，宣刚读取不到公良永元的记忆。
　　在他暗自放心的时候，旁边的海族神侍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提醒道：“你可以走了，就赶紧离开这里吧，别在这里逗留，不然待会儿以为没有盘问你，再拉你问一次。”
　　“好的。”陈砚对他点点头，抬脚走向升降机的方向。
　　没走两步，他看到右前方，公良永元身边的神侍开口，刻意拔高声音，满脸自得地说：“你们考虑得也太不周全了吧？”
　　“只查神纹塔楼的老师和学生吗？而且仅靠光明神殿的圣骑士排查？”
　　“啧啧啧，这塔楼里又不是只有老师和学生，还有那些管理员和管家，这些生物也该排查一下，绝不能漏掉！”
　　陈砚放缓脚步，往升降机那边慢慢走。
　　七欲神殿的某位神侍不服气，反驳道：“那些管家和管理员都是塔楼里的老人了，在这里少说也待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个个底细清楚，怎么可能是异神？排查他们，这不浪费时间……”
　　这位神侍还没反驳完，就被旁边的同伴打断。
　　“巴尔你在胡说什么？异神这么擅长隐匿，肯定得把学校里所有的生物排查清楚。”
　　光明神殿的某位圣骑士咳嗽了一声，大声地对在场的生物说：“放心，都会查的。异神擅长隐匿伪装，所以我们一直抓不到祂。”
　　“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线索，肯定会抓住不放。”
　　站在最前方的宣刚跟着道：“你们谁有识破谎言的能力吗？或者精通阶段的真实之眼？”
　　“我之所以说，先把学生和老师叫到这里来。是因为我一个人能力有限，只能先排查这些嫌疑最大的老师和学生。”
　　“我可没说，会放过这所学校里的其他生物。”
　　连续动用记忆读取术，他现在身心俱疲。
　　眉头紧皱地说完这段话，他抬手，想揉太阳穴，但是头上戴着厚重的银盔。
　　他只好把手放下，眼睛闭了闭，短暂地休憩了下大脑。
　　闭着眼睛休息了几秒，宣刚低念咒语，身前浮现出一小片白光漩涡。
　　他把手伸进去，拿出一瓶纯净无色的光明神水，抬手掰开头盔前面的银甲护片，仰头把神水喝完。
　　精神值恢复到顶峰后，他对其余三殿的神侍客气地说：“请你们现在各派一位，去把神纹塔楼的所有管理员、管家带过来。出发之前，光明神给了我许多瓶光明神水。有光明神水支撑，我能坚持一天。”
　　来之前，光明神还特意叮嘱他，一定要地毯式排查，一个都不能漏。
　　宣刚只是一开始没有大肆宣扬而已，他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怠慢，放过任何一位可疑的生物。
　　其他三个神殿的神侍纷纷点头，接连说会全力配合。
　　陈砚不敢走得太慢，听到这里时，他已经准备进入升降机。
　　后续发生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升降机缓缓上升，陈砚心里没有一丝踏实。
　　公良永元应该不会靠近那六位圣骑士，毕竟之前还提醒过自己，要避开光明神殿的圣骑士。
　　但他还是不放心，公良永元不主动靠近，万一宣刚突然主动凑到公良永元面前呢？
　　上到30楼后，陈砚飞快地回到自己的宿舍，反手关紧那扇变形的木门。
　　他第一时间摸出交流板，想给公良永元发消息，说宣刚会读取记忆这件事。
　　手指刚要写字，他猛地停住。
　　不行！公良永元此刻在一楼大厅，身边是黑暗神殿的其他神侍，而且大厅里还有一个隐藏了身形的诺厄。
　　万一他发过去的消息，被其他神侍或者诺厄瞧见……
　　陈砚把交流板放回灰雾空间，果断放弃这个念头，拿出口袋里的金色铃铛，用力摇晃起来。
　　铃铛内有铃舌，但是不管陈砚怎么摇晃，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砚原以为，公良永元再快，也得几十秒后才能赶来。
　　没想到，他摇第三下的时候，眼前出现一团灰雾，公良永元高大挺拔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公良永元现身后，陈砚手里的金色铃铛骤然失去光泽，耀眼的金黄一点点褪去，变成暗灰的颜色。
　　下一瞬间，它化作一小撮细碎的灰烬，从陈砚的指尖簌簌滑落，飘落在地板上，转瞬间没了踪迹。
　　陈砚搓了搓手指，抬头看到公良永元在扫视他的宿舍。
　　公良永元确认没有危险后，金色的眼眸落回陈砚身上，问：“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陈砚点头，神色变得凝重，急切地说：“对，一件特别重要且紧急的事！你之前说的光明神新选的代言人，我看到了他的身份信息，他叫宣刚，就站在圣骑士队伍的最前面。”
　　“他最强的能力根本不是真实之眼，是记忆读取术！”
　　公良永元脸上没有太多变化，金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光，快速消化着陈砚这个关键信息。
　　公良永元沉稳地道：“这是一项极其罕见的能力。”
　　“嗯。”陈砚接着说：“最开始，他故意说自己拥有精通阶段的真实之眼，以及一项识破谎言的能力，就是为了方便读取大家的记忆。”
　　“其实，他有三项能力，刚刚到达精通阶段的记忆读取术、初级掌握的屏蔽术，还有勉强入门的真实之眼。”
　　“他读取记忆，似乎必须先触发目标的回忆。他身边的圣骑士一直在提问，认不认识左丘驰他们、15分钟前在干什么、是不是异神等问题。”
　　听到这里，公良永元道：“刚刚我出现的时候，最前面的圣骑士一直在看我。所幸我没有想重要的事，最多透露出我和你是认识的关系。”
　　“不，这个不用担心。”
　　陈砚摇头：“我当时也有在观察，他确实动用了记忆读取术，但是离你的距离太远，没有消耗一点精神值。他没有成功读取到你的记忆。”
　　公良永元没料到，光明神殿出现了这样棘手的圣骑士。
　　他从来没听说过“宣刚”这个名字。光明神去年才公布，祂选了一位新的代言人，一年里，没透露过这个代言人的一点讯息。
　　“我会远离他，不会给他接近我的机会。”
　　说完，公良永元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向陈砚：“你的真实之眼不只是精通阶段吧？已经半神级别了？”
　　“历史上，只记录了一位真实之眼到达半神级别的存在，对比他留下来的资料，我甚至觉得半神级别的真实之眼，都没你这么厉害。”
　　陈砚脸颊微热，干脆顺着他的话，稍微夸大这个不存在的能力：“确实是到半神级别了。”
　　反正公良永元已经知道他是异神了，他的能力突出卓越一点，很正常吧？
　　公良永元既不怀疑也不惊讶，转而关心地问：“那你刚才被审问时，怎么躲开他记忆读取术的？”
　　陈砚想了想，肯定不能说出金手指系统，回答道：“我知道他有记忆读取术，没有被他的屏蔽术骗到，所以提前在心里演练好对应方法。”
　　“他们问话的时候，我不会回想关键的画面，要么回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要么直接编造回忆。所以宣刚没有读取到我关键的记忆，放过了我。”
　　公良永元夸赞道：“这个方法不错，只不过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头脑控制力。”
　　他顿了一下，沉声提醒：“以防万一，后面你别再接近宣刚。”
　　在陈砚点头后，公良永元继续道：“神纹塔楼接下来管控极严，而且光明神肯定不会死心，还会继续占卜你。我现在送你回木屋，那里可以隔绝祂的占卜。”
　　陈砚再次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
　　小黑不在身边，公良永元又有事要忙，他一个人待在这间宿舍，属实没底。
　　要是光明神再次占卜他，没人在旁边摇醒他、叫醒他，他怕不是要困在那占卜空间里，一直出不来？
　　公良永元在地上布置着定点传送阵，随后带着陈砚消失在低级宿舍里，回到那个由世界之树树根盘结而成的木屋中。
　　小紫扑扇着翅膀，依旧麻雀大小，但是速度方面没有丝毫减慢，眨眼飞到陈砚的头顶上，窝在他的发旋里。
　　小黑就惨了，体型缩小到巴掌长之后，它爬行的速度特别慢，爬了半天，也没从最外面的房间爬过来。
　　陈砚立刻走过去接它，把它捧在手心里。
　　公良永元没站一会，就对陈砚道：“我还有事要处理，很晚才会回来。”
　　陈砚转头：“嗯，你要注意安全。”
　　公良永元念着咒语，闪身出现在阴暗的地穴里，然后布置定点传送阵，再次穿梭灰雾通道，来到神纹塔楼的外面。
　　他正要踏入一楼大厅，灰雾空间里的交流板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交流板，点开好友栏。
　　【神文学者：对了，七欲神的代言人诺厄在场，他一直隐匿着身形，没暴露自己。】
　　看到这条消息，公良永元当即在面前布置另一个定点传送阵，离开了神纹塔楼。
　　来到安全的地方，他在交流板上写字，给黑暗神殿的神侍发消息：【我有点事要处理，稍后再过来。】
　　收起交流板，公良永元心中已有盘算，他现在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去找罗恩，把宣刚会记忆读取术的事告诉罗恩，让罗恩务必做好准备，隐瞒自己的秘密，绝不回想与陈砚相关的记忆。
　　二是去找神纹塔楼154楼的雷浴鸟管理员，不能让宣刚读取到管理员今天早上的相关记忆。
　　公良永元眼神一凛，那个鹰族人必须尽快处理掉。
　　这样做，不仅能避免早上的事被宣刚知道，还能给四个神殿的调查者多添一个怀疑对象，一举两得。
　　——————————
　　陈砚蹲在地上，对小紫还有小黑实用心锚，和它们亲昵了好一会，才起身走到中间的木屋。
　　坐到凳子上，他拿出交流板。
　　【公众交流区】暂时没什么新的热帖，前排热帖都是之前发的。
　　翻来覆去，都是异神潜藏在黑地东湾学校、四大神殿联合调查的内容。
　　这段日子，学校肯定不会安宁。
　　陈砚琢磨着自己的处境，木屋虽然非常安全，但他能一直待在这里，直到风波平息吗？
　　要是神殿的神侍再去宿舍找他问话，发现他人不在，肯定会生出疑心，到时候，解决起来又是一堆麻烦……
　　陈砚思考着，等公良永元晚上回来，问问对方，那些神侍会不会再次盘问神纹塔楼的师生。
　　公良永元是黑暗神的代言人，肯定知道四大神殿的调查动向吧？
　　想通这茬，陈砚静下心来，觉得眼下想太多也没用，不如先顾好眼前。
　　他抬眼打量着木屋，四下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看着非常冷清。
　　陈砚拿出从【什么都不懂】那里赚来的高级结晶，点开交易区，开始筛选购买奇物。
　　他买不起贵的，只能买些便宜实惠的日常用品，开始着手布置木屋。
　　给新扩出来的区域安上壁灯、给硬邦邦的树根床铺上柔软的垫子、给小黑小紫各自分发了一床毯子……
　　半个小时后，零碎的物件被整齐地摆放在各个地方，原本空荡冷清的木屋瞬间添了几分人气，看着温馨了许多。
　　在布置的过程中，陈砚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松弛下来。
　　他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木屋，思考着他是不是得再多花点钱，买个能随时出水的奇物水晶龙头？
　　不止出水龙头，这里似乎还需要奇物浴缸……
　　他没想到公良永元住的地方，比自己的低级宿舍还简陋，连盥洗室、淋蓬头都没有……
　　可是他的高级结晶本来就不多，物品栏里的钱，大部分是师父罗恩给他的。
　　他不舍得再继续花钱。
　　要不现在试着把那支银魔笔卖出去？这样他就能有很多很多钱了。

第90章 第 90 章:尝试赚钱
　　陈砚召唤物品栏，将存放附魔笔的木盒拿出来。
　　他挑出那只光芒最盛的银魔笔，自言自语道：“这支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他在木盒里面重新挑拣，选出质量最差的那支，准备着手给它改良一下，附刻上完整的「储能」和「变银」神纹图。
　　陈砚坐到凳子上，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底没有了半点杂念。
　　陈砚握着改良后的银魔笔，缓缓抬起手，笔尖对准劣质银魔笔的笔身，开始在上面附刻浅淡的神纹线条。
　　他呼吸放得很缓，神情异常专注。
　　屋里的小紫和小黑很乖，知道他在忙，没有制造出特别大的动静打扰他。
　　时间在附刻中悄然流逝，整整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过去，陈砚猛地直起身，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交流板上的时间，竟然已经18:03了。
　　桌上的劣质银魔笔焕然一新，笔身上多了两个完整的「储能」神纹图，以及一个完整的「变银」神纹图。
　　目前的质量已经达到了中上等。
　　附刻神纹图极其消耗精力，陈砚刚放松下来，就产生强烈的饥饿感，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打开交易区，随便买了几包类似于零食的食物，简单地垫饱肚子。
　　吃完零食，陈砚恢复了些精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重新拿起改良到极致的银魔笔，继续给桌上的银魔笔叠加附刻神纹线条，使神纹图更加稳定、效果更强。
　　两个小时过去，陈砚停下手中动作，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和手臂传来阵阵酸痛感。
　　他起身活动，舒展自己的四肢，扭动自己的脖子。
　　现在已经20:03，外面的天空肯定已经黑透了，看不见一点月亮的影子。
　　陈砚在不大的木屋里走动，活动自己有点僵硬的身体。
　　他走到最外面的那间木屋，发现小紫小黑都待在巨大的窝里，闭着眼睛睡觉，他立马放轻脚步，回到中间的客厅。
　　在交易区买了几瓶覆盖神纹图的材料，陈砚把银色的膏状物抹在笔身上，只留下两条标识线。
　　随后，他抱着期待，把这支改良好的银魔笔挂上交易区。
　　水晶交流板上方，立刻浮现出一团浓郁的灰雾，灰雾缓缓旋转着，背后是一小片空间。
　　陈砚简单地了解过规则。
　　卖家把要出售的物品放入灰雾空间，等买家交易支付后，商品会被送到买家手里，而买家支付的高级结晶则会被储存在这一小片灰雾空间中，等待他提取。
　　陈砚把那支改良好的银魔笔放入灰雾空间中，然后开始在水晶板上填写物品信息。
　　他先在名称那一栏填上【超级银魔笔】，然后开始认真填写备注信息：【可一次性吸收6块高级结晶的神奇力量，笔身含银量100%……远超顶级银魔笔。】
　　填写完信息后，陈砚确认无误，立刻点击确认。
　　把自己的超级银魔笔挂上交易区后，陈砚搜索了一下交易区的其他银魔笔。
　　这一搜，让他原本期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上次他搜索附魔笔，搜索出来的结果只有一两页。现在搜索，结果依旧是一两页，而且上面挂着的那些银魔笔，全是他之前见到过的。
　　银魔笔的流通率比他想象中低。
　　他很快想明白，银魔笔价格高昂，只有附魔师、阵法师这类职业的生物才会购买，且只会在旧笔坏掉的情况下，才会买新的银魔笔。
　　他点开一位卖家的银魔笔信息，仔细看起来。
　　这一看，又发现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接连点开好几位卖家，所有的卖家都会在商品信息栏备注：【拥有高级/顶级附魔大师徽章，交易时可随时展示确认。】
　　陈砚再点开自己的超级银魔笔，对比之下，差距就出来了。
　　他的超级银魔笔，虽然外观和备注的特性很吸引人，但是对买家来说，这过于夸张，在没有任何实力证明的情况下，怎么看都像是骗人花钱的劣质商品。
　　“没有附魔大师的徽章，哪个买家敢冒着风险买我的超级银魔笔？”
　　陈砚低声念了一句，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他只能把超级银魔笔从灰雾空间里取出来，删除这个商品的记录。
　　他没有放弃附魔赚钱这件事，立马点开【公众交流区】，搜索怎么考取附魔大师徽章。
　　水晶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相关信息，陈砚点开其中一条帖子阅读。
　　看得越久，他的眉头皱得越紧，原本还心存一点希望，现在彻底没了。
　　【我是怎么考取到初级附魔学者徽章的？】
　　【发帖人：求购各种附魔材料】
　　【以前听说过，无论是哪个职业的徽章，考取难度都大得惊人。但是以前的我，心里没有具体的概念，直到我开始考取徽章……】
　　【今天来给大家说说，我的初级附魔学者徽章是怎么考成功的。】
　　【第一场考试，你要通过神殿的附魔天赋测试。第二场考试，你要展示附刻神纹图的熟练度，考官说合格，才能进行下一场考试。第三场考试，你要现场展示至少三种神纹图的附刻，附刻成功，没有遭受神纹反噬后，才可以进行接下来的考核认证。】
　　【接下来就简单了。】
　　【1.拿出你的神纹学者或者神纹大师的徽章。2.给出证明，证明你学习附魔的时间超过一百年。3.拿出你的交流板，向神殿考官证明，你至少成功出售过50件亲自制作的奇物。】
　　……
　　后面的内容太长，陈砚没时间看完。
　　光是前面的六项考核条件，他就达不到。
　　手指不由自主地拉到了评论区。
　　评论区满是吐槽和抱怨。
　　【我无敌厉害：我觉得你前面少写了一项要求，神殿不仅需要你证明售卖过50件奇物以上，他们还会看买家评论、看你的口碑分值。如果发现买过你奇物的买家都在骂你、要求退钱等等，考官是不会让你拿到初级附魔学者徽章的。】
　　【暴躁小蛹：我现在连初级神纹学者徽章都没拿到手，初级附魔学者徽章就算了吧。】
　　【我口碑很好：提醒一下新人，神殿考官不一定认可你给出的证明，最好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去神殿登记一下。三百年前，我给七欲神殿的考官证明，我已经学习附魔一百年，将我的附魔笔记、我和师父的契约徽章拿出来，考官根本不认可。最后，我只能在神殿做登记，重新等一百年，才拿到徽章。】
　　……
　　“唉……”陈砚叹了口气。
　　原来附魔赚钱，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容易。
　　光是考取徽章的门槛，就把他拦在了门外。
　　他还是不甘心，再次点开【交易】区，随意找了件奇物商品，点了一下卖家的昵称。
　　陈砚这才发现，原来点卖家的昵称，可以查看卖家的历史贩卖信息。
　　比如他点开的这个叫【黑森林】的卖家，个人页面顶端显示着【售卖口碑分：80（高）】、【高级神纹学者、中级附魔学者】。
　　个人页面下方，是一长串交易记录，全是【黑森林】卖出去的奇物。
　　陈砚滑动屏幕，往下浏览，发现【黑森林】卖出去的东西数不胜数，小到低级附魔材料，大到中级附魔产品。
　　每一样商品下面都带着买家评论，绝大多数都是好评。
　　他仔细注意这些已经卖出去的奇物，发现它们基本上一挂上去，没多久就会被买走。
　　再点开【黑森林】目前挂在交易区待售的奇物，只有两三样，都是流通率不高、使用率很低的奇物。
　　陈砚回到最上方，发现【黑森林】还特意设置了一个【定制求购专区】。
　　他点进去一看，里面全是买家留下的求购信息。有人求购附魔饰品、有人求购附魔餐具，每条信息下面都详细写着具体要求和愿意支付的价格。
　　而【黑森林】则根据自己的时间和能力，自由选择接不接这些定制订单。
　　看完【黑森林】的交易界面，陈砚有了一点想法。
　　他目前没有任何实力证明，也没有任何交易记录，把自己制作的奇物挂上去，标上正常的价格，买家肯定不会选择他。
　　不如先从便宜的小件奇物开始做，以极低的价格卖出去，慢慢积攒信誉与口碑，等分值高了，说不定就有买家愿意相信他……
　　陈砚立刻来了精神，在交易区搜索加热茶杯。
　　他点击价格排序，查看最便宜的加热茶杯。
　　在售的加热茶杯很多，但最便宜的也要35块高级结晶。
　　陈砚看中一个外观普通、标价35的加热茶杯，想点进去查看详细信息，结果一点，交流板弹出提示——【已售出】。
　　这么快？陈砚有些惊讶。
　　随后，交流板屏幕一闪，他看到有好几个标价35的加热茶杯，在短短一分钟内被售卖出去。
　　陈砚有点兴奋起来，加热茶杯流通率高、成本价低，他要不要试试制作一个，拿来贩卖？
　　陈砚立刻动用食指，花一块中级结晶，在交易区买了个便宜的茶杯胚子。
　　他从灰雾中取下那个巴掌大的陶瓷胚子，拿起自己的超级银魔笔，开始在杯底附刻【储能】和【加热】两个完整的神纹图。
　　半个小时过去，陈砚停下动作。
　　因为是第一次制作，他没有叠加神纹线条，只附刻了一遍浅浅的神纹图。
　　用神纹线条将两个神纹图连起来，下一秒，陶瓷茶杯开始微微发热，温度一点点升高。
　　然而随着温度越来越高，陶瓷杯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然后，过了一分钟，直接被高温烧裂。
　　胚子碎裂后，杯底的神纹图跟着裂开，里面蕴含的神奇力量很快散逸到空气中，消失不见。
　　陈砚看着桌子上的碎瓷片，眼神错愕。
　　他发了会儿呆，渐渐沉思起来。
　　看来光靠自己瞎琢磨真的不行。虽然他不会被神纹图反噬，但是这么一直尝试下去，太浪费时间和金钱了。
　　果然，还是得有个师父带路指导才行。
　　有经验的人点拨一句，比自己瞎琢磨十天半个月都管用。
　　陈砚看了一眼交流板上的时间，21点刚过没多久，现在的时间不算太晚，罗恩大师应该还没休息。
　　他立刻点开好友栏里的罗恩，在下方的框内，慢慢地书写黑地通用语。
　　【神纹学者：师父，冒昧打扰一下。我想尝试附魔，完成一个加热茶杯。请问该附刻什么样的神纹图？该怎么做呢？】
　　这些都属于附魔师的私藏知识，在【书海】和【公众交流区】里根本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罗恩大师的回复很快，几乎他刚发过去不久，对方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罗恩：你这么有上进心，我很欣慰。我原本打算这周末让你尝试附魔，没想到你现在就愿意尝试。】
　　【罗恩：你是新手，初步尝试附魔，应该先从奇物毛巾这类简单的东西开始练习。】
　　【罗恩：加热茶杯已经是附魔大师的知识范围了。它涉及到神纹的组合运用，以及许多苛刻的附魔条件。比如需要将「遇水」和「加热」等二字神纹图组合成四字神纹图，需要准确搭配许多个神纹，才能完成一个合格的加热茶杯。这方面我就不细讲了，你只需知道，附魔学者不能够制作它。】
　　陈砚逐条读完，终于明白，为什么加热茶杯最低价格都在35块高级结晶以上了。
　　原来看似普通的加热茶杯，并不是低级奇物，是附魔大师才能驾驭的作品。
　　【神纹学者：谢谢师父的指点，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尝试奇物毛巾。】
　　退出好友栏，陈砚没有犹豫，即刻在交易区搜索普通柔软的布料，很快以一块中级结晶的价格，买到十块纯棉的布。
　　陈砚把布平铺在桌子上，再次拿起超级银魔笔，在毛巾的正面附刻一个完整的「储能」神纹图，然后在背面附刻一个完整的「吸水」神纹图。
　　因为两个神纹图都很简单，且陈砚对「储能」这个神纹图已经熟练无比，他只花了半个小时，就附刻完两个巨大而完整的神纹图。
　　陈砚放下超级银魔笔，为了测试吸水毛巾的效果，他在交易区买了一个便宜的水晶龙头。这个龙头只能提供一周的水量，且只能出冷水。
　　他把水晶龙头安装在木屋的角落，打开开关，然后掬起一把水，泼到地面。
　　陈砚拿着刚制作好的奇物毛巾，轻轻放在地上。
　　下一秒，地上的水全部被吸走，速度比陈砚用过的奇物毛巾快。
　　陈砚捡起毛巾，摸了摸，惊喜地发现，毛巾虽然吸收了大量的水分，但摸起来依旧干燥清爽，完全不像他之前买的那些奇物毛巾，稍微吸点水就变得湿乎乎的，还需要另外晾干。
　　陈砚立刻有了信心，只是附刻一遍完整的神纹图，就能带来这样优秀的效果。要是继续在两个神纹图上附刻更多遍神纹线条，效果不知道会好成什么样。
　　不过，那样做太浪费时间了。
　　目前的效果，已经达到奇物吸水毛巾的顶级水平，足够他售卖赚钱、赚口碑分。
　　陈砚把这张用过的毛巾放在桌子的边上，即刻又制作了一张干净的奇物吸水毛巾出来。
　　他用特殊的材料倒在自己附刻的神纹图上，将神纹图覆盖掉，只剩下一两根标识线。
　　随后他把这张毛巾挂到交易区，在备注栏里写清楚，这是一条顶级吸水奇物毛巾。
　　至于定价，陈砚没有犹豫，标价为一块中级结晶，远远低于交易区最便宜的奇物吸水毛巾。
　　他现在要做的是，以微薄的利润，努力积攒信誉与口碑。
　　把奇物吸水毛巾挂上去之后，陈砚盯着水晶交流板，眼底满是期待。
　　他相信，凭借自己吸水毛巾的顶级效果和超低价格，一定能吸引到买家。
　　毕竟，愿意制作吸水毛巾的卖家，大部分都是附魔学徒，目前没有附魔微章。
　　而拥有附魔徽章的卖家，不会把心思放在吸水毛巾上，他们瞧不上这点收益。
　　陈砚在心里想着这件事，面前的交流板突然弹出一条交易成功的提示。
　　距离他把奇物吸水毛巾挂上去，前前后后不到十秒的时间。
　　陈砚选择提取。面前的交流板上浮现一小撮灰雾，里面躺着一块色泽浅淡的中级结晶。
　　他翻转着这块中级结晶，精神彻底振奋起来。
　　他立刻把桌上剩余的八块布料平展铺开，然后拿起超级银魔笔，再次投入到制作中。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的经验，陈砚的动作愈发熟练。
　　原本需要20分钟，才能完成「储能」和「吸水」神纹图的附刻。到最后一张布料时，他缩短到13分钟，就附刻完两个巨大的神纹图。
　　他马不停蹄地用特殊材料覆盖好八张毛巾上的神纹图，然后逐一挂到交易区，定价依旧是一块中级结晶的超低价。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的八张吸水毛巾就被买光。
　　陈砚把八块中级结晶放入物品栏，而后点开自己的卖家主页。
　　他终于拥有了交易记录和口碑评分。
　　目前他的口碑评分是3分，虽然不高，但却是个好的开始。
　　最让他开心的是，他卖出去的九张毛巾，都获得了买家的好评。
　　其中有一条评论很长。
　　【保姆这活真难干：卖家是不是哪位高级附魔学者闲得没事做？这毛巾的效果绝对是顶级的，竟然卖这么便宜。求问，还会继续制作更多的吸水毛巾吗？我需要很多，你卖稍微贵一点也没关系，一块中级结晶也太便宜了。】
　　看到这条评论，陈砚心里的干劲十足，此刻毫无睡意。
　　他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肯定不能一直只做奇物吸水毛巾，因为这样没办法展现实力。
　　他暗想，就算是小件、便宜的奇物，他也要做出花样来。最后让大家相信，即使他没有附魔徽章作为证明，也能制作出大师级别的奇物。
　　随后，陈砚点开一位低级奇物卖家的主页，查看对方正在售卖什么奇物。
　　在他琢磨接下来尝试什么小件奇物时，木屋里突然闪现一道熟悉高大的身影。
　　公良永元出现后，用目光扫过整个木屋。
　　四周多了不少东西，使得空旷冷清的木屋多了几分人气。
　　他看向对面坐在树根凳子上的陈砚，对方抬头看他的模样，竟让他产生一种对方在特意等自己回来的错觉。
　　公良永元眼底掠过一丝柔和，心里暗暗地想，这才像人住的地方。
　　从前他只会在困得不行，或者感知到光明神要占卜自己的时候，才会来到这所木屋。
　　等到清醒、避过占卜后，他会立刻离开，并不喜欢待在木屋里。
　　但是现在，他异常想留下来……
　　公良永元召唤自己的灰雾空间，驱动灰雾，把一堆高级结晶送到陈砚的面前。
　　“你需要什么东西，直接在交易区买，不用省。”
　　陈砚看着那一大堆高级结晶，眼睛被亮得刺痛。
　　公良永元接着道：“我只是回来跟你说一下，这两天我都不会回来，会待在学校那边调查异神的事。”
　　听到他马上就要走，陈砚立刻站起身，急忙问道：“我离开宿舍两天不回去可以吗？四个神殿的神侍会不会再次来我宿舍调查我？”
　　公良永元摇头，语气笃定地说：“不会，他们没有那么多精力。光是排查整个学校的生物，就需要四五天的时间。”
　　“如果他们要进行第二次排查，我会把你及时送回宿舍。”
　　“噢，好的。”陈砚点了点头，心里的顾虑消散大半。
　　他动了动鼻子，空气中除了公良永元身上飘来的木调冷香，还隐约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还没来得细想这是什么味道，就听到公良永元念起晦涩的咒语，身形消失在木屋中。
　　那味道跟着稍纵即逝，不复存在。
　　公良永元离开后，那团灰雾没有消散，把那堆高级结晶放到桌子上后，才缓缓散去。
　　陈砚看着桌子上堆成小山的高级结晶，心里过意不去。他在公良永元这里，欠了好多恩情和金钱……
　　看了一眼还很空荡的木屋，他心里打定主意，不如用这笔钱来置办木屋吧，就当是装修费了。
　　目前木屋还缺厨房区域和洗漱区域，这两个区域的相关奇物都需要购买。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快到凌晨。
　　陈砚暂时放下附魔赚钱这件事，打算明天再继续做。
　　此时此刻，他应该买个奇物浴缸，再买奇物牙刷、被单枕头等物品，解决洗澡洗漱以及睡觉的问题。

第91章 第 91 章:加热茶杯
　　接下来的两天，陈砚安安静静地待在木屋里，过上了规律的生活。
　　每天早中晚吃饭的时候，他会对小紫和小黑使用心锚，努力提升它们的能力熟练度和精神值。
　　上午和下午的时间，陈砚则用来制作小件奇物，比如奇物抹布、奇物坐垫等，再以极低的价格售卖出去。
　　东西卖得多了，他的口碑分就涨上去了。
　　售卖完三百多件小奇物，他的分值很快涨到30分以上，并且积累了几位回头客。
　　晚上的时间，他则用来学习和练习，顺便布置一下木根树屋。
　　忙忙碌碌过完两天，陈砚决定尝试一下更贵、更复杂的奇物，比如加热茶杯。
　　小件奇物虽然好卖，能快速积累口碑，但是终究利润有限，无法展现他的实力，且积累的分很低，有一定的上限。
　　如果他继续制作下去，口碑分再怎么涨，也不会超过35。
　　吃完早饭，陈砚没有急着尝试奇物加热茶杯。
　　他习惯性地先打开【公众交流区】，关注与异神相关的热帖。
　　与两天前相比，公众交流区的氛围明显轻松了许多，不再是那种人人自危的紧张氛围。
　　目前，四神殿的神侍与代言人已经排查完全校的生物，但是始终没有找到异神的踪迹。
　　评论区里，绝大部分的生物都认为，异神早就跑了。很有可能是10月4日那天，狮人族闯入神纹塔楼吃学生，惊扰到异神，导致异神提前逃跑。
　　陈砚快速翻阅着排在前面的热帖，发现异神相关的消息确实没什么进展，大家的注意力渐渐从异神转移到其他方面。
　　他松了口气，退出【公众交流区】，这才把心思放在制作加热茶杯这件事上。
　　他在交易区买了十个不同的普通茶杯，当做胚子，在桌子上摆成一圈。
　　拿起附魔笔后，他犯了难。
　　虽然他能看到那根大家都看不到的核心神纹线，不用担心反噬的问题，但加热茶杯需要组合神纹，涉及到各种条件，许多细节他都不怎么清楚。
　　最稳妥的办法是请教师父罗恩，可他根本不敢问。
　　师父肯定会反对他尝试，不会这么早就把制作方法教给他。
　　他又不能说，他能看到那根隐形的核心神纹线，不会遭受神纹的反噬。
　　一是他不想被当做异类，二是他牢记着楮美丽的那几点要则，记得向其他人描述、描绘神纹，会遭到神纹的强烈反噬。
　　“只能自己慢慢试了。”
　　陈砚低声自语，拿起最边上的陶瓷茶杯，准备自行尝试。
　　然而就在此时，对面的空间浮现出一点灰雾，伴随灰雾出现的还有公良永元高大的身影。
　　公良永元和陈砚对视一眼，而后扫视整个木屋。
　　相较于两天前，木屋里又多了不少东西，奇物浴缸、厨房用具、水晶出水头……
　　这些显然是陈砚用他给的高级结晶买的，因为质量看起来很不错。
　　看着原本冷清的木屋变得越来越有生活气息，公良永元心里暗暗满意。
　　他在陈砚对面的树根凳子上坐下，听到陈砚惊讶地问：“你回来了。你吃早饭没？四神殿还会继续查吗？”
　　陈砚没在公良永元脸上看出一点疲惫，但是他在热帖的评论区见到几个学生说，公良永元这两天三夜都没有休息睡觉。
　　公良永元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磁性：“吃过了。”
　　“应该是不会再查了，四位正神推测，异神早就离开了学校。今后可能只会派一两个神侍待在学校里，例行监察，不会再这样兴师动众。”
　　“那就好。”陈砚放下心来。
　　这两天光明神肯定占卜过他吧？要是后面光明神能够放弃占卜他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随意外出，不用一直躲在这木屋里了。
　　公良永元注意到陈砚面前的十个陶瓷茶杯，以及旁边的附魔笔、高级结晶。
　　“你买这么多普通的杯子做什么？”他问。
　　陈砚转动手中的杯子，如实回答道：“买来练习附魔的，我想试着做奇物加热茶杯。”
　　公良永元虽然不太懂附魔，但他精通阵法，知道附刻神纹的凶险性。
　　他立刻反对道：“我不建议你现在尝试。虽然你拥有真实之眼，可以看清完整的神纹图，但这不代表你能随意附刻神纹。”
　　“附刻神纹远比你想象中复杂，有许多特定条件和禁忌，很容易遭到神纹的反噬。”
　　他召唤灰雾空间，拿出一份卷轴，摆在桌子上：“和我制作阵法卷轴一个道理。”
　　他指着卷轴中间最大的两个字道：“这是古精灵语「传送」，附刻它的时候，需要准备上等品质的狼皮卷轴、顶级品质的月河浆，还得用三百年份以上的永生木作为楣杆。而且必须在正午的月光或者日光的照耀下，进行附刻。”
　　“稍微有点差错，就会导致阵法图崩溃，遭到古精灵语的反噬。附刻神纹也是一样，必须在很有把握的时候，才可以附刻。”
　　陈砚拿着陶瓷茶杯，心里无奈。他知道公良永元是在关心自己，但他很难解释自己不会被神纹反噬。
　　他低头，心里思考了一会儿，抬头对公良永元道：“你不用担心，我现在的师父是罗恩大师，这两天他教了我许多附魔的知识，告诉了我附刻的条件和禁忌，我会小心谨慎，保证自己不受伤的。”
　　公良永元看到过罗恩的消息，说要把陈砚收去当徒弟。只不过当时他太忙，只粗略地看了一眼。
　　罗恩是他少数信得过的人，既然罗恩允许了陈砚尝试，肯定把所有的特定条件和注意事项都详细讲给了陈砚听。
　　想到这里，公良永元不再反对，只是提醒陈砚：“一旦情况不对，一定要及时停止，跟我还有罗恩说。”
　　“嗯，我知道。”
　　陈砚感觉自己的撒谎水平越来越高了，现在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他拿起附魔笔，将杯子翻转过来，开始在底部附刻「储能」这个二字神纹图。
　　公良永元坐在对面，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从灰雾空间取出茶丸与茶杯，默无声息地给陈砚泡了一杯黄金茶。
　　见陈砚完全沉浸在附魔当中，他起身，轻轻地在木屋里走动。
　　木屋最外侧的区域又高又宽敞，陈砚的两只小宠物正在那里打闹，玩得很开心。
　　雷浴鸟正用牙签般的爪子朝下试探，逗弄着地上巴掌长的小黑虫。
　　公良永元的脚步顿住，看到旁边巨大的两个窝里，被陈砚铺上了柔软的绒毛毯子。
　　窝前还摆放了低矮的桌子，上面摆着两个大碗，左边的碗里装着两块高级结晶，右边的碗里装着新放的、没有吃完的鱼。
　　陈砚对这两只低级生物倒是挺细心的……公良永元莫名地有些看不惯这雷浴鸟和怨灵虫。
　　小黑、小紫见到公良永元后，打闹的动作瞬间停下。它们警惕地缩在巨大的窝里，戒备地盯着他。
　　公良永元懒得再看它们，转身退了回来，将目光投向陈砚所在的客厅区域。
　　此时的客厅，因为摆放了厨房用品和洗漱用品，显得有些拥挤。尤其是角落里的奇物浴缸，占据了很多空间。
　　他看得出来，陈砚有很努力地把它们摆放整齐，但是奇物太多了，无论怎么摆，对比最里面的卧室，还是显得杂乱。
　　公良永元立刻低念咒语，召唤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各种各样的材料。
　　他打算再扩出两个区域，用作厨房和盥洗室。
　　公良永元轻手轻脚地把材料摆放在各个位置，尽量不打扰到专注附魔的陈砚。
　　材料摆放就绪后，公良永元低声念起一连串晦涩的咒语。
　　尽管他压低了声音，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入陈砚耳中。
　　陈砚附刻完浅淡的「储能」神纹图，停下笔，扭头看向两侧的墙壁。
　　客厅两侧的树根，在公良永元的咒语声中，密密麻麻地蠕动起来，像一群失控的蛇，疯狂朝外延伸、扭曲缠绕，看得他一阵恶心。
　　陈砚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为了驱散这恶心的感觉，他立刻拿起手边的交流板，点开罗恩大师之前给他发的消息。
　　【……比如需要将「遇水」和「加热」二字神纹图组合……】
　　“组合神纹？”陈砚喃喃自语，有了点灵感。
　　反正他不会遭到反噬，不如大胆地进行尝试。
　　失败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损失几个陶瓷茶杯、一些高级结晶和一些时间精力而已。
　　陈砚拿出纸和笔，一边回想自己学过的所有神纹，一边在纸上写：「遇」、「水」、「加热」、「一百」、「温度」、「停止」。
　　等他写完的时候，公良永元的咒语声结束了。
　　他揉了揉酥麻的耳朵，看向客厅左右两边。
　　左右两侧成功扩展出两个独立的空间，面积差不多大，十平米上下。
　　公良永元再次念起咒语，驱动灰雾，把客厅中间摆放的奇物分成两类，摆放进新出现的两个区域中。
　　很快，拥挤的客厅变得宽敞整洁起来，多了许多空间。
　　公良永元问陈砚：“你觉得怎么样？还需要额外的空间吗？”
　　陈砚立刻指着卧室的方向，说：“能再增加一间卧室吗？那间卧室只够放两张床、一个衣柜。”
　　听到他的要求，公良永元马上走到卧室那边。
　　他打量了一圈，卧室确实不大，陈砚摆放了一个较大的衣柜后，就不剩什么空间了。
　　但如果再增加一个卧室的话……公良永元挥散旁边的灰雾空间。
　　他转身对陈砚道：“只是在里面睡觉而已，小一点也没关系。”
　　陈砚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想要单独的房间。
　　却又听到公良永元说：“扩大这所木屋已经耗费大量的高级结晶，我需要留一部分作为我们的生活费。”
　　陈砚立马闭上了嘴。
　　如果不是他住进来，公良永元根本不需要花这么多钱。
　　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开口……怎么住两天，就开始把自己当这里的主人了？竟然想着对真正的主人提要求？
　　公良永元又看了一眼卧室，以及两张隔得不是很开的床，心里暗自后悔，这卧室还是大了点。
　　如果当初没把卧室建这么大，两张床就可以并在一起放了。
　　扩大卧室的钱他当然有，不仅有，还非常多，他甚至可以把这所木屋扩建成一座庞大无比的宫殿。
　　可是他私心里，更想和陈砚同吃、同住、同睡，靠得更近些。
　　灰雾空间里的交流板震动了一下，公良永元拿出交流板，看向刚刚收到的新消息。
　　【未来的主宰：来黑地东湾学校北边的这片黑暗森林，这是我们第1997次约斗，再有一两次就有结果了。】
　　公良永元的眼神瞬间变冷，周身的气息也凌厉起来。
　　他收起交流板，对那边端茶喝的陈砚说：“我要再次出去一趟，这次应该不会耽误很久，我会尽量在一天一夜内解决，快点回来。”
　　陈砚握着笔，紧张地问：“是神殿那边调查出了什么情况吗？”
　　他下意识地认为，公良永元又要去处理异神相关的事情。
　　“不是。”公良永元摇头：“诺厄找我约战。”
　　“你们怎么总是约战……”陈砚忍不住道。
　　公良永元之前有给陈砚提过原因，这次解释得稍微细致了点：“因为我和他有赌约，谁先输一千次，谁往后就听令于另一方，并且要说出自己知晓的关于神的秘密。”
　　陈砚暗暗咋舌，这赌注也太大了。
　　他又问：“神纹塔楼的神纹比赛后天还会进行吗？”他想观摩到更多的神纹。
　　公良永元思考了下：“后天我陪你去看看。”
　　“好。”
　　陈砚望着他，突然想到，自己忘了对公良永元使用心锚，连忙动用能力，把精神值都灌到公良永元身上。
　　他小声地说：“你一定能先获胜一千次，注意安全，别受伤了。”
　　公良永元与陈砚对视，目光柔和。
　　他之前的决定是正确的，要是早点把陈砚藏在这里，陈砚和他的关系是不是更近一些？
　　可惜最近的事太多，他太忙了……
　　“我已经胜了999次，这次赢了就结束了。”
　　公良永元念着咒语，身影很快消失在木屋里。
　　木屋顿时变得无比安静，偶尔响起小黑和小紫打闹的声音。
　　陈砚心里祈祷一句：公良永元肯定赢。
　　他低下头，静下心来，把注意力放回制作加热茶杯这件事上。
　　他看向纸上自己画的那些神纹字，其中有两三个神纹字，不是那种线条工整的神纹字，而是从东涿那里学到的波浪形神纹字。
　　两种神纹字看起来风格差异很大，但陈砚觉得把它们组合在一起用，应该没有问题。就像黑地语和怀湾语结合、汉语和英语结合一样，只要意思能表达出来，应该不会影响神纹的效果。
　　他回想着四字神纹图的阅读顺序，左下、右上、左上、右下。
　　如果自己想把单个的神文字，组合成四字神纹图，应该按照这样的顺序来排列吧？
　　陈砚当即拿起面前的杯子，试着在杯壁内附刻完整的四字神纹图：「遇水加热」、「一百温度」、「停止加热」。
　　光是附刻这三个四字神纹图，就花了他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最后，他用一条流畅的神纹线，将这三个神纹图连接向杯子外边底端的「储能」神纹图。
　　在连接过程中，陈砚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应该把「储能」神纹图附刻在杯子内壁底端。
　　如果把「储能」附刻在杯子外面底端，他很容易把连接线附刻得不连贯、出现断点。
　　断断续续地将所有神纹图连接好后，陈砚放松下来，累得趴在桌子上。
　　他休息了一会儿，喝了一口公良永元给他泡的、已经冷掉的黄金茶，拿起笔和本子，将需要改进的点认真记下来。
　　随后，他拿起桌上普通的两个杯子，去水晶龙头那边接水。
　　陈砚将其中一杯水，倒入制作好的加热茶杯当中。
　　水接触到杯子内壁的神纹图后，杯子发出“嗡”的一声轻响。杯子瞬间升温，逐渐泛起一点红光。
　　过了十几秒后，杯中的水冒出了细密的气泡，很快沸腾起来，袅袅升起白色的水蒸汽。
　　陈砚观察着，不是很满意。
　　可能是连接的神纹线过于长、不流畅，神奇力量的传导效率低，水的加热速度很慢，不像他用过的加热茶杯，水一倒进去，没两三秒，茶水就沸腾起来。
　　而且……陈砚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茶杯，就感觉到了火烧一般的温度，猛地缩回手。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又记下两条笔记。
　　等杯子稍微冷却下来，陈砚将里面的水倒掉，往里面注入新的冷水。
　　这次他没有倒满，只倒了浅浅的五分之一杯。
　　他观察着自己制作的加热茶杯，再次发现新的问题。
　　过了一两分钟，杯中的冷水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
　　陈砚把冷水倒回普通的杯子，将加热茶杯翻过来，查看底端的「储能」神纹图。
　　神纹图依旧泛着淡淡的彩光，里面蕴含的神奇力量很充足，线条虽然浅淡，但还能支撑很多很多次加热。
　　陈砚仔细观察杯内的三个四字神纹图，思考了一会儿，这次选择慢慢地倒水进去。
　　每倒一厘米的水，他就会停一次，观察水是否被加热。
　　直到他倒了半杯水进去，水线碰到了「遇水加热」的「遇」，加热茶杯才再次发生反应，迅速升温，将杯内的水热到沸腾。
　　“原来是这样……”
　　陈砚记完笔记，重新拿了一个陶瓷茶杯作为胚子，在内壁底端附刻「储能」，然后不再执着于四字神纹图，而是试着将它们拆分。
　　他单独把「遇」这个神纹字拎出来，附刻到杯子的底部，挨着「储能」，但是不和「储能」接触。
　　紧接着附刻「冷水」、「加热」、「一百温度」、「停止加热」，并附刻一条流畅的神纹线，把它们按照顺序连接起来。
　　制作好新的加热茶杯，陈砚再次往里面倒水。
　　这次他只倒了一点点水，那水一碰到「遇」，就开始沸腾了，“滋啦滋啦”在杯底冒起泡。
　　陈砚眼睛一亮，感觉自己成功了大半。
　　他现在只需要让杯子外侧、杯口边缘不那么滚烫，可以握着喝就可以了。
　　这一点倒是不难。
　　陈砚把杯子里的水倒出，擦干水渍，在杯子的外侧附刻「防热」二字神纹图，然后附刻一条不太流畅的线条，连接上杯子内部底端的「储能」。
　　做完这些，他再次往杯子里面倒水。
　　遗憾的是，这个加热茶杯变得更加失败，一会儿热一会儿不热，里面的水跟着一会儿冒烟一会儿冷却。
　　他把水倒掉，观察内壁的神纹图以及外面的「防热」，很快明白过来，这是神纹图冲突了。
　　陈砚将杯子里面的水倒掉，做好笔记。
　　已经下午一点了，连续几个小时的专注制作，让陈砚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迅速走到厨房的区域，开始给自己做午饭，顺便去小黑小紫那边，在它们碗里放高级结晶跟新鲜的鱼。
　　吃完午饭，陈砚一点都不觉得疲惫。
　　他再次拿起一个杯胚，首先附刻两个「储能」神纹图，一个在内壁，连接「遇」、「加热」等神纹图，另一个在外面，连接「防热」神纹图。
　　但令他失望的是，神纹依旧起了冲突，杯子一会儿热，一会儿不热。
　　他不得不打开【交易】区，查看目前在售的那些加热茶杯。
　　他关注到一件事，所有的加热茶杯，都用了两种以上的材质，内壁和外侧用的是不同的材料。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件事呢？加热茶杯实际上是双层茶杯，且外壁用的材料会覆盖杯口，内壁的材料要低一小截。
　　陈砚看向桌子上的十个陶瓷茶杯，只有两个符合制作加热茶杯，而它们的价格也要贵一些。
　　陈砚不得不抛弃不符合要求的陶瓷杯，将它们推到一旁，拿着两个符合要求的陶瓷杯，继续附刻神纹图。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半小时后，陈砚在制作好的杯子里倒入水。
　　这次他终于成功了。
　　外壁和杯口的材料因为「防热」，摸起来一点都不烫，而内壁的材料在不断加热，使得刚刚倒入的水沸腾起来。
　　陈砚精神振奋，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闪闪发光的高级结晶。
　　他检查着自己制作的这个加热茶杯，不打算在浅淡的神纹图上叠加神纹线条，因为他附刻的是完整的神纹图。
　　完整神纹图带来的效果，远超于叠加线条的不完整神纹图。
　　他就这么拿到交易区卖，质量都比大部分的普通加热茶杯好。
　　低级的普通加热茶杯，四到九秒才能烧开水，且只能使用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就必须新买一个。而他制作的这个，两三秒就能烧开水，算算神奇力量的储存量和消耗率，可以使用四个半月。
　　陈砚立刻把自己制作好的加热茶杯挂到交易区，填写详细的信息，然后标价30，开始售卖。
　　他这个价格，是交易区的最低价，应该会有生物买。
　　自己制作的茶杯挂上去后，陈砚就没再管了，转而观察交易区其他的加热茶杯。
　　他按照价格排序，发现普通的加热茶杯，大多用的是两种材料的杯胚；稍微贵一点的加热茶杯，会用到三到四种材料的杯胚；而顶级豪华的加热茶杯，则会用到许多种材料。
　　陈砚再次点击价格排序，这次按照从高到低排。
　　他点开几位卖家的主页，意外发现，那些昂贵的、标价1888的顶级加热茶杯，流通率挺高的，挂上去后，一两天就能卖出去。
　　要知道，再昂贵的加热茶杯也只能使用六个月，六个月之后，神奇力量被耗尽，必须重新买一个。
　　有钱人比他想象中多……
　　一两天卖出一个1888……陈砚无比心动，他能不能制作出这样的顶级加热茶杯？
　　他开始查看昂贵茶杯的信息备注栏。
　　很快，幻想破灭，他目前还制作不出来……
　　顶级加热茶杯之所以昂贵，是因为它们具有许多种功能，自动清洁、自动保温、摇晃两次加热、多温度可选择等等。
　　仅凭他目前学到的神纹字，不足以完成这样的制作。

第92章 第 92 章:我是男同？
　　顶级的加热茶杯制作不了，但是他可以做高级加热茶杯。
　　陈砚打算接下来，试着给加热茶杯增加清洁、保温的功能。
　　返回自己的售卖页面，陈砚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加热茶杯竟然这么快就卖出去了，并且得到了很好的评论与反馈。
　　其中有位买家是个老顾客，之前买过他许多奇物毛巾。
　　【保姆这活真难干：倒水试了试，还真的是快速型加热茶杯！两三秒水就开了！我低估了卖家，卖家应该是一位附魔大师吧？之前的交流板坏了，重新建号售卖？提醒一下，卖家你忘了备注附魔徽章。】
　　看着“附魔徽章”四个字，陈砚无奈地苦笑。他哪有什么徽章？别说附魔大师了，连基础的学者徽章都考不了。
　　他要是有附魔徽章，才不会从这种低价小奇物做起，低价贩卖质量这么好的加热茶杯。
　　陈砚放下交流板，起身活动着自己的身体。
　　活动了十几分钟，他才重新坐回凳子上，制作新的一批加热茶杯。
　　这次，他打算加上「除秽」等神纹，增加清洁、保温的功能。
　　在木屋里又待了一天一夜，陈砚成功地售卖出10个普通的加热茶杯、10个高级加热茶杯，把自己的口碑评分增加到45分。
　　这个出货速度，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肝到最后，他脖子酸、手酸，浑身都有些僵硬。
　　要是他的身体没被稀有药剂改善过，恐怕制作两三个加热茶杯，就不行了。
　　他起身，做了三套完整的广播体操，而后停下了想要继续肝的心，转身走向外面的房间，找到小黑、小紫，一边使用心锚，一边陪着它俩玩，稍微放松一下自己。
　　22:37，陈砚吃完饭后，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拿着小黑的牙刷，打算给小黑臭臭的嘴刷牙。
　　在刷牙的时候，他想到了公良永元。
　　他很想给对方发消息，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因为他明天想去神纹塔楼看看，那场一年一度的比赛还会不会举行。
　　巧的是，在他想公良永元的时候，对方突然回来了。
　　听见动静，陈砚立刻放开小黑的头，将牙刷扔到制作失败的茶杯里，洗个手，离开最外面的房间。
　　来到客厅，陈砚一眼看到角落里躺着的公良永元，看到对方满身伤口，地上一滩血，吓了一跳。
　　怪不得公良永元回来后，他只听到“咚”的一声，没有听到对方走路、说话。
　　他急急忙忙地跑过去，用手指探了探公良永元的鼻息。
　　还有呼吸在。
　　“马上马上，我立马给你买高级药剂……”陈砚慌张地说道。
　　他立刻拿出交流板，眼也不眨地买了五大瓶高级药剂。
　　他把药剂喂到公良永元嘴边，发现对方昏迷不醒，根本就喝不了他喂过去的药。
　　陈砚不得不试着抱起对方的头，稍微扶起一点公良永元的上半身。
　　这一扶，他才发现公良永元缺了一只胳膊，地上的血基本上是手臂伤口流出来的。
　　他吓得手抖，小心翼翼地翻开烂掉的袖口。
　　还好，胳膊的截断处被公良永元稍微处理过，血没有流得很厉害。
　　陈砚担心公良永元失血过多，立马把手上那瓶喂不进嘴里的药，倒在公良永元肩膀处的伤口上。
　　这种内服的高级治疗药剂，外用的效果没那么好，但是能稍微治疗一下伤势。
　　倒完五大瓶之后，公良永元的胳膊、胸前、大腿以及另一只手臂上的伤都不怎么流血了，但气息还是很弱。
　　陈砚思考了下，觉得还是得喝药才行。
　　他半跪在地上，拼尽全力，想把身前的男人扶起来。
　　他咬着下唇，抓着公良永元肩颈，使劲往上提，结果提了半天，公良永元纹丝不动，反倒让他自己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公良永元身上。
　　陈砚撑住自己的身体，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公良永元。
　　对方双眼紧闭，长而密的金色睫毛安静地垂着，面庞毫无血色，煞白得像一张纸。
　　陈砚喘了口气，放弃了把对方扶起来的念头，转而试着去抬公良永元的头。
　　他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终于把公良永元的头抬了起来，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陈砚立刻对公良永元使用心锚，希望他们的关系线能起点作用。
　　他开口道：“你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出事，我都没办法离开这所木屋，只能永远待在这里了。”
　　陈砚快速点开交易区，又下单了三瓶内服的高级治疗药剂。
　　拧开瓶塞，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到公良永元的嘴边，慢慢倾斜瓶身。
　　但是药液倒入公良永元的嘴里后，很快就从嘴角流出来，然后顺着下颌线流到地板上。
　　陈砚连忙停下动作，看着地上浪费掉的药剂，觉得可惜。
　　这样喂，根本喂不进去，他不得不思考其他可行的解决方案。
　　也许可以换个思路，试着搜索【无需服用的治疗药物】？
　　陈砚立刻放下手中内服的药剂，在交易区的输入框搜索。
　　密密麻麻的商品跳了出来。
　　原来除了口服的液体药剂，还有皮肤吸收型药剂、含在口中的治疗药片、治疗喷雾……种类五花八门，只不过外用的药剂，价格要稍微贵一点，且效果没那么好。
　　陈砚现在不在意价格，公良永元的情况比较紧急，能治疗一点是一点。
　　他立刻买了几种外用的治疗药剂，喷或者倒在公良永元的伤口上。
　　用完所有治疗药后，公良永元身上狰狞的伤口有了明显的变化，原本外翻的皮肉渐渐收拢，血已经完全止住，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公良永元苍白如纸的面色，也逐渐有了一点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生气。
　　陈砚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
　　他计算了一下物品栏里剩余的高级结晶，只剩下四千多了，其中大部分是公良永元给他的，一小部分是自己赚的。
　　算完剩下的钱，他在心里默喊系统，查看公良永元的信息面板。
　　这一看才发现，公良永元躺了这么久，精神值只恢复到【3】。
　　可想而知，之前的他，完全是透支过度的状态。
　　陈砚想起自己之前透支时，公良永元给他喝的那种黑乎乎的药水。
　　黑暗神水，不论是对精神值还是精神状态，都特别有帮助。
　　他依稀记得黑暗神水很贵，但是不知道具体价格。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砚打开交易区搜索了一下。
　　而后，他看到唯一在售的一瓶，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瓶竟然要500万高级结晶？！
　　以为顶多几万一瓶的陈砚，倒吸一口凉气。
　　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也就是说，那天……那天公良永元给他喝了两千多万的药水？！
　　陈砚震惊到眼珠子快瞪出来。他要打多久的工、制作多少件奇物，才还得起这份恩情？
　　这一刻，陈砚没有犹豫，连忙花掉自己仅剩的四千多高级结晶，再次给公良永元买外用的药剂，倒在对方的伤口上。
　　“只能先这样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砚把自己剩余的精神值灌到公良永元身上，然后中断心锚。
　　感到大腿有些支撑不住，他费力地抬起公良永元的头，小心翼翼地挪开自己被压着的腿。
　　站起身，捶了捶自己有些发麻的两条腿，他看着地上躺着的公良永元，暗自叹气。
　　按理来说，他的身体经过稀有药剂的改善，力气比以前大了好几倍，搬起两三百斤的东西不成问题。
　　但是刚才使劲提公良永元时，他完全提不动。
　　对方重得惊人，至少有600斤往上。
　　他忍不住多看了公良永元几眼。
　　公良永元虽然身高一米九，身形高大，但是肌肉线条结实匀称，并不夸张，只是摸起来硬邦邦的而已。
　　光看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公良永元有这么重。
　　陈砚在心里猜测，或许公良永元服用过不少稀有的体质药剂，所以实际体重比普通的人类重上许多倍。
　　这就给自己下了难题。
　　他没办法把公良永元搬到床上去，让公良永元躺得舒服些。
　　他甚至连挪动公良永元都做不到。
　　陈砚放弃了搬人，走到木架那边，取下两条自己制作的吸水毛巾，蹲到公良永元身边，把地面还有公良永元衣服上的血液吸走。
　　做完这些，他又在交易区买了床柔软的被子，盖在公良永元的身上。
　　“只能等你自己恢复，慢慢醒过来了。”
　　陈砚叹气道：“我现在既没有力气，也没有钱。”
　　他蹲在公良永元旁边守了一会，手指忍不住探向对方的鼻子前。
　　温热的呼吸均匀喷在指腹上，比刚才沉稳有力多了。
　　他观察到，公良永元的脸越来越有血色，不再苍白得吓人。
　　陈砚放心了许多，起身走到对面的盥洗室区域，放出温热的水，清洗手上的血迹。
　　洗完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裤子，绯红的血液沾染在浅色的布料上，格外明显。
　　他擦干手上的水，又想到今天制作多功能奇物茶杯，身上出了许多汗，总之，现在很不舒服。
　　“洗个澡、洗个头吧。”陈砚低声嘀咕。
　　他走向椭圆形的奇物浴缸，念起启动咒语。
　　咒语结束，浴缸上方浮现出一团灰雾。紧接着，温热的水流从灰雾中倾泻而下，缓缓注入浴缸之中。
　　在水流声中，陈砚抬手准备脱衣服，动作却突然停住。
　　他回头，看向斜对面客厅角落。
　　公良永元安静地躺在那里，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可能是木屋的布局过于简单，只有卧室、客厅和宠物住的区域，有树根墙隔开，而客厅、厨房和盥洗室之间，没有任何阻隔物，站在这里，能看清客厅和厨房的情况，陈砚感到有些不自在。
　　上一次洗澡旁边有人，还是在暗影王的地宫，当时迫不得已和暗影王一起洗，时隔这么久，他有些不习惯洗澡的时候，附近有其他人。
　　小黑和小紫他倒是不在意，这两只小东西智慧不高，陈砚之前洗澡，从不避讳它们。
　　陈砚的手停顿了几秒，很快继续动了起来。
　　他皱眉想，公良永元正昏迷着，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而且公良永元又不是暗影王那种变-态，不会对他动手动脚、又摸又抱，突然在某天醒来，跟他说喜欢他，在他腿上留下一言难尽的液体。
　　公良永元是个很正义的人，就算清醒后，看到了又怎样？
　　这么一想，陈砚心中的不自在很快消散。
　　他快速脱掉身上沾血的衣服，随手丢进旁边的脏衣篮，然后跨进已经注满温水的浴缸中。
　　浴缸中的水温刚刚好，陈砚舒服地喟叹一声。
　　他泡了一会儿，站起身，稍微弯腰，把头伸进灰雾流下来的热水中。
　　热水顺着他的身体向下淌，代替之前的水，积在浴缸中。而之前的水，则流向浴缸角落的逆时针灰雾漩涡，匀速消失。
　　陈砚把头发打湿后，从物品栏里取出洗发露，在手心揉搓出丰富的泡沫，然后抹到头发上，开始按摩头皮。
　　他眯起眼睛，专心地清洗着自己的头发。
　　就在这个时候，斜对面客厅角落里躺着的公良永元，突然动了一下手指。
　　公良永元缓缓睁开金色的眼睛，眼神很快变得清明。
　　耳边传来清晰的水流声，他转头，顺着声音望去，看向那边毫无遮挡的盥洗区域。
　　那里，陈砚正背对着他，微微撅起屁股，揉搓着满是泡沫的头发。
　　水流有部分浇在陈砚的肩膀上，顺着他后背和侧腰的线条，蜿蜒流入浴缸中。
　　公良永元瞬间怔愣住，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视线像被磁石吸引住了一样，粘在陈砚白皙的身体上，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刚清醒的大脑有些不受控制，他坐起身，背靠后方的树根墙，感觉到全身的气血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因为气血涌动，身上原本结痂的伤口，此时像要裂开一样，隐隐作痛。
　　公良永元完全顾不上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沐浴在水中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正在揉搓头发的陈砚，对此毫无所觉，也没有任何防备。
　　为了清洗头发上的泡沫，他的屁股越撅越高，把头伸到灰雾流下的水中。
　　为了保持平衡，他的两腿还微微分开了一些。
　　“咕…”公良永元压下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的目光灼热得像两团火，牢牢放在陈砚的身上，完全移不开。
　　他用极低的声音念起咒语，从灰雾空间里拿出断掉的左手手臂，以及几瓶药剂，其中就有陈砚想买却买不起的黑暗神水。
　　公良永元动作利落地接起断掉的手臂，将苦涩的药水一瓶接一瓶地喝完，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喝完的空瓶子被他随手丢进一个逆时针旋转的灰雾漩涡中，眨眼消失不见。
　　用极快的速度处理完自己的伤势，公良永元靠着树根墙壁，盯着那边洗头的陈砚，只觉得身体内的气血变得愈发旺盛。
　　他越看越火热，渐渐地，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木屋里的空气也跟着燥热起来，开始飘动白色的蒸汽。
　　陈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皮肤，都被公良永元收入眼底。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惊艳、有渴望，还有他努力遏制住的冲动。
　　陈砚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后，手指穿过湿漉漉的头发，从发根捋到发梢，将多余的水分捋掉。
　　他直起腰，眯着眼睛朝外面喊：“小紫，帮我递一张干发毛巾过来。”
　　“咕咕啾——”
　　最外面的房间传来一声清脆憨拙的鸟叫。
　　下一秒，一只麻雀大小、长脖子的紫鸟快速扇动翅膀，飞了出来，熟练地飞向墙角放毛巾的木架。
　　就在它准备用牙签爪子勾住干发毛巾时，余光突然瞥见角落里靠墙坐着的公良永元。
　　它发现公良永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主人，目光热烈到像要烧死它的主人。
　　它立即放开毛巾，朝公良永元飞过去，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啾啾声。
　　公良永元的精神值已经恢复了大半，身上的伤口基本好了。
　　他无视半空中扑腾的紫色小鸟，望着陈砚的方向，无声无息地动用他的第四项能力——情绪操控。
　　“小紫怎么了？”陈砚眯着眼睛问。
　　他怕小紫飞行时撞到东西，伤了翅膀和爪子，连忙抹掉脸上的水，匆匆转身往客厅方向看。
　　这一转身，视线就和角落里的公良永元撞个正着。
　　陈砚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浮现惊喜，公良永元醒了！没事了！
　　喜色只持续了两秒，就被慌张取代，他猛地想起现在的自己什么都没穿，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哗啦——”
　　陈砚条件反射地往浴缸里一坐。
　　水花向四周溅起，打湿了浴缸附近的地面。
　　他脸蛋瞬间通红，红到耳根和脖子。
　　陈砚扒着浴缸边缘，只露出上半身和湿漉漉的脑袋，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公良永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刚接好的左手。
　　他念了句咒语，对那只还在耳边聒噪的紫色小鸟道：“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一团灰雾出现，瞬间束缚住小紫，把它带向最外面的房间。
　　公良永元脚步平稳地走向放毛巾的木架，伸手取下一张，递到陈砚面前。
　　他的表情跟平日里一样淡漠，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刚醒。”
　　陈砚看着他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暗自懊恼，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努力放松紧绷的身体，在心里道：都是男的，我应该大方一点，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接过公良永元递来的吸水毛巾，陈砚碰到公良永元的手，心里莫名悸动了一下。
　　他连忙收回手，低声道：“谢谢。”
　　把毛巾盖在头上，他悄悄看向公良永元，在对方身上看到一连串【-500】。
　　他担忧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公良永元平淡地回应着。
　　陈砚默喊系统，查看公良永元的信息面板。
　　确实没什么事了，掉的那点精神值赶不上恢复速度。
　　精神值隔一会儿就五百、五百地掉，这可能是精神值透支过度后，产生的症状。
　　公良永元走到一旁，当着陈砚的面，抬手解开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
　　他一边从容不迫地脱，一边问：“你洗完了吗？我也需要洗干净自己。”
　　原本还在担心他伤势的陈砚，心思一下子跑没，被他脱衣服的动作吸引。
　　看到公良永元结实挺拔的上半身，陈砚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开始“扑通扑通”不正常地跳动。
　　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变得更红，滚烫滚烫的。
　　陈砚慌张地移开视线，眼神无处安放，落在浴缸的边缘上没一会儿，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偷偷瞥向那边。
　　公良永元的身材实在太优越了，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没有夸张的块头，却充满了力量感。
　　他每一寸肌肤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那些结痂的伤口都没破坏这份美感，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男性的魅力。
　　陈砚努力想维持住直男的镇定，但喉咙却渐渐发干。
　　他说话都带上了结巴：“你、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洗完，然后让你。”
　　说完这句话后，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看个同性脱衣服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好。”公良永元应了一声，动作没停，很快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露出布满伤口的身体。
　　他召唤自己的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治疗药膏，涂抹在结痂伤口上。
　　陈砚觉得自己此刻的反应莫名其妙，但是复杂的心里还掺杂着担忧，使他时不时偏头去看公良永元。
　　某个瞬间，他扫到不该看的地方，眼睛像被烫到一样，很快移到一旁，脸瞬间红得像猴屁股。
　　这下子，他再也不敢往公良永元那边瞧了，心里一团乱麻。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反应？是因为公良永元身材太好了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
　　公良永元不仅长得比他见过的所有明星都俊美，身材更是一顶一的好，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有这样的相貌和身材。
　　不对……他在想什么？他的心怎么越跳越快了？怎么突然对男人心动！
　　陈砚的心跳越来越快，羞得耳朵通红。
　　他加快速度洗澡，把身上的沐浴露泡沫迅速冲干净。
　　洗完后，他背对着公良永元，声音像蚊子般小：“你能不能帮我把浴巾拿过来？”
　　公良永元停下涂药的动作，沉默地走向一旁的木架，常年冰冷的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猜对了，陈砚对他确实有点喜欢。
　　走到陈砚面前，公良永元把浴巾递给窘迫又害羞的人：“水太热了吗？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陈砚看着他这副大方自然的样子，更加拘谨害羞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水太热了，你待会儿调一下。”
　　陈砚飞快地摘下头上的吸水毛巾，胡乱擦干身上的水分，然后将浴巾披在身上。
　　他扶着浴缸边缘，跨出去，完全不敢看公良永元：“你…你洗吧。”
　　说完这句话，他穿上吸水拖鞋，快步走向卧室的方向。
　　躲进卧室后，他的心脏还是咚咚跳个不停，像只乱撞的小鹿。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出现公良永元那完美的身材、英俊帅气的脸庞，还有那双迷人的金色眼睛。
　　陈砚用力晃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他打开柜门，取出一套棉质睡衣换上，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刷牙，还得再出去一趟。
　　在卧室里站着平复了片刻，等脸上的红晕淡下去后，陈砚才重新走出去。
　　他的脚步很快，全程不敢看浴缸里躺着的公良永元，怕再一次脸红心跳。
　　来到水晶龙头前，他立马背对着公良永元，开始刷牙。
　　身后响起公良永元的声音：“据我所知，学校已经恢复了正常，神纹塔楼的比赛应该不会取消，明天我陪你去。”
　　“嗯嗯。”陈砚捣蒜般点头，含糊不清地回应道。
　　听到公良永元磁性的声音，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脸颊似乎又热了起来。
　　刷完牙，他放冰水洗脸，寄希望于冷水能够洗掉脸上的红晕。
　　“我先去卧室休息了。”
　　丢下这句话后，陈砚快步走回卧室，然后上床，拿出交流板，打开【书海】，试图用学习来转移注意力。
　　奇怪的是，不管他怎么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去看《黑地通用语字典》，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公良永元的身影挥之不去。
　　陈砚呆呆地坐在床上，抬手按在胸口处，心里充满了疑惑。
　　虽然没有遇到过心动的女性，但陈砚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
　　他一直把自己当直男对待。可此刻的心动，却推翻了他之前对自己的看法。
　　我是男同？
　　陈砚往床头一靠，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把目光聚焦在交流板的书籍上。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对公良永元心动，对方那么优秀，大概率不会喜欢男性……
　　他在心里不断夸大公良永元的优点，然后数落自己的普通，紧接着，细数两人的差距。
　　陈砚呢喃道：“就是年龄也不行啊，他一千六百多岁。”
　　自我疏导了一会儿，陈砚的心情还是没办法平复下来。
　　他不专心地学习了半个小时，卧室外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公良永元肯定洗漱完了，在朝卧室这边靠近。
　　陈砚慌乱地把交流板塞到物品栏里，身体一滑，钻进被子中，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埋了进去。
　　他假装自己已经睡着，把滚烫的脸闷在被子中，不敢探出来。
　　陈砚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公良永元进来后，第一时间看向床上。
　　他期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陈砚蜷缩在被子里，鼓鼓一个轮廓，并不想展现出一点对他的喜欢。
　　“你准备睡觉了吗？”公良永元问。
　　被子里的陈砚小声“嗯”了一下，然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现在确实很晚了，公良永元本来还想问问陈砚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可看着被子里一动不动的身影，他想了下，觉得明天问也一样。
　　公良永元熄灭所有房间墙壁上的壁灯，木屋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他沉默地走到床边坐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目光一下子精准锁定在对面鼓鼓的被子上。
　　公良永元其实不怎么睡觉，只有在极度困乏的时候，才会来这所木屋睡上几个小时。
　　他此刻没有睡意，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向对面，没有中断情绪操控这项能力，但是也没再继续消耗精神值。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他听到陈砚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进入到睡眠当中。
　　这时，他才中断情绪操控。
　　情绪操控这项能力，他一向只对敌人使用，用来放大敌人的愤怒、绝望等负面情绪，从而击溃对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自私地使用这项能力，只为了放大陈砚对自己的那一点点喜欢。
　　刚才看陈砚洗澡时，他就在想，他绝不能变成暗影王那种存在，变成陈砚想远离的人。
　　但仅仅依靠平淡的相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陈砚才能真正喜欢上他？
　　所以他产生了一个念头，要不试试看陈砚对自己有没有一点情愫？如果有，就能暗中开辟一个渠道，悄悄地操控陈砚的情绪。
　　这样一来，陈砚对他的喜欢很快就能水到渠成。
　　他很庆幸，情绪操控是一项比较特殊的能力，不需要将精神值直接作用在目标身上，只要他动用精神值，在心中锁定目标，对方的情绪就会被他操控，被他放大某些情绪。
　　不过这项能力，他不能当着陈砚的面使用，万一陈砚突然动用真实之眼，就会发现异常。
　　夜深了，木屋静得只能听见陈砚熟睡的呼吸声。
　　公良永元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回想起陈砚洗澡时的画面，温热的水流、白皙光滑的皮肤、柔软的发丝……
　　一股强烈的冲动与渴望，引得他身体里的气血沸腾起来，让他难以自持。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深潭，漆黑一片。
　　陈砚竟然在他面前睡得这么毫无防备。
　　他强行压下身体里的冲动，缓缓闭着眼睛，跟着陈砚的节奏一起呼吸。
　　渐渐地，极少出现的困意席卷过来，让他原本清明的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他起身，掀开被子的一角，无声无息地躺上床。
　　这一夜，是他有生以来睡得最安稳、最香甜的一次，梦里全是陈砚泛着红的笑脸。

第93章 第 93 章:安全感
　　早上六点多，没有闹钟的情况下，陈砚被自己的生物钟唤醒。
　　他坐起身，脑袋有一点懵。
　　正准备念咒语点燃壁灯，却突然听到，对面的床响起被褥摩擦的窸窣声。
　　陈砚的身体骤然绷紧，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想看清对面的情况。
　　但是木屋黑漆漆的，怎么可能看到人或物？
　　下一秒，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在室内响起，音节清晰而简洁，是他刚刚想念的点燃壁灯的咒语。
　　壁灯突然亮起，火晶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瞬间驱散卧室里的黑暗，将一切照得明明白白。
　　在这刹那的时间里，陈砚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他望着对面刚坐起身的公良永元，脑袋逐渐清晰。
　　昨晚公良永元回来了、受伤了。自己看到了对方充满魅力的身体，心动了……
　　想到这里，一股热意从脖颈窜上脸颊，白皙的皮肤立刻泛起红晕，陈砚的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连忙低下头，用被子捂着半张脸，躲避公良永元的视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苏醒、坐起身的一瞬间，公良永元就惊醒了。
　　公良永元睡眠很浅，前一秒还沉浸在美梦当中，下一秒，骤然被陈砚起床的动静打断。
　　他略微抬起头，注视着对面什么都看不见的陈砚。
　　见对方坐着发懵，迟迟没有念出点燃壁灯的咒语，他心思一动，用起自己的能力——情绪操控，然后才低声念出咒语，点亮壁灯。
　　暖光中，陈砚看到公良永元的身上时不时浮现系统的提示。
　　【-500】
　　【-500】
　　“你的伤……怎么样了？”陈砚问，以为对方昨天透支精神值过度，今天还没恢复过来，所以精神值时不时会掉一些。
　　“没问题了。”
　　公良永元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完全看不出受过重伤。
　　他念着咒语，把手伸入自己的灰雾漩涡中，从里面取出一套崭新的、布料质感上乘的衣服。
　　陈砚暗想，怎么可能没问题？
　　公良永元身上的精神值还在掉，五百之后又五百，也不知道精神值透支的症状什么时候才能消失。
　　对面的公良永元当着陈砚的面，脱下身上宽松的睡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地换上那套深色的新衣服。
　　陈砚见到后，飞快地下床，将衣柜门板打开，借此遮挡在两人之间。
　　他从衣柜里随意取了一套日常的穿着，快速换上。
　　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陈砚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
　　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动，他产生一种新奇感。
　　活了这么多年，他头一次对某个人产生心动的感觉，陌生又新鲜。
　　这就是心动吗？
　　陈砚猫着腰，悄悄透过衣柜门板的缝隙，瞄向对面正在换衣服的公良永元，看到对方黄金般的身材比例，脸颊又热了几分。
　　公良永元太过优秀，加上强大的实力与出众的外表，每一点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陈砚。
　　陈砚完全没怀疑过这份心动。
　　他产生了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对这份喜欢感到新奇与悸动，另一方面又感到自卑。
　　他哪里配得上公良永元？
　　还是把这份喜欢好好藏起来吧，如果让公良永元知道了，那该多尴尬。
　　公良永元一开始穿得很慢，到后面加快了换衣服的速度，不到片刻就整理妥当。
　　他那双金眸看似平静地落在地上，实则暗中汹涌着波涛。
　　通过情绪操控这项能力，他清晰地捕捉到陈砚心底的那份喜欢，而后不动声色地将它放大。
　　可惜，对方掌控得很好，又将放大的喜欢压制了回去。
　　公良永元的目光落在对面的衣柜门板上，停留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压回去了又怎样，那份喜欢，仍然在自己的操控下，一点点壮大。
　　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给陈砚时间消化和接受。
　　换好衣服后，公良永元率先走出卧室，朝客厅右方的盥洗区域走去。
　　陈砚听到他出去的脚步声，松了口气，刚刚公良永元应该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偷看他。
　　靠在衣柜门板上，陈砚轻轻拍动自己发烫的脸颊。
　　等到脸上的红晕消散，他才迈着略显紧张的步伐，走了出去。
　　陈砚走到公良永元旁边的位置站定，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上洁牙膏，低头慢慢刷牙。
　　两人并肩站着，气氛很安静，客厅里只听得见水流声和刷牙声。
　　洗漱干净，时间还不到七点。
　　陈砚惦记着小黑和小紫，立刻去最外面的房间喂食。
　　呲滋——
　　小紫被壁灯照醒，欢快地扑过来，窝在陈砚的头顶上，叽叽咕咕地叫。
　　而躺在木窝中间的小黑，则眼睛半睁半闭，一幅昏昏欲睡的模样。
　　怨灵虫的习性如此，晚上活跃，白天困倦。
　　陈砚没有过多打扰小黑，只逗弄头上啄他头发的小紫。
　　对两只潜力巨大的宠物用完心锚，陈砚打开自己的物品栏，从里面取出小紫的食物。
　　小紫这两天挑食，不想吃生鱼，只想吃脆脆的鱼干。
　　陈砚对它的态度是，宠！溺爱！
　　小紫可是拥有空间瞬移这样的保命能力，它想吃什么都可以。
　　把20条鱼干放进小紫的碗里，陈砚又从交易区取出货款，将20枚高级结晶放在小黑的碗里。
　　做完这些，他回到客厅，却发现公良永元不在。
　　“人呢？”嘀咕一句，陈砚去卧室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不是说好今天带他回神纹塔楼吗？他还想着在比赛里，多学习几个神纹字。
　　打开交流板，也没收到公良永元的消息，这说明对方可能不会离开很长的时间。
　　陈砚坐到木凳上，本想学习一会儿黑地通用语，或者制作一件奇物。
　　但他的心思完全没法集中，时不时就会想到公良永元。
　　他想的是正常的事也就算了，偏偏总是想起对方优越的裸-体。
　　他为此感到烦恼。
　　“怎么才能控制自己不心动……”陈砚自言自语。
　　他放弃了学习和制作奇物这两件事，走到厨房的区域，拿出面粉和鸡蛋等食材，开始制作自己的早餐。
　　拌面粉的时候，他疯狂甩头，努力控制大脑里的胡思乱想。
　　煎完卷饼，陈砚又开始熬蔬菜粥，整个过程中，他的思绪都飘在半空，做早餐完全是凭着本能在操作。
　　等蔬菜粥煮好、肉包子热好，全部盛到碗和盘子里，陈砚才后知后觉地愣住，他竟然做了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
　　甚至旁边搭配的小咸菜，都分了两碟。
　　他盯着石灶上的两份早餐，心里无奈地想，他真是没救了。
　　以前听别人说，爱情会使人盲目，让原本理智的大脑变得不清醒，所有的思绪都会被另外一个人牵动。
　　他以前不信，现在彻底信了。不然他怎么会无意识地，做了两个人的早餐呢？
　　把自己那份早餐端到桌子上，陈砚准备吃的时候，公良永元回来了。
　　公良永元出现在对面，身旁悬浮着一团灰雾，雾里放着各式各样的早餐，有精致的糕点、热气腾腾的汤面，还有摆盘精美的肉食……
　　“我去了学校一趟。”
　　公良永元开口道：“四神殿的神侍和神灵代言人基本上已经离开，每个神殿留下了两位神侍，负责监察学校的异常动向。”
　　说完他低头，看向陈砚面前摆放的卷饼、蔬菜粥、包子和小菜，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去食楼的时候有些晚，没想到你已经将早饭做好了。”
　　“我也没想到你是出去买早餐。”陈砚疑惑地问：“为什么要去学校食楼买？想吃什么，在交易区买不行吗？”
　　公良永元闻到包子和卷饼的香气，一比较之下，觉得他带回来的这些早餐没什么滋味。
　　他更想吃陈砚亲手做的食物。
　　“学校食楼里的食物不在交易区售卖。而且食楼的食物监管严格，用料和卫生都有保障，我更放心。”
　　他向陈砚解释道：“我不喜欢在交易区买吃的东西。那上面，大多数的食物都没有保障，用料很差，且不卫生。”
　　陈砚微微晃神。
　　之前为了节省时间和金钱，他经常在交易区买便宜的食物垫饱肚子，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些食物的卫生和质量问题。
　　现在听公良永元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这一点。
　　庆幸的是，他大多数时候买的都是面包、饼干这类干巴巴的食物，不容易出现问题，其余时候，买的都是些蔬菜和肉，可以通过表面，观察食材的新鲜程度。
　　公良永元在他沉默的时候，又补充道：“不过交易区的蔬菜水果，还是可以买的。至于兽肉，需要仔细辨别一下品质和来源。”
　　陈砚“嗯”了一声：“我以后多注意，之前都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公良永元转过头，看向左边的石台。那里有一份冒着热气的早餐，和陈砚此时吃的一模一样。
　　金眸里飞快地闪过一道光。
　　“那边的早餐是给我准备的吗？”公良永元问。
　　陈砚点头，想说“你还是吃食楼买来的早餐吧”，毕竟它们看起来昂贵而精致，自己做的却是普通的家常早餐，根本没法比。
　　但他嘴里含着一口粥和一块卷饼，鼓鼓囊囊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含混地“嗯”了一声。
　　公良永元走向那边，端起那份早餐，放到陈砚对面。
　　而他买的那些早餐，则被他放到保鲜箱里，没有尝一口的想法。
　　夹起一个肉包子，公良永元轻轻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的包子皮，鲜香不粘牙，里面的肉馅美味多汁，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吃几倍。
　　吞咽完嘴里的食物，公良永元看着对面的陈砚，真诚地夸赞道：“这种夹肉面包非常好吃。”
　　“你、你喜欢就好。”听到夸赞，陈砚的脸颊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他赶忙低下头，加快吃饭的速度，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卷饼，努力控制自己不正常跳动的心脏。
　　陈砚没有吃完自己的早餐，毕竟做得太多了。
　　但是对面的公良永元，却把面前的碗和盘子吃得干干净净。
　　放下筷子，公良永元身上没有一点平时的冰山气场。
　　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只剩下舒适与安稳。
　　他格外喜欢这样的生活，如果陈砚能再多喜欢他一点就好了，那样他就有机会求爱和表白，不用担心重蹈覆辙暗影王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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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除秽」神纹清洁完桌上的餐具，陈砚突然看到一行系统提示。
　　【物品栏增加1立方米】
　　他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实力突破了！
　　连续四天高强度制作奇物，精神值持续消耗又补充，总算跨过了两千的门槛。
　　他按捺住心底的喜悦，默默喊了一声系统，查看自己的个人信息。
　　【姓名：陈砚】
　　【种族：人类】
　　【年龄：22】
　　【精神值：2001】
　　【等级：20级（初级小怪）】
　　【能力：心锚（熟练度69%）（每50级可获得1张能力抽取卡）】
　　【身份：异神、暗影王的床伴、赵阳羽的助手、东涿的厨师、罗恩的徒弟、公良永元的房客……】
　　【物品栏：2立方米（每10级增加1立方米）】
　　自己目前的实力增长速度，远超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
　　要是说出去，个别生物会惊叹他天纵奇才，但绝大部分生物只会把他当做异神对待。
　　毕竟这样的增长速度，已经超出认知范围。
　　可是，就目前他的处境来说，实力提升得还是太慢了。
　　要是能一瞬间暴涨到一百级就好了……陈砚幻想着。
　　短暂的失神后，陈砚被公良永元带着离开了木屋。
　　穿过灰雾隧道，再次站稳双脚时，他发现自己竟然站在熟悉的低级宿舍门口。
　　他们不应该出现在神纹塔楼的一楼外面吗？陈砚惊讶地想。
　　公良永元站在他身侧，解释道：“今天早上我在你门口布置了一个定点阵法，这样来回更方便。”
　　陈砚“哦”了一声，心想也是，直接回到宿舍门口，可以防止被其他生物看到，尤其是那些留下来监察的神侍,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和公良永元认识，很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忽然想到那位雷浴鸟管理员，连忙问：“雷浴鸟管理员还有诺厄知道我们认识，会有影响吗？”
　　公良永元在念咒语，他周身冒出浓郁的灰雾，将他挺拔高大的身形完全遮住。
　　雾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我已经解决那方面的问题，不用担心，在光明神和光明神殿那些人眼里，我们并不认识，没有任何关系。”
　　“你去比赛吧，我会待在你附近，如果这期间，光明神占卜你，我会及时把你的灵魂呼唤回来。”
　　陈砚心里暖暖的，充满了安全感，对灰雾点头道谢：“好，谢谢你。”
　　放下心来后，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神纹塔楼今天几点比赛？去哪里比赛？”
　　楮美丽老师不知所踪，他又不认识其他同学，因此对这一年一度的比赛毫无头绪，连最基本的信息都不知道。
　　“去九十九楼，上午九点开始。”公良永元回答道。
　　陈砚拿出交流板，查看时间。
　　那就意味着，只剩下十八分钟了……
　　从宿舍到九十九楼还需要走一段路、坐升降机，花上一点时间。
　　陈砚不再逗留，匆匆对灰雾说了句“我先走了”，快步冲向升降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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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九楼，巨大而宽阔。
　　经过建造大师的改造，上方的天花板高得惊人，目测有一百多米。
　　九十九楼的布局像极了环形阶梯教室与斗兽场的结合体。
　　中间区域被半人高的银色栏杆围起，形成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摆放着一块巨大的、被黑布覆盖的神纹拓板。
　　栏杆外围，是阶梯式向上延伸的环形长桌与长椅，一排排整齐环列，乍一看像巨型蚊香。
　　此刻，两百多位学生已经坐到长椅上，要么在用交流板，要么在跟旁边的生物交流。
　　除神纹塔楼的学生外，所有的老师也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大都站在赛场门口，围在一起聊天。
　　比陈砚更先进入圆形赛场的是公良永元，那团熟悉的灰雾突兀地从窗户口飘进来，落在角落的位置。
　　他出现后，赛场变得更加嘈杂。
　　“那是剑术塔楼的公良永元老师吧？”
　　“肯定是他，除了他，谁还会用这么浓的灰雾隐藏自己？”
　　“他来神纹塔楼做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这场比赛吧？”
　　黑地东湾学校里，几乎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知道，如果看到一团移动、散发着强大气息的灰雾，那大概率是黑地第一高手、剑术塔楼那位不常露面的老师——公良永元。
　　陈砚的视线没有在那团灰雾上停留多久，很快转向圆型赛场，在某个区域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几位是他同学，是楮美丽老师的学生。
　　陈砚走向入口，想过去和他们汇合，却被一位身形不算高大、长着翅膀的蚁人老师拦了下来。
　　“徽章给我，哪个老师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蚁人老师语气严肃，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
　　陈砚把学生徽章递过去，老实地回答道：“我是楮美丽老师的学生，我叫陈砚。”
　　蚁人老师接过徽章，查看徽章里面隐藏的信息，确认无误后，把徽章还给陈砚。
　　她抬手，指向陈砚刚才看到的同班同学那边，严肃地说：“13区，过去按照先后到来的顺序坐，不许抢别人的位置，也不许刻意坐得太靠后。”
　　陈砚连忙点头，抬脚走了两步，蚁人老师又叫住了他：“等等。”
　　陈砚回头，听到对方问：“要不要当我的学生？楮美丽应该不会回来了，她的教师资格肯定会被取消。”
　　陈砚愣了下，回应道：“谢谢老师的好意，但现在楮美丽老师的教师资格还没有被正式取消，我暂时还是她的学生。”
　　蚁人老师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丝轻蔑，没再多说什么，挥手示意他可以过去了。
　　陈砚快步走到同班同学所在的区域，挨着第二排的学生，在空位置坐下。
　　坐下后，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坐在他后方很远的那一大团灰雾，然后把视线移开，默默地在心里呼喊系统，快速扫视周围的生物。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扫到斜前方一个学生时，骤然停了一下。
　　光明神殿的神侍竟然隐藏身份，混在学生中间！
　　陈砚不敢声张，把目光移向更多的学生，逐一核查他们的身份。
　　排查完他附近的学生，除了那个隐藏的神侍外，其他的生物都是正常学生，他没有再发现异常。
　　那些离得远的学生和老师，陈砚暂时看不到他们的信息面板。
　　旁边的同学都在用交流板，陈砚也悄悄把交流板拿出来，给公良永元发消息，简明扼要地说了下神侍隐藏在学生里的事。
　　【公良永元：不用担心，宣刚已经返回光明神殿，被光明神派到其他地方调查，不在学校内。】
　　看到这条消息，陈砚才放下心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宣刚隐藏在这里。对方那种读取记忆的能力太过厉害，很容易发现他们的秘密。
　　时间到了，一位缝皮人老师走到中间圆台上，嘴里念起咒语。
　　她的轮廓缓缓拉伸、变高，最终变成一位七米高的巨人。
　　她身上拼接的皮肤放大后，看着有些吓人。各式各样的皮缝在一起，有长毛的，有长满皱纹的，其中不少皮带着血。
　　“这场比赛关乎你们的排名，必须认真对待。”
　　缝皮人老师的声音略显沙哑，但穿透力极强，清晰地传达到在场每位学生的耳朵中。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认真，选择错过这次老师们共同商议、专门为大家准备的稀有神纹拓板的观摩机会，然后向神纹塔楼献上五千枚高级结晶。”
　　她顿了顿，开始宣读规则：“比赛流程和以往一样，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能观摩到的神纹线条完整画下来。”
　　“之后，老师们会统一打分，排名前十的学生，将额外获得一次观摩稀有神纹拓板的机会。”
　　“除此之外，一定要记住，必须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没有署名的，直接按零分处理。”
　　这位缝皮人老师离陈砚所在的位置很远。
　　陈砚在心里喊了声系统，果然看不到对方的信息面板。
　　不过，他很快猜到她是谁。
　　从缝皮人的外观及女性声线来看，她大概率就是春鸣重新选择的老师——杨玟。
　　杨玟话音落下，其余老师纷纷抬手，低声念起一样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响起，一张张洁白的纸和一支支炭笔从灰雾漩涡里出现，被无形的力量操纵着，精准落到两百多位学生面前的长桌上。
　　分发完毕，杨玟转身，抓住覆盖在神纹拓板上的黑色绒布，将厚重的布猛地扯掉。
　　“比赛开始！”她高喊一声，身形缩回原来的大小。
　　黑布落下后，陈砚立刻朝中央巨大的神纹拓板望去。
　　随后，他的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
　　他和同班同学所处的位置极差，正好处于神纹拓板的侧边。
　　他看不到完整的神纹线条。
　　因为角度的偏差，部分线条隐藏，部分线条重叠在一起，这怎么观摩记忆？
　　陈砚看向神纹拓板的正面和背面的区域，那里的学生们坐得笔直，视线毫无阻碍地对着拓板，处于最佳观摩位置。
　　他在里面看到了两个眼熟的身影，虎人付筑、兔人春鸣。
　　他记得，这两人都是杨玟的学生。
　　一瞬间，陈砚明白了其中关键。
　　他们之所以被安排在这种差劲的位置，恐怕是因为楮美丽老师被狮人抓去了光明神殿，他们在塔楼里失去了靠山。
　　陈砚拿着炭笔，迟迟没下笔，连名字都没写。
　　他望着侧对着自己的神纹拓板，企图通过大脑的推断，来补全修正角度的偏差。
　　但很难，因为他看不完整。
　　“svun%sdh……”
　　突然，后方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咒语声。
　　此时全场安静无比，公良永元的声音即刻吸引了在场所有师生的注意。
　　大家纷纷扭头，望向那团迷蒙的灰雾。
　　几个老师小声地交谈：“公良永元老师在做什么？”
　　“不知道，我听不懂他念的咒语。”
　　遇到这种情况，老师们本应该去阻止。但他们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后，都没有上前，脸上挂着几分疑惑与忌惮。
　　没有老师愿意招惹这位实力强悍的存在。
　　很快，所有人明白了公良永元的意图。
　　咒语声结束，一大团灰雾凭空浮现，将圆场中央巨大的神纹拓板托起。
　　它像一双巨人的双手，把石板托起两米高，而后带着神纹拓板缓慢地顺时针转动。
　　“哇！公良永元老师真好！”
　　坐在侧边的、位置不佳的学生们瞬间欢呼起来。
　　他们原本因为位置问题，对这场比赛感到沮丧，没想到公良永元老师给他们带来了公平。
　　神纹塔楼的老师们沉默下来。
　　这件事他们其实能做到，只是故意不做而已。石板旋转起来，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今年的比赛由杨玟主持，她看向远处的那团灰雾，心里快速思索。
　　公良永元来神纹拓楼做什么？四神殿的调查明明已经结束，派两个神侍还不够吗？代言人也要来监察？
　　巨大的神纹拓板在半空中缓缓转动，保障在场的每位学生能看完整。
　　陈砚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知道，公良永元这么做，是为了帮助自己。
　　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安静地观摩石板上的复杂神纹。
　　这是一个四字神纹图，系统没有翻译出一个字，共计45条线，记忆起来颇为复杂。
　　陈砚努力在一小时内把它记住。为此，他没有动手中的炭笔，一直望着半空中的神纹拓板，专心记忆。
　　时间快速流逝，五十分钟过去，陈砚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快速勾勒出四字神纹图。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与石板上的线条进行对比，确认没什么差错。
　　场地边缘的老师们开始有所行动，陈砚远远地看到，杨玟往台阶上踏了一步。
　　显然，比赛快结束了。
　　陈砚立马拿起炭笔，看向附近的同学，而后在纸上随意地画出三条线。
　　最近几天，他了解到，看不到神纹线条的生物，无论怎么样都看不到。
　　站起来抄袭别人的答案？在看不到的生物眼里，那是一张白纸。
　　观察别人炭笔的移动痕迹？看不到神纹线条的生物，同样看不到别人的书写轨迹，只觉得旁边的人握着笔，迟迟没有动作。
　　因此，陈砚大着胆子查看前后左右的考卷，然后根据成绩最好的那名学生，再增加一条不复杂的外围交叉线。
　　几下画完后，陈砚很犹豫，要不要多画一条？
　　三条线不能保证他进入前十。
　　进入前十，他可以观摩到另一块稀有的神纹拓板。
　　隐约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陈砚犹豫了几秒，很快在纸张角落增加了一条线。
　　“比赛结束，所有学生停下炭笔，等待老师收取答纸。”
　　杨玟沙哑的声音响起。
　　几位老师分工明确，念着咒语，走向各自负责的区域。
　　再这之后，老师们开始轮流给答纸评分。
　　他们审阅的速度极其快，看样子，不出十分钟，就能出比赛成绩。
　　陈砚下意识地往后瞥了一眼，公良永元还在。
　　有他在，陈砚很有安全感。
　　没多久，比赛成绩出来了。
　　杨玟再次膨胀身形，立在场地中心，高声宣布着两百多位学生的排名。
　　在念到第八名的时候，她停顿下来，血红的眼睛目视向陈砚的方向，表情有些讶异。
　　“第八名，陈砚，综合成绩89分。”
　　宣布到这里，她显然有些不信，质问陈砚：“这四根神纹线条是你本人画的？”
　　陈砚点头，正思索着该怎么解释，斜对面突然有个人站起来，大声喊道：“杨老师，他就是那个拥有真实之眼的陈砚。”
　　陈砚转头一看，那边站起来的人是春鸣。
　　春鸣竟然帮他说话？
　　听到春鸣的解释，杨玟的表情有所缓和，先是对春鸣说了句“你找到的这个不错”，然后望向陈砚：“要不要来当我的学生？我可以降低你每年的学费。”
　　“楮美丽生死未知，学校即将取消她的教学资格。”她补充道。
　　如果没被光明神盯上，陈砚必然答应下来。
　　但他现在，不管待在哪儿，都容易被光明神拉入占卜球里。
　　而且学校的风波并没结束，继续当神纹塔楼的学生，有一定危险性。
　　说实话，他都有点不想上学了。
　　学校老师教授的知识有限，很久才提供一块神纹拓板观摩。他不如待在那树根木屋里，多赚点钱，自己收集神纹拓板，边学边工作。
　　想到这儿，陈砚内心果断拒绝，不过表面上，话没说那么死：“谢谢杨老师，容我回去后和家人商量一下。”
　　杨玟微笑着点头，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学生。
　　她不相信陈砚会拒绝她。整个神纹拓楼，教入门学徒、初中高级学者的老师里，她是最优秀的那一位。
　　她拥有的神纹拓板虽然不多，但都是实用的精品。
　　除此之外，她还会很多观摩方法，知道很多神纹的附刻条件，这些都是珍贵的私藏知识。
　　圆场上，许多学生羡慕地望向陈砚，心想要是他们也拥有真实之眼就好了。
　　身旁的同学不断说着“恭喜”之类的话，陈砚受到大量的关注，坐姿很不自然。
　　他产生一种直觉，这些关注他的视线里，多了一道强烈的注视。
　　他没错过那瞬间产生的直觉，在心中不断呼喊系统，一眼扫过周围。
　　随后，他错愕地发现，身后离公良永元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元赞。
　　陈砚快速扫视过去，压下错愕的神情，对旁边恭喜他的同学回复道：“谢谢，如果我没有真实之眼，肯定画不出那四条线。”
　　放在桌子上的手往下移动，陈砚拿出自己的交流板，暗中给公良永元发消息。
　　公良永元被浓郁的灰雾遮掩着，元赞应该看不到雾里的人和物。
　　消息发过去后，陈砚左右手挡着，低头查看公良永元的回复。
　　【公良永元：我现在离开，你待会儿看看他还在不在。】
　　收到消息后不久，陈砚就听到附近的同学小声讨论：“咦，公良永元老师走了。”
　　场中念学生名次的杨玟也停下了声音，朝陈砚这边望来。
　　陈砚回头，恰好看到那一大团灰雾飞出窗户。
　　他在心中呼喊系统，查看附近，元赞也跟着消失了。
　　看来，元赞是为公良永元而来，就是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
　　陈砚连忙把这件事告诉公良永元。
　　在杨玟沙哑的声音继续响起时，腿上的交流板震动了一下。
　　【公良永元：我会甩开他，你的宿舍门口见。】
　　陈砚回复了个【好】。
　　公良永元不在，他的安全感没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慢悠悠念名次的杨玟，犹豫了一下，选择起身离开九十九楼。
　　奖励的那块神纹拓板还是放弃观摩比较好，他怕公良永元不在的时候，自己被拉入占卜球，没人唤醒他，或者被光明神殿的神侍发现端倪。
　　陈砚离去的途中，再次获得关注。
　　杨玟停下来，问他：“你去哪儿？”
　　陈砚作出难受状：“身体不舒服，我想回宿舍休息。”
　　杨玟皱眉：“不能忍忍？老师还没念完名次，待会儿还要讲解一下这块稀有的神纹拓板。”
　　“而且你排在第八名，今天下午有机会观摩到另一块稀有的神纹拓板。”
　　陈砚也觉得遗憾，但是公良永元不在，他实在不敢赌这期间，光明神不会占卜他。
　　他摇摇头，捂着肚子道：“对不起老师，身体太难受了，我想回宿舍休息。”
　　“您……”他厚着脸皮问：“您能先告诉我这四个神纹字的意思吗？”
　　杨玟的表情不怎么开心，淡淡地道：“这是块稀有的神纹拓板，含义目前还没推测出来，但其发掘历史、先人附刻的经验我知道很多，这你也不听吗？”
　　陈砚惊讶，他还以为老师们拿这块神纹拓板出来比赛，已经知道其含义，没想到他们也不知道。
　　那就更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说不定另一块稀有的神纹拓板，也只有来源历史可听。
　　陈砚摇了下头，弓着身体走向出口，完全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神纹塔楼的老师大都有点傲气在身，不可能再二三地留他。
　　杨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有点后悔收陈砚为学生。她不喜欢这种娇气、没有上进心的学生。
　　陈砚离开后，也暗自后悔来参加比赛。
　　他原以为能学到更多的神纹字，但是冒险来一趟，他只记住了四个神纹字的线条，却不知道它们的含义，完全没什么用。
　　坐升降机回到宿舍门前，陈砚始终默念着系统，观察附近的空气。
　　谨慎一点不是坏事，他怕元赞或者诺厄跟踪他。
　　焦急地在宿舍门口走来走去，陈砚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树根木屋了。
　　仅住了几天，他就不敢待在外面的世界，此刻心中充满忧虑，怕自己的灵魂被光明神拉入占卜球。
　　好在，忧虑地站了一会儿，他就看到一大团灰雾出现在面前。
　　与此同时，地板上亮起阵法的痕迹，一闪而过。
　　公良永元的手穿过灰雾，将他拽入雾中，对他道：“回去吧。”
　　“嗯。”陈砚重新有了安全感。
　　他的视野被浓雾占据，听到公良永元在向地面扔东西，大概率是传送卷轴等物品。
　　不一会儿，他们就出现在那昏暗的地穴之中。
　　公良永元走向插着巨剑的发光棱石，嘴里喃喃有词。
　　回到树根木屋后，陈砚的安全感达到顶点，身体也放松许多。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公良永元的手一直搭在陈砚的右肩上，察觉到他的放松，金眸浮现笑意。
　　“要喝黄金茶吗？”
　　问的时候，公良永元已经从灰雾空间里拿出了茶罐。

第94章 第 94 章:孤独感
　　陈砚在交易区买过很多种茶，但都没黄金茶好喝。
　　黄金茶不仅气味绝佳，还能让生物放松心神。
　　再恐惧、紧张的生物，喝上一口，都会变得无比平静。
　　拿出自己制作的加热茶杯，将其摆在桌子上，陈砚问公良永元：“你是从哪里买的黄金茶，我之前在交易区搜索过，没有找到。”
　　公良永元像是陷入回忆之中，神情有些恍然。
　　“一个古代精灵遗址。”
　　他缓慢地把黄金茶泡上，推了一杯到陈砚面前：“最近，我轮回复生的能力变强了。”
　　陈砚呼喊系统，查看公良永元的信息面板。
　　【姓名：公良永元】
　　【年龄：1653】
　　【精神值：8995】
　　【等级：89级（高级boss）】
　　【能力：剑术（熟练度83%），云步（熟练度80%），思维镜像（熟练度66%），情绪操控（熟练度54%），轮回复生（熟练度55%）】
　　【身份：曾经的精灵王，光明神殿的叛徒，黑暗神的代言人，黑地第一高手，黑地东湾学……】
　　陈砚这才注意到，公良永元很多条信息都变了。
　　年龄大了一岁，精神值快突破九千，各项能力的熟练度都得到增长，尤其是【轮回复生】这项能力，增长了5%。
　　陈砚看向茶杯中沸腾的水，不确定地说：“应该和我关系不大，是你本身突破了一点瓶颈，变得更强了。”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变得确定起来：“肯定和我无关。我并没有对你使用多少次心锚，也就昨天和今天早上用了两次。”
　　“不。”公良永元摇头：“我的能力变强，归功于你，我最近并没有做什么突破性质的事。”
　　“自从我陷入瓶颈后，一直停滞不前，认识你后，不管是精神值还是能力，都获得了明显的提升。”
　　听到公良永元这话，陈砚再次变得不确定起来，难道真的和自己有关？
　　他至今还是没搞懂，怎么用心锚强化目标对象。
　　要说和谁相处得最久，那肯定是赵阳羽和东涿，其次是暗影王，和公良永元相处的时间极其短。
　　可古怪的是，公良永元获得的提升最多，然后是暗影王，最后才是赵阳羽和东涿。
　　瞄向对面的公良永元，陈砚疑惑不已。
　　他和公良永元的相处时间并不多，怎么公良永元被心锚强化得这么厉害？
　　他无比怀疑，是公良永元自身的原因，对方突破了一点瓶颈。
　　可对方否认了，认真地说多亏了他……
　　陈砚把手伸向桌面热气腾腾的茶杯，闻着怡人的香气，他脑海闪过一个猜测，不由地握紧茶杯。
　　公良永元突然被强化得这么厉害，不会是因为自己对公良永元心动，于是心锚产生了这样的效果吧？
　　心锚、心锚，这个世界的生物可能听不懂这个能力的名称，误以为是心情、心思之类的东西，但陈砚能懂“锚”这个含义。
　　而且他能看到，那十根系着线的锚，是如何斜插在目标对象的心口处。
　　不会吧？陈砚感觉自己摸到一点如何强化目标对象的线索……肢体接触，只能微弱地强化目标，如果他对目标心动，目标会大幅度地得到强化效果。
　　想到这里，陈砚握紧手中的茶杯，低头不语。
　　“怎么了？”公良永元关注到，陈砚的神情有些紧张，但那丝紧张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黄金茶安抚掉。
　　陈砚抬头瞄了他一眼，有些结巴地转移话题：“没什么……对、对了，你能力变强后，有什么变化吗？”
　　公良永元沉思一会儿，神情又开始恍惚，像在回忆什么悲伤的往事。
　　“最近我又开始闪回一些古时候的画面，看到精灵一个个地在我面前死去，我还看到了那座消失的精灵宫殿。”
　　他平静地道：“你说我的灵魂不是人的灵魂，是精灵的灵魂，看来，我看到的那些画面，都和我的能力轮回复生有关。”
　　“‘又’开始闪回？”
　　陈砚愣了下，随即想起，公良永元当初叛变光明神殿，逆光明神的预言而行，就是因为脑子里闪回了一些画面。
　　“不过……”陈砚问：“这些画面不是世界之树给你的提示与指引吗？”
　　公良永元摇头：“之前我误认为是世界之树的指引，最近轮回复生变强后，我清晰地明白过来，是我能力带来的效果。”
　　陈砚望向他，犹豫了一下，直接道：“我、我的真实之眼最近也变强了，能看到更多的信息。你的灵魂不仅是精灵，还是精灵王。”
　　“你肯定是精灵王的轮回转世，轮回复生的能力变强后，于是能看到古时候精灵王经历过的画面。”
　　陈砚现在对公良永元很信任，因此选择把更多信息透露给公良永元。
　　但是面对其它生物，他肯定不敢把真实之眼说得这么厉害。
　　公良永元听到后，对陈砚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他一下子想通，点点头，表情依旧平静：“原来如此。”
　　陈砚对公良永元使用心锚，暗想自己多用几次，公良永元这两天肯定能突破九十级。
　　“你最近有什么计划吗？趁现在，我多对你用用我的能力吧，也许能帮助你快速突破瓶颈。”
　　除了四神，公良永元是目前唯一接近九十级的生物，陈砚很希望他早日达到一百级，这样自己待在公良永元身边，更加有安全感。
　　帮助公良永元，等同于增加一张强力的底牌，他们目前是一条线上的蚂蚱，都被光明神针对。
　　如果是别人的精神值不由分说地飘过来，公良永元的第一个反应肯定是拔出巨剑，将那挑衅他的人宰了。
　　但飘来的是陈砚的精神值，虽然微弱，但却如和风细雨，让公良永元感到放松和舒适，内心也不由自主地愉悦起来。
　　“我没有计划，就和你待在这里。”
　　他那双常年冰冷的眼睛，此刻像阳光一样温暖。
　　在陈砚被他看得脸红时，他突然想起，还没转达罗恩·巴纳德的话。
　　“罗恩听说了你的情况，他会帮你保守秘密，时刻防范四神殿的生物，最近还把元赞扫地出门。”
　　“至于教你附刻神纹的事，他往后都通过交流板和你联系，教授那些隐秘知识，你需要什么材料，就给他留言，他通过交易空间给你送过来。”
　　陈砚有些感动，师父就是比老师好，对他倾囊相授，还不收一分钱。
　　不过，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不需要那些隐秘知识，因为那根核心的神纹线条可以帮助他避免反噬，也不需要什么材料，如今自己能赚钱了，要什么可以自己买。
　　他缺乏的是已破译的、可观摩的神纹拓板。这东西在交易区流通不多，且价格昂贵，他目前没有资源。
　　“好的，我待会儿回复罗恩师父。”
　　陈砚不太自然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淡甜的水，掩饰内心的一丝慌乱。
　　前几天，公良永元不在，他独自待在树根木屋挺自在的。
　　现在听公良永元说接下来没计划，会和自己一直待在木屋里，陈砚的心脏忍不住快速跳动。
　　他暗恼自己没定力，生怕透露出内心别样的想法，开始低着头说话，不敢直视对面公良永元温和漂亮的眼睛。
　　“所以，元赞来跟踪你，是因为他被师父扫地出门，觉得这件事和你有关？”
　　陈砚将精神值丝丝缕缕地输送向公良永元，提起元赞的事。
　　“有这方面的原因。”
　　公良永元回道：“你告诉我元赞可能是诺厄的分-身后，我特意调查过，他的来历很奇怪，我发现了许多以前没发现的疑点。”
　　“我没有在怀湾灰地找到诺厄留下的历史足迹，他如果在那里生活了六百年，不可能只在疯鹰领地留下了一点痕迹……”
　　陈砚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告诉过公良永元，诺厄和元赞的真实年龄。
　　之前他对公良永元没那么信任，也怕暴露系统的存在，遭到系统抹杀，因此吐露的信息并不齐全。
　　“我的真实之眼变强后，我能看到许多细节信息。”
　　等公良永元说完那些疑点后，他强调了一遍，然后才道：“其实诺厄只有16岁，元赞是159岁。我怀疑这两人都只是分身，本体另有其人。”
　　公良永元没有追问陈砚的真实之眼为什么这么厉害，很认真地点头：“这么说来，他接近我有其他的目的。”
　　但是这个目的，陈砚和公良永元都猜不到。
　　如果他们见到的诺厄和元赞都是分-身，那本体是谁？为什么诺厄要和公良永元立下赌约？
　　在种种疑问之中，诺厄变成了一个难以揣测谜团。
　　陈砚思考无果，又和公良永元聊起学校调查异神的事。
　　他们两个都是话不多的人，没想到待在一块儿，竟然聊到下午一点，甚至错过了午饭的时间。
　　把保鲜箱里的食物拿出来加热，陈砚全程盯着面前的肉和菜，不怎么看对面的人。
　　这不是第一次和公良永元待在木屋里，但这次，他有点紧张。
　　一想到公良永元接下来都会待在木屋里，和他同吃同住，他就难以控制地紧张。
　　填饱肚子后，陈砚用「除秽」神纹图洗干净碗筷，快步走向最外面的房间。
　　和公良永元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有点呼吸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陈砚心里暗恼，见到小黑小紫后，身体才放松了许多。
　　陪小黑玩了一会儿，他捧起麻雀大、脖子长的小紫，和它大眼瞪小眼。
　　今天发现，他对目标心动和喜欢后，目标能大幅度提升能力，陈砚开始思考，自己能否通过心理暗示，加深自己对小紫的喜爱，让小紫快速变强？
　　“小紫，你真可爱。”陈砚捧着长脖子紫鸟，夸赞道。
　　另一边，他在内心疯狂地暗示，我喜欢小紫，小紫是这世上最可爱乖巧的鸟。
　　“咕啾~啾~”小紫一蹦一跳，落到陈砚肩膀上，疯狂用脑袋蹭陈砚的耳朵，蹭得陈砚痒痒的。
　　陈砚自我暗示了大半天，再把小紫捧到手心里，突然觉得小紫的可爱程度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他再查看小紫的信息，惊喜地看到，小紫的能力果然在心锚的影响下，增强了许多。
　　【姓名：陈小紫】
　　【种族：雷浴鸟】
　　【年龄：12】
　　【精神值：1783】
　　【等级：17级（入门小怪）】
　　【能力：空间瞬移（熟练度13%），雷鸣（熟练度13%）】
　　【身份：陈砚的宠物】
　　小紫这精神值的增长速度，竟然比他还快，而且能力没养偏。
　　他每次对小紫使用心锚，都盼着空间瞬移这项能力变强。
　　可能受到他心思的影响，空间瞬移的提升幅度远超雷鸣，已成为小紫最强的能力。
　　陈砚突然有些羡慕自己的能力，如果心锚能够对自己使用就好了，他也想快速提高精神值与等级。
　　陈砚又夸了小紫几句，把小紫夸得万分高兴，四处扑腾，兴奋得停不下来。
　　树根窝里躺着的小黑就不乐意了，嘴巴开开合合，不停在陈砚脑海里抱怨：“主人~你偏心！”
　　陈砚不得不把它也捧起来，一边投喂高级结晶，一边对它使劲夸。
　　他在这间房屋里待了很久，直到门口方向传来脚步声。
　　公良永元走过来问：“最近你身上的言灵诅咒是怎么解决的？”
　　陈砚放下小黑虫，中断心锚，揉了揉眉心，不再使用所剩不多的精神值。
　　他打开物品栏，从里面拿出一篇诗歌，答道：“赵阳羽之前给了我很多缓解诅咒的诗歌，一天一篇，所以目前没问题。”
　　“只是他离开得很突然，这些诗歌不够，我半年后得重新想办法，向厉害的言灵诗人买祝福类的诗歌。”
　　公良永元得知陈砚目前没有危险后，放下心来。
　　“赵阳羽？”他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陈砚观察到他疑惑的表情，问：“你还记得赵阳羽吗？”
　　公良永元摇摇头：“有些想不起来，神纹塔楼的老师吗？还是诗歌塔楼的哪位老师？”
　　陈砚沉默了会儿，才答道：“诗歌塔楼的老师。”
　　难怪赵阳羽总是在他面前提“我身受强大的诅咒”、“只有你未曾遗忘我”这种话，原来大家真的会将赵阳羽遗忘。
　　------------------------------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砚变得越来越宅，天天和公良永元住在木屋里，不曾外出。
　　他的学生身份没了，比完赛的当天，公良永元就联系人，帮他把学退了。
　　学校里，就几个生物认识他。
　　春鸣、付筑，还有他的同班同学，听到他退学的消息，只当他家里没钱了，都没有过多探究。
　　杨玟虽然看好陈砚的能力，但不看好陈砚的为人和成长潜力，因此也没做什么挽留、惜才的举动。
　　陈砚和公良永元天天宅在树根木屋里，过的生活一点都不松闲。
　　陈砚每天要学习黑地通用语、制作奇物、学习神纹知识、培养小黑和小紫的能力、帮公良永元变强。
　　而公良永元，忙着扩大树根木屋，在新开辟的巨大房间里练习剑术，偶尔捣鼓那些写着精灵语的石砖。
　　和公良永元一起同居久了，陈砚自在许多，不像一开始那样紧张，经常犯一些匪夷所思的小错误，比如念错水龙头的咒语、煎糊蛋饼、附刻错神纹线条……
　　如今，他和公良永元像一对深居地底的老夫老夫，二人完全习惯了彼此的存在，还养成了默契。
　　公良永元一站，陈砚就知道他要去练剑，一念咒，陈砚就知道他要泡黄金茶。
　　同住一个月，陈砚有些苦恼。
　　他其实很喜欢目前的生活，已经适应了宅居在家的日子，甚至时常因为公良永元的存在而内心甜蜜。
　　但与此同时，他对公良永元的喜欢日益增多，从最初的心动到现在的无法遏制。
　　最近有那么两三个晚上，他做梦梦到了公良永元，还在梦里和对方做了不可描述的事。
　　这让他越发烦躁不安，感觉再这么和对方住下去，他迟早会因冲动和渴望，毁了他们之间纯洁的友情。
　　心不在焉地和师父罗恩结束聊天，完成今天上午一小时的课程，陈砚转头看到公良永元从那间巨大、空旷的房屋里走出来。
　　“午餐我来热吧。”公良永元对陈砚说道。
　　昨天在公良永元的帮忙下，陈砚做出超大量的饭菜，根本吃不完。
　　他不得不把那些多余的食物分装起来，放进保鲜箱里，等着今天继续解决。
　　“好。”
　　陈砚见到他火热的、没穿上衣的身体，心里陡然生出一阵欲-火。
　　视线随那皮肤表面的汗珠，不由自主地一路下滑。
　　陈砚嗓子发干，拿起桌上的杯子，闷了一口冰冷的黄金茶水。
　　被黄金茶稍稍安抚激动的内心后，他问：“都一个月了，你精神透支的症状还没好吗？”
　　这一个月，陈砚总是在公良永元身上见到减少的精神值，比如此时此刻。
　　【-500】
　　【-500】
　　……
　　公良永元当然知道，这些消失的精神值都去了哪儿、做了什么。
　　为了不被陈砚发现真相，他每次都是在陈砚不注意的时候，开启情绪操控这项能力，然后隐秘地波动陈砚的某些情绪。
　　庆幸的是，他这项能力足够特殊，使用时，消耗的精神值不会飘到对方身上，被对方发现。
　　“半个月前症状就消失了。”
　　公良永元面色平静：“这半个月，偶尔掉精神值，是因为我使用了剑术、云步等能力。”
　　听到他的解释，陈砚“哦”了一声，没有丁点儿怀疑。
　　他只在公良永元身上看到过【剑术】、【云步】两种提示，没看到过其他能力名称的提示。
　　------------------------------
　　吃饭的时候，公良永元习惯性地盯着对面的人看，可惜每次陈砚都只给他看发旋。
　　这一个月，其实不止陈砚苦恼，公良永元也挺苦恼的。
　　陈砚也就最近两三个晚上做不可描述的梦，而公良永元几乎天天都在做不可描述的梦，每天早上醒来，只能靠挥舞巨剑发泄。
　　所幸他忍耐力极佳，捱得住这种苦恼，日等夜等，终于在最近几天，发觉自己有了机会。
　　陈砚内心的喜欢很强烈，现在，即使公良永元使用情绪操控，也放大不了多少。
　　他时常察觉到陈砚在偷看自己，每次和对方说点什么，或者对视久了，陈砚的脸总是红红的。
　　公良永元心里决定，明天离开树根木屋，出去定制两枚情侣戒指，然后好好准备一下，向陈砚表白。
　　比起那个自视甚高、丑陋蒙面的暗影王，他表白的成功率在九成九。
　　“你要出去？”
　　陈砚把碗筷放进橱柜后，惊讶地问：“去哪儿？”
　　一起住了这么久，陡然听说对方要离开，陈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公良永元没详细说，只道：“去云开大陆，办一件重要的事，可能一周后才回来。”
　　定制类的奇物，买家很难通过交流板，向附魔大师阐明要求。
　　而且公良永元认识的那位顶级附魔大师性情古怪，如果客户要定制特别昂贵、条件繁多的奇物，必须当面沟通，当面使用意想球，把想象的奇物外观映现在意想球里。
　　双方必须在一天之内解决所有问题，买家没有反悔的机会。
　　戒指的尺寸，公良永元早就仔细地估量好，具体的外观，他也设计好。
　　接下来，他只需前往云开大陆，等那位顶级附魔大师把戒指做出来。
　　陈砚还想问，问清楚公良永元的去向，却见公良永元低喃咒语，身形很快消失在他面前。
　　陈砚皱眉，心里涌起一阵失落。
　　原本抬头、低头就能见到的人，忽然要离开一周……
　　他走到公良永元消失的地方，因为对方突然的离开，而感到难过。
　　没了公良永元的木屋，一下子变得冷清，缺了人气。
　　陈砚活了二十二年，头一次产生孤独感。

第95章 第 95 章:最后一次赌斗
　　陈砚没了心思制作奇物，走向最外面的房间，找小紫和小黑说话。
　　早在半月前，小紫和小黑就恢复了原貌。
　　小黑庞大到抬头就能撞到天花板，三十米的身躯蜷成一团，宛如一座小山。
　　在小黑的衬托下，小紫反倒显得娇小。它四米高的身体，可以在房间里自由活动。
　　公良永元原本想帮陈砚把宠物体型缩小，但被陈砚拒绝了。
　　因为小紫不乐意变成一只小麻雀。它觉得这灭了它的威风，一直很不欢喜。
　　而小黑，陈砚更希望它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就能自由控制大小。
　　如果公良永元一直帮小黑缩小体型，小黑对体型的掌控力肯定会越来越弱。
　　走入屋子，陈砚没什么下脚的地方，门口的空间被小黑彻底堵住。
　　听到他进来，里头的小紫先是欢快地叫了几声，而后发出争吵般的爆鸣，似乎在凶把门堵住的小黑。
　　“小黑，你还能再缩小一点吗？”陈砚问。
　　小黑的本体现在高达到三米五、长约三十五米。经过这半个月的努力，它目前能缩小到三米高、三十米长。
　　站在门口鼓励了几句，陈砚面前的黑虫山真的小了一点，至少露出了上面的空间。
　　陈砚仰望时，能够看到小紫的头。
　　小紫“哒哒”冲了几步，长长的脖子搁在小黑的身体上，俯视着下方还没它脚高的人类。
　　“咕咕咯——！”外面那个可怕的家伙终于走了，太好了！
　　陈砚赚到钱后，拿了一部分出来，购买高级交流果喂给小黑和小紫。
　　现在他能听懂小紫的话了，不，应该说，系统能翻译它的叫声了。
　　小紫不提公良永元还好，一提，陈砚再次感到寂寞。
　　他踮脚，想摸小紫，但是只摸到小黑软软的虫身。
　　为了排解内心的孤寂感，他一边对它俩使用心锚，一边努力夸夸。
　　“小紫今天也很威风漂亮~”
　　“小黑今天又缩小了一点，越来越聪明厉害了！”
　　在夸赞它们的时候，陈砚在内心深处告诉自己，小紫和小黑不是宠物，是我最亲近、最爱的家人。
　　心里暗示很有用，这一个月以来，他和小黑、小紫的感情越来越深，心锚的作用也越来越强大。
　　三十天过去，小黑和小紫的实力突飞猛进，甚至把公良永元都惊到了。
　　但陈砚还觉得不够，为了更进一步，最近这两天，他开始告诉自己，小紫和小黑是最亲密的家人。
　　今天再看它们的信息，跟月初一比，简直翻了一倍。
　　【姓名：陈小黑】
　　【种族：怨灵虫】
　　【年龄：9个月】
　　【精神值：7611】
　　【等级：76级（低级boss）】
　　【能力：贪食（熟练度72%），进化（熟练度59%），噬能消化（熟练度42%）】
　　【身份：陈砚的宠物】
　　【姓名：陈小紫】
　　【种族：雷浴鸟】
　　【年龄：12】
　　【精神值：4253】
　　【等级：42级（初级精英）】
　　【能力：空间瞬移（熟练度35%），雷鸣（熟练度20%）】
　　【身份：陈砚的宠物】
　　系统认定它们是宠物，陈砚无法更改上边的信息，只能内心里把小黑和小紫当作家人。
　　小黑成长到现在，速度开始放缓了，喂再多高级结晶也涨不了多少实力。
　　不过跟公良永元比起来，它的成长速度仍然属于肉眼可见。
　　公良永元那边，等级达到91、剑术和云步两项能力的熟练度达到90%后，陈砚投进去再多精神值，都看不到什么增长。
　　小紫是目前成长速度最快的心锚目标，不仅精神值提升了许多，现在还能短暂地使用【空间瞬移】这项能力。
　　月初的时候，小紫完全用不出来，还没移动位置，精神值就被耗尽。
　　【空间瞬移】十分耗费精神值，以小紫目前四千二的精神值，它仅能瞬移七十次一米的距离，不太能辅助逃跑。
　　不过，陈砚很看好它的未来。
　　空间瞬移熟练度为10%时，小紫拼尽全力才能瞬移0.01米，几乎看不出来。
　　后面熟练度突破20%，它一次能瞬移0.1米，现在突破到百分之三十，它一次能瞬移一米，有了显著的进步。
　　如果熟练度每突破百分之十，瞬移距离就能翻十倍的话，那要是达到百分百熟练度，小紫就能一次瞬移一万公里。
　　陈砚对它的成长寄予厚望。
　　陪小黑、小紫说了会儿话，陈砚的精神值逐渐见底。
　　他拍了拍柔软的小黑，中断心锚，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又回到客厅，坐在桌子前制作奇物赚钱。
　　心锚虽然不能对自己使用，但是陈砚的实力增长速度一点不慢。
　　他的精神值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除了晚上睡觉不用，白天的时候，几乎是恢复多少用掉多少。
　　在日复一日的使用下，他如今脱离了底层，如果没有异神的身份在，他在黑地也能勉强活下去。
　　【姓名：陈砚】
　　【种族：人类】
　　【年龄：22】
　　【精神值：2981】
　　【等级：29级（中级小怪）】
　　【能力：心锚（熟练度71%）（每50级可获得1张能力抽取卡）】
　　【身份：异神、暗影王的床伴、赵阳羽的助手、东涿的厨师、罗恩的徒弟、公良永元的房客】
　　【物品栏：2立方米（每10级增加1立方米）】
　　可惜他不仅被打上异神的标签，还被光明神盯上。
　　在没有实力之前，他还是老老实实在这树根木屋里宅着吧。
　　------------------------------
　　公良永元经过一番精心伪装后，来到云开大陆。
　　为了早点回去，他不惜消耗百万高级结晶，通过阵法，定点传送到手下线人购买的房子里。
　　这次出来，一切都很顺利。
　　他向顶级附魔大师樊球定制好情侣戒指，然后藏在手下线人购置的房屋里，等戒指做好。
　　时间匆匆过去，五天后，樊球给他发消息说戒指做好了，等他去取的时候，还打趣问他：“你这棵铁树开花了？”
　　樊球是罗恩·巴纳德的至交，公良永元因为罗恩的原因，也和樊球认识。
　　不过，他和樊球认识这么多年，却很少有交流。
　　面对樊球的打趣，公良永元没回一个字，他们只是交易的关系。
　　拿走戒指，公良永元迫不及待地来到精灵遗迹，采摘里面正在盛开的鲜花。
　　如果这一幕被熟悉他的生物看到，那几个生物恐怕会大跌眼镜。
　　冰冷无情、杀强大生物如推土的公良永元竟然……懂得浪漫？
　　采摘完足够的鲜花，公良永元用咒语隐藏自己的灰雾空间，而后再次耗费大量的高级结晶，把自己传送回无尽黑地。
　　已经过去六天半，不知道陈砚对自己那份喜欢有没有减少？公良永元有些没底。
　　不过，他很有耐心，心想要是陈砚独居的这六天里，不喜欢自己了，大不了他们再同住一个月，他慢慢把那份喜欢挽救回来。
　　回到无尽黑地，公良永元正准备布置阵法，去往自己的秘密地穴，却突然想起，交流板上那两条消息还没处理。
　　这两条消息是前天收到的，但他忙于定制情侣戒指，以及同云开大陆的线人交易、立下新契约，见那两条消息不是陈砚发来的，于是没有管。
　　打开交流板，点开诺厄的名字，公良永元扫了一眼。
　　【诺厄：这次，我们该决出最终胜负了。】
　　【诺厄：来幽灵领地东边，幽灵十四号城外的黑暗森林，这片区域空旷，怪物畸兽少，适合我们战斗。】
　　公良永元看完后，思索了半分钟，有点犹豫。
　　诺厄的约斗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去是不可能的，当初他们立下的契约里，有一条规定，一方约斗后，另一方必须在三天内应战，无论处于什么状态。
　　公良永元思考完，给诺厄回复：【好，我马上过来。】
　　他不想表白完，立马离开陈砚身边，去和诺厄打斗。
　　不如先把诺厄这件事解决了，再回去向陈砚表白，过上他最近做梦都想拥有的生活。
　　想好后，公良永元火速去找诺厄，打算在两天内结束战斗。
　　他的实力被陈砚加强后，他相信自己能快速打败诺厄。
　　再次动用金钱的力量，公良永元把自己传送到幽灵领地的北边，这里有一处线人布置的定点阵法。
　　然后，他马不停蹄地离开偏僻的小院，租乘当地最快的交通生物——黑蝠鸟，飞向幽灵十四号城。
　　奇怪的是，他这么明目张胆地闯入幽灵领地，为了早点和诺厄汇合，气息一点不加掩饰和收敛，向四处散去，力量波动也毫不控制，却没引来幽灵领地的领主卢修斯·乔伊斯。
　　他和诺厄在幽灵领地附近打过两三次，卢修斯·乔伊斯记住了他身上的气息和力量波动？
　　还是卢修斯性格懒惰，不在意他和诺厄来这边赌斗？
　　公良永元没多想，在半天后，乘坐黑蝠鸟来到幽灵领地的最东边，并在城墙外看到了那头显眼庞大的白龙。
　　诺厄为了让他找到，估计这两天的有月时段，一直用本体待在城外。
　　他那庞大的体型，比城墙还高，很难让人忽视。
　　约斗这么多次，诺厄的话越来越少，开始和公良永元一样沉默，不像当初那样说许多挑衅的话。
　　公良永元没有完全离开幽灵十四号城，他把黑蝠鸟的账结完后，站在城墙上给陈砚留言。
　　【公良永元：抱歉，我可能还要再晚两天回来。】
　　发完后，公良永元拿着交流板等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在诺厄不耐烦的眼神中，他等到了陈砚的回复。
　　【陈砚：好的，注意安全。】
　　看到这条回复，公良永元心里有些失望，怀疑自己不在的这几天，陈砚减少了对他的喜欢。
　　如果陈砚还很喜欢他，应该会问他要去哪里、还要做什么。
　　五天前，陈砚便是这么追问他的。
　　这才过几天，陈砚就不关心他的去向了……
　　公良永元盯着交流板发呆，很想发条消息问问，陈砚为什么不问他接下来两天要去做什么。
　　但他没问，只是盯着交流板出神，在心里盘算自己能不能在一天半内打败诺厄。
　　------------------------------
　　实际上，公良永元误会了。
　　陈砚不是不关心公良永元的去向，也没有减少对公良永元的喜欢。
　　陈砚之所以没多问，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公良永元不在的这几天里，他经常打开【公众交流区】，搜索关于对方的消息，或者跟师父罗恩旁敲侧打。
　　怎奈师父也不知道公良永元的行踪，【公众交流区】里找不到一条公良永元的最新动向。
　　陈砚很想问公良永元出去做什么，为什么要花六天的时间。
　　但他五天前问过了，公良永元的回答模棱两可，只说去办事、定制奇物。
　　当时，陈砚心里很沮丧，心想要是他附魔能力足够厉害，公良永元不至于去找其他附魔大师定制奇物，有什么需求会和他说，然后他再精心制作出来，不收公良永元一分钱。
　　所以第一天询问后，陈砚没有再多问，怕打扰对方，仅默默地在暗中搜索和公良永元有关的消息。
　　就这么寂寞地宅了六天，陈砚这天下午逛【公众交流区】时，突然看到一条新出现的热闻。
　　【新消息！诺厄和公良永元即将在幽灵领地东边战斗！】
　　陈砚立马点开这条标题，查看帖子。
　　【发帖人：幽灵李斯斯】
　　【大家猜得没错，诺厄出现在幽灵十四号城，还用本体睡在城外，不来玩的，是为了和公良永元打架。中午的时候，公良永元出现在幽灵领地北边，他此时乘坐黑蝠鸟出现在了十四号城。另外，他坐的黑蝠鸟是我家豢养的，大家来幽灵领地，请认准“幽灵李家黑蝠鸟”！价格绝对实惠！我们养的黑蝠鸟飞得又快又稳！】
　　【图片】
　　帖子的配图很清晰，陈砚看到了坐在鸟背上的公良永元，对方一如既往地帅气，就是身上的衣服过于崭新华丽，像马上要去参加一场皇家晚宴。
　　不仅他注意到这一点，评论区也有不少生物提这件事。
　　【我要是幽灵就好了：公良永元来我们领地打架，穿这么豪华做什么？被诺厄抓烂了，多可惜啊。】
　　【没有名字：都说公良永元很有钱，之前一点没看出来，他总算知道穿点上档次的衣服了。】
　　……
　　在陈砚阅读评论的时候，交流板忽然震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公良永元的留言。
　　陈砚在方框里写字，原本想回复自己看到了新闻，祝公良永元战斗顺利，早点赢早点回来。
　　但是没写几个字，他就停下了手，全部删掉。
　　他的脸红了几秒，心想，这么发过去，不就表明了他一直在关注，或者说过于关注公良永元的动向……
　　陈砚坐着不动，斟酌了很久，才进行回复，让对方注意安全。
　　这么一句话，既表达自己知道了，没有露出暗恋的马脚，还带上了一句贴心的话，友情的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陈砚对自己发过去的内容很满意，却不知，那边收到消息的公良永元一阵失落。
　　------------------------------
　　“你一直站在城墙上做什么？上次被我打败后，怕了？”
　　在公良永元出现的那一刻，诺厄便改变了姿势，从懒散的睡姿变成战斗状态。
　　他在城墙外等了好一会儿，始终不见公良永元离开幽灵十四号城，出来和他酣畅淋漓地来一战。
　　上次他没攻击公良永元的头，对方怎么跟伤了脑子一样，在城墙上盯着手上的交流板，不说话也不下来。
　　“如果你因为上次的失败，怕了的话，直接在我面前跪下来认输吧！”
　　诺厄的挑衅，让城墙上的公良永元收起交流板，拿出那把熟悉的黑色巨剑，跳下百米高的城墙。
　　公良永元没有废话，离开幽灵十四号城的瞬间，便对诺厄发起了攻击。
　　他踏着云步，用力向诺厄挥去一剑。
　　深知这一剑很难伤害到诺厄，他继续踏着云步，进入那片黑压压的森林。
　　诺厄心高气傲，深红色的眼睛微眯。
　　他没有躲避，选择硬抗那一剑。
　　呲喇——
　　剑气在他的鳞片上激起火花。
　　诺厄陡然睁大眼睛，身体微微向后仰。
　　他很快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几片龙鳞表面，竟然出现了一点划痕。
　　不可能！
　　诺厄收起身上的傲气，惊讶地看向森林中穿着华丽衣服的公良永元。
　　为了万无一失地获得这次的胜利，本体诺厄·盖奇耗费了巨大的代价，向他提供了力量。
　　他的精神值只差一步就能达到半神级，龙火与龙威两项能力则已经突破到半神级。
　　人类的身躯天生不佳，其力量与天赋比不上龙族。
　　公良永元能伤到他，除非……对方的精神值和能力都踏入了半神级别……
　　这不可能，短短一个月，公良永元不可能进步这么厉害。
　　公良永元站在树林的暗影中，身上的衣服散发着绚丽的光，完全暴露出他的位置。
　　他一点都不在意，反问那头蹲在城墙外的白色巨龙：“不是要进行最终赌斗吗？你愣在那里，怕了？”
　　“怕了的话，跪在我面前认输。”
　　公良永元的这两句话，彻底惹恼诺厄。
　　诺厄前爪紧握，冰冷地和公良永元对视，暗想，刚刚那剑应该是个意外，公良永元应该花了十成力气，消耗了不少精神值，想正面偷袭他，但是没有偷袭成功。
　　距离上次赌斗，并没有过去多久，公良永元不可能进步那么快。
　　对方又不像他一样，想变强，只需要本体点头同意，向他提供力量。
　　诺厄仅迟疑了两秒，便张开巨大的翅膀，扑向森林中那道绚丽的身影。
　　早点结束这场战斗，完成本体交代给他的事！
　　比起以前切磋式的赌斗，诺厄这次战斗毫无保留，只想快速扯掉公良永元的四肢，将对方活捉到怀湾灰地。
　　他张口便吐出一大团白色的火焰，将对面的森林席卷，烧成一片空地。
　　为了不让公良永元逃离，诺厄一下子动用了两项能力——龙火和空间扭曲。
　　两种能力都分配了大量精神值，企图一击就让公良永元失去战斗力。
　　但令诺厄没想到的是，面前的一大片森林烧光了，光秃秃的地面上，除了黑灰，什么都没有。
　　公良永元呢？
　　诺厄深红色的眼瞳竖立，瞬间有些纳闷，不会被他半神级的龙火给烧成灰了吧？
　　公良永元有这么脆吗？他该怎么跟本体交差？
　　就在诺厄纳闷的时候，一道可怕的剑气从他背后袭来。
　　他听不到声音，感受不到剑气的形状，因为背后的空间被那道剑气撕裂了。
　　锋锐破开空间，落到他龙翼上。
　　疼痛产生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公良永元早就脱离他的空间牢笼，来到他的身后……
　　诺厄巨大的身形如同一个雪球，飞快滚向森林深处。
　　他背上坚硬的鳞片碎裂开来，带着鲜血洒落在地上，左边的龙翼被剑气斩出一条长口，虽然不深，但是让接近半神级别的龙体受伤了。
　　如此强大的摧毁力量，诺厄自打产生意识以来，从没在这世界上见识过。
　　他不敢置信地摇晃着身体站起来，惊诧地望着远处的公良永元。
　　怎么回事？
　　公良永元的云步竟然能脱离他的空间牢笼，剑术竟然能够轻易给他造成伤害？
　　自上次赌斗结束后，公良永元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变得比他更加厉害？
　　诺厄敢肯定，无论是公良永元的精神值还是能力，都已经达到半神级别，且不是刚突破的那种，像是突破了近一千年。
　　发现公良永元比自己厉害一些，这一战拖久了，绝对能打败自己后，诺厄心中快速做出决断。
　　既然他打不过公良永元，那就让本体出手。
　　在公良永元踏着云步，再次持剑攻向自己时，诺厄不再犹豫，张开巨大的羽翼，往怀湾灰地飞去。
　　“为什么不认输？”
　　公良永元步步紧追，说道：“我现在的速度和你差不多，你逃不掉。”
　　“你忘了我们的契约吗？一方只能中途逃跑歇息一次，逃跑的时间不能超过半天，半天后必须继续迎战。”
　　诺厄当然记得契约内容。
　　只是，他现在不能认输，履行契约，说出那些秘密。
　　不仅如此，他还必须尽可能地把公良永元带到怀湾灰地附近，让本体出手解决公良永元。
　　早知道公良永元变得这么强，他决不会选择幽灵领地附近的黑暗森林作为战场，这里地处无尽黑地西部，离怀湾灰地遥远无比。
　　不知道自己全力飞行的情况下，半天能不能飞到怀湾灰地边缘。
　　诺厄一边飞，一边抿一口黑暗神水。
　　他瞥到后方仅五十米远的公良永元，打着商量问：“无尽黑地的环境太黑了，我们去怀湾灰地赌斗吧？”
　　公良永元想也没想，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就在这里。”
　　见诺厄还在往东方飞，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公良永元出声道：“停下来，我们速战速决。”
　　没想到，诺厄这个月也变强了，公良永元原本很肯定，自己全方面都胜过诺厄，一定能在两天内结束战斗。
　　然而刚才过了一招后，他发现自己比诺厄强不了多少。
　　云步能帮他脱离诺厄的扭曲空间，但快不过诺厄的飞行速度，至于剑术，必须近战才能伤得了对方。
　　他有九成的把握打败诺厄，但需要大概五天的时间……
　　计算到这里，公良永元更加不想拖拖拉拉，只想早点耗尽诺厄的所有力量，早点回树根木屋。

第96章 第 96 章:黑暗之神的降临
　　在公良永元追逐诺厄的时候，无尽黑地的最西边，暗影领地迎来了最黑暗的时刻。
　　天空中本就浓稠的灰雾，此时更加浓重漆黑。
　　上午还好好的月亮，到了下午就消失了。
　　所有的街道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暗影们不得不躲在屋子里，避免遭遇意外。
　　他们没有向外声张暗影领地正在发生的事，因为最近这一周，巡逻员挨家挨户地通知过，今天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中午十二点，地面摇晃了一阵，但很快结束。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伟大的暗影王大人才明白天为什么这么黑。
　　许多建设过沟渠的暗影们猜测过，会不会和那些阵渠有关，毕竟他们日夜赶工，终于完成了一部分。
　　在暗影领地的上空，暗影王披着厚重的黑布，沉默地俯视着漆黑的领地。
　　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可以透过黑布与黑雾，将领地的所有事物揽进眼睛里。
　　“可以试试了。”
　　他低喃了一句，接着念起晦涩的咒语，语言并不是黑地通用语。
　　他的身体一半进入影子世界，另一半则停滞在现实世界的天空中。
　　发现他的进入，一名斜长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来到他身边。
　　斜长影子尊敬地问：“暗影王大人，您有什么事吗？一年之约还没有到，黑暗之神不许您踏入领地之外以及影子世界。”
　　暗影王心中恼怒，紫色的眼睛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淡下去。
　　他冷冰冰地道：“我要去黑暗神殿汇报最新的情况。”
　　斜长影子立刻解开封印，让暗影王进入影子世界，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暗影王，生怕他探寻神殿以外的地方。
　　暗影王影遁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将那斜长影子甩在后方。
　　他很想趁此机会，查探一下陈砚的下落。
　　但他思考了下不遵守契约的后果，不想为自己找太多麻烦事，更不想让那些影子神侍关注到陈砚，于是一路不停，直接影遁到黑暗神殿。
　　来到黑暗神殿，他疯狂地嗅闻空中的气味，然而没闻到那股泥土味。
　　这让他感到失望，到底是谁将陈砚拐走？
　　黑暗神殿每天进进出出许多生物，他完全猜不到是谁。
　　进入神殿最里面的禁区，暗影王站在高耸巨大的石像脚下，向神报告最近的任务进展。
　　神像依旧盖着那块厚重、仿佛能遮蔽整个天空的黑布，静静地听他汇报。
　　暗影王说完，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那是神说话的声音。
　　“你做得很好，这么快就把最主要的核心阵渠建设好了。”
　　“你有派暗影把那些瓶子带到幽灵领地吗？吩咐好他们该怎么做了吗？”
　　暗影王垂着头，恭敬地回答道：“昨天让手下带过去了，我告诉过他们该怎么释放那些雾气。”
　　黑暗之神又称赞了一句，声音带着阴冷的笑意：“现在高兴了吧，卢修斯·乔伊斯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幽灵领地将不复存在，过些年，那块地盘会成为你的。”
　　因为陈砚的失踪，暗影王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这是他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连忙道：“感谢至高无上的黑暗之神！”
　　黑暗之神突然念起长长的咒语。
　　轰隆隆的声音中，暗影王感觉四周的环境有问题，尤其是上空，但他不敢贸然抬头去看，怕黑暗之神又给他下个厉害的诅咒。
　　在他看不到的上方，石像抬起了手，黑布上方出现一个漆黑的洞。
　　那个洞拳头大，与四周的空间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洞里飘出来一团邪恶、阴冷、诡异的黑气，浓郁到快凝成水滴。
　　而后，在黑暗之神的咒语声中，黑气不断分离聚合，形成一张黑色方帕。
　　黑暗之神将那块黑色方帕抛给暗影王：“回去吧，把这块布放在阵法核心的凹槽内。”
　　“我将使用分-身尝试，如果没有降临成功，就证明你的阵渠建造得不行。”
　　“我相信你能明白失败的后果，我不缺追随者。”
　　“你要是不行，自然有暗影代替你成为新的暗影王，比如那个天赋异禀的暗影女婴。”
　　暗影王顿时感到紧张，他没想到黑暗之神这么急着使用阵法。
　　黑暗之神成功与否，他以前没多在乎，他不过是一个脖子上套着枷锁的奴隶，黑暗之神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变得很在意。
　　黑暗之神要是失败了，他还有机会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还有机会找到陈砚吗？
　　暗影王沉默地遁入影子世界，离开了黑暗神殿。
　　回到暗影领地的第一时间，暗影王独自前往最大的阵渠，将那块黑帕放进凹槽内，然后扫视附近的沟渠，检查它们是否和图纸一致。
　　反复检查过后，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应该没问题，黑暗之神暂时没有理由杀他。
　　那名女婴年龄还小，至少在对方成长之前，自己还有机会寻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
　　但愿能找到吧……
　　“暗影王大人！暗影王大人！”
　　一名暗影通过自己的追踪术，来到暗影王的附近，大声呼唤道。
　　暗影王移动到对方面前：“什么事？”
　　暗影678愣了一下，从暗影王的询问声中，他听出暗影王心情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问：“您就不能说明一下，天空为什么这么黑吗？”
　　“下午发生了好几处动乱，居民询问我们，我们答不上来，他们更加不服管教。”
　　暗影王古井无波地说：“那就不管他们，只登记他们触犯的条例，等明天天亮，再挨个处罚。”
　　暗影678只能压下强烈的好奇心，遁入影子世界，把暗影王的最新吩咐传达给巡逻的暗影。
　　暗影领地似乎更黑了，连暗影王自己都有些看不清四周。
　　怎么回事？他的眼睛可以破开黑暗，为什么这会儿模糊不清？
　　他注意到，领地所有的阵渠都在冒黑烟，越来越多。
　　很快，大地再次摇晃起来，阵渠内埋着的神奇结晶迸发光亮，被大量消耗着能量。
　　暗影王立刻反应过来，黑暗之神在试图降临。
　　他前脚刚把黑帕埋下，黑暗之神后脚便急不可耐地用分-身降临，到底在急切什么？
　　暗影王想不通。
　　他扫过那些模模糊糊的光亮，不想过多招惹黑暗之神，迅速遁回自己冷清寂寥的地宫。
　　“哈哈哈成功了。”
　　核心阵渠的上空，空间被巨大的能量撕裂，豁开一个不稳定的口子。
　　在口子快合上的时候，一道黑漆漆的影子迅速挤出来，飘荡在核心阵渠之上。
　　祂大笑一声，在没有生物的宽广地面拖行，享受着久违的美好空气。
　　祂没有在暗影领地过多停留，降临后，立刻遁入影子世界，闪现在幽灵领地的东边。
　　祂先是看了一眼还算平静的幽灵领地，见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黑气，才移开目光。
　　“果然没错,这次的力量波动超出范畴，七欲等不了了。”
　　“呵，想从我手中抢食？就不怕我把你也吃掉。”
　　祂看向被破坏的森林，眼神在剑气留下的巨壑中停顿片刻，火速前往诺厄逃离的方向。
　　黑暗神分-身的速度很快，不出片刻，便追上诺厄和公良永元。
　　“公良永元，我们换个地方赌斗。”
　　诺厄再次向后方的公良永元提议。
　　然而公良永元又拒绝了他，保持着速度，离他仅百米远。
　　诺厄不得不铆足劲振动龙翼，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东方。
　　他已带着公良永元远离幽灵领地，再往前飞是富索领地，继续往前就到了无尽黑地的最东边，接近黑地东湾学校的位置。
　　可是就在此时，情况突变，天色变得漆黑无比，仿佛有层幕布盖在他们上方。
　　然后他听见了熟悉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七欲，你不该抢走我的食物。”
　　诺厄陡然翻卷银翼，停滞在半空中，脸色难看地望着上方。
　　黑暗之神发现七欲之神的企图并不稀奇，但古怪的是，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离神临日还有十年，黑暗之神怎么会降临在这里？
　　脸色比他更难看的是公良永元，公良永元在这之前，不相信黑暗之神可以出现在神殿以外的地方。
　　他和诺厄一样，认为四神只会在神临日降临，对这个世界进行完全的干涉。
　　他之所以逃离云开大陆，是为了躲避烦人的追捕以及预言梦境。
　　给黑暗之神当代言人，则是因为黑暗之神对他的情绪很正常，还与他立下契约。他给黑暗神做事，黑暗神庇护他和罗恩的安全，时不时给他神的力量。
　　如果黑暗之神可以出现在神殿以外的地方，情况就不妙了……
　　而且……公良永元动用情绪操控，清晰地感受到黑暗之神的食欲。
　　这股食欲没有光明神那么强烈，但仍然让他感到极度不舒适，头脑瞬间拉响警报。
　　公良永元即刻产生逃离的想法，违背他和诺厄的赌斗契约。
　　他的身体刚退一步，又想起，自己目前唯一可躲避的地方是那个树根木屋。
　　他打消了躲去木屋的想法。
　　黑暗之神有哪些手段无人知晓，他不敢冒险，万一陈砚也被连累而死，他会死不瞑目。
　　诺厄警惕了几秒，半眯眼睛。
　　他望着上方的漆黑，语气没有一点儿尊敬：“你的气息并不强大，这不是你的本体。”
　　上方的黑暗之神沉默片刻，缓缓收起黑气，缩小成暗影的样子，披着厚重的黑布，身体轮廓偏窄偏长，四肢不是很清晰。
　　祂察觉到，自己这次的降临持续不了多久，暗影领地阵渠中埋放的神奇结晶不够。
　　祂快速思考，看向下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的七欲，对方的分-身和自己不一样，像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生物，完美地融入到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既然这样，七欲，我们分食吧。”
　　“我没多喜欢他的味道，但我讨厌光明。那家伙这么喜欢这个人类的味道，我就越要抢走，吃进肚子里。”
　　公良永元握紧巨剑，听着祂们的交谈，拧紧了眉。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不得不提着巨剑，踏着云步，动用全身的力量，逃向北方。
　　南边的云开大陆不能去，他刚去过一次，光明神肯定已经发现了他。
　　无尽黑地和怀湾灰地是黑暗神和七欲神的掌管地，刚刚听见黑暗神喊诺厄“七欲”，他已经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那两位说得很清楚，要吃他。
　　他此刻只能逃往东北方向的五凶海，那里是诗歌之神的掌管地。
　　被死亡逼迫着，公良永元一边逃亡一边困惑，诺厄怎么会是七欲？
　　神真的可以出现在神殿以外的地方？如果神都想吃他，祂们为什么现在才决定吃他？诺厄和他赌斗有什么意义？

第97章 第 97 章:分食
　　公良永元拼尽全力逃往北方，然而他的速度完全比不过黑暗之神的分-身。
　　降临在自己的掌管之地，黑暗之神如鱼得水，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无尽黑地终年被大量灰雾笼罩，这里是祂长久以来的杰作。
　　原本无尽黑地没有影子世界，经过祂年复一年的入侵，指挥手下的奴隶建造，这个巨大而美好的世界终于有了黑暗一族的栖息地。
　　不出两秒，黑暗之神耗费部分精神值，闪现在公良永元的前方。
　　祂抬起手，开始念晦涩难懂的黑暗咒语，与此同时，黑布表面的火焰纹路燃烧起来。
　　公良永元云步不停，转身绕开祂，想从旁边逃走。
　　但是他躲不开。
　　黑色的火焰像蒲公英一样，飘离黑暗之神的分-身，在空中形成锁链与牢笼，向公良永元拘去。
　　紧接着，诺厄追了过来，神色不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实在没想到，半路上会插出个黑暗之神。
　　即使黑暗神只降临了一具分-身，不具备本体的实力，也不是公良永元能对敌的。
　　公良永元很快被黑焰包围，没有地方可以逃脱。
　　他的四周飘动着密密麻麻的火焰，稍微碰触，衣服和皮肉便呲呲作响，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火焰太过密集，留下的缝隙不到一指宽，公良永元根本无路可逃。
　　诺厄观察了几秒，大起胆子靠近黑暗之神的分-身，模仿起七欲之神的语气姿态，龙翼笔直地展开，粗着嗓子喊：“黑暗！”
　　黑暗之神诡异地三百六十度扭动头部，看向诺厄，面部的黑布十分平坦，似乎底下不存在大多数生物那样的五官。
　　诺厄故意流出垂涎的口水，对祂道：“你把他烧没了怎么吃？”
　　黑暗之神将头转回去，声音有些缥缈：“他本来就是我的食物，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至于分给你多少，全看我意愿。”
　　诺厄望向被火焰包围的公良永元，内心出现一丝波动。
　　他并不想吃公良永元，相反，因为长期相处，他对公良永元很敬佩。
　　公良永元是一个好对手，短短十六年，就帮助自己熟悉掌握了体内的力量。
　　可是诺厄·盖奇最近食欲大涨，疯狂地想进食。
　　和光明神一样，七欲神最想吃的生物是公良永元。
　　他无法反抗本体下达的命令，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把公良永元送到七欲之神的嘴边。
　　诺厄不再看公良永元，那个人已经不是他可敬的对手，而是神的食物。
　　他佯装着七欲的语气，对黑暗之神道：“你要是分不公平，我可就动手了。”
　　“你身上的气息不对，似乎减弱了一些。”
　　“你现在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黑暗之神听完，冷哼一声：“会分给你，我不喜欢他的味道。”
　　祂念起咒语，冷漠地驱动那些火焰，逼近公良永元的皮肤。
　　“§Ɣɖʐɴ·Ꙭ……”
　　黑色火焰转瞬变成布那么薄的刀，迅速切割着公良永元的身体。
　　公良永元宛如砧板上的肉，无法抵抗那强大的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切成一块块肉。
　　原来半神和神之间的差距这么大，犹如鸿沟……他在神的分-身面前，跟蚂蚁差不多。
　　在死亡的瞬间，公良永元无比遗憾，他还没向陈砚表白。
　　与此同时，他的思维同步到光明神的占卜。
　　光明神占卜着这里发生的一切，面前的占卜球有一半被黑暗笼罩，剩下的一半则被血河覆盖。
　　“切割好了，我分你一半。”黑暗之神对诺厄道。
　　“没想到你跟光明一样，喜欢吃这么恶心的味道。”
　　黑暗神把血淋淋的肉块送到诺厄面前时，公良永元死去的地方突然迸发出一道金色的明光，亮得祂异常不适。
　　黑暗之神的食欲骤降，降到最谷底。
　　祂对自己代言人的肉提不起半分兴趣，甚至想把所有的肉块送给七欲，向七欲换点别的强者生物吃。
　　很快，祂感受到了光明神的气息。
　　黑暗之神立刻大声道：“滚！这里没有你的份！你不想我去云开大陆捣乱吧？”
　　黑暗神认为，那道金光是光明神弄的，目的是为了恶心祂。
　　那道金光还没消失，犹如古太阳一般艳丽。
　　过了好一会儿，光明神的气息离开后，金光才缓缓熄灭掉。
　　黑暗神看着半空中剩下的那些肉块，完全没有食欲，只有恶心感。
　　可祂又不想便宜了旁边的七欲，于是强忍着恶心感，囫囵吞下面前的血与肉，不敢细嚼。
　　吃下公良永元的肉后，恶心感更强烈了，还多了一种排斥感，黑暗之神作呕，异常想把刚才吃下去的肉吐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祂难受。
　　祂的实力陡然变弱了，祂必须赶紧离开。
　　“七欲，你和光明那家伙一样，爱吃恶心的东西！”
　　黑暗之神骂完，身形陡然消失在半空中。
　　过了几秒，祂回到暗影领地的核心阵渠之中。
　　领地内的大型阵法并未建造完成，因黑暗之神的强行运转，四面八方的阵渠接近崩溃。
　　黑暗之神连忙撕开那个不稳定的口子，火速离开。
　　在祂离开后不久，遍布半个暗影领地的阵渠不可避免地开始崩坏，一条又一条地裂开、塌陷，石砖上的黑暗纹路接连消失。
　　深处地宫中的暗影王察觉到大地在震动，连忙影遁到领地上空。
　　他感受不到神的气息，黑暗之神已经离开。
　　俯视着下方糟糕的大地，看到犹如蛛网般的龟裂阵渠，暗影王心里生出许多怒气，但是无处发作。
　　阵基被破坏成这样，没三四个月的时间，修复不了。
　　如果黑暗之神执意要求他一年内将大阵建造好，他和手底下的暗影只能起早贪黑、一天不歇地待在领地的南部干活。
　　想到这里，暗影王不得不再次进入影子世界，去神殿找黑暗之神。
　　目前资金与时间都很紧张，他需要更多的高级结晶与暗影。
　　------------------------------
　　得到公良永元血肉的诺厄，见黑暗之神匆匆离去，没有多想，立刻振动龙翼，飞向东方，去完成本体交给他的任务。
　　在诺厄离去后，公良永元死去的地方再次突兀地出现一道金光。
　　那金光没亮多久，闪烁两下，便升向被乌云遮蔽的星空，不知飞去了哪里。
　　黑暗森林一下子沉寂下来，过了许久才恢复平常。
　　夜晚来临，月亮消失，天空布满乌云。
　　森林里被吓得蜇伏的怪物、畸兽见没事了，全都跑了出来，开始怪叫，像往常一样，涌向附近的生物聚集地。
　　这里下午发生的事，没有一位正常的生物看见。
　　本来有几位鸟族人为了看乐子，一路追随诺厄和公良永元，想知道这次的战斗结果，然后写成新帖发到【公众交流区】。
　　但是他们追了一会儿，速度跟不上，跟丢了。
　　这次的决斗很奇怪，两位高手没有停留在某一处对决，而是一路向东飞，中途不曾停下来过。
　　因此，这次的决斗，除了最开始有生物发帖，后面看不到任何最新进展。
　　陈砚时不时打开【公众交流区】，搜索公良永元的情况。
　　遗憾的是，直到晚上九点，他都没看到相关的帖子。
　　念完一篇短小的祝福型诗歌，缓解身上的诅咒，陈砚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打开好友栏，想给公良永元留言，问问情况。
　　好友栏里，东涿和赵阳羽的ID已经变成半透明，被薄薄的灰雾遮掩，只剩公良永元、罗恩和什么都不懂的号处于正常使用状态。
　　陈砚留完言，坐在凳子上等了一会儿，意料之中，没等到回复。
　　但是他收到了师父罗恩的消息。
　　【罗恩：你最近和公良永元住在一起对吧？公良永元出事了，你不要离开他的那个秘密庇护所。】
　　【罗恩：我将离开这所学校，有事我们交流板联系。】
　　【罗恩：记住，一定一定不要出来，待在他的秘密庇护所，直到我叫你出来。】
　　【罗恩：如果缺吃的用的，和我说，我会通过交易给你送来。】
　　陈砚看完这些消息，心中慌乱。
　　他连忙发消息询问公良永元出了什么事，但师父的回答模棱两可，没有透露具体的信息。
　　陈砚催动心锚，查看心口的十根心锚线。
　　属于公良永元的那根心锚线还在，但状态万分奇怪。
　　它变细了，细到和针线差不多。它的光泽也很暗淡，由金色变为浅淡的黄色。
　　这根心锚线往下垂着，没有垂进地里，松松垮垮地延伸向东南方，状态看起来很差。
　　公良永元究竟出了什么事，以致于心锚线变成了这样？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但再严重的伤，心锚线都不该呈这种状态。
　　这种状态更像目标已死亡。当初左丘驰他们死后，心锚线便是往下垂的状态。
　　不过，连接着公良永元的心锚线颜色还在，没变成灰色，也没垂进地里。
　　陈砚在客厅里来回走，步伐急促，脸上写满焦急。
　　他多次询问罗恩，师父给他的回答永远是【他出了事】、【具体情况我不知道】。
　　陈砚给公良永元留了不少言，对方的交流板处于正常使用状态，但始终没发来回复。
　　他这晚没有睡觉，不停在公众交流区搜索公良永元和诺厄的名字，只看到一条有用的帖子。
　　【奇怪，这次两大高手决斗，没人围观到吗？到底谁赢了？】
　　【发帖人：灰狼】
　　【图片】
　　【我住在灰狼领地八号城，拍到诺厄飞过去，身上似乎有伤，没看到公良永元。】
　　【天太黑了，图片看不清楚。大家请相信我的眼睛，天空中的那抹白色真的是诺厄，他翅膀似乎受了伤。】
　　评论区都在猜谁赢谁负，没生物关心公良永元的去向。
　　陈砚心里的担忧加剧，公良永元和诺厄的决斗之地在幽灵领地东边，而诺厄此时出现在怀湾灰地的中部，这说明决斗早已结束。
　　公良永元没有回来，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肯定受了极其严重的伤，说不定昏迷在某个地方。
　　无尽黑地的夜晚非常危险，公良永元身上的强者气息可以震慑怪物，但不一定能震慑住畸兽，万一他被吃了……
　　陈砚越想越不安，异常想出去寻找公良永元。
　　可惜他不知道离开的办法，每次进入、离开树根木屋，都是公良永元带着他。
　　他只能等待师父的回复。师父通知他的时候，已经动身前往幽灵领地的东边，寻找公良永元的踪迹。
　　如果自己可以出去就好了，有他的心锚线在，他和师父可以快速寻找到公良永元。
　　他询问过师父传送阵相关的问题，遗憾的是，师父不懂传送阵，更不懂古精灵语。
　　他在【公众交流区】和【书海】搜索传送阵，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传送阵和奇物一样，属于私藏知识。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师父快点找到公良永元，帮对方渡过难关。
　　凌晨两点，陈砚完全没有困意，拿着交流板，不停刷消息。
　　公良永元像消失了一般，没有生物遇见过他，只有零星两条发帖人称看到了诺厄。
　　前排的热帖里，四条和异神有关，两条提及某位知名的神纹大师，剩下的四条和暗影领地有关。
　　陈砚点开排在第一的贴子，想知道暗影领地出了什么事。
　　【我是暗影，我要死了！】
　　【发帖人：暗影24438】
　　【暗影领地发生了大事件，但没有暗影知道怎么回事！】
　　【下午来了场大地震，月亮消失，街上全是黑漆漆的雾，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暗影感受到了非常非常非常强大的气息，不像是伟大的暗影王大人的气息。我们都很不安，躲在家里不外出。】
　　【傍晚地震又来了，地震结束后，那些黑雾才散去。借助壁灯，我们才能看清周围。】
　　【地震和天黑的问题，暗影王大人没有解释。我们收到通知，南部修的那些沟渠全震坏了，明天开始，要全部重修！】
　　【要疯了！我们以后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
　　地震？陈砚当初在暗影领地经历过，大地摇晃了很久，吓得他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下拉到评论区，大家都在猜测暗影领地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
　　陈砚个人猜测，应该是暗影领地位置不好、地壳的问题，像地球一样，版块之间时不时挤动，造成地震。
　　至于那些沟渠修来是干嘛的，他没深究，其他生物也没多想。
　　每个领地建设时的侧重点都不一样，也许暗影王注重领地的排水基础设施，于是建那么多沟渠。
　　翻看完前排的热帖，陈砚继续搜索公良永元的名字。
　　奈何还是没搜到相关的最新消息，师父那边也没回信。
　　算算时间，师父应该已经到达幽灵领地的东边，在小心寻找公良永元。
　　陈砚不敢过多询问，怕打扰到师父。
　　黑地的夜晚极度危险，若是一个不注意，师父被畸兽与怪物围攻，那就完了……再强的生物，也敌不过成千上万的怪物。
　　这一晚，陈砚没睡，在焦急与担忧中度过。
　　他很想出去，和师父一同寻找公良永元。
　　时间拖得越久，对公良永元越不利。
　　他很难想象，受了重伤的公良永元或者昏迷不醒的公良永元，该如何度过漫长的昨夜。
　　陈砚用冷水洗了把脸，去喂小黑和小紫。
　　他的视线越过小黑庞大的体型，望着狭缝里的小紫，心中一动。
　　小紫的空间瞬移熟练度已经涨到了27%，还差3%突破到30%。
　　如果突破到30%，小紫很有可能一次瞬移一米的距离。
　　多次瞬移的情况下，小紫能否带他离开木屋，去到无尽黑地的地面？
　　陈砚眼睛一亮，放弃了今日制作奇物的计划，反正他现在也静不下心附刻神纹。
　　他决定把精神值集中使用在小紫身上，恢复多少用多少，看看能否在两天内帮助小紫突破到30%的熟练度。
　　“小黑，你能不能往里面挪挪，和小紫换个位置，让小紫住到外边来？”
　　陈砚拍了拍小黑柔软的皮。
　　小黑不情不愿地蛹动，挤到最里边去，留出一点空间让小紫能够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陈砚一直和小紫待在一起，对它使用心锚。
　　在使用心锚的过程中，他保持着注意力的集中，暗示自己要强化的是小紫的空间瞬移，而不是其他能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师父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公众交流区】也搜不到和公良永元有关的新讯息。
　　唯一让陈砚开心的事是，在他全力培养下，小紫的成长速度很快，一天过去，空间瞬移的熟练度增长到29%，还差1%。
　　两天一夜没睡，陈砚困得不行。
　　为了尽快出去寻找公良永元，他在交易区买了昂贵的高级提神醒脑茶，泡完连喝下两杯，继续对小紫使用心锚。
　　最后的1%很难突破，陈砚熬了一宿，每恢复一些精神值，全用在小紫身上，都没将小紫的空间瞬移强化到30%。
　　在高级提神醒脑茶的作用下，陈砚虽然没什么困意，但他的精神状态不行了。
　　高强度地使用精神值，他的脑子变得浑浑噩噩，喝再多的茶都不能保持清醒。
　　他像个机器人一样，把精神值灌输给面前的紫色大鸟，神态淡漠，眼底青黑一片。
　　第二天傍晚六点多，小紫空间瞬移的熟练度终于突破到30%。
　　陈砚舒出一口气，脑子里绷紧的神经微微放松。
　　他撑着地板起来，准备和小紫出去寻找公良永元。
　　但是因为这瞬间的放松，大脑突然像断电了一样，漆黑一片。
　　精神值见底的陈砚一个不防，朝前倒向小紫，而后在小紫的啼叫声中，开始呼呼大睡。
　　“咕咕咯？！”
　　蹲坐在地上的小紫吓了一跳，用鸟喙叼起陈砚的衣领，摇晃了两下。
　　“呼呼……”陈砚趴在小紫的胸膛上，整个身体完全松弛下来。
　　庞大的小黑缩在角落，看得清清楚楚，想和小紫解释，但它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道：真是只蠢鸟！
　　其实小紫的智商已经进化了。随着能力的提升，它的大脑变得越来越聪明。
　　它叼着陈砚晃了一会儿，停下来思考。
　　听着陈砚熟睡的呼吸声，它很快反应过来，陈砚这是累得睡着了。
　　它曾经有一次和同类打架，使用能力过度，也像主人这样昏迷过。
　　小紫立马安静下来，将翅膀张开，把陈砚揽进它柔软的胸膛里。
　　陈砚睡了十多个小时才醒。
　　苏醒后，他的脑袋很混沌，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小紫身上。
　　他揉搓着眼睛，过了两分多钟才想起昏睡前的事。
　　陈砚一惊，从地上弹起，飞快跑向客厅，拿起桌上的交流板查看时间。
　　已经早上七点了？！
　　他怎么睡了这么久！
　　最让他不安的是，这期间，师父罗恩没给他发任何消息，这说明，师父还没找到公良永元。
　　公良永元的交流账号依旧是正常状态，没有给他任何回复。
　　陈砚顾不上洗漱和吃东西，急忙走到小紫面前，让小紫尝试一次空间瞬移。
　　小紫听话地催动能力，果然和陈砚想的一样，熟练度突破30%后，它能一次瞬移一米的距离了。
　　带东西或者带人的情况下，瞬移距离会缩短一点点。
　　以小紫目前的精神值，大概能动用一百次，就是不知道两百多米的距离，够不够达到地面？
　　陈砚并不清楚树根木屋的具体位置和深度，如果和暗影王的地宫一样，深处地下就麻烦了。
　　“小紫，等我买一个深潜球，我们就出发。”
　　陈砚问罗恩借了一笔钱，在交易区买了一个深潜球。
　　深潜球作为奇物，一般用于潜海。
　　它拳头大小，插入高级结晶开启后，会迅速展开变大，形成能抗上万吨力、能产新鲜氧气的球形空间。
　　这种东西的价格，不是一般生物能负担得起的，陈砚问师父借了两百多万高级结晶，凑上自己那点可怜的钱，才买下一颗二手深潜球。
　　买完深潜球，陈砚收到师父发来的一大段话。
　　【罗恩：可惜我不知道他那个秘密庇护所在哪里，不然我就能帮你出来。你确定你出来后，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能逃脱光明神的占卜？这里有两瓶黑暗神水，那只雷浴鸟精神值见底的时候，给它喝。你这穷小子就别想着还钱了，那两百万高级结晶不用你还，等找到公良永元，我会问他要。他的钱，比我多多了，多到你无法想象。】
　　陈砚读完后，给师父回复了一句，说自己能保证安全。
　　目前光明神只占卜过小黑，肯定不知道他身边还有个小紫。
　　如果出去了，他遇到光明神的占卜，小紫可以叫醒他。
　　陈砚没过多耽搁，给小黑准备好食物，立刻往深潜球里塞高级结晶，然后骑上小紫的背，开始向上瞬移。
　　小黑太庞大了，目前还不能控制自己的大小，陈砚没办法带上它。而且带上它，小紫每次瞬移的距离会降低到三十厘米……陈砚只能留它在木屋中。
　　深潜球像一个保护罩，将陈砚和小紫封在球里面，承受着外界的重力，向内释放出氧气。
　　一开始，他们没离开世界之树树根的范围，深潜球受到的压力并没有那么大，所消耗的高级结晶不多，仅两三块。
　　到后面，继续向上，离开树根的范围，陈砚突然发现，深潜球变成了一个无底洞。
　　短短十分钟，深潜球吞吃了三万高级结晶！
　　陈砚开始担心，剩余的十万高级结晶撑不到他离开地底。
　　他不得不继续问师父罗恩要钱，提前备着，免得自己和小紫死在半路上。
　　令他感动的是，师父没有任何犹豫，不仅向他送来一百万高级结晶，还再次送来两瓶黑暗神水。
　　【罗恩：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公良永元的，一切算在他身上。你快出来了吧？我在幽灵领地东边的森林里等你。】
　　读完这条消息，陈砚有点摸不清师父和公良永元之间的关系。
　　师父和公良永元虽然看起来很熟，但据公良永元说，他们两个其实不怎么交流，只因同是光明神殿的背叛者，偶尔互相帮助。
　　也许是师父为人太耿直了，早已将公良永元视为同生共死的战友，所以这么掏心掏肺地想帮助公良永元？
　　两个小时过去，小紫向上瞬移了两千多米。
　　深潜球消耗的高级结晶数量变少了，逐渐降低到十分钟仅消耗三块高级结晶。
　　没一会儿，深潜球开始抖动，将表层的泥土卸掉，然后开始收拢，团缩成拳头大的金属球，沉沉地掉落到地上。
　　陈砚和小紫暴露在一个土坑里，他们抬头向上望，天上的乌云很重，只能看见月亮的一点轮廓。
　　那轮廓并不皎洁，呈铅灰色。
　　四周的环境很压抑，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咕咕咯？”
　　小紫趴下身，让陈砚爬上它的背，然后问他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陈砚拿出交流板，对比着【书海】中的地图，越看越迷茫。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周围很黑，光秃秃的暗色枯木分布稀疏，他能听见怪物的吼叫声，但是看不到一只怪物。
　　上午十点，天色却这么黑，乌云和灰雾这么重，他们应该在无尽黑地的最西边吧？暗影领地附近？
　　陈砚想起了那条帖子，有暗影说暗影领地发生了怪事，白天看不到月亮，一天爆发两次地震。
　　算了，不比照地图思索了。
　　陈砚很干脆地打开交易区，用剩余的钱，购买了一个类似于导航仪的奇物——智图卷。
　　将高级结晶放入图卷的正中间，陈砚面前多了一些虚幻的光影。
　　第二块高级结晶被图卷吸收完毕，空中的光影逐渐增多，最后形成无尽黑地的详细地势地貌。
　　至于北边的五凶海、东边的怀湾灰地以及南边的云开大陆，则需要投入更多的高级结晶，才能显现出来。
　　第四块高级结晶化入智图卷当中，陈砚看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个红色向下的箭头出现在无尽黑地的西南边，离上方的暗影领地确实不远，只隔着一小片森林。
　　确定好自己的位置，陈砚没想过去暗影领地，拍了拍小紫的脖子，开始给它指明方向。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公良永元！
　　“小紫不要动用空间瞬移了，精神值再用就透支了。你往这边飞，以你的速度，我们肯定能快速抵达。”
　　许久没出门的小紫兴奋地叫了两声，振动翅膀，顺着陈砚手指的方向飞去。
　　陈砚抓紧小紫脖子上的金属环，动用自己的能力心锚，查看那根向下垂的淡黄色丝线。
　　心锚线具体延伸出去多长不明确，但方向可以大致明白，公良永元肯定不在无尽黑地的西边，他在东边的某个地方。
　　小紫很久没有动用翅膀了，这次出来它很高兴，几乎是用全力在飞行。
　　它仅飞了半天的时间，就抵达幽灵领地。
　　他们刚靠近幽灵领地，奇怪的事就发生了。
　　四周忽然变暗。
　　下午三点，幽灵领地的天空上应该挂着一轮明亮的圆月才对，然而陈砚却被黑雾包围，看不到一点月亮的影子。
　　环境昏暗，陈砚点燃一盏油灯，借着摇曳的光，才勉强看见前方十米外的高大围墙。
　　他立刻让小紫停下来，别继续往前飞。
　　“哗吼——！空嗬！！”
　　停下来后，陈砚听到幽灵领地内传来阵阵奇怪的叫声。
　　这些叫声不像怪物、畸兽发出来的，声音更为缥缈，像鬼叫，但陈砚又知道，幽灵们很安静，通常不会发出声音。
　　陈砚观察四周，突然又听到黑暗森林里响起熟悉的怪叫声，这次绝对是怪物、畸兽的吼叫声。
　　身下的小紫很不安，扭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陈砚阻止。
　　“嘘……小紫安静，我看一下怎么绕路飞。”
　　陈砚现在的眼睛视力很好，借着手里的油灯，隐约看见前方的城墙下多了两三只怪物。
　　它们体型很大，正在攀爬，没一会儿就爬到了城墙中央。
　　没有月亮的照耀，怪物和畸兽会将这片土地视为乐园……
　　他和小紫得赶紧离开，碰到那些怪鸟就麻烦了。
　　陈砚快速规划好新的路线，指着东南边道：“我们飞那边！”
　　陈砚忧心忡忡，直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们现在不得不绕路走，他和小紫的战斗能力都不强，闯入那片黑雾中，如果撞上什么，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离开幽灵领地后，陈砚远远地看了一眼，心里觉得奇怪。
　　他刚刚过去的时候，黑雾还没那么浓，仅十多分钟，黑雾就变浓重了。
　　此时，天空中的圆月还在，把附近照得很亮堂，却照耀不到那边的幽灵领地，那里一团漆黑，很是诡异。
　　陈砚低头查看心口的心锚线，继续给小紫指明方向：“我们绕一段路去找公良永元。”
　　在小紫飞行的过程中，陈砚把交流板拿出来，打开【公众交流区】。
　　果不其然，前排有三条热帖在说幽灵领地的怪状，且这三条帖子都是刚刚发的。
　　陈砚点开最前面那条。
　　【救命啊！幽灵领地出现了一种新的畸兽！死了好多居民！】
　　【发帖人：小幽】
　　【图片】【图片】【图片】……
　　【上面几张图片看见了吗？救命啊！这些黑漆漆、全身溃烂的畸兽其实是本地居民变的，他们都被感染了，变成畸兽后开始四处咬其他居民。它们不吃我们，只咬我们，似乎是为了把我们变成同类。】
　　【我也不清楚传染源从哪里来的，只知道呼吸太多黑雾、沾上新型畸兽的血、被它们咬，就会变成这种恶心的黑色畸兽。】
　　陈砚吃惊地看完，滑到评论区。
　　他完全没想到，幽灵领地会发生这样的事，幸好刚刚选择远离。
　　怎么会出现新型畸兽？传染性还这么强？卢修斯老板还好吗？
　　这怪事发生在公良永元和诺厄战斗之后，现在公良永元失踪了，其中会不会有关联？公良永元又会不会待在幽灵领地里……变成了那种新型畸兽？
　　陈砚越想越害怕，只能在心中祈祷，卢修斯和公良永元那么好的人，肯定会没事。

第98章 第 98 章:轮回复生
　　这条帖子的评论区，众说纷纭，大家都很恐慌。
　　陈砚浏览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后方传来急促尖锐的鸟叫声。
　　他回头张望，看到好几只大鸟载着不同种族的生物，从幽灵领地那边飞出来。
　　鸟背上的生物们神色慌张，不停地催促、鞭打着身下的黑蝠鸟。
　　黑蝠鸟们感受到痛苦，一边惨叫，一边拼尽全力飞行。
　　黑蝠鸟的体型很大，飞行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小紫。
　　小紫听到惨叫声，吓了一跳，减缓速度，扭头朝那边看，“咕咕咯”叫了两声，用长喙蹭陈砚的脑袋。
　　还是自己的主人好，不打它不骂它，还给它买新鲜的雷闪鱼。
　　“请问一下，你们知不知道幽灵领地为什么被黑雾包围，为什么会出现新型畸兽？”
　　陈砚朝那些从幽灵领地逃出来的生物招手。
　　黑蝠鸟迅速飞过，背上的生物挥舞着鞭子。他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没看陈砚一眼。
　　被无视的陈砚只好放弃，让小紫往不同方向飞，继续绕远路去找公良永元，南边的黑暗森林太广袤了，有点危险。
　　他低头使用能力，心口的心锚线没有变化，一直是那个状态。
　　但只要线在，没有变得透明、垂进土里，就表明公良永元还活着。
　　小紫飞了一会儿，陈砚收到师父罗恩的消息。
　　【罗恩：你顺利出来了吗？】
　　陈砚这才想起，忙着找公良永元，出来后还没给师父报平安。
　　【神纹学者：很顺利地出来了，师父你在哪儿？我在找公良永元的路上，他大致在无尽黑地的东南方。】
　　【罗恩：我在这里[图片]。】
　　交流板没有地图导航功能，陈砚对无尽黑地又不熟悉，因此看不出来师父拍的“月亮4号酒馆”在哪里。
　　所幸，他不用去智卷图上搜索，靠心口处的锚线就能找到师父。
　　陈砚比较了下铜色和淡黄色的两根心锚线，发现两根延伸的方向相差不多。
　　他当即决定，先去和师父汇合，然后再和师父去寻找公良永元。
　　“小紫，这边。”陈砚指向右前方。
　　一个小时过去，陈砚心口的两根线分开了，师父在无尽黑地偏东的地方，而公良永元在南边。
　　先和师父汇合吧。
　　放眼望去，这里四处立着稀疏的黑色树木，怪物和畸兽藏在树木之间一动不动。
　　环境死寂而恐怖，但这里并不是野外，不叫黑暗森林。
　　这里是骷髅族的领地，叫埋骨领地。
　　埋骨领地很特殊，只居住着一个种族——骷髅族。
　　他们常年待在土里，极少爬出来，因身上没有可食用的肉，是唯一一个能和怪物、畸兽友好共存的种族。
　　骷髅族之中，也有几个特殊的存在。他们不喜欢待在土里，喜欢在地表修房子，和其他种族打交道。
　　比如“月亮4号酒馆”，就是一个爱喝酒的骷髅人修建的。
　　酒馆的主人叫韦田，原本是个被云开大陆某国王驱逐的人类，在南边的黑暗森林里流浪了几天，遭到畸兽袭击，被啃得只剩骨头。
　　机缘巧合之下，他死后没有化为一抔黄土，而是变成了一具能说话、思维迟钝的骷髅。
　　韦田不太记得生前的事，只记得自己爱喝酒，可惜他现在的身体无法品尝酒精的热辣滋味。
　　于是他建了这么一个石房子，邀请其他种族的酒友前来，聚在这里饮酒作乐，勾他回想起当年品酒的记忆。
　　小紫停在酒馆的上方，五十米高的地方。
　　隔得这么远，陈砚都能闻见烈酒的气味，让不喝酒的他闻着头晕。
　　他听着底下吵闹的声音，给罗恩发了条消息。
　　【神纹学者：师父，我到了。】
　　下午四点，天上的月亮有坠落的趋势。
　　希望在天黑之前，他们能找到公良永元。
　　石房子的门被人推开，里面走出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长得都很壮硕。
　　高的那位把手搭在矮的那位肩膀上，含糊不清地说：“老兄放弃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别跟犟驴一样，把美好的时间都浪费在祖先的承诺上，不值得、不值得啊。”
　　罗恩陪老友喝了五大杯烈酒，酒量很好的他，一点没醉，面上根本看不出来喝了酒。
　　他将肩膀上的手拿开，鼻腔里的热气喷出来，将胡子吹得翘起。
　　“你逍遥自在你的，毕竟你过得去你心里那一关。”
　　“我罗恩就是死，也不会违背矮人族当年许下的承诺，行了行了，你回去继续和他们喝酒吧。”
　　“我知道，现在韦田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高个子、长着两只兔耳朵的男人嘿嘿笑了几声，摇摇晃晃地回到酒馆，在关门的时候，回头叮嘱道：“小心点，我就你和韦田两个朋友了，你可别死了。”
　　“要是你没了，韦田可真成我最好的朋友了。”
　　罗恩朝他摆手：“诅咒我呢？每次见你，都听些晦气的话！”
　　等那大高个的兔族人进去后，罗恩抬头看向天上。
　　陈砚立马指挥小紫下去，将师父接上来。
　　小紫的体型很大，背上挤着坐四个人都没问题。
　　罗恩坐在后方，由于小紫背部没有安装像样的载人工具，他没有抓的东西，只能把手放在陈砚肩膀上。
　　“走吧，用你那特别的能力去找公良永元。”罗恩道。
　　陈砚在前方点头：“小紫飞稳点儿，别让师父掉下去了。”
　　小紫乖巧地叫了一声，保持着平衡，朝无尽黑地东南方飞去。
　　罗恩回望那个逐渐变小的石房子，叹了一口气，道：“陈砚，也许我该把一切都告诉你。”
　　“什么，师父？”陈砚没听明白。
　　罗恩静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矮人族只剩下一个我了，你不仅是我的徒弟，还被公良永元信任，理应了解公良永元的情况。”
　　“万一我死了，还有你帮祂。”
　　陈砚打断他：“师父别说这种话，您还有好多知识没有传授给我，那些私藏知识要好多好多年才讲得完。”
　　罗恩哈哈笑了一声，突然又沉默下来。
　　陈砚坐在前面指挥小紫，安静地等着他再次开口。
　　过了一会儿，罗恩递给陈砚一个耳罩，让他给小紫戴上，不想让小紫听到接下来的话。
　　等小紫听不见后，罗恩提起送他离开酒馆的兔族人：“刚刚和我一起出来的兔人叫春大海，岁数比我小几年，是丛花领地的领主。”
　　“他原本和我一样，对精灵王忠心耿耿，等待着精灵王的真正苏醒。”
　　“但是……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一代又一代，到我们这一代，一万年过去，连春大海也放弃了那渺茫的希望。他们都认为，精灵王永远也不会苏醒过来。”
　　“唉……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这个仅剩的矮人还信守承诺，守护着精灵王的转世之身，等待祂某一天真正地苏醒过来，找到隐匿万年的精灵国，让真正的太阳照耀这个世界。”
　　罗恩笑着问：“说到这里，你应该猜出来了吧？我为什么肯在公良永元身上花那么多钱，待在那所无聊的学校里。”
　　“因为他是精灵王的转世，我要守护他的灵魂，等待他真正苏醒，想起精灵国在哪儿……”
　　听着师父的话，陈砚愣住，原来师父知道公良永元的灵魂是精灵王？待在公良永元身边，是为了信守万年前矮人族当初对精灵王的承诺？
　　等罗恩说完，陈砚问：“公良永元似乎并不知道他是精灵王的转世，您没有告诉过他吗？”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他，因为他并不是我心目中的精灵王。”
　　罗恩唉声叹气：“而且我和春大海有幻境之叶，可以迷惑光明神的占卜，但公良永元没有。虽然他说的那个秘密庇护所很神奇，可以屏蔽光明神的占卜，但就怕万一……”
　　“他并不是一直待在他的秘密庇护所里，万一哪天他不谨慎，被光明神拖进占卜球里，这些秘密曝光出去，四神肯定会对他不利。”
　　“但我告诉了你。我希望你作为传承人，继续将这个秘密传承下去，暗中保护精灵王的灵魂，等待祂的真正苏醒。”
　　说完，罗恩从兜里掏出一条项链，扣在陈砚的脖子上。
　　凉凉的感觉从脖颈处传来，陈砚低头瞧，看到一片金黄的叶子沉沉地吊在银色项链的底端。
　　金叶子并不好看，外观很粗糙，上面不仅有磨痕，还有暗斑。
　　罗恩在他身后说：“别露在衣服外面，平时要藏好。”
　　“这是什么？”陈砚问。
　　“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传到我们这一代，差不多已经断了传承了。”
　　罗恩再次叹气：“我和春大海只知道，这种项链是祖上的荣耀，精灵王给忠诚者发的凭证。它具有神奇的作用，如果吸饱了阳光，可以保护佩戴者，甚至能帮佩戴者抵挡神的伤害。”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它这种作用不大了……而且，无尽黑地没有阳光。”
　　“不过它还有另一种作用，可以很好地保护你。”
　　“它对光明神的占卜特别有效，我和春大海叫它‘幻境之叶’。当光明神占卜你时，你有一半的意识会沉入到幻境之中，你想让光明神看到什么，就在幻境中制造什么。”
　　陈砚惊讶：“这么神奇？”
　　那他岂不是不用担心光明神的占卜了，还能错误地引导光明神，让光明神占卜出错误的结果。
　　“是很神奇，但没你想象中那么神奇。”
　　罗恩右手搭在陈砚肩膀上，左手摩挲着自己衣领内的金叶子：“万年过去，它已经不好用了。”
　　“我被光明神占卜过无数次，顶多在幻境里制造出雾气，让祂什么都看不到，并不能制造出令祂信服的、以假乱真的环境与事物。”
　　“哦，还有一点，如果你体内流淌着精灵王眷族的血脉，向幻境之叶灌输精神值，它会亮起一根指引线，带你找到精灵王，听说以前的感应范围是整个世界，现在嘛，只有精灵王位于你附近三千米范围内，它才会亮起指引线。”
　　“当初我找公良永元，找得特别辛苦。”
　　“你是个人类，大概率没有精灵王追随者的血脉，这叶子只能帮你反光明神的占卜，抵挡一些普通的伤害。”
　　陈砚并不失望，这片叶子能对抗光明神的占卜、抵消伤害，已经很厉害了。
　　他扭头问：“师父你把项链给了我，你呢？万一光明神占卜你……”
　　罗恩拍拍他的肩，让他放心：“我的、春大海的项链都还在，保存得很好，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你戴的这条项链是春大海前段时间无意中找到的，原本打算给公良永元用，但没想到他突然出了意外。”
　　陈砚握着手里的项链道：“那我脖子上的项链留给公良永元用吧，我会和小紫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如果我被拖入占卜中，小紫可以及时叫醒我。”
　　而且他似乎有办法对付光明神的占卜，让光明神看不到他的真实模样，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办到的。
　　“不，公良永元恐怕用不上了，或者该说，公良永元他应该已经死了。”
　　罗恩这句话吓了陈砚一跳，好在他检查心口的心锚线，发现属于公良永元那根依旧是淡黄色，只是状态较差而已。
　　“师父，公良永元他没死，我很确定。”
　　陈砚指向前方：“我的能力很特殊，不仅可以帮我找到他，还可以帮我确认他的生死。”
　　罗恩在后方唉了一声：“我不知道你的能力是怎么回事，的确非常特殊，比幻境之叶还厉害，能追踪到精灵王的灵魂，这么远都能确定祂的准确位置。”
　　“但是……”
　　他伸长手，将陈砚脖子上的金叶子提拉起来。
　　“你有注意到这片叶子上的黑斑吧？”
　　陈砚点点头，那上边的黑斑很明显，一团一团的，占据了大半片金叶子。
　　罗恩继续道：“精灵王拥有一项能力，叫‘轮回复生’。祂死后，灵魂不会消失，会转生成一名新生儿。”
　　“祂每死一次，这叶子就会多一处黑斑。原本叶子背面是没有黑斑的，但昨天晚上，突然多了一个暗点，到现在那灰色的点已经长成了黑斑。”
　　“我获得传承、拥有这幻境之叶一千五百多年，昨天中午根据它那若有若无的指引线，来到一片黑暗森林，就在埋骨领地的北边。”
　　“指引线在那里突然断了，空气中残留着一点混杂的气息，非常强。依我看，公良永元多半死在了那里，精灵王已经转世成了其他人。”
　　“我后面去找春大海，他也说，幻境之叶原有的指引线断了，正在长出新的指引线。”
　　陈砚的心一沉。
　　他一下子想通，公良永元的心锚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还有机会。
　　万一公良永元没死呢？只是受了重伤，身体太虚弱了……
　　陈砚内心深处抱着渺茫的希望。
　　离开埋骨领地，小紫向东南飞行四百多公里，期间少有停歇，直到晚上20点，才飞到公良永元所在的位置。
　　晚上的无尽黑地极其危险，要不是师父在身后，陈砚不敢让小紫这么冒险。
　　傍晚到现在，靠着师父的强大的实力，打死了起码二十只怪鸟，他们才有惊无险地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
　　据师父说，这里是蚁人族管辖的范围，叫巨蚁领地。
　　巨蚁领地范围极广，北接一片辽阔的黑暗森林，森林往上是埋骨领地和黑地东湾学校，南临一条千米宽的大江，大江往下是云开大陆。
　　领地东边挨着怀湾灰地的鳄鹗领地，西边又是一大片黑暗森林，那片森林是无尽黑地最大的黑暗森林，被称为“死亡森林”。
　　陈砚一开始选择绕路去找师父，也是考虑过死亡森林栖居着无数怪物、畸兽，让小紫飞过去有些危险。
　　毕竟他没什么战斗能力。
　　“师父，公良永元好像在地下……”
　　陈砚观察自己的胸口，那根淡黄色的心锚线垂向下方，延伸进土地里。
　　只要心锚线没变成半透明的灰色就好，他在心里自我安慰着。
　　“停下来我看看。”罗恩道。
　　小紫落到一棵高大的数木上，罗恩率先下去，站在树干上，将衣领里的幻境之叶拿出来，向其灌输精神值。
　　陈砚安静地在小紫背上等待，期间也学师父，试着向脖子上的金叶子输入精神值。
　　但是金叶子没有反应，认定他不是忠诚于精灵王的眷族。
　　很快，罗恩手上的幻境之叶亮了起来，淡淡的金辉在黑暗中犹如萤火，聚拢成一条手指粗的线，指向下方。
　　这条线不长，和手臂差不多，只能指引个大概，不如直接看心锚线。
　　罗恩收起幻境之叶，沉默了一下，望着目露期待的陈砚，长叹气。
　　“唉……祂又转世了……”
　　“我和精灵王的距离应该不远，但指引线很模糊，这说明，他现在很有可能还是颗新生的蚁蛋。”
　　罗恩说完，思索了几秒，还是不愿意违背世世代代对精灵王忠诚这件事，慢慢从树干上跳了下去。
　　他们身上的气味很快把附近游荡的怪物和畸兽吸引过来。
　　“跟我走，我去和蚁人族的门守交涉一下。”
　　罗恩绕着巨大的树木转圈：“你应该不熟悉蚁人族，他们不怎么和其他种族打交道，喜爱生活在地下。”
　　陈砚确实不熟悉蚁人族，穿越过来后，也没时间去了解。
　　他带着小紫安静地跟在师父背后，看着师父拿着剑，将那两只快速围过来的鸟怪击退。
　　巨大的树下有个漆黑的洞，门口被一块铁板堵着。
　　陈砚最初以为这是一块普通的铁板，等走近了，师父拿出发光的石头，他才看清铁板边缘上故意展露出来的一点神纹线。
　　罗恩用粗糙的手“嘭嘭”拍打铁板，对下面大声地喊：“守门的！开一下门！我是来做交易的商人，今天路上耽误了，所以来得这么晚。”
　　铁板底下传来询问声：“有蚁人族的交易徽章吗？”
　　“有。”
　　罗恩召唤灰雾漩涡，从里面取出一块比银币大两倍的圆饼，丢在铁板上。
　　雕刻着蚁人女王像的徽章在铁板上旋转了几圈，才铛铛落地，背面朝上。
　　“看吧，是真货，你们应该能看到它的正面。”
　　地下的门守没有吭声，银色的徽章溶进铁板之中，已经被他们拿在手上。
　　他们检察了一下，很快推开铁板，让罗恩、陈砚和小紫跳下去。
　　陈砚回头张望，还好交涉过程不长，那些怪物才刚刚来到他们这里。
　　他们跳下去后，两个蚁人族站在墙壁上的石台上，轻而易举地抬起巨大的铁板，将洞口堵好。
　　随后，两个蚁人跟着跳下来，皱眉看向罗恩：“矮人？”
　　罗恩拿着发光的石头，将地洞里的事物照得一清二楚。
　　他鼻子喷气，大胡子抖了两下：“矮人怎么了？矮人能做出这世上最好的商品。”
　　蚁人门守面无表情地道：“矮人应该消失了才对，你来这里容易给我们带来麻烦。”
　　罗恩不说话，从跟随他下来的灰雾漩涡里取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大多是武器。
　　“和我做交易，你们绝对不会吃亏。”
　　罗恩手里的武器品质极好，即使没有门道的人也能看出来。
　　两个蚁人的眼睛瞬间就直了，连头上的触须都跟着兴奋地摇摆。
　　他们通体白色，身高一米八，外观偏向于蚂蚁。
　　两个门守扭了扭纯白而肥圆的尾巴，各自指向自己看中的武器，问：“怎么卖？”
　　罗恩嘿嘿笑了两声：“都说你们蚁人族十分富有，拥有数不清的高级结晶……”
　　不等罗恩说完，门守赶忙打断：“不，别想坑我们，你们矮人族才是最富有的种族。”
　　“放心放心，我说这话绝对不是为了坑你们。其他种族利欲熏心，我们矮人族最讲究诚信。”
　　罗恩以便宜的价格快速和他们交易完，除了一堆高级结晶外，还问他们要到一份蚁人族制作的、极少贩卖的智图卷。
　　他笑呵呵地挥手：“还是你们蚁人爽快，交易愉快，我这就去找地方住一晚，明天跟其他蚁人交易。”
　　门守点头，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的陈砚和雷浴鸟，摇摇头：“你这行头一点都不像个商人，带的帮手不像是能干活的，载具竟然用的最低级的雷浴鸟。”
　　“咕咕…”在雷浴鸟刚发出不满的声音时，陈砚紧急阻止，拽了拽小紫的大翅膀，跟着师父朝里面走。
　　蚁人族的巢穴不仅大，路线还很复杂。
　　如果没有专门应对的智图卷，很容易在这里面迷路。
　　陈砚待在地下不到十分钟，就失去了方向感，他随着师父走，只感觉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地下的路四通八达，每走五十米，必遇到一个岔路口。
　　关键是地下通道全都一模一样，泥土墙壁、衔接不紧密的石板地，墙上看不到一个壁灯。
　　罗恩走在前面小声地道：“蚁人族的大脑自带地图，他们记得巢穴里的全部路，没有光也没有关系，他们可以通过气味、声音和触须交流。”
　　“我们先找个窝睡一晚，明天再找他。”

第99章 第 99 章:破壳的蚁人
　　走了很久，陈砚都没遇到一个过路的蚁人。
　　因师父和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他也压低嗓子问：“公良永元……”
　　“不要提公良永元了。”
　　罗恩提醒道：“更不要提我跟你说的那些事，我们是来做交易的商人。”
　　陈砚立马明白，师父这是担忧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
　　他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蚁人族出生时，是一颗蛋？长大后，和刚才的门守长一个样子？”
　　刚刚陈砚看门守的模样，还以为他们是双胞胎，仔细想应该不是，《黑地流浪者手册》似乎有一页提过蚁人族，说他们长得很相似。
　　他在学校里也见过蚁人，确实都长得差不多。
　　他印象里，蚁人大体分为两种，一种通体白色的蚁人，另一种是通体黑色的蚁人。
　　“或许吧。”
　　罗恩不确定地说：“当然，也可能变成了蚁人中的特殊群体，祂的灵魂特殊，有这个可能性。”
　　罗恩将声音压到最低：“不管是白蚁人还是黑蚁人，蚁人族中，女王的模样最不像人，和野外的蚂蚁类似。普通蚁人的头与四肢和人类差不多，身躯像蚂蚁。”
　　“最像人类的蚁人，是女王身边的护卫，嘿嘿，应该叫男宠，他们负责和女王嘿嘿……谈情说爱，他们的外观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其次是女王手里的兵队。蚁人士兵比普通蚁人更像人类，除了四肢覆盖着蚂蚁那般坚硬的壳，长着触角，其他哪哪儿都像人类。”
　　罗恩停下脚，回头掩着胡子嘴说：“我猜祂变成了一名蚁人士兵，灵魂的特殊性注定不会让祂变成普通的蚁人。”
　　“而女王的男宠只有十几位，通常只有女王厌倦了或者死了才会被替换下来。”
　　陈砚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已经接受了公良永元变成了其他人这件事。
　　他没办法继续在心里辩驳。
　　都到蚁人族的巢穴了，距离公良永元战斗的地方上千公里，公良永元如果活着，躲在巨蚁领地做什么？
　　巨蚁领地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地方，需要门守的许可，师父那枚交易徽章也是通过一位蚁人富商才得到的。
　　弯弯绕绕地深入地下，陈砚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通道变得宽阔起来，连接的岔口也变多了，现在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分岔口。
　　环境也变得热闹起来，路上可以看到各种形状的石门，石门背后就是蚁人的居所。
　　他们开始偶遇穿着各式衣服的蚁人，不过这些蚁人不太搭理他们。
　　陈砚观察心口的心锚线，确定自己离公良永元的位置越来越近，因为线不再松松垮垮，而是绷得很直，通往前方的一条通道。
　　走到新的一个大型分岔口，望着前面三个巨大的洞，罗恩转头问：“往哪儿走？”
　　陈砚回答道：“中间那个。”
　　罗恩对比着智图卷查看，摇头说：“不行，那里我们去不了。我们先在附近的窝馆睡一晚，明天再想想办法。”
　　陈砚问：“为什么？因为太晚了？”
　　“不是。”罗恩将智图卷放入自己的灰雾空间：“因为那里是白蚁女王的核心巢穴，她的王巢宫殿，没有得到允许，是进不去的。”
　　陈砚无奈，只好听师父的，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反正已经近在眼前了，不着急，公良永元现在说不定还在蛋里，还没破壳出来呢。
　　窝馆，也可以叫旅馆，只不过蚁人不爱这么称呼，都叫窝馆。
　　为了入乡随俗，不惹蚁人的厌烦，罗恩和陈砚选择尊重当地人的称呼。
　　进入某条黑漆漆的通道，罗恩拿着发光的球在前面慢慢地走，陈砚则站在他旁边，读那些石门上的文字。
　　蚁人族用的文字也是黑地通用语，粗陋学过的陈砚认得常用的字。
　　陈砚在一扇巨大的石门面前停下，拉了下查看左边的罗恩：“师父这家。”
　　那石门上写着：小洋窝馆。正是师父收起智图卷时，说的窝馆名称。
　　罗恩点头，将发光的球收起来，从灰雾空间里拿出两副眼镜。
　　“蚁人族士兵、护卫和女王喜欢柔和的光，但普通的蚁人习惯黑暗，要是亮到了老板，他肯定会给我们开高价。”
　　“戴上这副眼镜，它可以帮助你夜视，但记得每隔五小时，给它吃半块高级结晶。”
　　陈砚戴上试了试，有些不习惯，能见范围比光球照到的范围小，且看到的墙壁、人、石门都模模糊糊的。
　　罗恩用大手拍了三下门，安静地等待。
　　没一会儿，石门被一名白蚁人徒手搬开。
　　白蚁人快速观察面前的三位，脸上瞬间挂起微笑，礼貌地问：“我是小洋，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吗？”
　　罗恩：“我们想在这家窝馆住一晚，三个窝房多少钱？”
　　小洋侧开身体，让他们进去，一点不费力地将沉重的石门搬起来，重新将门堵上。
　　他脸上带着笑容：“很难遇到像你们这样有礼貌的来自远方的客人，我给你们优惠，三百高级结晶怎么样？”
　　陈砚在罗恩旁边咋舌，暗想这窝馆内里普普通通的，毫无装饰，四处都是泥土，竟然一个窝房要一百高级结晶。
　　罗恩爽快地交付了三百高级结晶：“带我们去睡觉吧。”
　　小洋没有带路的意思，只是给了他们三块金属牌，让他们自己找房间，自己则回到了大厅的草床上，闭目休息。
　　罗恩抓抓胡子，尴尬地对陈砚说：“那就自己去找吧，你定个闹钟，明天早上七点在大厅汇合。”
　　陈砚说了声“好”，拿着两块牌，先帮小紫找房间，毕竟小紫不认识上面的数字。
　　找到小紫的房间，陈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这么一间要什么没什么的泥房间，睡一晚竟然要一百高级结晶，确定没坑他们吗？
　　窝房里只有一张草床、一缸清水，以及一个如厕的木桶。
　　只能说空间足够大，那床也足够大，甚至能容得下小紫这庞大的身形。
　　陈砚走到清水缸面前，低头闻了闻，里面的水有种清冽山泉的味道，戴着夜视眼镜看，很干净。
　　角落里的木桶也刷得很干净，至少没有味道，也看不到污秽物。
　　干净、能住就行，比什么都好，陈砚进入这蚁人的地下巢穴后，看惯了泥巴，要求一点也不高了。
　　他甚至觉得师父不该多花那一百高级结晶，他完全可以留在小紫的房间，跟小紫一起睡。
　　陈砚用交流板买了几十条雷闪鱼，给小紫放大碗里：“饿了吧？今天辛苦你了。”
　　小紫开心地蹭他，没两秒就囫囵吞完碗里的鱼，主动张开鸟嘴，让陈砚帮它做清洁。
　　陈砚照顾完小紫，为了不让师父那一百高级结晶浪费掉，又去找自己的窝房。
　　他忙碌了一天，同样没吃一口饭，饿得一口气吃了五个面包，才把自己撑饱。
　　窝房里要啥没有，只能自己购买生活用品。
　　陈砚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准备上床睡觉。
　　然而蚁人族的巢穴潮湿阴冷，他不像师父不怕冷、不怕热，又不像小紫拥有一身羽毛，必须买床棉被盖在身上，才能勉强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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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最深处，白蚁女王的王巢。
　　巨大的白色蚂蚁在宽阔的地面快速移动，她通体雪白，身上挂着亮晶晶的布条，除了脑袋和人类相似，其余部位和蚂蚁几乎无差。
　　前不久，白蚁女王对一位护卫厌倦了，想重新生个强大的护卫，代替掉他。
　　之所以厌倦，是因为那位护卫年老色衰，以前是母亲的护卫，对方还喜欢在她耳边说些令她不欢喜的话，于是她前不久决定，努力孕育一个新的护卫，把那个老护卫代替掉。
　　她成功了，她精心孕育的这颗蛋强大而美丽。
　　这颗蛋是她见过的最大的蚁人蛋，散发的气息比所有护卫都强。而美丽，仅通过蛋壳的颜色和表面的花纹就能看出来。
　　白蚁女王兴奋无比，将这颗蛋生出来的一瞬间，就将最老、令她心烦的那个护卫贬为士兵，宣布她的王巢新增一名忠诚的护卫。
　　今天原本是新护卫破壳的日子，白蚁女王都计划好了，要为他举行一场盛大的庆生宴。
　　然而蚁人蛋仍好好的，壳上看不到一点儿裂缝，完全超出了女王的预料。
　　女王的王巢里，四处可见发光的石头，其中有些宝石不仅发光，还散发着温暖的热气，让王巢终年保持一个温度。
　　女王用巨大的身体环围着精美的蚁人蛋，类人的脑袋低下去，贴着蛋壳聆听里面的心跳声。
　　蛋里面很安静，如果不是心跳声还在并且很沉稳，她会认为新护卫已经早夭了。
　　“奇怪，你怎么还不出来？”女王绕着蛋转了两圈。
　　蛋的体积很大，对比旁边上千枚普通的蚁人蛋，它几乎大了一倍。
　　蛋壳颜色和附近的一样，只不过更加雪白，表面多了淡淡的金色花纹，清晰而密集，像蛛网一样爬满整颗蛋。
　　女王觉得它更像一件艺术品，无论是她的母亲还是她自己，都没孕育过这么好看、强大的蚁人蛋。
　　她欣喜得不行，认为自己是历史以来最强大的白蚁女王，如果不是怕招来隔壁黑蚁女王的嫉妒，导致这颗蛋出什么意外，她早就到处宣传这颗护卫蛋、颂扬自己的功绩了。
　　“明天你应该愿意出来了吧？”女王抱着蛋喃喃自语。
　　她最近都没心思和那几个护卫做活动了，腹部空空如也，连着三天没有下过一颗蚁人蛋，整天守着这颗蛋，等待新护卫的诞生。
　　她能察觉到，新护卫快出来了，蛋壳表面的花纹原本只有两条，呈极淡的黄色，然而这两天迅速增多，颜色越来越璀璨金黄。
　　里面的蚁人已经完成了初步成长，展现出了极大的潜力。
　　夜已经深了，女王开始有了困意，抱着怀里巨大的蚁蛋渐渐陷入香甜的梦中。
　　在她熟睡之际，白色的蚁蛋突然像变异了一样，金色的纹路越来越多，已经超出蚁人蛋该有的范畴，最后完全变成了一颗金黄色的蛋。
　　由于蛋壳散发的光芒很柔和，与周围的石头一致，因此没有亮醒熟睡中的女王。
　　凌晨一点半，蛋壳中间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缝。它的出现没有任何声音，逐渐延长，直至将金色的蛋一分为二。
　　女王依旧睡得很沉。她怀中的蛋却变了又变，中间裂开后，蛋壳又从金黄色褪为雪白色，表面看不到一点金黄的颜色，像被里面的蚁人吸收掉了一样。
　　过了一会儿，雪白的蛋壳也不见了。
　　女王的怀里只剩下一层不透明的白膜，在柔光的照耀下，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蜷缩的人形。
　　正常的蚁人，应该是破壳而出，将富有营养的外壳吃掉。
　　然而这个新生的蚁人却很不同，选择无人关注的时候，默默吸收掉壳的营养，而不是用尖锐的嘴吃。
　　最后那一层白膜无声无息地消失后，女王怀里就剩一个蜷缩着的人。
　　可以看出，他和一般的蚁人不同，不仅外形极度像人，还拥有高大的体型、与生俱来的强者气息，那气息强到几乎和女王差不多。
　　他缓慢地睁开金色细密的睫毛，一双金瞳打量着上方熟睡的白蚁女王。
　　继承蚁人族记忆的他，和普通蚁人一样，一出生就懂得很多知识，不需要像其他种族的幼崽一样，需要花很多年牙牙学语。
　　比起白蚁女王庞大的体型，蜷缩着的他要小两倍。
　　他安静地爬出女王四肢之间的缝隙，动作非常轻，一点没有吵醒白蚁女王。
　　站在一堆蚁蛋中间，他平静地观察自己的双手双脚以及身体，最后用手摸了摸与人类没有差别的面庞，面带疑惑，自己怎么和其他蚁人差别这么大？
　　除了头上长着蚂蚁的触角，其他地方完全没有蚂蚁的特征。
　　就算女王的护卫外表再像人类，也不该这么像，至少口器应该是两片锋利的大刀。
　　能感觉到自己很不同，但又说不完全那些不同之处，他凭着直觉以及脑子里的记忆，安静地走出女王的寝宫，对白蚁女王没有一点依恋与忠诚的态度。
　　当他走出女王寝宫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的记忆开始混乱起来。
　　他停顿在门口，眼前一会儿是蚁人巢穴的地图、蚁人族的生活习性、对女王的忠诚，一会儿又是一座金色辉煌的宫殿，那里生活着一群长着翅膀的漂亮人类。
　　突然他又看到了一颗古老通天的巨树，树在不断变换，上一秒长满了金叶子，下一秒又变成了黑叶子、红叶子、蓝叶子……
　　混乱的记忆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虚幻起来。
　　他迷茫地离开女王的寝宫，来到女王的花园。
　　女王休息睡觉的时候，不会发号施令。庞大复杂的王巢中，路上看不到一位蚁人士兵或者仆人。
　　他独自走在安静的石板路上，破壳出来后，对女王没有一点儿眷恋，凭着直觉往一个方向走，总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
　　如果有人遇到他，肯定可以看见，他脸上全是迷茫和困惑。
　　随着他远离女王，他脑子里的记忆越来越多，越来越混乱，除了那个一片金黄的国度，还多了些奇怪的片段。
　　一个模模糊糊的人时不时闪现，像一朵包满蜜液的花，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很想看清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努力地去追寻闪现的几个片段，但总是不成功，让他大为恼火。
　　他的脚步很轻，没有惊扰王巢里面睡着的蚁人。
　　不过，走到王巢门口附近，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蚁人族传承的记忆告诉他，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王巢的大门都被蚁人士兵守护着，且是最强大的那一批。
　　他能感觉到，那个吸引他的东西，或者说那个模糊的人，就在前方不远处。
　　由于不甘心，他只停下了一会儿，便选择继续向前，走向王巢的外边。
　　巨大的洞穴口，站着二十位身形高大的蚁人，他们的外观很像人类，除了头上的触角、锋利的口器，以及长着毛刺与壳的四肢。
　　他们是士兵里最年轻强盛的那一批，每日和另一批轮岗，坚守夜里的王巢，防止其他人打扰女王的睡眠。
　　“长官，那里好像有个人。”
　　一位年轻的蚁人耳朵尖，听到了一点细小的动静，往后看时，看到一个与人类极其相似的身影，从王巢里走出来。
　　他吓了一大跳，如果对方头上没有长触角，他可能已经拔出手里的剑。
　　守卫长面容严肃，仔细观察那个走出来的人，口器与触角动了动，识别到对方的信息素，是他们的同族没错，不是其他种族的入侵者。
　　等人走近了，守卫长皱眉，他没见过这个蚁人，问旁边的守卫，他们都说没见过，名单上也没有记录。
　　奇怪了，这个蚁人是怎么进入王巢的，难道白天的守卫没有和他们交接好，名单上漏了个蚁人？
　　“站住！”守卫长拦下这个长相怪异、比他还高的蚁人。
　　看着对方奇特的外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对方也许戴了一副假触角，身上抹了属于蚁人的信息素液。
　　这个蚁人实在太像人类了，除了头上的触角，看不到一点蚁人的其他特征。
　　“这里是女王的宫殿，蚁人族的禁地，你是怎么进来的？”
　　守卫长面容严肃地等了一会儿。
　　对方没有什么反应，表情有点呆，眼睛没有在看他们，而是望向外面的某条通道，神色有些许迷茫。
　　“你叫什么名字？是蚁人吗？”
　　碍于对方的气息很强大，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守卫长颇有耐心。
　　旁边的几个守卫都不敢开口问，或者靠近，都被这个古怪的蚁人所散发出来的气息给震慑住了。
　　“名字……”长着一头淡金色长发的男人低喃，眼睛依旧望着外面的某条通道，停顿的脚再次行动，往外面走。
　　“我叫你站住！”守卫长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大声地喊道。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和盾牌，拦住这个奇怪的蚁人。
　　因为此刻离得很近，他在对方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女王的信息素……
　　且女王的信息素很欢欣，很像他在那些强大的护卫身上闻到的信息素。
　　“你……”守卫长立刻放下了剑和盾，他不确定地问：“你是女王的护卫？才被女王宠幸过？”
　　旁边几个士兵动了动触角，纷纷侧开，生怕惹怒女王的护卫。
　　蚁人族极其重视阶级，地位等级森严。
　　比起普通的蚁人，作为士兵的他们地位极高，但比起女王身边的护卫，他们就低人一等了。
　　守卫长仔细辨别了下黄发男人身上的信息素，不敢再拦他，很快侧身让开，语气恭敬了很多：“我想，您是新生的那位护卫吧？”
　　他由心地道：“您真好看，实力上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护卫。”
　　但长着一头浅黄长发的男人没有理他，径直走向外边，往那条漆黑的通道慢慢走去。
　　“等等。”守卫长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您需要我跟在您身边保护您吗？”
　　见男人继续往前，像是没有听见，守卫长又补充道：“王巢外面是没有宝石灯的，您需要宝石灯吗？”
　　问完，男人已经进入那条黑漆漆的通道，全程没有回头。
　　等人走远后，一名守卫士兵忍不住好奇，悄悄地问：“长官，他就是女王的那位新宠？”
　　守卫长回到自己的岗位，将刚刚的蚁人记录在册子上：“大概是，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大半夜地出来。”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银样镴枪头，不中用，被女王嫌弃了呗，所以大半夜失魂落魄地跑出来。
　　守卫士兵们各有想法，却不敢表露出来，怕被其他士兵举报。
　　蚁人们的作息都很规律，除了需要守夜的士兵，绝大部分都会在晚上睡觉，即使地下巢穴永远黑漆漆的，分不清昼夜。
　　巢穴通道四通八达，凌晨两点，看不到一位蚁人，地下死寂得仿佛没有生灵的存在。
　　一路凭着直觉，刚破壳的男人来到小洋窝馆门口。
　　他很肯定，吸引自己的东西或者说人，就在这扇石门背后，大概二十几米远的地方。
　　这一路上，他几乎把蚁人族传承的记忆吸收了，除此之外，还接收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很奇怪，他怎么会有精灵族的记忆，精灵不是已经消失很久很久了吗？
　　那些长着翅膀、对他毕恭毕敬的精灵都是谁？还有，那个模模糊糊、让他心跳不正常的人又是谁？
　　以特有的频率敲响石门，敲完后，地洞里安静了会儿。
　　过了大概两分钟，石门后出现嘀嘀咕咕的话语：“这么晚了……还有客人来住窝馆？”
　　石头被里面的蚁人搬开，门开后，双方对视了两秒，窝馆的主人使劲揉眼睛。
　　“你……是蚁人吗？”小洋怀疑自己在做梦，梦到了不像蚁人的蚁人。
　　陌生的客人没有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那种恐惧的气息令他很快清醒。
　　小洋很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他连忙改口，挂起礼貌的笑容：“客人，您是要住一晚吗？蚁人住一晚，八十高级结晶。”
　　“您这么晚了来睡，我可以再给您一点优惠。”
　　古怪的客人看了他两眼，没有回话，突然径直朝里面走。
　　小洋连忙伸手拦住：“客人？客人？”
　　“您没在我这里交过钱，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是小洋窝馆。”
　　男人抓住小洋的手，转头道：“我找个东西，有可能是人。”
　　小洋只拦了一下，就收回了手，他有点怕这个蚁人，对方身上的气息太过强大，比他见过的士兵、护卫都强大。
　　他甚至怀疑，对方的实力和女王差不多。
　　如果对方真的是蚁人的话，地位肯定不低。
　　他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
　　小洋极度怀疑对方不是真的蚁人，是其他种族假扮、来找事的。
　　见那怪人往里面走，他连忙到自己的床前，拿起交流板，通知夜里巡逻的蚁人士兵。
　　夜里两点多，正是睡得最香的时候。
　　陈砚裹着新棉被睡得很熟，他身下还垫了一床，因为那草垫太粗糙了，磨得皮肤疼。
　　“咚咚咚——”
　　每间窝房的门都是一块石板，和大门的区别在于，窝房的门更薄、更轻，可以两边儿上锁。
　　隔着薄薄的石门，“咚咚咚”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又停，停了一会儿又响。
　　节奏和频率是蚁人族特有的敲门方式。连敲三下，等待三分钟，三分钟里面没有回应，就继续敲。
　　陈砚有点累，所以睡得很死，一点儿没被那声音吵醒。
　　外面的“咚咚咚”敲门声没多久变成“嘭嘭嘭”，开始大力急促起来，显得很着急。
　　陈砚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终于意识到有人在拍他的门。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谁啊？是师父还是小紫找他？
　　他定了闹钟的，是交流板的闹钟没设置成功吗？
　　陈砚立马起身，穿鞋走向石门。
　　在开门前，他很谨慎地问：“是谁在外面？”
　　陈砚把手搭在右边的锁上，没有将门立即打开，虽然师父说蚁人族的巢穴很安全，但还是要确定一下。
　　外面突然没有了动静。
　　陈砚把耳朵贴在石门上，没过几秒，又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不止一个人的交谈声。
　　“是他吗？”
　　“就是他，我很确定。”
　　“您好，请跟我们回去，女王正在焦急地寻找您。”
　　“直接带回去吧，晚了，女王会怪罪我们的。”
　　……
　　杂乱的脚步声之后，外面安静下来，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陈砚收回手，疑惑了一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很快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第100章 第 100 章:白蚁女王
　　次日，交流板上定的闹钟响了。
　　陈砚很快爬起来，用水缸里的清水洗漱，然后去给小紫清洁口腔、喂雷闪鱼。
　　来到窝馆的大厅，这里很热闹，不止有师父，还有其他各个种族的人。
　　唯一的缺点是，没有座位，大家都是站着在交流。
　　“你打的剑质量真顶尖啊，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剑，矮人的天赋就是强。”
　　一位马族商人捧着罗恩打造的剑，爱不释手地夸赞。
　　罗恩看到陈砚和小紫来了，收回自己的东西：“行了，给你看两眼而已，不卖给你。”
　　“真的不卖吗？”马族商人追着问。
　　罗恩摇头：“我打造的剑数量有限，现在要卖给白蚁女王，没那么多剑卖给你，我们不是留了交流记号，等明年，我打好了，再卖你一把。”
　　马族商人只能接受：“行，你可要记得。”
　　离开小洋窝馆，罗恩让陈砚走在前面带路。
　　陈砚问：“昨晚不能进去，白天就能进女王的王巢了吗？”
　　罗恩在后方道：“白天晚上都不能进去，但我有别的方法。”
　　“我昨晚睡前联系了下那位白蚁富商，有了他的举荐，我们今天才可以进王巢。”
　　“名义是‘向女王献宝’，我会以很实惠的价格，贩卖手里打造好的剑给女王，我相信她不会拒绝。”
　　“到时候，我想办法向女王征求一枚顶级商人的勋章，方便我们去军队里找人。”
　　“路上我可得想想话术。”
　　师父的手艺和计划，陈砚万分放心。
　　他催动自己的能力，观察心锚线，来到昨晚的分岔口，并进入正中间的地洞。
　　进去后，夜视眼镜就失去了它的作用。
　　里面很明亮，墙上贴着各种颜色的石片和发光的石头，通道比刚才走的更具艺术气息。
　　越往里走，环境越敞亮。
　　在最宽大的洞口，他们遇到了二十名守卫大门的士兵。
　　最高、大约一米八五的那名士兵来到陈砚面前，面容严肃地问：“有女王的准许徽章吗？”
　　陈砚回头看。
　　“有。”罗恩拿出交流板，打开交易空间，把储存在里面的白色徽章取出来。
　　几名士兵轮流检查徽章上的女王像，确定没有问题后，其中一名士兵带他们进去：“请跟我来。”
　　王巢和外面的普通巢穴，简直是两个世界。
　　女王的王巢中看不到一点儿泥巴，四处是漂亮的彩色石片和发光的宝石，以及各类胖嘟嘟的荧光植物。
　　除此之外，陈砚还细心地注意到，王巢最近被精心布置过，那些摆件装饰一看就是新制做出来的，还有彩墙上悬挂的亮晶晶的布条。
　　“请问，尊敬的女王殿下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王宫似乎刚被布置过。”陈砚问前面带路的士兵。
　　所幸，那名士兵不仅好相处，还很健谈。
　　“是啊是啊，我们伟大的白蚁女王孕育了一位厉害的护卫大人，具体有多厉害我不清楚，反正听他们说，很厉害就是了。”
　　“据闻前天本该是新护卫大人的破壳日，但不知道为什么拖延了一天。”
　　“不过好在一切顺利，我们的新护卫大人已经破壳诞生了，虽然我还没见到他，但王巢中已经流传开，他不仅拥有高大美丽的外表，还拥有超级强大的实力，比其他护卫大人加在一起都强。”
　　陈砚一下联想到了公良永元，转世的精灵王。
　　师父可能猜错了，公良永元没有转世成蚁人士兵，而是变成了白蚁女王的护卫，或者说男宠……
　　他回头看向师父，只见对方脸色很难看，脚步也越来越缓，嘴里还小声说了句“真糟糕”。
　　还好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见师父这一句。
　　“这绝对不是流言，这是白蚁女王陛下亲口告诉守卫长的事。我们蚁人族从不传假流言，哈哈你们可算来对了，今天女王陛下会为新生的护卫大人举行庆典。”
　　“听说还邀请了隔壁那群黑蚁，要是他们见到了我们的新护卫大人，肯定嫉妒得要死。”
　　“我们伟大的白蚁女王陛下，无疑是蚁人族历史上最厉害、最美丽的女王。”
　　……
　　士兵的赞美声一直不断，很明显，他为新护卫大人的强大实力感到兴奋和骄傲。
　　陈砚悄悄地来到师父旁边，小声问：“成为女王的新护卫不好吗？”
　　虽然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心里很酸。
　　师父告诉过他，女王的护卫，职责可不是保护女王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要承担蚁人族繁衍的重责，经常和女王交配。
　　可公良永元已经不是公良永元了，可以说，他现在和师父一起找的人，是个陌生人，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他没理由酸楚。
　　“不好。”
　　罗恩摇头，瞥了陈砚一眼，其实早就看出，公良永元和陈砚存在情愫。
　　不过这注定是没有结果的事。
　　在他眼里，公良永元只是精灵王的一具躯壳，和这样的假人谈情说爱不值得，完全是浪费人生与感情。
　　但他不会干涉陈砚和公良永元，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事。
　　他只关心，精灵王的灵魂在谁身上，有没有真正苏醒，以及自己的徒弟是否开心和安全。
　　罗恩把交流板拿出来，没有选择在士兵滔滔不绝的赞美声中，说那新护卫的坏话，而是写字给陈砚看。
　　【蚁人族中，女王的寿命最长，其次是士兵和普通蚁人，护卫的寿命最短。】
　　【尤其是实力强大的护卫。如果外表长在了女王的审美上，那就更惨了，多次压榨下来，寿命会进一步缩短。】
　　罗恩没有具体说，顿了下，继续写道：
　　【我打算接下来，住在白蚁人的巢穴里，锻造我喜爱的剑，等三十几年后，祂再次转世，再随祂离开。】
　　【我是不会放弃那渺茫的希望的，我一定要等到祂的真正苏醒。】
　　陈砚沉默了。
　　就算师父没有详细地说，他大概也看明白了。
　　转世后的公良永元，这一世可能只有三十几年的寿命……
　　他确实在书上看到过，蚁人族的寿命很短，可当时的他并不认真对待，毕竟比起自己的前世，普通蚁人两三百年的寿命已经很长了。
　　他实在没想到，蚁人族中，还有寿命更短的。
　　深受女王宠爱的护卫，寿命竟然只有三十几年？
　　来不及忧伤这些事，陈砚低头发现，自己离心锚目标越来越近。
　　他拉了下师父，指着右手的方向说：“他在那边。”
　　但是前面的士兵却带着他们往东走，去找正在处理白蚁人族内各种事项的女王。
　　罗恩立马召唤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一堆高级结晶，贿赂前面带路的士兵。
　　他偷偷塞到士兵的手上：“这里没有其他蚁人在，你就收下我这点心意吧。”
　　士兵左瞧右瞧，头上的触角动了动，随后一脸笑意地把那小堆高级结晶收好，暗道，还好自己接手了这等美差事。
　　罗恩乘胜追击，指向右边：“那是什么地方？洞穴看起来美丽极了，我们可以去那里参观拜访吗？”
　　“那里是漂亮，但不是你们能去的地方，包括我们这些士兵，都不一定能进去。”
　　士兵热情地介绍道：“那里是我们护卫大人居住的地方，再往里头，是女王的寝宫，白蚁人禁地中的禁地。”
　　“哦这样啊，是我冒昧了。”罗恩向他道歉。
　　士兵继续带路：“没什么，我们白蚁人永远欢迎善良礼貌的远方客人，不是外面说的那样排斥异族。你看，连这种问题，我都能大大方方回答你，要是其他种族，肯定不会告诉你领主住在哪儿。”
　　“当然，我之所以告诉你，还有另一重原因在，我们蚁人族不怕你们搞事。我们实力强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团结在一块儿共同御敌，而且绝对不会出现叛乱者。”
　　士兵再次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赞美着自己的种族以及伟大的白蚁女王。
　　出于礼貌，陈砚和罗恩都没打断他，时不时回以微笑，即使此刻的心情算不上好。
　　女王办公的地方在王巢的东部边缘，这里没有那么多花哨的装饰，只有满墙的彩色石片与发光的宝石。
　　偶尔能看见几株植物，同样肉嘟嘟的，会发光。
　　听士兵介绍，这些植物是巨蚁领地特有的植物，不仅能散发光亮，还有不同的药用价值，在外面有价无市。
　　“我听说，你们能制作和黑暗神水差不多的稀有药剂？”快到深处地穴时，罗恩问。
　　士兵一脸骄傲地说：“当然，我们从不把假消息流传出去。我们的白蚁回神水就是这么神奇，拥有和黑暗神水一样的效果，但价格比黑暗神水便宜。”
　　“制作它的材料就来自这些特别的地下植物，不过和黑暗神水一样，数量有限，我们只内部流通，不会拿来做交易。”
　　“不过……”
　　士兵神神秘秘地凑到罗恩跟前：“你要是可以卖我一把顶尖的剑，我可以跟你交易两瓶。”
　　罗恩瞪大眼睛，一下来了兴趣：“最多可以交易多少瓶？你放心，我这里的剑绝对顶尖，你在这世界上找不到比我更会锻剑的生物。”
　　“要是你交易不了那么多瓶，还可以告诉你的朋友，用那白蚁回神水在我这里买。”
　　得知精灵王没有转世成蚁人士兵，而是变成了女王的新宠，罗恩已经不想用低廉的价格把顶尖的剑卖给女王了。
　　他辛辛苦苦打造的剑，能换成黑暗神水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当然更好。
　　罗恩和带路士兵敲定私下里的交易后，心情好转了一些。
　　来到女王办公的巢穴，陈砚看到了一群高大的蚁人，他们都和带路的蚁人士兵一样，外形和人类很相似，就是长着触角与口器，四肢被坚硬的壳与毛刺覆盖。
　　越过这群整齐排列的士兵，陈砚在柔和的光线中，朝前方的高地望去。
　　要不是师父向他描述过蚁人族女王的外观与特征，他提前做过预设与心理准备，此刻肯定会吓一跳。
　　白蚁女王的外形确实和蚂蚁相似，除了那个类人的脑袋。
　　她拥有庞大的体型，立起来有三米多高，通体雪白，关节处偶见一点黄色的毛刺。
　　她的腹部圆滚滚的，坠在细长的六条腿下，显得很是臃肿，像小山丘一般。
　　女王站在高台上，触角一直在振动摇晃，使她看起来更加具有威慑力。
　　陈砚见到她的第一眼，直觉她比黑暗森林里的怪物和畸兽可怕多了。
　　他身边的小紫直接吓得缩在他背后，把头埋进他的衣领里，瑟瑟发抖。
　　这可能是因为白蚁女王无论面对自己人，还是其他种族的生物，都选择不遮掩自身的气息。
　　系统，陈砚在心里默默喊道。
　　由于等级差距，他不敢直视女王的眼睛，但依旧好奇对方的实力信息。
　　【姓名：冷冬雪】
　　【种族：蚁人族】
　　【年龄：559】
　　【精神值：8213】
　　【等级：82级（高级boss）】
　　【能力：种群共鸣（熟练度85%），圣育（熟练度83%），种群崇拜（熟练度80%）】
　　【身份：白蚁女王，巨蚁领地领主之一】
　　罗恩的实力比女王还要强，因此面对白蚁女王，他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不卑不亢地向女王问好，将准备好的武器拿出一半，给女王介绍自己打造的顶尖宝剑。
　　隔着一群忠诚的蚁人士兵，女王遥望这边，似乎心情不大好，语气不佳地说：“非常不错的剑，正是我们蚁人族需要的东西。”
　　“阿河，由你去完成此次的交易，支付他相应的价格，并授予他善良商人的勋章。”
　　被叫作阿河的士兵，正是那名带路的士兵。
　　“是，伟大的女王陛下。”
　　他兴高采烈地应下，并带陈砚他们出去。
　　罗恩出来后，咂咂嘴，心道什么善良商人的勋章，那玩意儿拿来根本没什么大用，戴在身上，明晃晃告诉其他种族的商人，他被女王坑了一大笔、当了个愚蠢的商人而已。
　　好在交易之前，他已经弄明白了精灵王的转世之身，不需要征求女王的另一种徽章，到蚁人军队里挨个寻找。
　　他只给女王展示出一半的武器，且其中没有他的珍藏，没有损失过多，不算太愚蠢。
　　“陈砚，你们先回小洋窝馆吧，今早我向老板支付了两天两夜的钱，我先去交易东西，等会儿回来找你们。”
　　罗恩朝陈砚挤了下眉：“另外一件事，既然有线索了，我肯定马上问清楚，现在不用那么麻烦地做计划、练话术了。”
　　陈砚点头，带着小紫回小洋窝馆。
　　离开王巢后，陈砚发现，白天的巢穴很热闹，通道里全是过路的蚁人，大多是白蚁人，少有见到黑蚁人。
　　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在讨论新护卫大人的事。
　　陈砚听着听着，就慢下了脚步，干脆带着小紫找家饭店坐下，听他们口中的新闻。
　　这些新闻虽然都是二手、三手消息，但绝对不会立刻出现在【公众交流区】。
　　蚁人族的规矩很严格，对外传什么消息需要向上级也就是那些士兵报告，士兵们允许，他们才可以流传出去。
　　当然不乏有不听话的“怪胎”，他们像是在蛋壳里长坏了脑袋，对女王不够忠诚，要是没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了，下场绝对是死亡。
　　泥土凳子上铺了草垫，草很硬，叶片边缘较为锋利，坐着刺刺的，不是那么舒服，陈砚很想在交易区买个坐垫，但想了想觉得浪费钱，只好忍耐下来。
　　对面的小紫在地下巢穴里待久了，也不是很舒适，开始吵着想出去。
　　因为这里太黑了，黑得它时间错乱，总想睡觉。
　　陈砚只能买雷闪鱼哄它，顺手点了份蚁人族的果蔬餐，坐着生啃起来。
　　“伟大的女王陛下给新护卫赐名了吗？那位大人叫什么？”
　　附近几桌蚁人都在聊新护卫的事。
　　“取是取了，但似乎新护卫大人不满意。我认识的士兵说，女王陛下今天心情挺不好的。”
　　“怎么了？不是说女王陛下翘首以盼那位新护卫大人的诞生，甚至都不生育了吗？他的诞生，女王陛下应该很高兴才对。”
　　“女王陛下原本是很高兴的，可是……”
　　“可是什么？”
　　回答的蚁人支支吾吾：“听说，那位护卫大人在蛋壳里长坏了脑袋，对女王大人没有敬畏之心，更没有忠诚之心。”
　　“你、你可别乱说啊，小心被宰了抬去做蚁人膏。”
　　“我肯定不会乱说啊，认识的士兵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肯定不会说假话。”
　　“唉，那这事情大概率是真的。大家今天都很高兴，等着品尝女王陛下赏赐的宴席，但等了这么久都没闻着味儿。”
　　“可不是嘛，我这是最新的消息，别的蚁人都还不知道，还在等着宴席，我看悬了，应该不会办了，女王陛下挺生气的。”
　　这段对话恰好来自陈砚右手边的桌子，他听得清清楚楚。
　　附近几桌耳尖的也听见了，都凑过来求证。
　　饭店里没一会儿就挤得水泄不通，陈砚草草吃完，拉着小紫赶紧离开，回到小洋窝馆。
　　回到住处，他的两床棉被还在，水缸里已经补满干净的清水，上厕所的木桶也被清洁干净。
　　陈砚坐在床边有点迷茫，确定公良永元已经转生，且成为了女王身边的护卫后，他像是失去了方向的候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原本是有目标的，顺着细微的心锚线，找到还活着的公良永元。
　　现在这个目标算是半达成了，但公良永元已经不是公良永元，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
　　陈砚顿感心灰意冷，更多的是遗憾。
　　他不擅长表达，如果发觉自己喜欢上公良永元那一刻，就告诉了对方，那该多好。
　　不管对方什么反应，甚至做不成朋友，都该告诉对方……
　　可惜，他顾虑太多，还不够勇敢。
　　下午罗恩回来了，告诉了陈砚很多细节上的事。
　　“我已经打听清楚，祂确实转生成了那位新诞生的护卫。”
　　“女王想给他取名叫昆强，安排他住在女王的寝宫中，但他不满意，还顶撞了女王，现在被关在某个巢穴里。”
　　“应该是祂灵魂的原因，蚁人族必须忠诚于女王，对女王百依百顺，但这位新护卫似乎对女王没有一点忠诚之心。”
　　“听说他昨晚还不听话地跑出来了一趟，不过最后被抓回去了。”

第101章 第 101 章:多出来的记忆
　　陈砚愣住：“昨晚出来了一次？什么时候？”
　　他莫名想起昨晚的敲门声，但仔细想，又觉得不可能，小洋窝馆距离王巢有很长的一段路。
　　公良永元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怎么可能来找他。
　　昨晚敲门的那个人，大概是走错的客人。
　　“不知道，我还问了士兵，他为什么对女王不忠诚，破壳后会跑出来。但没问出个结果。”
　　罗恩拍拍陈砚的肩：“先不想他的事了。住窝馆里始终不方便，要不要跟我去外面找个租住的地方，自己布置住所。”
　　“我打算长住在蚁人族的巢穴里，这里唯一不好的地方是看不到月亮，到处黑漆漆的。”
　　陈砚本就迷茫，被师父这么一问，更加迷茫了。
　　他要跟着师父，住在蚁人族的地下巢穴吗？
　　公良永元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小紫一点儿也不喜欢压抑暗黑的地穴，小黑还在那个树根木屋里等他，那几位老板的钱还没还……
　　“我需要想一想，但肯定要回一趟公良永元的那个秘密庇护所，小黑还在那里等我。”
　　陈砚让小紫去旅馆窝房里待着，对师父道：“现在没事做，我先陪师父去找房子吧。”
　　地下巢穴的路万分复杂，必须靠蚁人族的智图卷，才能避免迷路。
　　罗恩看了好几个泥巴房子，始终没找到满意的。
　　这些泥巴房子大都藏在通道的墙内，空间较小，只容得下一张床和一些简单的家具，不适合他锻剑。
　　他需要至少两百平的面积，放置锻剑的材料和工具。
　　罗恩倒是想找个介绍人，指引一下蚁人工匠们常住的地方，可惜找不到。
　　路过的蚁人大都很冷漠，不愿意和他们搭话。
　　“唉，今天就这样，吃个饭，我们回小洋窝馆，明天你就不用出来了，我自己来找。”
　　罗恩踢了踢墙角的砖头：“我敢保证，这段通道里住的蚁人都是采集工，需要长期外出，地上的石砖都被踩烂了，到处都是泥，害得我的皮靴这么脏。”
　　陈砚的鞋也很沉，边缘粘了一圈泥。
　　他跟着师父进入一家餐馆，简单地吃了一顿，心里计划着，要不然明天回树根木屋，毕竟小黑还在那里孤独地等着他，不知道留的那些高级结晶够不够它吃。
　　回到小洋窝馆，陈砚怕小紫饿，就在交易区买了些雷闪鱼，去找小紫。
　　结果小紫并不饿，正缩着脖子在草床上睡觉。由于今天没怎么活动，所以它的食量并不大。
　　它醒了后，一直在陈砚面前咕咕咯地叫，表达自己的不满。
　　陈砚能猜到它的意思，它不喜欢蚁人族潮湿黑暗的环境。
　　树根木屋虽然不大，但至少有小黑作伴，环境温暖而干燥，还有壁灯区别日与夜。
　　“明天，明天我们就回去。”陈砚向它承诺。
　　师父擅长锻剑，还有盾之类的东西，而自己更感兴趣的是那些功能奇特的奇物，一心要学的是各种神纹。
　　仔细一想，他拜罗恩为师，真正想学的是对方手中掌握的神纹。
　　既然公良永元已不在这个世上，他没必要搬到这地穴里，和师父住在一块儿。
　　如果有不懂的知识点，他可以通过交流板向师父请教，需要神纹拓板，也可通过交易的方式，让师父把神纹拓板借给他观摩。
　　或许，他该带着小紫和小黑到处走走，一边制作奇物赚钱、还钱，一边收集更多的神纹拓板。
　　他、小黑以及小紫的个体实力虽然不强，但待在一起，自保能力是有的。
　　更何况，随着心锚的长期使用，他们会越来越强。
　　穿越过来，他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一直处于苟着、东躲西藏的状态。
　　回到自己的窝房，因为时间还早，才19：08，不到睡觉的时间，陈砚默念了一声“物品栏”，拿出附魔笔以及杯胚，开始制作奇物加热杯。
　　他现在用的钱，全来自师父，这让他十分不好意思。
　　趁现在没事可做，不如制作点奇物，挂在交易区卖点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深了，陈砚熄灭自己购买的壁灯，洗漱完便开始上床睡觉。
　　今天走了很多路，晚上还耗尽了很多次精神值，他没有失眠，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晚上的地下巢穴万分安静，听不到夜里游荡的畸兽与怪物的叫声，更听不到风声与虫鸣。
　　一到夜晚，复杂的通道里除了巡逻的蚁人士兵，几乎看不到普通蚁人。
　　喀嚓——
　　凌晨一点半，一声轻响出现在女王护卫的居住区。
　　牢固的金属锁被切割成两块，断裂处十分光滑，完全看不出切割的痕迹。
　　昆强皱着眉将巨大的石门搬开。
　　他也很疑惑，自己身为蚁人，为什么对女王没有任何感激、忠诚以及爱护之情，只想追寻那吸引自己、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模糊人。
　　他甚至不喜欢女王给自己的赐名，他总觉得，自己本该有一个名字。
　　因拒绝效忠、顶撞女王，让女王大发雷霆，他被关在一间狭小的住所反省。
　　不仅四肢被铐上了锁链，连大门都是锁着的状态。
　　白天的时候，昆强安静地坐在地上，整理自己混乱的记忆，等待被放出去。
　　他越梳理脑子里的记忆，涌现的新记忆越多，使得他时常处于混沌的状态，看起来像在发呆。
　　直到晚上，他突然接收到一些蚁人族不可能传承的知识。
　　古精灵语。
　　而且是和神纹咒语类似的古精灵祷文。
　　他张开嘴，仿佛天生就会，一开口便很流利地将那段祷文吟诵了出来，并且知晓它的用法和意思。
　　金色的光芒凭空出现，跟周围的宝石一样柔和，但比它们更加耀眼。
　　它如同一团软泥，跟随他的心意变化形状，却有着利剑般的锋锐度。
　　明亮的光化作剑形十字金芒后，轻易地划开了他双腕上的手铐。
　　他自由了。
　　昆强立刻起身，走到漂亮的石板门前，张口念出相同的古精灵语，用祷文带来的金芒割开两侧的门锁。
　　离开这间狭小的住所，他始终保持着警惕，向四周观望。
　　根据蚁人族传承的记忆，女王夜里不会召见全部的护卫，会留几位守在这个区域。
　　毕竟护卫的住所，处于女王寝宫的前面，是入侵者的第三道关隘。
　　护卫蚁人通常不会睡得很熟，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习性。
　　昆强走这段路的时候，走得很慢，生怕惊醒一位，导致他又被抓回去关着，无法去找自己想找的人。
　　来到王巢的边缘、昨天经过的大门，他看到了手持盾与剑的守卫。
　　虽然和昨夜的守卫不是同一批，但他们都认识他、知道他昨晚的事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把他拦了下来。
　　“尊敬的昆强护卫大人，女王准许您出来？”
　　守卫长疑惑地望着眼前的蚁人。
　　他和旁边的士兵交流信息，对比交接资料、王巢任务单，确信没有看到关于昆强大人的解足禁令。
　　“您想出去？”
　　守卫长虽然惧怕新护卫大人身上的气息，但他更不想惹怒上级还有女王。
　　他握紧剑与盾，带着手下并排站立，将这条通道堵死。
　　“昆强大人，请给我们展示女王陛下准许您外出的证明，比如徽章或者沾着女王信息素的信物。”
　　昆强皱眉，不是因为这些士兵拦住他的去路，而是因为他们叫他“昆强”。
　　他不喜欢这个名字，女王让他挑选的其他名字他也不喜欢。
　　他应该有个四个字的名字。
　　叫什么，他忘了，也许找到那个对他具有致命吸引力的人，就能搞清楚这一切。
　　片段式的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人在用四个字喊他。
　　虽然听不清楚那个人喊的是什么，但那声音很好听。
　　昆强没有和面前的士兵交流，传承了蚁人族记忆的他，很了解这些忠诚于白蚁女王的士兵。
　　接下来，他们肯定会审问他，然后呼唤高等级的士兵，押他回那间狭小的房间。
　　而他空有一身强大的实力，却不熟悉该怎么使用，与这群年龄在一百五十岁以上的士兵对抗，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失败。
　　因此他直接念出记忆里的祷文，用璀璨明亮的金光封锁士兵们的四肢，使他们无法动弹。
　　在这些蚁人士兵呼唤上级之前，他铆足劲往前跑，进入黑漆漆、变窄的泥巴通道。
　　没跑几步，他的脚步突然轻盈起来。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似乎又掌握了一项能力，可以用非常快的速度移动。
　　且移动时悄无声息，路上也没留下太多的痕迹。
　　这时，脑子里又多了些片段式记忆，记忆里的他看不到自身的全貌，只能看到如闪电、比风还迅猛的双脚，无声无息地穿梭在不同的尖顶塔楼之间。
　　如果这些多出来的记忆足够完整、清晰，他应该也有那么厉害。
　　昆强凭着直觉，再次来到小洋窝馆面前。
　　如同昨晚，他礼貌地敲响三次石门，静等老板将面前的石板移开。
　　“哈……”里面响起困倦的哈欠声，随后是小洋的碎碎念：“这么晚来客人，太讨厌了……”
　　将石门移开，小洋还没去看客人，便闻到熟悉的信息素。
　　他愣愣地看向门口高大漂亮的蚁人，瞬间结巴起来：“你、您是、是新护卫大人吧？昨晚你、您来过……”
　　“欸？您又进我这寒酸的窝馆做什么？”
　　昆强急着找到那个人，径直朝里面走。
　　看守王巢的守卫肯定已经唤醒高级士兵，他们正在四处搜寻他。
　　“来人啊，外面有没有士兵大人在巡逻？！”小洋朝石门外呼喊。
　　可惜泥巴洞穴里什么人也没有，通道里只回荡着他的呼喊声。
　　他这一句惊慌的呼喊，没有叫来巡逻的士兵，反而吵醒窝馆里的部分住户。
　　顾客不多，罗恩是被吵醒的其中一个。
　　他和另外两位顾客一样，起床把门挪开，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让老板大半夜地在前台失声大叫。
　　窝馆里，也有没被吵醒的，比如陈砚。
　　他住在最里面，只是呼吸变浅，并没有因外面的一句吵闹醒过来。
　　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罗恩满脸飞着胡须，探头往外面瞧。
　　他的窝房离前台很近，一眼就能看到老板小洋，以及走在前面的长发男人。
　　咦，那男人似乎不是人类，头上还长着触角。
　　罗恩瞪大眼。
　　这个蚁人好奇怪，怎么嘴巴和人类长得一样，不是生得蚂蚁那样的口器。
　　在他观察黄发男人时，黄发男人也看见了他。
　　然后，对方停下了脚步，目露疑惑。
　　罗恩警惕地抓着石板门，问：“有什么事吗？”
　　一头长发的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强，比自己弱不了多少。
　　昆强脸上的疑惑渐渐消失，他走到罗恩面前：“我要找的人肯定不是你，但我对你感到熟悉。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该叫……什么名字？”
　　罗恩半关上石门，因为今晚没睡好，没好气地道：“我又不认识你，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见老板过来了，罗恩朝小洋示意：“这个客人看起来脑袋有点问题，你该通知那些巡逻的士兵，带他到诊所里去治治脑袋。”
　　小洋没有替身为客人的他说话，反倒瞪他一眼，骂道：“你闭嘴！你这是对我们尊贵的护卫大人不敬！”
　　昆强并不在意罗恩的态度，朝罗恩又走近了一步。
　　他执着于自己的名字，平静地说：“我的名字应该是四个字的，你应该知道。”
　　“护卫大人？”罗恩移开和小洋对视的目光，转到那长发男人身上。
　　结合昨天白天听说的消息，再结合这位护卫之前说的话，他一下瞪大眼。
　　“你说你对我感到熟悉？你的名字应该是四个字的？”
　　罗恩的声音有些激动。
　　昆强点头，望向窝馆里边：“但我要找的人不是你，他住在最里面。”
　　“你们在说什么？”旁边的小洋怀疑自己没睡醒，做了一个对话混乱的梦。
　　罗恩反应迅速，用粗壮的手将长发男人拉进自己的窝馆，随后在小洋的呼喊声中，将石门锁上。
　　“喂喂！这位粗鲁客人！你快把我们护卫大人放出来，对他尊敬礼貌一点！”
　　外面响起一连串的拍门声，毫无蚁人族的敲门规矩。
　　罗恩在门上安装好隔音的奇物，窝房瞬间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急切地问：“你是不是新诞生的那名护卫？听说昨晚也跑出来了一次？”
　　见长发男人点头，罗恩万分欣喜。
　　“你记得以前的事？”
　　“您开始苏醒了？！”

第102章 第 102 章:昆强
　　昆强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再次问：“我那四个字的名字是什么？”
　　罗恩露出一排偏黄的牙齿：“四个字的名字，那大概率是‘公良永元’。”
　　“公良永元……”
　　昆强恍然，某个记忆片段逐渐清晰起来。
　　他还是看不清楚那个模模糊糊的人，但听见对方在喊自己的名字。
　　在昆强低头思索的时候，罗恩焦急地问：“你只记得上辈子的事吗？记不记得更久以前的事儿？”
　　昆强此刻很想抛下这个一脸胡子的矮人，去找那个不断吸引着自己的模糊人。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应该去做更重要的事，至少要知道那个模糊的人长什么样子。
　　目前为止，他只回忆起对方好听的声音。
　　但是面前的胡子矮人抓着他的衣服不放，不断地询问：“你记不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
　　罗恩喃喃道：“祖先留下的残书上明明写着，苏醒后，会优先记起精灵时代的事儿。怎么会先想起公良永元……”
　　昆强被他的话勾起些许记忆：“远古时代的精灵？”
　　“那群长着翅膀的完美人类？”
　　罗恩张大眼睛，像是看见了希望，将手中的衣服抓得更紧了，生怕人跑掉。
　　“对对，看来您真的开始苏醒了，您想起了多少？还记得隐藏起来的国度在哪里吗？”
　　昆强捏了下眉心，这处令他头痛欲裂。
　　大胡子矮人每多提一句，他的脑袋就多几份新记忆，涨得他脑袋快要爆炸。
　　他想让这个焦急询问他的矮人闭嘴，但涌现的记忆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冲得他连站都站不稳。身体和灵魂被迫分离成两半，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等到记忆的海洋恢复平静，不再冲击他，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昆强站稳身体，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走向锁住的房门。
　　他没多少时间了，必须找到那个模模糊糊的人，解开困扰他的谜题。
　　“等等！快告诉我，隐藏起来的国度在哪里？”
　　罗恩的身高只到昆强的腰部位置，但他的四肢很结实，长满了肌肉。
　　他死死地拽住昆强，用恳求的语气说：“只有找到消失的国度，您才能回归真正的身体，无惧四神的威胁，太阳会重新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世界之树会重新生长出来。”
　　昆强不耐烦地低头看他，揉了揉又开始作疼的眉心：“记忆并不清楚，精灵国应该隐藏在云开大陆的南边，临海那一带。”
　　“我看到许多夕云树，这种树应该是关键。”
　　罗恩听到这里，激动不已，然而面前俊美的男人却按着眉心，停了下来。
　　“接下来呢？这些夕云树有什么具体的特点？云开大陆南边临海地方，到处都是夕云树。”
　　“或者你描述一下那个地方的其他特征，总不可能只有夕云树吧，周围有山吗？有沙滩吗？石头是什么颜色？”
　　昆强被问得头痛欲裂，异常想让面前疯狂说话的矮人闭嘴。
　　下一秒，很奇怪地，他感受到对方的兴奋、激动、强烈的好奇，以及一点点紧迫感。
　　“你为什么这么好奇精灵国……？我没感受到你的恶意，反而看到了隐藏在心底的忠诚。”
　　昆强将眉心按得绯红，希望矮人赶紧冷静、安静下来。
　　“我的记忆不仅混乱，还很模糊，我没办法告诉你更多。”
　　拽着他的矮人没再疯狂地问他话了，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头痛缓解了不少，灵魂和身体的分离感逐渐消失。
　　至少有了大致方向……罗恩心里想着。
　　他古怪地看了眼面前的蚁人，松开昆强的衣袖，比对方更先跑到石板门口。
　　罗恩召唤灰雾空间，拿出各种金属锁，想将石门封死。
　　“我们不能从房门出去，外面似乎来了几个士兵。”罗恩道。
　　屏蔽声音的圆盘暂时被卸下，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昆强顿住双脚。
　　令人厌烦的矮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矮人，他早已找到那个吸引他的人。
　　他竟然在这里浪费掉这么多的时间。
　　罗恩将门重新封住后，外面的动静再次被屏蔽在外。
　　拿出一堆奇奇怪怪的物品，罗恩把两幅卷轴抛在地上：“我有点不熟悉你这些东西，但愿它们起作用。”
　　他一边布置传送阵，一边抬头问：“你能想起来吗？怎么正确地使用你这些卷轴？你送给我后，我这是第一次用。”
　　昆强摇头，隐约记起来一点儿，并不完整。
　　轰——嘭——
　　石门突然响起爆炸的声音，随后几名全身盔甲的士兵闯入进来，想控制住布置阵法的罗恩。
　　另外几位则包围昆强。
　　“昆强大人，请跟我们回去！您正处于禁足期间，女王陛下不允许您出来。”
　　沉重的盔甲一点儿没影响这些士兵行动，他们身上的气息虽然没有昆强厉害，但在女王的信息素、最高命令的影响下，一点不惧怕昆强。
　　何况昆强大人是新诞生的护卫，肯定还不熟悉怎么使用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拥有的能力大概还处于入门的阶段。
　　昆强也自知自己打不过这些高级士兵，他们不仅团结，还拥有极高的默契配合度。
　　可他不甘心，第二次顺利地逃出来，还是没见到那个模模糊糊的人。
　　因此他选择赌一把，张口念出唯一记起来的精灵祷文，然后使用刚初步掌握的步法，在一阵尘土中，冲向外边。
　　“快拦住他！”
　　“女王陛下说了，必要时刻用武力压制昆强大人！”
　　高级士兵们拥有差不多的能力，强大的力气加上极高的配合度，使其它种族的生物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他们接连掷出手里的盾，在前方组成盾墙，试图阻拦昆强。
　　窝馆面积不大，昆强的步法越来越熟练，身体突然轻盈起来，竟在狭窄的空间找到缝，钻出盾墙，藏入那些密密麻麻的窝房里。
　　磅磅磅——
　　窝馆遭到破坏，小洋痛心不已，但分得清孰轻孰重，立刻大声呼喊，疏散各个窝房里的客人，为士兵们减少错误的目标。
　　早在石门被炸时，陈砚便被吓醒。
　　他弹起身，一边揉迷糊的眼睛，一边念咒点燃壁灯，走向上锁的石门。
　　耳朵贴在石门上听了会儿，外面异常的吵闹，不仅有叫喊声还有兵器摩擦的金属音。
　　而后一阵凿土、凿墙的杂音，他还听见小洋老板在喊：“住在窝房里的客人们赶快出来！不要妨碍士兵们执行女王陛下的命令！”
　　“窝房需要排查！”
　　“昆强大人您也别想着藏进哪个房间！快回王巢吧，请您回去平息女王陛下的怒火！”
　　“昆强？”陈砚站直身体，愣了一秒，连忙解开石门两侧的金属锁。
　　白蚁女王打算给新护卫赐名“昆强”，公良永元的转世就在外面？
　　来不及思考昆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陈砚催动心锚，确定线连着外面的人，立刻解开石门上的锁。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当他费力将石板门挪开时，外面的动静已经小了。
　　他还听见某个蚁人在喊：“已找到昆强大人！快来协助！”
　　陈砚快速戴上夜视眼镜，朝黑漆漆的窝馆通道望去。
　　他看到十几位全身盔甲的蚁人士兵。
　　他们堵在通道中，正押着一位长发男人往外走。
　　那个长发男人频频回头，似乎在望他。
　　陈砚却看不太清对方的相貌，夜视眼镜的范围有限，他只能瞧出大概的人形。
　　眼见这些蚁人快走出窄小的窝馆，离开夜视眼镜的范围，陈砚连忙在心中默念系统。
　　一排排扭曲的红字在陈砚眼前闪现。
　　那些蚁人士兵已带着目标离去，赶回白蚁女王的王巢。
　　陈砚辨别着黑暗中的红字，庆幸不管环境再黑，他都能看清系统的文字。
　　粗略瞧过那些高级士兵的信息，他的注意力最终停留在那个叫昆强的信息面板上。
　　【姓名：昆强（未确定）】
　　【种族：蚁人族（灵魂：精灵族）】
　　【年龄：0】
　　【精神值：9180（已恢复8107）】
　　【等级：91级（顶级boss）】
　　【能力：轮回复生（熟练度91%-已恢复65%），云步（熟练度90%-已恢复50%），剑术（熟练度90%-暂未恢复），思维镜像（熟练度68%-暂未恢复），情绪操控（熟练度55%-已恢复20%），力量强化（熟练度1%）】
　　【身份：曾经的精灵王，白蚁女王的护卫】
　　陈砚记得，师父说过，精灵王的灵魂转世后，会是一个新的存在，实力、能力等等都会归零，只有轮回复生这项能力以及灵魂不会改变。
　　且轮回复生会从原有的阶段，退回起点，也就是熟练度会清零。
　　这也是为什么精灵王的追随者，只剩下师父一人。
　　想等到精灵王的真正苏醒，等到祂轮回复生的能力进入神级阶段，得到精灵王的完整记忆，实在太难了。
　　难道师父知晓的信息有误？为什么他在昆强的系统面板上，看到了属于公良永元的实力、公良永元的能力？
　　昆强确实是蚁人身份，还拥有一项蚁人族常见的能力——力量强化。
　　但除此之外，其他的和公良永元没什么区别。
　　哦不，有一点区别很大，他记得公良永元转世之前，轮回复生的熟练度只有68%，然而现在是91%，已经突破到半神级别。
　　“陈砚！徒弟！”罗恩气喘吁吁地喊道。
　　陈砚记下昆强的信息，戴着眼镜看向通道尽头，窝馆前厅的方向。
　　那里还有几个蚁人，但都普通的蚁人，这家窝馆的客人和老板。
　　罗恩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陈砚面前，面上难掩兴奋：“祂开始苏醒了！”
　　罗恩拽着陈砚进入陈砚的窝房，将石门关上，并贴上屏蔽声音的奇物。
　　“我刚和那个新生的蚁人护卫说了会儿话，他竟然记得上辈子的事，还想起精灵国的位置。”
　　陈砚有点惋惜自己错过了，要是他早早地醒来，肯定能见到转世后的公良永元吧。
　　“师父您不是说，转世后什么都不会记得吗？即使真正苏醒，想起的也是远古精灵时代的事。”
　　他再次想起前一个晚上，那个敲门的人会不会是转世后的公良永元？
　　“我也很好奇。”罗恩捋着乱糟糟的胡子。
　　“这和祖先残书上写的不一致，他不该记得公良永元的事儿，更别提公良永元这个名字。”
　　“他和我一见面就说对我感到熟悉，问我四个字的名字是什么……真是奇了怪了。”
　　“而且你看见了吗？”
　　罗恩把鸡窝头随意扎好，使双眼全部露出来。
　　他瞪大铜铃般的眼睛：“他拥有公良永元的能力，不仅对我使用了下情绪操控，还在我面前踏出了云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真的转世了吗？我怎么觉得他越来越像公良永元，连外表都有点像。”
　　陈砚听得愣神，愈发觉得自己错过了许多。
　　听着师父叙述今晚发生的事，他原本沉寂的心又开始跳动起来，怀揣起一丝期冀。
　　那个叫昆强的蚁人，是不是还记得自己？还是公良永元……
　　他不仅拥有和公良永元相同的能力，据师父所说，他的五官也和公良永元有几分相似。
　　“咕咕咯！”
　　在客人们都回自己窝房继续睡觉的时候，紫色的大鸟站在陈砚窝房门前惨叫。
　　可惜房内的两人都听不见。
　　小洋摆着一张苦命的脸，在旁边打哈欠：“别叫了，快回你的房间睡觉吧，吵到其他客人了！”
　　“你的两个主人都没事，我刚还看见他们站在房门前说话，后来都进房里去了。”
　　小紫勉强听懂他的话，不叫了，安静下来，但依旧不肯走，蹲在陈砚房门前，不见到陈砚本人不罢休。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它必须亲眼看到自己的主人没有受伤。
　　“你能安静下来就好。”小洋又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前厅睡觉。
　　然而这个时候，门口又来了一波全身铠甲的高级士兵，严阵以待地在前厅排成几列。
　　小洋打起精神，略微弯下背，搓着手问：“请问长官们，还有什么事吗？”
　　最高的那个士兵站在中间，严肃地道：“我们要暂时封锁这家窝馆。另外，你知道昆强大人半夜出来，到这里是为了见什么人吗？听说前一晚，也来的这儿。”
　　小洋毕恭毕敬地道：“我知道，昆强大人他这两晚到我这里来，都是找那两个远方的商人。”
　　“第一晚，他敲了那个年轻人类的房门，今晚他和那个矮人谈了一会儿话。”
　　了解情况后，高级士兵长动了几下触角，对旁边全副武装的士兵说：“准备行动，封锁窝馆。”
　　而后，他让小洋在前方带路：“女王陛下刚刚下达命令，要把昆强大人想见的人全部抓起来，驱逐出巨蚁领地。”
　　“你走前面，给我指出他们是谁。”
　　小洋不敢违抗士兵们的命令，被他们身上的气息吓得瑟瑟发抖：“好的，长官。”
　　窝馆面积不大，他很快带路到最里面。
　　“这只雷浴鸟是他们的载具，那个年轻的人类还有那个矮人就待在那间窝房里。”
　　高级士兵们很快行动，控制住雷浴鸟后，将石门爆破开，整齐有序地冲了进去。
　　“都别动！”高级士兵长大喊道。
　　陈砚被灰尘呛住，咳嗽两声，惊慌失措地看见一堆高级士兵挤满他的房间。
　　他们手上都拿着盾与剑，还有几位手腕上缠着带刺的锁链。
　　罗恩不管三七二十一，召唤灰雾空间，从里面取出重剑，就要和这些士兵战斗。
　　半个小时前，在昆强被追捕时，五名蚁人士兵也在追捕他。所幸他实力够强，那五个蚁人拿他完全没有办法。
　　他绕了几个弯，就将五个蚁人甩在后方，回来找陈砚。
　　可是眼下情况不一样。窝房只有一个出口，围堵他们的不止面前的十几位高级士兵，外面还有一大群。
　　他独身一人的话，有可能闯出去，但身边还有只智商不高、没空间飞的大鸟，以及没什么保命本事的徒弟。
　　这些蚁人不知道发什么疯，带走了精灵王的转世之身，还要回来抓他们。
　　就因为女王的新护卫刚刚和他谈了会儿话？
　　女王大人这么重视这位新诞生的护卫？
　　权衡了几秒，确信自己无法带着陈砚和雷浴鸟平安出去，罗恩又放下手里的重剑。
　　“我们并没有触犯蚁人族的规矩，为什么要抓我们？”罗恩问。
　　士兵长不由分说地用金属铐将他们的手锁住：“因为女王陛下刚才下达命令，要将你们驱逐出巨蚁领地。”
　　“我劝你们不要反抗，乖乖地被我们带出去，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要是反抗，我们手上的剑不长眼，一定会给你们带来严重的伤害。”
　　罗恩看向旁边的一人一鸟，握紧的手松开，把重剑放回灰雾漩涡，叹了声气。
　　唉，还是不反抗了吧，在这些狭小、复杂、黑暗的巢穴通道中，他没有自信安全无虞地带陈砚他们出去。
　　在所有种族里，蚁人族的诚信度可以排在前列。
　　用坚固的手铐束缚住陈砚他们后，几名士兵又用类似胶泥的东西封住两人一鸟的嘴。
　　“走！”他们推搡了下静止不动的矮人。
　　路上，见他们还算配合，士兵长对罗恩道：“女王陛下的驱逐令，不仅指的是现在，往后也请你们不要接近巨蚁领地，若被发现，我们会视为挑衅，对你们发动攻击。”
　　罗恩张大眼睛，想说你们怎么这么霸道？我们什么都没干！我还便宜卖了你们不少顶级的武器！
　　奈何他的嘴被奇怪的泥封住，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凌晨五点半，走了许久的陈砚等人，终于抵达最近的一个出口。
　　士兵长把他们嘴上的胶泥拿掉，取下手上、翅膀上的金属铐。
　　“赶紧离开吧，你们的长相、名字、气味等信息已经被记录在册，两个小时后，如果你们还在巨蚁领地，团结的白蚁人士兵会把你们抓进地牢，遭受酷刑的折磨。”
　　面对威胁的话语，罗恩鼻腔出气，哼了一声：“知道了，我们这就走。”
　　坐上小紫的背，飞翔在天空之中，陈砚再次迷茫起来。
　　“师父，我们接下来是……？”
　　罗恩思考了下，在后方道：“蚁人族无比团结，看来我们是没办法和昆强接触了。我可没办法单枪匹马地闯入巨蚁领地，且不被他们发现。”
　　“但是嘿嘿，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信息，反正更多的他也想不起来。”
　　“我要去云开大陆的南边，寻找消失的精灵国。”
　　“至于你，还是不要跟着我了，云开大陆是光明神的地盘，那家伙极度危险，四处都是祂的眼睛。”
　　“你接下来的路，你自己决定吧。”
　　离开巨蚁领地时，月亮刚好出来，底下的怪物与畸兽开始蜇伏、沉睡。
　　陈砚找了个空地，让小紫把师父放下去，有点不舍地对师父道：“师父注意安全，记得时常给我发消息。”
　　“我打算先待在无尽黑地……”

第103章 第 103 章:他也可以是公良永元
　　白蚁女王的核心巢穴。
　　冷冬雪一夜未睡好，情绪很不稳定。
　　那些在她旁边说话的护卫，令她感到厌烦，她很想冲他们发一顿火。
　　昨天她被新护卫顶撞、被隔壁的黑蚁女王嘲笑，这些平日里忠心听话的护卫，非但没有贴心地安慰她、帮助她，还挑拨离间地让她吃掉昆强。
　　昆强有多强大完美，见过的蚁人没有不赞叹惊讶的，何况昆强有着一副漂亮的身躯和俊美的脸蛋，只一眼就让她着迷。
　　她怎么可能放弃这位让她特别喜欢的护卫，暴殄天物地吃掉他，转化为身体内的一点儿可怜力量。
　　挥退这些说胡话的护卫，冷冬雪犹豫了下，还是去往关锁昆强的地方。
　　拖着庞大沉重的腹部，六条细长的足飞快行动，她不一会儿就来到寝宫外围，护卫的居住区。
　　令附近的士兵将石板门打开，冷冬雪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她看向最里面坐着发呆、浑身缠满锁链的护卫，开口道：“昆强……要是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你可以自己想一个。”
　　“我已经将那两个商人逐出巨蚁领地，他们不可能再踏入我们的领地。”
　　女王沉默了下，问他：“你为什么要见他们？和他们说了什么？”
　　“如果你是被那个矮人手上的武器吸引，我可以给你，正好他卖了不少顶尖的武器给我。”
　　坐在冰冷地上的男人对她的话无动于衷，神情呆滞到像是没有灵魂。
　　他时不时会皱一下眉，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眼前并不是护卫的居所，女王的声音更是隐约到模糊。
　　他的所见所闻都是那个叫公良永元的事，一会儿看到自己在与一头白色偏银的巨龙打斗，一会儿看到那个吸引自己的人坐在树根盘成的凳子上，用附魔笔绘制神纹线条。
　　等到这一长段记忆真正融入他脑子时，他才醒过神来，望向占据了他大半房间的白蚁女王。
　　女王刚刚那句话突然清晰起来，在他脑海里重新复述了一遍。
　　“能告诉我，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他主要想知道那个年轻人类的名字。
　　昨晚，他见到了对方的相貌，一瞬间的动心让附近的高级士兵抓住机会，将厉害的枷锁套在他身上。
　　之后回到这关押他的居所，他脑子里的新记忆猛然增多。
　　模模糊糊的人有了清晰的相貌和神态。他敢肯定，对方和自己的关系匪浅，他们曾经住在一起，像夫妻一样生活。
　　“我不会告诉你，早点忘掉这两个不相干的人吧，你应该忠诚于我。”冷冬雪面色不好看地道。
　　她逼近昆强，第二十四次使用自己的能力，希望获得对方的忠诚。
　　然而对方依旧没有反应，没有在她的信息素影响下，伏在地上，反省自己的错误。
　　“我明明把你看护得很好，难道是士兵中有谁被糖露策反，在你蛋壳上涂抹毒药，导致你未出生之前长坏了脑袋？”
　　冷冬雪不敢相信，自己对族群的控制力，竟然对昆强不起效果。
　　她想了许多原因，最终把矛头指向隔壁的黑蚁女王。
　　只有嫉妒她的糖露，才会动用下三滥的手段，祸害她精心孕育的护卫。
　　冷冬雪检查了一圈昆强身上繁复的枷锁，语气不佳地说：“我会派精通医术的蚁人治好你，别想着逃离，尽快遗忘掉那两个不相干的商人。”
　　看来女王是不会告诉他了，铁心把他关在这里，直到他臣服。
　　在冷冬雪离开的时候，昆强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点儿呆滞。
　　他平静地道：“伟大的女王陛下，给我一个交流板，我将不再想着逃离您的王巢。”
　　冷冬雪的六足停顿下来，面上有一瞬间的喜色。
　　她以为昆强想通了，立马派外面的士兵递给他一块交流板。
　　“在你真正反思你的错误之前，我只解开你左手手腕和食指上的锁链，现在除了你的头可以动，左手也可以动了。”
　　冷冬雪又使用了下自己的能力，还是感受不到昆强的忠诚。
　　她有点气恼地说：“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医生治不好你的脑袋，你还不忠诚于我，我会使用别的方法，哪怕把你变成一个傻子。”
　　庆生宴迟迟没有开启，外面的普通蚁人已经开始失望。
　　今天又是没有进展的一天，女王拖着沉重的身躯，有些疲乏地回到自己的寝宫。
　　她决定待会儿睡醒了，召唤两个护卫交配，孕育一些蚁人蛋，来分担自己的注意力。
　　石门重新封锁上，昆强垂下眼眸，看向石台上的交流板。
　　“三天……应该足够了。”
　　他记起了许多精灵祷文，以及怎么使用自己的能力，三天后大概率能从巨蚁领地偷偷溜出去。
　　问女王要一个交流板，不是想娱乐，而是想搜索【公良永元】。
　　他的心情很复杂，既高兴于自己找到了那个吸引自己的人，看到了对方的相貌，记忆起一些关于对方的画面，又惆怅于他现在的身份是蚁人护卫昆强，而不是那个擅长用剑的公良永元。
　　公良永元……公良永元……
　　他拥有相同的能力，相信那些记忆也会跟着复苏。
　　那么，他也可以是公良永元……
　　不知道再次和那个人类相见，告诉对方这些事……在那个人类眼里，自己现在算是怎么样的存在？
　　手指熟练地在【公众交流区】写下【公良永元】这个名字，昆强看到了许多关于公良永元的帖子。
　　公良永元的记忆如潮水般向他涌来，某个瞬间，他看到一个画面，自己将稀有的水晶交流板送给那个人类。
　　可惜他没抓住这个画面，无论怎么努力地搜寻脑海，都想不起那个人类手上交流板的交流记号。
　　他需要更多的刺激，早点儿复苏“公良永元”的记忆，离开巨蚁领地，去找那个人类。
　　昆强始终低着头，用左手食指翻看关于公良永元的帖子。
　　------------------------------
　　离开巨蚁领地后，小紫飞得很快，风呼呼地从陈砚两边刮过。
　　月亮缓慢地从云层背后出现，天上的云已经不黑了，此时呈深灰色。
　　“小紫饿了吗？”
　　陈砚打开智图卷。他们此时的位置在巨蚁领地的上边儿，下方是一大片危险的黑暗森林。
　　好在月亮出来了，想穿过这片森林不难。
　　空中飞行的都是正常的鸟，那些见到新鲜血肉就扑过来撕咬的怪鸟已经去睡觉了。
　　小紫点点头，扭转头部，张开大嘴吞下陈砚喂给它的雷闪鱼。
　　它此刻有些兴奋，它察觉到自己又变强了。
　　在主人的帮助下，它提升得飞快，翅膀稍微一挥，就能飞出好几百米。
　　它不免想起那条待在木屋里的大黑虫，高兴得咕咕叫，这次回去，那条黑虫子还敢欺负它吗？
　　陈砚在交易区随便买了点吃的，而后拿出交流板，在小紫背上静静地看。
　　他已经两天没有接触外界的新消息了，也不知道幽灵领地那边的事解决没有。
　　打开【公众交流区】，前排的帖子竟然全是关于幽灵领地的。
　　陈砚匆匆扫过标题，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幽灵领地……已经被新型畸兽占领了？附近的领地危在旦夕？
　　他一下子焦急起来，也不知道卢修斯安全不……对方的实力很强大，还有那么多的石像鬼仆人，应该没事吧？
　　手指颤巍巍地点开排在第一的帖子。
　　【幽灵领地已被新型畸兽占领！救救我们！】
　　【发帖人：小幽灵123】
　　【新型畸兽太可怕了，它们传染性极强！接触它们的皮肤就会被传染！】
　　【除此之外，幽灵领地的空气不能呼吸，呼吸黑雾会被立刻感染，变成畸兽。】
　　【因为我是幽灵的缘故，我和其他的幽灵很少呼吸空气，大部分幽灵目前没有出现畸变现象，出现畸变的幽灵都是呼吸了很多黑雾的幽灵，他们变成了影子一般、没有实体的新型畸兽。】
　　【图片】
　　【我们这些幸存的幽灵，目前躲在领主大人的古堡里，这里有石像鬼保护我们，抵御外面疯狂的畸兽。】
　　【图片】
　　【这些畸兽太可怕了，连没有身体的幽灵都不放过，它们可以传染我们，或者吞噬我们的灵魂体！】
　　【我很悲伤，古堡的管家阿尔大人告诉我，卢修斯大人不见了……领主大人极大概率死在外面那群畸兽的口中，或者已经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据我所知，整个幽灵领地，目前尚存理智的生物，只剩下我们这些幽灵、古堡中的石像鬼。】
　　【图片】
　　【请至高无上的黑暗神救救我们！黑暗神殿的神侍看到这条帖子后，请帮我们向黑暗之神转达“幽灵领地正在发生极其可怕的事，如果不解决的话，附近的领地都会遭殃！”。】
　　评论区前排，有几个评论者是从幽灵领地逃出去的居民。
　　他们都在感慨，幸好自己跑得快，不然就留在那里变成畸兽了。
　　陈砚往回看，查看那三张配图，除了最后一张是幽灵们拍的石像鬼，其余两张都拍的新型畸兽。
　　无论哪个种族感染畸变病毒，最终都会长成一个样子，变成黑漆漆的一滩流动体。
　　流动体中间长着两只硕大的眼睛、一张血盆大口，尖锐的牙齿密密麻麻。
　　它们的四个角各长着一只锋利的爪子，弯长的形状犹如死神的镰刀。
　　据闻，这些新型畸兽还可以随意变形，假装滩成黑长的影子，进行潜伏攻击。
　　第二张图是幽灵畸变后的样子。
　　幽灵畸变后，和其他种族有点不一样，外形差不多，但是它们没有实体，活动时更像一团影子。
　　看评论区某位幽灵的描述，幽灵族可以显现、变化出精神实体，畸变后的幽灵照样可以。
　　这位幽灵说，他曾见过一团黑影扑向幽灵领地的普通居民，在撕咬时才显化实体。
　　所以，畸变后的幽灵更加防不胜防，更加可怕。
　　陈砚继续查看前排的其他几条帖子。
　　卢修斯还是没有消息，大家都说他死了，或者变成了一只极其可怕的畸兽。
　　如今的幽灵领地可以说不复存在，短短几天就名存实亡。
　　附近的暗影领地、荫丘领地、富索领地人心惶惶，大家都开始产生逃命的想法，远离幽灵领地，到无尽黑地的北方、东方或者南方避难。
　　虽然黑雾目前没有覆盖过来，只笼罩着幽灵领地，但谁又能说得清，大风一吹，那些黑雾会不会被吹过来？
　　或者，他们离幽灵领地这么近，传染性极强的畸兽跑过来，将他们的领地也攻陷下来……
　　最慌乱的无异于这三个挨着的领地。其余无尽黑地的居民则是担心，新型畸兽不断增多，逃难者大量涌入，自己的生活会跟着受到影响。
　　【公众交流区】里，也有平静、漠不关心或是看笑话般的生物。
　　他们生活在怀湾灰地、五凶海以及云开大陆，离幽灵领地隔着十万八千里。这个突如其来的灾难，难以影响到他们。
　　陈砚心情复杂地看完前排的帖子。
　　他原本还打算多制作点奇物，赚了钱去幽灵领地还卢修斯的恩情。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幽灵领地会在一夜之间突发灾难，短短三天沦为新型畸兽的活动区。
　　他顿时感到难过。
　　卢修斯……还好吗？
　　如果他早早地摸清自己的能力，不随便对其他人使用心锚，属于卢修斯的那根心锚线就还在，他此时就能知晓答案。
　　可说什么都晚了，他现在没法确定卢修斯的安危，只能在心里祈祷对方没事。
　　同时，他也和其他无尽黑地的居民一样好奇，为什么黑暗之神还不出手？
　　黑暗神殿至今没有一点动静，那些活跃在交流区的神侍都说，已经向黑暗神禀报情况，但神没有回应。
　　神不是最见不得自己管辖的大陆出现祸乱吗？祂不怕自己的信众动摇吗？
　　陈砚又想起当初公良永元对他说的话。
　　除了神临日，其实四神没法真正地插手人间，最多赐予代言人一些力量，让代言人去做事。
　　祂们靠神殿树立威信、拥揽信徒，自身则永远保持神秘。

第104章 第 104 章:奴隶
　　暗影领地的居民们最近过得苦不堪言。
　　先是大地震，破坏了他们好不容易修建的阵渠，然后又听闻，隔壁幽灵领地出了事，他们现在和一群传染性极强的畸兽做邻居。
　　暗影们最近这两天，又累又怕，却不敢违抗暗影王的命令，逃离暗影领地。
　　听说荫丘领地以及富索领地的居民已经开始逃难了，正在一大批一大批地迁徙。
　　他们望而却步，内心对暗影王大人的忠诚刻进骨子里。没有暗影王的准许，他们不敢离开暗影领地半步。
　　暗影们最近两天甚至没闲余时间用交流板，新消息都是干活儿时，听附近的暗影聊的。
　　总有那么几个暗影失眠，干了一天活儿，晚上却睡不着觉，焦虑地刷交流板上的帖子。
　　“暗影王大人，请您慎重考虑重修阵渠的事，我们离幽灵领地太近了！”
　　一名暗影恭敬地站在暗影王身旁，小心翼翼地说道。
　　暗影王烦不胜烦，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通知底下的暗影，让他们不要慌乱，幽灵领地的事情不会影响到我们。”
　　“我现在就去黑暗神殿，至高无上的黑暗神不会放任那些新型畸兽不管的。”
　　暗影恭敬地说了声“是”，离开时抬头偷偷看了一眼暗影王。
　　他很想问，幽灵领地发生的事是否和他们有关，但他不敢问。
　　他记得，前不久，暗影王大人命令他们带许多东西去幽灵领地，把瓶子里的液体倒进河里，把袋子里的黑烟释放出来。
　　手下遁走后，暗影王半边身体遁入影子世界，对看守的暗影说：“我需要去神殿，再见一次黑暗之神。”
　　看守的暗影很爽快地放行，他有关注到最近的大事，猜到暗影王大人去黑暗神殿做什么。
　　暗影王嘴上说幽灵领地的事不会影响到暗影领地，但实际上，他心里很没底。
　　他完全没想到，黑暗之神说的惩罚会是这样……
　　他以为，那些瓶子、袋子最多在幽灵领地制造出一点小麻烦，比如短时间的瘟疫，或者针对幽灵族的精神疾病。
　　卢修斯也没犯多大的错误，在暗影王看来，顶多惹怒了下黑暗神，不至于被黑暗神直接罚死，连带着整个幽灵领地消失。
　　他虽然极度讨厌卢修斯那家伙，恨不得杀了对方，将幽灵领地占领。
　　但他内心深处，还是尊敬这个对手的，并不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导致幽灵领地完全覆灭。
　　他更愿意用实力征服，这样对方也会败得心服口服。
　　黑暗之神为什么会这么做，暗影王猜不透。
　　之前黑暗神说幽灵领地迟早会是他的，他还暗暗期待了一下，觉得这是神对自己寄予厚望，暗示他在卢修斯受罚期间征战。
　　至于现在……他已经不想要了，那儿全是畸兽，也就古堡完好无损，被一群幽灵和石像鬼守着。
　　他可不想暗影们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前去将畸兽清除，霸占一块满是废墟的土地。
　　由于黑暗神的命令，暗影王没办法去其他地方，甚至无法通过影子世界观看。
　　他面前只有一条灰色的路，通向黑暗神殿。
　　来到黑暗神殿，这里没有以往的宁静，四处都很吵闹，除了深处的禁区。
　　神侍们穿着长长的黑色袍子，聚在各个地方争执。
　　“神侍长大人，虽然至高无上的黑暗神没有回应，但我们应该立刻行动，代替祂的意志，组织人手前去查看幽灵领地的状况。”
　　“派谁去？你去吗？谁愿意去？”
　　“别听那家伙的，我们应该耐心等待神的回应。”
　　“对对，幽灵领地发生的事太突然了。既然已经变成畸兽的乐园，就把那里当作黑暗森林呗，也就是少了一块领地，两千万居民变成了畸兽而已。”
　　“可是，我们都是受到黑暗神祝福、得到神力的神侍，如果我们不去调查清楚，展现神殿的力量，神怪罪我们怎么办？祂很有可能忙着其他的事，暂时无法回应我们。”
　　暗影王在这些嘈杂的神侍之间穿行。
　　他处于影子世界，这些神侍谈论得很专注，都没注意到地上飞掠过一道黑影。
　　来到深处的禁地，暗影王像往常一样迈入黑雾漩涡，垂着头站到巨大的神像面前。
　　他盯着地上厚重的黑布，十分不理解。
　　神的气息压制着他，黑暗神明明就在，了解无尽黑地发生的事情后，为什么没有任何回应。
　　黑暗之神究竟在想什么？祂在计划着什么？
　　想到那天神的突然降临，暗影王越发感觉自己很渺小，被黑暗之神牢牢掌控。
　　他起初以为自己是黑暗神的孩子，后来认为自己是神的忠心属下，再后来愈发糟糕，意识到自己其实只是一名奴隶。
　　那些阵渠修来不是为了造福领地、造福暗影，神对他说了谎。
　　处于神界的黑暗神，实则无法轻易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有了那个大型阵法后，祂的分-身才有机会降临。
　　他们这些被仪式转化的暗影，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
　　灵魂深处的烙印永远存在，他们是黑暗之神手上的奴隶、一群渺小的蚂蚁，身心都忠诚于黑暗之神，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至高无上的黑暗神，我想知道，幽灵领地发生的事会影响到我们吗？”
　　刚刚路过前殿，那些神侍都说黑暗之神暂时有事，所以对信徒没有任何回应。
　　然而他才提出一个问题，上方就传来轰隆隆的说话声。
　　“放心，不会有任何影响，只要你们老实待在暗影领地内，先把那些阵渠修好。”
　　暗影王心里松了口气，这下回去有交代了，可以让暗影们完全放心。
　　他思考了一下，又问：“您知道卢修斯的状况吗？为什么要消灭幽灵领地？那里有着两千万的忠实信徒。”
　　上方再次响起说话声，只是这次的语气很不好：“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阵渠修好，不要管我为什么覆灭幽灵领地。”
　　“那块土地你想要，随时可以占去。”
　　“我会收走那里的黑雾，不用担心那些所谓的‘畸兽’，它们不会离开幽灵领地，不会伤害任何一位暗影。”
　　“如果是还没有转化的暗影，就叫他们远离幽灵领地，通过仪式转化后再去。”
　　暗影王听得心慌，什么叫那些畸兽不会伤害暗影？但是没经过仪式转化的，还是会受到伤害……
　　通常来说，只有同类同族之间，才不会自相残杀。
　　比如黑暗森林中的怪物、畸兽，他们少有互相攻击，只攻击正常的高智慧生物。
　　暗影王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那些新型畸兽，会不会是另一种转化的暗影？
　　他们这些思维意识尚在的暗影，又会不会一夜之间，变成那种新型畸兽？
　　他看过新型畸兽的图片，【公众交流区】都快传疯了。
　　论外表，它们确实和暗影有几分相似……硕大的眼睛，黑黑的皮肤，可以变形……尤其是幽灵族的畸变体，听手下的暗影说，它们可以随意进入影子世界……
　　想到这里，暗影王也不知哪里来的反抗意识，竟然敢出声质问：“我被您一手养大，您说我是您最爱的孩子，暗影们是您最亲近的眷族……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为什么没得到一点甜头和嘉奖？”
　　“暗影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劳累的种族，辛勤修建阵渠的同时，还要拼命劳作赚取高级结晶，去其他领地购买材料，黑暗神殿对我们的支持微乎其微……”
　　他只是想为被当作奴隶使用的暗影们争取一些好处，但他的话明显惹怒了黑暗之神。
　　“孩子，你必须接受二次转化！由我亲手进行！”
　　“我没料到，灵魂深处种下烙印的你，竟然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黑暗神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
　　祂反复思考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暗影王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凡是经过仪式转化的暗影，都应该全身心地忠诚于祂、服务于祂，纵使祂要他们去死、踏入痛苦的火海，仍然义无反顾。
　　“孩子你不仅要接受二次转化，还要接受应有的惩罚，为你刚才莽撞说的话。”
　　黑暗之神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在上方响起，也只有面对暗影王，祂才会说这么多的话，因为祂知道，暗影们永远翻不出祂的手掌心。
　　“上次你带来的那个女婴现在的状况怎么样？她的成长速度够快吗？”
　　“七天后，将她带来，和你一起接受转化。”
　　“她将接受我赐予的力量，快速成长，也许暗影们该换一个王了。”
　　暗影王从神的命令中听出了敲打之意，如果他做不好，黑暗神会重新扶植一个孩子，让那名女婴坐上他的位置。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不受他的控制，暗影王觉得如今的生活一团糟。
　　不，他有过什么生活吗？
　　除了陈砚在的那段短暂时光，其余时间他都过得浑浑噩噩，终日在做黑暗神的奴隶，还不自知。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黑暗之神问。
　　暗影王在黑布下摇头，心里一阵悲哀。
　　“那就离去，明日接受你的惩罚，七天后身体应该养好了，带着那名女婴前来接受转化。”
　　暗影王沉默地离开黑暗神殿，完全不关心惩罚是什么。
　　他突然觉得，像卢修斯那样消失了也不错，如果在消失之前，能再抱着陈砚安心地睡一晚就更好了。

第105章 第 105 章:毛茸茸的白色蝙蝠
　　富有感情和想象力地朗诵完祝福诗歌，陈砚看着手上的纸化为点点星辉，暗自叹气。
　　又少一张。
　　赵阳羽离开得突然，之前送给自己的祝福诗歌不多，算了算，顶多撑到明年一月底。
　　大约明年一月二十九号，他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身上的诅咒了。
　　紫色的巨鸟翱翔在天空中，极速飞行五个小时后，小紫感到疲惫，速度逐渐慢下来。
　　此时，他们正好离开富索领地，来到幽灵领地附近。
　　望向远边的天空，幽灵领地仍旧被一片黑雾笼罩，没有生物敢靠近那边，哪怕是黑暗森林里的怪物和畸兽，都选择远离。
　　陈砚这一路过来，看到不少富索领地的居民举家搬离。
　　大家逃往各个方向，就是不去无尽黑地的西边。
　　其实【公众交流区】里，有不少暗影在说，幽灵领地的畸兽不会出来，那片黑雾也不会飘到其他领地去，但没有生物相信。
　　谁敢用生命去相信？
　　短短三天，幽灵领地就剩领主大人的古堡健在，而领主卢修斯不知所踪，所有居民沦为新型畸兽。
　　这样的灾难闻所未闻。
　　生活在附近的生物都很恐慌，除了那群奇怪的暗影。
　　他们总是对那位神出鬼没的暗影王无条件信任。暗影王说幽灵领地没有威胁，他们竟然真的信了，还到处传播这样可怕的消息。
　　“小紫，我们快速经过，不要靠近那边的森林。”
　　保险起见，陈砚也选择不相信帖子里暗影说的话，让小紫带着自己远离。
　　新型畸兽怎么可能守在幽灵领地内，不出来活动？这有点令人匪夷所思。
　　看着那片黑雾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黑点，陈砚再次在内心祈祷：那个叫何事的老头还有卢修斯老板，愿他们安全无恙。
　　他还惦记着最初来到这个世界，这两人给他的恩情。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铁定会死在畸兽与怪物的口中。
　　陈砚坐在小紫背上，心情有些低落。
　　过了一会儿，那片黑雾已经看不到了。
　　陈砚收回目光，低头在智图卷上寻找之前做的标记。
　　和小紫出来后，他有在智图卷上做标记，确保原路返回时，能够准确抵达树根木屋。
　　“咕咕咯！”
　　听到小紫的叫声，陈砚快速在智图卷上扫视。
　　“马上，我马上给你指明接下来的飞行方向。”
　　智图卷一点都不智能，既无法搜索，也无法定位导航。
　　想找到之前做的标记，还得不停放大某些区域，找很久都找不到。
　　“咕咕咯！”
　　小紫又叫了一声，听起来不像是催促。
　　陈砚忙着寻找标记，不断放大着一些山脉，没有抬头看。
　　他暗想，要是系统能翻译鸟语就好了。
　　算了，待会儿用师父给他的钱买个高级交流果吧，免得自己听不懂动物的原始语言。
　　“咕咕咯！”
　　小紫叫第三声的时候，陈砚意识到不对，放下智图卷，抬头看向前方。
　　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蝙蝠在小紫脖子前盘旋，由于这里是高空，它那对小翅膀扑腾得万分费劲，圆滚滚的身板忽上忽下，看着随时可能掉下去。
　　但每每扑不起来、要掉下去时，它会突然消失，过几秒，再次出现在小紫脖子前，使劲扑腾。
　　如果不是小紫有意阻拦，它已经飞到陈砚的脸前。
　　“这么高的地方，哪里来的蝙蝠？”
　　陈砚疑惑地看着它，看久了觉得有点眼熟。
　　白色的毛发，红宝石般的眼睛，以及会隐身飘浮的能力……
　　系统，陈砚连忙在内心喊道。
　　【姓名：卢修斯·乔伊斯】
　　【种族：吸血鬼幽灵】
　　【年龄：1181】
　　【精神值：8907（已恢复509）】
　　【等级：89级（高级boss）】
　　【能力：嗜血（熟练度84%-已恢复2%），幽灵暗语（熟练度80%-暂未恢复），血蝠术（熟练度75%-已恢复72%），隐匿（熟练度39%-已恢复31%），永夜结界（熟练度22%-暂未恢复）】
　　【身份：曾经的幽灵领地领主】
　　陈砚瞪大眼睛，卢修斯？这萌萌的小家伙是卢修斯？！
　　他赶忙伸出手，越过小紫的脖子，把小蝙蝠接到手心里。
　　“小紫别往前飞了，他是卢修斯。我和他认识，他是我的恩人。”
　　小紫叫了一声，停滞在半空中盘旋。
　　它刚刚察觉到小蝙蝠的实力很弱，对主人有亲近感，才出声提醒陈砚，没有攻击白色蝙蝠。
　　“卢修斯老板，幸好你还活着！”
　　陈砚双掌弯曲，形成一个足以遮挡冷风的窝，再次高兴地说：“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刚刚路过幽灵领地时，还在为对方祈祷。
　　毛茸茸的小蝙蝠像是找到温暖舒适的窝，回到家里一般，缩在陈砚的双手中不动，两只宝石般的红眼睛望着上方，好奇地和陈砚对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砚眨了眨眼睛，没等到卢修斯的回应。
　　且奇怪地，他竟然在卢修斯眼里看到了幼崽般的懵懂，以及对父母的眷恋与亲昵……
　　“您、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蝙蝠没有张嘴，陈砚也不懂蝙蝠怎么沟通交流，靠声波？
　　他怀疑是自己的问题，连忙在交易区买了颗高级交流果，张口吃掉。
　　这下他总该能听懂动物们的原始语言了吧？
　　陈砚和小蝙蝠大眼瞪小眼，对视半天，还是没听到卢修斯声音，感受到对方交流的思想。
　　“小紫，可以随便跟我说点什么吗？”
　　前方传来鸟叫，进入陈砚耳朵里，与神经思维碰撞出火花，他一瞬间就懂了小紫在说什么。
　　“主人想听什么？”
　　确定高级交流果已经产生效用，陈砚低头，再次和小蝙蝠对视。
　　“卢修斯老板？您能说话吗？”
　　卢修斯此刻的眼睛异常清澈，干净到有些愚蠢……
　　他似乎不知道陈砚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给陈砚回应，张嘴叫了一声。
　　那声音平滑地跑过陈砚的大脑，意义不明。
　　小紫道：“主人，您是不是认错了？这只小蝙蝠应该是只幼崽，还不会说话，刚刚跟婴儿一样，就是叫了一声。”
　　陈砚一脸懵，在心里又喊了一声系统，确认蝙蝠的信息。
　　这世上可能有同名同姓的人，但种族、能力、身份都一致，就不可能了。
　　“我确定他就是我认识的那个恩人。”
　　陈砚把白蝙蝠捧到脸前，凝视那双干净的红宝石眼睛。
　　“卢修斯……你现在不能说话吗？你……还记得我吗？”
　　如果不记得自己，卢修斯怎么会突然飞到他面前，亲昵地窝在他手心里？
　　应该是记得的吧。
　　可记得他的话，为什么面对他的询问，没有任何反应？
　　陈砚捧着雪白的蝙蝠看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问：“是无法说话吗？不能说话就点一下头。”
　　比巴掌还小的蝙蝠蜷缩成一个圆球，静默地望着他，眼神傻傻的，清澈到看不见一丝成熟与智慧。
　　“那你还记得我吗？记得点一下头。”
　　发现小蝙蝠仍然没有反应，陈砚继续问：“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听懂了点一下头。”
　　卢修斯眼睛睁久了，对陈砚眨了几下眼睛，头是一点儿没动。
　　陈砚的手抖了下。
　　他确定了，手里的卢修斯可能变傻了，或者暂时退回幼崽的状态。
　　毕竟对方此时的信息面板很弱，仅拥有5级的实力，各项能力都没有恢复。
　　大概是受到重伤，才变成这样。
　　陈砚也不知道怎么帮他，只能先对卢修斯使用心锚，将曾经消失的线重新连起。
　　望着心口的那根半透明的白线，陈砚喃喃道：“希望我的能力可以帮助你快点儿好起来。”
　　心锚这项能力非常特殊，目前陈砚已经摸清了它的一些使用方法，不再认为它很鸡肋。
　　实际上，心锚非常强大。
　　它能快速拉近自己与目标的关系，能帮目标快速成长，同时还能反哺自身，自己与目标越亲近，自身的成长速度越快。
　　除此之外，陈砚最近还意外发现，心锚锚定的不仅是目标的肉身，同时会锚定目标的灵魂。
　　比如公良永元，据师父说，精灵王转世会什么都不记得，除了轮回复生这项能力，其他能力会消失变成其他能力。
　　而这次的转世显然不同，精灵王的灵魂没有一切重归于零。
　　那个叫昆强的蚁人，拥有和公良永元一样的能力，能力的熟练度只是暂时没有恢复，而且他竟然回忆起精灵国的线索，以及些许公良永元的记忆……
　　陈砚用食指轻轻摸了摸小蝙蝠的背：“希望心锚连上你后，你能变回正常的样子，拾回你的记忆。”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里离幽灵领地有很长一段距离。”
　　在陈砚喃喃自语、对卢修斯使用心锚的时候，小蝙蝠的眼里突然有了一丝智慧。
　　它似乎读懂了陈砚疑惑的表情，张口发出断断续续的咒语声。
　　这段咒语很不连贯，它似乎在边回忆边念出来。
　　随后，一张契约浮现在陈砚的面前，上面有几行字改了又改，正是当初陈砚和卢修斯签的那张合同。
　　陈砚松开一只手，单手捧着卢修斯，把合同拿着读了一遍。
　　上面有好几条都是卢修斯私自改的、新添的，陈砚直到此刻才知道。
　　比如第九条：【未经老板卢修斯的允许，员工陈砚不得擅自离开古堡。若陈砚擅自离开，卢修斯有权通过契约之书进行追踪，把人关在古堡里反省，每日吸血量改为三口，直到卢修斯满意为止。】
　　陈砚恍然大悟：“你是靠契约，找到我的？”
　　契约对他没用，他没办法感应到契约对象。但像卢修斯这么厉害的存在就不同了，使用一句特别的幽灵暗语，或者使用血蝠术进行追踪，就能找到他。

第106章 第 106 章:“帮”光明神占卜
　　小蝙蝠望着他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点了下头。
　　陈砚喜形于色，没想到自己的能力这么好用。
　　不用心锚之前，卢修斯对他的话完全没有反应，和幼崽毫无区别，用了一会儿的心锚，对方竟然能思考、听懂简单的话了。
　　陈砚觉得这进度有点快，于是查看了下自己的信息面板。
　　【姓名：陈砚】
　　【种族：人类】
　　【年龄：22】
　　【精神值：2609】
　　【等级：26级（中级小怪）】
　　【能力：心锚（熟练度74%）（每50级可获得1张能力抽取卡）】
　　【身份：异神、暗影王的床伴、赵阳羽的助手、东涿的佣人、罗恩的徒弟、卢修斯的看护人】
　　【物品栏：2立方米（每10级增加1立方米）】
　　看完才发现，他多了一个身份——卢修斯的看护人。
　　心锚重新连接上卢修斯后，他的熟练度涨了5%，此时突破了七十大关。
　　按照他摸索出来的规律，能力熟练度每突破百分之十，必产生一点变化，也许这变化就是帮助目标灵魂快速复苏？
　　陈砚眼里充满了希望，卢修斯肯定能很快变好。
　　再次打开智图卷，陈砚不停放大某些区域，企图找到自己做的标记。
　　这个过程很费时间，但只要记得大概位置，多放大几次，总能找到那个红色的箭头。
　　“小紫，往那边飞。”
　　又找了十多分钟，结合小黑的心锚线方向，陈砚总算把自己画的标记给找到了。
　　路程不算远，小紫慢慢飞，大约半个小时就能飞到。
　　在此期间，陈砚计划着接下来的事。
　　偶遇卢修斯后，心中的迷茫消失了，他暂停了那个冒险游历的计划。
　　小蝙蝠的实力过于弱小，思维意识跟婴儿差不多，不适合带它出去冒险。
　　于是他改变了计划，还是待在树根木屋里，练习神纹附刻吧，等卢修斯老板恢复了实力与记忆，再谈其他事。
　　有月亮的白天，黑暗森林较为安静，那些怪叫声听起来不怎么吓人。
　　陈砚低头查看面前的土坑，没有其他痕迹，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拿出深潜球，往里填充师父出发前留给他的高级结晶，将小紫、卢修斯罩在里面。
　　“回家了。”
　　陈砚念了句，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公良永元。
　　原以为，他能带回受重伤的公良永元……
　　深潜球出来时消耗了不少高级结晶，回去的过程中，却没怎么消耗。
　　小紫很精准地瞬移到之前留下的每一个洞里，除非这个洞不够牢固，被厚土埋了，深潜球才会消耗许多高级结晶。
　　大约来到地下一千米的位置，陈砚突然产生一种危险的直觉，胳膊上冒起浅浅的鸡皮疙瘩。
　　随后，捧着卢修斯的他，眼前一黑。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灵魂被拉扯出肉-体，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在黑暗世界的最下方，那里有团明亮的白光。
　　他很难控制自己，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拖拽他，将他拖向白光。
　　光明神又在占卜他？
　　不对。
　　这次的感觉有点不同，陈砚低头看向手中的卢修斯。
　　他睁大眼，在卢修斯的灵魂表面看到一层浅薄的明光，自己身上没有。
　　他更像是附庸之物，被卢修斯的灵魂带到了这里。
　　卢修斯还是白色蝙蝠的形态。它疑惑地打量着周围，神情有些害怕，随后发现陈砚还捧着它，又安心地继续缩在陈砚的手心中，俨然把陈砚当作父母般的存在。
　　陈砚快速思索了下。光明神应该不是在占卜自己，而是在占卜卢修斯。
　　他往四周看，发现他和卢修斯的灵魂飘浮得很慢，周围的黑暗里多了许多灰雾。
　　下面的白光明明看起来很近，但他们坠了许久，都没掉进去。
　　是那片黄金叶起了作用？
　　陈砚回忆起师父的话，试着在掉下去之前，构想如同真实场面的情景。
　　古怪的是，他的随意尝试，竟然成功了。
　　师父不是说，顶多想出许多雾来阻挡光明神的占卜吗？
　　为什么他用意识构建出了卢修斯的古堡、管家阿尔，以及卢修斯本人？
　　陈砚来不及多想，他和卢修斯即将掉入那片光团之中。
　　在进去的前一刻，他大致预想出了画面。
　　光明神应该是想弄清楚幽灵领地发生的事，于是在占卜卢修斯。
　　既然如此，他想试试，能不能“帮”光明神做个错误占卜。
　　失败了也没关系，光明神最多觉得哪里有问题，不相信占卜结果，并不能知道他是谁。
　　等他带着卢修斯回到树根木屋，光明神拿他们完全没辙。
　　为了防止小蝙蝠破坏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陈砚把小蝙蝠关在手掌中。
　　所幸卢修斯很信任他，即便被闷在双手里，也不乱动乱叫，非常乖巧安静。
　　掉入占卜球之后，陈砚竭力地想象。
　　他现在是白发到腰、穿着贵族衣饰的卢修斯，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正躺在古堡精美的棺材中沉睡。
　　他听见管家阿尔急切地报告：“不好了卢修斯大人，领地突然被一片黑雾覆盖，不少居民吸入黑烟后发生了畸变。”
　　陈砚见过新型畸兽的图片，但怕疏漏一些细节，导致光明神怀疑，所以没有把新型畸兽想象出来，而是选择一些无关紧要的场景。
　　画面一转，“卢修斯”处在黑漆漆的烟雾中，身体被血雾包围，前方的视野不清。
　　黑暗中传来各种生物的尖叫声，以及新型畸兽们“嗬嗬”的怪叫。
　　卢修斯周身的血雾化作无数的红色蝙蝠，飞向黑暗，驱赶、灭杀那些畸兽。
　　但他大意了，领地内的居民在快速畸变，数量在暴增，血蝙蝠很快被畸兽潮所淹没。
　　与此同时，视野不清的卢修斯此时是显形状态，鼻腔吸入了很多黑烟，他的身体也开始出现畸变的趋势。
　　他痛苦地大叫，发现自己的四肢在液态化，变成一滩黑色、黏稠的水。
　　再之后，一且归于黑暗，“卢修斯”的结局显而易见。
　　畸变的过程，陈砚在某个帖子里见过图片。他没有还原得很详细，再加上浓重黑烟的遮掩，他相信光明神应该注意不到这些场景是虚幻的。
　　事实也如他所想，光明神信了。
　　占卜到卢修斯目前的境况，光明神不再浪费有限的力量，将“卢修斯”推出占卜球。
　　祂能大致猜出黑暗神在偷摸搞什么小动作。
　　不过，祂没想通，黑暗那家伙放着美味的食物不吃，拿临近突破的卢修斯做实验，这也太浪费了。
　　盯着空白的占卜球看了一会儿，光明神觉得自己得加快动作。
　　祂没想到，黑暗要快自己一步，已经成功找到办法，亲手干涉这个庞大、完美的世界。
　　------------------------------
　　被推出占卜空间后，陈砚的视野一变，眼前是小紫漂亮的羽毛。
　　低头和傻傻的卢修斯对视，他松了一口气，感觉哪儿哪儿都舒服，那种危险的直觉已经消失。
　　“主人，我想休息一会儿。”小紫疲惫地道。
　　连续飞行、连续瞬移，耗尽了它所有的力气与精神值。
　　“肯定得休息，小紫辛苦你了。”
　　陈砚轻抚它的翅膀。
　　深潜球停在之前开垦的洞里，周围结构很牢固，在这里休息，不会消耗多少高级结晶。
　　卢修斯安静地待在他手里，像一个精致的玩具，总是用那双宝石般的眼睛凝望着他，眨也不眨。
　　“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砚用食指点了下小蝙蝠的头：“但是，这个形态的你，还挺可爱的……”
　　不得不承认，他有被卢修斯萌到，圆圆的、小小的，像一颗雪球，或者一只娇小的宠物鸟。
　　卢修斯懵懂地望着他，也许是因为陈砚此刻没动用心锚，他无法激活相关的记忆，完全听不懂陈砚说的话。
　　陈砚接着自言自语：“光明神占卜你，我也进去了，是因为你在我身边，还是因为心锚的熟练度突破了百分之七十？”
　　回到熟悉的木屋，这里一切如常，就是小黑有些激动，疯狂地在外面的大屋子里蠕动。
　　“主人！主人！”
　　两天不见，小黑的声音变了，不再软糯糯的，更偏少年的音色。
　　也不知它这两天是怎么过的，竟然学会了控制体型。
　　蠕动了没一会儿，它的体型越来越小，很快变成一条两米长、半米粗的黑虫子。
　　“主人，你看！”
　　小黑火速扭动到陈砚脚边，嘴巴张开，无声地说：“我可以变小了，主人以后出门，可以带上小黑了！”
　　陈砚抚摸它的头，暗想这大小还是挺显眼的。
　　小黑不是小紫，怨灵虫长这么大只的，数量很少，很引人注目。
　　他没打击小黑的兴奋劲，夸赞道：“小黑真棒！好，以后出门一定带上你。”
　　等小黑再多练练，应该就能变成正常怨灵虫的样子，不那么惹人注意。
　　陈砚在交易区买了许多雷闪鱼，作为小紫的奖励，随后给小黑投喂了许多高级结晶。
　　“让小紫好好休息，它累到了。”陈砚对小黑-道。
　　他知道，这俩平时不怎么对付，偶尔会打架。
　　小黑一口吞下高级结晶，很快有了困意，点点头，乖巧地和小紫平分外面的空间，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陈砚捧着卢修斯回到客厅，将毛茸茸的蝙蝠放到桌子上。
　　“今天开始报答老板你的恩情。”
　　陈砚双臂叠放，兴致勃勃地看着桌子上的小蝙蝠，觉得它可爱极了。
　　他对卢修斯继续使用心锚，希望对方赶快恢复实力与记忆。
　　被放置在桌子上的卢修斯突然不满意起来，“嘤嘤”叫了两声，委屈巴巴地跳到陈砚的手臂上，示意它想待在陈砚的手心里。
　　陈砚张开手掌，宠溺地看着它像幼鸟一样跌进手心，整个人都被萌化了。
　　他完全想不到，高贵优雅的卢修斯大人，有一天会这么可爱。
　　“你喜欢我这样捧着你？”陈砚一边使用心锚一边问。
　　小小的卢修斯对他点了下头，随后一动不动，继续用那双红宝石眼睛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依恋。

第107章 第 107 章:被占卜的赵阳羽
　　但是没一会儿，小蝙蝠的眼神变了。
　　依恋的色彩还在，不过被别的情绪占了上风。
　　陈砚发现它的眼睛越来越亮，此刻是一对发光的红宝石。
　　他从小蝙蝠的眼睛里，读到了渴望。
　　就在他思考，卢修斯为什么一直望着他时，卢修斯忽然扑腾起小翅膀，歪歪扭扭地飞到他肩膀上。
　　随后，脖子处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他被卢修斯咬了。
　　不是没被卢修斯老板咬过，但以前是不疼的，变成蝙蝠状态的卢修斯咬人，还挺疼的。
　　陈砚“嘶”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想把脖子处的蝙蝠拿掉。
　　但在手抬起时，停下了动作。
　　如今的卢修斯什么都不懂，就是一只脑袋空空的小蝙蝠，咬我一口，又不会掉一块肉。
　　我还要还卢修斯老板的恩情呢。
　　或许是察觉到陈砚很痛，痛到嘶气，小蝙蝠迅速抽出尖牙，扑腾一下翅膀，落回陈砚肩膀上，歪着脑袋，可怜兮兮地看着陈砚。
　　陈砚竟在一只蝙蝠脸上，读到了“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之类的意思。
　　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两个小红点，几乎不可见，血液慢慢地渗出来，好一会儿才凝成一颗小小的血珠。
　　卢修斯闻到了香味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小血珠，只差流哈喇子。
　　好香……这个人类的血液怎么会这么香……
　　它往陈砚脖子处挪了一节手指长的步伐，渴望的眼睛亮得陈砚忘记了刚才的痛。
　　“喝吧，本来答应过你，每天让你咬两口脖子。”
　　陈砚把它抓起来，放到自己的脖子上，为了方便卢修斯喝，主动歪起头，把脖子拉长。
　　小蝙蝠虽然极度渴望，但没忘记自己刚刚弄疼了陈砚。
　　它小心翼翼地把尖牙放进红点里，吸饮皮肤下新鲜美味的血液。
　　它的食量不大，只吃几颗血珠就饱了。
　　其实还能喝几口，毕竟特别特别的美味，但它担心吸多了，面前的人类会讨厌它。
　　脑子里零碎的记忆告诉它，人类不喜欢被吸血。
　　舔干净人类白皙的脖子，小蝙蝠克制着食欲，栽到陈砚的双手里，闭目睡觉。
　　吃饱了的它，好困。
　　陈砚晃了晃手，发现卢修斯已经睡着了。
　　他笑着把小蝙蝠放到卧室里去，边走边道：“你对我这么放心，不会是真把我当成了父母吧。”
　　公良永元的床很整洁，保持着对方离开时的样子。
　　陈砚将卢修斯放到自己的枕头上后，没有在卧室久待，怕自己又想起公良永元，暗自伤心，选择在客厅忙碌起来。
　　他现在附刻神纹越来越熟练，神纹图产生的效果无比好，已经慢慢积累了一批忠实的买家。
　　该提高价格了，陈砚暗想。
　　他制作的奇物不仅品质比别的大师好，还便宜很多，已经引起了部分附魔师的不满，说他扰乱市场。
　　陈砚没怎么在意，他的产量虽高，但再怎么样，也是个人的产量，非常有限，怎么能扰乱庞大的市场？
　　他如今想提高价格，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一直靠别人资助，四处欠下大量的人情，陈砚感觉自己再不努力还，就还不上了。
　　他这一辈子，恐怕都得在打工、赚钱、还债的生活中度过。
　　树根木屋安安静静的，小紫和小黑在外面的房间休息，卢修斯在陈砚的枕头上睡得香甜。
　　陈砚吃饱了饭，坐在凳子上，像往常一样制作常见的奇物，将它们挂到交易区卖。
　　正当他专心附刻神纹线条时，精神突然被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冲击。
　　眼前一黑，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陈砚的灵魂被拽出肉-体，飘浮在黑暗的世界当中。
　　身边有许多灰雾，除此之外，他竟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赵阳羽……
　　赵阳羽的灵魂状态很奇怪，蜷缩着身体，双目紧闭，似睡着了，对周围没有一点警惕。
　　赵阳羽身体表面覆盖着两层东西，最外面是层白光，里面那层是蓝色的水膜。
　　他像被蛋壳与蛋膜包裹着，蜷缩的灵魂没有任何反应。
　　赵阳羽下坠速度很快，陈砚想拉住他，但是触碰时，发现灵魂之手可以穿过光膜，但无法穿透水膜。
　　陈砚只好用比赵阳羽更快的速度坠落，然后将赵阳羽托起来。
　　有了幻境之叶后，他能看见，被占卜的目标身上多了一层白光，黑暗世界里多了很多灰雾。
　　陈砚现在能搞清楚，光明神在占卜谁，并且多了一点准备时间。
　　至于光明神占卜赵阳羽时，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赵阳羽身旁，陈砚怀疑是因为自己的能力。
　　心锚突破70%，锚定得更加稳固。所以即使隔着十万八千里，他也会被拽到赵阳羽灵魂的身边。
　　他费力地托着赵阳羽的灵魂，只觉得对方无比沉重。
　　怎么会这么重？小黑、卢修斯也被拉进来过，但陈砚感受不到他们的重量。
　　而且光明神为什么要占卜赵阳羽？光明神刚刚不是在占卜卢修斯，想搞清楚幽灵领地发生的事吗？
　　眼看着白光接近，陈砚急得不行。
　　他该怎么帮助赵阳羽？幻想什么场景给光明神看？
　　“赵阳羽！赵阳羽！醒醒！”
　　陈砚费力地托着赵阳羽，像游泳一样，蹬腿往上飘浮，企图拖延掉入占卜球的时间。
　　在紧急之中，他突然想到，喊不醒的话，要不要试试对赵阳羽的灵魂使用心锚？
　　最近心锚用得很频繁，他发现心锚这项能力十分强大。
　　精神值快速灌输进赵阳羽的灵魂之体，在陈砚焦急不已的时候，赵阳羽竟然真的醒了。
　　不过，他没醒多久。
　　赵阳羽睁开眼睛，看到陈砚那一刻，呢喃道：“我在做梦对吗？”
　　陈砚摇头，快速问：“光明神在占卜你，我们马上掉入占卜球之中，快告诉我，祂为什么占卜你？我可以给祂看错误的场景，我该怎么帮你？”
　　赵阳羽愣了片刻，彻底看清了目前的处境。
　　他和陈砚都是灵魂状态，不知道为什么陈砚灵魂会出现在他身旁。
　　他们下方有片刺目的白光，如果不是陈砚托着他往上飘浮，他们早已坠落进去。
　　赵阳羽反应过来后，好听的声音像海浪一样起伏：“时光骤停一秒……这个黑暗世界被按下一瞬静默……须臾缝隙里，我将那段记忆……与他无声相拥。”
　　诗歌结束之际，陈砚感觉自己身处的空间静止了。
　　下个瞬间，他看到了赵阳羽分享给他的那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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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来的疯子？”
　　白色石头铺成的街道上，看不见一点泥土，左右两排房屋也是纯白色，干净到诡异。
　　街上人很多，但大部分人并不清闲，在做清洁工作，将街道、房屋上那些污垢、灰尘清理干净。
　　为了表示虔诚，忠诚的信徒会用行动证明自己，每日将自己所过、所住之处清洁得一尘不染，像有什么强迫症一样。
　　他们崇拜干净、简洁、纯白，以及刺目的白光。
　　如果没有至高无上的光明神，他们恐怕处于可怕的黑暗里，跟北边那群野蛮的生物一样，日夜苟活于污垢之中，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光，更看不到天上的纯白明亮的太阳。
　　“怎么会有这么邋遢的人？”
　　“我去通知巡逻队，让他们把这个垃圾流放到无尽黑地去。”
　　云开大陆拥有形形色色的人，就是很难见到邋遢的人。
　　哪怕不信奉光明神，也会注意自己的外表，免得被那群信徒抓捕，然后被流放到北边的蛮夷之地。
　　更何况，如今的云开大陆，几乎完全被光明神统治。
　　少数打不过大多数，随着虔诚的信徒数量增多，不合群的人会被排斥，他们不得不假意加入，变成光明神的信徒。
　　赵阳羽姿势古怪地行走在大街上，一步一个脚印，鞋底的污泥让周围的信徒难受至极。
　　这里是云开大陆的中心——光明城，离光明神最近的地方，街上怎么会看到如此邋遢恶心的人，城门口的那些检验员在干什么！
　　谁也不知道赵阳羽是怎么进来的。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神情痴傻，状态疯癫，一会儿朝着人群哈哈大笑，一会儿疯狂挠自己的头，将一撮撮银发扯下。
　　他边走边发出怪异的声音，一头漂亮的银发几乎被拔光，精致脸蛋被抓得毁容，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好皮肤。
　　他身上的衣服不仅破烂，还沾着大量污渍，鞋子有许多软泥，右脚鞋底烂掉了，脚底板磨出了许多鲜血。
　　赵阳羽走过的路，留下的不止是泥，还有他的血。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身体时不时抽搐，疯疯癫癫地往前走，那个方向正好是光明神殿总部，云开大陆最神圣的地方。
　　周围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脸上巴掌大的独眼愤怒地瞪着赵阳羽。
　　“这个恶心的人是怎么进来的？既没接受过仪式，也没一点信徒样子，还污染我们干净的街道！”
　　“就是，城门口的检验员干什么吃的！”
　　披着白布的巡逻队很快赶来，看到赵阳羽的瞬间，也目露震惊。
　　光明城竟出现了一位没经过仪式、邋遢疯癫的人？！
　　随后，他们也愤怒起来，气愤城门口的检验员犯这么大的错误。
　　巡逻队长立马通知上级——光明神殿的神侍。同时，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由于光明城离光明神很近，座落着光明神殿的总部，所以这里管理得异常严格。
　　城门口驻守着上千位检验员，一位可能出错，不可能整个队都出错。
　　这个邋遢的人进来得很蹊跷。

第108章 第 108 章:送上门的食物
　　巡逻队长嫌恶地用盾推搡着赵阳羽，懊恼自己今天运气不佳，接到这么恶心的任务。
　　回去后，他一定要反复擦洗宝贵的盾，最后用圣水涂抹盾的表面。
　　被坚硬厚重的盾推搡着前行，赵阳羽抽搐着的身体东倒西歪，竟然没有一次真正地摔倒在地上。
　　他又瘦了回去，比陈砚最初见到他时还要糟糕。
　　形容枯槁、银发稀疏，五官皮肤溃烂，他看起来像一个丑陋而恶心的怪物。
　　街道上披着白布的人忽然聚集起来，个个用硕大的独眼愤恨地瞪着赵阳羽。
　　“神侍大人来了，快让开！”
　　听见这声呼喊，聚集的人群又快速散开，让出宽阔的道路。
　　一名披着洁白长布的神侍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两名神侍下仆。
　　神侍和普通信徒的区别是，身上的白布亮着浅浅的光纹，使他仿佛被光辉笼罩，充满神圣的气息。
　　神侍脸部的独眼也与旁人不同，比别人大一些，瞳色很浅，离远一点看，还以为他只有眼白。
　　“这件事非比寻常，城门口那么多检验员，不可能出现纰漏！立刻带他去光明神殿接受调查！”
　　神侍嘱咐接到任务的巡逻队，自己则离得远远的，生怕那个肮脏的人污染他。
　　巡逻队队长大声道：“是。”
　　他无奈地带着十名队员，继续推搡前面脏污又疯癫的人。
　　赵阳羽背部遭受着一次次重击，被巨大的力量砸着前行。
　　神奇的是，瘦到干枯的他竟然没有倒下一次，像个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始终不沾地，看得路人都啧啧称奇。
　　这条街位于光明城偏中心的位置，所以大部分信徒都很好奇，赵阳羽怎么进来的，这里离城门口有好长一段距离。
　　就算城门口的检验员出现重大错误，没发现这个邋遢的人闯入，城里虔诚的信徒们也早该发现了他的存在。
　　这条街距离光明神殿并不远，赵阳羽艰难地前行了几百米，终于抵达一扇恢弘的白色石门。
　　石门上雕刻着各种形态的太阳，从陈砚的个人审美角度出发，这并不好看，像巨大的石门上长了许多个瘤子。
　　神侍带着两名下仆，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入神殿。
　　肮脏、未经过仪式的赵阳羽不被允许进入神殿，他被三块盾挤压着枯干的身体，在刺目的光球下，在空旷的广场中央，接受圣光的洗涤。
　　神侍进神殿后，先找到一名神侍长，报告刚刚遇到的奇事。
　　神侍长沉思片刻：“按理来讲，我应该先去骑士殿那边，找宣刚大人解决这件事。”
　　“但是宣刚大人临时有事，不在云开大陆，其他圣骑士大人们的能力……大概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神侍长快速作出决策：“只有打扰至高无上的光明神了，祂一定能理解，在场没有人能查出那个人的由来。”
　　“对方出现得太奇怪了。”
　　神侍长的脚步也快了起来，进入神殿的禁区，一片刺目的白光区域。
　　他趴伏下身体，语气卑微地向崇高的神明禀报这件怪异的事。
　　庆幸的是，光明神没有生气责怪他，在上方的白光中温和地道：“将他清洁干净，带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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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浴在圣白的太阳光芒之下，赵阳羽突然没有了怪异的行为，身体不再抽搐，也不再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他合上歪斜的嘴，抬起头，仰望天空中的三轮圆日，纵使日光强盛到能刺瞎他眼睛的地步，也不眨一下眼睛。
　　“他在做什么？”旁边的巡逻员问。
　　巡逻队长本不想看那个恶心的人，觉得会污染自己的眼睛，但对方的表现太奇怪了。
　　有谁能直视太阳的光芒？且是17点的三轮圆日。
　　这个肮脏无比的疯子未经过仪式洗礼，普通的双目不仅直视了，还不眨一下眼睛。
　　对方像屏蔽了痛苦，眼球能阻隔日光，看了这么久的太阳，双目竟然完好无损，没有被灼烧出焦糊的血液。
　　巡逻队长忍不住怀疑，现在真的是17点吗？天空中真的有三轮圆日吗？
　　他控制不住好奇，抬了下头，独眼瞬间被强盛的光芒刺痛。
　　在视野变白的那瞬间，他看清楚了天空，上方确实点亮着三轮白日。
　　“他难道是特殊的信徒？”巡逻队长喃喃自语。
　　旁边的队员不解地问：“特殊的信徒？”
　　巡逻队长思索了一会儿：“就是……被至高无上的光明神偏爱的孩子，不需要经过仪式洗礼，普通的双目也可直视太阳。”
　　“啊？就像那些骑士大人？”
　　队员有点不高兴地道：“凭什么？他如此肮脏丑陋！那双眼睛却比我们受到祝福的独眼还厉害。”
　　“不仅瞳色浅淡好看，还能直视三轮圆日！”
　　其他队员也替自己鸣不平，他们都是光明神虔诚的信徒，绝对比被厚盾包围的邋遢丑陋男人强一万倍。
　　巡逻队长一直观察着神殿大门，见一名高大的人从里面出来，连忙嘘了一声。
　　“安静，别说了，神侍长来了！”
　　神侍长刚见完光明神，身上的白布染上了圣洁的光，此时光芒万丈，亮得像一颗大灯泡。
　　“至高无上的光明神下达命令，将这个人清洁干净，再由我带进神殿。”
　　巡逻队队长愣了一会儿，抬头小声问：“请问神侍长大人，那谁来清洁他呢？”
　　神侍长用比巴掌还大的独眼瞪他，浅到半透明的瞳孔看起来有些吓人：“当然是你们，不然谁来？”
　　巡逻队长吞咽口水，低下头不情不愿地道：“是……”
　　“索尔，今日夜晚不许睡觉，给我好好反思，你刚刚表现得不够虔诚。”
　　神侍长生气地道：“虔诚的信徒遇见难以忍受的污垢，应该立即行动，想办法清除这块污垢，而不是推三阻四，想办法把这种事抛给别的信徒做。”
　　名叫索尔的人暗中捏紧拳，暗骂这位神侍长无耻。
　　神侍长若是虔诚的信徒，看到这个邋遢人的第一眼，不应该立马动手洗干净对方吗？
　　等神侍长走后，旁边的队员小心翼翼地问：“队长，我们真的要亲自动手洗干净这个人吗？我可不想弄脏我的双手。”
　　“就是，我们虔诚地信仰多年，好不容易挤进光明城生活，可不想过回外城满手脏污的日子。”
　　索尔眨了下独眼，笑了一声：“放心，这种事还不需要我们亲自上手。”
　　“把令牌准备好，这附近居住的中等信徒该干活了。”
　　赵阳羽被光明城内的中等信徒粗鲁地清洗干净，搓得浑身通红，跟煮熟了一般。
　　陈砚看到，赵阳羽身上也没一块好皮肤，全部被赵阳羽挠烂了。
　　他不知道这些时日，赵阳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惨状……
　　被搓红的赵阳羽身上是没有泥土污渍了，但身上不少结痂在流血，把崭新的白色的衣服染成了红色。
　　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了许多，自刚刚接受圣光照耀后，双目不在痴呆无神，有了点思索的光芒。
　　走路也正常了，他跟在那名神侍长后面，前方的神侍长还以为他洗个澡，脑子被治好了。
　　进入神殿，走过一大段路，赵阳羽被带到一片刺眼的白光之中，身体与双目没有一点不适。
　　他被神侍长踢了两脚，细长的双腿不自然地弯折，以奇怪地姿势跪在光明神面前。
　　“至高无上的神，我将他带来了。”
　　神侍长虔诚地趴伏在地上，五体投地。
　　“嗯，我很好奇他的来历。”
　　上面传来光明神温和的声音。
　　面对信徒，祂总是这么宽容温柔。
　　这时，面容尽毁的赵阳羽突然开口说话了，语气激动地道：“我终于找到您了，至高无上的光明神！”
　　他不像刚刚那样疯疯癫癫，神态虽兴奋激动，但更像一个正常人。
　　口齿也很清晰：“我要做您虔诚的信徒，请您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可怜流浪汉。”
　　赵阳羽诚恳地跪了下去，垂下去的头神色黯然。
　　如果想继续活着，不被诗歌之神汲取灵魂力量，想再见陈砚一面的话，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借助光明神的力量，压制体内的胎魂，算作以毒攻毒。
　　听闻光明神擅长占卜，但赵阳羽敢肯定，光明神占卜不出他详细的来历，顶多发现他和人鱼族有点关系。
　　如果光明神能占卜到诗歌之神的事，那诗歌之神不会位列四神之一。
　　神与神之间，有许多强大的手段防备对方。
　　“突然出现在神殿附近的流浪汉？你引起了我的好奇。”
　　光明神的声音很柔和，令听者如沐温暖的日光中，舒适无比。
　　赵阳羽半真半假地说着自己的故事：“我来自五凶海，是一名被海龟族收养的人类，拥有言灵术这样的能力。”
　　“从小我倍受欺辱，如今长大后，终于重归属于人类的故土，找到自己的信仰。”
　　“请原谅我用言灵诗歌将自己传送到城内，亵渎您干净的街道与神殿。我当时在灰狼领地面临绝境，死亡来临的前一刻，我赌了一把，尝试吟唱诗歌，把自己送到您的身边。”
　　“没想到我成功了，沐浴在您的圣光之下，毒狼素从我的脑子里清除，我不仅活了下来，恢复了正常，竟然真的来到了您的身边。”
　　“我将永远信奉您，保持自身的干净，接受仪式的洗涤，成为您最虔诚的信徒！”
　　光明神难得惊讶：“这儿离灰狼领地遥远，你的言灵术已经突破到半神级，接近神级的地步？”
　　赵阳羽垂着头道：“刚刚突破半神级，离神级还很远，我能成功纯属侥幸。”
　　平时不爱说话，赵阳羽恍惚觉得，一年的说话量都用在了这里。
　　光明神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欣喜：“神的信徒不论相貌，论灵魂的干净度与虔诚度。”
　　“孩子，我实在对你感到好奇，便再耗费力量占卜一次吧。”
　　祂淡淡地道：“我将占卜你的来历，如果你足够诚实，明日就接受仪式的洗礼，往后便留在神殿做一名神侍长，侍奉我左右。”
　　旁边的神侍长听得万分嫉妒，至高无上的高明神怎么能不在意外貌？那人不仅容貌丑陋，连全身皮肤都溃烂了。
　　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受到神的宠爱？！
　　然而他没有资格发表内心的言论，只能趴伏在地上，安静等待光明神下一次的指令。
　　此刻的光明神对赵阳羽充满了兴趣，于刺目的光芒中热烈地注视着赵阳羽。
　　这是一个绝对美味的食物，这是一个送上门来的食物。
　　就是不知道对方的来历……
　　必须确定没有问题，才能收下来，养到顶级美味的时候再吃。
　　神殿禁区本就亮得刺目，在光明神占卜时，这片空间更是亮到眼瞎的地步。
　　赵阳羽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随后，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拖出身躯。
　　并在灵魂离体时，藏在体内深处的胎魂异动，将一层深色的海浪推向他，化为水膜将他的灵魂包裹。
　　赵阳羽的灵魂立刻陷入沉睡中，迷糊地想，成功的话，他体内的胎魂将被光明神的力量牵制，自己能保持清醒，拥有身体的使用权。
　　如果失败，他的灵魂大概率会被光明神迅速抹除，隐藏在深处的胎魂将苏醒过来，与光明神面对面地对峙。
　　------------------------------
　　一秒的停滞，让陈砚瞬间得到了赵阳羽被占卜前的清醒记忆。
　　他继续蹬着腿，费尽力气，实在无法托着沉重的赵阳羽往上飘。
　　他们离下方那片白光近在咫尺。
　　“我知道了。”
　　陈砚对刚刚合上眼睛的赵阳羽道。
　　他可以帮助到赵阳羽，帮对方编纂一个假来历，骗过光明神。
　　这样，赵阳羽就可以成功留在光明神殿，借助光明神的力量，压制诗歌之神的胎魂。
　　只是……能保证两种力量互相制衡吗？
　　陈砚没办法思考更多，如今的赵阳羽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他察觉到，在诗歌之神胎魂的压制、吞噬下，赵阳羽的灵魂弱到和凡人差不多。
　　如果没有其他力量来压制胎魂，赵阳羽的灵魂迟早被诗歌之神吞噬殆尽。
　　掉入占卜球的一瞬间，陈砚就展开了想象。
　　他消失了，上方托着的赵阳羽也消失了。
　　在光明神的视野里，占卜球内是一片湛蓝色的大海。
　　几只海龟人在小岛上对年幼的赵阳羽拳打脚踢，辱骂道：“滚回云开大陆，这里是五凶海海龟族生活的群岛，没有人类栖息的地方。”
　　这个片段的构想，来自陈砚当初看到的记忆。
　　他见过赵阳羽小时候长什么样和五凶海的环境，所以很容易虚构出这段内容。
　　为了避免露馅，陈砚采取片段式回忆，展现给光明神看。
　　他相信光明神的占卜球不是万能的，无论占卜出来什么结果，光明神都会接受。
　　就像当初他虚构异神的模样，光明神真的相信异神是一大团不成形的黑影。
　　年幼的赵阳羽天天遭受殴打与辱骂，饥饿是常态，被关在地牢也是常态。
　　日复一日，他对海族人产生了抵触，开始讨厌大海，厌恨海族，转而查询云开大陆的资料。
　　当他得知云开大陆上生活着九成九的人类，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反复查阅着光明神的信息，开始偷摸信仰着光明神，日夜为光明神作诗。
　　每十句必有一句朗诵着：“至高无上的高明神，请让您虔诚的信徒来到您的身边……”
　　画面一转，饱受欺辱、消瘦无比的赵阳羽鼓起勇气，离开了五凶海，来到了以残忍著称的怀湾灰地。
　　这里处处是吃人的野兽，稍不注意，便葬身于兽人族的血口之中。
　　但奇迹降临了，赵阳羽日夜诵念着“至高无上的光明神，请您保佑我”，躲过了无数个危机，且在危机中快速成长，言灵术成长到难以置信的地步。
　　最后一个画面，则是根据赵阳羽对光明神说的话，进行了想象。
　　陈砚想象着，赵阳羽陷入狼群的包围，被撕咬、注入狼毒素。
　　由于不太了解狼族和狼毒素，他特意把环境变成深夜、树木密集的黑暗森林，这样就可以模糊细节了。
　　陷入绝境的赵阳羽第无数次祈祷：“至高无上的光明神，请您把我带到您身边……”
　　而后他拼尽全力，在意识疯癫的前一刻，念了一首长长的诗歌。
　　诗歌里尽是对光明神的赞美，渴望自己出现在光明神的身边。
　　画面展现到这里就结束了，占卜球里只剩下一个迷茫的灵魂。
　　虚构的赵阳羽左看右看，不知道自己位于何处。
　　当他想抬起头时，灵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很快离开那片纯白空间，回归体内。
　　与此同时，陈砚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看到了熟悉的、密集的黑褐色树根。
　　他回到了树根木屋。
　　“孩子，你足够诚实。”
　　光明神温和的声音拂过赵阳羽的心灵。
　　再次清醒的赵阳羽，仅愣了一个瞬间就反应过来，刚刚发生的事是真的。
　　他见到了陈砚的灵魂，陈砚还帮助了他，就是不知道用的什么方式。
　　光明神对旁边的神侍长吩咐，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把这名虔诚的信徒带下去，明天我会为他亲自举行仪式。”
　　“明日之后，他是第十一位神侍长。”
　　很显然，光明神被陈砚拍到了马屁，相信自己白得到一个虔诚的信徒、一个美味强大的食物。
　　神的命令不可违背。
　　神侍长低着头，恭敬地应道：“是，我这就去为他准备仪式所需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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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赵阳羽能够成功。”
　　坐在凳子上，陈砚有些难受。
　　他想过很多次，赵阳羽消失后，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完全没想到，对方的身体被折磨成这样，灵魂快被诗歌之神的胎魂蚕食殆尽。
　　他想不到什么办法来帮助赵阳羽，这让他感到惭愧、无助。
　　眼下，只能期待赵阳羽的计划成功，光明神留下了他。赵阳羽能借助光明神的力量，压制体内的胎魂。
　　发了会儿呆，陈砚没心思继续制作奇物，转而打开交流板，在【书海】里查找关于五凶海和云开大陆的书籍。
　　他忽然觉得，每天得多挤点时间出来学习。
　　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仍旧不够，如果他足够博识，刚刚展开的想象就会更加富有细节、更加真实。
　　一瞬间，陈砚心底的迷茫彻底消失。
　　他再次给自己立了个计划，接下来的日子，把时间用于练习附刻、制做奇物赚钱、对小紫卢修斯他们使用心锚、学习黑地通用语，学习大量常识……
　　立完计划，他发现时间完全不够用，要做的事很多，但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
　　------------------------------
　　一天又一天过去，陈砚虽然偶尔想起公良永元，还是会心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放下了。
　　昆强是个无法外出的蚁人护卫，只拥有零星的公良永元的记忆。
　　而他，是一位被蚁人族驱逐的人，禁止进入巨蚁领地。
　　他该学会忘记，告诉自己，那人不是公良永元。
　　“卢修斯，你又饿了？”
　　陈砚捧着毛茸茸的小蝙蝠，看见它点头，无奈地将其放到脖子上。
　　白蝙蝠体型娇小，咬一口，两点伤口跟蚊子叮咬的痕迹差不太多。
　　它如今已经学会：如何不弄疼陈砚，如何向面前的人类撒娇，获得更多美味的血珠。
　　陈砚每次都会被卢修斯萌到，甘愿歪着头，让它咬自己的脖子。
　　反正小蝙蝠食量不大，多吸几次，也就三、四十毫升血液，完全能够负担。
　　更何况，他答应过卢修斯老板，要给对方血喝。

第109章 第 109 章:二次仪式
　　“嘤……”
　　喝饱了的卢修斯舔舔嘴，窝在陈砚手里一脸满足。
　　陈砚捧了一会儿，直到看见它昏昏欲睡、眼睛半阖，才把它放到卧室的枕头上。
　　蝙蝠形态的卢修斯很爱撒娇，每时每刻都粘着陈砚，必须待在陈砚手里，不然它会“嘤嘤”叫个不停，或者在陈砚面前滚来滚去。
　　陈砚拿它没辙，只能宠着，干活儿用右手。至于左手，则变成了卢修斯安心的窝。
　　只有在卢修斯饮完鲜血犯困时，陈砚才能解放左手。
　　所以陈砚巴不得它经常撒娇要血喝，卢修斯睡得时间越长，自己的左手越自由。
　　一天的时间有限，起初，陈砚会拿至少五分之一的时间帮助卢修斯，对小蝙蝠使用心锚。
　　但很快他就发现，心锚遇到了阻碍。
　　按照陈砚对自己能力的理解，74%熟练度的心锚，能帮助卢修斯快速恢复，小蝙蝠约莫一个月就能变成卢修斯。
　　可事情并没有按照他预想中发展。
　　卢修斯的灵魂有问题，不知道是感染了畸变病毒，还是其他什么可怕的东西，使心锚的效果降到最低。
　　这几天，陈砚至少对卢修斯用了二十个小时以上的心锚。
　　小蝙蝠却看起来毫无变化，实力也没增长多少，只恢复到7级的实力。
　　并且，小蝙蝠还是不会说话、难以理解他说的话，只能听懂最简单的词汇。
　　所以陈砚放弃了，不再想着小蝙蝠马上变成卢修斯，渐渐地把它当成小紫、小黑那般的存在，当成宠物来养。
　　现在的卢修斯，甚至比小紫、小黑更像一个宠物。
　　不会说话、天天粘着他要鲜血，喝饱了血就睡觉……
　　经过他的不严密计算，如果不解决卢修斯灵魂深处的未知问题，他起码要养卢修斯一年，才能帮卢修斯恢复实力与记忆。
　　“乖乖睡吧，一年而已，我会打工赚钱养你的。”
　　陈砚小心翼翼地将蝙蝠放在枕头上，看着它软萌的睡颜，心都化了。
　　如果不去想这是贵气优雅的卢修斯大人，只把它当作普通的白蝙蝠，陈砚觉得，养它挺幸福的。
　　他都想责怪自己端水不平了，最近偏爱小蝙蝠，对小紫、小黑使用心锚的时间大幅减少。
　　虽然小黑和小紫很懂事，说“救主人的恩人优先”，但陈砚知道它们内心并不开心，所以心里有点愧疚。
　　“既然没办法帮你快速恢复，那就慢慢地来。明天开始，减少你的心锚时间，变得和小紫、小黑一样。”
　　陈砚点了下蝙蝠头，静静地离开。
　　回到客厅，陈砚拿起交流板，查看师父给他的回复。
　　他昨天睡前，询问了下师父那边的情况。
　　【罗恩：唉，很难找。我在沿着海边一寸一寸地寻找，简直是大海捞针。】
　　【罗恩：希望有生之年能找到。】
　　有生之年？陈砚皱眉，昆强提供的线索那么模糊吗？
　　他也问过师父，能不能偷偷潜入巨蚁领地，问昆强要更多的线索。
　　但师父说不行，一是他们被驱逐后，根本不可能进入白蚁女王的巢穴；二是精灵王转世后，能想起这么多已经是奇迹，继续追问也没有用。
　　陈砚思考过很多次，如果他对昆强使用心锚呢？
　　师父不了解自己的能力，把昆强复苏的记忆当作奇迹。
　　只有他自己知道，昆强拥有和公良永元相同的能力、能想起精灵国的线索，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的能力。
　　他的心锚锚定着精灵王的灵魂。
　　陈砚坐着思索了一会儿，选择把这件事告诉师父。
　　他对罗恩充满信任。何况，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不存在暴露金手指系统的问题，系统也不会阻止他。
　　【罗恩：这世界上竟有这么神奇的能力？你的能力也太神奇了！】
　　【罗恩：嘿嘿，我明白了。等我再找找，实在找不到，我就带你闯一次巨蚁领地。】
　　【罗恩：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带着你去送死。我们被驱逐后，再进入巨蚁领地，就是去寻死。】
　　和师父聊了一会儿，结束后，陈砚没有立马制作奇物。
　　仔细算算，他有好几天没打开交流区了，最近有什么新闻都不知道。
　　点开【公众交流区】，这个版块依旧热闹，第一页排列着目前最火的帖子。
　　陈砚大致扫了下前十的标题，点开第一条帖子查看。
　　只要和四神相关的帖子，总是会被讨论到第一的位置。
　　这条帖子也不例外。
　　【这不公平！至高无上的光明神，您为什么要偏爱丑陋的流浪汉？】
　　【发帖人：沐浴在圣光中的阿明】
　　【我从小信仰至高无上的光明神，虔诚无比。花了一百一十六年的时间，终于离开肮脏的安路王国，来到光明城生活。】
　　【这之后，又花了一百八十年的时间，从中等信徒晋升为神侍，可以自由出入光明神殿，待在离神最近的地方。】
　　【其他信徒、神侍都和我一样，需要用时间证明自己的虔诚，获得靠近光明神的机会。】
　　【那个丑陋的流浪汉打破了规矩！他出现在在光明城中心，来历不清不楚，全身溃烂如同畸兽，听说神智也有问题……】
　　【然而他却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光明神的偏爱！光明神亲自为他举行了仪式！一夜之间，他不仅神智恢复了，还直接获得了神侍长的地位。这不公平！他那么丑陋！皮肤那么恶心！】
　　【这太不公平了！】
　　陈砚读这条帖子时，立马联想到赵阳羽。
　　看来赵阳羽那边很顺利。
　　希望对方在光明神的眼皮底下，能想到办法解决体内的胎魂。
　　他能帮到的地方不多，只有光明神怀疑赵阳羽、占卜赵阳羽时，自己才帮得上忙。
　　帖子底下的评论众说纷纭，大部分都是看笑话的。
　　毕竟交流板是无尽黑地造出来的东西，仅少部分流通到云开大陆，突然看到一位光明神侍发帖，还挺新奇的。
　　陈砚划拉了一下，就退出去，看其他的热帖。
　　他挨个点开前十的标题，目光在蚁人族的帖子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300万高级结晶悬赏通缉！所有在外的蚁人族请点开这条帖子！】
　　【发帖人：高级蚁人士兵095】
　　【sfjvls1p1m2sv7%&*#（……】
　　奇怪的是，他看不懂帖子内容，系统也翻译不出来。
　　看下方的评论区，才明白，这是蚁人族特有的加密文字。
　　【默默与眼泪：好多年没看到过蚁人族的通缉帖了，一如既往地看不懂。】
　　【灰色毛是我的特征：想不明白，给通缉令加密做什么，其他种族也可以帮你们抓捕犯罪者啊！我要是帮忙抓到，报酬还可以少点，100万高级结晶就可以了。】
　　陈砚严重怀疑，这条帖子通缉的是自己、师父和小紫。
　　他立马把这条帖子的标题与内容，复制给师父看。
　　说蚁人族大方吧，他和师父在地下蚁穴里什么也没干，就被驱逐出去；说蚁人族小气吧，悬赏高达300万，那些专接暗杀的高手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就在陈砚这么想的时候，师父回复了他。
　　【罗恩：虽然我不懂蚁人族的加密文字，但我很确定，这条帖子通缉的不是我们。】
　　【罗恩：徒弟你看发帖时间，蚁人族如果通缉我们，会在我们离开时，立刻悬赏，并且价格不会这么高。】
　　陈砚愣住，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了，便不再关注那条通缉帖。
　　他放下交流板，沉下心思，开始制作奇物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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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影领地。
　　近些日子，暗影们依旧没多少时间使用交流板，在交流区都不怎么活跃。
　　他们把时间与汗水挥洒在土地上，勤劳地挖着地基，将阵渠范围扩大，给暗色石砖附刻上更加精致神秘的花纹。
　　他们对暗影王的忠诚，堪比蚁人族。
　　暗影王下达命令，暗影们即使有怨言，也会任劳任怨地完成。
　　“伟大的暗影王大人，您说的那个女婴，我带来了。”
　　一名暗影将藤编的篮子递上前。
　　篮子里垫着厚厚的黑布，一名模样乖巧的女婴正在熟睡。
　　暗影王点头，将篮子接过，然后通知了一声影子世界的守卫，遁行前往黑暗神殿。
　　来到熟悉的禁地，暗影王脚步缓慢地进入黑暗漩涡，危机意识上升到顶点。
　　奈何他的灵魂已不属于自己，面对恐惧、危险，他只会像个木偶一样，踏着缓慢的步伐，来到神像脚底下。
　　“孩子，虔诚的信徒们已经把仪式材料准备好了，准备接受黑暗的洗礼吧。”
　　轰隆隆的说话声从上方传来，如同打雷一般。
　　暗影王低着头，将装着女婴的篮子放在光滑的地面，默不作声地后退两步。
　　上面再次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不要担心她会替代你的位置，只要你当个好孩子，完成我给你的任务，你永远是暗影们的王。”
　　暗影王面无表情地低着头，等到前面的篮子消失，才恭敬地答道：“我会竭尽全力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漆黑的空间里，肉眼无法辨别事物。
　　暗影王抬起头，那双独特的眼睛，却能清晰地看见，沉睡的女婴飘到了神像的手掌上。
　　厚重的布像一床巨毯，遮挡着神像的真实模样，同样遮挡住暗影王试图窥探的目光。
　　他只能看见上千种材料在空中飞旋，逐渐融化，最后化为神秘的黑色火焰。
　　火焰聚拢向神像的手心，形成一个庞大的阵法。
　　暗影王也曾接受过这种仪式，在他很小的时候。
　　他还记得，阵法边缘的火焰图案，与上方露出来的一角极度相似。
　　过了一个多小时，黑色火焰全部消失。
　　黑暗之神把手里的女婴放下。
　　暗影王瞳孔微缩。
　　他面前躺着一位被黑布覆盖的女子，通过体型可以看出，她已经成年了。
　　她身上的气息很强，比自己只差一点，要是给她足够时间成长，大概率能超越自身。
　　他回想起九百五十年前，那时候他六岁。
　　他的命运在神临日那天被改变。
　　他获得了黑暗之神的赏识，黑暗之神亲手为他举行转化仪式。
　　成为暗影的那一天，他睁开眼，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六岁。
　　黑暗之神告诉他，他是个被遗弃的可怜孩子，本该在那一天死去，但黑暗神不忍心，于是救下了他，赐予他神的力量……
　　真相如何，暗影王已经不想去追究。
　　他现在亲眼看到，一名小小的女婴，转瞬间变成成年人，不免想起当初的自己。
　　他睁开眼的那一刻，身体也和成年人一般，看不出孩童的影子。
　　“好了，孩子，来接受你的二次仪式吧，你会变得更强！”
　　无形的力量托起暗影王的身体，将他带到神像的手中。
　　若是以往，暗影王对力量非常渴望，不会抗拒这一幕。
　　但现在的他，对于黑暗神赐下的力量不感兴趣。
　　他现在深刻地明白，从黑暗神这里获得的力量越多，他灵魂上的烙印越深，迟早，他将变成一个彻底的、没有灵魂的傀儡。
　　看着无数材料在身边飞舞，他悲哀地想，二次仪式后，他会再次失忆吗？
　　他还是他自己吗？

第110章 第 110 章:树根变化
　　仪式结束，黑暗之神的目光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暗影王。
　　“孩子，你还记得你是谁吗？”黑暗之神试探性地问。
　　暗影王面无表情地点头：“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执行您一切命令的化身。”
　　黑暗之神听完很满意，又问：“如果我要你手底下的暗影，全部送死，你会怎么做？”
　　暗影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会带领他们走上死亡之路，反抗者就地格杀。”
　　黑暗之神将暗影王放下，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女暗影，摇摇头。
　　“迄今为止，最让我满意的还是你这个孩子，你最有黑暗天赋。”
　　轰隆隆的说话声在上方响个不停：“带着她回去吧，给她一个高级暗影的职位。执行我的命令，继续扩建阵法的范围，在一年内完成它的修建。”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覆灭幽灵领地吗？”
　　“之前察觉到你不够虔诚，没有告诉你，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与其像其他三神那样，培养高级食物来突破神级的界限，或者想办法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大吃特吃，都不如找到世界之树，汲取世界之树的力量。”
　　“我需要这个世界本源的力量。”
　　暗影王听完，脑袋一片空白。
　　他现在的灵魂像一个筛子，不记得很多事，只知道自己要执行黑暗之神的命令。
　　等黑暗之神的声音结束，上方不再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他像最初的几百年那样，毕恭毕敬地朝神像跪拜，而后带着那名昏迷不醒的女暗影离开。
　　------------------------------
　　陈砚最近发现了三件怪事。
　　第一件怪事算是好事，他似乎找到了快速升级的诀窍。
　　对其他生物来说，他的实力增长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但对他自己来说，不太够。
　　没人嫌自己实力不够强，他同样如此，恨不得一夜之间，变成公良永元那样厉害的高手。
　　好在，他最近摸清了一点窍门。
　　他的精神值等级不仅和勤奋练习有关，还和能力挂钩。
　　他和心锚对象越亲密，精神值增长速度越快，心锚熟练度也会缓慢上涨一点儿。
　　就比如最近这段时日，他分成三个阶段做实验。
　　第一阶段，他全身心投入到奇物制作与学习当中，忽略小黑、小紫还有小蝙蝠的感受。
　　结果很明显，在此期间，心锚熟练度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精神值等级只增加了一级。
　　第二阶段，他固定时间对三小只使用心锚，但表现得漠不关心。
　　纵使卢修斯努力打滚撒娇，他也铁石心肠地置之不理。
　　而后，他发现，心锚熟练度只有略微的增加，精神值增长速度和之前差不多，甚至还要慢一些。
　　第三阶段，他软下了心。
　　每天花点时间陪伴小黑、小紫还有小蝙蝠，在使用心锚的同时，他真心实意地对它们好。
　　与此同时，他和小蝙蝠亲密到上厕所都不分开的地步。
　　每天捧着小蝙蝠，同吃同住同睡，或者去最外面的房间，他和小紫、小黑它们窝在一起。
　　最后的结果是，他的心锚熟练度很明显地在增加，精神值增长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惊讶。
　　经过这段时间的实验，他已经决定好了，以后的时间该怎么分配。
　　想变强，还是得靠心锚目标，他和心锚目标越亲密越好。
　　第二件怪事，也不算多怪的事，陈砚甚至不把它当回事儿。
　　半个月前，他对卢修斯使用心锚，偶然发现，心口连接着诺厄的那根心锚线有点变化。
　　原本那根细线是分叉的，一半连接着诺厄，一半连接着元赞。
　　但是那天开始，细线不分叉了，合二为一，延伸向无尽黑地的东方。
　　陈砚思索了下原因。
　　元赞是诺厄的分-身，诺厄可能把分-身召回了，所以心锚线产生了这样的变化。
　　他对此并不关心，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中断这根心锚线。
　　在他心底，他很讨厌诺厄这头龙。
　　如果不是因为诺厄约战，公良永元现在大概还好好的。
　　这件事很快被他抛之脑后。
　　现在他最关心的是第三件怪事，危及他居住问题的怪事。
　　今天早上做早餐的时候，陈砚发现厨房区域的树根，有部分腐败了。
　　他原以为，那部分树根是无火石烫坏的或者烟熏死的，但是检查整个树根木屋，不止厨房区域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小黑、小紫它们住的地方，浴室区域，卧室角落……都能看见腐败的树根。
　　陈砚蹲客厅中央，用手捻了捻一截软烂的树根。
　　世界之树的树根应该牢不可破才对，怎么会腐败成这样，像普通的烂草茎，潮湿、脆弱，一搓就变成泥。
　　今天的计划不得不中断，陈砚开始仔细检查树根木屋。
　　很快他发现，树根衰败的速度很快，前一秒他检查的位置还好好的，下一秒那地方的树根就烂了。
　　世界之树似乎发现了这个问题，正在不停地长出新的树根，杂乱地往各个方向伸展，挤占他居住的空间。
　　陈砚觉得头疼。他没有公良永元的能力与财力，不知道怎么让树根木屋保持原状。
　　坐以待毙是不行的，照这样下去，不出一周，他和三只宠物将失去生活的空间。
　　陈砚焦虑地拿起交流板，试图在【书海】或者【公众交流区】当中，搜索到世界之树相关的信息，想找到解决办法。
　　但很显然，与世界之树有关的信息，要么是历史书上的粗糙描述，要么是各种发帖人的臆想。
　　他颓丧地退回【公众交流区】的首页，正发着呆，却又被前排的某两个标题吸引。
　　【确认了！那些暗影没骗人，新型畸兽待在幽灵领地，不会离开黑雾笼罩的范围。】
　　【发帖人：别叫我小老鼠】
　　【这是我们阴丘鼠族人冒死打探出来的消息，确凿无疑！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通过交易的方式，赏我一些高级结晶。】
　　【这本该是私藏信息，收费才会告诉你们。但我们伟大的领主决定，将其公开，我们荫丘领地的领主就是这么伟大！】
　　【我们鼠族人安排人手，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那些新型畸兽只会在幽灵领地活动，不会离开黑雾半步。】
　　【它们似乎拥有一点点低级智慧，成群结队地刨地，挖出一条条沟壑。】
　　【我们鼠族人猜测，这些新型畸兽喜欢住在土沟里。】
　　【我知道这很奇怪，但这是新型畸兽，有什么样的习性都不奇怪。请相信我们鼠族人！我们在一手消息上极少出错！】
　　陈砚惊讶，之前看到的帖子竟然是真的。
　　他也看到过暗影发的帖子，当时也不信。
　　毕竟畸兽、怪物虽然模样大不同，但习性都差不多，白天在黑暗森林中睡觉，晚上出来游荡、寻找美味的高智慧生物。
　　下拉评论区，前排的评论大多被鼠族人占据。
　　他们在提供一手消息方面确实厉害，不仅打探清楚新型畸兽的习性，还探出幽灵古堡目前的状况。
　　【黑暗中的行者：卢修斯·乔伊斯的古堡还健在，管家阿尔等石像鬼毫发无损，但是那些躲在古堡中的幽灵就惨了。幽灵们全部畸变，所以最近看不到一位幸存者在交流区发求助帖。】
　　【喜欢春天：我替楼上补充一点，石像鬼因自身特殊，因此没有畸变，但它们只是表面上毫发无损。英勇潜伏进去的鼠族人，在畸变前，发过消息，那些石像鬼似乎失去了力量，跟普通的石像没什么两样。】
　　了解完幽灵领地的状况，陈砚沉默地关闭这条帖子，心情有些沉重。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只要笼罩在幽灵领地上空的黑烟不扩散，其他领地的生物就安然无恙。
　　回到首页，他点开另一条引起他关注的帖子。
　　【想念以前的暗影王大人！他变了！】
　　【发帖人：暗影2479】
　　【有人问我们暗影是不是消失了？最近为什么不在交流区活跃了？我是个累得睡不着觉的暗影，所以才有空来回答这些问题。】
　　【其他暗影累得半死不活，沾床就睡，所以挤不出时间用交流板。】
　　【说回正题，我们伟大的暗影王大人变了！他完全抛弃了怜悯、慈悲、慷慨等情绪，变得更加冷漠、暴虐。】
　　【以前他杀暗影，会给个相对合理的理由，现在说杀就杀，关键是那些暗影也没犯错，就是干活速度慢了点。】
　　【哎……希望暗影王大人也没时间用交流板，看不见我这条帖子。】
　　【看到了也无所谓，我感觉我离死亡不远了。古怪的是，我的心竟如此平静，我想，我的灵魂生来就匍匐在暗影王大人的脚下……】
　　底下的评论，绝大多数是看热闹的，并不同情这个发帖的暗影。
　　前排甚至有不少冷嘲热讽者，说暗影们活该。
　　陈砚倒是很同情这名暗影，据他所知，最近两三个月，暗影们在暗影王的逼迫下，正在疯狂地修建大型沟渠，每天干体力活的时间长达18个小时。
　　暗影王为什么这样做，陈砚想不到原因。
　　关闭这条帖子，将交流板放回物品栏。
　　当务之急，他该忧心的是树根木屋。
　　短短十分钟，客厅上方又新长出来一团乱如麻线的树根，掉下来好几截腐烂的树根。

第111章 第 111 章:没有名字的蚁人
　　“咕咕咯！”主人，外面的房间又变小了！
　　小紫不安地站在客厅中间，这个家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供它站立。
　　陈砚这几天焦头烂额，始终找不到世界之树不停腐败、生长的原因，也没有办法维持原有的房屋形态。
　　今天，卧室已经小到只能放置一张床，另一张公良永元的床已经被新树根淹没，小紫和小黑的空间只剩下三平米的大小。
　　客厅也拥挤得不行，杂七杂八的东西被陈砚堆放在中央，避免被树根淹没，再也拿不回来。
　　“我们得搬家，到外面住。”
　　陈砚拍了拍小紫的翅膀：“正好，你上个月跟我抱怨，住在木屋里太闷了，想出去飞。”
　　上个月，陈砚没有存到很多钱，算算无尽黑地的普遍房价，心里很没底，所以拒绝了小紫。
　　这个月他又靠奇物大赚一笔，加上师父之前给的、自己攒的，足够他买一栋普通的房屋。
　　他得感谢师父，要是没有师父那笔钱，他现在带着三小只搬出去，只能过上居无定所的生活。
　　“我现在就想搬出去！”
　　小紫用长喙轻敲陈砚的头，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这就搬、马上搬出去住。”
　　陈砚无奈地安抚它，叫上小黑，一起帮忙收拾东西。
　　勤俭节约的他，不忍心丢下木屋内这么多可用的物品，恨不得一张抹布都不放过。
　　可惜，他的物品栏空间不够大。
　　他最近升到了31级，现在拥有3立方的空间。
　　但三立方能装什么东西？空间小得可怜，他只能选择价值最高、体积较小的物品，放入物品栏当中。
　　异常纠结地把物品栏填满，陈砚看着狭小、长满杂乱树根的木屋，心里难受。
　　公良永元已经不在了，没想到，这个树根木屋也会随之离去。
　　将深潜球打开，陈砚捧着卢修斯，坐上小紫的背。
　　小黑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已经能大幅度控制体型，缩小到一米长的程度，完全可以待在小紫的背上。
　　它蛄蛹着来到陈砚的前边，尾巴死死缠住陈砚的腰。
　　想到待会儿会飞到天上去，它有些害怕。
　　陈砚把高级结晶嵌入深潜球中，皱眉发现，木屋上方的地质有所变化。
　　之前小紫瞬移留下来的空洞不见了，深潜球必须耗费大量高级结晶，开辟新的空间出来。
　　师父给他留下了五十万高级结晶，不知道在这方面要浪费多少……
　　看着一块块高级结晶化为齑粉，陈砚肉痛不已。
　　他连忙对小紫道：“小紫，不按之前的方式瞬移了，空洞没有了，省不下来钱。直接用出你的全力，一次能瞬移多少是多少。”
　　小紫听话地点头，它最近实力增涨得很快，已经58级，空间瞬移的熟练度也来到57%，一次最多能瞬移五百多米的距离。
　　雷浴鸟快速瞬移，带着陈砚往上移动，不出片刻，就把深潜球带到了地面。
　　来到地面，陈砚深呼吸一口，将深潜球收起来。
　　得益于小紫的能力，他们只花了十一秒的时间。
　　深潜球只消耗了三万高级结晶，处于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此刻早上9：45，天空中的月亮散发着朦胧的光芒，森林里的怪叫声很小。
　　陈砚拿着智图卷，一时半会儿决定不了去处。
　　小紫乖巧地等着他做决定，因为太久没有飞了，正驼着陈砚在天空中打转，高兴得咕咕咯直叫。
　　它练习滑翔的技巧、练习原地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把小黑吓得蜷缩成一团，尾巴勒得陈砚喘不过气。
　　“小黑放轻松一点，小紫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即使掉下去了，也会迅速接住你。”
　　陈砚扯扯腰间的软尾巴，无奈地道：“你要是害怕，不如像我一样，拿根绳子，一端缠在四肢上，另一端绑在小紫脖子上的金属环上。”
　　“你不用绳子，你的尾巴可以直接绕在金属环上。”
　　陈砚希望它放过自己的腰，改为勒紧小紫的兽环。
　　小黑第一次从高空俯瞰大地，处于惊吓之中，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陈砚没办法，只能任由它勒住自己的腰。
　　他看向左手，还是小蝙蝠最省心。
　　卢修斯窝在他左手手心中，很是淡定，像个玩偶一样，既不出声也不乱动。
　　“去哪里好呢？”
　　陈砚很纠结。
　　一方面，他喜欢平淡的生活，追求安稳；另一方面，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又有点憧憬游吟诗人般的生活，想四处见见世面，之前听赵阳羽谈论游历时的生活，还挺有趣的。
　　思考了一会儿，陈砚选择遵循本心：“还是找个安宁的地方，过平淡的日子吧。”
　　他的性格其实不太适合游历，遇到一点儿事，就容易陷入忧虑的状态之中。
　　手指扒拉着智图卷，陈砚不断缩小着地图。
　　他们此时位于无尽黑地的西端，稍微偏南，离暗影领地很近。
　　往北飞约莫两百公里，就能抵达暗影领地。
　　离幽灵领地、荫丘领地也不算远，相距差不多四百公里。
　　陈砚不打算去这三个领地。
　　幽灵领地名存实亡；荫丘领地是鼠族人的地盘，较为排外；暗影领地更加排斥外族，那里灰扑扑的天空，陈砚也不喜欢。
　　正当他思考去哪里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五天前，他对卢修斯使用心锚时，观察到连接着公良永元的那一根心锚线出现了位置变化。
　　原本，那根心锚线延伸向东方，但是五天前，出现了北移的情况……
　　陈砚这几天忙于树根木屋的变化，没有特别留意这件事。
　　现在想起来，他怀疑昆强离开了巨蚁领地。
　　再往深处联想，蚁人族那条高昂的通缉帖子，通缉的对象会不会就是昆强？
　　普通的生物可不值那么多钱，女王精心孕育的蚁人护卫倒有可能。
　　想到此处，陈砚连忙放下智图卷，催动能力。
　　连接着公良永元的心锚线很细、很脆弱，如同两根黏合的蛛丝。
　　不注意的情况下，会本能地忽视它。
　　陈砚震惊地发现，五天过去，那根线完完全全延伸向北边，他正北方向的位置。
　　昆强在暗影领地？
　　暗影领地与巨蚁领地，一个在最西，一个在东南边，相距遥远。
　　昆强身为不能外出的蚁人护卫，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陈砚内心里既疑惑，又带着点欣喜和期望。
　　当初他就感到奇怪，昆强破壳后，为什么会走出王巢，来小洋窝馆找他和师父。
　　现在他产生一种直觉，对方离开巨蚁领地，出现在无尽黑地的西方，说不定是来找自己的。
　　“小紫，我们去北边。”
　　陈砚快速作好决定，他们先去暗影领地。
　　至于找个平和的领地，买栋普通的房子，过上普通的生活，后面再作打算吧。
　　计划得随着变化而改变。
　　------------------------------
　　暗影领地。
　　月亮很少将光辉撒向这片土地，这里的暗影们早已适应昏暗的环境。
　　从天空往下俯瞰，暗影领地日复一日地发生着变化。大地不再平坦，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深浅沟壑。
　　这片领地此刻与“宁静”、“祥和”等词汇毫无干系，四处爆发着轰鸣的声响。
　　那些辛苦干活的暗影们像奴隶一般劳作，稍微歇息就会迎来上级的打骂。
　　以前暗影们的日子过得还算清闲，现在都被逼着去修建沟渠，忙得不可开交。
　　连巡逻的暗影都减少了，只保留了三百名暗影在结界附近巡逻。
　　“996，我有点担心。”
　　暗影995站在瞭望塔边缘，向暗影996倾诉道：“昨天我听说，999、901他们被征召去修沟渠了。”
　　“对伟大的暗影王大人来说，修建沟渠的暗影永远不够，迟早轮到我们……”
　　暗影们拥有千奇百怪的名字，巡逻的暗影通常用数字为自己取名。
　　领地内有不少居民模仿他们，为自己取一串数字名，但没人敢用三位数的名字。
　　暗影996拍拍995的肩膀，安慰道：“不会的，巡逻队已经削减到两百九十名了，我们已无法顾及领地内的争端，只能简单完成结界附近的巡逻。”
　　“暗影王大人再怎么急着修建沟渠，都不会把领地安全弃之不顾。”
　　“何况，隔壁幽灵领地出了事，要是那些新型畸兽突然改变了习性，跑过来怎么办？或者那些黑烟被风吹过来……这些事都需要我们巡逻员第一时间发现。”
　　“两百九十名已经很少了，应该不会再减少了。999、901……他们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最缺人手的时候。”
　　暗影995被安慰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负责领地的安全，不会再有高级暗影叫我们去修沟渠了。”
　　他眺望远方，发呆的双目逐渐聚起焦，而后觑起大大的眼睛。
　　结界外有异常动静，黑暗森林中刚刚闪过去了什么生物。
　　暗影995叫了声“不好”，立刻拿起旁边的弓箭，对996道：“用交流板通知队长，我刚刚肯定没眼花，有生物在靠近结界。”
　　996“噌”地一下弹起身，和995并排站立，眺望前方。
　　他也看到了，有个快速移动的生物在靠近他们，不出片刻，就来到结界前一百米的位置。
　　他立刻在交流板上发消息，而995则拉开古朴的金属弓。
　　咻——咻——
　　995手上没有箭矢，但瞭望塔前方接连响起破空的声音。
　　一道强劲的气流古怪地穿梭在半空中，一会儿响一会儿静，“咻”了两声，才穿过暗影结界，抵达那快速移动的不名生物处。
　　令995和996惊奇的是，那名生物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快不止一倍，很轻松地躲开了那道强劲、角度刁钻的气流。
　　“速度好快！”996惊叹道。
　　如果可以的话，这个生物瞬间就能来到结界面前，但不知为何，对方刻意降低了速度，露出残影给他们看。
　　陌生的生物来到结界面前后，突然停止不动，远远地望着瞭望塔上的他们。
　　“你是谁？”暗影995紧张地问道。
　　暗影996要稍显淡定些，还记得此时身为巡逻员的他们，该说什么话。
　　“这里是暗影领地。”
　　“最近伟大的暗影王大人对领地建设有特别的安排，领地不再接纳外来客，请速速离去！”
　　结界外，一头淡黄色长发的男人站立不动，听完他们的话后，突然低头沉思。
　　他长着蚁人族特有的触角，不过既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而是比头发深一些的黄色。
　　他的穿着也很……独特，几块兽皮与破布胡乱搭在身上，比那些流浪汉还没品味。
　　996见他不走，一直在结界外思索，于是催促了一下。
　　谁料，外观奇特的黄发男人忽然抬头，问：“暗影王在吗？叫他出来一下，我想见他。”
　　995皱眉，情绪有些激动：“你、你这个冒昧的流浪汉！伟大的暗影王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别用这种自视甚高、命令般的语气！凭刚刚这个冒昧的问题，我们就能定你的死罪了！”
　　996也不高兴，低头查看交流板，队长说在来的路上了。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996询问道。
　　结界外的男人动了，嘴里呢喃着他们熟悉的咒语，双脚轻飘飘地挪动，竟然突破暗影结界的限制，来到了领地内。
　　995和996惊呆了，这个陌生的外来客既不是高级暗影，也不是暗影王大人的贵宾，怎么会通行咒语？！
　　996多次低头，在交流板上寻找，确信所有名单里都没有这个古怪的蚁人。
　　“我没有名字，我不想说我是谁，我只想见一见暗影王。”
　　像流浪汉般在无尽黑地兜兜转转，昆强复苏了许多属于公良永元的记忆。
　　但这些记忆中，和那个人类有关的记忆很少很少。
　　这让他十分苦恼，都没心情吃饭、收拾自身。
　　终于，在前几天，他抓住了一个记忆碎片。
　　公良永元曾经在暗影领地见过那个人类。
　　于是他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想刺激出更多的记忆。
　　他需要成为公良永元，就必须拥有公良永元的全部记忆。
　　不过，在此之前，他不能承认自己是公良永元，这会给他带来麻烦。

第112章 第 112 章:暗影王的好奇与疑惑
　　“请稍等一下。这件事，等我们巡逻队长过来了再说。”
　　暗影996先前还很生气，这个蚁人狂妄自大，敢叫伟大的暗影王大人出来见他。
　　现在见对方可以自由出入暗影结界，身上散发的气息很强大，他怀疑这个蚁人是暗影王大人新结交的贵客，因为是新结交的，所以还没被暗影王大人放入名单之中。
　　昆强点点头，礼貌地待在结界附近，没有贸然靠近瞭望塔。
　　过了一会儿，一名披着厚重黑布的暗影急匆匆地穿过影子世界，出现在暗影996的身边。
　　“你为什么要见暗影王大人？”
　　他那双大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底下陌生的蚁人，静静聆听996的小声报告。
　　昆强无法给出理由，沉默地与之对视。
　　几乎所有的蚁人都不擅长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昆强也不例外，即使他拥有许多公良永元的记忆。
　　蚁人族的天性刻在骨子里，昆强推算，他要复苏公良永元百分之五十的记忆，才能完全克服蚁人族的天性。
　　巡逻队长被他身上的气息吓了一跳，这样的实力，和之前的暗影王大人不相上下。
　　不过，最近暗影王大人实力大涨，完全能压这奇怪的蚁人一头。
　　巡逻队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蚁人回话，听996说，对方连姓名都不肯吐露。
　　靠他们三个，没办法对这位陌生的来客施加压力。
　　巡逻队长稍加思索，选择直接通知暗影王大人。
　　“请你再等一下。”
　　巡逻队长有点怕蚁人直接闯入领地，他和旁边的巡逻队员都没有实力阻止，因此用上了礼貌的语气。
　　昆强再次点头，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刚刚又复苏了些许记忆，只不过这些记忆里没有那个人类的存在，是公良永元和暗影王的交涉。
　　通过几个片段可以看出，公良永元和暗影王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偏向于敌对关系。
　　十几分钟的等待，让巡逻队长觉得万分漫长。
　　他在蚁人脸上看到了不耐烦，要是再等下去，对方说不定会直接闯入领地。
　　最近暗影王大人的脾气很不好，这边出了差错，暗影王大人会杀了他吗？
　　巡逻队长忐忑不安，不停低头查看交流板。
　　995和996地位还不够高，不能拥有暗影王大人的交流记号，在场只有他能联系暗影王大人。
　　好在，接近二十分钟的时候，暗影王大人终于给了他回复。
　　【暗影王：我现在过来。】
　　巡逻队长松了一口气，脸部不再紧绷。
　　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目视底下的蚁人：“伟大的暗影王大人同意见你，他马上过来。”
　　昆强收起脸上的不耐烦，继续站在原地等待。
　　暗影王来得十分迅速，刚给巡逻队长发完消息，人就到了。
　　他遁出影子世界，闪现在昆强面前，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而强大的蚁人。
　　在开口询问之前，他挥退瞭望塔上的暗影，不想被他们听见对话。
　　“我们认识？”暗影王犹豫地问。
　　上次从黑暗神殿回来后，他躺在床上，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很多情绪与记忆。
　　他的实力变强了，但同样的，灵魂被封锁得更加厉害了。
　　他肯定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人。
　　这种感觉，在他睡觉的时候尤为明显。
　　打量完面前的蚁人，暗影王直觉，不是这个人。
　　昆强点头：“应该认识。”
　　暗影王不在意他话里的模糊，在意的是：“你为什么知道结界的通行咒语？”
　　他以为蚁人会回答这个问题，但古怪的是，蚁人牛头不对马嘴地道：“见到你，确实想起了许多事。”
　　昆强露出思索的模样。
　　他粗糙地想起了公良永元和那个人类的初见。
　　原来是在暗影领地，公良永元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类。
　　不过，他还是没想起对方的名字，只想起，公良永元偷偷将人类带离暗影领地。
　　“你先回答我，你是谁？为什么知道通行咒语？”
　　暗影王最近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
　　面对这个耽误他时间、半天不说话的蚁人，他的耐心已耗尽。
　　昆强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倒是你，你先告诉我，去年10月4号，你强迫、雇用的那个人类叫什么名字？”
　　要是能想起所有的细节就好了，他不用面对这个披着整块布、令他感到不适的男人，直接就能找到那个人类。
　　暗影王冷笑一声，黑布后的眼睛呈幽暗的紫色。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我怎么可能雇用人类为我做事！”
　　暗影王原本要动手的，将这个耽误他时间、不愿回答问题的蚁人杀死。
　　但隐藏在布下的手停了下来，他突然产生了心悸的感觉。
　　去年10月4号，他强制雇用了一个人类？
　　他为什么不记得这件事？
　　蚁人应该没有撒谎，当他试图回想的时候，心悸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就像他深夜的时候，躺在床上，总觉得身边缺少一个重要的人。
　　昆强显得一点也不意外：“抱歉，我马上离开。”
　　记忆碎片告诉他，他曾经从暗影王手里抢走了那个人类。
　　看来暗影王对那个人类失去了兴趣，所以是这样的反应。
　　这样也好，少一个潜在的敌人。
　　昆强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踏着云步走出暗影结界。
　　比起来时的速度，他离去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就消失不见，只在空中留下一句：“通行咒语是公良永元告诉我的。”
　　暗影王还记得公良永元，那个实力高强的黑暗神代言人。
　　他和公良永元有过无数次的摩擦，因为他觉得，自己才配当黑暗神的代言人，那个光明神的背叛者不配！
　　但黑暗之神要他包容，并在一些任务上与公良永元合作。
　　暗影王为了资源，捏着鼻子和公良永元合作了几次，还把通行咒语告诉了对方。
　　叛徒就是叛徒，会背叛一切！
　　至高无上的黑暗神该惩罚那个恶心的代言人！公良永元和他签过契约，绝不会把通行咒语告诉其他生物。
　　现在公良永元撕毁了那份契约，希望对方得到卢修斯那般的下场。
　　暗影王遁入影子世界，回到暗影领地的上空。
　　他很快抛开对公良永元的憎恶情绪，转到刚刚让自己心悸的点上。
　　他现在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甚至不违心地讲，超过了黑暗之神派给他的任务。
　　他这是怎么了？
　　作为黑暗之神最虔诚的信徒，应该把神的任务放在首要的位置，而不是把心思花在一个已经遗忘了的人类身上……
　　暗影王努力遏制内心的好奇与渴望，想专心致志地监督暗影们修建阵渠。
　　奈何心底的好奇疯狂生长，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没过几分钟，暗影王便唤来三位忠心的属下，迟疑地问：“去年10月4号，我是不是雇用了一个人类？”
　　三名暗影属下分别叫“暗影03”、“暗影王的左臂膀”、“阿桥”。
　　他们的地位很高，经常辅佐暗影王大人办事，对暗影王的生活算得上了如指掌。
　　暗影的左臂膀愣住，老实地点头：“是的，暗影王大人。”
　　暗影王的紫眸变得更加幽深，为什么他对此毫无印象？
　　他把这个问题归咎于二次仪式。
　　第一次仪式结束，他什么都不记得；第二次仪式完成，他总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丢失了重要的东西。
　　“他叫什么名字？”
　　暗影王努力地回想，依旧想不起来与那个人类有关的事。
　　“陈砚……”暗影03回答完，看向旁边的两个暗影。
　　暗影王的左臂膀马上补充：“是这个发音，但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暗影王的双目陡然变亮，脑海里多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把与他有关的信息整理出来，交给我。”暗影王命令道。
　　三名属下毕恭毕敬地低下头：“是，暗影王大人。”
　　旁边没有人之后，暗影王待在灰扑扑的天空中，凝神思索。
　　自己真的强迫了一个人类来为自己工作？他要普通的人类做什么？
　　如果真的莫名其妙雇用了一个人类，他应该有和对方签订契约吧？
　　想到此处，暗影王连忙召唤灰雾空间，在里面寻找起来。
　　很快，他找到一张写满文字的纸。
　　合同左下角，写着他的名字；合同右下角，工整地写着两个他不认识的方块字。
　　他看到方块字的第一眼，就知道它们的发音。
　　“陈砚……”
　　暗影王呢喃了一声，嗓音带着兴奋的抖动。
　　可他还是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声音与模样，以及自己和对方相处的经历。
　　他仔细地阅读合同，反复读了很多遍。
　　他让一个普通的人类巡逻街道？这很奇怪。
　　让对方陪自己睡觉？这很合理……同时替他解答了最近困扰他的问题。
　　他总算知道自己失眠的原因了。
　　原来他的直觉没错，床上真的缺了一个重要的人。
　　暗影王的目光最终放在合同期限上。
　　通过合同内容，他了解到，陈砚的骨头上附着厉害的言灵诗歌，诅咒类型……需要与自己接触，才能缓解。
　　可他不理解，也想不起来，对方为什么会消失。
　　这份合同的期限很长，按理来讲，陈砚此时应该在他身边。
　　暗影王立刻拿出交流板，询问属下：【陈砚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为什么离开？】
　　【暗影03：暗影王大人，您忘了？陈砚是您去年9月28日从卢修斯领主那里带回来的人类。】
　　【暗影03：但是，去年10月4号，他突然被不明生物袭击、拐走，10月5号，听您说，他再次被不明生物拐走，然后您派暗影寻找，还和那些鼠族人合作，最终还是没找到他。】
　　暗影王沉默地看完属下发来的消息，心中一阵诧异。
　　一是他对此毫无记忆，二是……这么久了，他和陈砚签订的契约还在，这证明对方没有单方面毁约、没有死亡。
　　那这么长一段时间里，对方是怎么度过的？
　　违背契约的生物，会受到黑暗之神的惩罚。
　　除此之外，陈砚身上还有言灵诅咒，只有自己才能缓解。

第113章 第 113 章:陌生
　　昆强踏着云步，快速离开暗影领地后，谨慎地往后方看。
　　没有暗影跟踪他。
　　看来，暗影王对那个人类完全失去了兴趣。
　　昆强内心窃喜，站在一棵树上，向南边眺望。
　　他隐约记得，公良永元有个秘密小屋。
　　而有个记忆片段里，那个人类和公良永元居住在秘密木屋中。
　　可惜，任凭他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木屋的具体位置，以及该怎么进入那座木屋。
　　他能记起，木屋在地底，但是进入方法呢？
　　应该要用到古精灵语、阵法卷轴、个人凭证等物品……
　　这些东西，如果能想起来就好了。
　　昆强打定主意，在暗影领地南边的黑暗森林里转转。
　　说不定，看到那些树木山石，就能想起来木屋的准确位置以及进入方法。
　　他最近复苏的记忆，不都这么来的吗？
　　昆强感觉自己很幸运，破壳第一天，就靠直觉找到了那个人类。
　　这之后，他掌握了公良永元的能力、几段强大的古精灵祷文，并成功逃脱白蚁女王的掌控。
　　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找到那个人类。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同时是个倒霉的人。
　　他刚离开暗影领地，一只巨大的雷浴鸟就背着他想找的人类，来到暗影领地附近。
　　------------------------------
　　小紫停在暗影结界外，陈砚观察着心口的心锚线，一阵疑惑。
　　刚刚他查看心锚线。
　　连接着精灵王灵魂的那根线，直指他们目前的位置。
　　然而现在，方向突然产生变化，线的另一头延伸向他们后方。
　　陈砚坐在鸟背上，往后张望。
　　无尽黑地的西端，月光暗淡，灰雾浓重，他只能瞧见附近光秃秃的林木。
　　他快速扫过每一棵树，没看见昆强的身影。
　　心锚线指向不可能出问题，昆强也许刚刚离开了这里，正快速往南方移动。
　　他低头，再次查看心锚线。
　　细线略微变松驰，不像刚刚绷得笔直，这验证了他的猜测。
　　当陈砚准备指挥小紫，折返飞回去的时候，暗影结界一阵波动。
　　三名暗影闪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正是刚刚瞭望塔上的暗影，暗影995、暗影996，以及那位还没离开的巡逻队长。
　　巡逻队长盯着陈砚，目露不可思议，低头反复查看手上的交流板。
　　没错，是那个人类！
　　暗影王大人之前苦苦寻找的人类！
　　无论是相貌身形、身上的气息，还是独一无二的影子，都和名单上记录的一一对应。
　　巡逻队长朝旁边两名暗影使眼色。
　　在他向暗影王大人发消息的时候，暗影995与暗影996一左一右地包围雷浴鸟。
　　“你是陈砚？”暗影995问。
　　陈砚愣了下，不是很想点头承认。
　　他欠暗影王恩情，可此时不是还恩情的时机。
　　他是来找昆强的，不是来找暗影王那个变-态的。
　　没想到，巡逻结界的暗影竟然认识自己……
　　看来，他当初被误抓作间谍，暗影王救下他后，通知得很到位，巡逻的暗影都记住了自己。
　　“我……”
　　陈砚想了想，回答道：“我是陈砚，但我已经不为暗影王打工了。他之前给我的蛇仆、三千高级结晶，我会还的。”
　　陈砚召唤物品栏，从中取出二十万高级结晶，想交给这三名巡逻员。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妥当，这么大一笔钱，还是自己当面给暗影王比较好。
　　他不清楚一号蛇仆、二号蛇仆的价值，但一定很贵，这二十万高级结晶也许只是零头。
　　真是可惜……之前赵阳羽被诗歌之神占领身体的时候，两条蛇仆为了保护自己，都破碎了。
　　如果蛇仆还好好的，他只需要还那三千块高级结晶。
　　陈砚收回高级结晶，异常纠结。
　　他现在只想马上找到昆强，并不想和暗影王见面。
　　他对那个早上印象深刻。
　　暗影王说的话、肉麻的抚摸，以及腿上的不明液体……
　　如果和暗影王见面，他怀疑自己会再次被关起来，待在沉闷的地宫里，不能出去。
　　“我有别的急事，必须去办，你们能让一下吗？”陈砚问。
　　小紫挥动翅膀，试了几个方向，都被暗影堵住。
　　没有陈砚的命令，它傻傻的，没有选择瞬移。
　　巡逻队长站在灰影上，摇头道：“不行，请您立刻随我去见暗影王大人。”
　　在巡逻队长说话的时候，暗影995与暗影996同时念起咒语。
　　陈砚虽然听不懂意思，但能猜出，这咒语是用来抓他的。
　　他当即抬手，指向南边：“走！小紫！”
　　陈砚的视野一晃，双目捕捉到三个字——【影遁术】。
　　视野秒变清晰后，他瞪大眼睛。
　　黑暗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斜长交叉的树影。
　　周围变得灰黑一片，暗影结界从他的右边移动到他的左边。
　　透过那层暗色结界，他看到了小紫和小黑焦急的影子。
　　它们的影子在乱动，尤其是头部位置，左右晃得十分厉害，似乎在寻找他。
　　“陈砚……”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是语调有些陌生，不是标准的发音。
　　陈砚一怔，双手紧紧按住想要飞出来的蝙蝠。
　　他在灰暗的世界里转过身，果不其然见到了暗影王。
　　暗影王和以前一样，披着厚重的、没有孔洞的黑布，布上绣满黑焰花纹。
　　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很明亮，即使隔着黑布，仍透出了光。
　　暗影995、暗影996，以及巡逻队长一同出现在影子世界。
　　他们睁着硕大的眼睛，朝暗影王弯腰：“暗影王大人！”
　　巡逻队长报告道：“还好您及时赶来了，外面那只雷浴鸟拥有罕见的瞬移能力，差半秒就带走了陈……”
　　他停顿了瞬间，接着道：“陈砚大人。”选择用上尊称。
　　听说这个人类，和暗影王大人很亲密，不仅被暗影王大人允许进地宫，还被赐了两条蛇仆。
　　陈砚隔着黑布和暗影王对视，总感觉很陌生。
　　他把这份陌生，归咎于他们很久没见面了。
　　他死死地按住卢修斯，生怕小蝙蝠飞出来。
　　不管暗影王认不认得出现在的卢修斯，小蝙蝠出现在暗影领地，总归不是好事。
　　他看过很多帖子，知道幽灵领地和暗影领地的关系很不好，卢修斯和暗影王的关系更是恶劣。
　　这几百年里，蝙蝠几乎成为了卢修斯的象征……
　　暗影王肯定不待见蝙蝠、幽灵这类生物。
　　有极大概率，暗影王见到了小蝙蝠，会直接摁死它……
　　“陈砚。”
　　暗影王又低念了一句，声音小到听不见。
　　他转头，对三名巡逻暗影吩咐道：“嗯，你们去抓住它们，抓不住就算了。”
　　“是，暗影王大人。”
　　巡逻队长带着两名队员离开，再次出现在结界外。
　　通过影子的变化，陈砚发觉，他们在抓小紫和小黑。
　　不过小黑缠在小紫脖子上，而小紫会瞬移，所以三名暗影抓了好一会儿，都没抓住，被耍得团团转。
　　“能不能别抓它们？反正它们也进不了结界，不会打扰你们。”陈砚请求道。
　　话音一落，视野再次晃动。
　　【影遁术】
　　【-1000】
　　他们离开了影子世界，来到领地中央的上空。
　　陈砚吓了一跳，不敢往下看。
　　他的双脚踩在薄薄的深色灰影上，离地面好几百米。
　　要不是他习惯了被小紫载着飞，否则真不适应这种站在高空中的感觉。
　　他望向面前不说话的暗影王，心里古怪。
　　回到真实世界后，他不仅觉得暗影王给他的感觉很陌生，连身上散发的气息都很陌生，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手里的小蝙蝠挣扎得厉害，陈砚只能死死握住两只手，尽量留点儿缝给它呼吸。
　　他奇怪的手势，引起了暗影王的注意。
　　暗影王问：“你手里藏着什么东西？”
　　陈砚面部紧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看着暗影王，莫名其妙地说：“阿白，我们来玩捉迷藏。”
　　手里的蝙蝠突然不动了。
　　陈砚瞄到下方出现两行系统提示。
　　以防万一，他抬起双手，透过指缝，确定小蝙蝠已经隐形。
　　他立马将双手打开。
　　“什么都没有。”
　　陈砚朝暗影王张开十指，然后重新合拢在起，仿佛握着一颗球：“我这样很奇怪吗？”
　　说着，他在心里呼喊系统，又瞄到卢修斯的信息面板离自己越来越远，向下方的街道飘去。
　　小蝙蝠活力很好的时候，陈砚会和它玩这种逗小孩的游戏。
　　暗影王一动不动地站在对面，由于浑身被黑布盖着，没有人能看到他发懵的表情。
　　陈砚……之前也是这么活泼开朗、爱开玩笑的人类吗？
　　他努力搜寻那些遗失的记忆，仍旧想不起来一点儿。
　　他只有直觉。
　　直觉告诉他，陈砚是个闷闷的、总是不开心、很难哄的人类。
　　就在两人沉默相视的时候，一名暗影属下急匆匆地赶来，出现在暗影王的身侧。
　　“伟大的暗影王大人！那边的沟渠很难挖开，地下全是坚硬的石头，您看，能不能改道？”
　　暗影属下指向领地的北侧。
　　暗影王向那边望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陡然一变。
　　他暴躁地道：“继续挖！不可能改道！”
　　“告诉那些废物暗影，一周内挖不开，全都去死！”
　　暗影属下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可怕的气场，他小心翼翼地说了声“是”，而后立马退下。
　　陈砚被吓傻。
　　面前的暗影王，一瞬间从纹丝不动的安静雕像，变成了嘶吼的恐怖怪物。
　　那散发出来的气场太强了，震得他差点从空中掉下去。
　　他稳住身体，克服着身体与灵魂上的恐惧，低头朝地面瞧。
　　俯瞰大半个暗影领地，没有一块土地是平坦的、安静的。
　　所有暗影都在深浅不一的沟渠中干活，叮叮当当的镐子敲击声嘈杂地交织在一起。
　　不仅暗影王令他陌生，暗影领地也令他感到陌生。
　　那些一模一样的街道被毁了个彻底，鳞次栉比的房屋不再整齐有序。
　　在他思考，暗影王这是要干嘛的时候，视野又变灰了一秒。
　　【影遁术】
　　【-1500】
　　陈砚站稳，看到了熟悉墙壁。
　　四面是凹凸不平的墙，墙上镶嵌着发光的紫水晶。
　　不远处，放着一张巨大的、权柄形状的水晶床，上面铺着一床黑色的绒被。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陈砚后退一步，警惕地问。
　　他默念系统，查看暗影王的信息面板。
　　对方绝对变强了，以往使用影遁术，会念一句咒语，并且，穿过影子世界需要一点时间。
　　而刚刚的三次影遁术，暗影王没有触碰自己，就带走了自己。
　　每次穿梭过影子世界的时间，不超过一秒，比小紫目前的瞬移还厉害。
　　最重要的是，陈砚没听到咒语的声音……
　　他记得，暗影王说过，影遁术几乎所有暗影都会，但这种能力不能瞬间催发，必须结合咒语使用，就好比卢修斯【幽灵暗语】这项能力。
　　但如果影遁术达到接近神级的地步，也就是熟练度95%以上，就可以直接动用，不需要再结合咒语。

第114章 第 114 章:暗影王变了
　　扭曲的红字一排排显示在陈砚面前。
　　【姓名：暗影王】
　　【种族：暗影】
　　【年龄：956】
　　【精神值：9107】
　　【等级：91级（顶级boss）】
　　【能力：影遁术（熟练度95%），影子替身（熟练度87%），暗影结界（熟练度79%），变形术（75%）】
　　【身份：领主，黑暗之神的影傀】
　　陈砚震惊，暗影王是怎么做到的？！
　　短短三个多月，等级从80级提升到91级！
　　能力一栏，除了变形术的熟练度没有变化，其他三项能力如同坐火箭，尤其是影遁术，熟练度从22%涨到95%……
　　陈砚将目光集中在最后一行字末尾——【黑暗之神的影傀】。
　　这可能是唯一的解释，暗影王的实力为什么提升得如此之快。
　　“影傀”这个词听起来就很邪门，陈砚单从字面意思理解，暗影王可能被操控了。
　　暗影王变成了黑暗之神的影子傀儡？
　　陈砚再看向暗影王的目光，不免染上恐惧。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暗影王呢？还是黑暗之神？
　　这会不会是黑暗之神布下的局？黑暗之神已经发现自己是异神？
　　陈砚越想越多，内心愈发恐惧。
　　突然，仿若雕塑般的暗影王动了，念咒打开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一张厚实的纸。
　　他走向陈砚。
　　陈砚跟着往后退，神情充满戒备与紧张，仿佛暗影王会吃了他。
　　暗影王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往前走，直到把陈砚逼到墙上贴着。
　　直觉告诉他，陈砚这样的反应很正常，似乎对方以前也很惧怕自己。
　　虽然这令他感到不舒服。
　　暗影王将纸展开，让陈砚看清上面的文字。
　　他询问道：“你和我签了合同。这段时间里，你没有履行职责，但是还好好的，黑暗之神没有惩罚你吗？”
　　听到“黑暗之神”四个字，陈砚身体抖了一下。
　　他不免想起赵阳羽。
　　当初赵阳羽被体内的胎魂占据身体，也表现得很陌生。
　　现在，暗影王被黑暗之神占据了身体，自己该怎么办？四神都这么喜欢夺舍别人么？
　　暗影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陈砚的回答。
　　透过黑布，他看到一张惨白的脸。
　　他那颗石头般的心脏很不舒服，心情也糟糕起来。
　　正常来讲，如果是其他生物令自己产生这样的感觉，他会立刻发火，通过杀戮宣泄内心的暴躁。
　　但面对陈砚，他出奇的克制，竟然把那股暴躁压了下去。
　　他后退一步，将合同收好，放回灰雾空间。
　　“不想回答？”
　　“可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但接下来的第二个问题，你必须回答。”
　　“那天是谁拐走了你？”
　　陈砚心脏砰砰跳，认为暗影王的身体在被黑暗之神操纵的同时，又产生疑惑。
　　如果是黑暗之神的话，问他这种问题做什么？
　　难道是……想知道他的同伙？
　　陈砚张嘴，毫不犹豫地回答：“没人拐走我，是我自己想离开。”
　　“我有给你留言。”
　　“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被你关在这空荡荡的地宫里。”
　　暗影王一个字都不信：“我看过调查与记录，你没有能力独自离开。”
　　“有人在暗中帮助你。”
　　“你在掩护那个带你走的人，对吗？”
　　暗影王的情绪再次暴躁，且比刚才更为猛烈，压都压制不住。
　　他盯着陈砚，忽然冷冰冰地道：“把你衣服全脱了，到床上去！”
　　这句命令般的话语，令陈砚感到莫名其妙。
　　他背靠墙壁，一动不动。
　　暗影王身上的气势很吓人，仿佛要杀了他。
　　以前的暗影王再生气，也绝对没有这样的气势……
　　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想起光明神的占卜空间，那种直面神的恐惧，虽然要差上一些。
　　暗影王等了几秒，失去耐心，猛地掀开身上的黑布，用手抓住陈砚，拎着人往床那边走。
　　陈砚吓了一跳，使劲挣扎。
　　他身上的衣服像薄纸般脆弱。暗影王简简单单撕扯了几下，就将他的衣服撕碎。
　　被扒个精光的陈砚，最后连鞋袜都不剩。
　　他被抛到柔软的大床上。
　　与此同时，暗影王也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用沉重而冰冷的身躯压向他。
　　“你这个变-态！让我下去！”
　　陈砚大半边身体被完全压制，只有半条腿能蹬两下。
　　因为暗影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他内心对神的恐惧消散了一半。
　　四神绝对不会这样对他。
　　只有暗影王那个变-态才有肌肤渴求症，会脱光他衣服，然后赤身裸-体地和他抱在一起！
　　对了！陈砚脑袋一灵光，默喊系统，再次查看暗影王的信息面板。
　　暗影王还是暗影王，名字与种族后边没有添加多余的文字，只是身份那一栏多了个身份。
　　就好比，自己还是自己，但多了个异神的身份。
　　所以暗影王的灵魂没变？仅是性格和身份发生了改变？
　　如果黑暗之神此时占据着暗影王的身体，或者操纵着暗影王，陈砚相信，系统会有备注与提示。
　　在他思考的时候，他的脖子忽然被掐住。
　　上半身不再被压制，暗影王把重量压在他的腿上。
　　他立刻感到呼吸困难，两只手使劲扒开暗影王的手，奈何扒不动。
　　上方的眼睛很可怕，时而幽深时而波涛起伏，酝酿着风暴。
　　“感觉不够！还差点什么！”
　　暗影王暴怒不已：“那个拐走你的人是谁！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偏袒他！”
　　陈砚开始缺氧，在眩晕中，偶然看到，暗影王身上的皮肤爬满可怕的黑纹。
　　黑色纹路甚至爬到他脸上，使他看起来异常邪恶，失去了几分当初那种令人惊艳的美。
　　陈砚迷迷糊糊地想，似乎其他暗影都长这样，掀开黑布，比这还丑陋邪恶。
　　之前的暗影王，才是暗影中的异类。
　　现在不过是变得更像暗影了而已。
　　暴躁的暗影王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时常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就像现在一样，只想通过杀戮来宣泄，右手收得越来越紧。
　　陈砚在快昏迷的那一刻，更加确定，暗影王真的变了。
　　他又想起那几条暗影发的帖子。
　　【以前的暗影王大人不会动不动就杀人。】
　　自己不会就这么被暗影王掐死吧？
　　求生欲让陈砚死前多挣扎了两下，他大脑闪过一道光。
　　他为什么不对暗影王使用心锚？
　　眼见床上的人气息越来越微弱，陈砚突然闭上了眼睛，暗影王暴躁的情绪忽然熄了火。
　　不该有的恐惧、害怕，将暴躁取而代之。
　　在一缕精神值飘过来之前，暗影王松了手。
　　他右手握成拳，撑在陈砚脑袋旁边，丝毫不在意那缕源源不断向他缠来的精神值。
　　他紧张地看着床上的人，过了一会儿，又矛盾地皱起眉。
　　“嗬嗬……”陈砚双眼昏花，没法关注上方。
　　他艰难地呼吸，嗓子疼、肺疼、脑袋疼……
　　缓了许久，都没缓过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他活过来了！
　　过了好几分钟，陈砚的呼吸不再急促，才有空看向上方。
　　暗影王身上的气势不再吓人，脸上的表情既矛盾又害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砚误以为是心锚起了作用，让暗影王放过了自己，因而内心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早点使用。
　　他像事后诸葛亮那般，问活过来的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害怕黑暗之神？为什么不仔细思考？为什么不对暗影王使用心锚，恢复心锚线，拉近彼此的关系……
　　暗影王的眼神变了又变。
　　他此刻的情绪颇为复杂，丰富得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灵魂深处，响起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他瞳色冰冷地看着下方张口呼吸的人类，伸手拉开被子，将陈砚推到被子里盖好。
　　他从后方抱住陈砚，紧紧贴着对方温暖的皮肤。
　　对，就是这种感觉……
　　暴躁的情绪没有了，一点儿不剩。
　　“合同上写着，你每天必须对我使用你的能力。”
　　暗影王越抱越紧：“既然签订了契约，就要遵守，现在就对我使用永久强化术。”
　　陈砚生怕他动手，自己又死一次，哑着嗓子道：“刚刚就是在用能力。”
　　他的声音哑得难听，有一半是气声。
　　暗影王顿了一秒，立刻念咒，从灰雾空间里拿出稀有药剂，喂到陈砚嘴边。
　　“把这个喝了。”
　　“然后继续对我使用永久强化术，你的精神值肯定不止那点，别忘了合同，你每天必须对我耗尽至少一次。”
　　他有种冲动，自己应该道歉。
　　但是另一种力量克制了他，告诉他，他应该是个冷漠的人。
　　只有冷漠无情的生物，才能无所畏惧、突破桎梏，成为神那样的存在。
　　陈砚没有犹豫，将药剂喝完，内心暗忖，这暗影王绝对得了什么毛病。
　　几秒后，嗓子不干也不疼了。
　　他清咳一声，声音也恢复了。
　　但是又出现了新的折磨，他被暗影王抱得死死的，呼吸再次困难起来。
　　四肢像被结实的粗绳子绑住，完全动不了。
　　陈砚只能继续对暗影王使用心锚，希望对方好说话、放开自己。
　　背后的暗影王却觉得很舒适，心情慢慢好起来。
　　他的瞳色不再冷如冰块，融化了一般，从深沉的冷紫色变为漂亮的浅紫色。
　　瞳孔的形状也不再是细线，而是椭圆形。
　　他发觉，那些遗失的记忆回来了一点。
　　模糊的印象里，他和陈砚睡在一起，紧紧相拥。
　　缠绕陈砚身体的不是笔直的两条腿，而是更长更粗的尾巴……

第115章 第 115 章:令人窒息的怀抱
　　陈砚的双腿并拢在一起，被暗影王夹着。
　　渐渐地，他感觉不对劲。
　　暗影王的腿似乎也并在了一起，皮肤变坚硬了，但骨头变软了。
　　而后那两条腿开始加粗，光滑地贴着他，逐渐产生冰凉的鳞片质感……
　　一条巨大的蛇尾在被子里滑动，先是绕过陈砚的腰，然后一圈又一圈地缠紧他的腿。
　　陈砚的胳膊上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从小就对蛇惧怕的他，恨不得拥有万斤巨力，将暗影王踹下床。
　　但现实是，他很有礼貌地问：“请问……你的腿怎么了？”
　　想让心里的惧怕减轻一些，似乎只能这样想：以前又不是没被巨蛇尾巴缠过。
　　暗影王喜欢陈砚身上的温度，喜欢陈砚白皙细腻的皮肤，还喜欢陈砚身上的味道。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结实的双臂以及下方的蛇尾，忍不住收紧。
　　灵魂深处有种冲动，他想把这爱不释手的人类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就这么抱着躺了十几分钟，暗影王的皮肤也开始有了一点点温度，身体沾染上陈砚的味道。
　　他开始迷恋这种感觉……
　　原本脑子里总是绷着好几根线，易怒、想杀人，现在么，他只觉得意识昏沉，很想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暗影王将下巴搁在陈砚头顶，嗅着淡淡的头发香味，半眯眼睛。
　　在睡着前，他又找回了一点记忆。
　　几个模糊的片段闪过。
　　暗影王将右手放到陈砚的心口，食指点了点陈砚跳动的心脏。
　　“我想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你没有认真使用你的能力，你得让我的心脏跟着跳动起来。”
　　他把那些缺失的感觉，归咎于陈砚不够认真、陈砚变了。
　　“你变了。”暗影王不高兴地说道：“你之前对我，绝对不是这样。”
　　他生气地问：“是那个拐走你的生物，改变了你吗？”
　　陈砚听得呆滞，什么叫他变了？性格大变的不是暗影王自己吗？
　　怎么反过来指责他？
　　他不想说话，因为被勒得喘气费力。
　　脖子早就好了、不疼了，但是肺仍旧难受。
　　身体和四肢也不舒适，他讨厌被束缚的感觉，讨厌蛇尾巴、冰凉光滑的鳞片，以及很硌的大包……
　　陈砚突然很想念小黑。
　　小黑缠他的时候，虽然也勒，但小黑软软的、暖暖的，像有温度的棉花糖，手感很好。
　　而暗影王，跟卢修斯古堡里的石像鬼差不多，身体硬邦邦的，皮肤没有温度。
　　现在用蛇尾绑紧他，让他恍惚以为自己掉进了石缝里，被一堆石头挤压着，没有逃出去的希望。
　　陈砚用力挣扎了一下，身体与四肢反被暗影王缠得更死。
　　他深呼吸一口：“可以松开一些吗？我动不了，喘气很难受。”
　　他已经尽可能地在对暗影王使用心锚，刚才灌输得彻底，几乎用尽了他的精神值。
　　谁料，他安静下来后，头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又使劲扭了扭，暗影王非但没醒，呼吸声还变得更加绵长。
　　陈砚没辙，只能躺平任抱，放松挣扎得有些疲惫的自己。
　　------------------------------
　　在地宫的正上方，某个圆顶房子的窗户处，一只隐形的小蝙蝠在这里待了好久，都没等到那个拥有美味鲜血的人类。
　　它不安地在窗户前走动，听着下方吵闹的声音，宝石般的眼睛逐渐湿润。
　　它是不是藏得太好了？所以那个人类找不到它？
　　比手掌还小一半的隐形蝙蝠，立刻扇动翅膀，飞到空中。
　　它回到游戏开始时的位置。
　　这里没有那个人类的身影，连气味都不剩几许。
　　它啸叫了两声，想靠声波定位陈砚的身形。
　　但是下方不是陌生的建筑物，就是陌生的黑色人形生物。
　　小蝙蝠焦急地四处寻找，嗅了半天，都嗅不到那个人类的味道。
　　对方仿佛凭空消失了，气味最后残留在捉迷藏开始的位置。
　　小蝙蝠呆呆地在空中盘旋。
　　它还记得陈砚日复一日的叮嘱：“遇到陌生的生物，一定要隐形，知道吗？不要让其他生物看见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之前它是记不住的，但是这两天突然就记住了。
　　没有暗影能看见，在领地中央的上方，有一只小蝙蝠绕着圈飞。
　　幽灵生物，在不显形的情况下，没有影子。
　　小蝙蝠最终疲惫地落回刚才躲藏的窗户上。
　　它听着下方嘈杂的声音，情绪很是低落。
　　它极度讨厌这个地方，讨厌这里黑黑的生物。
　　一开始，闻到这里的味道，它就感到不舒服，想要离开，于是拼命地在陈砚手里挣扎。
　　它不理解，那个人类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玩捉迷藏？
　　这里的一切都令它感到厌恶！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地方、这么恶心的生物！
　　小蝙蝠再次挥动疲惫的翅膀，像一只刚破壳的幼鸟，跌跌撞撞地在捉迷藏开始的地方打转。
　　直到后面，它没有了力气，开始贴着地面飞行。
　　嗅觉强大的它，突然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陈砚的味道。
　　那气味似乎来自地下？
　　毛茸茸的蝙蝠突然有了新的力气。
　　它找到祭坛下的入口，钻进黑暗的地底。
　　一路往下，卢修斯飞过螺旋交错的石梯路，穿过奇形怪状的山洞，最后越过一条河和一座长桥，来到地宫宏伟的阶梯面前。
　　但是到了这里，它就无法深入了。
　　里面飘出来的味道很浓，它知道那个给自己鲜血喝的人类就在最深处。
　　但是它面前有层无形的屏障，阻拦着一切未经许可的生物。
　　小蝙蝠急得撞墙，“咚咚咚”地撞在屏障上，溅起点点光晕。
　　撞着撞着，它突然安静了下来。
　　它那智慧不高的脑子里，刚刚飘过一个想法。
　　它似乎忘记了什么……
　　如果想起来了的话，它就能穿过面前的屏障，找到那个香喷喷的人类。
　　------------------------------
　　陈砚太难受了。
　　只要力气恢复一点，他便在暗影王怀里使劲扭动。
　　但暗影王丝毫不受影响，睡得跟死猪一样，绵长均匀的呼吸吹得他头顶发痒。
　　无论他多使多大的劲，都弄不醒暗影王，挣不脱这令人窒息的怀抱。
　　除此之外，他还试过大声叫喊。
　　暗影王像是很多年没睡过觉一样，不管面前多大动静，就是不醒。
　　陈砚此刻很担心，暗影王会不会一直这样抱着他，一直睡到自己累死、饿死。
　　他已经没力气动了，更没力气发声，整个人十分疲惫。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
　　令陈砚没想到的是，暗影王忽然醒了。
　　头上的呼吸变浅，暗影王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旋。
　　“从来没睡这么舒服过……”暗影王呢喃道。
　　他现在的感觉从未有过的好。
　　不……他遗忘的那段记忆里，他肯定拥有更好的感觉、更安稳的睡眠。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躲过黑暗之神的惩罚的……既然好好活着，还被我抓了回来，以后就认真履行你的工作。”
　　暗影王一点没松开自己的手臂和尾巴：“按照合同上写的，你的工作就是陪我睡觉、每天对我使用永久强化术。”
　　“老实待在我的地宫里，在我睡觉的时候，必须脱干净衣服，让我抱着睡。”
　　陈砚听得生气：“我早就不为你工作了，我们应该重新签一份合同解除关系。”
　　暗影王的瞳孔慢慢竖起，没吭声，心里很不愉快。
　　他决定停止和陈砚聊天。
　　模糊的记忆告诉他，每次和陈砚说这些都没好结果，最终会气到自己。
　　他稍微松开陈砚，仔细抚摸怀里细腻的皮肤。
　　一阵酥痒的瘾涌上心头，他的双手兴奋地颤了下，一寸一寸地抚摸陈砚。
　　口中的舌头伸长，最终变成蛇信子，嘶嘶地往外探。
　　品尝到空中的味道，暗影王口中的渴意与内心的渴望一点点增强。
　　暗影王稍稍放开陈砚的上半身，低下头，忍不住在陈砚的耳朵、脖子还有肩膀上舔了一圈。
　　陈砚的皮肤实际上没什么味道，非常的淡，但是舔舐上去，他的灵魂忍不住一阵颤栗。
　　灵魂深处似乎又有什么松动了，咔嚓作响。
　　陈砚身上的鸡皮疙瘩越冒越多。
　　他头皮发麻地暗骂：变-态暗影王！
　　陈砚一个劲地抓被子往自己身上盖，朝角落里躲。
　　但是他的腰部及以下被蛇尾巴缠得死死的，始终远离不了暗影王。
　　“离我远一点！我讨厌蛇，更不喜欢你的口水！”
　　陈砚推搡着暗影王的手臂，一个劲朝床边拱。
　　暗影王的心情被影响到，手臂用力，不高兴地将陈砚拉回怀中。
　　他松开蛇尾巴，收回蛇信子，不再舔陈砚。
　　内心里，他不希望陈砚这么抗拒自己。
　　他没再摸陈砚敏感的地方，手指搭到陈砚的肩头，轻轻地从陈砚的肩膀滑到手腕处。
　　食指和大拇指摩挲着陈砚的手腕，他总觉得这里缺点什么。
　　暗影王扫到床头的水晶蛇，眯着眼睛回忆，努力抓住那些一闪而过的片段。
　　平时没注意到的事渐渐清晰起来。
　　他这张床，原本是他向附魔大师定制的权柄。
　　权柄上应该是四条蛇仆才对，但是现在少了两条。
　　暗影王抓住陈砚的左右手，陡然想起来那两条蛇仆的去向。
　　他问陈砚：“我给你的蛇仆呢？”
　　陈砚僵住，有些害怕身后喜怒无常的变-态。
　　恢复心锚连接后，陈砚在心口看到了一根浅紫色的线。
　　那根线很细，只比公良永元那根线粗一点。
　　这证明暗影王和他的关系，实际上并不好，还不如他和卢修斯。
　　卢修斯虽然退化成了一只傻傻的小蝙蝠，但陈砚恢复和它的连接，发现心锚线很粗，比他和师父罗恩的还粗。
　　陈砚没仔细思考其中的原因，直截了当地认为暗影王表里不一、是个无情的变-态。
　　暗影王以前的不暴躁、好说话都是演出来的，现在暴露了本性。
　　陈砚不知道如何跟这样的人相处。
　　刚刚暗影王差点掐死了他，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要不是自己在昏死前的那一刻，想起来动用心锚，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陈砚的眉毛拧成结。
　　他要像以前那样怯怯地交流，礼貌地讲好话吗？或许暗影王会对他好点儿，不那么暴躁？
　　可他内心很不情愿。
　　他确实有点变了，面对这些厉害的boss，比以前更有勇气和胆量。
　　不过……勇气与胆量在此时的情景下拿出来，似乎只会激怒暗影王。
　　陈砚纠结了一会儿，选择小心翼翼地回答：“出了意外，两条蛇仆为了保护我，都破碎了。”
　　“它们价值多少钱？我能出去打工……赔你吗？”
　　“你想想，要是我给你打工，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赔得起，赔的还都是你自己的钱，这不是亏了吗？”
　　陈砚说话的时候，无比后悔，他找昆强可以，为什么要那么靠近暗影领地。
　　靠近就算了，被巡逻暗影认出来时，应该立即让小紫带着自己瞬移跑路的……
　　真是把当初的囚禁体验给忘了。

第116章 第 116 章:不再虔诚
　　暗影王松开陈砚的两只手：“不亏，你的能力以及你本身，都很值。”
　　“两条蛇仆破碎的事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个把你带走的生物。”
　　暗影王一瞬间想通，他给陈砚的蛇仆为什么会碎掉。
　　他浮想出陈砚离开后的经历。
　　那个带走陈砚的生物，实力定然很强大，且会一些特殊手段，将陈砚藏起来。
　　否则，自己早就把陈砚找回来了。
　　未知的生物大概率是自己的敌人，没有逼迫陈砚解除契约，存着邪恶的心思，想看陈砚被黑暗之神惩罚死，或者想拿陈砚要挟自己。
　　但那个生物没料到，自己失忆了，还因为黑暗之神的命令，始终待在暗影领地，没出去过。
　　陈砚运气很好。这三个多月，黑暗之神只关注阵渠的建设，很少惩罚那些违背契约的生物。
　　即使陈砚没有遵守合同，也活得好好的。
　　陈砚大概只经受过两次神罚，都被蛇仆挡了去。
　　所以暗影王一点都不心疼那两条蛇仆，反而觉得它们发挥了价值。
　　他现在就剩三件事想不通。
　　一是那个敌人给陈砚下了什么迷魂汤，让陈砚这么死心塌地，不肯吐露一点信息。
　　二是陈砚怎么熬过这段时日的？合同上清楚写着，那是一首诅咒类型的长诗，附在陈砚的骨头上，需要自己每日帮忙缓解。
　　第三件事，陈砚是自己逃回来的吗？似乎对自己变得更加抗拒了？
　　在暗影王思索的时候，陈砚悄悄地往床边钻。
　　他的另一只手拉着被子，顺势塞到自己的背后、暗影王的怀里。
　　他试着拔腿，但还是拔不出来，蛇尾巴缠得太紧了。
　　陈砚开口道：“对，怪那个带我走的生物。”
　　他决定把锅推给公良永元，抛掉那个爱揽责的自己。
　　“所以蛇仆不是我故意弄碎的，而且，是你自己非要把蛇仆给我……”
　　陈砚召唤物品栏，取出四千块高级结晶，扭着身子，将钱放到他和暗影王中间。
　　“既然你我都觉得，蛇仆碎掉的原因不在我。”
　　“那我就不用赔偿了，只需还你那三千块高级结晶，这一千就当利息。”
　　“你赶紧松开我吧，我现在就单方面地解除合同。我知道怎么解除，解除完，对你没有任何伤害。”
　　陈砚以扭曲的姿势躺在床上，抬头时，看到暗影王愈发冰冷的眼睛。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我不喜欢暗影领地，还有这空荡荡的地宫。”
　　“我不打算为你工作，我想发展自己喜欢的事业，学习神纹，当一位厉害的附魔师。”
　　暗影王的眼神冷冰冰的，像冬天冻结的河水。
　　暴躁与不安的情绪一同出现，令暗影王攥紧拳头，本能地想杀戮。
　　紫色的瞳孔竖成两条细线，配上他那张阴邪的黑纹脸，看着万分瘆人。
　　他本来是控制不住情绪的，想遵循本能行动，杀死一切违逆他的生物。
　　可是，他在陈砚的脸上看到了害怕。
　　陈砚在畏惧他。
　　此刻，陈砚肯定想远离他。
　　产生这样的想法后，压制不住的暴虐竟然一点点消散，他的情绪不再驱使他身体。
　　暗影王的瞳孔还是呈两条竖线，但比刚才粗了两倍。
　　蛇尾在绒被中慢慢缠紧，暗影王眯着眼睛寻思，自己要不要将陈砚的腿拧断，把人永远地关在地宫里。
　　“你为什么不想给我工作？”
　　“我可以给你开很高的工资，绝不会亏待你。”
　　暗影王忽然立起身，仅用蛇尾末端缠住陈砚。
　　他张开双手：“这个地宫可以根据你的要求改变，嵌上最亮的壁灯，铺上最华丽的地毯，用上最漂亮的装饰。”
　　“地宫常年保持温暖，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留下来为我工作不好吗？”
　　暗影王低声念起复杂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的响起，水晶床上仅剩的两条蛇仆缓缓扭动。
　　它们嘶嘶地吐着细长的蛇信，蛇目迸发紫光，晶莹剔透的蛇身慢慢变小。
　　两条蛇仆从一动不动的雕塑，变为了两条漂亮精致的手链，牢牢环在陈砚的左右手上。
　　“这是三号和四号蛇仆……”
　　暗影王顿了一下，聆听到影子世界的声音。
　　有下属向他报告阵渠修复上遇到的问题。
　　他没有立马回应下属，继续对陈砚道：“我不在地宫时，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对它们说，除了离开这儿。”
　　陈砚腰腹及以下的部位被蛇尾巴缠住。
　　他除了头和双手能动，其余地方被捆得很死。
　　“不！我不要待在这地宫里！”
　　陈砚拍打暗影王的尾巴：“我要出去，你放我出去！”
　　他又气又急，却拿暗影王没办法。
　　他想到小紫、小黑，还有卢修斯。
　　自己不在的话，它们能解决食物方面的问题吗？
　　暗影王一边听着属下的汇报，一边移动尾巴，在陈砚皮肤上暧昧地摩挲，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拍打。
　　他低头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陈砚，缓慢地将尾巴收起，变回两条人类的长腿。
　　陈砚一个不防，看到了他的下面，连忙扭开头。
　　暗影王身上怎么到处都黑漆漆的，难看死了，连根子都爬满了黑色的火焰花纹。
　　刚才暗影王是蛇尾形态，那处被鳞片覆盖，小山丘并不难看，自己只是天然地对蛇类恐惧。
　　现在看到暗影王皮肤的变化，陈砚的恐惧没有消散，反而增强了好几倍。
　　这种恐惧，已经不是对蛇类的害怕，而是那种对厉鬼的畏惧。
　　现在的暗影王真的跟鬼一样。
　　暗影王穿好纱质的长衣，披上一块崭新的黑布。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好几位下属的声音。
　　两个在汇报问题，一个在报告监管情况，还有一个在询问他的位置。
　　那个询问他位置的下属，有两重身份，为自己工作的同时，在黑暗神殿当神侍长。
　　对方是一名虔诚的黑暗信徒，是黑暗之神监视自己的一只眼睛。
　　几道不同的声音透过影子世界，半虚幻地钻到暗影王脑子里，让他烦不胜烦。
　　他很想继续留在地宫里，抱着陈砚睡到天荒地老。
　　但是灵魂深处一直有个声音，督促他去地面工作、去打骂那些懒惰的暗影。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快分裂了，一半贪恋着床上的人类，想和陈砚永久地待在一起，做点什么平息暴躁的自己。
　　另一半灵魂坚守心中的誓言。他的生命是至高无上的黑暗之神赐予的，理应奉献自己，为黑暗之神效力，这一生只做一件事——服从黑暗之神的命令。
　　他不能产生亲密的感情，那将会是他的弱点，影响他执行神的命令。
　　他为神铺设降临之路，任何阻挡在前的生物，都应该是敌人。
　　听着下属的报告，以及灵魂深处的呢喃声，暗影王的瞳色一会儿深一会儿浅。
　　他隔着黑布，看向床上还在生气的陈砚。
　　陈砚暂时妥协了，暗影王不放他出去的话，他是没办法离开这里的。
　　发现暗影王要走，他连忙问道：“外面的怨灵虫和雷浴鸟是我的宠物，能不能让它们进来陪我？”
　　暗影王摇头：“让它们进来，然后用瞬移带走你吗？那只鸟会瞬移。”
　　陈砚被反问得没话说，他刚刚确实起的这样的心思。
　　暗影王的半边身体隐进影子世界。
　　离开前，他努力缓和自己的声音，使其听起来不那么冰冷。
　　“放心，我会派暗影照顾它们，如果它们不那么死犟，就会吃暗影准备的食物。”
　　陈砚坐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除了担心小黑和小紫，他还很担心卢修斯。
　　但是他没法提卢修斯，暗影们要是知道领地内有只蝙蝠……他不敢想象卢修斯的下场。
　　暗影王看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没有立即离开。
　　“你有其他的需求吗？”暗影王问。
　　黑布之下，他的眉毛始终微微拧着。
　　他异常想把耳朵里的声音赶出去，将那几个暗影的舌头割掉。
　　陈砚点点头：“小黑不吃普通的食物，只吃高级结晶。小紫喜欢吃雷闪鱼，新鲜、活蹦乱跳那种。”
　　“另外，告诉它们，别担心，我很安全，没有受伤，叫它们好好吃饭和休息。”
　　暗影王点点头，眨眼间走了。
　　地宫彻底静寂下来。
　　陈砚坐着想了一会儿，没想到离开的办法。
　　他召唤物品栏，从里面取出一套衣服穿上，下床寻找自己的鞋子、袜子。
　　那种没穿衣服的羞耻感总算没了。
　　陈砚拿出交流板，本来想和师父罗恩说这件事，手指在长框里写了几个字，又很快删除。
　　他不喜欢麻烦别人，他已经麻烦师父很多次了。
　　这件事是自己的大意造成的，师父也帮不上什么忙，总不可能千里迢迢地从最南边来到最西边，独闯暗影领地救自己。
　　陈砚在心里反省，离开木屋太匆忙，没有准备好很多事。
　　比如，他应该和小紫多加练习。一遇到情况，小紫就使用瞬移带着自己逃离，而不是等着自己指挥。
　　再比如，他应该提高自己的警惕。
　　这个世界的生物拥有千奇百怪的能力，如果自己足够提防，就不会栽在暗影王的手里。
　　也不知道暗影王是怎么提升的，实力涨得如此之快……
　　陈砚离开暗影王的卧室，来到外边。
　　附近的几间空房子和以往一样，敞开着，里面放置着一些杂物和石蛇雕像。
　　他走进隔壁房间，站在中央，低头观察地面。
　　这里以前是小黑睡觉的地方。
　　【老板，欠你的债和恩情，我未来会加倍偿还。目前的我，需要去提升能力。您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地面上，一排石蛇扭成不同的文字，正是他离开时留下的留言。
　　陈砚看得心塞，想起了当初自己。
　　他怎么这么单纯，或者说愚蠢。
　　面对一个想囚禁关押自己的人，竟然想加倍偿还对方……
　　陈砚看不下去，连忙对这些石蛇灌输精神值，恢复它们本来的样子。
　　他蹲下身，开始仔细观察地面，寻找传送阵的痕迹。
　　他从物品栏中拿出交流板，翻看和公良永元的聊天记录，然后取出一支笔，按照记忆，在地上还原那个阵法的全貌。
　　除了传送卷轴，其他的材料都能在交易区买到。
　　陈砚想试试，没有传送卷轴的情况下，能否通过阵法与相应的材料，将自己传送出去。
　　他不需要被传送到很远的地方，能离开地宫就行。
　　------------------------------
　　暗影王回到领地上空，俯视底下劳作的暗影。
　　他的身旁很快闪现出四名下属，三名在向他作报告，一名则是在问他：“伟大的暗影王大人，刚刚您去哪儿了？”
　　“听说您找回了那个叫‘陈砚’的人类，您刚才是抛下工作，和那个人类待了两个多小时吗？”
　　暗影王被问得心情糟糕。
　　面朝那位询问他行踪的暗影，他却不得不抑住自己的脾气。
　　对方的地位和实力都不如自己，但背后站着黑暗之神，是神的眼睛。
　　暗影王古怪地察觉到，自己似乎没以前那么尊敬神的眼睛了。
　　他甚至想撒谎，把陈砚的存在藏起来。
　　意识到这点时，谎言已从暗影王口中跑了出来：“是的，我在那个人类身上浪费了两个多小时。”
　　“我想找回遗失的记忆，但是失败了。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和他相处的经历。”
　　“最后，我杀了他，因为我觉得他可能会成为我的弱点，阻碍我执行神的命令。”
　　神侍长愣了下，朝暗影王恭敬地弯腰：“好的，暗影王大人，您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您果然伟大，难怪被神偏爱！”
　　神侍长得到解答后，很快遁入影子世界。
　　等待黑暗来临，他会去黑暗神殿，向神汇报暗影王今日的行踪。
　　另外三名暗影属下没走，静静等待暗影王做决定。
　　左边两位在阵渠修复方面遇到了问题，右边那位负责抓住偷懒的暗影。
　　暗影王从灰雾空间取出一沓图纸，交给左边两位暗影：“接下来，按照这些纸上的图案，修复砖石上的纹路。”
　　“是，暗影王大人。”
　　两名暗影属下走了。
　　暗影王看着右边的暗影，平静地问：“抓到了多少位？”
　　暗影属下战战兢兢地道：“今日上午，一共抓到三十九位。”
　　他以为暗影王大人会暴怒，命令他把那些暗影带去地牢，然后亲手残忍杀死。
　　为此，他已经做好准备，派手下把那些偷懒的暗影控制住，用囚魂链捆好，带入了地牢附近的影子世界。
　　但没想到，暗影王大人出奇的平静，没有生气地谩骂，也没有散发杀人的气场。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暗影王大人今天不说什么“我只要结果”之类的话了，反而问他：“那三十九个暗影，为什么偷懒？”
　　暗影属下双目呆滞，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暗影王大人这是……又变回去了？
　　他身体还是战战兢兢的，试探着回答：“有些是因为生病，有些是因为身体残缺，还有几个天生力气不大，干不了太多的活。”
　　见暗影王大人依旧平静，没有动怒，一直收敛着身上恐怖的气息，他继续说：“抓的暗影里面，还有两名孕妇。”
　　暗影王很沉默。
　　他在思考，之前的暗影王真的是自己吗？
　　用如此残酷剥削的手段对待他的居民，内心没有一点体谅，只想尽快完成神的任务。
　　他低下头，目光隔着黑布，看向大地上密密麻麻的黑点。
　　这些暗影全身心地信任着他，他却把暗影们的生命视如草芥。
　　“你回去把他们都放了吧，下午统计一下不能干活的暗影，列个名单出来，减轻他们每天的工作任务。”
　　猛然听到这么一句话，暗影属下“啊”了一声，怀疑自己在做梦。
　　随后，他很快反应过来，收起身上的战战兢兢，欣喜地喊道：“是，伟大的暗影王大人，我这就去办！”
　　这名暗影属下离开后，空中陡然安静下来。
　　地面传来的“叮当”敲击声，变得无比清晰。
　　暗影王一瞬间觉得，自己很悲哀……
　　暗影领地所有的钱财，都用在了阵渠的建设上。
　　如今的他，兜里只剩下三百万高级结晶，关键是这笔钱还不能随意动用，必须用于后面的建设。
　　他想起自己刚刚许给陈砚的承诺，把地宫修建成陈砚喜欢的样子……
　　暗影领地的赋税很重，暗影们已经压榨不出多少高级结晶。
　　他刚才怎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不仅没有钱了，后续很大可能要向黑暗之神请求援助。
　　很多之前没注意到的事，此刻都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严重怀疑，自己之前失了常，一直在用疯掉的脑袋做事。
　　不止如此……暗影王拧眉，头痛欲裂。
　　几秒后，他瞪大眼睛，瞳孔缩成尖细的点。
　　他察觉到一件更恐怖的事。
　　他的灵魂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着，随时可能失去独立的思考与自由。
　　他能深刻地感受到，那个东西可以完全地控制自己、驱使自己做事，他实际上是一具傀儡。
　　为什么他现在才察觉到？之前毫无感觉？
　　暗影王的想法越来越多，如雨后春笋，挤满了他的脑袋。
　　他忽然憎恨起黑暗之神，不再抱有虔诚，不再一心想着为神铺设降临之路。
　　是黑暗之神在试图控制自己！给自己的灵魂套上了沉重的枷锁！
　　暗影王逐渐松开眉头。
　　他想起来，陈砚对自己使用能力时，灵魂深处响起的咔嚓声。
　　陈砚的能力很特别，不应该叫永久强化术。
　　他很庆幸，自己找回了陈砚。

第117章 第 117 章:小蝙蝠找了过来
　　中午十二点。
　　负责给陈砚送饭的暗影，准时准点来到地宫大门前。
　　他疑惑地睁着两只大眼睛，看向无形的屏障上方。
　　刚刚过来时，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看到上方的屏障漾起了两圈波纹。
　　那两道波纹很小，不是很明亮，大概是他眼花了吧。
　　地宫的墙壁上四处嵌着发光的水晶，在明明暗暗的光影下，偶尔看错也很正常。
　　暗影将美味的饭菜一盘接一盘地放入石蛇口中，嘴里小声念起咒语。
　　他很庆幸自己曾经是人族，擅长烹饪，被暗影王大人看中，兼职上了这么一份轻松的活儿。
　　不然，他现在跟其他暗影一样，在尘土飞扬的沟渠里长时间劳作，累得半死，都不能闲下来一刻。
　　放好食物，暗影没有急着走，原地逗留了一会儿，拿着交流板刷最近的热帖。
　　完成送饭任务后，他还是得回地表挖沟渠，不过距离暗影王大人要求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离开地宫之前，他又看了一眼上方。
　　是最近太累，累出毛病来了吗？
　　他刚刚不仅瞟到一点光波闪动，还听到轻轻的“咚”声。
　　暗影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仿佛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摇摇头，很快离开地宫，去地表挖沟渠，等到下午四点，又可以趁着做饭的时间，好好休息了。
　　------------------------------
　　陈砚翻完了和公良永元的聊天记录。
　　他按照记忆，大致还原出传送阵的全貌。
　　不仅如此，他还在交易区搜索到那些材料。
　　除了传送卷轴外，其他材料交易区都有，但是价格不菲。
　　最便宜的是月蚀羽毛笔，一支一万高级结晶。
　　陈砚用普通的笔在地上写写画画，将聊天记录中的阵图模仿完整。
　　这个阵图他以前画过，当时画得很粗糙，但是最后成功了。
　　传送阵上不仅有复杂的线条，还有许多圆形长尾巴的文字。
　　陈砚知道，这是古精灵语，公良永元还教过他几个古精灵文字。
　　不过，那几个字不在这里面，派不上用场。
　　在陈砚快还原完阵图的时候，左手上的三号蛇仆忽然立起头，朝空中吐出一大团灰雾。
　　陈砚停下笔，鼻子闻到香喷喷的味道。
　　米饭和炖菜的香气。
　　他站起身，伸手取下灰雾中的陶瓷盘子，肚子开始咕噜作响。
　　他确实饿了。
　　看了一眼交流板上的时间，12：02，刚好是吃饭的点。
　　没想到，暗影王想得这么周到，竟然派暗影给他准备了食物。
　　吃饭的时候，陈砚愁眉苦脸，非常担心卢修斯。
　　他用玩捉迷藏的方式支开了小蝙蝠，不知道小蝙蝠有没有傻傻地待在某个角落，等着自己去找它。
　　阿白每天都是少食多餐，现在肯定饿了……
　　想着这件事，陈砚就没什么胃口。
　　他催动能力，查看心口的十根心锚线。
　　意外发现，连接着卢修斯那根半透明白线此时绷得很紧，高度与胸口齐平，延伸向他的右边。
　　对比小紫、小黑或者暗影王的心锚线，卢修斯显然离他最近。
　　陈砚立马放下碗筷，顺着心锚线的方向走。
　　阿白靠着什么方式，找到了地宫？
　　穿过一条又一条弯曲的石道，陈砚觉得这条路很熟悉。
　　他当初被地震吓到的时候，似乎走的就是这条路。
　　身体比以前强了好几倍，陈砚行走的速度很快，走了许久都不觉得累。
　　他很快来到地宫的大门前，看到了熟悉而宏伟的阶梯。
　　下方的阶台又宽又长，绵延下去好几百阶。
　　陈砚催动能力，观察心口的心锚线。
　　顺着绷直的白线，他看到了线的尽头，几近透明的白锚斜插在正前方的空中。
　　卢修斯就在他的前面！隐藏在半空中！
　　陈砚欣喜地伸出双手：“阿白，你竟然找到我了？”
　　小蝙蝠高亢地“嘤”了一声，立刻显形，想扑进陈砚的双手，但在空中撞击了半天，仍在原地打转。
　　无形的屏障上亮起一圈又一圈的光波，轻微的“咚咚”声接连响起。
　　陈砚想起来，地宫门前有一层结界。
　　“阿白停下来，别撞了，我想想办法。”
　　他抬起两只手，命令两条蛇仆：“三号、四号蛇仆，帮我打开地宫大门前的结界。”
　　两条水晶蛇同时立起头，对他摇头，而后缓缓缩回去。
　　陈砚没有失望，他早料到这样的结果。当初，一号蛇仆也是这么拒绝他的。
　　下到阶梯最底下，陈砚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和降落下来的小蝙蝠对视。
　　他们的距离仅十厘米。
　　阿白焦急地想碰到他，但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扑不到陈砚身上。
　　它那双赤色的圆瞳，此时泛起水光，嘴巴扁扁的向下撇，表情很委屈。
　　它好饿好饿，好想喝这世上最美味的鲜血，可它撞到翅膀作疼，都贴近不了陈砚。
　　陈砚试着使用心锚，精神值通过半透明的白线，很顺利地流动到阿白身上，并没有因为结界的存在而中断。
　　卢修斯感受到陈砚的精神值，焦躁不安的情绪一下子被抚平。
　　它慢慢降落到地面，张口喘气。
　　卢修斯眼巴巴地望着陈砚，薄弱的翅膀因为过度使用，此时劳累得不停颤抖。
　　陈砚一边对它使用心锚，一边看向阶梯旁边的巨型石蛇。
　　他记得，送饭的暗影会把食物放进石蛇的嘴中，然后食物会通过蛇仆，转移到自己的面前。
　　不知道小蝙蝠能否通过石蛇的肚子，来到自己身边？
　　陈砚当即指挥它进去。
　　卢修斯扑腾疲惫的翅膀，钻进石蛇的口中。
　　然而，许久过后，无事发生……
　　通过心锚线，陈砚能看见，阿白在石蛇的身体里打转。
　　“……好像要结合咒语？”陈砚回忆着那段记忆。
　　暗影王以前教过他几段咒语，可惜没有一段是用来打开大门结界的。通往地表的咒语已经失效，他现在会的咒语，要么是用来传送到温泉池旁，要么是用于驱使温泉池旁的石蛇。
　　卢修斯贴着结界，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陈砚，因为之前的撞击，它的翅膀掉了些绒毛，翅膀尖几乎秃了，能看到红肿的皮肤。
　　陈砚隔着屏障安抚它，向它输送精神值：“我现在没办法让你进来，但我想到一个可行的方法。”
　　陈砚一屁股坐在最下面的石阶上，问阿白：“你应该很饿吧？还能忍受饥饿吗？”
　　小蝙蝠点点头。
　　其实，没遇见陈砚之前，它一直处于饥饿、虚弱的状态，从没觉得难忍。
　　遇见陈砚之后，它就变得贪婪了，时不时就想嘬一口陈砚的脖子，这个人类的鲜血实在太美味了！
　　尝过之后，它完全上瘾，根本没办法戒掉！此时处于忍耐的极限，能看不能吃……太折磨吸血鬼了！
　　陈砚的食指在无形屏障上划动，像在给阿白擦眼泪：“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晚上那个暗影来送饭。”
　　“到时候，你隐身趴到盘子上或者钻到碗里，被他送进来。”
　　“最好是钻到碗里，通常会有一个备用的空碗，一定要注意别弄出声音，别被他发现了……”
　　陈砚给阿白细致地讲解着注意事项，越说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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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很快过去。
　　陈砚大部分时间都在对阿白使用心锚，等到精神值快耗光，就拿起交流板学习，争取不把时间浪费在烦恼或发呆之类的事上。
　　阿白很乖，一直贴着结界，安静地看着他，比起宠物，更像个会眨眼睛的玩偶。
　　17：30，送饭的暗影提前到达地宫。
　　他本该在18：00送饭，但他想多休息一会儿，于是做的饭菜都是那种不费时间的类型。
　　反正石蛇体内的雾可以像保鲜箱一样储存食物，放一天仍有温度。
　　可惜他的打算泡汤了。
　　该死的，这个人类有这么饿吗？竟然来地宫门前等饭，让他不得不立刻传送食物，无法放在石蛇肚子里，等半个小时后再念咒语给对方送过去。
　　暗影沉默地看着那些盘子碗筷经过石蛇和水晶蛇，出现在陈砚身旁。
　　陈砚仔细听了一遍咒语，因为太长，他没记住，于是礼貌地问：“请问，您能教我这个咒语吗？”
　　送饭的暗影没有拒绝，他不想现在就回地表，被熟人看到，然后被叫去做苦力。
　　他一个发音一个发音地教着陈砚，心里想着，暗影王大人只吩咐他好好做人类的食物，没有说不能教这段咒语。
　　陈砚学得差不多时，又问：“那……如果我吃完，想自己把盘子放回石蛇肚子里，也是用这段咒语吗？”
　　“差不多，但要更改几个发音。”送饭的暗影乐得教他，教得又慢又细致。
　　他刚才以为，这个人类守在地宫门前，自己就没办法待这儿偷闲，想不到这人类挺好的，没有立刻赶他回地表工作。
　　陈砚拿着交流板，加他为好友，不停做笔记，一副好奇的学生样。
　　学完，他嘱咐送饭的暗影：“你需要向暗影王汇报吗？这事儿别和暗影王说。”
　　这位送饭的暗影叫“暗影6721”，交流账号也叫【暗影6721】，不是陈砚以前熟悉的那位。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两段咒语可能会给他带来惩罚。
　　但是……听闻，暗影王大人之前找寻这个人类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这个人类，暗影王大人肯定不允许对方离开地宫。
　　刚刚那两段咒语，没办法让这个人类逃出来，对方不说、我不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暗影6721连忙点头：“我肯定不汇报这件事……请您也别向暗影王大人说，我教了你咒语。”
　　“当然。”陈砚对他露出一个合作愉快般的微笑：“刚才我只是好奇，所以向你请教这两段咒语。现在开始，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暗影6721稍稍镇定下来，几番思索过后，觉得没什么问题，这两段咒语只能传送小型物品，没办法传送人类这么大体积的东西。空间不足，咒语会失效的。
　　他离开后，阿白立刻显形，从空碗里飞出来，迫不及待地贴上陈砚的脖子，学起宠物前辈——小紫，挨着陈砚蹭了又蹭。
　　“嘤。”它饿了，要喝美味的鲜血。
　　白皙的皮肤被尖牙刺破，小小的伤口和蚊子叮咬的孔差不多。
　　在陈砚能力的帮助下，卢修斯已经恢复到19级，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些，就是脑子方面还是不够聪慧，以前的记忆也没想起来多少。
　　不过，它想起来了如何无痛啃咬，现在喝血，陈砚都没有那种针扎般的疼痛，只感觉脖子上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含着自己的小块皮肤吮吸。
　　卢修斯喝饱后，窝到陈砚左手中，开始打盹。
　　它的眼睛不再水汪汪的，看起来委屈而可怜。回到陈砚身边后，它神情充满了安全感。
　　陈砚心里的忧虑也跟着减少，他最担心的就是卢修斯。
　　小紫和小黑有独立捕食、生存的能力，暗影王还托巡逻的暗影照顾它们，所以外面的两只他不怎么担心。
　　坐在最底下的台阶上，陈砚吃完饭后，没动。
　　他念起刚学的咒语，将碗筷通过一阵灰雾传送到石蛇肚子里，而不是直接命令三号蛇仆，将台阶收拾干净。
　　咒语的发音很拗口，长长的一大段，系统没有任何翻译。
　　陈砚还记得，当初暗影王告诉过他，暗影们使用的咒语很复杂，一部分是无尽黑地流行的古种族咒语、神纹咒语，一部分是神纹咒语与黑暗咒语结合的咒语，最后一部分是纯粹的黑暗咒语。
　　他刚学的两段，应该是纯粹的黑暗咒语，一种发音低缓、沉闷的咒语。
　　这种咒语源于黑暗之神，只有虔诚无比的信徒才有机会习得。
　　他不是信徒，但依旧可以借用黑暗之力，只要别被黑暗之神发现。
　　黑暗之神日理万机，而借用黑暗之力的信徒千千万，查到他的概率，跟彩票中大奖差不多，因此陈砚在这方面没有顾虑。
　　尝试了几次，精神值消耗干净，陈砚每次都成功了，可惜没能把自己转移出去，他只能把阿白放出去，再接回来。
　　时间不早了，想到暗影王可能会回来，陈砚决定回寝宫继续思考离开的办法。
　　在回去的路上，陈砚摇醒小蝙蝠，对它千叮万嘱。
　　“听明白了吗？不能被他发现你的存在，不然他会杀了你。”
　　卢修斯不是很开心，“嘤”了一声表达不满，凭什么他要当隐形老鼠，暗影王在的时候，必须隐身、不能被陈砚捧着、不能和陈砚睡觉，甚至要远离陈砚。
　　一路上，它无精打采的，开始渴望起力量。
　　它恢复一点智慧后，隐隐察觉到自己不该是这个样子，弱小、蠢笨。
　　它应该强大无比，拥有高贵的身份、特殊的种族与血脉，能将陈砚口中的暗影王打得趴下。
　　回到寝宫，暗影王还没回来，陈砚松了口气。
　　他将小蝙蝠放置在隔壁空房间里，为了让它住得舒适，还给它买了个中间凹陷的软垫子，旁边加了张小桌子、一个圆坐垫，桌子表面放置学习用品，用来迷惑暗影王。
　　做好这些，他念了几遍「除秽」，将地上写的字、画的线条清除干净。
　　卢修斯依旧不开心，贴到陈砚脖子上，对着之前的红点使劲啃咬，这次没有用无痛的方式。
　　它讨厌这个阴暗、充满恶心气息的地宫，憎恨那个在夜晚抢走陈砚的暗影王。
　　陈砚嘶了口气：“阿白，你是大蚊子吗？轻点、轻点，又痒又痛的。”
　　卢修斯松开牙，讨好地舔两颗小红点，用口中分泌的特殊液体给陈砚止痛。
　　它歪着头，见陈砚表情缓和了，才开始重新饮血。
　　陈砚无奈地用手指摸它的翅膀：“等我找到办法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我知道你讨厌这里的一切。”毕竟从前，卢修斯和暗影王很不对付，是恨不得杀死对方的仇人关系。
　　在陈砚喂阿白喝血的时候，暗影王突然回来了。
　　他像影子一样，出现得无声无息，吓了陈砚一跳。
　　还好陈砚早有准备，让阿白一直保持隐身状态，尽量不发出声音。
　　“在做什么？”
　　暗影王打量这个房间，地面很干净，那些扭成字的石蛇已经归位，盘在墙壁的石柱上。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两张坐垫、一张小矮桌。
　　他走近那张小矮桌，看到一个写满字的本子。
　　奇怪的是，他看不懂那些方块字，线条的组合排列像极了拓板上的神纹，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
　　“我在学习。”
　　陈砚同他无话可说，简单回了句后，埋头记录今天的逃离思路，右手状似无意识地摸向脖子，在空中点了两下。
　　卢修斯迷恋地舔了舔小红点，不情不愿地飘走，按照陈砚的要求，倒挂在房间上方的墙隙里，等下面那个讨厌的暗影王离开后，才能窝到软垫中睡觉。
　　它能感受到暗影王身上强大的气息。如今的它，在暗影王眼里，就是只普通的蚂蚁。
　　它选择听陈砚的话，好好藏起来。要是被暗影王杀死，它就再也见不到陈砚、喝不到陈砚的鲜血了。
　　暗影王低声念着咒语，将石柱上的石蛇变成一个个文字，重新排列到地上，组成陈砚当初留下的那句话。
　　这句留言，能帮助自己找回记忆，同时提醒陈砚，他不该违背契约，跟那个可恶的未知存在走。
　　暗影王看了会儿陈砚的背影，双腿突然变成一条粗大的蛇尾，在地面上游移。
　　他来到陈砚身旁，尾尖翘立，勾起陈砚的下巴。
　　厚重的黑布早已被他取下，他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纱衣，衬得他身形鬼魅。
　　“在学什么？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暗影王眯着眼睛问。
　　以往的他，很讨厌非人的形态，觉得蛇尾野蛮、笨拙、土气。如果他违逆了黑暗之神，神也会用返祖的方式来惩罚他，使他人类的一些部分返祖成普通的蛇，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能力的使用方面都很不方便。
　　但见到陈砚后，蛇尾似乎变成了一种本能，总喜欢冒出来，将赤-裸光滑的陈砚缠紧，汲取陈砚皮肤表面的温度，还想对陈砚做些撩拨、逗弄之类的事。
　　他很难解释这种行为，大概出于某种隐秘的欢愉。蛇尾一缠紧陈砚，他连双腿都不想要了，觉得蛇尾更能掌控自己的宝物，能让自己更快乐。
　　“学习神纹。”陈砚抿了下唇，胳膊上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
　　他拂开下巴处冰冷湿滑的蛇尾，鼻尖嗅到特别的、极淡的蛇腥气，有点像潮湿的苔土。
　　暗影王不在意他在学什么，很在意他的视线：“你为什么不看我？把你下巴抬起来，也不看我。”
　　语调冷冷的，听起来有点生气。
　　“因为我在学习。”
　　陈砚合上本子，抛进物品栏之中，终于舍得抬眸看暗影王一眼，而后站起来，往其他房间走。
　　他有点担心阿白，不敢在这个房间多待，怕阿白一不小心弄出点动静，被暗影王发现。
　　而且他记得，暗影王会一种特别的能力，能够透过影子世界，看到现实世界隐藏起来的东西。为此，他特意叮嘱阿白要藏进凹凸不平的墙缝之中，或者中空的物品里。
　　幸好阿白体型小，即使是暗影王，在影子世界里，也难以分辨那一块与现实世界不符的小小阴影。
　　暗影王用尾巴按住想走的陈砚，冷冷的声音像在发号施令：“和我一起去温泉泡澡。”
　　不等陈砚拒绝，他已念起咒语，把陈砚带到地宫的最底下。
　　温泉池永远缭绕着一片白雾，空气的温度很高。
　　暗影王脱下身上的纱衣，舒适地下水，在岸边单手撑着头，看向站立在原地不动的陈砚。
　　“脱了衣服，过来。”他再次命令道。
　　陈砚皱眉，现在确实是洗漱的时间点，但他不想和暗影王泡澡。
　　他绕着巨大的温泉池走，等白雾阻隔两边的视线后，才把衣服脱掉，念起学过的咒语，让墙上喷水的石蛇低下头，变成类似泳圈的东西，安稳地托住自己。
　　石蛇头部还能通过咒语进行调整，立在不同的位置，朝自己喷水，变成淋蓬头。
　　陈砚快速搓洗着自己，只想尽快洗完。
　　一条湿冷的暗紫色蛇尾穿过水流，像拉伸的橡皮筋，触到陈砚的屁股后，快速缠住陈砚的腿和腰，将他拖到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暗影王两手环抱住陈砚的上半身，神情不满地问：“不看我就算了，离我那么远做什么？不打算履行你的合同了？”
　　“我不允许你毁约，你就必须履行你的职责，完成我的要求。”
　　陈砚的双腿被蛇尾缠住，双手被暗影王的手臂缚住，全身上下仅头部能动。
　　他没有挣扎，知道挣扎无益，此前尝试过无数次，每次挣扎，暗影王只会抱得更紧，让他产生窒息感。
　　“能放开我吗？这样不方便洗澡。”
　　陈砚明白自己的处境后，对暗影王的恐惧减少了许多。
　　暗影王虽然有点变化，但严重的皮肤饥渴症还在，依旧喜欢他这个人形抱枕。
　　如果他不强烈反抗，对方应该不会拿自己怎么样，自己也能少点苦头吃，他实在不喜欢被掐脖子，或者被缠紧的窒息感。
　　“刚刚那段咒语，是我教你的？”暗影王没有放开他，依旧抱得很紧。
　　“是的。”陈砚答道，有些疑惑，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暗影王的记性这么差吗？
　　暗影王稍稍松开怀里的人，将陈砚翻了个面，面对面地抱着，左手搂着陈砚的腰，右手在光滑细腻的皮肤上逡巡。
　　陈砚的鸡皮疙瘩又冒了一层出来，不想和暗影王对视，垂着眼睛看向下方，发现自己的某个部位与暗影王的部位挨在一起，仅被一层宽大的凸形鳞片隔着，立马用双手推了推暗影王结实的胸膛。
　　暗影王的身材很好，但胸膛和八块腹肌都太硬了，且体表没有温度。陈砚推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在推一个披着人皮的雕像。
　　暗影王似乎很惬意，五官松缓，瞳孔呈椭圆形，右手手指抚摸得极其缓慢。
　　他完全没在意陈砚那点微不足道的推力，左手牢牢搂着陈砚的腰，视线比温泉池里的水还粘连。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舌头也变成了蛇舌，长长的红色信子快速吐出来，在嘴角上边舔了一下。
　　陈砚明明没有被舔，身体却轻微颤抖了下，仿佛那条蛇信子刚刚扫过了自己的脖子。
　　他微微仰头，上半身也尽量往后倒，想离这个变-态远一点。
　　他难以猜测变-态的想法与行为，总觉得自己被捉住后，就变成了一只可怜的兔子，随时会被面前的蛇吃掉，搞得他胆战心惊的。
　　暗影王的手指最初还算规矩，只摸陈砚的肩膀和背，嘴里还低声说着：“自己洗澡多麻烦，我帮你洗。”
　　后来，随着瞳孔越来越细、眸色越来越深，他的左右手都开始不规矩了，从陈砚的腋下、腰腹逐渐伸向两颗红豆，恶劣地捏了又捏。
　　“你、你做什么！拿开你的手！”
　　陈砚脸色发红，想护住自己，可惜他的力气在暗影王面前完全是小儿科，对方一只手就能嵌住他的两只手腕。
　　他扭动的上半身，反到诱得暗影王做出更过分的行为。
　　暗影王的灵魂被拷上了一层又一层沉重的枷锁，他本不该有心跳，不该有情欲，在爱情方面应该是一片空白才对。
　　但此时此刻，他的皮肤似乎拥有了人类的体温，心脏开始缓慢、轻微地跳动，连情欲都跟着从深处蔓延了上来。
　　那片藏着两个沉睡之物的巨鳞，悄悄地变薄，边缘张开，渗出黏腻的液体。
　　暗影王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对此时此刻的感觉很着迷。
　　“你这么扭着，脸红红的，皮肤粉粉的……”暗影王吐了下扁长的蛇信，夸赞道：“真好看！”
　　陈砚咬着下唇，立刻停下了动作，表情很是屈辱。
　　屈辱到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满雾气，比温泉池上方飘动的雾还浓。
　　他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双手被箍住，双腿被粗大的蛇尾缠住，跟待宰的羔羊一般。
　　“你放开我……”他有气无力地道，心里一阵气馁。
　　面对暗影王，他除了顺从对方，让自己好过一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反倒是对方，因为实力强大，想对自己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现在不行，待会儿放你自由一会儿。”
　　暗影王将小红豆捏成花生后，忍不住俯下头，用蛇信代替手指，在陈砚肌肤上逡巡。
　　陈砚身上的鸡皮疙瘩越冒越多，身体越来越热，皮肤也越来越红。
　　他心里大骂暗影王变-态，告诫自己，一定要逃出去，尽快离开暗影领地！
　　冰凉扁长的蛇信舔到白皙的锁骨处，突然停顿，缩了回去。
　　暗影王注意到陈砚脖子上有两颗极小的红点，比笔尖还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没由来的，他想到了讨厌的蝙蝠、讨厌的吸血鬼。
　　“你脖子怎么回事？”暗影王多观察了一秒，继续问道：“看起来很新鲜，刚才弄出来的？怎么弄出来的？”

第118章 第 118 章:雇主伺候你
　　陈砚心里咯噔了一下，顾不得那片越发凸起的巨大蛇鳞，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他侧开眼睛，随口编了个谎言：“学习的时候弄的。”
　　说完后，生怕暗影王怀疑到卢修斯头上，他又补充道：“买了支特别的附魔笔，笔尖是岔开的两根针……”
　　想把谎言补充完整，但他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多，更容易引起怀疑，于是中途闭上嘴巴。
　　暗影王盯向那两个蚊子孔，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总觉得那是血蝙蝠咬的。
　　他对那些爱“咿咿呀呀”叫的红色吸血蝙蝠非常熟悉，咬重点能撕碎血肉，咬轻点是两个指头大的血洞，如果只是含一下、扎一下，便是陈砚脖子上这种情况，孔距和大小都对得上。
　　不过，这不太可能。
　　一是陈砚被他囚禁在地宫里，无法离开；二是血蝙蝠在世界上不存在，本质上是卢修斯那家伙的能力，通过血蝠术召唤出来的吸血物种。
　　况且，卢修斯应该死了，血蝙蝠怎么会出现在他地宫里？
　　暗影王俯下头，对着陈砚的脖子伸出蛇信子，将两个蚊子孔舔掉。
　　他的唾液有轻微治疗的效果，像这种微小的伤口，舔一下就会好。
　　陈砚僵硬地被他搂着，背上一阵冷汗，鸡皮疙瘩越冒越多。
　　他倒是想阻止，奈何实力不够，只能任由暗影王对他为所欲为，用那可怖的扁长蛇信子舔遍他上半身。
　　蛇信子比蛇尾还令他不适，冰凉、滑溜，像一条柔软的丝带，在他身上留下一串串蜿蜒、晶亮的口水。
　　陈砚头皮发麻，实在受不了了，使劲推暗影王的脑袋，推不动，便拉扯对方长长的头发。
　　紫色的竖瞳瞥了陈砚一眼，令陈砚寒毛直竖，手指立马松开暗影王的头发。
　　他不是被暗影王的眼神吓到，而是被对方身上突然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给威胁到。
　　陈砚的身体变得更僵硬了，保持着后仰的姿势，表情难堪。
　　“您……”陈砚竭力控制自己的语气，希望礼貌的态度能换来对方的正常：“请您放开我，我今天出了汗。”
　　暗影王没有回答他，吐出扁长分叉的蛇信子，拭过他平滑的腹部。
　　陈砚咬紧牙齿，既害怕又害羞。所有动物里，他最恐惧蛇……
　　他闭了闭眼睛，暗中告诉自己，那是一条湿润的细丝带，不是跟蜗牛触角似的蛇信子。不，他应该清空大脑，什么都不想，像木头人一样待着，等到暗影王失去兴趣，放开他。
　　在他咬牙、与涌现的各种想法作对的时候，暗影王越发过分。
　　分叉的蛇信子像跳动的丝线，在陈砚身前没有规律地探扫，而后在恶劣揪过的两点徘徊，用蛇涎治疗发红的地方。
　　“咳……你。”陈砚惊惶失措，嘴巴张开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暗影王才能听进去。
　　他很想骂暗影王，但是脑子里没有储存伤害性极强的词汇。
　　蛇信子的温度很低，阴冷地在锁骨处来回游走，凉得他身体轻颤。
　　他白皙的皮肤变粉，双手推得更加用力，上半身几乎后仰到水里。
　　但这并不能阻止暗影王的行为，反倒让陈砚看起来像献祭般，弓起了背部、挺起了胸膛，给那蛇信子行了方便，不用吐得很长。
　　陈砚脑子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该推对方的肩，应该直接用手捂住对方作恶的嘴。
　　他手忙脚乱地用左手抱住自己，把右手盖在暗影王的嘴巴上。
　　暗影王直起身，将他从水面搂了起来。
　　陈砚和他对视，看到一双餍足的眼睛，而后感受到那条染了自己体温的蛇信子在掌心中扫过。
　　“你、你个大变-态！”陈砚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口。
　　可他一向礼貌，不会骂人，抖着身体骂了这么一句，就没了下文。
　　暗影王拿开陈砚的手，在上方俯视着陈砚通红的脸。
　　从眼形、瞳孔和瞳色能看出来，暗影王此刻很高兴。
　　黑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他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配上那些乌黑的纹路，使他看起来像一个俊美的水鬼。
　　蛇信子犹如中了毒，偏绛紫色，在暗影王的薄唇间伸缩。
　　他对陈砚的恼怒与谩骂充耳不闻，靠向身后的石头，对刚刚的味道作出评价：“甜中带点咸，味道不错。”
　　陈砚涨红着脸，又气又羞，抿着唇想了半天，竟想不出一句气人的话。
　　他张了张嘴，忽而感到那片巨鳞张得更开了，比水更黏腻的液体流到他的上边，冰冰凉凉，散发着浓烈的苔土腥气，被一阵热雾冲了上来，弥漫他的鼻腔。
　　“恶心！”他推动暗影王结实而宽阔的胸膛，气冲冲地说：“放开我！”
　　暗影王一动不动，静静感受着异常陌生的欢愉，在陈砚挣扎摩擦间，这种欢愉更甚，令他无比着迷。
　　他又想起了一些遗失的记忆。
　　他活了近一千年，撞见过无数次其他种族或者暗影们的交合，男男女女，包括动物们的交合……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方面的记忆全部都丢失了……
　　像有人不希望他为情所困、被欲所缚，希望他当个无情无欲的木偶。
　　除了黑暗之神，他想不到别人。
　　浅尝到一点情欲的滋味，这种东西果然令人着迷，如果深尝，不知道该有多快乐。
　　暗影王盯着陈砚，瞳孔缩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小。
　　陈砚被他那双蛇瞳吓得不轻，强大的气息再次从暗影王身上散发出来，让陈砚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他感觉暗影王的眼神很可怕。
　　两人静默地对视，一个眼神微眯、频频吐着蛇信，一个被吓得不轻，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这瞬间，陈砚体会到，食草动物被食肉动物盯上是什么感受。
　　过了一会儿，暗影王的瞳孔稍微变大，蛇信子不再嘶嘶地从薄唇中吐出来。
　　他拂开脸上有点遮挡的头发，不怎么高兴地问陈砚：“你那么怕我做什么？”
　　他抬手抚摸陈砚僵硬的身体，语调恢复之前的冰冷，似乎在生气：“过来，靠近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对你不够好吗？雇用你，却没让你干活，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对你的唯一要求是待在地宫里，别逃跑，满足我的需求，好好陪我睡觉。”
　　陈砚摇头：“你这样我很不舒服，你尾巴松开，我要去旁边洗澡。”
　　他扭了扭，感受到一阵热雾从底下涌上来，携带着潮湿的苔土味儿，钻入鼻腔。
　　冰凉黏液与温泉水有明显的区别，从张开的蛇鳞缝隙间不断渗出来，气味独特又浓烈，说不上好闻还是不好闻。
　　陈砚面色又红又白，停止了身体的扭动。
　　这瞬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挣扎、扭摆带来的皮肤摩擦，只会让患有肌肤渴求症的暗影王感到快乐。
　　暗影王稍稍松开自己的蛇尾，力道没有之前大，但依旧把陈砚的双腿锁得很严，让对方逃不出他的缠缚。
　　“现在呢？勒得不紧了吧？”
　　暗影王拿起岸上的沐浴工具，动作轻柔地给陈砚洗澡，怕弄伤这身光滑细腻的皮肤。
　　陈砚摇摇头，指着那边哗哗喷水的石蛇，再三强调道：“还是不舒服，请让我自己洗，我想去那边洗。”
　　他抓住暗影王手里起泡的海绵，上半身依旧朝后倒，想离暗影王远远的。
　　暗影王呵了一声：“我的尾巴都没使劲，怎么会不舒服？”
　　“别乱动，要是我尾巴松开，这池子很深，你会掉下去溺死。”
　　“我帮你洗不好吗？你乖乖躺我怀里，什么都不用做，雇主伺候你。”
　　暗影王刚才还一副餍足的表情，现在却把眉毛皱起，话语里满是不高兴。
　　但陈砚比他更不高兴，来到温泉池后，一直处于紧绷、害怕与羞耻的状态。
　　“请您放开我！我自己洗！”
　　骂不出脏话的陈砚，面对无赖的变-态，没有手段可以使出来，只能加重自己的语气，希望对方不要强迫他做不愿意的事。
　　可惜暗影王是个选择性聋子，不想听的话就不听，手上继续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暗影王加大手劲，搓得陈砚背部火辣辣的疼。
　　“别乱动。”暗影王声音有些喑哑。
　　两人皮肤相擦，他石头般的心脏跳动得更加清晰了。
　　温泉池的温度、陈砚皮肤传来的体温，使他冰冷的身体变得和人类一样温暖。
　　热气一阵又一阵地从池中涌上来。
　　陈砚与张开的蛇鳞紧紧相贴，再次停下挣扎，僵硬地待在他怀里，一脸害怕。
　　暗影王这才减轻手指的力度，轻柔地给陈砚洗澡。
　　幽暗的鳞片比巴掌大上一圈，泛着一层浅紫色的光泽，边缘向上舒展。
　　陈砚偶尔瞄到暗影王身上非人的特征，并不觉得那鳞片好看，只觉得渐变彩甲下的分叉很可怖。
　　两人的体温都偏高，暗影王感觉自己更像“人”了。
　　热得掀开的蛇鳞，为了不刮伤陈砚，边缘特意软化，像一层极具韧性的皮。
　　他愉快地滑动蛇尾，将怀里的陈砚翻来翻去，一会儿擦肚子，一会搓背，速度比专业的搓澡师傅慢，但动作更细致轻柔。
　　他洗得有些沉浸，仿佛在这件事中找到了极大的乐趣，暗忖以后每天都要带陈砚下来洗澡，促进一下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不信，长久的朝夕相处会打动不了陈砚的心，也许剥夺掉陈砚的日常生活，陈砚会对他产生深深的依赖，再也离不开他。
　　给僵硬得如同木头的陈砚洗完上半身，暗影王心情变好，蛇尾松开大半，左手穿过陈砚的腋下，将人提起。
　　他右手握着满是泡泡的海绵，伸向陈砚圆翘的屁股。
　　“可、可以了！我自己洗！”
　　陈砚惊慌失措，胡乱地踢，几次踹在暗影王硬邦邦的蛇尾上，脚趾仿佛撞到了石头，疼得他嘶气。
　　暗影王的紫眸幽深了些许，暂时将海绵放在岸上，“啪”的一声，拍响陈砚的屁股。
　　“叫你别乱动！”
　　蛇尾形态下的暗影王，比人类形态高好几米，他搂着陈砚，如同抱着一个温暖柔软的玩偶。
　　陈砚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听到他在上方用威胁的语气说：“你继续动下去，我绝对会做对你来说更变-态的事。”
　　暗影王怕陈砚跟失忆的自己一样白痴，听不懂话中的含义，补充了一句：“也就是那些动物为了繁衍而做的事。”
　　陈砚抿着唇，神情防备而紧张，双手一前一后地护着自己：“我知道了，你快洗。”
　　他虽然活得单纯，但对情爱之事不是一片空白。他上过生理课，读书被霸凌时，那些坏蛋经常对他说些污言秽语，甚至在厕所强迫他看片。
　　他被逼着了解了很多，只不过对这方面的事感到厌恶，因为与之相关的记忆，都是被打、被扒衣服嘲笑的经历。
　　他唯一在这方面有过想法的时候，是公良永元洗澡的那次，怦然心动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第119章 第 119 章:心锚熟练度80%
　　被打了几下屁股，陈砚觉得万分羞耻，却更加不敢乱动了。
　　他一前一后的双手也没能好好护住自己。
　　暗影王拿着海绵，洗得极为细致，不放过任何一寸皮肤。
　　陈砚热得不行，浑身通红。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思考悲伤、难过的事，甚至回忆从前被霸凌的经历，把奇怪的心思摁下去。
　　他开始头晕脑胀，缺乏氧气，感觉自己随时会泡晕在这池子里。
　　他紧绷的身体、羞耻的表情，让暗影王这个变-态觉得很有趣。
　　本来搓澡花不了多少时间，但暗影王一拖再拖，细得不能再细的清洗下，陈砚备受折磨一个多小时。
　　暗影王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声音喑哑地道：“你该庆幸，我的控制力很好，不想什么都不准备，让你受伤。”
　　灵魂卸下一些黑暗之神给他拷上的枷锁后，暗影王十分渴望把陈砚就地办了。
　　奈何陈砚怕蛇，对他的蛇尾万分抗拒。
　　况且他的身体与众不同，贸然行动，会给陈砚带来伤害，让对方更抵触自己。
　　蛇尾形态下，陈砚瞄见过鳞片边缘，被那分叉吓得不行。
　　至于人类形态，暗影王是不完整的，真实的感受会减少一半。
　　除非释放隐藏起来的暗影，才能带来完整的体会。
　　漫长的搓澡结束后，陈砚感觉自己刚刚跑了一场马拉松，上岸后，浑身疲惫。
　　他有气无力地刷牙，而后被暗影王带回寝宫。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晶床旁多了一排巨大的衣柜。衣柜的门边、柜角上雕刻着许多条漂亮的蛇，蛇的鳞片与眼睛都是宝石做的。
　　柜门通体玻璃，能看到里面挂着的各类华丽衣服。
　　陈砚看到好几套熟悉的套装，那是之前他给暗影王工作时，暗影王给他准备的衣服，说是从各个人类王国搜集来的。
　　非常不巧，陈砚当时准备逃跑。沙发上层叠的华丽衣服，他只是看了几眼，自觉不配。
　　暗影王扫视四周，总觉得寝宫仍缺点什么。
　　他有忆起，自己曾经为了让陈砚开心，买了不少与人族有关的书籍，想了解人族的习性与喜好。
　　遗憾的是，他没什么时间看，且学过的都忘记了，只忆起那些书放在哪个灰雾空间。
　　如果他有更多空闲时间就好了……
　　暗影王召唤自己的灰雾空间，取出从人族那里购买的各色物品，什么波浪鼓、刺绣、陶制瓮……通通堆到陈砚面前。
　　“我多买了些，总有你喜欢的。”
　　暗影王静静观察着陈砚的反应。
　　令他失望的是，陈砚并没有表现出丁点儿欣喜之情，两条漂亮的眉毛皱着，低头看他的礼物，似在看一堆垃圾。
　　对于实用主义的陈砚来说，这一堆东西确实和垃圾差不多。
　　生活的贫困教会陈砚，派不上用场的东西，买回来是浪费空间和钱。
　　陈砚难以言喻，不知道暗影王怎么买得这么精准，全是自己不感兴趣、用不上的物品。
　　“看来你不喜欢。”
　　在陈砚的不言不语中，暗影王默默地收回地上的一大堆东西，使寝宫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他把浴衣脱了，抱起什么都没穿的陈砚，游移着蛇尾，爬上床。
　　“我明天让石蛇给地上铺上地毯。”
　　仔细回忆那头幽灵吸血鬼，卢修斯是个会享受的家伙。古堡建得华丽，四处铺着柔软的地毯，漂亮的装饰品无处不在，还养了许多花花草草。
　　除此之外，卢修斯还和许多石像鬼签订了主仆契约，平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暗影王恢复了些记忆，想起陈砚是自己从卢修斯那儿抢来的。
　　陈砚曾经给卢修斯打工，想来在古堡里的生活过得不错吧？不然怎么来到暗影领地，就整天怏怏不乐呢？
　　暗影王恢复的记忆没多少，却起了对比的心思。他和卢修斯实则没什么两样，陈砚之所以待在地宫里不开心，恐怕是因为他的地宫不够舒适。
　　或许他该给那些闲置的石蛇嵌上高级结晶，让石蛇们动起来，把地宫打理得舒适温馨，不再家徒四壁，跟上古堡的标准。
　　尾巴卷好陈砚的双腿，暗影王把陈砚的上半身抱住，脸埋在陈砚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
　　陈砚的头发也是他洗的，还亲手用干发毛巾吸掉水分。
　　他眯着眼睛，浑身上下存着陈砚的温度，而陈砚全身沾着他的气息。
　　这种感觉很好，如果不去想两个小时后，他必须回到地面，修复阵法的核心阵纹这件事。
　　从洗澡到现在，陈砚的身体就没放松下来过。
　　他始终能感觉到身后的那片巨型鳞片，边缘虽然不锋利，但挪动之间，带着湿润的胶体，刮在身上很不舒服。
　　暗影王承诺不会对他做什么，他还是很害怕，可能是刚刚无意瞥见鳞底时，被视觉冲击了。
　　头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吸气声，仿佛要把他脑袋吸进鼻腔里。
　　陈砚头皮发麻，忍不住瑟缩脖子。
　　“你胆子也太小了，我深呼吸你都害怕。”上方很快没有了动静。
　　暗影王不开心地抱着人，拉扯一旁的枕头，垫在陈砚的脑袋下，发令道：“对我用会儿你的能力，用完就睡觉。”
　　陈砚用头顶开枕头，觉得它太高了，不怎么舒适。
　　他很安静，没说一个字，顶开枕头后，也不怎么乱动。
　　他实在摸不清暗影王被惹火的点在哪里，怕一句话或一个动作，就引来对方的进一步，令自己遭殃。
　　丝丝缕缕的精神值通过连接的那根线，飘到暗影王身上。
　　暗影王舒服地闭上眼睛，倍感心安，觉得身心都暖暖的。
　　他的心脏仍在跳动，对比正常的生物，虽然缓慢、不怎么有力，但好歹是活着的象征，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冰冷的傀儡，是个正常、自由的蛇人。
　　渐渐地，他绷紧的神经越来越松弛，大脑产生了困意。
　　暗影王低声念着咒语，从灰雾空间里取出交流板，给自己定了个闹钟，而后扔进影子世界。
　　这样，闹钟响了后，只会透过阴影吵醒他，不会打扰到陈砚。
　　他打算抱着陈砚睡两个小时。
　　陈砚缓慢地对暗影王使用心锚，在使用的过程中，精神值忽然断了几秒。
　　陈砚发现自己心口的十根心锚线全都飘了起来，上浮到半空中。
　　“怎么了？”
　　定好闹钟的暗影王重新搂住陈砚，声音带着困意，懒懒地问：“你在学习的时候用了很多精神值吗？现在都还没恢复？”
　　“今晚就算了，睡吧。”他体贴地说。
　　陈砚催动能力，将中断的精神值续上，解释道：“刚刚走了下神。”
　　他倒是想停下来，不给暗影王打工。但是如果不耗费大量的精神值，他待在暗影王怀里，很难产生睡意。
　　他宁愿把自己累到，好好睡一场，也不想当个清闲无聊的人，感受着这紧密的怀抱，什么都做不了。
　　续上精神值后，陈砚埋头，观察心口的十根线。
　　所有的线都恢复了原状，不再乱飘，但外观发生了改变，原本是平滑而普通的单股线，现在全都由两股拧成。
　　比如连接着暗影王的这根，原本是根亮紫色的线，现在分为两股后，不仅变粗了，还多了一种颜色。
　　一股是先前的亮紫色，一股是黑灰色，两股拧在一起，反方向延伸往他身后。
　　陈砚还注意到，阿白并没有好好听话，藏在隔壁房间里。
　　那根心锚线向上，在他头顶拉得笔直。
　　小蝙蝠正藏在上方的墙里，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和暗影王，所幸没制造出什么动静。
　　卢修斯的这根线，看起来很奇怪，一股完全透明，另一股呈白粉两色。因为透明的那一股，这根心锚线看起来像弹簧一样卷曲。
　　陈砚在心中呼喊系统，查看自己的个人面板，不意外地找到了原因。
　　【姓名：陈砚】
　　【种族：人类】
　　【年龄：22】
　　【精神值：3269】
　　【等级：32级（高级小怪）】
　　【能力：心锚（熟练度80%）（每50级可获得1张能力抽取卡）】
　　【身份：异神、助手、佣人、学生、床伴】
　　【物品栏：3立方米（每10级增加1立方米）】
　　果然，他的心锚熟练度突破到80%了。
　　心锚线重新连上暗影王后，他查看过自己的信息面板。
　　当时，难以增长的熟练度忽然突飞猛进，一下子来到79%。
　　他隐隐有感觉，离80%不远，没想到白天大量使用之后，在晚上就突破了。
　　80%的熟练度，在这个世界上，等同于精通阶段。能力达到此阶段的生物很少，都是一方高手。
　　可惜他这能力没有攻击性，且匹配的等级很不相符。
　　这世上应该很难找到一个实力才32级，能力却达到精通阶段的生物。
　　陈砚直觉，心锚熟练度突破到80%后，多了许多变化，不仅仅是心锚线改变这一点。
　　可惜金手指系统是个闷葫芦，不会为他详细讲解，一切只能靠他自行摸索。
　　他目前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使用能力时，精神值的消耗变大了，他对精神值的控制力变弱了。
　　原本能一丝一缕地输出精神值，此刻他必须一股一股地消耗。
　　且他的精神值恢复速度，开始赶不上消耗速度。他算了算，凭自己三千多的精神值，顶多使用心锚五分钟。
　　在陈砚感受自己能力的变化时，他背后的暗影王忽然睡着了。
　　暗影王睡前很想说“不用在我身上消耗太多精神值，不然会很疲惫”，可惜他刚张开口，困意就铺天盖地而来。
　　陈砚的精神值突然产生了一种魔力，可以让他快速入睡。
　　暗影王的眼皮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睡意翻涌，意识陷入一片暗灰色的世界里。
　　陈砚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很沉。
　　这还是陈砚第一次听到暗影王熟睡的呼吸声，往常对方要么保持着清醒，要么睡得很浅。
　　他挣了挣双臂，发现对方就算睡熟了，也会下意识地抱紧他，似乎怕他跑了。
　　陈砚的精神值很快见底。
　　他中断能力后，暗影王的呼吸立刻变浅，蛇尾还在他双腿上缠了缠。
　　这时，困的不再是暗影王，而是陈砚自己。
　　他今天白天一直在对卢修斯使用心锚，持续消耗着精神值，晚上又这么一股一股地输出，大脑疲惫得生不出一丝想法。
　　陈砚挪了下头部位置，靠上暗影王给他放低了的枕头，很快睡了过去。
　　在他睡着后，暗影王微微掀开笔直的睫毛，瞄向空中。
　　他意识模糊，视线在真实与虚影中穿梭，总觉得陈砚头顶上，有一小块不正常的影子在动。
　　他没仔细注意，因为这里是他的寝宫，整个暗影领地最安全的地方。
　　由于没听到闹钟声响起，他继续拥着陈砚睡觉。
　　在两人都闭上眼睛时，卢修斯静悄悄地趴在陈砚露出来的那截脖子上，将尖牙无痛刺入细腻的皮肤，无声地吮吸美味的鲜血。
　　它其实不饿，只是看到蛇人把陈砚缠着、抱着睡觉时，心里有种冲动，叫嚣着让它把蛇人杀死、赶走。
　　它自知没有那种实力，不得不抑制住心中的冲动，化愤怒为食欲，吮着陈砚的脖子猛吸，来缓解心中暴躁的占有欲。
　　比巴掌小一半的蝙蝠胃口不大，没喝几口就饱了。
　　它舔舔陈砚脖子上的两个小红点，张开翅膀，像拥抱般抱了会儿陈砚的脖子，聆听着皮肤底下血液流动的声音、有力的脉搏声，逐渐有了困意。
　　遗憾的是，它不能睡在这里。
　　它可不想被蛇人发现，死在对方手里。
　　卢修斯恋恋不舍地飘回隔壁房间，身体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雪球，面带委屈地待在陈砚给它准备的窝里。
　　垫子很柔软，可它心里头空落落的，一点都不觉得这垫子舒适。
　　------------------------------
　　睡着后的陈砚，发觉自己没有在做梦。
　　他的意识十分清醒，灵魂似乎离开了肉-体，来到一个陌生而阴暗的世界。
　　这种感觉有点像被光明神占卜，不同的是，他无法控制、改变自己及附近的事物。
　　但他仿佛拥有了卢修斯的能力，全身隐形，在空中飘浮着，周围黑黢黢的、披布的暗影都当他不存在。
　　这里是影子世界？
　　每次暗影王带他穿梭，使用影遁术时，他都会看到错综复杂、深浅不一的各类影子。
　　但又好像不是影子世界。影子世界充满形形色色的影子，草木的、建筑的、生物的……形状不一地交叠在一块儿，让人眼花缭乱。
　　而这里更像占卜球那样的空间，天地呈铅灰色，灰中带点紫。空间里有上百位暗影，每一位都身形固定、外观清晰。
　　陈砚再次产生一种直觉，不，也许应该称之为本能。他本能地察觉到，自己的灵魂之所以来到这儿，跟心锚这项能力有关。
　　他的灵魂似乎待在暗影王的灵魂世界里，视线只能保持一个方向，永远追随着暗影王。
　　暗影王此时是什么感觉，他就是什么感觉。
　　他竟然单方面地与暗影王的灵魂共感。
　　暗影王浑身缠满了黑色的细链，锁链燃烧着漆黑的火焰，把他烧得像一大团晕开的墨。
　　他浑身赤-裸，眼神空洞，皮肤上爬满了暗色的纹路。
　　那些黑纹似火焰烧出来的，异常扭曲、不规则。
　　“暗影王？”陈砚位于他的面前，小声地喊他。
　　暗影王无知无觉，周围的百名暗影仿佛也没听见。
　　陈砚用余光查看四周，完全不清楚暗影王这是怎么了。
　　暗影王像狗一样跪在空中，身上缠满上百条锁链。
　　燃烧中的锁链把他捆成球，每一条都由一位暗影牵着。
　　陈砚明明与他的灵魂共感，却感受不到痛苦，只感觉到安心、温暖、困倦……
　　“抱着我睡，有这么舒服吗？”陈砚不理解地嘀咕一句。
　　他暗想，也许是因为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暗影王平时没有体温，再加上患有严重的肌肤渴求症，所以对人类的身体如此着迷。
　　陈砚无法将视线从暗影王身上移开，只能通过余光观察那些牵着锁链的暗影。
　　他这时才发现，这些暗影脚下有阵法的痕迹。他们每一位外观都一样，甚至身上的黑布都一样。
　　陈砚的眼睛看着暗影王，注意力却放在最近的几位暗影身上。
　　他们的身形、气息、黑布上的黑焰图案，全都一致，没有任何差别。
　　留给陈砚的时间不多了，他能感受到，心锚的余效快要消失。
　　他心中一动，试着在心中呼喊系统。
　　很快，他面前出现了好几个信息面板，除了暗影王的面板，其他每个都一样。
　　【姓名：暗影王】
　　【种族：暗影】
　　【年龄：956】
　　【精神值：9195】
　　【等级：91级（顶级boss）】
　　【能力：影遁术（熟练度95%），影子替身（熟练度87%），暗影结界（熟练度79%），变形术（76%）】
　　【身份：领主，黑暗之神的影傀】
　　【姓名：黑暗神】
　　【种族：暗黑（异）】
　　【年龄：11954】
　　【精神值：10031】
　　【等级：100级（神话boss）】
　　【能力：诡焰化身（熟练度99%），暗契召（熟练度99%），死亡之雾（熟练度99%），黑暗神域（熟练度90%）】
　　【身份：神灵，黑暗世界的主宰，无尽黑地的统治者】
　　【姓名：黑暗神】
　　【种族：暗黑（异）】
　　【年龄：11954】
　　……
　　陈砚看着这些一模一样的面板，感到毛骨悚然。
　　这些披着黑布、不露双目的暗影，并非暗影，而是黑暗之神？
　　系统的介绍一向简略，不会透露额外的信息。
　　陈砚只能猜测，暗影王出现了赵阳羽那种情况。
　　赵阳羽灵魂深处，寄宿着诗歌之神的胎魂。而暗影王的灵魂世界，随处可见黑暗之神的影子。
　　陈砚感受不到暗影王的悲哀，他同步到的感受只有温暖与舒心。
　　看着被上百条黑焰锁链捆成球的灵魂，陈砚的内心有些分裂。暗影王怎么一点都不痛苦呢？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灵魂被绑成这样了吗？
　　在连接切断之前，陈砚试着伸手，触碰松动的锁链。
　　上百条锁链并非都被拉得很直，有那么十几条松散地搭在暗影王身上，似乎一取就掉。
　　陈砚握住暗影王肩膀上的一根，在消失之前，往上一提、一扔。
　　他清楚地看到他成功了，那根锁链像圈套一样飞向两米外。
　　锁链离开暗影王的灵魂后，环扣处的黑色火焰齐齐熄灭。不到两秒的时间，链条便和牵着它的主人消失不见。
　　一百多位黑暗之神的影子，此时少了一个。
　　陈砚消失的那一刻，看向暗影王空洞的双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总觉得暗影王此刻能看到他的灵魂，在注视着他。
　　那双幽紫的眼睛没有那么空洞了，闪过一道明亮的浅光。

第120章 第 120 章:蛇人族的发情期
　　心锚的余效结束，陈砚眉头舒展，意识从清醒变为混沌，陷入无梦的黑暗里。
　　抱着他的暗影王，也睡得异常舒服，一直睡到闹钟响起。
　　一个多小时后。
　　暗影王睁开眼，抬起搭在陈砚肩上的手，伸向影子世界，将不停振动的交流板关掉。
　　他悄悄地把陈砚压在下方的手也抽出来，按向自己的眉心。
　　他刚刚做了个梦，梦到陈砚的灵魂进入了他的灵魂世界。
　　那种感觉有些奇特，好像一双手打开了他的大脑，替他按摩疲惫的神经。
　　他原本无法得知自己的灵魂状态，但是刚刚在梦里，看到了自己的情况。他的灵魂被缚满了沉重的锁链，每一条都牵在神的手中，陈砚亲手帮他卸去了一条。
　　也不知刚刚那是梦，还是真的……
　　平时他不会做梦，而刚才的梦带来的感觉过分真实。
　　暗影王游动蛇尾，缓缓立在床边，安静地看向床上睡着的人。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醒来后，自己的灵魂轻松了一些，枷锁确实又减少了。
　　暗影王很好奇，陈砚是怎么做到的？
　　他想起来，陈砚有两项能力，一项叫真实之眼，但似乎比真实之眼厉害；另一项叫心什么，实际上是永久强化术。
　　暗影王猜测陈砚觉醒了第三种能力，能够解除诅咒、触及别人灵魂世界的能力。
　　这是种什么能力？祛咒灵音？解咒术？通灵眼？
　　都不像。
　　他的记忆失去了许多，在脑子里找不到对应的能力。
　　不过，他似乎明白了一点：陈砚失踪的这段时间，没有遵守契约的情况下，为什么没受到违约的惩罚。
　　有这种罕见的能力在，他和陈砚签订的契约，恐怕都不作数了。
　　合同契约其实也是一种诅咒。签约方如有违约，诅咒惩罚就会生效。
　　一想到陈砚并不惧怕违背合同带来的后果，暗影王就有些焦躁。要是他放陈砚离开，陈砚肯定不会再回来，到时候想抓到人，恐怕堪比大海捞针。
　　他这次能抓到人，纯粹是因为陈砚主动撞上了门。
　　粗壮的蛇尾弯曲，暗影王俯下身，用冰凉的手指轻抚陈砚的脸颊。
　　“把你关在地宫里好吗？”
　　暗影王轻声呢喃：“你是上天给我的礼物，只有你能帮我获得自由。”
　　“等我自由之后，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凉凉的触感以及呢喃的声音令陈砚睡得不踏实，他头一歪，侧身躲过手指，背朝暗影王继续睡觉。
　　暗影王拖沓得够久，那几个藏在影子世界里的暗影——黑暗之神安排的眼睛，已经开始催促他：“暗影王大人，您继续躲地宫里休息的话，至高无上的黑暗神一定会对您实施神罚。”
　　暗影王敷衍地回了句话：“马上来。”
　　回完话，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隔壁的空房间，给几条石蛇嵌上高级结晶，命令它们在陈砚睡醒后布置寝宫，做完想做的事，才冷着脸遁向地表。
　　他的速度还算快，没有让那些神的眼睛等很久。
　　眼下再不满，他也必须对这几个暗影作解释，他为什么待在地宫里那么久，必须用行动证明，他的虔诚之心没有一丝改变。
　　暗影王离开后，寝宫里少了股阴冷的气息。
　　藏在隔壁的卢修斯瞬间飘起来，扑腾向寝宫的水晶大床。
　　它对暗影王的气息很敏感，对方一离开，它就感知到了，浑身舒服了很多。
　　卢修斯盘旋在陈砚头上，身形依旧透明。它可以穿过任何不含特殊能量的物体，但想在隐形状态下，拥有实体感，它的精神值不太足够。
　　卢修斯很想“嘤”一声，对陈砚表达不满。它希望陈砚重新洗个澡，把满身的蛇味洗掉。
　　这味道浓得令它讨厌，仿佛世界上最美味的鲜血被讨厌的蛇吐了一口口水。
　　它直觉这味道不一般，应该不止是暗影王的口水或者汗水，应该还有别的恶心液体。
　　可惜它的智慧不够，记忆仅恢复了可怜的一点，根本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腹热心煎，为什么如此厌恶暗影王。
　　卢修斯在空中盘旋了一阵，终是妥协了，被渴望打败，落到陈砚的脖子上，对那白皙的皮肤舔了又舔。
　　它的体型渺小如蛙，或许比青蛙大一点，只能把陈砚的一小片脖子清理干净，染上它的味道。
　　在它试图盖掉暗影王气味的时候，陈砚睡得又不踏实了，把手伸向脖子挠了挠。
　　碰到一只毛茸茸的东西，陈砚下意识地呢喃了声“阿白乖”。
　　他以为自己还在公良永元那所树根木屋中，被饿了的阿白骚扰。
　　卢修斯停止了舔舐，将尖牙刺入陈砚的肌肤，静静吮吸着美味的鲜血。
　　它陶醉地趴在陈砚脖子上，即使喝饱了，也不愿松开尖牙，迷恋地贴着陈砚睡觉。
　　这个人类是属于它的。它要尽早想起来那些厉害的咒语，带陈砚离开这里。
　　清晨六点多的生物钟，准时唤醒了陈砚的意识。
　　他昨晚睡得还算不错，没被暗影王抱太久，一整晚没有什么压迫感。
　　陈砚在床上伸懒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而后坐了起来。
　　脖子上滚落下来一个小东西，他习惯性地抬手接住，一看，果然是爱黏着他的阿白。
　　陈砚用食指拍醒它，叹了一口气：“阿白，你怎么不听我的话？我不是说了吗？这里很危险，让你藏在隔壁房间睡觉，不要来找我，更不能显形。”
　　陈砚搓着它雪白细密的绒毛，操心的表情像个老父亲：“你看看你，这么小，暗影王不需要动手就能杀掉你。”
　　“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竟然敢不隐形。”
　　卢修斯缩在陈砚手心中，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它不想惹陈砚不高兴，立马隐形，并在隐形之前，用上从小紫那里学来的知识，讨好地蹭了两下陈砚的手指。
　　阿白隐形之后，陈砚手里就没什么感觉了，除非阿白用上它那点可怜的精神值，让他的手产生凉飕飕的感觉，或者精神值再多用一点，让他真实地触摸到它。
　　陈砚呼喊系统，确认阿白的位置，对它千叮万嘱：“不可以在地宫显形，要是被暗影王发现，我无法保护你。”
　　“我也打不过他。要是打得过，我就不会被关在这里了，还和小紫、小黑它们分开。”
　　陈砚念叨完，从物品栏里取出拖鞋穿上，走向旁边多出来的水晶桌。
　　桌上有一张纸，被一小堆高级结晶压着，上面写满了暗影王的留言。
　　【我送你的礼物，你似乎都不喜欢。问你，你又说没什么想要的，只想离开我的地宫。】
　　【我暂时不能放你离开，但我向你保证，等我的灵魂获得自由后，你想去哪儿，我都会带你去。】
　　陈砚读到这儿，立马想起自己进化了的能力——心锚。
　　他睡前，借助心锚的余效，进入过暗影王的灵魂世界，替对方摘掉了一根锁链。
　　暗影王应该有所察觉吧？
　　“摘掉所有的锁链，会放我走吗？”陈砚嘀咕着。
　　他眼睛亮了起来，一瞬间没那么忧愁了，决定晚上和暗影王好好聊聊，顺便多测试下自己的能力。
　　他继续往下读。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一定会满足你，即使我目前没什么钱。】
　　【今天地宫可能会比较吵闹，我给一些石蛇嵌上了高级结晶，让它们好好布置一下地宫。】
　　【买完地毯、装饰品那些东西，我就没什么钱了，桌上是我最后的高级结晶，以后我会把钱都交给你保管，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陈砚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
　　他放下纸，勾勒神纹，数了数桌上的高级结晶，一千九百三十四块。
　　这身家还不如他呢……暗影王身为一方领主，怎么这么贫穷？
　　顷刻之间，他想到了暗影领地目前的状况。暗影王似乎在大兴工程，命令暗影们挖错综复杂的沟渠。
　　不过，挖个复杂的沟渠，应该不至于让暗影王如此贫困吧？
　　陈砚没有收暗影王的高级结晶，念着咒语，带卢修斯去温泉池室洗漱。
　　他又不是暗影王的父母、子女或者伴侣，帮暗影王保管钱做什么？
　　时间比较早，洗漱完，陈砚待在寝宫隔壁的房间里学习。
　　他暂时放弃了研究逃出去的办法，无论是哪条路，似乎都走不通。
　　传送阵缺乏公良永元的特制卷轴，石蛇很难扩大通道空间，除非他搞懂石蛇的制作方法。
　　目前看，最可行的路是，他帮暗影王解除灵魂的枷锁，让暗影王放他离开。
　　学习了一会儿黑地通用语，手腕上的水晶蛇忽然立起头，吐出一阵灰雾。
　　陈砚把早餐摆在矮桌上，退出了【书海】，本想点开【公众交流区】看看今日热帖，却收到添加好友的提醒。
　　看到昵称的瞬间，他就同意了。
　　赵阳羽以前的交流板昵称是空白，这次估计为了让自己同意申请，所以昵称用的本名【赵阳羽】。
　　加上后，赵阳羽立马向他发起交易，通过灰雾空间，赠予他十几张写着短诗的纸。
　　【赵阳羽：我突然想起了你的交流记号，幸好你没换交流板。】
　　【赵阳羽：谢谢你的帮助，我现在是光明神殿的神侍长。】
　　【赵阳羽：你体内的诅咒怎么样了？当初给你的诗歌应该快用完了吧？我最近比较忙，意识很难保持清醒，这是我这几天抽空写的祝福型短诗。等我情况稳定下来，我会试着帮你写一首高阶的诗，彻底清除体内的诅咒。】
　　陈砚有些感动。他了解赵阳羽目前的情况，在诗歌之神胎魂的挤占下，在光明之神信仰的侵蚀中，光是保持清醒就很难了，竟然还惦记着他体内的诅咒……
　　陈砚把灰雾中的那沓诗歌取下来，注意到这些特别的纸张。
　　言灵诗人写下言灵诗歌，对纸张的要求很高，着笔的材料越高级，言灵之力保存得越久、越完整。
　　手上的纸张白如雪，印有浅浅的光圈，在黑暗之中会散发弱小的光芒。
　　这不是普通的纸，是光明神殿特有的契约合同纸，如果用这种纸签订契约，会受到光明神的监督。
　　看来，赵阳羽确实度过了难关，获得了光明神的信任，在光明神殿稳定了下来。
　　陈砚简单地回复了赵阳羽两句，向赵阳羽道谢，虽然自己目前待在暗影领地里，天天被暗影王抱着睡，根本用不上这些诗歌。
　　本想继续和赵阳羽聊聊，询问那次的帮助有多大，光明神真的完全信了那些画面吗？可惜赵阳羽真的很忙，忙到没空多写几句话。
　　【赵阳羽：抱歉，我要去做事了。】
　　陈砚只好停下闲聊，抓重点，给赵阳羽留言：【你要注意一位叫宣刚的圣骑士，他是光明神殿的破案大师。他拥有一项特殊的能力，叫“记忆读取术”，通过询问关键词，触发你的记忆，然后读取它。】
　　之前陈砚担心过这个问题，奈何没有赵阳羽的联系方式。
　　那次被拉入占卜空间，是因为赵阳羽是自己的心锚目标。他也通过那次，了解到心锚的又一种使用方法。
　　这几天，光明神一直没占卜自己和自己的心锚对象。
　　不过，赵阳羽这才待在神殿几天，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碰上圣骑士宣刚，又恰好被宣刚读取到对光明神不虔诚的记忆。
　　毕竟骑士殿和神侍殿是分离的，两处相隔大半个光明城。
　　就在陈砚准备退出好友区的时候，赵阳羽忽然回复了他。
　　【赵阳羽：我知道了，会用诗歌防范，但可能会减少给你的祝福诗歌。】
　　陈砚忙给他写字：【我这边不急，我目前有缓解诅咒的方法……你优先给自己写诗歌。】
　　桌上的早餐吃得差不多了，陈砚命令三号蛇仆收拾干净，开始打开【公众交流区】查看热帖。
　　今天似乎是好运的一天，先是暗影王松了口，愿意让他出去，而后是赵阳羽和自己取得了联系，还送自己十几张祝福型短诗。
　　陈砚心头的烦闷，消失了一些。
　　他迅速浏览第一页的热帖，前排的标题里，他只对两条感兴趣。
　　一条是排在第九的标题：【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诗歌之神换代言人了。】
　　陈砚点开它。
　　【发帖人：虾人高淼】
　　【我是诗歌神殿的神侍，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至高无上的诗歌之神换代言人了。】
　　【图片】
　　【偷拍的，所以很模糊。他是人鱼族的五王子东涿，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
　　【他脾气可真暴躁啊，对我们这些虔诚无比的信徒态度极其恶劣，拽得跟成了神似的，下巴和鼻孔就没低下来过，这目中无人、没有教养的家伙！】
　　【至高无上的诗歌之神，您应该再换一个代言人！这种傲慢的生物不配代行您的意志！他会毁了您仁慈和善的名声！】
　　东涿离开学校后，陈砚第一次看到关于他的消息。
　　陈砚把这条帖子看了两遍，下方的评论区也是翻了又翻。
　　【夏秋波：额……确实是条惊人的消息……但我想问……至高无上的诗歌之神……上一任代言人是谁……】
　　【雄狮爱吃鱼：人鱼五王子？没听说过。我只听说过大公主和二王子，大公主是真漂亮啊！我一直想去五凶海见见她，听说她的声音万分迷人。】
　　【叫我蟹蟹：真奇怪，其余三位正神的代言人都会公布出来，唯独至高无上的诗歌之神不喜欢公布自己的代言人是谁，也很少让代言人替祂执行任务，怎么这次公布出来了？帖主你真不怕死啊！你这么偷偷曝光出来，会惹怒我们至高无上的诗歌之神吧！】
　　【加我我发帅图：所以，上一任是谁？上上一任又是谁？诗歌之神的代言人，似乎完全没听说过。】
　　……
　　【幻想的海：我也是诗歌神殿的神侍，我来补充帖主遗漏的点。一，帖主并没有找死，身为神侍的他，肯定不敢偷偷公布至高无上的诗歌之神不对外公布的事。是神主动向信徒提及新的代言人，并邀请代言人来神殿任职，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二，五王子极其优秀，性格不是主要的，他的实力与天赋才是神看中的地方，你们能想象一个年仅26岁的生物，拥有接近八千的精神值吗？这简直是奇迹！三，没有规定，至高无上的诗歌之神的代言人必须拥有言灵术这项能力，那是你们的臆断！言灵术不是必须的，有好些优秀的生物没有言灵术，照样在神殿当学徒或者神侍。】
　　……
　　评论区大多数都在发表疑惑，或者替东涿说话，夸赞五王子多有天赋。
　　东涿身为人鱼族五王子，在其他三神管辖的地界不太有名，但在五凶海的海族人当中，极有人气。
　　陈砚一流水地看下来，偶然看到一条与众不同的评论。
　　【浪花一朵朵：东涿殿下真惨，如果他不这么优秀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成为代言人。】
　　这条评论排在很下方，因为评论时间较早，所以位于第四页末，但随着其他评论的点赞数增加，它的位置在不断下滑。
　　陈砚一直有疑问，为什么东涿回五凶海后，不用新买的交流板联系自己，难道是懒得计较了，不在乎自己欠的那点钱？或者对自己的能力、做的饭菜不感兴趣了？
　　现在看到这条评论，他感觉不对劲。
　　人鱼族的五王子，太过优秀不是好事？反而很惨？
　　他回忆东涿的信息面板，对方的年龄很小，实力很强大，身份栏不仅有【天选者】三个字，还有【诗歌神的代言人】这几个字。
　　系统给的信息肯定不假，这说明，东涿早就是诗歌之神的代言人了，只是之前没有公布出来，现在才被公开。
　　联想到赵阳羽的遭遇，陈砚严重怀疑，东涿早被诗歌之神种下胎魂，是个备用的躯壳。现在赵阳羽消失断联了，神只好把这个备用的身体拿出来用。
　　东涿和赵阳羽毕竟不是自己，拥有强大的金手指系统，可以通过频繁使用精神值，没有瓶颈地快速升级。他们这么年轻，却拥有如此实力，恐怕跟诗歌之神的胎魂有关。
　　陈砚催动能力，查看心口那根浅蓝与深蓝相交的心锚线。
　　这根线延伸向北偏东，因为距离遥远，线拉得很松，中间段很大幅度地向下垂落，几乎和师父罗恩那根差不多。
　　陈砚并不能通过心锚线判断东涿的处境，只能判断对方的灵魂是否尚在。
　　就像公良永元那样，心锚线在，便说明东涿的灵魂还在，没有被诗歌之神的胎魂吞噬。
　　但陈砚仔细观察这根深浅不一的蓝线，总觉得它细了一些，分成两股后应该更粗才对，却看起来和之前一样。
　　陈砚有心关注东涿的状态，却没法去管。
　　他现在连地宫都出不去，只能在心里祈祷对方安全，自己还有两块神纹拓板没有归还给这位说话不好听但大方的老板呢。
　　关掉这条帖子，陈砚把目光放到第一页中下方的位置，排在第十五的热帖：【今年的兽王节，为什么让诺厄主持？他会搞砸一切！】
　　公良永元的死，和诺厄脱不了关系。
　　陈砚一直很想知道，公良永元是怎么死的，但他没机会接触到诺厄，也不太敢和对方接触。
　　他没那个实力。
　　且在公良永元消失期间，师父罗恩曾提醒过他：【元赞有你的联系方式吗？如果他联系你，不要回复。幸好你和公良永元告诉过我，元赞和诺厄是同一个生物，不然还真着了他的道。】
　　【罗恩：公良永元刚失踪，这骗子徒弟就来找我。他刚开口，我就跑了，现在回想，他那眼神仿佛要吞了我。】
　　【罗恩：你也小心点，我想不到他接触我的其他目的，多半因为我和公良永元很熟。公良永元可没几个熟人，目前就你和我。论起和公良永元的关系，我甚至不如你。】
　　陈砚虽然和元赞同为罗恩的徒弟，但两人几乎不交流，更没有联系方式。
　　他从一开始，就防备着元赞，而对方似乎对自己的兴趣没有那么足。
　　因此看到师父的提醒，陈砚并没多担心。
　　诺厄应该只知道公良永元和他认识，并不清楚关系有多深，应该不会把他划分到索敌的范围。
　　此刻，在【公众交流区】看到诺厄的名字，陈砚忍不住点开这条热帖看。
　　自从公良永元死后，他心里便对诺厄产生强烈的敌意，认为诺厄通过某种不正当的手段，杀死了公良永元。
　　公良永元和诺厄明明实力相当……且公良永元离开前，在心锚的帮助下，有所突破，不太可能被诺厄杀死。
　　【发帖人：豹人轰轰】
　　【一年一度的王兽节即将来临，想来怀湾灰地参赛或观赛的生物们，这次别来了！或者远离赛事举办地，去那些广场、商铺街凑个热闹就行。】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头龙有多好斗，往常不让他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神侍们说，那头龙只是来当主持人，不会参加王兽争斗赛……实际上诺厄会听吗？你们信诺厄会看着你们打架，他在旁边不参与吗？】
　　【他被战斗的氛围一感染，肯定会出手，将我们这些规矩参赛的生物打个半死，来彰显他强大的实力，最后骂我们一句“垃圾”。】
　　【说实话，我都有点想退出王兽争斗赛了，不知道神殿那帮神侍怎么想的，指派诺厄来当主持人。】
　　【我一直支持他当至高无上的七欲之神的代言人，但不希望他掺合王兽争斗赛。】
　　【我只想过个好年。】
　　怀湾灰地的王兽节？
　　陈砚第一次听说。
　　他知道，各种族生物拥有丰富多彩的节日，但不知道具体有哪些节日、不同种族怎么过年。
　　这条帖子的评论区很热闹。一眼扫过那些发布评论的ID，似乎都是怀湾灰地的生物。
　　他们怨气冲天，都在声讨七欲神殿指派诺厄当主持人的做法，希望神殿换一位。
　　陈砚看了一会儿，没看到和诺厄相关的其他信息。他对王兽节又不太感兴趣，因此看了几条评论后，就退了出去。
　　今天没做什么安排，陈砚打算上午学习，下午制做奇物赚钱，晚上和暗影王聊聊离开地宫的事。
　　但在学习之前，他还需要在【公众交流区】查明一件事。
　　陈砚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直到现在，暗影王那些句话仍萦绕在他耳边。
　　他得想办法保护自己的后面，而不是坐等着，让暗影王做那什么不让自己痛的准备。
　　他在搜索框中写下【蛇人】两个字，检索出海量的信息。
　　蛇人族是一个古种族。
　　据闻，这个世界诞生生命之初，就有了蛇人族，他们的出现仅晚于精灵族和树人族。
　　一万五千多年过去，蛇人族像许多古种族那样，依旧保留着某些原始特征与习性。
　　比如，绝大多数蛇人没有双腿，只有一条覆满鳞片的巨大蛇尾，又比如，他们大多喜好待在阴凉的地方。
　　不多也有少数特例，有的蛇人长得和普通人类相似，拥有双腿，有的又和普通蛇相似，没有四肢。
　　……
　　陈砚多看几篇帖子，感觉和暗影王沾不上什么关系，又退了出去。
　　暗影王是个特殊的蛇人，几乎没有体温和心跳，可以自由切换体型，在人类与蛇人之间变幻，且并没有借助变形术这项能力。
　　暗影王也不那么喜阴。自从陈砚和他接触以来，就没见到他待在阴凉的地方过。
　　暗影王爱泡温泉、爱抱着人睡觉，还把冷冰冰的地宫变得十分温暖。
　　陈砚甚至觉得，暗影王已经算不上蛇人，毕竟系统在信息面板上明确写清楚，暗影王的种族是【暗影】。
　　可是完全把暗影王当作暗影，陈砚又不这么想。
　　暗影领地内，凡是经过仪式转化的生物，最后都会变成通体黑纹、拥有两只大眼睛的丑陋生物。
　　然而暗影王是个例外，直到现在，皮肤上才出现黑纹，眼睛和其余部位依旧没什么改变。
　　陈砚在搜索框中多写了三个字，在末尾处加上【发情】二字。
　　他刚刚有了解到，蛇人族这个古种族，保留的习性里有发情期这种东西。
　　搜索结果出来，陈砚被前排的一条标题吸引了注意力，立马点开它。
　　【可以跨种族找伴侣，但奉劝各位，不要和蛇人交往！尤其是男性蛇人！】
　　【发帖人：鸦面人和雾栖者才是天作之合】
　　【首先说明，我是一个爱好和平的鸦面人，性别女，不歧视任何种族。】
　　【我谈过很多段恋爱，性向流动，有男有女，很有资格写这篇帖子。接下来说说为什么不要和蛇人尤其是男性蛇人谈恋爱。】
　　【众所周知，蛇人族是个古种族，绝大多数蛇人拥有发情期。我交往过一个女性蛇人和一个男性蛇人，这真是个荒淫无度的种族！他们对伴侣不怎么忠诚！两任都背着我乱搞！还都是在阴森森的地下房间，和许多蛇人一起！】
　　【我撞见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把我恶心坏了！这些蛇人就不该拥有高等智慧，只做普通蛇就好了！】
　　【别想着把他们的道德伦理观掰正，他们只会对你更加冷漠……说到冷漠，我就没见过比蛇人更加冷淡的伴侣，和他们谈恋爱，跟和陌生人打交道差不多，身体冷冷的、眼神冷冷的，对你的态度同样冰冷，除非发情期，否则绝对不找你，平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你。】
　　【到了冬天就更过分了！他们只会整天待在家里睡懒觉，你想见一面都难，如果冬天突然产生发情热，他们会把自己当国王，把你当奴隶一样使唤，全程没个好脸色，让你服侍，最后还不满意地骂你。】
　　【我真是受够蛇人了！别问我，当初为什么不果断分手，不仅从春天交往到冬天，还连着交往了两任。如果你是个什么都不懂、不了解蛇人的生物，看到蛇人们绝佳的皮囊长相，会忍住不心动吗？】
　　【我当初也是被他们的皮囊迷晕了脑子。每次一有不愉快，他们哄我两句，我就好了。】
　　【我也为当初的自己感到不值，其实和第一个蛇女交往后，就该及时停止了，不该继续在第二个美貌的蛇男身上浪费精力与时间。】
　　【图片】
　　【图片】
　　【我交往的两个蛇人都很懒惰，不怎么使用交流板，不怎么和其他人产生争执，所以我不怕他们报复。大家尽情欣赏一下他们的美貌，看我说的对不对，这种美貌很难不心动吧？】
　　【即使我和他们交往过，被各种事磨灭热情，但每次看到他们的脸和身体，还是会被惊艳。】
　　【我以前经常想，如果蛇人族没有发情期就好了，他们或许不会那么放纵。】
　　【接下来重点说说男性蛇人，为什么我现在尤为排斥。】
　　【可真要说，我感觉大家应该懂的都懂，他们比女性蛇人更加暴力，蛇尾缠起来，像要把你勒死。】
　　【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做主导，而不是像猎物一样，任别人拿捏。】
　　【而且特殊的地方不怎么让人接受，反正我不喜欢像树枝一样的分叉，不管多漂亮，实在是很容易让人受伤。】
　　【身为鸦面人的我，如今在和一位雾栖者谈恋爱。我感觉我找到了真爱，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找一个雾栖者谈恋爱！他们神秘、性格温和，和喜欢躲藏、昼伏夜出的鸦面人简直是天作之合！】
　　【我认识的这位，更是拥有无与伦比的绅士与体贴，天天陪伴在我身边，用神秘的雾笼罩我，对待我的方式十分温柔。只有我看见过他真实的原貌，真是个俊美的人！】
　　陈砚看完，有些发愣。
　　他手指滑向评论区，内心猜测着，所以暗影王突然对自己那样，不是因为皮肤渴求症变严重了，或者出于什么喜欢，而是因为蛇人的发情期？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评论区许多条评论都很长，在严肃地讨论蛇人族的发情期。
　　【艾文：帖主别一竿子打死所有蛇人啊！我和身边的朋友都不这样，我们漂亮、不乱搞，对伴侣很好，一点都不冷漠，冬天也没那么懒惰。不是所有蛇人都有那么强烈、频繁的发情期。就像每片叶子都不同，每个蛇人的发情期是不一样的。】
　　【没有名字：帖主因为两个前任，误会了所有蛇人。蛇人们的发情期遗传得很不稳定，有的蛇人一年都发情不了一两次，一次可能只有一两天；而有的蛇人，就像帖主交往过的那样，发情期很频繁，时间也长。总的来说，蛇人族的发情期各不相同，每年次数与频率不同，持续时间不同，少则几个小时，多则长达一两个月。】
　　【第七百零九次正经恋爱：看完没啥感觉，帖主交往到了我这种蛇人吧？其实我们也很烦，羡慕那些不怎么发情的蛇人。我们的发情热诱因可太多了，喜欢的人在身边、舒适的温度、环境的一丁点改变……因为大多数时间在解决发情热，我都没什么时间提升自我，攒下的钱可以说没有。别看我们长得好看，这种享乐生活似乎很不错，但我们穷啊！因为这种事很频繁，还伤财富、身体和人际关系，我身边的蛇人都挺短命的，不是饿死、没钱买药剂病死，就是被情敌杀死，快赶上那些蚁人了。】
　　……
　　陈砚看完第一页评论区，了解完许多奇怪的蛇人知识后，内心的危机感不减反增。
　　他放下交流板，思索着昨晚的诱因，适宜的温度？环境的改变？喜欢的物品？
　　以前也被暗影王抱着洗过澡，没发生什么事啊。
　　地宫的环境和以前一样，温泉池也看不出任何变化。
　　要说环境变化，今天才开始不一样。暗影王离开的时候，给几条石蛇嵌上了高级结晶，现在那几条石蛇正在寝宫中游动，给光秃秃的石头地面铺上柔软的地毯。
　　“蛇人族保留发情期做什么……”陈砚不满地低声吐槽了一句。
　　鉴于蛇人的发情诱因复杂、个体之间差异较大，暗影王已经从蛇人变成暗影，陈砚很难从别的帖子中借用到应对经验。
　　他盯着第二页的搜索结果，思考了一会儿。
　　自己愿意帮暗影王缓解皮肤饥渴症，已经很大方了，没道理还帮对方解决发情期。
　　或许该换个思路，不应该去想“面对发情期的蛇人自己该怎么应对”，应该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直接从源头上扼杀，思考如何消灭暗影王的发情期。
　　陈砚立马退出搜索页面，不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转而打开交易区，寻找能令暗影王无欲无求的药剂。
　　结果一搜，还真有。不少药剂的名称或效果一栏中，标注着他在搜索框中写下的文字——【消灭欲-望】。
　　可惜药剂的价格都不便宜。最便宜的要两百高级结晶，是一瓶低级【镇欲剂】，效果一栏注明【服用此药剂，可能会出现以下负面效果：1.头晕恶心，反应严重者可能陷入昏迷。2.全身发寒、出冷汗，反应严重者的体温会迅速下降，有失温死亡的风险。3.浑身酸软无力……】。
　　陈砚对暗影王谈不上喜欢，但也没恨意，并不想把对方弄死。
　　他很快筛选掉那些有风险的低级、中级药剂，把目光放到高级药剂上。
　　至于稀有药剂？他仅看了一眼，同样把它们筛选掉。
　　稀有药剂不仅价格昂贵，效果还出奇的好。一瓶便能让暗影王这辈子都无欲无求，没感情得像块冰冷的石头。
　　陈砚并不觉得自己会一直待在地宫里，或者长期和暗影王相处，所以只考虑当下需求，没狠心到把暗影王以后的感情之路给断掉。
　　万一暗影王以后遇上喜欢的对象，或者被其他生物追求，却发现提不起兴趣，错过一段珍贵的感情……那他岂不成了罪人？
　　该买哪种药好呢？陈砚有些纠结。
　　节俭的他，不准备多买几种一一尝试。一是不想多花钱，二是怕不懂药剂的他，给暗影王喂太多种药，导致对方身体出现什么问题。
　　虽然暗影王很坏，把他困在地宫、强行让他履行以前的契约，还因为发情期的关系想上了他，但陈砚并不想因为这些，变成一个以牙还牙的人。
　　他很无奈，自己的心肠就是硬不起来。
　　从小到大，他活得谨小慎微，在别人眼里，总是一副畏畏缩缩、自卑又怯懦的样子。即使来到这个可怕的世界，他仍没太大的改变，会因为别人的一点点好，忽略掉对方的坏。
　　就比如暗影王，他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强硬一些，试着闹绝食、下毒之类的事，想尽办法让对方放了自己。
　　但他就是做不到。
　　每次暗影王一个眼神飞过来，或者用蛇尾紧紧缠住他，他心里就只剩一个声音：算了，先满足对方吧，暗影王又不是四位正神、爱吃人的生物，被抱一会儿也没什么。对方也挺可怜的，跟自己一样是孤儿，所以才患有这么严重的皮肤饥渴症吧？
　　甚至于，暗影王昨晚在温泉池中做出那样的举动，他此刻内心里，也在为对方作解释：绝大部分的蛇人都不希望拥有发情期，暗影王肯定也不希望基因里保留这种东西，何况对方发情的诱因，大概率和自己有关。
　　陈砚挑来挑去，最后买了一瓶价值两千块高级结晶的药剂，名为【三月断欲汤】。
　　这款药剂出自一位高级药剂大师，备注栏里只写了两点。
　　【1.每瓶100ml。如图所示，药汁呈灰色，偏浓稠。味道接近于无，可兑普通饮品服用，不可同时服用其他药剂（具体可以私聊我，我很忙，可能很久都不会回复，最好是10小时内不要喝其他药剂）。】
　　【2.相信我，这款药剂消灭欲-望的效果很好，持续时间为90天左右，几乎没有其他负面效果。买之前一定要考虑好！没考虑好是否要禁欲的生物别买，不然，90天内反悔就麻烦了，我在催情剂方面没有研究，你去买其他药剂师的催情剂，不一定能去除掉我的断欲汤带来的效果。】
　　看完第二点，陈砚对这瓶药剂充满信心。
　　既没有负面效果，又很难被其他催情剂去除效果，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他只要让暗影王喝下，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陈砚买完药后，立马在交易区搜索蛇人或者暗影们喜爱的饮品，准备晚上的时候，调一杯给暗影王喝。
　　他盯交流板太久，一用就是两个多小时。
　　被忽视的卢修斯很不开心，绕着陈砚飘来飘去，没有实感地穿过陈砚的手臂。
　　然而，它使用精神值，带来的冷风，那种凉飕飕的感觉，并没引起陈砚过多的注意，陈砚仍盯着桌上的水晶板，完全不理它。
　　它承认，这块石板是挺好看的，半透明、亮晶晶的，还会出现不同的文字与一些图片，但怎么能和它比呢？
　　它比这块破石板有趣、漂亮多了。
　　忍了一会儿，卢修斯实在忍不住，在陈砚面前显了形。
　　它趴在陈砚的手背上，翅膀拍动，“嘤”了一声，想让陈砚把手掌翻过来给它做窝，像以往那样充满爱意地捧着它。
　　奈何陈砚忙着搜索蛇人、暗影爱喝的果汁，没空陪它玩，于是说了声“阿白别闹，听话，把自己隐藏好”，然后将毛茸茸的小雪球放到一旁。
　　卢修斯两眼湿润，觉得陈砚不喜欢它了，飞扑到陈砚脖子上，张口狠狠咬了下去。
　　它没有吸血，也没有分泌止痛的唾液，只想让陈砚产生刺痛感，注意到它。
　　“嘶……”陈砚确实被它闹得走了神，眼睛离开交流板，把脖子上的小蝙蝠扒拉下来。
　　拇指和食指捏着阿白的小翅膀，陈砚和面前的红色豆豆眼对视，皱眉问：“怎么了？从早上开始，你一直在闹，不怎么听我的话。”
　　“我睡觉的时候，你不躲好，趴我脖子上舔。洗漱的时候，也不隐形，想靠小身板把我撞进温泉池里。现在还……”
　　陈砚说到这里就住嘴了，把几乎要哭出来的阿白捧到手心里。
　　面对委屈巴巴、眼含水珠的小蝙蝠，他败下阵来，心肠软得不行，声音立马变得温柔无比：“对不起，阿白，我不该凶你……是我不对，明知道你不喜欢这里，喜欢黏着我，还对你要求这么高。”
　　“而且你又没办法说话，表达不了想法，我凶你做什么呢……”
　　陈砚轻轻摸它的头，用柔和的声音问它：“你今天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呢？是因为暗影王抱着我睡觉，我却阻止你睡我旁边枕头上吗？”

第121章 第 121 章:假陈砚
　　陈砚声音软下来后，手里的小蝙蝠终于不再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卢修斯“嘤”了一声，语气里带点儿委屈。
　　它点了下头，又摇头，想告诉陈砚它不止在这件事上不开心。
　　“这是什么意思？”陈砚极有耐心地问：“阿白的不开心，有一半是因为昨晚没和我睡觉，还有一半是其他原因？”
　　卢修斯点点头，顿了下，接着又摇了下头。
　　它想说，它有好多不开心的原因，不止陈砚所说的两半。
　　陈砚不知道它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能通过熟悉的安抚方式，让阿白收起眼里的泪，别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实在受不了阿白这样的目光。
　　食指轻抚了会儿小蝙蝠的身体，见它安静下来、眼睛恢复常态，陈砚把它举到脖子处。
　　“饿了吗？喝点血。”陈砚宠溺地道。
　　在陈砚身上，卢修斯始终能闻到那股令它恶心的气味，那股阴冷微腥的蛇气久久不散，令它没有胃口，心里愤怒而烦躁。
　　它贴到陈砚脖子上，张开小口。细小如针的尖牙刺入白皙的皮肤中，没有吮吸底下汩汩流动的鲜血，而是静止不动地嵌入里面，仿佛和陈砚天生一体。
　　小蝙蝠平时的食量特别少，陈砚感觉不出来它到底喝了还是没喝，心里默认它喝了，毕竟阿白对他的血液很是迷恋。
　　他放任阿白待在自己的脖子上，没有强烈要求它保持隐形的状态。
　　反正现在，偌大个地宫，只有他和阿白存在，暗影王要晚上才会回来，晚饭过后，再叫阿白隐形也不迟。
　　用食指点了两下小蝙蝠，陈砚放低声音，喉咙微微震动道：“阿白可以暂时不隐形，饿了就喝两口血。我有事要做，没办法跟阿白玩，你可以一直这样安静地待着吗？”
　　脖子上传来“嘤”的一声，音调中可以听出来，阿白同意了。
　　陈砚见安抚下来，重新拿起交流板，挑选蛇人和暗影爱喝的果汁，准备买两款放在物品栏里，晚上用。
　　做完这些，已经十一点了，陈砚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费时间。
　　不过，上午的计划本来就是学习，学黑地通用语是学习，了解最近大家关注的热点、蛇人族有关的知识，也是一种学习。
　　陈砚一边打开【书海】，一边设想着下午做什么奇物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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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大地上，浓重的灰雾像滩开的墨水一样稠。
　　随着错综复杂的阵渠越挖越多，空中的灰雾也越来越浓。
　　很少有暗影去细想，最近这些时日，即使是有月亮的白昼，天空与街道为什么依旧黑得不行，能看清的范围只有三四米。
　　毕竟，暗影领地地处最西，常年被浓雾所笼罩，大家已经习惯了薄弱的月光。
　　而且现在是冬季，冬季的月光只会更淡。
　　各种挖土凿砖的声音，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乒乓作响。暗影们热火朝天地干着手中的活，汗水将身上披的黑布湿了个透。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在身前剪出两个洞，把布满黑纹的手臂伸展出来，方便劳作。
　　这本该是不合规矩的，违反暗影领地的条例，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巡逻的暗影看见了，也不会管他们。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暗影这样干。
　　领地内的暗影没有一个闲着，包括暗影王自己，也忙得焦头烂额。
　　应付完神的眼睛后，他的工作就没停下来过，先是开会，给下属明细接下来的安排，而后一直待在领地中央，一块砖接一块砖，镌刻最核心的阵纹。
　　这些阵纹，只有他能看得见并且附刻出来。
　　如果上次黑暗之神没有降临，破坏掉他和暗影们长久以来的心血，他现在决计不会如此繁忙。
　　但他没有资格对神指手画脚，他的灵魂牢牢掌握在黑暗神的手里。
　　他是黑暗神的奴隶。神要他做什么，他就必须做什么，即使献上生命。
　　要不是遇见陈砚，他恐怕连一丁点反抗的想法都生不出来，每日浑浑噩噩地执行着神给他的命令。
　　遗失的记忆正在回归。
　　暗影王想起来，他上一次和陈砚在一起，就有了反抗的想法，只不过很快被灵魂上的枷锁封印了回去。
　　现在，他的心底再次产生对自由的渴望，疯狂想把夜晚梦见的那些锁链全部斩断，脱离黑暗神的掌控。
　　暗影王虽然忙碌，但工作得并不认真。
　　他一板一眼地在漆黑的石砖上雕刻奇特的火焰纹路，内心里却想着杂七杂八的事。
　　一上午过去，在午间休息吃饭的时候，他身边突兀地出现三名披着黑布的暗影。
　　暗影王皱眉，紫色的瞳孔在黑布后方变得幽暗。
　　每次见到他们，都没好事。
　　不等监视他的三位暗影开口，暗影王半是嘲讽地说：“我才休息十分钟，饭都还没吃完，你们这是来催我接着干活？”
　　“在神殿当个神侍就是好啊！当初我就不该举荐你们去神殿做神侍，我自己去当神侍多好，把这领主的位置让给你们。”
　　“这样我直接为至高无上的黑暗之神服务，地位高得可以反过来监视自己的领主，权力大得可以向神打小报告，让神随意对以前的领主大人降下惩罚。”
　　三名暗影目露尴尬。
　　与此同时，另外在神殿做神侍的五名暗影，从影子世界里遁了出来。
　　一开始他们呈包围状，像看管犯人一样围住暗影王，随后想起暗影王刚刚说的话，又都尴尬地后退，并成两排站着。
　　“暗影王大人，我们永远记得您的栽培与恩情！”
　　说话的暗影是名神侍长，实力也是这些人当中最强的。
　　他放低姿态，无奈地道：“可您也知道，违背神的下场。请您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公事公办，来确认一下，您带回来的那个人类真的被您杀死了吗？”
　　“我们无心插手您的私事，但至高无上的黑暗神要求我们，事无巨细地向祂汇报。祂听说您带回来一个人类，还在地宫里把这个人类杀死了，刚刚提醒我们要核查清楚。”
　　“我们此刻出现的目的不为别的，只是想登记那个人类的详细信息，确认他的死亡，好向神汇报。”
　　暗影王听得脸色漆黑，心底疯狂翻涌着类似于叛逆的情绪。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收紧，飞速复盘昨夜和这几个暗影说过的话。
　　但是他不能沉默太久，短暂的两三秒已经引起了这些人的怀疑，继续思索下去，他们偏颇地报告到神的耳朵里，陈砚就危险了。
　　“嗯。”暗影王不加思索地道：“说清目的就好，我不会为难你们，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只是想警告你们，不要借由机会，觉得能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说完这句话，暗影王就地消失。
　　虚幻的声音透过影子世界，传入八名暗影的耳中：“昨晚和你们说过，把那个人类带回地宫，是因为我发现我丢失了一段记忆，想找回来。身边的属下告诉我，我曾经允许那个人类进入地宫过。”
　　回到地宫，暗影王没有现身，观察了一眼隔壁陈砚的位置，发现对方在吃饭，没有仔细看，很快折返回地表。
　　他不能在地宫耽搁太久，花费的时间越短，越能证明手上的尸体是真的。
　　他的心态很稳，面色也很沉静。
　　如果是昨天遇上这样的事，肯定没办法瞒过去。但是昨夜醒来后，他发现陈砚帮他冲破了能力瓶颈，本来离突破还有一段距离的变形术，陡然来到了新阶段。
　　达到精通阶段的变形术，已经脱离粗浅幻化层面，延伸出了新的强大效果，可以按照他的想象，复刻出生物的肌理、血脉、气息波动等等，在没有观察天赋的生物面前，能做到百分百的以假乱真。
　　恰好，他对这八名神侍暗影非常了解。他们都曾是他的属下，没有一位拥有洞察方面的特殊能力。
　　没有系统的暗影王，并不知晓自己能力的熟练度具体是多少，却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能力该怎么使用，这一点与陈砚相反。
　　80%熟练度的【变形术】，再搭配87%熟练度的【影子替身】，两项能力在暗影王的催动中结合，变出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
　　暗影王压下眼底的所有私念，黑纱后面的眼睛冰冷无情。
　　他回到八名神侍面前，驱动灰雾，把雾中的尸体托到他们面前。
　　“查吧，我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没办法给你们提供详细的信息。”
　　“我的属下都说，他叫陈砚，是个很年轻的人，我曾经从卢修斯手上把他抢过来。”
　　“我想，我曾经对这个人不感兴趣，但因为他是卢修斯的人，所以把他抢了过来，还带到地宫里观察。”
　　八名神侍没有说话，围着那具尸体仔细检查。
　　他们能从尸身上感受到暗影王的精神值，但因为暗影王两项能力特殊，精神值使用得很隐蔽，力量介于现实世界与影子世界之间，八名神侍都没当回事，认为是昨夜暗影王杀死人类残留的，或者灰雾中飘出来的。
　　神侍长问暗影王：“您知道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吗？还有他的来历？”
　　暗影王摇头：“我再说一遍，我对他一无所知。你们该去问我的属下，比如暗影678。”
　　神侍长目露尴尬：“我问过他们了，他们都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只知道发音。那来历呢？您知道他的来历吗？一点也行，我好向神汇报。”
　　暗影王看似配合，实则一点信息都没透露出来：“那就更不清楚了，你应该去变成废墟的幽灵领地，找失踪的卢修斯问问。”
　　神侍长点头，想起刚才神提的另一件事，小心翼翼地问：“您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找回来吗？”
　　暗影王呵了一声，声音冷冷的：“如果这个废物人类刺激到我，唤醒了我的一点记忆，我会杀了他吗？”
　　神侍长睁着两只大眼睛，低头道：“对于您失忆这件事，至高无上的黑暗神向我们提过原因，据说是因为仪式转化……”
　　暗影王打断他，语气毫不在意：“我知道，我是个特殊的个体，第一次仪式结束后就出现了失忆的状况，又不是没经历过。”
　　神侍长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将目光转移，放到雾中的尸体上。
　　观察那具尸体时，他的目光中出现几分漫不经心。
　　从开始到现在，暗影王的精神值就没中断。精神值穿过现实世界与影子世界之间形成的特殊通道，在暗中流动，渗透进雾气，从底下的浓雾之中飘入假尸体。
　　【影子替身】召唤出一道黑影为基底，形状轮廓、气息波动模仿得像陈砚又不太像。
　　借着这个基底，【变形术】在其上增添、塑形，使影子替身生长出残破的血肉、青白的皮肤肌理，连发丝都惟妙惟肖，柔软中带着微卷。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灰雾托着的都是一具人类尸骸。
　　如果陈砚在场，并站在旁边，大家一定能看出明显的区别，外观和气息都不一致。
　　可惜这八名神侍都没有见过陈砚，只从暗影王几个亲近的属下嘴中听说过这个人类。
　　神侍长记录着一切，他比其他神侍看得更为细节，先是用交流板将尸体拍照下来，而后记录人类的身高体型、伤口大小、衣服布料的类型……
　　他也没看出什么破绽，从见到脖颈处一道平整致命的暗伤时，就把这具尸体当真了。
　　这是暗影王才能留下来的伤口。
　　伤口内部发黑，似被剧毒侵入。实际细看，用手触摸，能察觉到这团血肉略显虚幻，不像其他部位那么凝实，有一部分处于影子世界。
　　且观察伤口的形状，明显是被坚硬但不锋利的东西破开的。神侍长在翻卷的肉上看到几个细口，一下猜到当时的情形。
　　暗影王当时很烦躁，因为始终想不起遗失的记忆，失了控，进入人身蛇尾的形态，用蛇尾与暗影之力杀死了这个人类。
　　八位神之眼各自记录着影像信息，都有自己的判断。
　　他们每天向神汇报时，也都很主观，总是带着自己的观点与看法。
　　黑暗之神对此很满意，祂并不想听八次相同的言论，其间只有详实和粗略的区别。祂想听神侍们不同的结论，无论是否带有偏见、暗影王会不会被误罚。
　　一圈查验过后，所有神侍停了下来，不再关注那具尸体。
　　实际上，他们对这个人类不感兴趣，完全没考虑过给肮脏的尸体进行深入的检查。
　　暗影王这件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不是刚才，黑暗神殿传来神的命令，神想确认这个人类的死亡，他们才不会多此一举。
　　暗影王不动声色地念起咒，将陈砚的假尸体投入灰雾漩涡之中，扔到未知的垃圾场。
　　他回到石桌前，右手捏起叉子，插进一块肉里竖着。
　　而后，他拿起没喝完的黑色杯子，对神的眼睛们举了举：“没什么事了吧？没事就滚吧，别打扰我享用我的午餐，我最近脾气不好，你们是知道的。”
　　隔着漆黑的纱布，神侍们无法观摩揣测暗影王的神色，只能隐约看到两点幽暗的紫光。
　　他们纷纷低头，躬身行礼：“感谢您的配合。”
　　他们很快离开，去黑暗神殿向神汇报，让另外几名神侍过来接着监督暗影王。
　　至于为什么要监督暗影王？为什么要核实这个人类的死亡？他们不敢多加猜测，这是至高无上的黑暗神的命令，他们只需执行就行。
　　八名暗影遁入影子世界后，暗影王站在原地，沉默地将石桌上的午餐吃干净。
　　他是唯一明白神这么做的原因的人。
　　黑暗之神想确认他的二次转化仪式没有出错，确认他现在是个听话、不被感情牵着走的傀儡。
　　可惜祂没办法降临在这个世界，只能在神灵界作壁上观，借由黑暗神殿控制自己。
　　暗影王一口喝完杯子里的绿色液体，“咚”的一声，重重将黑色杯子放下。
　　在下次神召唤他去黑暗神殿之前，他必须在陈砚能力的帮助下，快速解除灵魂上的枷锁。
　　站在神的眼皮子底下，他无法保证，自己的伪装掩饰不会被看出破绽。
　　内心深处，无法释放的叛逆情绪愈发浓烈，暗影王从小到大，视黑暗之神为遥不可及、不可亲近父亲，如今只剩下痛悔、憎恨以及对自由的渴望。
　　视线穿过现实世界里的浓郁灰雾，定在影子世界里新出现的几位神侍身上。
　　暗影王张开口，声音穿透过去，抵达他们的耳边：“刚才他们走得急，忘了让他们帮我传达一件事。”
　　“现在，你们当中的谁，去神殿一趟，向至高无上的黑暗之神禀报，暗影领地所有居民投入劳作，无法做其他的事，已经榨不出任何税收了，此刻很缺钱。”
　　“我希望再向神殿借一笔钱。资金充足，才能在计划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复杂的工程。”
　　“有钱能使鬼推磨，先借五十个亿。”
　　新来的几位神侍当中，有一位是神侍长。他听得心惊，五十亿？！暗影王大人是怎么用随意的语气说出来的？
　　五十亿高级结晶……黑暗神殿要积累多少个百年，才能存到这么多钱？
　　况且，暗影领地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这些疯狂的工程究竟有什么用？就算神同意这笔不合理的支出，暗影领地未来又要多少年才还得起？
　　暗影王见没人动，全都用傻呆呆的眼神望着他，皱了下眉：“暗影11，你在装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神侍长瞪着大眼睛，慌乱地垂下头：“我这、这就去传达您的要求……”
　　他犹豫了下，抬头望向暗影王：“只是结果如何，还是要看至高无上的黑暗神是否同意。”
　　暗影王和这位神侍长很熟，在很久很久以前，对方曾是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
　　他很肯定地道：“你放心，神会同意的，整个无尽黑地，唯有暗影是神的子民，其他种族没经过仪式转化，永远别想得到神的偏爱。”
　　这本来就不是他发疯要修的大型工程，而是神急于求成的降临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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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来临，结束一天工作的暗影王，神情疲惫地回到地宫。
　　经过一天的布置，寝宫大变样，地面被推平，铺上了崭新的暗紫色地毯，凹凸不平的原始墙面被稍加打磨，椭圆的石头变得更加椭圆，三角形、方形、菱形的石头等等全部都很规整，画面一下从凌乱不堪变为蕴含几何的美感。
　　在天花板的正中央，一盏设计简约的鎏金枝形灯静静地吊着，六朵摇曳的火焰与嵌着发光宝石的墙面十分适配。
　　暗影王来不及看完，便匆匆进入隔壁房间，寻找陈砚的身影。
　　陈砚果然待在那张矮桌前，坐在垫子上，专心地制作各种小件奇物。
　　“陈砚……”找到想见的人，暗影王感觉自己的心有了归处，疲惫消失了许多。
　　他异常欢喜，迷恋此刻的感受。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一回地宫，就能看到陈砚，他就像出去工作许久的丈夫，劳累一天后，回家看到自己心爱的妻子。
　　如果妻子给他一个关切的眼神，充满爱意地问他“今天累不累”，就更好了。
　　暗影王不奢求太多，还没接近陈砚，双腿便自动化为粗壮的蛇尾，尾巴尖游过去，冰凉地缠上陈砚的腰。
　　“你看了我们的卧室吗？你是人类，应该很喜欢那样的居所吧？”暗影王问。
　　陈砚放下附魔笔，将桌面快速收好，不经意地扫过上方阿白躲藏的位置。
　　吃过晚饭后，他就强硬地让阿白隐形，因为不知道暗影王什么时间回来。
　　“没有，就听到隔壁传来各种声音。”陈砚摇头道。
　　矮桌上放着两个杯子，一杯已经空了，杯壁上残留着绿色汁液，另一杯还是盛满的状态。
　　陈砚站起身，随意活动了两下，将那杯绿汁递给暗影王：“给你留的，蛇人族的特产——蛇果汁，我今天尝试了下，挺好喝的。”
　　暗影王身上还盖着黑纱，他伸手接过，隐藏在纱布后方的脸略显惊讶。
　　今天回来，陈砚不仅理会他，还给他准备了蛇人族特产的果汁？
　　陈砚怕他生出疑心，提起今早遗留的话题。
　　“如果不是早上看到你留的那张纸，我才会给你留这杯果汁。”
　　“你知道昨晚的变化对吗？昨晚，我的能力进阶了。要是我帮助你解开灵魂的束缚，你就放我离开？”
　　暗影王拿着陈砚制作的陶瓷杯，没有喝里面的绿色液体，也没有回答陈砚的问题。
　　他转身，游向门口：“跟我过来，我带你看看新的卧室，然后我们去泡澡。”
　　陈砚很怕他不喝，毫不犹豫地跟上，目光总是扫向暗影王手中的陶瓷杯。
　　今天一整天，陈砚都待在阿白所在的房间，没有踏出一步，也就不清楚暗影王的寝宫被那些石蛇改成了什么样子。
　　现在进入其中，他整个人呆了。
　　明明白天没多大动静，那些石蛇看起来也不像能干活的样子，寝宫竟然被改了个彻底。
　　最显眼的，要数水晶床对面的巨大墙壁。陈砚惊呆的原因，多是因为这面墙。
　　墙体中央被凿深一米，凿出一个月形洞。洞内的雕像让他觉得羞耻。
　　谁会在卧室放自己的雕像？且在床正对面，还是这么……纠缠不清的雕像？
　　俊美的蛇人拥有一条漂亮的长尾巴，渐变的层层鳞片宛若琉璃，比水晶床还要耀眼。他侧着头，身形长相和暗影王一致，正吐着舌信子，舔过中间年轻男人的嘴角。
　　中间的年轻男人……陈砚很不想承认那是自己，但雕像的每个细节，都是仿照他来的，只是动作比他更放得开。
　　“假陈砚”半踮着左脚，右脚踩在“假暗影王”的鳞片上，双手向上环抱蛇人结实的手臂，上半身往后倒，靠进蛇人宽阔的胸膛。
　　他舒展着被蛇尾缠绕的身体，缱绻地与右上方的紫眸对视，眼神有些依赖。
　　无论是“假陈砚”还是“假暗影王”，他们都没穿衣服，肢体相贴，画面满是暧昧与欲-望。
　　这座栩栩如生的雕像下，铺满紫色的荆棘玫瑰。陈砚不确定它们是不是玫瑰，但它们和玫瑰长得一模一样，不过颜色有些特别，浅紫色的花瓣在黑暗中还会发光。
　　这些是真花，陈砚能闻到清新的花香，还能看到，部分叶子和花瓣上缀着水珠，似乎刚被喷过鲜花保鲜剂。
　　再往下，是一个未被点燃的壁炉，里面放着一捆木柴，起个装饰的作用。
　　陈砚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水晶床的对面，这座巨大的雕像上，没心思去注意其他的改变。
　　他看得脸红，不想承认那些石蛇的手艺不错，雕得唯美而精细，只想让暗影王把这面墙填掉，恢复本来的样子。
　　他指着两人相缠的雕像，用质疑的语气接连问：“好好的一面墙，为什么要雕一个这个？晚上灯一熄，墙上的紫宝石一照，不瘆得慌吗？看着不诡异吗？能睡着觉吗？”
　　暗影王端着杯子，到现在都没取下身上的黑纱。
　　被改造后的寝宫，环境很明亮，除了吊灯、壁灯，还有各式烛台与发光的东西，因此陈砚很难看清暗影王的眼睛。
　　那层黑纱后方，两点淡紫光芒完全隐匿在明亮的房间中。
　　“因为很好看。”暗影王一脸满意地望着巨大的石雕：“你不觉得，有了我们两人的雕塑，卧室里多了浪漫的氛围吗？”
　　他举着陶瓷杯子，没喝过一口，走向床旁边的玻璃桌。
　　把陶瓷杯放到桌面，他驱使灰雾，将那堆高级结晶托起来，运到陈砚的面前。
　　“怎么没收这笔钱？嫌少？”
　　“以后我的钱交给你保管，你随便用。”
　　暗影王的心情似乎不错，语调都上扬了些：“最近两天，我没什么钱，过几天就不会这么穷了，我会把地宫改造得更加好看，绝对好过卢修斯的幽灵古堡，甚至超越人类国王的王宫。”
　　如果暗影领地没有一味付出，帮黑暗之神做各种事，年年耗费大量财力、人力，他这地宫怎么会光秃秃的，不如卢修斯的古堡？
　　是时候让黑暗之神偿还工钱、自备资金了，他可不想继续当个傻子傀儡，带领暗影们往死里吃苦，却不求一点儿回报。
　　“不，不用，地宫保持现状挺好的，我并不喜欢铺张浪费。”陈砚疯狂摇头，推脱道：“还有，你自己的钱，应该自己保管，我没权利动你的钱。”
　　暗影王驱使灰雾，那些高级结晶几乎贴到陈砚脸上。
　　“是吗？那我只改造一下隔壁房间和温泉池吧，这两个你常去的地方。”
　　“钱你必须收下。我有了解到，人类当中，有许多夫妻实行‘女主内、男主外’，丈夫会努力工作赚钱，把钱财交给妻子保管，妻子则用这笔钱操持家务。我们虽然不是夫妻，但可以当夫夫，我会赚钱养你，你以后都不会缺钱用。”
　　暗影王游着尾巴过来，继续道：“早上写的留言是真的，等你帮我解开灵魂上的所有锁链，我就带你出去，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
　　陈砚没动，视线不由自主，扫了一眼玻璃桌上的杯子。
　　他问暗影王：“我怎么相信你？你会让我离开？你的领地呢？听说，你在搞什么大型工程，一年半载不可能弄完。”
　　暗影王轻笑一声：“不是我想搞什么工程，是黑暗之神想在这儿布置一个大型传送阵，这样祂可以随意降临在这个世界，不受神灵界的限制，不用等百年一次的神临日。”
　　陈砚听得一怔，这是可以向他说的事吗？暗影王还直接提及了“黑暗之神”四个字，真不怕被黑暗神听见啊……这种事应该是机密中的机密吧。
　　暗影王似乎对他特别信任。字里行间可以听出，暗影王对生活充满希望，已经幻想过和他在一起的未来。
　　“暗影领地仅凭我一人是救不下来的，我和你离开后，黑暗神大概会捧一个女孩为新王。”
　　“那就不是我该管的事了，我也没想过拯救整个领地，我这点实力，还不足以对抗黑暗之神。”
　　“你想去哪儿？要去云开大陆找回记忆吗？我可以帮你。关于你的记忆，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曾经和我说过，你来到无尽黑地后，失忆了。”
　　“我猜你来自边境的某个人类小国。人类总爱挑起内斗与战争，你也许是为了躲避战争，误入了无尽黑地。”
　　“不想去云开大陆也可以，怀湾灰地、五凶海都有不错的地方，值得我们去游玩……”

第122章 第 122 章:大蛇该喝药了
　　离得太近，陈砚被面前的高级结晶晃到眼睛。
　　他抬头，还隐约看到黑纱后方的两点浅光。暗影王已经走到他面前，蛇尾因为兴奋，有力地缠在他的大腿和腰上。
　　陈砚不免想到旁边墙上的雕像，脸蛋泛红，忍不住伸手扒扯冰凉的蛇尾。
　　“怎么不说话？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暗影王越靠越近。
　　陈砚听出他话里的期待，眼神很复杂，自己设想的未来，可没有暗影王的存在。
　　陈砚犹豫着，要不要直白地说出来。
　　暗影王应该没那么脆弱吧？毕竟是一方领主，怎么会被几句话伤到自尊心？
　　再者，对方说这种话，有可能是因为发情期。他上午有了解到，部分蛇人为了缓解发情，会用各种好话、期许未来的话哄骗伴侣。
　　他不承认自己是暗影王的伴侣，但对方似乎把他当成了伴侣，此刻仍在对他发情。
　　“有想去的地方，我哪里都想去……”
　　陈砚停顿了下，走向玻璃桌，再次把那杯果汁递给暗影王：“你不喝吗？刚榨的，趁现在还很新鲜。”
　　他默默地在心里加了一句：大蛇，该喝药了！
　　暗影王自然地接过，瞧了一眼，没喝，继续刚刚的话题：“具体哪些地方？最想去的地方有吗？”
　　托着高级结晶的灰雾，快贴到陈砚脸上。
　　“把我的钱收下……收下后，你就不敢随便和我失联了。”
　　后半句，暗影王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陈砚后退一步，看着面前的高级结晶，目露不解，不明白暗影王为什么这么执着。
　　暗影王的紫眸此刻很浅，在黑纱的遮掩下，仍如星子般闪耀。
　　他解释道：“这是我昨晚想到的好办法。我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你保管，身上没有一分钱后，心软的你，肯定不会随便抛下我不管。”
　　陈砚发懵，傻着两只眼睛问：“你就不怕我卷款逃跑？上次你给我三千高级结晶后，我可是拿着钱走人了。”
　　暗影王笃定地道：“不怕，上次那些钱不是我全部的钱，你心理负担没那么大。现在开始，我全部的钱都放在你这里。”
　　“哦，你不想收，我会强制你收。”
　　暗影王眼睛微眯，似一条蟒蛇在阴险计算：“过几天，等钱到了，我会花巨大的代价，专门开个灰雾空间，把我全部的个人财产放进去，然后绑定在你身上，并附上一段咒语。”
　　“当你位于我五千米之内，你可以随便取用灰雾空间里的钱；当你离我超过五千米，里面的钱就没法动了，会一直随你移动，我也能通过灰雾空间感应到你的位置。”
　　陈砚望着暗影王，像第一次认识对方。暗影王怎么这么无耻？！
　　暗影王的蛇尾滑动到陈砚肩上，轻轻拍了拍，似在安慰脸色不好看的人类：“我相信，带上我所有的钱后，你不会随便从我身边逃走，会愿意和我在一起。”
　　这算什么？威逼利诱？不，这是在用利益和道德绑架他！
　　此刻，陈砚无比痛恨自己的性格。
　　他没想到，暗影王如此了解他，竟然拿捏住他那颗软如海绵的心。
　　如果暗影王真这么做，他确实狠不下心甩开身无分文的暗影王，心安理得地带着对方全部的钱逃走……
　　“你……你……”
　　陈砚“你”不出来，暗忖自己怎么会遇上这种泼皮无赖，暗影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颜无耻了？
　　看着陈砚的表情，暗影王的心情很是美妙，恨不得现在就拿到神殿运押过来的钱，把这样的灰雾空间建设在陈砚身上。
　　“我怎么了？”他晃动手中的陶瓷杯，像在摇晃高脚酒杯里的佳酿。
　　闻到绿色果汁散发出来的淡淡药气，他的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你现在不收也行。”
　　他收回空中的灰雾与高级结晶。
　　“过几天，你不想保管，也得帮我保管，我亲爱的小砚。”这一句话说得很重，但最几个字说得很轻。
　　陈砚胳膊上冒起一层鸡皮疙瘩，不是被腰间的蛇尾冷出来的，而是被那称呼、那暧昧的语气吓出来的。
　　他看着暗影王，更加觉得对方是个变-态。
　　可无奈的是，面对这种厚颜无耻的狗皮膏药，他竟然没办法从身上撕掉。
　　陈砚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完全卡住。
　　他迟缓地思索着，企图找到应对办法，然而目光却捕捉到暗影王抬手，似乎要喝那杯果汁，于是注意力又转移了。
　　黑纱从暗影王身上飞走，飞到角落里的木架上挂着。
　　劳累了一天，暗影王的长发有些凌乱。他垂眸瞧向杯子里的果汁，鼻翼微动，蛇信子从薄唇中探了出来，似乎在嗅闻气味。
　　看到他停下来的这个动作，陈砚心跳加速，表情略略绷紧，抑制不住地紧张。
　　好在，暗影王没发现什么，和颜悦色地看向他：“我会好好享用你给我准备的果汁，闻起来很香甜。”
　　陈砚一张口，有些结巴：“是、是很好喝。”
　　他连忙住嘴，不敢出声催促暗影王赶紧把果汁喝完，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紧张。
　　暗影王还是没喝，嗅完果汁气味，忽然用另一只手揽上陈砚的肩。
　　“我们去泡澡。一边泡一边喝，果汁会更美味。”
　　对于这个理由，陈砚信了，还朝暗影王点点头。
　　暗影王左手搭在陈砚身上，站在偏后的位置，嘴角那抹浅笑就没消失过。
　　在穿梭影子世界时，他不动声色地又念了段咒语，声音不出现在影子世界，而是现实世界。
　　借着灰黑缭乱的影与雾，他悄悄将杯子里的果汁替换掉。
　　陈砚第一次把杯子递给他时，他就闻到了淡淡的药味。
　　蛇类嗅觉敏锐，他刚刚伸蛇信子，是想确定那丝熟悉的气味。
　　他无法辨认陈砚给他加了什么药剂，总体闻起来很陌生，但他能确认，这药剂里含了一味药——胡碎蔌子。
　　胡碎蔌子的气味很浓烈，像湿柴燃烧时的呛人烟气，是一种稀有的、麻痹神经的药草。
　　陈砚的身体虽然被他用药剂改善过，但人类的嗅觉始终不如他，闻不到杯子里浅淡的药气，不然肯定会用更加浓香的果汁覆盖。
　　他之所以对胡碎蔌子万分熟悉，要归功于活该消失的卢修斯·乔伊斯。
　　在成为黑暗药剂师之前，那家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学习草药秘酿术，为此在种植园中种了各类稀有草药。
　　他当时为了坑卢修斯，阻止对方成为黑暗药剂师，特意派属下去捣毁种植园。
　　然而，那些石像鬼们不太好对付，派出去的几名属下，只捣毁了一个种植园，拔了不少胡碎蔌子回来。
　　那些年里，卢修斯对古堡和种植园看得紧，他的属下们只成功过这一次。
　　他也因为这件事，牢牢记住了胡碎蔌子这种不常见的药。
　　含有麻痹神经类的药不是什么好药剂，陈砚这是想做什么？下药让他失去力量，威胁他打开地宫结界，今晚准备逃跑？
　　暗影王不是药剂师，不像卢修斯，鼻子一闻，就能知晓这是什么药剂、有什么效果、药剂里含有哪些药草。
　　他猜不到陈砚下的什么药，又对陈砚没那么信任，毕竟对方跑过一次，因此保险起见，他选择把杯子里的液体替换掉。
　　一阵灰雾弥漫在陶瓷杯口，在陈砚不注意的时候，里面的液体被换成纯粹的蛇果汁。
　　暗影王不爱喝酒，爱饮各类水果榨成的甜汁，尤其喜爱蛇果汁。
　　陈砚这算买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的灰雾空间中，常年储备着五罐蛇果汁，今天早餐、午餐和晚餐时候，都喝过一杯。
　　短短两三秒的时间，陈砚完全察觉不到暗影王的动作。到温泉池边后，他转头看向举着杯子的暗影王，还以为那杯果汁是自己准备的。
　　暗影王很少笑，似乎是因为面部五官没有其他生物那么灵活，然而今天晚上回来，他却笑了不止一次。
　　他此刻正微弯着眼睛，把杯子放到嘴边。
　　陈砚和他对视上，看到他嘴巴沾上杯沿，紧张得心跳如鼓。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暗影王忽然停下。杯子倾斜，杯口堪堪挨着唇，里面的果汁就差一厘米进入他的口中。
　　陈砚略显慌张地摇头，在开口前，反复给薄弱的心脏做心理建设：我没做亏心事，这不算亏心事……不给暗影王喝药，想想那个下场，男性蛇人、暗影王那分叉的恐怖东西……我会痛死的……就应该从根源上扼杀！
　　心里头默念了几句，陈砚冷静下来：“没什么，想问你好不好喝，喜不喜欢喝这种果汁，你快尝尝。”
　　暗影王轻笑一声，当着陈砚的面，薄唇间探出扁长的蛇信子，尝了下绿色的蛇果汁。
　　收回舌头，他无声地咂了下嘴，回味道：“我挺喜欢的，蛇果是蛇人族最爱的水果，我以前经常喝它榨的果汁，好久没有喝到，再次喝到，还是那么好喝。”
　　所幸他没和陈砚一起用过餐，陈砚不知道他天天都会喝蛇果汁。
　　暗影王握住杯柄，一口饮掉三分之一的果汁。
　　陈砚见他喝了，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哪怕只喝了三分之一，也有强大的效果，暗影王今天洗澡，应该能保持冷静了。
　　暗影王驱使灰雾，托住剩余的果汁，几下脱掉衣服，泡到热腾腾的泉水中，慵懒地靠在光滑的石壁上。
　　他朝陈砚勾手：“快过来，为了答谢你的果汁，我帮你洗澡。”
　　陈砚摇头拒绝：“不用谢，我想自己洗。”
　　说完，陈砚看向热气腾腾的对面，抬脚走过去：“你泡吧，我先去刷牙。”
　　一条粗壮的漂亮蛇尾，从温水中伸了出来，宛如藤蔓般卷住陈砚的腰腹和两条腿，把人拉进水中。
　　哗啦——
　　暗影王抱住落水的人，垂眸盯向陈砚不自在的脸。
　　他的视线黏在陈砚偏粉的唇上，在缝隙间看到洁白整齐的牙齿，突然来了兴趣：“先刷牙也行，我帮你刷。”
　　他立刻念起咒语，让一条石蛇送来干净的牙刷和洁牙剂。
　　陈砚瞪着跃跃欲试的暗影王，死活不张口，闭着嘴发出含糊的音节：“我有自理能力，我不需要你帮我刷。”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暗影王用了点力，柔软的牙刷头卡进陈砚的唇缝，上下移动。
　　暗影王力气大了，陈砚被扫得轻微刺痛，不得不张口用牙咬住牙刷。
　　陈砚很想把双手拔出来，但是暗影王的左手臂跟铁块一样牢固，箍得他只有肩膀和头能动。
　　他不知道暗影王是有什么毛病，非要给他洗澡就算了，现在还想给他刷牙。是把他当什么玩偶了吗？
　　陈砚瞪着暗影王，牙齿咬住的牙刷头上，膏状的洁牙剂开始融化，使得口腔产生些微的刺痛感。
　　他瞪了半天，暗影王无动于衷，力气用得更大，干脆就这么左右刷着他的底排牙面。
　　紫色的眼睛微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享受。
　　很快，陈砚没用地妥协了，气馁时不忘给自己找借口：都怪暗影王过于无耻，绝对不是因为我太懦弱、怕被刷出血。有人愿意这么服侍我，不是挺好的吗？
　　雇用一个保姆要花很多钱，保姆不一定愿意服务得这么精细，而暗影王这里是免费的服务，服务态度姑且不提，服务质量绝对优秀。
　　陈砚撇开眼睛，嘴巴张开，皱着两条眉毛让暗影王给他刷牙。
　　暗影王的蛇信子不断探出来，在唇中间伸缩。他右手捏着牙刷柄，仔仔细细地给每颗牙齿刷干净，觉得陈砚浑身上下都很完美，连牙齿都这么可爱。
　　由于左手箍着陈砚的上半身，不能使用，暗影王只能时不时出声，让陈砚一会儿仰头一会儿偏头。
　　他服务得太精细了，陈砚觉得时间过去得很慢。
　　陈砚嘴里的泡沫越来越多，有些包不住，又不想吐在温泉池中，虽然暗影王说这温泉有自洁的能力。
　　他忍不住发出“咕呜”的声音，怨念十足。
　　暗影王的心情很不错，这可以通过他那张脸可以看出，五官比平时更具有生气。
　　又一段咒语响起，在暗影王的命令下，石蛇卷着一个木盆和几杯干净的水，游了过来。
　　暗影王把盆端到陈砚的面前：“吐吧。”
　　陈砚吐完，嘴巴周边、下巴和脖子上全是泡沫。他脸皮薄，脸蛋早在刚才就红润了起来。
　　他完全不能理解暗影王这样的喜好，就是患有皮肤饥渴症的人，也不会喜欢干这种事吧？
　　陈砚摆出心如死灰的脸，喝下暗影王喂到嘴边的水，包在嘴里咕噜。
　　漫长的刷牙服务终于结束，陈砚感觉自己的牙齿从未有过的干净，平时谁刷牙一颗一颗地来？还刷七八遍？
　　他闭上嘴，整个口腔火辣辣的，如果当初没喝过卢修斯和暗影王的稀有药剂，刚刚一定能在清水中看见血丝，借此找到理由阻止暗影王。
　　奈何他现在的身体犹如小强，血肉在普通的磋磨下很难受伤。
　　暗影王松开左手臂，下方的尾巴也放松了缠缚的力道。
　　陈砚这个时候才察觉到，那片巨大的鳞片早就翘起来了，边缘渗出不少滑滑的黏液。
　　没有了洁牙膏的气味，他闻到了那微腥的特殊蛇气。
　　怎么回事？暗影王不是喝了三分之一的果汁吗？怎么还是……
　　陈砚愣在当场，傻傻地任由暗影王把洗发剂抹在他的头上。
　　暗影王没再死死箍着他，像是知道他已经放弃了挣扎，正愉悦地替他搓洗头发。
　　洗发剂的香气掩盖住刚刚微腥的气味，陈砚回过神，双手抵着暗影王的胸膛，往后扭动，想给亲密无间的两人腾出空间来。
　　“别乱动。”暗影王低声道。
　　啪——
　　陈砚的脸蛋更加红润。
　　暗影王这个无耻的变-态！竟然用蛇尾巴抽打他的屁股。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被打过屁股。上辈子，他在孤儿院被霸凌、被诬陷，妈妈们以为他犯了大错，都没这么打过他。
　　深紫色的蛇尾巴，在水中像水草一样晃动，贴着陈砚的背脊，搅出轻微的水响。它似乎在警告浑身泛红的人类，如果继续乱动，它绝对会再次对着弹性十足的两瓣肉狠狠抽打。
　　陈砚又羞又气，定在暗影王的蛇尾怀抱中，一动不动。
　　他承认，自己又没用地妥协了，迫于暗影王的淫威，不得不乖乖待着，随暗影王的命令移动头部，让对方体验当洗发师的感觉。
　　今晚的洗澡时间，绝对比昨晚更加漫长。
　　一个小时过去，暗影王才帮他洗好头。
　　陈砚抬眼，瞄了眼上方的蛇人，发现对方仍兴趣十足，脸上看不见半点腻味与厌烦。
　　且在这一小时里，在他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那片宽大的鳞片不知怎么回事，张得更开，渗出更多滑溜的液体，宛如不好闻的沐浴露，流到他的腿上。他还被鳞片的软边刮得不舒服，时间久了，一直被刮的地方有点火辣。
　　陈砚忍不住开口：“你放开我，我们各洗各的，快点吧，别再泡了，再泡下去，皮肤都皱了。”
　　发现暗影王没什么反应，拿过充满草药气息的沐浴露，就要往他身上抹，陈砚抿了抿嘴。
　　他瞟向岸上的那小团灰雾，自落水后，那雾就没动过，暗影王没再喝一口果汁。
　　陈砚暗想，也许是他搅拌的时候偷了懒，没多用勺子搅拌两下，导致断欲汤和果汁在杯子里分层，断欲汤还沉在下面，没被暗影王喝到，所以暗影王对他仍有欲-望。
　　他不相信那药剂会出错，那可是高级药剂师制做的药。他还翻过大师的主页，下面的评论全是好评。
　　在暗影王给他搓手臂的时候，陈砚指向暗影王的背后：“果汁再不喝，一直这么放着，过一会儿就不新鲜了。”
　　暗影王扭头，召来灰雾，把陶瓷杯子送到陈砚面前：“你喝吧，我觉得浪费了也没什么。”
　　陈砚仔细瞧暗影王的脸，对方的表情很自然，正专注地给他搓澡，应该不是发现了端倪。
　　“你刚给我刷了牙，我才不喝呢。”陈砚找着理由：“而且你喝过的杯子，我不想用。”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暗影王喝，陈砚问：“你刚刚是骗我的吗？你不喜欢这种果汁？”
　　他也用上道德绑架，继续道：“新鲜现榨的蛇果汁可贵了，为了买它，我今天一下午都在制作奇物，你要是不喝，我这一下午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我那么费心折腾，特意为你准备的，你不喝完，我心里有些难受，太不把我的心意放在眼里了。”
　　暗影王在流动的热水中洗掉手上滑滑的沐浴露，在陈砚紧盯的视线中，几口喝完剩余的三分之二蛇果汁。
　　他把空杯子放回雾中，挥挥手赶开，蛇信子在薄唇边滑动，舔掉余液。
　　“我没骗你，我很喜欢喝这种果汁。只是现在我更想给你洗澡，不想做其他的。”
　　“别多想，本来我打算给你洗完，我再喝它。”
　　陈砚心里的大石头落下，身体放松了许多，软软地待在暗影王怀中，安心地任对方揉搓。
　　总算解决这个令他提心吊胆的大问题了……
　　可能是身体过于放松，暗影王又在那儿搓得过于细致，陈砚的神色忽然一僵。
　　他的表情十分惊恐。什么时候，他立起来了？为什么，宽大的鳞片还没闭合下去？
　　陈砚匪夷所思，下意识地扭动身体，想脱离束缚，离暗影王远远的。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条今天上午看的评论，陈砚脸色难看，找到了原因。
　　当时，那条评论在为蛇人族说话，夸赞蛇类的体液有多厉害，无论是口水还是汗水，亦或者……都对伴侣有帮助，不用买药剂进行辅助，可以省下来不少钱。
　　陈砚看过后，没多在意，因为他的皮肤沾染过暗影王的口水，却没什么感觉，猜测是因为暗影王已经不是蛇人了，现在是暗影，所以体液没有催情的作用。
　　而当下……陈砚不得不反驳自己上午的观点。
　　总不可能是自己的原因吧？
　　暗影王不是公良永元，他绝不可能对暗影王产生感觉，连一点点喜欢都不可能有！

第123章 第 123 章:失控
　　陈砚一直在等那片宽阔的鳞片闭合回去，别一直往上冒，刮着他。
　　然而他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药剂生效。
　　回忆药剂的备注栏，卖家似乎没提过……服下后，药剂在什么时候生效？
　　无奈之下，他只能按捺住性子，继续等待。
　　这场漫长的搓澡，一分一秒地折磨着他，令他身心俱疲，浑身如煮熟般，红得彻底。
　　由于泡得太久，他的皮肤都开始发皱，手指蜷缩在掌心中，触感很是粗砺。
　　然而身前的搓澡工，搓得不亦乐乎，像是没瞧见他的反应，一板一眼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时不时假装水池壁滑，蛇尾向下沉落，而后如做腿举运动般，一边坐起来，一边用澡巾球逗弄他。
　　陈砚咬牙切齿，却不敢乱动。
　　一是，他惧怕暗影王那根蛇尾巴，一言不合就抽过来，抽起肉来，不仅响亮，还很疼。
　　二是，他怕乱动，会提前引发他不敢想的事。药剂的效果没产生之前，他只能安安静静，像个玩偶一样，被乐意当搓澡工的暗影王清洗。
　　“好了吗？”陈砚的脚趾被搓得干干净净，白嫩嫩的，犹如削了皮的莲藕。
　　暗影王“嗯”了一下，声音意犹未尽。
　　“差不多了。”他恋恋不舍地放下陈砚的脚，尾巴在水中游动，换了个绑缚结构。
　　修长的手掬了捧水，淋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暗影王笑着问：“你要帮我吗？帮我洗洗。”
　　陈砚面朝暗影王，视线刚好与对方的锁骨齐平，无法无视那几串蜿蜒滑下的水流。
　　水串亮晶晶的，一路向下，流淌到渐变的紫色鳞片上，有种妖异的美。
　　几颗水珠缀在那结实的胸膛上，或卧在暗影王的锁骨中，令画面多了几分暧昧。
　　陈砚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升温，不用抬手摸，就能得知那温度有多高，恐怕已经超过奔涌的温泉。
　　他艰难地移开视线，抿着嘴，不知道为什么，喉咙有些干。
　　肯定不是自己的原因，怪暗影王的体液含有催情的作用。如果两人没泡在同一个池子中，他绝对不会这样，被暗影王的美色迷到。
　　遥想上辈子，他看到那些明星的海报，或者在手机上刷到某个帅哥，自己的眼神有过半分停留吗？没有，他绝对不是好色的人！
　　陈砚疯狂否认刚才自己被暗影王诱惑到这件事，一时之间，忘了反抗。
　　暗影王没听到回答，全然不在意，像是习惯了陈砚遇到提问就保持沉默这种性格。他拿起陈砚泡皱的手，在陈砚掌心中挤下一大坨沐浴露，而后搭在自己泡暖、泡软的胸膛上。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哑：“想看就看，眼神游移不定的，你都上手摸了。”
　　陈砚像触电般，用力抽自己的手，可惜被暗影王抓得牢，没有抽出来。
　　他红着一张脸，瞪向上方：“你在胡说什么？是你非要抓着我的手，给你洗。”
　　“我才不没有偷看你，都是男的，有什么好看的。”
　　陈砚觉得自己的脑子愈发锈钝了，脑袋中的齿轮转得缓慢。他此刻想的都是暗影王的身材，装不下更多的心思。
　　他其实猜得不错，暗影王的体液仍像蛇人族那样，具有催情效果。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效果并不强烈，稍微有点意志力，就能抵抗住。
　　暗影王已经不是蛇人，血脉里保留的种族特性淡了很多。这点催情液还被温泉水稀释，陈砚要是清醒一点，绝不会那么容易被诱惑到。
　　“是吗？”暗影王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和上半身，话语中有些自恋：“对大部分种族来说，我的长相和身材应该很不错吧？”
　　“难道这不足以吸引你？你喜欢什么样的？”
　　陈砚张张口，瞄了眼面前结实宽阔的胸膛，又抬头偷瞧暗影王的长相，说不出反驳的话。
　　即使暗影王的皮肤上长了不少火焰状的黑纹，但这仍不影响他的美貌，只是给他添了几分邪气，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无论是五官长相，还是身材，暗影王无疑处于顶尖行列。
　　陈砚做梦都想拥有这么好的皮囊。他自己的五官只能说清秀，算不上绝佳，身材更是一般，说好听点，纤长匀称、皮肤白皙细腻，说难听点，就是个拥有竹竿身材的小白脸。
　　反观暗影王，陈砚觉得他很有男人味、很有魅力，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实力也排在金字塔上边。
　　暗影王略微歪着头，握住陈砚沾满泡沫的手，从下巴滑动到锁骨处。
　　指腹下，陈砚清晰感觉到，暗影王的喉结在滚动。他自己也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愈发觉得口渴。
　　可能是泡久了，缺水，才这么渴，陈砚暗想道。
　　暗影王瞳色幽深，喑哑地问：“帮我洗一下好吗？我都为你服务了。”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本来很冷，但此刻，藏在氤氲热气里，多了抹桃花般的色彩，很是勾人。
　　陈砚把自身所有的不正常状态，通通归在暗影王身上。
　　如果暗影王不拉他泡澡，没有蛇人族的发情热，他一定能抵御这种赤-裸裸的美男诱惑。
　　陈砚手指蜷缩，半握成拳头，抵在暗影王锁骨处，不肯再往下。
　　他也不敢抬头，怕被暗影王的漂亮眼睛勾到。神被勾去，就回不来了。
　　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带着诱惑，从上方徐徐传来：“这样洗也行，你的手心都泡皱了，用手背就好。”
　　陈砚的拳头被暗影王拉着，不断往下。
　　“要涂抹均匀点，沐浴露全抹在我脖子上了。”
　　陈砚很想叫暗影王别说了，别拉着自己的手乱跑，但是他的体温越升越高，弄得他口干舌燥，一张口，嗓子有点干疼。
　　陈砚数不清自己偷偷吞咽了多少次口水。心里装着危机，身体再没有放松的感觉。
　　药剂怎么还没生效？
　　他纳闷地想，要是药剂再不生效，他快被暗影王这个蛇人传染发情热了。
　　他现在的体温，比暗影王高许多，想法也乱糟糟的，完全被拉入了情欲的漩涡。
　　药剂应该要生效了吧？陈砚着急不已。
　　陈砚并不清楚，这场澡洗了多久。
　　他感觉很漫长很漫长，自己快被泡胀了。
　　暗影王拉着他的拳头，游走全身，每一片鳞片都不放过，声称这样沐浴露才涂得均匀。
　　手背骨节的感触虽然没有指腹与掌心那么详细，但僵着脖子的陈砚，仍通过指关节，体会到暗影王的身材有多好。
　　他眼睛没看，但心里已经勾画出一具优越的身材，细节到每个点，连鳞片的形状与颜色都在脑海里描绘出来。
　　过了很久，陈砚口渴得不行时，暗影王终于放开了他的拳头。
　　暗影王把他放到岸上，快速清洗自身，而后游到对岸刷牙。
　　陈砚连忙召唤物品栏，从里面拿出水喝，灌了好几大口，才不觉得口干舌燥，身体也冷静了些。
　　暗影王披着一张不大的干发毛巾，游走过来，瞳色幽深地把手搭在陈砚肩上：“你很怕我对你做什么？”
　　陈砚点点头，视线一晃，下一刻来到寝宫。
　　寝宫有地毯后，踩着确实舒服了许多。
　　暗影王将陈砚抱上床，身体虽有欲-望，却没对陈砚做出进一步的举动。
　　他抱着温暖柔软的人类，埋头嗅闻陈砚香喷喷的头顶，鼻子尖几乎触到陈砚的头皮。
　　“放心吧，暂时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还没挑选好合适的辅助药剂，也没好好学习一下相关知识。等准备好了，你就不会疼了，只会很舒服。”
　　这句承诺，让陈砚放松了许多。
　　可陈砚还是不明白，断欲汤怎么还没生效？
　　他买的可是高级药剂，再慢，现在也该起效了吧？这都过去好久了。
　　陈砚很想掏出交流板，看眼时间，但他被暗影王抱得很紧，抽不出手来。
　　背上很不舒服，尾脊骨那儿湿黏黏的，如同洗澡没洗干净，留了团沐浴露在背上。
　　暗影王还老挪动，寻找更加舒服的抱人姿势，手指从他的肩膀一路抚摸到他的腰，偶尔伸蛇信子舔他的脖子。
　　过了会儿，暗影王发现陈砚没完全冷静，便打趣他：“其实也可以做点什么，我看你对我挺有感觉的，是不是太害羞了，所以嘴巴上不愿意承认喜欢我？”
　　陈砚身体一僵，忙道：“不，不，我对你毫无感觉，一点儿都不喜欢你。”
　　“我身体这样、这么热是因为……你难道不知道你是蛇人吗？体液具有催情的作用，你不要舔我……这床这么大，我们应该各睡各的。”
　　头顶传来暗影王的轻笑。
　　暗影王没跟陈砚解释，他现在是暗影，不是蛇人，体液的催情效果只剩百分之五，就算他把蛇涎用尽，或者鳞片底下的耗完，全覆在陈砚身上，陈砚都不会被勾起不正常的发情热，像刚刚那样，犹如吃了效果极好的催情剂。
　　他闭上眼睛，压抑着内心的渴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轻声问：“今天有没有消耗大量精神值？还能对我使用你的能力吗？”
　　“可以。”陈砚立刻回答道。
　　他和暗影王这么暧昧地躺在一张床上。紧紧相拥之下，暗影王真的能把持住吗？
　　陈砚没有感觉到暗影王冷淡下来的趋势，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没有把断欲汤下到杯子里。
　　眼下最要紧的，是转移两人的注意力。既然暗影王提了让他使用能力，陈砚没有拒绝的道理，他还想早点离开地宫呢。
　　精神值缓缓输向身后的暗影王，陈砚完全放松下来。
　　他观察心口的心锚线，不意外地发现，一根螺旋形状的粉白线升向上方，尽头的锚斜插在天花板上。
　　阿白果然没有听他的，乖乖待在隔壁房间，还是在睡觉的时间点，来寝宫了。
　　陈砚瞄了上方一眼，没办法提醒它，只能祈祷它安静点，不要被暗影王发现。
　　“陈砚，签订契约对你没有用，对吧？”暗影王在背后问。
　　陈砚顿住，想了想，这是件很容易被发觉的事。毕竟他和暗影王签订过合同，但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没有被惩罚杀死，还好端端地回到了暗影领地。
　　“嗯，我的能力有点特殊。”他胡诌道。
　　其实是他这个人比较特殊，肉-体和灵魂都不来自这个世界，身上还绑了个金手指系统。也不知道是前者还是后者的原因，让他完全不受这个世界契约规则的束缚。
　　陈砚想着这件事，精神值变得更加稀少，断断续续地流向暗影王。
　　暗影王在他不认真的时候，念咒语召唤灰雾空间，取出印着火焰黑纹的合同纸，以及一支奇物钢笔。
　　钢笔在暗影王的驱使下，一笔一画地在纸张上写下行行文字。
　　合同纸就在陈砚面前，他能看清上面写的什么。
　　【1.陈砚同意帮助暗影王破除灵魂桎梏，解开所有的黑焰锁链。】
　　【2.无论契约是否完成，陈砚都不能随意离开暗影王身边。】
　　【3.契约存在期间，陈砚不能抗拒和暗影王的亲密举动……】
　　陈砚看到第三条，就没往下看了。
　　他问暗影王：“你这是做什么？”
　　空中的钢笔洋洋洒洒写下几百个字，而后定在陈砚脸前。
　　暗影王松开陈砚的一只手臂：“签字。”
　　“你刚不是知道，契约对我没用吗？”陈砚没理解这种做法。
　　暗影王将下巴搁在陈砚发旋里，静静闻着人类身上和自己相同的味道。
　　陈砚第一次听到他恳求般的声音：“但是我想和你签订契约。你签个名字好不好？在心里遵守和我立下的契约。”
　　陈砚看着面前的合同纸，没料到，暗影王会借这种方式找到安慰。
　　他犹豫了下，抬手用钢笔在右下角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次没有滴血珠或喊出自己的名字。
　　反正无论签多少份，契约都对自己无效，签约方式是否合规已经不重要了。暗影王应该也不在意这点，都没提醒他。
　　陈砚写完自己的名字后，却莫名觉得，心头多了点东西。
　　他把纸和钢笔还给暗影王，忽然明白了对方的做法。
　　自己心软、重视承诺，即使这份契约没有生效，但刚刚签下了名字，他就会惦记着这件事……
　　算了，他肯定会离开地宫的。至于暗影王，对方愿意跟着自己，是对方的事。
　　陈砚不相信，暗影王真愿意抛下这么大一个领地，抛下几百年来建立的一切，跟自己走。
　　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陈砚突然感觉到一阵不正常的困意。
　　他微微皱眉，这阵困意不像是生物钟带来的，他刚刚分明还很清醒。
　　困意来得突然，犹如一双大手捂住他睁开的眼睛，强制他大脑关机。
　　视线迷蒙中，陈砚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往上飘，正在一点点脱离肉-体。
　　这种感觉应该很恐怖才对，陈砚却一无所感，反而对此有种熟悉的感觉。
　　很快，他就明白是什么原因了。
　　他的灵魂正在进入暗影王的灵魂世界。在肉-体沉睡、灵魂脱离之前，他听见了上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暗影王竟然瞬间睡着了……
　　再次来到暗影王的灵魂世界，依旧灰蒙蒙一片。
　　上百位黑暗神的影子，牢牢握着手中的锁链，将暗影王的灵魂绑得只剩一个头。
　　怎么回事？陈砚的视线固定在暗影王身上，有些疑惑。
　　进入灵魂世界，不应该在心锚结束后吗？
　　陈砚仔细思索，很快想通。
　　他的能力虽然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但某些问题还是能在【书海】中找到答案。世界上大部分能力，在刚突破瓶颈时，不会立马衍生出新的效果。
　　昨晚心锚刚突破80%，新效果没有立刻诞生，在结束时才诞生的。所以心锚结束后，他才进入暗影王的灵魂世界。
　　还有……他陡然又想起，自己白天有对阿白使用过心锚，但没进入过卢修斯的灵魂世界。
　　他继续思考着精通阶段的心锚，猜测着它衍生出来的新效果。
　　自己之所以会进入暗影王的灵魂世界，是因为对方的灵魂有需求？需要心锚新诞生的能力效果？
　　阿白不需要，所以自己没进入卢修斯的灵魂世界？
　　陈砚觉得，需要更多次尝试，才能得出准确的结论。
　　他望着灵魂状态的暗影王，暗想，不会以后，每次对暗影王使用心锚，自己都会进入对方的灵魂世界吧？直到对方身上的锁链被自己摘除干净？
　　陈砚觉得这很麻烦，不怎么安全。
　　两人都陷入沉睡，外边出事怎么办？比如，暗影王的属下有急事要找暗影王，却发现联系不上暗影王，或者地宫中突然出现一个强大的敌人……
　　陈砚不再浪费时间，试着多输出点精神值，并加上想象，努力往暗影王身边凑。
　　这只是个尝试，没想到成功了。
　　陈砚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眼睛瞪着，心里很是兴奋。
　　他昨晚发现，自己的灵魂没法动，视线只能固定在暗影王身上，努力伸手，也只能碰到暗影王肩上的锁链。
　　现在，在大量精神值的帮助下，加上他的想象，他来到了暗影王的面前，不再是头朝下地飘在暗影王的上方。
　　陈砚甚至能移开自己的视线，活动自己的灵魂体，探索整片灵魂空间。
　　不过，这太耗费精神值，属于浪费的行为。
　　叫了声系统，陈砚见自己的精神值的消耗速度远大于恢复速度，立刻动手，抓紧时间摘掉暗影王身上的火焰锁链。
　　他告诉自己“不疼，这火焰不烫”，锁链上面的黑色火焰确实没伤到他，但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值。
　　这有点像待在光明神的占卜空间中，陈砚甚至回想到帮助赵阳羽那次。
　　心锚远比他想象中强大！陈砚兴奋地想着。
　　他相信，绝对没有生物能做到这种事，连接上十个对象的灵魂，在灵魂层面帮助他们，无论是反占卜、帮忙增强实力，还是像现在这样，解除掉目标灵魂上的枷锁……
　　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似乎有受到反哺。
　　每隔一分钟，陈砚就会叫一声系统，查看自己的信息面板或者黑暗神的信息面板。
　　他有注意到，自己的精神值上限、恢复速度以及等级都有在增加，只是很缓慢。
　　陈砚疯狂地摘除着暗影王身上的锁链，一根又一根地抛开。
　　他每抛开一根，暗影王的灵魂世界里，就会少一位黑暗之神的影子化身。
　　由于精神值不够，他坚持不了多久，只能通过速度和蛮力来帮助暗影王。
　　他乐观地想着，要是今晚就帮暗影王解决了麻烦，自己岂不是明天就能离开地宫了？
　　暗影王身上，最外层的锁链缠得并不紧密，很容易就被拖拉出来，像取一个简单的圈套。
　　中间层虽然麻烦，但用点力，绕一下或者使劲拽，也能取下来。
　　最麻烦的是里层，陈砚摘除三分之二的锁链后，开始吃力，好几分钟都摘不下一根。
　　里层的锁链缠得不仅紧，还复杂地绕了很多圈，甚至几根纠缠在一起，让人理不清该从哪儿下手。
　　陈砚很快感觉到疲惫，灵魂离梦乡越来越近，这是精神值过度使用后的症状。
　　费力地又摘除了一根，他开始难以保持清醒。
　　为了不伤到自己，他只能选择放弃，一瞬间离开暗影王的灵魂世界。
　　这次结束后，陈砚没有立刻坠入睡梦中，而是半睁开了眼。
　　他的精神值仍微弱地流向暗影王，不过弱得快中断了。
　　陈砚直接关闭了自己的能力，闭上眼睛，只想好好睡一觉，靠睡觉来恢复疲惫的大脑与灵魂。
　　但是在他闭上眼的瞬间，头顶传来不正常的呼吸声，粗重而短促。
　　暗影王也醒了过来，仅比他晚两秒。
　　“陈砚……”上方的声音很不正常，沙哑中透露着浓浓的情欲。
　　陈砚掀开眼皮，努力扭头，想看暗影王怎么了，但是扭过去，也只能看到对方的胸膛。
　　“你怎么了？”陈砚转回脑袋，担心地问：“……你好像有体温了？”
　　暗影王的皮肤一向没有温度，还偏硬，摸起来像披了层人皮的石头，但此刻却温热柔软，体温和他差不多，不……现在比他高多了……跟发烧了一样。
　　陈砚扭了扭身体，想离温度偏高的暗影王远一点。他现在很困，那种搬了一天砖的困，只想睡觉。
　　可暗影王的异常，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
　　暗影王的皮肤滚烫，此刻比高烧还可怕，这才过一分钟，就烫得他犹如被炉子烘烤着，身上开始出汗。
　　回忆刚刚摘除锁链的过程，陈砚自觉没出错，他没有伤到暗影王的灵魂，也没有惊动黑暗之神。
　　那些神的影子，不具有意识。锁链被摘除后，黑暗神的信息面板从未发生过变化。
　　陈砚的挣脱，让身后的蛇人十分不满，蛇尾用力缠缚，双手把人抱得死紧。
　　陈砚再次体会到窒息的挤压感，整个胸腔都闷在暗影王怀里。
　　“你、你呃快放开我，我快不能呼吸了！”陈砚难受地喊道。
　　喊完，他用力推了推暗影王的胳膊。
　　暗影王松开手臂与尾巴的力道，闭上眼睛，努力压下身体内突然到来的猛烈欲-火。
　　“小砚，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暗影王的声音很奇怪，像是咬着牙关说出来的。
　　陈砚不喜欢他的称呼：“叫‘陈砚’就好，叫什么小砚……”
　　“你到底怎么了？身体怎么那么烫？”
　　陈砚转不过身，无法看到暗影王的情况。
　　天花板中央，鎏金枝形灯上，六朵火焰依旧摇曳地燃烧着，橙黄与淡紫相交，火光照得整个寝宫暧昧无比。
　　暗影王的皮肤被不正常的高温烫软，上半身摸起来和人类无异，皮肤表面也开始有了血色。
　　他薄唇紧闭，上方冒出来的两颗獠牙刺破下唇，尖锐的顶端时不时滴落两颗深紫色的毒珠，而后被他用蛇信子舔入腹中。
　　他那双浅紫色的眼眸，此刻深如幽潭，边缘缀着圈火焰般的欲色，瞳孔已经缩成一粒米的大小。
　　暗影王再次舔掉獠牙分泌出来的毒液，咬着牙关道：“我知道你今晚给我的果汁里面，加了药剂。”
　　陈砚僵硬地待在火炉的怀抱中，眼睛瞪大。
　　暗影王竟然知道？！
　　“蛇人的嗅觉很灵敏，我变成暗影后，仍具备这种天赋。”
　　暗影王的巨大蛇尾控制不住地缠满陈砚的大腿，贴着对方的皮肤游移，尾巴尖摆动得有些焦躁。
　　“你给我喝了什么？我开始发情热了……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蛇人族的发情期。”
　　暗影王疯狂地舔自己獠牙上的毒珠，装模作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我明知道你在果汁里下了药，但我还是喝了。”
　　他不算骗陈砚，他现在确实发情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拥有这种东西。
　　在陈砚为他解除三分之二枷锁后，他就察觉到属于蛇人族的血脉在觉醒，并且来得猛烈。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兴奋、焦躁，想把怀里的人类占有，恨不得吃入腹中，与自己融为一体。
　　可怜的陈砚呆在当场，心里着急，又替暗影王委屈。
　　“那你、你就不该喝啊！”
　　陈砚结巴地说完，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指控对方。是他给暗影王下的药，不断示意暗影王喝，暗影王没拒绝他，把果汁喝完了，他现在怪暗影王做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暗影王并没喝他准备的果汁，且原本是没有发情热的。在他为了尽快离开地宫、疯狂帮暗影王解除枷锁后，暗影王就有了……
　　陈砚害怕地弓起身，想离背部湿黏的鳞片远点。他已经感觉到，鳞片边缘完全翘了起来，不锋利的裙边和他的背几乎呈九十度。
　　他现在只想抓住卖断欲汤的那位卖家，质问对方，你不是高级药剂大师吗？你制作出来的高级药剂怎么还没生效？
　　他耐心地等了这么久，暗影王不仅没被断欲，反而欲-望更重了，恨不得现在就上了他。甚至暗影王开始怀疑，是他的药剂有问题，误以为他下的催情药……
　　“陈砚，你给我喝的果汁里，含有催情类药剂？”暗影王沙哑地问。
　　陈砚结巴地否认：“没、没有，我没给你喝的不是那种药……是、是断欲汤，让你没欲-望的药，因为你、你这两天好像发情期了，你以前毕竟是、是蛇人。”
　　“是么？”暗影王很是质疑：“我之前对你是正常的欲-望，能够控制。但喝了你的果汁后，欲-望一发不可收拾，刚才在洗澡的时候，我就下了很大的定力，才没有做出伤害你的举动，现在……开始失控了。”
　　红得发紫的蛇信子不断从薄唇之间探出，暗影王躁动不安，蛇尾在被子底下疯狂扭摆，恨不得每个鳞片都贴到陈砚的大腿上。
　　他微眯眼睛，庆幸自己换了那杯果汁，要是喝了，他现在大概内心极度想要，身体却无欲无求，难受得犹如在火上烤。
　　在暗影王的质疑声中，陈砚也开始怀疑是那药剂有问题。
　　明明刚才，暗影王能控制住自己，还许诺不会碰他，现在却一副难受至极的样子，控制不住地对他动手动脚。
　　精神值大量消耗过后，陈砚的神经依旧疲惫，大脑却完全没了睡意。
　　他现在很警醒，身体绷得紧紧的，不断说些安慰的话，试图让暗影王冷静。
　　“你、你去泡个冷水澡试试？很难受的话，冷水可能有点帮助。”
　　“对不起，我那药、我我帮不了你……应该是那药剂的问题。真的抱歉，买的时候没有拿普通小动物试验一下，就拿给你喝了。”
　　“要不你放开我，不抱着我的话，会好一点吧？”
　　暗影王打断他：“陈砚……”
　　上方的呼吸越来越重，被子底下的蛇尾扭摆得越来越频繁。
　　暗影王哑着嗓子，念了段咒语，打开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三瓶药剂。一瓶呈透明胶状，一瓶像牛奶一样洁白，还有一瓶呈深棕色，被木塞堵着，仍散发出浓浓的药香。
　　暗影王把深棕色那瓶喂到陈砚嘴边：“你不想痛的话，就把它喝了。”
　　陈砚闭着嘴巴，死也不肯张口。
　　暗影王的体温再次升高，理智开始沉沦在欲-望的海洋里。
　　他没固执地掰开陈砚的嘴，把药喂进人类的口中。
　　他放下棕色那瓶，将那奶白的药剂涂抹到陈砚身体上：“我昨晚才开始做准备，但准备得不是很充分，目前就买了这三种药。”
　　“润滑的、催情的，还有止痛的药剂。都是稀有药剂，我保证效果好且不会有副作用。”
　　陈砚努力朝前面拱，紧张巴巴地道：“等、等等，你别乱给我用药。”
　　“你看你，就是喝了我那不正规的高级药剂，才变成这样……”
　　暗影王把人锁在怀里，几乎不出汗的他，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
　　他热得有些缺水，从灰雾空间取出净水，喝了两口，继续给陈砚涂抹白色药剂。
　　陈砚的反抗，跟羽毛刮扫皮肤似的，轻得对暗影王造不成任何伤害。
　　“抱歉，我实在控制不住了……”暗影王叹气道。
　　他也不想没做好准备之下，就这么占有陈砚。他原本的打算是，一边做准备，多买点不同类型的药剂，多看相关书籍增长这方面的知识，另一边，耐心地和陈砚培养感情。
　　他有那个信心，自己拥有蛇人族优越的外表，以及强大的实力。他相信，只要遵循恋爱书籍上的做法，就可以打动陈砚的心。
　　今晚令他意外的是，不借助催情药剂的情况下，在泡澡的时候，陈砚竟然对他动情了，似乎还被他的外表诱惑到。
　　陈砚对他应该是有点喜欢的吧？
　　就算这个喜欢处于浅层的表面，他也很开心了。
　　作为稀有药剂，白色的这瓶药生效速度奇快，陈砚很快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燥热起来。
　　他更加口干舌燥，浑身的温度快赶上暗影王的体温。
　　吞咽着口水，陈砚发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不清醒了。
　　他顿时慌张不已：“你、你你，你放开我，我打开交流板，重新给你买药剂。”
　　“我也要给我买瓶冷静冷静，我们都需要冷静！”
　　“我还有充足的钱，这次我买稀有药剂，专挑传奇级别的药剂大师买！”
　　可惜他的话，暗影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正忍着猛烈的欲-望，给他涂药。
　　陈砚说完后，自己的脑袋也浆糊了。暗影王把棕色的药剂喂到他嘴巴边上，他没加思考，就顺从地喝了下去。
　　很快，他的身体从被小火烤变成被大火烤，身子骨变得像海绵一样酥软。
　　陈砚汗涔涔的，细腻的皮肤又润又红。
　　在被暗影王拉入欲-望的海洋之前，他用浆糊脑袋思考着，自己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就不该买那个坑人的断欲汤！或者买完，应该做一下实验！
　　大脑昏昏沉沉的，反应给他的不是疲惫，而是渴望，渴望中带着一点愤怒。
　　他买断欲汤之前，专门点开过卖家的个人主页看过。对方卖过上千瓶药剂，往下拉好几页，都看不到差评。
　　这个世界也流行刷好评吗？
　　陈砚愤恨地想，等明天起来，他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打开交流板，给那骗人的药剂大师一个长文差评！
　　陈砚没把错误归在暗影王身上。他不记教训，没防备地相信了暗影王的话，认为是自己的断欲汤有问题。
　　如果他没给暗影王下药，暗影王此刻自控力还在，肯定会遵守诺言，不会随便乱来。
　　情欲上身，陈砚在暗影王的怀抱中获得一点空间后，头一次扭过身体，正面主动地抱向暗影王。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让身体内的火焰熄灭！

第124章 第 124 章:卢修斯旁观
　　卢修斯今天也没有听话。它偷偷躲在天花板上，以为陈砚没有发现它。
　　它安静地等待着，等讨厌的臭蛇人走后，陈砚就是它的了。
　　按照它这两天的观察，暗影王应该再待两个小时，就会离开，去地表工作，等到傍晚才会回来。
　　卢修斯不开心地盯着下方，粉色的豆豆眼眨也不眨，暗骂那臭蛇人恶心，竟然敢对它心爱的人类舔来舔去，甚至敢用牙齿轻咬，它自己都不会这么过分！
　　被子底下发生了什么，卢修斯看不见，只能看见暗影王胸膛以上的地方，以及陈砚露出来的那颗脑袋。
　　它看见陈砚咬着嘴唇，一脸难受的样子。陈砚眼睛里充斥着热泪，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卢修斯恨不得变成一只庞大无比的蝙蝠，将那条可憎的蛇人撕咬成碎片。
　　空气中浓浓的蛇味，阴冷、微腥，像湿苔藓与朽木混合一起的味道。
　　这股让它感到恶心的味道越来越浓了，稍微一呼吸，就灌进了它的鼻腔，令它想吐。
　　卢修斯倒挂在石壁上，两个小翅膀放在前面，挡住豆豆眼以下的口鼻。
　　此刻，它多希望自己拥有强大的实力，把暗影王拍飞，把它心爱的人类解救出来。
　　可惜它内心深处，一直有个声音：现在的你，是打不过他的，你需要理智一点，等以后强大了，再来报仇也不迟。现在冲下去，对方不出手就能杀死你。而你，这次死了就是真死了，再也见不到陈砚……
　　小蝙蝠的豆豆眼冰冷地盯着下方，眼神将那不知道在被子里扭什么的蛇人千刀万剐。
　　没听见陈砚在说“不要”吗？陈砚都发出不舒服的哭声了，这蛇人还这么过分，抱着人啃。陈砚香是香，但绝对不能这么糟蹋。拥有最美味鲜血的人类，应该被温柔以待。
　　卢修斯特别担心，暗影王会把陈砚一口吃掉，所以一直紧盯着。
　　它暗自发誓，如果暗影王敢真下口，它拼了命也要挡在陈砚的面前。虽然它这体型，给蛇人塞牙都不够。
　　唯一庆幸的是，臭得让它恶心的蛇人，从没在陈砚身上咬出过血，只是对着那身细腻的皮肤舔舔咬咬，弄出斑驳的红痕。
　　卢修斯听着陈砚的声音，知道他很不好受，可惜它帮不上忙。
　　它忍耐着，没多少智慧的大脑此刻涌现了很多残酷的画面。它在心里，幻想了无数次蛇人被它杀死的场面。
　　被子越滑越往下，此刻来到陈砚的腰间。
　　卢修斯看得也越来越气愤，今晚的蛇人过于失礼了。它心爱的人类，上半身再也找不到一块好皮肤，连背上都找不到。
　　暗影王把它心爱的人类当什么了？一会儿翻过去抱在身上，一会儿把人按在下面，不让陈砚挣扎。只有那些内心邪恶、凶残无比的生物，才会这么折磨食物。
　　况且，陈砚不是食物，只是个拥有美味鲜血的善良人类。
　　由于被子遮挡，卢修斯看不到更多，它那幼儿般的大脑，也无法思考更多。
　　它生气地待在天花板上，苦等着暗影王离开，它好独占陈砚。
　　------------------------------
　　想起今天看过的帖子，陈砚相信，暗影王这次是真的发情了。
　　他白天误会了暗影王，正常的蛇人在发情期，是很难控制自己的。
　　他迷迷糊糊地后悔着，如果他没给暗影王喝那杯蛇果汁……
　　一开始，暗影王和他还能保持清醒，到现在，就剩他一个人能勉强维持一点清醒。
　　暗影王在他身上用完三种药剂，就变成了一个没有理性的野兽。
　　陈砚抿着唇，眼睛湿润得不行。
　　恍惚中，他看到了一行系统提示，具体写的什么，他看不清，他的视线被泪水模糊。
　　他倒是不在意什么初次，身为男人，要是在意自己的贞洁，会很可笑。
　　但他不愿意处在下面。两人都有火要灭，暗影王让让他不好吗？
　　他长得是瘦了点，比起十三米长的暗影王矮了点，面相酷似一个无用的小白脸，但他也有尊严。
　　他唯一一次产生幻想，是和公良永元。那时他没考虑过谁上谁下、谁更吃亏的问题，只幻想两人亲亲抱抱，这样就亲密得让他害臊了。
　　现在突然被压在下面，陈砚一时不能接受。
　　喝了那瓶棕色药剂，痛倒是不痛，但他有一种幻痛。
　　实在是蛇人太奇葩了……陈砚不免又想到那条帖子，怪不得发帖人劝大家别和男性蛇人谈恋爱。
　　他现在感觉，整个人快裂开了。
　　陈砚一边渴-望着暗影王，一边试图逃跑，朝床的另一边拱。
　　他逃跑的动作，反而刺激到暗影王。蛇尾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的屁股上，而后缠得他快喘不过气。
　　陈砚泪眼模糊，双眼不中用地掉下两颗水珠子。
　　他不敢动了，仅剩的那点清醒似乎被蛇尾巴抽没，眼睛眨巴两下之后，他再次伸手，主动抱向暗影王。
　　面前又出现了一行字，陈砚还是看不清，即使看清了，也无法思考它们的含义。
　　他现在欲-火焚身，开始体会到暗影王的好。
　　一整夜过去，本该早早出现在地表的暗影王，没有准时出现。
　　几位监督他的神侍，一直在影子世界里朝地宫方向喊，奈何喊了半天，依旧不见暗影王大人出来。
　　他们不知道该不该去神殿，立刻向黑暗之神汇报这件事，还是等一等，等暗影王大人出来了，晚上再去跟神说这件事。
　　暗影11惦记着暗影王大人从前的恩情，一语定下：“先不汇报，暗影王大人应该是有什么事，要是中午他还没出现，没回话，我们就去神殿紧急汇报。”
　　“老是因为小事打扰至高无上的黑暗之神，不太好。”
　　他是神侍长，其他神侍听完，都觉得有道理，点点头，没有立刻遁向黑暗神殿。
　　他们待在地宫上方，静静地望着底下的漆黑空间，彼此都没说话。
　　地宫是由暗影王亲手打造的，布置了特殊的结界，即使他们处于影子世界，也观测不到地宫内的情况。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暗影王还活得好好的。因为特殊的结界还在，且完好无损。
　　一夜过去，陈砚累得睁不开眼睛，他现在算是明白了，稀有药剂有多强大。
　　透明的那瓶让他一点伤都没受，棕色那瓶不仅帮他止了痛，还帮他加强了体力，至于乳白色的那瓶，就更加强效了，直到现在，他仍处在火海之中，万分渴望暗影王这个可怕的男性蛇人，希望对方把自己身上的火熄灭。
　　陈砚现在的脑子还是一片浆糊，不过偶尔会有点清晰的思维。
　　早上七点，宽大的被子终于完全滑了下去，露出暗影王和陈砚。
　　他们现在的姿势，和对面墙上的雕像有异曲同工之妙。
　　卢修斯等了一夜，等得眼睛绯红，然而暗影王还没离开，仍在欺负它心爱的人类。
　　被子被蛇尾完全掀掉，突然看清了暗影王在被子里干的事，卢修斯的脑袋像被棍子狠狠敲了一下，嗡地作响。
　　这是什么？暗影王竟然在用这种方式欺负陈砚？
　　卢修斯的愤怒涨到最高点。
　　但愤怒之中，它又有点不解，为什么暗影王痴迷于这种欺负方式，而陈砚不舒服地喊了一晚上，却不怎么反抗，还时不时主动伸手抱住暗影王。
　　它觉得自己的小脑袋要炸了，完全想不通，为什么看见这一幕，愤怒会狂涨，几乎让它气得爆炸。
　　更不明白，它为什么离不开视线，黏在那儿，通红的眼睛舍不得眨一下。
　　它甚至察觉到了自己深处的希冀。它也想像暗影王这样，欺负陈砚……不，卢修斯甩甩头，它怎么能产生这种想法？！
　　它才不要学臭气熏天的蛇人，欺负陈砚。它要对陈砚很好，以后有实力了，好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类，什么好东西都给陈砚！绝对不欺负他！
　　空气中满是蛇的味道，卢修斯呼吸艰难，视线仍离不开下方的床。
　　它的眼睛渐渐赤红如血，也和下方的两个人般，燃烧着火焰，但是愤怒多过于渴望，使它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它强忍了许久，忽然不再隐形，俯身冲向下方的暗影王。
　　它张开嘴，两颗小小的尖牙对准暗影王的后脑勺，幻想着自己把蛇人的脑浆给吸出来，让蛇人死亡，停止这种欺负陈砚的行为。
　　陈砚一直仰面朝上，迷蒙地瞧向天花板。他忽然看到一个毛茸茸小球砸下来，方向正好是暗影王的脑后勺。
　　他瞬间清醒，连忙伸手抓住那颗飞速降落的雪球。
　　所幸，暗影王仍是一头野兽、一条没有理智的蟒蛇，忽略了他手心中的雪白蝙蝠。
　　蛇尾巴尖绕到陈砚伸直的手臂上。陈砚反应迅速，将阿白扔向旁边的地毯，轻声念了句：“藏好。”
　　他脸上全是汗，溽湿了额前的碎发，被大火烧着，完全没多余的心思看管小蝙蝠。
　　卢修斯被扔出去后，被地毯砸懵了。
　　它满脸委屈地望着床上的人。陈砚第一次对它这么粗鲁，竟然动手扔它。
　　听着陈砚难受的声音，看着表情舒畅的暗影王，卢修斯肚子里一股火气。
　　不一会儿，它的眼睛比陈砚的还湿润，直往地毯掉小水珠。
　　陈砚太过分了！它想帮陈砚，陈砚却扔它！
　　活该陈砚被那蛇人欺负……卢修斯在床边扑腾翅膀，离得近，看得更加清楚，暗影王在对陈砚做什么。
　　凭什么这个蛇人可以对陈砚为所欲为，它却什么都不能做，连昨天咬出两个小红点，陈砚都会教育它，叫它别留下痕迹。
　　可是这臭得不行的蛇人，咬得陈砚浑身都是红痕！还把气味染到陈砚身上，让陈砚也变得浑身蛇味！
　　卢修斯委屈得不行，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眼睛里的小水珠不断往下掉落。
　　它盘旋在寝宫正上方，低头一看，便看见陈砚抚摸暗影王的胸膛，嘴里呢喃了一句：“对，就那个位置，快点。”
　　暗影王很听陈砚的话，加快了速度。卢修斯感觉脑子又被打了一闷棍，打得它脑袋嗡嗡地疼。
　　它的眼睛被水珠遮住，再也看不清下面的情形。
　　它企图倒挂在天花板上，让委屈的眼泪不要再往下流。
　　然而令它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身体都倒挂了，眼泪还是滑过额头，低落到地毯上。
　　卢修斯离开天花板，听着陈砚变调的声音，脑袋更疼了，阵阵嗡鸣声让它无比烦躁。
　　它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笔直地从天花板上坠落，又在快接触地面时，稳住了身形。
　　此刻，卢修斯内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我得找个角落藏匿好。
　　它跌跌撞撞地飞出寝宫，来到隔壁房间，藏进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里，身体呈倒挂的姿态，两只小翅膀交叉遮挡在身前，像是睡着了般，安静、隐形，估计除了陈砚，没有生物能发现它。
　　这场意外的疯狂，一直持续到上午十一点，暗影王终于恢复了点理智，不再失控如野兽。
　　他压抑住体内猛烈的火，眼睛在看到陈砚的现状时，瞳色更加幽深，深得发黑。
　　他干脆闭上眼睛，声音沙哑无比：“你还好吗？”
　　他头有些疼，被压抑的火焰折磨出来的。
　　被堵住的火山时刻想爆发出来，掀天动地的狂暴劲，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陈砚困倦不已，身心都很疲惫。棕色药剂在剧烈的消耗中，药效开始下降，他现在很想合上眼睛，睡上一觉。
　　他望向闭着眼睛的暗影王，嘴里发出的声音跟公鸭子一般难听。
　　“一点都不好！”
　　有的人看似活着，实则早已失去所有的盼头，魂先走了一会儿了。
　　暗影王如果没买那三瓶药剂，没用在他身上，他绝对会死在这水晶床上。
　　“我……”暗影王按着太阳穴问：“你没受伤吧？对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只能想起刚才……”
　　暗影王完全不记得昨晚的过程。他闭着眼睛，不敢看陈砚，怕控制不住内心的野兽。
　　尾巴尖一寸一寸地检查陈砚的身体。陈砚似乎没受伤，只是身体脱了力，四处软绵绵的，缠起来触感很好。
　　他其实非常遗憾，他以为自己和陈砚的第一次会很美好，永远地留在记忆里。
　　然而，他准备得不够充分就算了，第二天醒来，竟然没有记忆，只想得起来三分钟前的具体过程。
　　这一点，陈砚反倒觉得是件好事。
　　“恐怕是那药的问题。”陈砚捂着嗓子，干咳了一声，声音难听地说道：“咳、我没受伤，你赶紧起来吧，不记得了更好。”
　　在这个世界上，同样没有后悔药卖，也没有无副作用的、清除记忆的药剂。
　　不然陈砚想自己买一瓶喝，忘了昨晚和今天上午的事。
　　他很想问暗影王的大脑有没有受损，毕竟昨晚真的像头野兽，醒来后连记忆都丢失了。
　　但他又怕听见答案，如果他买的那瓶药伤害了暗影王的脑子，自己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倒头来还得负起更多的责任……
　　他不是不想负责，而是怕自己无法承担。
　　“你不舒服吗？”暗影王伸手抚平陈砚皱起的眉头。
　　由于没有昨夜的记忆，他现在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做得有多差，让陈砚把眉毛都皱起来了。
　　陈砚摇摇头，还是问了出来：“你的大脑没事吧？头疼不疼？真的想不起来昨晚的事吗？”
　　他在心中呼喊系统，查看暗影王的信息面板。
　　暗影王的面板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反而更加优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解开了很多枷锁，对方的实力大涨。
　　【姓名：暗影王】
　　【种族：暗影】
　　【年龄：956】
　　【精神值：9599】
　　【等级：95级（顶级boss）】
　　【能力：影遁术（熟练度97%），影子替身（熟练度89%），暗影结界（熟练度85%），变形术（熟练度80%）】
　　【身份：领主、黑暗之神的影傀、陈砚的伴侣】
　　寻常生物很难达到九阶，也就是九十级的实力。然而暗影王却在一夜之间，实力暴涨，91级涨到了95级。
　　他的能力熟练度也高得吓人，四项能力的熟练度全部大幅增加，达到精通及以上的阶段。影遁术更是接近四位正神的地步，离99%只差2%。
　　只是，为什么身份那一栏……最后要添个【陈砚的伴侣】？陈砚看得满头黑线，怀疑系统在乱安身份。
　　这系统有点生搬硬套了。做了，并不等同于两人是伴侣关系。
　　看完暗影王的信息面板，陈砚在嫉妒中，又有些许安慰。他没想到摘除三分之二的锁链后，暗影王的实力会涨得这么厉害。
　　这是不是能弥补一些断欲汤导致的错……？
　　“我的头是很疼。”暗影王把被子盖在陈砚身上，从头至尾没睁开过眼睛。
　　为了让陈砚好好休息，不继续折腾陈砚，他连尾巴都松开了，怕碰了之后会沉沦下去。
　　暗影王依旧很想要，从来没出现过发情症的他，如同久旱几百年的干田，仅凭这一夜的细雨，完全不能合上田里的深壑裂谷。
　　但他知道陈砚应该是不行了。
　　不体谅伴侣的蛇人，通常没有好下场。
　　“我要去工作了。”
　　他揉着太阳穴，离开前，不忘勾起陈砚心中的愧疚感，坏心眼地说：“昨晚的药不是好药，我感觉我的大脑被药伤到了，不过我不怪你，我对你本来就有欲-望。”
　　说完，他也不等陈砚回话，念着咒语去了地下三层。
　　他恢复的那点理智不够用，要是继续待在寝宫，恐怕遏制不住爆发中的火山。
　　在极强的控制力下，暗影王没去温泉池，而是站在温泉池边，用冷水反复冲洗自己滚烫的身体。
　　在洗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的实力怎么变强了这么多？
　　他确实不记得昨晚的事，但记得失控前的事。失控前，陈砚帮他摘掉了三分之二的锁链，那时，他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有多大变化。
　　但怎么……一晚过去，自己强了这么多？难道摘除锁链后，实力的上涨有延迟？
　　暗影王很想重新体验一把昨晚的过程，把每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但是，昨晚在床上的蛇人仿佛不是他，他根本想不起来一点儿。
　　上午十一点半，暗影王收敛好自己的气息波动，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地表。
　　他一出现，那几个神的眼睛就围了过来。
　　“暗影王大人，您为什么现在才从地宫出来？”暗影11问。
　　他们正准备去黑暗神殿，向至高无上的黑暗之神报告此事。
　　暗影王轻咳一声，缓缓嗓子。
　　刚喝的水起了效果，使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冷淡：“抱歉，我的身体突然出现了特殊状况。”
　　“您怎么了？”
　　隔着黑纱，暗影11难以观察暗影王的脸色，倒是能从声音中听出来，暗影王的状态不太好，像是生病了，嗓子有点沙哑。
　　但强大如暗影王，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生病呢？
　　暗影王再次清咳一声，编了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你们应该知道，我最近很缺钱。昨晚地宫出了点问题，冷得跟冰窟差不多，我没钱处理，所以就那么休息了……”
　　“现在正值冬季，我以前又是个蛇人，血脉中保留的那些东西没办法祛除，所以陷入了短暂的冬眠，没能及时醒过来。”
　　“啊？”暗影11和其他几个暗影神侍的眼睛瞪大，大到吓人的程度。
　　蛇人族中，部分蛇人确实会在冬季寒冷的时候，陷入冬眠，但是数量很少，且通常是那些弱不拉唧的蛇人会冬眠。
　　暗影王大人这么强大，在寒冷的环境下，也出现了冬眠的症状？
　　这让他们难以理解。
　　不过鉴于暗影王大人向来特殊，比如转化为暗影后，仍保留着原种族的外貌，他们没多追究，只是简单地将这件事记录下来。
　　“那您现在没事吧？”暗影11真切地问。
　　暗影王摇头，多说几句话后，声音基本恢复平常的状态：“醒来后，我喝了药剂，现在可以开始处理领地事务了。”
　　他再三提及资金的事：“另外八位神侍有向至高无上的黑暗之神转达我的请求吗？神怎么说？暗影领地现在真的很缺高级结晶。”
　　“再这么贫困下去，领地虽然不会出现暴乱，但会死很多暗影。我想，神不希望看见祂忠诚的子民受难，也希望我们能快点竣工，建立起比‘光明城’更好的信仰之地。”
　　暗影11点点头，虽然不认为暗影王这些奇怪的沟渠工程，可以令暗影领地超越云开大陆的光明城，但他识相地没有说出来。
　　这可是对黑暗之神大不敬的话。身为黑暗之神虔诚的信徒，怎么能把光明城放在更好的位置。
　　“他们已经跟至高无上的黑暗神说过这件事了。”
　　暗影11透露道：“神应该同意了您的请求，因为神殿那边已经行动了，过两天会派几位神侍长运一批高级结晶过来。”
　　这些监督自己的神侍中，暗影王看暗影11最顺眼。
　　“谢谢你，是个好消息。”他当初培养的暗影里，总算有一位不是白眼狼。
　　暗影11摆动两侧的黑布：“您客气了。”
　　几位神的眼睛做好记录，很快回到影子世界，盯着暗影王处理各项工作。
　　暗影领地的冬季其实并不冷，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受到神的祝福，地热资源丰富，常年气候温暖。
　　也不知道暗影王大人的地宫出了什么问题，竟然冷如冰窖，最近没出现地震之类的事件啊……
　　由于地宫不许外人进入，这些暗影神侍也只能胡乱猜测，在交流板上写下各种想法。
　　至于黑暗之神怎么判断，不是他们能管的事。
　　沉浸在工作之中，暗影王体内的火山竟然平息了一些。
　　刚刚能够保持从容，把那几位神的眼睛应付过去，全靠他强大的意志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有多难。
　　他满脑子都是早上清醒过来的画面，陈砚躺在他的身下，皮肤被自己啃咬出来无数红痕。
　　那双水润润的眸子，略带渴望地望着他，充满了无限诱惑。
　　暗影王只要稍微分心一点，体内的火山就会喷发一次，让他痛苦不堪。
　　他对蛇人这个种族异常了解，毕竟自己幼时曾是他们中的一员，长大后也一直关注着蛇人族相关的消息。
　　他这样的发情期，绝对不正常。
　　某些原始特征明显的蛇人，发情时，确实会很疯狂，满脑子都是不干净的事，行为和野兽没有区别。可他们能保持一点思维能力，不会像自己那样，一晚过去，到现在都想不起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按理来说，一晚的时间很长，足够蛇人缓解发情期，白天稍微克制一下，就能摆脱一下状态，要是离开珍爱的伴侣，就更有自制力了。
　　再疯狂的蛇人，一晚之后，也能自我克制五个小时以上。
　　可他自身……暗影王此刻十分无奈，他几乎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才勉强控制住爆发中的火山。
　　他无时无刻不想回地宫，把陈砚翻来覆去地占有。
　　蛇人族中，似乎没有他这样的蛇人，九百多年以来没发过情，却在近千岁的时候，突然拥有发情期。
　　或许，正是因为他旱得太久，所以一旦暴露出来，便时时刻刻处于极度干渴的状态吧。
　　离傍晚回地宫，还有一个下午要熬，暗影王愈发觉得手上的活儿万分枯燥，那些不断过来向他汇报工作的属下很烦。
　　等神殿把高级结晶运过来，处理完一些核心事务，他就让位给那个叫“天影”的女孩，陪陈砚去往其他大陆！
　　一分神，手中的砖头被附魔刀刻坏了，暗影王闭上深紫色的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
　　附魔刀虽然比附魔笔好操作，但是刀边十分锋利，一不小心很容易划伤自己。并且他雕刻的是纹路奇特的火焰文字，需要一直转动最锋利的刀尖。
　　------------------------------
　　暗影王离开后，陈砚纠结了好一会儿，该怎么对暗影王负责。
　　断欲汤是他买的，果汁是他让暗影王喝下去的，暗影王大脑受伤这个问题，他要负全部责任。
　　好在，暗影王的大脑受伤了，但精神值不仅没有影响，其上限还增加了许多，陈砚稍稍有点心理安慰。
　　在纠结之中，棕色药剂的效果几乎消耗干净，困意袭来，陈砚很快睡了过去。
　　他香甜地睡了一觉，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半。
　　他起来的时候，不断嘶气，全身跟要散架似的，哪儿哪儿都酸软无力。
　　最可怕的是，暗影王给他涂抹的、喂下的稀有药剂，仍在生效。
　　陈砚醒来后，身体内依旧装着一团火，烧得他焦躁不安，产生不理智的想法：想把暗影王叫下来，继续昨晚的事。
　　陈砚勉强坐起来，脸蛋忽红忽白，发现床上什么都没收拾，自己泡在中央，不少地方都干涸了。他就这么睡了一下午？
　　寝宫里弥漫着浓郁的气味，陈砚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立马念咒，去温泉池。
　　没有暗影王在，他对温泉池只有喜爱，而非排斥。
　　陈砚命令墙壁上的石蛇盘下来，舒舒服服地下水，喟叹一声：“这温泉真的很不错。”
　　他低头仔细搓洗自己的皮肤，将黏糊糊的块儿状物彻底洗去，心里不知骂了多少次暗影王。他现在没一块好皮肤，全拜暗影王所赐。
　　一个蛇人，怎么跟狗一样。
　　自己洗就是快，陈砚动作迅速，刷完牙后，念咒语来到寝宫隔壁，寻找阿白。
　　手腕上的水晶蛇，早已吐雾，把食物给他送了过来。陈砚没接，而是催动能力，查看心口的心锚线，奇怪今天阿白怎么没来黏他。
　　他回想了下，上午的时候，似乎看见过阿白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然后自己伸手接住了，并在蛇尾缠上自己的手时，一抖，将阿白丢了出去？
　　陈砚顺着心锚线，看向天花板的角落，轻声唤道：“阿白？”
　　一半粉白一半透明的锚在裂缝里安静待着。意料之外，阿白没有扑过来，仍待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似是没听见他在叫它。
　　在睡觉？
　　阿白确实更喜欢白天睡觉，毕竟是只蝙蝠。
　　陈砚移开目光，观察心锚线，发现连接着暗影王的那根变粗了好几倍。
　　其余所有的线加起来，都没有亮紫色与黑灰色交织的这根线粗。
　　陈砚惊讶，连忙叫了声系统，查看自己的信息面板。
　　起来后，他一直有种自己变强了的幻觉，原来这种感觉没有出错。
　　【姓名：陈砚】
　　【种族：人类】
　　【年龄：22】
　　【精神值：4657】
　　【等级：46级（初级精英）】
　　【能力：心锚（熟练度83%）（每50级可获得1张能力抽取卡）】
　　【身份：异神、暗影王的伴侣】
　　【物品栏：4立方米（每10级增加1立方米）】
　　陈砚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花眼。
　　他不是32级吗？怎么突然一夜之间，就46级了？！
　　且心锚的熟练度来到精通阶段后，应该会减缓增长速度才对，然而短短一晚过去，再次有了新的突破。
　　扭曲的血字消失在眼前，陈砚不信邪地又喊了声系统。
　　一行行红色的字重新摆在他面前，与刚才没有任何差别。
　　被暗影王咬过的那块脸颊肉抽了抽，联想到暗影王的实力上涨幅度，陈砚内心中涌现出一个惊人的想法。
　　这火箭般的升级速度，是因为他和暗影王做了吗？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缘由。
　　陈砚怪异地盯着自己的信息面板，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
　　他好像又发现了心锚的一个效果。这效果很强大，但是有点让他无法接受。
　　陈砚的视线，艰难地从精神值与等级两排字处移开，来到下方。
　　身份这一栏，也挺让他费解的。系统删除了他曾经短暂用过的身份，经过筛选整合，只保留了【异神】，但后面为什么要接一个【暗影王的伴侣】？
　　他什么时候成了暗影王的伴侣？他以为只有暗影王的信息面板有，没想到自己的面板也有。
　　两人在肉-体方面，是生米煮成了熟饭，但他们的精神与灵魂方面没有相爱过啊！
　　陈砚无法理解自己新的信息面板，觉得十分荒唐。
　　他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感受到轻微疼痛之后，才确信自己没有在做梦。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陈砚喃喃自语。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
　　陈砚今天一天都没吃饭，体力都消耗在床上，连那稀有级别的棕色药剂都被他耗尽了药效。
　　他看了眼缝隙里的隐形蝙蝠，确认阿白还没醒，于是走到矮桌前，让水晶蛇把今天的早餐吐出来，至于午餐，则放在物品栏里。
　　他刚把蔬菜粥和面点摆上矮桌，三号蛇仆忽然再次吐出一阵灰雾，里面飘浮着新出炉的晚餐。
　　陈砚拿出交流板一看，竟然傍晚六点了。
　　起得太晚给他一种错觉——现在还很早。
　　今天算是废了，一事无成。唯一称得上好事的是，自己如同坐上了火箭，一下子升了十几级……
　　陈砚没滋没味地吃着早餐，心情十分复杂。
　　暗影王今天会加班吗？身为领主，应该不加班吧？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马上又要见面了？
　　一想到昨晚到今天中午的事，陈砚就觉得尴尬，脸蛋泛起害臊的红晕。
　　体内还残留着许多火焰，陈砚发誓，如果他不赶紧买两瓶有用的镇欲类的药剂，等见到暗影王时，两人又会控制不住地干柴烈火。
　　他快速吃完饭，等四号蛇仆收拾干净后，立刻点开交流板，寻找稀有级别的镇欲药剂。
　　看到价格的一瞬间，他又冷静下来，转而找到昨天的购买记录，点开那名药剂大师的个人主页。
　　这位高级药剂大师的ID叫【没有名字】，是【公众交流区】常见的昵称，许多不想花心思取昵称的生物，都会用这个当名字。大师的主页上挂着几张图片，全是他在神殿或者学院考取的药剂类徽章，作为他实力的证明。
　　陈砚昨天便是信了他提供的徽章图片，以及底下的一流水好评，才很干脆地买下那瓶昂贵的断欲汤。
　　现在，他对徽章图片和上千条好评产生了质疑。
　　很少有生物敢在徽章证明上弄虚造假，因为别人要求交易查看，或者去神殿或者学院查询，就会露馅。
　　陈砚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么胆大包天的假药剂大师。
　　他翻看了好几页评论，全是好评，没有一个差评，这得花多少钱，才能动员这么多生物刷好评？
　　陈砚生气地提出添加好友的申请，想当面拆穿这位药剂大师。
　　然而，对方并不愿意加他，几乎是秒驳回了他的请求。
　　陈砚黑着一张脸，心想，果然是个骗子！
　　他连忙打开自己的购买记录，开始给这位假药贩子写长篇差评。
　　【神纹学者：千万不要买他制作的药剂！这是个骗子！大骗子！我昨天上午购买了一瓶高级断欲汤（下面附带的记录可查），给我的朋友喝下后，我的朋友遭殃了。我的朋友体内的欲-望不仅没有消除，反而成倍爆发了！变成了没有理智的野兽，满脑子都是那档事！醒来后还像喝了假酒一样，完全断片，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自称大脑受到了损害……】
　　陈砚奋笔疾书，写了接近五百个字，才停下来，呼出一口闷气。
　　他把这条长篇差评发出去，希望更多的买家能够看到。
　　这个世界的交易很难得到保障，全靠买卖双方的良心、口碑和信誉。
　　差评发出去后，陈砚重新点开卖家的主页，很快在最前方看到了自己写的差评。
　　他满意地点开自己的长篇差评，快速读了一遍。
　　黑地通用语几乎被他掌握，写起这样一篇四百余字差评来，他一气呵成，没翻过一次字典。
　　陈砚点开下方的方框，正准备在自己的差评底下，再写点儿差评。
　　然而，他点开方框后，却看到两条反驳、辱骂他的新评论。
　　【没有名字：这位朋友，你生活上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或者有什么怨气，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发泄，没必要花个大价钱，来我这儿大吐特吐吧？我卖你的药究竟好不好，你心知肚明。我相信看到这条评论的买家，都不会相信你说的话，我的口碑众所周知，不然不会有这么多忠实的顾客。】
　　【艾伦：晦气！本来想看看大师有没有考取新的徽章，没想到看到一条狗在这儿狂吠。】
　　陈砚还没写几个字，就看到辱骂他的评论在不断增多。
　　他抚着心口，把气顺下去。
　　算了，算了，他一个人单打独斗，怎么打得过这群时刻在线的刷评生物。
　　为了不在这件事上耗下去，使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他干脆删了那条长篇差评。
　　反正留在那里，也没人相信，还会被顶下去，徒留一个联系方式供这些人辱骂。
　　他已经收到好几个好友请求。那位大师不在里面，他和这些生物对线，没有任何意义，徒添愤怒罢了。
　　距离发出长篇差评，前后不到三分钟，陈砚就知难而退，删掉了自己四百多字的留言评价。
　　收起交流板，已经傍晚六点半了。
　　陈砚走到隐形小蝙蝠的下方，再次轻声喊它：“阿白？”
　　回应他的，不是阿白的嘤声，而是一道带着浓浓情-欲的声音：“阿白？什么阿白？你怎么在对着墙说话。”
　　陈砚一怔，回头一看，暗影王竟然回来了。
　　看来，身为领主、工程的大老板，确实可以不用加班。
　　“哦，我在感叹，这墙挺白的。”陈砚移开眼神，手指抠了几下掌心。
　　暗影王一眼看出他在撒谎，但没发现什么端倪。这地宫中，除了他，就只有陈砚的存在。
　　“小砚……”
　　暗影王刚用沙哑的声音发出这个称呼，就被陈砚打断：“停，不准这么叫我！”
　　陈砚搓了搓胳膊，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
　　暗影王念着咒语，身上的黑纱迅速飞走，两条腿转眼间化作熟悉的蛇尾。
　　他的瞳孔几乎呈两条竖线，盯得陈砚头皮发麻。
　　陈砚不用猜，都知道他现在想做什么。
　　“你、你……”陈砚结巴地问：“那药剂的效果还没过去吗？那只是瓶高级药剂。”
　　暗影王不答反问：“你会对我负责的对吧？我不喝你的药的话，是可以控制住的。”
　　尾巴悄悄地卷上陈砚的小腿，暗影王越凑越近，身上的温度迅速升高。
　　他现在的状态和昨晚无异，恨不得当场化身为野兽。比昨晚好一点的是，他是清醒的，想来，今天晚上再来一场，这次他不会失忆。

第125章 第 125 章:摘完锁链
　　陈砚害怕地往后退，身体却不可避免地跟着升温。
　　体内的火焰像是遇到了干柴，迅速燃起熊熊大火。
　　“不行！”陈砚摆手：“你可以，但我不行！我们两个的差距本来就大！”
　　他赶紧拿出交流板，在交易区搜索镇欲类的药剂，后悔没有在暗影王回来之前买，光顾着写差评了。
　　此时顾不上这类药剂的价格，他直接把稀有级别的筛选出来，要买就买效果和品质最好的。
　　通常来讲，稀有级的药剂很难作假，因为能做出这种级别药剂的大师世上罕见，每一个都鼎鼎有名。大师们通常会用本名当昵称，主页会挂着各种徽章的图，买家评论少说也是过十万的程度。
　　造假的生物想装都装不出来，因为这些条件太苛刻了。
　　暗影王抓住陈砚的手：“小砚，我不需要药剂。我需要你，那些药剂只会让我更痛苦。”
　　他没扮过可怜。领地内的居民统一披着黑纱，仅露出两个大眼睛，看不到全部五官。
　　他想学这种那种可怜的表情，还得在记忆当中搜索一会儿，那些生物是怎么求情、告哀乞怜的？
　　暗影王的五官往中心挤，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似哭似笑。
　　他的声音倒是有点可怜的意味：“我的内心最深处、我的灵魂渴望着你，镇欲类药剂只能让我肉-体上没有欲-望，但无法根除我深处的渴望。”
　　他顿了一下，加强可怜的语气，想让陈砚放弃买这种药剂：“镇欲剂对我来说是一种可怕的折磨，灵魂上极度想要，身体却做不到满足的行为。”
　　“就像……拿刀子在我身上割，把我的鳞片一片片剥下来。”
　　陈砚握紧交流板边缘，犹豫地问：“这么严重？”
　　暗影王对他点点头，修长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摩挲。
　　陈砚很想对他负责，弥补断欲汤带来的严重后果。但一想到今晚又得躺在床上，像条炭烤咸鱼一样，被翻来覆去地烤，他就害怕，只想当个不负责任的人。
　　“你忍耐一下……我找找……稀有级别的镇欲剂应该没你说的那么可怕，也许可以根除你内心的渴望。”
　　“放心，这次我会好好甄别卖家。”
　　陈砚抽了抽自己的手，没能从力大无穷的暗影王的虎口中拔出来。
　　他和暗影王打着商量：“有药剂帮助，你肯定能忍过去的。你想想，你明天还要工作，最近挺忙的，晚上应该好好睡一觉，休息好，身体才好。”
　　“我又不是不对你负责，我这不是在努力给你找效果极佳的镇欲剂，弥补那瓶假药带来的后果吗？”
　　陈砚一阵头大。昨晚让他生无可恋，要是再来一晚，他整个人会废掉的吧？
　　暗影王的尾巴缠上陈砚的大腿：“我不会喝那种药剂，我需要你现在对我负责。”
　　暗影王伸手，在陈砚的交流板上点击，退回到主页面。
　　他瞄到左边的好友栏，没忍住，翘手指碰向它。
　　暗影王一直想知道，当初拐走陈砚的邪恶生物到底是谁，可惜陈砚的嘴巴严得很，一个字都不肯吐出来。
　　出于尊重，暗影王没有强硬地要求过，让陈砚把交流板拿出来，给自己查看历史聊天记录。
　　要是他想，无论陈砚的手速多快，他都有办法把陈砚的交流板抢到手。
　　眼下，他觉得是一个好时机，假装不经意碰到，点到最左边的好友栏。
　　他的右手握住陈砚的手腕，左手小拇指就那么不经意间，碰到边缘的板区。
　　陈砚一个不防，还真被他点开了。
　　在陈砚翻扣交流板之前，暗影王瞄到了第一页的四个名字。
　　【公良永元】？单格灰雾？双格灰雾？【什么都不懂】？
　　昵称被灰雾蒙住，代表这个交流记号已经失效。多少格灰雾，则代表这个ID之前是多少个字。
　　暗影王不知道陈砚是怎么加上公良永元的，也不确定这个公良永元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公良永元。
　　如果真是公良永元的话，据他了解，公良永元是个憎恶分明的人，行事风格较为正义，不会做出拐走人这种事来。
　　何况他和公良永元的交集很少，两人也没什么仇怨。
　　排除独来独往、秉公无私的公良永元，那么嫌疑就落在【什么都不懂】和那两个失效的交流记号上，或许，当初拐走陈砚的生物就在其中。
　　可惜的是，其中有两个账号失效了，他只能私下里去查那个【什么都不懂】。
　　而ID叫【什么都不懂】的交流账号，怕是有很多很多。
　　陈砚翻扣交流板后，发现了水晶交流板的坏处，即使翻到背面，仍能隐约看到正面的一些文字。
　　他把交流板抱到怀里，听到暗影王道歉：“不好意思，不小心点开的。”
　　陈砚“嗯”了一声，回想刚才暗影王的动作，似乎是真的是不小心的。
　　暗影王眼尾一挑，没想到陈砚这么好骗，自己演得稍微真一点，陈砚就会信。
　　这是不是说明……陈砚其实对他的信任度很高？对他有那么几分喜欢？暗影王自恋地想。
　　他念咒语，打开自己的灰雾空间，把自己交流板上的交流记号展示出来。
　　“我们还没加过好友……”
　　暗影王扫了眼陈砚怀中的水晶交流板：“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应该还没有交流板吧？你那时很穷，给卢修斯那家伙打工，他什么都不给你。”
　　“你什么时候有交流板的？还是这么昂贵的交流板……当初你被邪恶生物拐走之前，我正准备给你买一个。”
　　陈砚摇摇头：“以前是没有，不怪卢修斯，是我没有赚钱的能力……”
　　他没有提公良永元的事，用袖子遮掩着自己的交流板，快速把暗影王加上。
　　“这么防备我做什么？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好友吗？”
　　暗影王很想扒开陈砚的手，点开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聊天框，查看两人的历史消息，但是他忍住了。
　　陈砚依旧遮着交流板：“我需要隐私空间，每个人都需要隐私空间，你也一样。”
　　“我不一样。”暗影王大大方方地把手上的交流板递给陈砚：“你随便看，我没有什么隐私空间。”
　　陈砚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他又在耍无赖了，没有理会。
　　他埋头，点开交易区，继续搜索稀有级别的镇欲类药剂。
　　讨厌的蛇尾巴又来了，以及那双修长好看的手，钳住他的两只手腕。
　　“你放开我。”陈砚挣了挣，感觉自己说过无数次这样的话。
　　每次，暗影王都像没听见一样，如同此时此刻，依旧牢牢缠着他，不为所动。
　　“小砚，我想要……”暗影王哑着嗓子道。
　　那双紫色的眼睛幽深得发黑，瞳孔竖成两条细线，盯得陈砚头皮发麻。
　　陈砚只想给他买一瓶稀有级别的镇欲剂，无论价格多少。
　　可是双手根本动不了，手指完全点不到交流板的正中间。
　　暗影王时不时用尾巴撩拨，撩得陈砚也心痒痒的，脑子里出现不该有的画面。
　　感觉到自身的体温也在升高，陈砚连忙道:“等等……”
　　他头往后方看，想着办法拖延时间：“我先对你使用心锚吧，你答应过我，如果我把你灵魂上的锁链全部解开，你就让我离开地宫。”
　　昨天解开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三分之一了。陈砚心想，要是现在帮暗影王获得自由，对方是不是就能立刻兑现承诺，让自己离开地宫？
　　如果他知道，暗影王不是因为断欲汤产生了情欲，而是因为他的心锚才欲-望高涨，一定不会用这样的方式拖延时间。
　　“好。”暗影王答应下来。
　　反正人在他面前，跑不了。
　　陈砚的下巴往矮桌那边努了努：“我给你买个垫子，我们去那边坐下。”
　　暗影王尾巴躁动地扭摆着：“我们去泡澡，泡澡的时候，你对我使用你的能力。”
　　陈砚使劲摇头，一口拒绝：“我现在还不想泡澡。”
　　要是去了温泉，他们两个还能保持冷静？
　　暗影王这次没强求，召唤了两条石蛇过来做垫子，让陈砚把交流板放回灰雾空间，免得又给他买什么稀有级别的镇欲剂。
　　游动蛇尾巴来到矮桌前，暗影王盘踞在陈砚的对面，庞大的蛇身堆起来像小山一样高，把底下两条可怜的石蛇压得一点都看不见。
　　陈砚坐下后，心里忍不住嘀咕，暗影王根本不需要什么坐垫，那两条石蛇垫在底下，也不嫌硌得慌。
　　丝丝缕缕的精神值飘向对面高到只能俯视他的暗影王。陈砚忽视腰上不安分的尾巴尖，专心地对暗影王使用自己的能力。
　　很快，暗影王睡着了，陈砚产生熟悉的飘忽感，灵魂脱离身体，进入暗影王的灵魂世界。
　　他立刻发动想象，在精神值大量消耗下，站在暗影王灵魂面前，一根接一根地解开那些黑焰锁链。
　　剩下的三分之一，比昨天难解许多，每一根都绑得很紧，缠绕至少五圈。
　　陈砚一心帮暗影王获得自由，好让对方兑现诺言，自己今晚就能离开地宫，于是解得格外认真，一刻都没停下来过。
　　随着锁链数量的减少，暗影王身体上的黑焰纹路也慢慢消退，恢复原本的皮肤颜色。
　　沉睡之中，暗影王察觉到自己的灵魂越来越自由。
　　他现在甚至能够弯曲自己灵魂的手指，睁着灵魂的眼睛，清楚地看见陈砚在自己面前做什么。
　　摘完三十四根锁链，来到最后一条，陈砚忽然觉得万分棘手。
　　最后一条锁链非常粗，和他的小手臂差不多，从暗影王的脖子一直缠到脚踝，捆缚力度之强，几乎和暗影王的灵魂融为一体。
　　锁链上的火焰也很旺盛，陈砚必须发动更强的想象力，以及使用更多的精神值，才能抵御强烈的灼烧感。
　　牵着这条锁链的影子傀身也有些不同。陈砚观察到，这个影子傀身披的黑布不是普通的纯黑布料，上面印满颜色深重的火焰花纹，花纹的形态杂乱中又有几分规律，盯着看久了，像无数个流转的菱形图案在跳跃。
　　陈砚抓住这条又粗又结实的锁链，双手被烫得有些疼。
　　在精神值和想象力的保护下，手下的火焰熄灭了，露出黑色锁链上的纹路。
　　纹路弯曲复杂，和那影子化身黑布上的图案差不太多，看得人眼花头晕。
　　陈砚移开视线，抓紧时间拉拽暗影王身上这根结实的链条。他现在的精神值消耗得特别快，恢复速度开始跟不上，再过十来分钟，恐怕只能遗憾中断心锚了。
　　在他大力的拉扯下，以及更强的想象之中，掌心里的锁链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陈砚脸上露出喜色，看了一眼没办法说话也没办法动的暗影王，继续往上拉拽，将手臂粗的链条解下一圈。
　　九分钟过去，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燃烧着旺盛火焰的链条终于被他取了下来。
　　至此，暗影王的灵魂身上，沉重的枷锁被完全卸掉。
　　这瞬间，陈砚意识到一件事，就像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生物一样，突然领悟到能力的效果以及使用方法。
　　虽然他的领悟还是不完整，却让他明白一点心锚的特殊之处。
　　比起黑暗之神这种入侵、简单的绑定方式，自己的心锚连接得更加稳定，可以说，和暗影王的灵魂完全焊死在一起。
　　即使是神，恐怕也无法切断这根看不见的线。
　　如果心锚对象在灵魂方面受到侵害，自己可以做到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生物都做不到的事，来到心锚对象的灵魂世界，帮对方的灵魂重获自由，哪怕侵入者是可怕的神明。
　　获得自由后，暗影王的灵魂之身终于能动了。
　　他艰难地站起来，灵魂之体摇摇晃晃，似乎还不太适应。
　　陈砚的目光不在他身上，而在距离不远处的影子傀身上边儿。
　　他心里有些惊慌。奇怪……为什么最后这条锁链解开后，黑暗之神的影子傀身没有像之前那样消失？
　　他在心里默喊系统，查看黑暗之神的信息面板，警惕地扫视暗影王的灵魂世界，犹豫着要不要中断心锚。
　　灵魂世界寂静无比，黑暗之神的信息面板也没发生变化。
　　这时，暗影王像是看到什么重要的东西，走向影子傀身，观察黑布。
　　在那黑布上，他发现了许多个自己认识的黑焰神纹字。
　　这些奇怪的火焰字，以独特的规律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阵法，和他目前带领暗影们建设的神临大阵有八分相像。
　　在他观察的时候，影子傀身手里的锁链突然化为一长串的黑色火焰，朵朵聚在一起，最终形成一个一人高的漩涡。
　　顿时，一种奇妙的感觉让暗影王陌生而兴奋。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往漩涡里走去。
　　里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他，如果他得到了，就可以变得很强很强。
　　这种吸引力极其大，而带来的危机感极其弱，令他瞬间失智。
　　此刻的暗影王，像八百年没喝过水的沙漠旅人，突然看到一片绿洲，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疲惫不堪的陈砚，察觉到异常，不敢中断心锚，怕自己离开后，暗影王的灵魂面对这个不消失的影子傀身，出什么事。
　　他赶忙抓住暗影王。
　　“别往前，再往前就进去了。”
　　可惜失了智的暗影王，不是他能阻止的。
　　陈砚只能动用为数不多的精神值，想象出一层冰冷水幕，包围他们，替他们抵御火焰的伤害。
　　所幸，他们与火焰的接触只有一秒的时间。
　　一秒之后，他们来到一个更加昏暗、更加广袤的灵魂世界。
　　浓郁、冰冷的灰雾令陈砚的灵魂发怵，脚下踩着的地方也没有刚才那般踏实。
　　他看着这个黑沉沉、万分压抑的世界，危机感陡然上升，莫名想到光明神的占卜空间，继续发动想象力，将刚恢复的精神值用掉，想象出一层厚重的黑布盖在自己和暗影王身上。
　　陈砚强撑着，跟上暗影王飞蛾扑火般的步伐。
　　跑在他前方的暗影王，正疯魔般，把一颗又一颗黑色的石头塞到嘴里。
　　陈砚吓了一跳，伸手往前抓，却连暗影王的衣角都没摸到。
　　暗影王越跑越快，灵魂之体逐渐变成人身蛇尾的样子。十几米的尾巴一甩，每次都能卷回一堆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头。
　　陈砚能够跟上，却无力制止，他现在精神值恢复多少用多少，想象出来的黑被子越来越大，从上方把两人的灵魂遮盖住。
　　好在这种想象不需要去对抗、抵御什么，精神值消耗不大，恢复速度勉强可以维持。
　　光是留心暗影王、发挥想象，就占据了陈砚的所有思维。他无心关注这个灵魂世界的样貌，只看见浓重的灰雾当中，一颗又一颗冒着火的黑色石头漂浮在空中，随后，这些黑火石头全部被暗影王吃到肚子里。
　　不能再让暗影王吃下去了，谁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血肉生物怎么能吃石头呢？虽然他们现在是灵魂状态。
　　陈砚强撑了一会儿，终于在这个陌生的灵魂世界里，冥冥之中，感应到了那根无形的、正流动着精神值的心锚线。
　　在他中断之际，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从中央散开，像海啸一样袭来。
　　带着暗影王离开时，陈砚听到一道充满威严的惊怒声：“你是谁？为什么能够出现在我的灵魂世界？！”

第126章 第 126 章:卢修斯醒来
　　陈砚睁开眼睛，从坐垫上弹立起来。
　　他心跳如雷，惊恐地看向四周。
　　刚刚那可怖的强大气息，是黑暗之神？！
　　他如今可以区分神话boss和顶级boss之间的区别，因为感受过诗歌之神的气息，进入过光明神的占卜空间好几次。
　　暗影王已经是95级的顶尖boss，然而身上的实力气息，距离刚才那种海啸般的波动仍有不小的差距。
　　陈砚不停在心中呼喊着系统，扫视四周。
　　除了自己、卢修斯和暗影王的信息面板外，他没看见其他的信息面板。
　　刚刚他们是进入了黑暗之神的灵魂世界？
　　陈砚一想到这里，心脏吓得咚咚狂跳。
　　暗影王慵懒地甩了下变大变粗了的尾巴，缓缓醒来，这次不知为何，醒来得格外慢。
　　他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到现在还沉浸其中，紫色的眼眸涣散着，有些迷糊地看向尾巴山底下的陈砚。
　　陈砚擦掉额头的汗，吞咽口水，勉强镇静下来。
　　他努力地回忆着公良永元当初的话，使其反复地在脑海里闪现，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最后自己念叨着：“除了神临日，其他时候，四神没办法降临这个世界，祂们最多派神殿的神侍来抓我……”
　　念着念着，陈砚真的冷静了点儿，望向似乎睡懵了的暗影王，才想起对方刚刚的失控。
　　“你……没事吧？刚才吃的是什么东西？”
　　陈砚后退几步，对暗影王生起了点儿戒心。他在暗影王身上感受到一些陌生而强大的气息，似乎跟刚才的气息有点像？
　　在地球生活的22年里，陈砚虽然过得辛酸单调，但还是看过那么几部恐怖片的。
　　暗影王应该没有被黑暗之神附身，或者被控制了灵魂吧？他可是把所有的锁链都摘掉了。
　　陈砚催动心锚，警惕地望向暗影王。
　　能够确定的是，心锚线仍连接着暗影王，没出现问题，且粗了许多，几乎和自己手腕一样粗了。
　　暗影王的信息面板也很正常。有变化的地方，大部分是往好的方向改变，就是不知道种族由【暗影】变成【暗影蛇人】是好还是不好。
　　【姓名：暗影王】
　　【种族：暗影蛇人】
　　【年龄：956】
　　【精神值：9997】
　　【等级：99级（顶级boss）】
　　【能力：影遁术（熟练度98%），影子替身（熟练度93%），暗影结界（熟练度88%），变形术（熟练度82%）】
　　【身份：领主、陈砚的伴侣】
　　陈砚的戒心稍微放下来了点儿。
　　之前，暗影王的信息面板上，身份那一栏存在着【黑暗之神的影傀】这样的词条。
　　现在，那几个字消失了。这说明他没有白费力气，暗影王的灵魂确实获得了自由。
　　在陈砚思考暗影王的实力怎么又大涨了这么多时，暗影王的眼睛总算清明了些。
　　巨大的蛇尾稍微缩小了点儿，变成陈砚熟悉的样子，躁动不安地扭摆了几下，游移到陈砚腰和腿上缠着。
　　“别怕，我没事……”暗影王吐着蛇信子，瞳孔逐渐缩小。
　　他的声音很愉悦，显得都不怎么低沉了：“刚刚我们反向入侵了黑暗之神的灵魂世界，祂没有发现我们。”
　　尾巴卷住的人，看起来仍然紧张，嘴唇抿着，没有说话。
　　暗影王像是猜到陈砚在想什么，解释道：“小砚，我刚才不清醒，不是因为被黑暗之神控制了。”
　　“是祂的力量对我有强大的吸引力，就像小偷看到一堆金灿灿的宝藏……我控制不住本能，吸取了祂的一些力量，所以现在身上的气息有点改变。”
　　“等我好好转化这股力量，它就能为我所用，变成我自己的。”
　　暗影王舔了下薄唇：“你现在听完，应该跟我一样好奇吧？为什么黑暗之神的力量对我有那么强的吸引力，而我又能在祂的灵魂世界里汲取祂的力量？”
　　陈砚点点头，反复召唤系统，查看暗影王的信息面板。
　　系统面板上，一直未出现过和黑暗之神相关的信息。他也没看见过，暗影王身上出现动用能力或者精神值的提示。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只能猜测，暗影这个奇特的种族，血脉肉体与神近似，我们都披着黑布，是唯一能够自由出入影子世界的种族。”
　　“所以神的力量对我具有致命吸引力，而我能直接汲取神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暗影王后悔地说：“我刚刚在本能的驱使下，应该多吃点那种奇怪的黑火石头，我有预感，再吃几颗，全部转化后，我就能成神了。”
　　陈砚纳闷地看着暗影王，还以为对方会告诉自己什么隐秘的事，结果全是猜测……
　　“你……真的没事吗？”陈砚犹豫地问。
　　人是熟悉的，但身上的气息有几分陌生。
　　暗影王凑近陈砚，眼睛里的兴奋忽然变成另一种兴奋，蛇尾扭动得更加欢了。
　　“有事。”他声音也哑了起来：“你的断欲汤又起反效果了，我现在的欲-望比昨天还要强烈。”
　　“你要对我负责。”
　　陈砚抬头望向暗影王，在那双眼睛里看到浓浓的欲求，呆了片刻。
　　他们不是在聊黑暗之神的事吗？在探讨为什么他们可以进入黑暗之神的灵魂世界，暗影王还汲取到黑暗之神的力量？
　　“我还是给你买瓶稀有级别的镇欲剂吧，你的状态看起来，确实比回来时还要糟糕。”
　　陈砚的手刚动，就被暗影王抓住。
　　暗影王缓慢地吐着蛇信子，扫过陈砚的半边脸：“我们去泡澡，你说过要对我负责，我希望你用最真诚的方式对我负责。”
　　“买药剂给我喝，太不负责任了！”
　　陈砚知道自己挣不开变得更强的暗影王，于是这次很摆烂，身体像木头一样笔直站着，没动。
　　面对一个即将满级、突破到100级的无赖大boss，他该怎么办？难道又要像昨晚那样，任人鱼俎吗？
　　陈砚的头有点疼，不止是因为暗影王的发情期，还因为刚才精神值使用得有点过度。
　　他尝试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该兑现承诺了，你答应过我，我帮你解除掉灵魂上的枷锁后，你就放我离开地宫。为此，我们还签过契约。”
　　“而且，在黑暗之神的灵魂世界里，我为了掩护你，透支了精神值，现在大脑很疲惫，很想休息。”
　　“稀有级别的药剂通常没什么副作用，用药更能解决你的问题，我真的……身体没你那么强……”
　　陈砚第两百零七次在心中后悔，昨天买了那瓶断欲汤，引导暗影王喝下。
　　为什么一款假药，带来的催情效果这么持久？那卖家还不如直接改名为【催情剂】，肯定会卖得特别好，获得真正的好评。
　　陈砚甚至怀疑，这断欲汤的催情效果是稀有级别，高级的催情剂绝对没这么持久、猛烈的药效。
　　“我是答应了没错，但契约上没写什么时候让你离开。”
　　暗影王耍着无赖，冰凉的蛇信子舔向陈砚另一半边脸：“给我几天时间，等我拿到那笔钱，处理好了领地和黑暗神殿的事，就带你离开。”
　　他念咒打开灰雾空间，拿出一瓶陈砚熟悉的药剂。
　　黑乎乎的液体，有价无市，陈砚喝过好几瓶。
　　“这是黑暗神水，把它喝下，我保证你的大脑和精神值都能恢复如初，精神状态回复到顶峰。”
　　暗影王因为情欲，动作有些急切，直接拔开瓶塞，想把黑暗神水喂进陈砚嘴里。
　　陈砚打死也不张开口。
　　他明白，喝下这瓶药剂，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人直接废在床上。精神状态只是一时回归顶峰，后面只会一路下降，让他生无可恋。
　　陈砚紧闭着唇缝，在抗拒那瓶昂贵的黑暗神水的同时，抵抗着体内被勾起的情欲。
　　他在心里暗骂暗影王可恶，那根蛇尾巴不老实，尾巴尖已经伸到他衣服里，四处游走，明知道他体内的催情剂药效还没消退！
　　在他们拉拉扯扯的时候，上方裂缝里的卢修斯忽然动了动身前的翅膀，睁开了眼睛。
　　小蝙蝠依旧是隐形的状态。它张开两个小翅膀，倒挂的身子板晃了下。
　　粉红色的豆豆眼望向底下，正好看到暗影王在纠缠陈砚。
　　隔着三米多远的距离，它仍能感受到暗影王身上滚烫的温度，能闻见那讨厌的蛇味。
　　它感觉自己的大脑又被狠狠敲了一闷棍，敲得它脑袋嗡嗡响个不停。
　　某种壁垒似乎被敲碎了，以往的意识从黑暗中逐渐复苏，越来越多。
　　小蝙蝠的粉色眼睛不再傻呆呆的，开始散发着智慧的光芒，越来越高傲，最后眼神变得冰冷无比。
　　它的大脑被海量的信息充斥。
　　隐形的蝙蝠张开翅膀，陡然产生一种失重感，从裂缝中掉落出来。
　　它产生一种幻觉，它的身体化成了数十个透明的翅膀，像水母一样拢向陈砚。
　　这不是幻觉。
　　空旷的房间里，陡然响起一阵低沉的暗语，犹如一阵风，吹过陈砚的耳畔，风里裹挟着空灵的、呢喃的话语声。
　　【幽灵暗语】
　　【-3010】
　　【隐匿】
　　【-1568】
　　【永夜结界】
　　【-1980】
　　……
　　暗影王对这能力、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但处于发情状态、觉得地宫十分安全的他，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陈砚在他怀里被抢走了……比闪电还快。
　　暗影王的瞳孔收缩成两个细小的点。
　　怎么可能？！卢修斯那家伙还活着？！而且进入了他的地宫，在他眼皮子底下，抢走了陈砚？！

第127章 第 127 章:尴尬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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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看到的影子
　　方才还萦绕着温热气息的房间，此刻陷入死寂，冷清得让人心慌。
　　粗大的蛇尾缓缓恢复原状，平压在地上，将暗影王的上半身托得越来越高。
　　暗影王望着卢修斯待过的缝隙，双眼里全是错愕。
　　空灵的幽灵暗语没有散尽，在空中留着一点余音。
　　他刚刚没有看错，上方墙面的缝隙里，落下来一小团蝙蝠形状的影子。
　　那影子虽然虚淡，却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暗影王高高伫立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双目中的错愕消失，此刻充斥着暴戾的怒火。
　　卢修斯究竟是怎么闯入他的地宫的？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发现？！
　　他每晚回来，都会检查地宫。影子世界里的每一块影子，他都了如指掌，没有发现哪里有异常。
　　可是现在，卢修斯却打了他的脸。
　　暗影王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脸色黑如锅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卢修斯不仅可以缩小成蝙蝠那么小的体型，可以像幽灵那样隐匿身形，还能完美地掩藏力量波动。
　　最重要的是，卢修斯为什么能悄无声息地进入他的地宫？这几天，他没感觉到，自己布置的结界有过问题。
　　直到刚才，卢修斯把陈砚带走，他才感觉到，自己布置的结界被人冲破了一个球状的洞。
　　暗影王不是不急着追，而是没办法快速把陈砚抢回来。
　　他的视线透过影子世界，穿过地宫，来到地表，跟随那团球状的浅淡影子，来到领地外的黑暗森林。
　　换作十五分钟前的自己，他做不到这样的事，捕捉不到这么浅淡的影子，视线最多抵达领地边缘，就无法再往外延伸了。
　　现在转化了点儿黑暗之神力量的他，前所未有的强大，目光遁入影子世界，视野范围不再只是领地，他可以看见领地外的大地和树木的影子，找到被卢修斯抢走的陈砚。
　　庆幸的是，卢修斯那家伙狂妄自大，没把陈砚带到更远的地方。要是再远一点，他还真难在影子世界里找到他们的影子。
　　望着领地外，一团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球状影子化为两团人影，一淡一浓，两人靠得十分近，卢修斯甚至伸手去摸陈砚的脸，暗影王心里的怒火噌噌直涨。
　　他开始怀疑，当初把陈砚拐走的邪恶生物就是卢修斯。
　　迄今为止，他没发现过谁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他的地宫，即使是神的代言人、黑暗神殿的前三神侍长，也做不到这件事。
　　然而卢修斯可以……那家伙的能力增进了？拥有了新的、强大的衍生效果？
　　暗影王越想越觉得卢修斯可疑，心里不免冷笑，亏他当初相信了卢修斯的表演，以为陈砚真的是被其他邪恶生物拐跑了，没往急切到想杀他的卢修斯身上想。
　　暗影王念咒召唤灰雾空间，从里面拿出交流板，给自己买了瓶稀有级别的镇欲剂，效果只持续一天那种，然后毫不犹豫地喝下。
　　体内强烈的欲-望被暂时压制下来，暗影王皱起眉，表情很是难受。
　　他的灵魂和肉-体似乎分裂了，肉-体冷静得不像自己的，无情无欲，然而灵魂却叫嚣着，快把陈砚抢回来，你需要他，你要和他融为一体，彼此不再分开。
　　暗影王闭上眼睛，用手指按了几下眉心，再睁开眼时，紫眸恢复了冷静，像霜雪一样凉薄。
　　他又喝了一瓶遮掩身上实力气息的药剂，然后披上厚重的黑纱布，念着咒语踏入影子世界，离开了地宫。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陈砚的方向，忽然看到属于卢修斯的那团淡影消失了，变成了一小团浅淡的蝙蝠影子。
　　暗影王很想听他们在说什么，可惜距离有点远。
　　他要是能迅速转化黑暗之神的力量，这会儿一定能看见、听见，陈砚正揉着小蝙蝠的脑袋，亲昵地喊了声“阿白”。
　　这声“阿白”，他听见过两次。
　　暗影王一出地宫，就看见那几个神侍像苍蝇一样围了过来。不止这些神侍，还有影子世界的守门人。
　　黑纱后方的脸瞬间露出厌烦的神色，暗影王心想，要是没有这些苍蝇，他早把陈砚带回来了。
　　他现在的灵魂已经获得自由。灵魂世界里留下来的那个神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他感受不到威胁和束缚的力量。
　　“暗影王大人，您出来是要做什么吗？”
　　监督他的神侍已经换了一批，暗影王没见到暗影11的身影。
　　这批神侍看起来体型差不多、实力气息也差不多，如果不听声音，他判断不出谁是谁。
　　暗影王冷冷地问：“我做任何事都要向你报告吗？你是至高无上的黑暗之神？”
　　那名神侍被问得噎住。
　　旁边的神侍长用硕大的眼睛紧盯着暗影王，眼神比之前的神侍长傲慢许多。
　　“这个点，您应该在地宫好好休息，毕竟两个小时后，就得出来工作了。”
　　“至高无上的黑暗之神派我们来监察您，明确告诉我们，记录您所言所行的同时，还要督促您赶紧把领地建设起来。”
　　这位神侍长对暗影王没多少尊重，认为自己背后有黑暗之神撑腰，话里话外，都是一副高位者的语气。
　　“据我所知，您又问神殿要了大量的资金，数额极高。我不揣测至高无上的黑暗之神为什么会同意，可作为神殿的第二神侍长，肯定不能看您拿着钱，一直完不成这项大工程。”
　　“我代表神殿，希望您现在好好休息，两个小时候后用最好的状态来工作，早点建设完领地，早点开始还欠着神殿的钱。”
　　暗影王淡漠地看了一眼这位神侍长，在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身份。
　　对方是黑暗神殿的第二神侍长，八百年前，还是个差点被畸兽吃掉的流浪汉，幸运被自己救下来，取名为“暗影05”，之后被他一手培养为高手，受过他不少恩惠。
　　不过，时间久远了，暗影05显然已经忘本了，并没把他的救命之恩、培养之恩记在心里。
　　“我连出地宫兜风，散会儿心都不可以？”暗影王平淡无波地问。
　　问完，他没等暗影05的回答，一副不想应付的样子，遁向暗影领地的边缘。
　　神侍和守门人们立刻跟上，像尾巴一样缀在他后方。每双大眼睛都盯着暗影王的背影，被黑布盖着的手上，要么拿着交流板，要么拿着纸和笔，记录着暗影王的一切言行。
　　暗影王一路来到领地边缘，停止在领地结界面前，极目远眺。
　　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墨，看不见一点儿光。
　　这是他专门挑的位置。他身后的神侍、神侍长和两名守门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受实力和能力的限制，最多看到陈砚前边的那片土地。
　　只有他能看见陈砚，以及陈砚上空，突然多出来的两团影子。
　　那两团影子，他并不陌生，一只是长脖子大鸟的样子，一只是肥圆的大脑袋虫形态。
　　它们都是陈砚的宠物，名字很简单，陈砚称呼它们为“小紫”、“小黑”。
　　每天，陈砚至少会问他五遍“你有派人喂我的小黑和小紫吗？”，或者反复叮嘱他“小黑喜欢吃高级结晶”、“小紫喜欢吃新鲜的雷闪鱼”……
　　暗影王暗中派了不少属下去抓这两只宠物，然而那只鸟太独特了，竟然拥有空间瞬移这样的能力，且掌握程度不低，能够一口气瞬移很多次。
　　眼下，暗影王望着陈砚的位置，看着他捧着蝙蝠形态的卢修斯，去拥抱两只宠物，心里有点慌乱。
　　卢修斯并没有把陈砚带到很远的地方，就算带走，自己也能看见影子的移动轨迹。
　　他现在站在领地边缘，而不是领地中心，视野能够再往外延伸两百多公里。
　　但是那只雷浴鸟不一样，它如果用瞬移的能力把陈砚带走，他很难追踪到影子的瞬移轨迹，容易跟丢陈砚的方向。
　　就像刚才，他都没发现两只宠物的存在。它们突然在一瞬间，就降临到陈砚的上空。
　　暗影王很想现在就遁向外边的黑暗森林，出现在陈砚面前，将他带回来。
　　但是，他的灵魂是自由了，身体却被领地结界限制着、被神的眼睛们看管着。
　　他虽然能够动用力量，强行闯出去，但这样会给两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暗影王站在暗影领地的最东边，看着陈砚捧着卢修斯，亲密地和两只宠物拥抱，内心里一阵嫉妒。
　　他忍不住念咒，将声音隐秘地传送出去，通过影子世界，送到陈砚的耳边：“小砚，回来……你要当个不负责任的负心人吗？”
　　他的咒语声结束，身后的神侍们就开始询问起来。
　　“暗影王大人，您刚刚的咒语……似乎是音咒类的咒语？您在和谁说话吗？”
　　“暗影王大人，能否告诉我们，您刚刚说了什么？”
　　“能不能再念一遍？我们录下来，好向至高无上的黑暗之神汇报。”
　　暗影王烦不胜烦，看见陈砚被自己吓跑，坐上雷浴鸟的背，眨眼消失了后，他的脾气更加糟糕。
　　暗影王疯狂地在影子世界里搜寻陈砚的身影，奈何他的视野范围越大，找人的难度就越高，何况那只雷浴鸟会瞬移，空中不会留下移动的残影。
　　背后不断响起询问声，暗影王后悔地发现，自己因为一句话，追丢了陈砚的影子。
　　他不肯放弃，努力放宽自己的视线，不集中在一片区域上，而是粗略地扫过一大片一大片的地方，试图找到雷浴鸟短暂停留的影子。
　　那只雷浴鸟才刚刚成长起来，每次只能瞬移百米，连续瞬移中，总有那么几次停顿比较长，只要他的眼睛抓到那一刻。
　　得益于黑暗之神的帮助，他竟然找到了。
　　前段时间，黑暗之神召见他，给了他一批装着黑雾的药剂瓶，和一批装着灰雾的药剂瓶。黑雾瓶子让幽灵领地沦为新型畸兽的乐园，灰雾瓶子却帮暗影领地驱赶走附近的怪物与畸兽。
　　现在，领地周围的黑暗森林空空荡荡的，全是浓重的灰雾，很难找到一只怪物和畸兽。
　　少了它们的侵扰，暗影们夜晚不怕出门，劳动的时间不得不加长。包括暗影王自己，每天只有两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没有理由拖延黑暗之神派给他的任务。
　　影子世界里，大片大片的影子中，正在移动的很少。
　　很快，暗影王发现了雷浴鸟的踪迹，恰好捕捉到它影子闪现的时刻。
　　嗡——嗡——
　　交流板在灰雾空间里震动了两下。
　　暗影王没心思去查看，紧盯着雷浴鸟连续瞬移的方向，心里大感不好。
　　下一个瞬间，他召唤灰雾空间，把交流板拿了出来，并驱使一阵浓雾遮挡住神侍们窥探的视线。
　　原来刚刚的震动声，是陈砚给他发了条消息，还向他发起交易。
　　暗影王一秒看完信息，没有接收陈砚那瓶稀有级别的镇欲剂，而是快速给陈砚发了条消息。
　　【暗影王：停下来，你们已经在幽灵领地边缘，屏住呼吸，不要吸到那里的黑雾。】
　　发完消息，他在心里暗骂，该死的卢修斯！那家伙从幽灵领地逃出来，明知道幽灵领地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还要带陈砚过去？他找死可以，但不该带上陈砚！
　　暗影王望着陈砚的方向，心里急得不行。
　　然而那只雷浴鸟没有停下来，再次瞬移，真正地进入了幽灵领地……
　　“暗影王大人，您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看见？您应该知道，这件事我们会向至高无上的黑暗之神汇报对吧？”
　　身后传来暗影05的声音。
　　暗影王眼睁睁地看着陈砚他们的影子往下坠，掉落在幽灵领地的边缘。
　　除了那条古怪的怨灵虫，陈砚、雷浴鸟和卢修斯都没有了动静。
　　暗影王心里更加急切，不好的预感也更加强烈。
　　好在，下一刻，他看见那条怨灵虫蠕动着身体，趴在陈砚、雷浴鸟和卢修斯的身上，张大口，像是在吸什么。它的大口包住陈砚他们的皮肤后，陈砚他们的影子一直没出现畸变的趋势，一直保持着人形、鸟形和蝙蝠的形态。
　　这条怨灵虫也这么独特？
　　见陈砚他们一直没有变成新型畸兽的样子，暗影王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下来。
　　可他观望了好一会儿，陈砚他们的影子还是没动过。
　　那边到底怎么了？暗影王皱起眉，不知道卢修斯在搞什么。
　　身后再次响起暗影05烦人的询问声，像监狱长在质问一个囚犯。
　　暗影王的心情很糟糕，回过头，看向暗影05，联想到陈砚说过的话，冷冰冰地问：“我就不能有点隐私吗？”
　　他找了个理由，敷衍地回道：“我向医师咨询冬眠的问题、身体的情况，没必要把所有的细节告诉你们。”
　　他挥散遮挡视线的灰雾，当着神侍们的面，在交流板上点开交易空间，从里面取出陈砚给他买的药剂。
　　暗影王没有喝，最后看了眼幽灵领地边缘静止不动的影子，转身回到地宫。
　　他希望卢修斯没有失去理智，傻到让陈砚触碰黑雾，但愿刚才他所看到的画面，是卢修斯假装给他看的，目的是让他不知道陈砚被带去了哪里。
　　必须早点把黑暗之神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暗影王站在冷清的地宫中，暗自计算。
　　刚才看到的画面多半是假的。
　　最多三天，三天内，拿到黑暗神殿运过来的高级结晶，处理好领地内的事务，他就出去找陈砚，他的实力已经离神不远了。

第129章 第 129 章:黑雾
　　陈砚盯着交流板，脑子乱乱的，在想暗影王为什么没回他消息，也没取走他买的镇欲剂。
　　他走后，暗影王的发-情期应该可以自己解决吧？
　　同时，他还担心，刚才帮暗影王摘除完锁链，黑暗之神会不会发现这件事，惩罚暗影王。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小黑在他脑子里来了一句“好香啊~”。
　　小黑缠在小紫的脖子上，控制着自己的体型，头部以下维持手臂粗细，头部则涨大到人脑袋的八倍左右。
　　它张开布满尖牙的巨口，狠狠吸气，把空中的黑雾吃进嘴里。
　　吃了几口后，它稍微停下来，再次一脸陶醉地说：“好香啊~真好吃~”
　　这时，陈砚收到了暗影王的回复。
　　交流板提示他，暗影王已经取走了他的买的药剂。
　　陈砚低头读暗影王发的文字，胳膊瞬间冒起一层鸡皮疙瘩，不是被空气冷的，而是被吓的。
　　他赶紧捂住阿白，然后对小紫、小黑-道：“小紫快停下来，退出去，我们不能吸这黑雾！”
　　可惜已经晚了，陈砚刚刚担心暗影王的时候，自己就吸了好几口。
　　他回想自己看过的帖子，心脏跳动的频率陡然上升。
　　幽灵领地的感染源很奇怪，黑雾不朝领地外散去，只存在于幽灵领地。不管是哪个种族的生物，只要吸收了黑雾，或者被新型畸兽触碰到皮肤，就会被感染，转变为新型畸兽。
　　陈砚的皮肤开始痒了起来，暗自后悔刚才太过慌乱，没看智图卷，随意给小紫指了个方位，导致他们错误地来到幽灵领地。
　　现在想离开，然而小紫耗光了精神值……
　　陈砚身上开始泛起细密的痒意。
　　不止是他，手中的阿白、身下的小紫，都开始扭动起来，被痒得不停用翅膀拍打自己。
　　很快，小紫开始稳不住身形，朝地面落去。
　　它很想使用空间瞬移，飞出黑雾的区域，奈何精神值不够。它只能努力地伸展翅膀，不让大家摔伤，但那种痒意太强烈了，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它皮肉里爬行。
　　小紫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最终还是带着陈砚他们摔到地面。
　　为了不伤到陈砚，它特意腹部着地、展开双翼，让自己的身体最大程度地接触地面。
　　陈砚一手抱住阿白，一手紧紧握住小紫脖子上的兽环。
　　他们坠落到地面后，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
　　陈砚闻到血腥味，知道小紫肯定受伤不轻。他很想查看小紫的伤势，给它买瓶稀有级别的治疗药剂。
　　然而在他准备翻身下去时，一股诡异的力量侵蚀心神，让他头晕目眩，产生怪异的幻觉。
　　被发光石头照亮的小紫、阿白以及周围的土地不见了，天空出现了朦胧的光亮。在这片昏暗的光景中，他看到无数奇形怪状的可怕黑影，向自己冲来，用拉长的肢体抓向自己。
　　陈砚忽然产生一个直觉，除了小黑外，他、小紫以及卢修斯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灵魂。
　　这应该是能力带给他的警醒。
　　陈砚立刻动用心锚。这次，他同时对两个对象使用，一个是受伤的小紫，还有一个是手中的阿白。
　　至于小黑，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小黑可以吃这些黑雾，还说很好吃。
　　心脏狂跳、心锚发出警示时，他也没察觉到小黑有危险。
　　陈砚、小紫和卢修斯陷入昏迷，倒地不起后，小黑焦急地围着他们团团转。
　　它喊了好几声，陈砚一开始有反应，会动两下手指，到后面就完全没反应了。
　　它可以清楚地看见，陈砚的皮肤上出现了丑陋的黑色纹路，有点像那群讨厌的暗影掀掉黑布后的样子。
　　小黑检查小紫和陈砚手心上的蝙蝠，发现它们的皮肤上，同样出现了浅淡的黑色纹路。
　　它嗅着空中好闻的、充满诱惑力的黑雾，想起陈砚最后说的那句话，突然醒悟，这一切的变故，都是因为周遭的黑雾！
　　没有丝毫迟疑，小黑不再控制自己的体型，变得庞大无比。
　　它瞬间变得和小山一样高，头尾相连，将陈砚他们护在中央。
　　它张大口，把受伤的小紫及背上的陈砚、卢修斯含进口中，然后闭上布满尖牙的嘴，用鼻子呼吸。
　　鼻子吸进来的气流，被它分成两股，一股是纯净空气，在口中流转一圈，才跑到它肺部中，另一股是被它分出来怪异黑雾，因为很好吃，顺着上颚顶部，从咽喉滑入它的胃里。
　　小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帮助到陈砚他们。它看不见嘴里的状况，又不敢张开嘴巴，怕陈砚他们再次吸入那些对它来说很美味的黑雾。
　　如果陈砚此时清醒着，应该会感慨一句“还好我教小黑刷了牙”，不然他们醒来后，绝对会被小黑的口水熏得狼狈不堪。
　　小黑蠕动着小山高的体型，想离开黑雾的范围。
　　虽然这些黑雾对它来说，跟高级结晶一样美味，但主人和小紫他们不行，吸入黑雾后，到现在都昏迷着，没从它口中醒来。
　　小黑刚挪动几步，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肢体摩擦、爬行的声响，在寂静的黑雾之中格外诡异。
　　小黑警惕地转头，望向背后。
　　因感受到巨大的威胁，它头部的毛发全部炸了起来。
　　数头没有具体外形的新型畸兽，闻着小紫的血味游荡过来。它们浑身漆黑，肢体融合在一起，乍一看，像一滩滩可以自行移动的黑色胶水。
　　嗅到血味的新型畸兽们万分兴奋，源源不断地游荡过来，很快将移动速度极慢的小黑包围。
　　它们中的大多数，实力波动远弱于小黑，却一点儿不受小黑身上气息的影响，前仆后继地撕咬小黑，攻势凶狠而凌厉。
　　好在，小黑在陈砚的精心培养下，已经不是当初那条弱小得一脚就能被踩死的怨灵虫了。
　　吃了想伤害主人的坏人，吞噬了大量高级结晶后，在【贪食】、【进化】和【噬能消化】三项特殊能力的帮助下，它成长得极快，早已突破七十级，如今是个七十八级的高手。
　　恐怕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成长得比它还快的生物，即使是陈砚，也自愧不如。
　　所有的新型畸兽都没有具体的形态，它们的外观像流动的黑色黏液，飞蛾扑火般涌向体型庞大得吓人的怨灵虫。
　　小黑本可以张开巨口，将它们吃进肚子里，消化成自己成长所需的能量。
　　但是它顾及陈砚他们，始终紧闭着嘴巴，只用外围的几圈尖牙划烂新型畸兽的血肉。
　　怪异的是，它的反击总是失败，十次里只有一次能够成功。
　　数不清的畸兽闻着血味儿跑过来，层层叠叠地堵死它所有的路。这些畸兽轮番攻击着它，却在它反击时，漆黑的身体忽然虚实交织，让它的尖牙刺了个空。
　　小黑想到了那些讨厌的暗影。
　　它和巡逻的暗影周旋时，数次想咬伤暗影，却总是不成功，因为那些暗影拥有一项特殊的种族天赋——影遁术。暗影们只要往影子世界里一躲，自己就伤不了他们了。
　　小黑焦躁地抵挡着新型畸兽的疯狂进攻，纵使实力强大，面对数量快破百的新型畸兽，身上还是负了不少伤。
　　这个时候，它无比羡慕嘴里那只总是跟它对着干的臭鸟。
　　要是它拥有空间瞬移那样的能力，或者拥有臭鸟那样的大翅膀，早就带着主人逃出生天了。
　　可惜它是只怨灵虫……无论实力多强大，体型变得多庞大，现在已经可以被高智慧生物称为“怨灵虫王”了，仍然改变不了种族上的缺点——移动速度极慢。
　　它闯开了一层叠在一起的新型畸兽，还没蠕动身体挪一步，下一波畸兽又堵死了它出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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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砚对小紫和阿白同时使用心锚之后，奇妙的事发生了。
　　他们三个的灵魂世界连接在了一起，形成可以自由互通的一大片空间。
　　最左边是小紫的灵魂世界，那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中间是陈砚自己的灵魂世界，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竟然是一个阳光明媚、处处绿意盎然的世界，前有海、后有山和森林，中间矗立着一栋他幻想已久的两层房屋，自带一个漂亮的小花园。
　　最近他幻想中的美好生活就是这样，在世界上找一个安静漂亮的角落，建一座温馨的小屋，慢慢到老。
　　最右边是卢修斯的灵魂世界。陈砚看了一眼，竟然一点儿也不陌生。
　　那连绵不绝的阴森古堡，和真实的幽灵古堡十分相似，只是更大、更广袤而已。
　　他们三个的灵魂世界，通过无形的心锚线连接在一起，可以互相串通。此刻小紫站在他左边，仍是蝙蝠形态的卢修斯窝在他手心中，都没有待在自己的灵魂世界。
　　然而在他们三个的前方，存在着一片更加宽广的世界。
　　陈砚感觉那片看起来无际的空间很熟悉，和影子世界特别像，里面到处是深浅不一、错乱-交叉在一起的影子。
　　不过和影子世界又有不同，陈砚能够辨认出来，那些影子不是世界的倒影，单纯是浅的灰雾和浓的黑雾游动、重叠在一起的效果。
　　在陈砚观察对面时，雾中忽然出现三道高大的黑影，每一个都披着厚重的黑布，手中都拿着他熟悉的黑焰锁链，锁链的粗度和他小手臂差不多。
　　陈砚默喊系统，怀疑这三个是黑暗之神的影子傀身。
　　他太熟悉了……很想试试上前凑近，或者熄灭锁链上的火焰，看看这三个黑影身上的黑布、锁链的表面，有没有让人眼花缭乱的火焰花纹以及菱形阵图。

第130章 第 130 章:黑火石头
　　小紫本能地对那三个突兀出现的黑影抱有敌意，怒目一瞪，就要冲上去，挡在陈砚前面。
　　“小紫，别乱跑，乖乖待在我身边。”陈砚按住它躁动的大翅膀。
　　反倒是手心里的阿白乖得很，双目懵懂，一副全然不知外界凶险的样子，依恋地待在他的左手中，就是灵魂有点过于透明。
　　默喊完系统，等三道黑影近了之后，陈砚瞧见了他们的信息面板。
　　【姓名：黑暗神】
　　【种族：暗黑（异）】
　　【年龄：11954】
　　【精神值：9633】
　　【等级：96级（顶级boss）】
　　【能力：诡焰化身（熟练度99%），暗契召（熟练度99%），死亡之雾（熟练度99%），黑暗神域（熟练度90%）】
　　【身份：神灵，黑暗世界的主宰，无尽黑地的统治者】
　　【姓名：黑暗神】
　　……
　　三个显示出来的，都是黑暗之神的信息面板。
　　奇怪的是，陈砚发现黑暗之神变弱了。
　　原本破万的精神值、100级的等级，现在掉了一个梯队。除了身份那一栏还存在着【神灵】两个字，其他的信息和神灵不怎么匹配。
　　暗影王真的得到了黑暗之神的部分力量？
　　之前陈砚是不怎么信的，还担心暗影王吃那些石头，会有隐患。
　　现在再次看到黑暗之神的信息面板，他有点信了。那些石头真的是黑暗之神的源泉，其他灵魂吃了后，可以得到黑暗之神的力量。
　　陈砚扫视完三个信息面板，内心有点儿意动。
　　三个披着黑布的高大黑影，宛如冥界行走的黑无常，分别朝三个方向飘去。
　　他们甩出粗壮的黑焰锁链，似乎想击破对面并排分布的灵魂世界的壁垒。
　　咻——
　　在一片死寂的灰雾世界里，锁链的破空声大得刺耳。
　　这时，陈砚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系统提示。
　　【诡焰化身】
　　【-200】
　　【诡焰化身】
　　【-200】
　　……
　　陈砚愣住，全身的危机感陡然攀升。
　　心锚似乎又给了他某种警示，他突然意识到，绝对不能让这些黑影、锁链闯入他们这边的灵魂世界。
　　黑焰锁链向三方壁垒逼近，空中的灰雾被烧得刺滋作响。
　　陈砚努力镇静下来，一边消耗精神值，一边化想象为利刃，将那三条粗壮的锁链寸寸割碎。
　　在利刃接触锁链前，陈砚想得很复杂，心事重重地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
　　然而，那三条锁链看起来结实而可怕，实际上一击就碎，仿佛是纸做的，都没耗费陈砚多少精神值。
　　陈砚再次愣住，联想到刚刚的系统提示，三次攻击只消耗了黑暗之神六百的精神值，很快便释然了。
　　再强大的能力，如果花费的精神值很少，也不会有多厉害。
　　黑暗之神估计也没想到，会有他这样的人、心锚这样特殊的能力。他靠着想象和精神值，就能破碎锁链，护住他们三个的灵魂世界。
　　陈砚默喊系统，查看对面的信息面板。
　　三个面板没有任何变化，和刚刚一样。四周依旧死寂，没有出现新的动静。
　　对面的三具黑影似乎没有自我意识，在锁链破碎后，就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他们静止不动地立在对面的灰雾世界里，身上披的黑布不飘动后，很像三桩木头。
　　危机感消失了，陈砚忍不住思考，这三个黑影恐怕不是暗影王说的什么影子傀身，而是黑暗之神的诡焰化身，是黑暗之神本身的一部分。
　　暗影王看不到黑暗之神的信息面板，所以只能猜测这些黑影是黑暗神的影子傀儡。
　　但他可以看到黑暗之神的面板，刚刚还看到黑影动用了哪项能力、消耗了多少精神值。
　　如果他刚刚没有阻止三个诡焰化身的入侵，他、小紫还有卢修斯的灵魂世界里，是不是会像暗影王那样，留下一道无法驱逐的黑暗之神的化身？
　　陈砚越想越担心暗影王，怕那具诡焰化身给暗影王带来什么后患。
　　不过，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陈砚努力感应小紫和卢修斯的心锚线，发现想找到线很困难。
　　他明明处在自己的灵魂世界里，可以自由动用精神值，左右两边还连接着小紫和卢修斯的灵魂世界，然而就是感应不到心锚线。
　　对面雾气浓浓的世界像一道天堑，没切断他的心锚，但阻碍了他对线的感应。
　　他现在的状态是，能够使用心锚，但无法中断心锚，不能带着小紫和卢修斯醒过来。
　　外面的小黑应该很着急吧？
　　灵魂脱离肉-体前，他听见，小黑不断地在他脑海里呼喊。
　　在陈砚思索、感应心锚线的时候，对面破碎的三条锁链忽然化为朵朵黑焰，在空中飞速旋转，形成三个一人高的火焰漩涡。
　　漩涡成型的瞬间，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引力，横跨空间壁垒，来到小紫和阿白的面前。
　　它们两个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吸引力，灵魂不受控制地张开翅膀，朝对面的暗黑世界飞去。
　　这一幕有点熟悉，陈砚心中一紧，抓住了扑腾着小翅膀的阿白，却没抓住连灵魂也会瞬移的小紫。
　　他连忙追了过去，催动想象力，给快进入漩涡的小紫盖上一层冰幕，然后给自己和卢修斯也盖了一层。
　　越过火焰漩涡，同样只用了一秒的时间。漩涡背后的世界，陈砚二十分钟前才见过。
　　只不过，这次他喝了黑暗神水，精神值又没消耗多少，大脑保持在巅峰的状态。
　　在用黑被子盖住小紫和卢修斯的同时，他还有余力观察周围的景象。
　　这个世界充斥着黑雾，阴冷地聚在一起，像沉甸甸的乌云。
　　陈砚的脚下没有实感，踩着飘动的雾气，很不踏实。
　　看着小紫已经飞起来，奔向更远处的黑火石头，他干脆发动想象，让自己也飘浮起来，带着头顶上方的黑被子移动，掩护住两只宠物的相貌。
　　卢修斯需要力量恢复自身，而小紫需要力量成长，眼下似乎是个好机会……
　　这里肯定是黑暗之神的灵魂世界，暗影王在这里吃了黑石头后变强了，而黑暗之神则相应地变弱了。
　　不知道是不是进入过这里一次的原因，陈砚竟然在黑暗之神的灵魂世界里，找到了自己催动的两根心锚线。
　　此刻，他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了。
　　只要感应到心锚线，他就能随时中断自己的能力，带小紫和卢修斯出去，在现实世界中醒来。
　　陈砚俯瞰着底下，身体越飘越高。
　　没办法，为了护住卢修斯，他必须这样做。
　　刚刚，他还想握住小蝙蝠，随时准备离开黑暗之神的灵魂世界。
　　然而阿白吃完两颗小小的黑火石头后，突然在他面前使用【血蝠术】，分裂出几只血色蝙蝠出来，向周围漂浮的石头扑去。
　　陈砚可以抓住阿白，但抓不住那些越来越多、成倍增加的血蝙蝠。
　　他只能飘浮在空中，努力跟随蝙蝠群移动，扩大上方的黑被子，尽可能将所有蝙蝠遮盖住。
　　从上方俯瞰下方，视野稍微清楚了点儿。
　　陈砚发现，这些黑火石头分布得很有规律。
　　小颗的在最外围，比较分散；大颗的在里头，彼此挨得很近；靠近中心的地方，石头又大又密集。
　　他望向最近的黑火石头，在心里呼喊系统。
　　他的本意不是查看石头的信息，系统怎么可能给他一个死物的信息？他呼喊系统，是为了提防黑暗之神，毕竟这里是对方的灵魂世界，黑暗之神随时有可能出现。
　　令他始料不及的是，下方这些石头竟然都拥有信息面板！而且是类似于生物那样、不同的信息面板！
　　【姓名：宝子核（石凡）】
　　【种族：暗黑（异）】
　　【年龄：154】
　　【精神值：1578】
　　【等级：15级（入门小怪）】
　　【能力：影遁术（熟练度8%），召雾术（熟练度2%）】
　　【身份：黑沙域的普通居民】
　　【姓名：宝子核（半砂子）】
　　【种族：暗黑（异）】
　　【年龄：32】
　　【精神值：1283】
　　【等级：12级（入门小怪）】
　　【能力：影遁术（熟练度5%）】
　　【身份：黑沙域的普通居民】
　　【姓名：宝子核（山砂）】
　　【种族：暗黑（异）】
　　……
　　陈砚喊了好几次系统，扫视附近的黑石头，看得震惊不已。
　　这些石头为什么有信息面板？！
　　由于系统不会提供详细的信息，也无法交流，他云里雾里地看着这些信息面板，只能在心里胡乱地猜测。
　　这些石头原本都是普通的生物，被黑暗之神用某种方式，变成了黑暗之神的力量？
　　而且看石头的信息面板，它们能力那一栏都有【影遁术】，会不会暗影领地内，那些暗影以后也会变成这样？
　　陈砚越想越心惊。
　　他前面的小紫、手上的阿白却一点不在意这件事，疯狂地扑向那些冒着火焰的石头。
　　阿白的灵魂已经不透明了，开始在他手里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重，他现在有些捧不住。
　　陈砚看着下方的血蝙蝠群，更是头疼不已。
　　阿白对黑暗之神力量的渴望非常强烈，不断地使用着【血蝠术】，分裂数不清的血蝙蝠出来，涌向更中心的火焰石头。
　　小紫反而成了最让他舒心的那一个，因为智商不太高，即使对黑暗之神的力量抱有强烈的渴望，也不会飞多远。
　　它像只只吃窝边草的兔子，只认准面前的石头吃，不管石头大小，吃完这一颗，才会去附近的下一颗。
　　而阿白不一样，它似乎越来越懂得怎么最大化地抢夺黑暗之神的力量，这才过去半分钟，就开始指挥蝙蝠群飞向世界的中心。
　　陈砚没办法，只能努力跟上蝙蝠群，动用更多的精神值，把头顶的被子变成稍微薄点的黑毯子，扩到大几乎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
　　他庆幸自己喝了暗影王的那瓶黑暗神水，不然这会儿早就撑不住了。
　　他其实也动心过，像暗影王、小紫和卢修斯这样，吞食下面的黑火石头，增强自己的实力。
　　然而他发现，他做不到。
　　他感受不到任何吸引力，也无法触碰到这些石头，摸上去，灵魂之手直接穿透了过去，用上嘴也一样。
　　下面这些石头对他来说，像隐形版的高级结晶，含有的能量不是他能够吸收的，也无法获取、用于附刻神纹。
　　仅仅一分钟的时间，血蝙蝠群就变得庞大无比，陈砚有些无力遮掩它们。
　　它们犹如蝗虫过境，所过之处，看不到一颗剩下来的黑火石头。
　　得到这么多力量，阿白已经没有了呆萌的样子，大只到陈砚完全抱不住，只能让它待在旁边自己飞。
　　很快，它已经不是蝙蝠的样子，膨胀过后，又开始缩小，逐渐化为卢修斯的模样。
　　在陈砚考虑要不要就此打住，别那么贪，中断心锚线，带小紫和卢修斯出去时，一阵熟悉的力量波动从世界中央震荡过来。
　　只不过，这次陈砚没觉得那股力量波动恐怖，甚至觉得它毫无威胁力，和自己身上的气息波动差不多。

第131章 第 131 章:夺走黑暗之神的力量
　　二十分钟前，陈砚感受到的黑暗之神的气息，如同海啸碾压，让他心脏狂跳。
　　可此刻，他竟然觉得这气息很稀薄，比自己强不了多少，勾不起他心底的警惕与危机。
　　即便如此，陈砚还是保守地拉着卢修斯不成形的灵魂，来到小紫身边。
　　“卢修斯，我们得撤了，别贪了。”
　　卢修斯的灵魂形状很不稳定，背上长着一高一低的蝙蝠大翅膀，身体模糊得像刚捏出轮廓的石膏。
　　他似乎能听懂陈砚说的话，竟然克制住对黑暗之神力量的渴望，召回了那群如蝗虫群般的血蝙蝠。
　　陈砚保持着上方黑毯子的大小，掩盖住所有的蝙蝠。
　　他察觉到，黑暗之神在接近他们，正从灵魂世界中心赶过来，不过因为实力下降得太快，又不清楚这一大张黑布是什么东西，没有贸然接近。
　　“你是谁！为什么能够进入我的灵魂世界？抢夺我子民的宝子核！”
　　黑暗之神愤怒的话语，响彻整个天地。
　　祂快要靠近，瞧清那一大团黑影的时候，古怪的黑影生物忽然消失了，一如不久之前。
　　祂脑子灵光一闪，大喊道：“你是异神！你怎么会……”
　　后面半段，陈砚没听到，因为他已经带着卢修斯和小紫离开了。
　　临走之前，因为没有恐惧，他还特地喊了声系统，查看黑暗之神的信息面板。
　　不出他所料，黑暗之神被他们夺走力量后，变得更弱了。
　　【姓名：黑暗神】
　　【种族：暗黑（异）】
　　【年龄：11954】
　　【精神值：4861】
　　【等级：48级（初级精英）】
　　【能力：诡焰化身（熟练度99%），暗契召（熟练度99%），死亡之雾（熟练度99%），黑暗神域（熟练度90%）】
　　【身份：神灵，黑暗世界的主宰，无尽黑地的统治者？】
　　他的感觉没有出错，黑暗之神现在的实力只比他强上一分。
　　不仅如此，系统还在身份那一栏，给【无尽黑地的统治者】这个词条打上了问号。
　　虽然黑暗之神依旧被认为是位神灵，然而，其实力已经不能让大部分生物感到畏惧。
　　睁开朦胧的眼睛，陈砚感觉自己全身湿漉漉的，还有些黏腻。
　　他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小紫光滑的羽毛，没摸到阿白。
　　下方的地面更加滑腻，摸起来还很有颗粒感。
　　“阿白？”陈砚紧接着又喊道：“小黑？”
　　回答他的，是小黑激动的声音。
　　“主人~你们醒了？太好了~小黑这就把你们吐出来，让臭鸟带我们飞走~”
　　陈砚贴着小紫，身体一阵翻滚，从小黑滑腻的舌头上一路往下落，最后挨到沙土地面。
　　天色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赶紧召唤物品栏，掏出几颗发光的石头。
　　照亮附近的环境后，陈砚的双手抖了一下，感到毛骨悚然。
　　他先是被卢修斯的古怪模样吓了一跳，然后被小黑阻拦在外的新型畸兽群吓了一大跳。
　　卢修斯恢复了原本的身体，挺直地躺在小紫的另一边，双颊依旧瘦得凹陷，嘴巴里冒出四颗硕大的尖锐獠牙，披头散发的样子，恐怖得跟鬼一样。
　　卢修斯和小紫比陈砚醒来得晚，现在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睛。
　　“卢修斯？你没事吧？”陈砚关切地问了一句。
　　乱糟糟的白色长发下，卢修斯半掀开眼皮，“嗯”了一声，声音有气无力，宛如迟暮得要入土的老人，旁边受了伤的小紫都比他有精神。
　　“主人~别怕~小黑把黑雾都吃掉了~”
　　小黑的大脑袋位于陈砚的上方，巨口大张，腹部一吸，那些黑雾全往它嘴里跑。
　　它在陈砚脑海里邀功般地说：“我们现在不在里面了~小黑努力地把大家带了出来，带到了这里~这里的黑雾很少，小黑吃光光，你们就吸不到了~”
　　成长为boss级别的生物后，小黑的嗓音不再软糯糯的，充满了少年的活力。
　　陈砚照亮四周后，看得出，它付出了许多努力，才带大家移动到幽灵领地的最外边。前方黑雾较浓的地带，树木山石都被它的身体推平了。
　　小黑全身是伤，看起来比小紫严重得多，腹部好几处的伤口深得可以看见它的肠子。
　　它死死地抵挡着外面的新型畸兽群。那黑压压的一大片黏液生物，汹涌得像河流，冲得它皮肉不断地凹陷下去，看得陈砚心惊。
　　陈砚立马拿起交流板，买了几瓶稀有级别的治疗药剂，分别给小紫还有小黑喝。
　　“小紫，你还能带着我们瞬移走吗？”
　　小紫翅膀下面，还有腹部的羽毛，几乎都被磋磨掉。它不仅脚骨头摔断了，似乎内脏也受了不轻的伤。
　　它艰难地爬起来，对陈砚点点，对小黑“咕咕咯”叫了一声，示意它变小点儿，赶紧爬上来。
　　【公众交流区】里，很多生物讨论过，幽灵领地的黑雾不会往外扩散，那些新型畸兽也不会往外跑。虽然没人知晓原因，但这是个好消息，只要大家不接近幽灵领地就没事。
　　陈砚看向小黑尾巴前方。黑雾没有飘出来，闻到血味、发疯的新型畸兽完全停止在雾线边缘。
　　确认了这件事，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幸好他及时看到暗影王的消息，没让小紫带着大家深入幽灵领地。
　　此刻，在小黑的帮助下，他们正好处在雾线上，只需再往后退一点，就可以安全离开。
　　陈砚走到笔直躺着的卢修斯身旁，想拉他起来。
　　然而卢修斯睁开了红宝石般的眼睛，问他：“我刚刚失控，得到的力量，是黑暗之神的力量？”
　　陈砚点点头：“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你们可以夺走祂的力量，我却不可以。”
　　难道是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陈砚在心里想道。
　　陈砚伸手帮助卢修斯坐起来，慢慢来到小紫的背上。
　　小黑也迅速缩小，用尾巴缠上小紫的脖子。它那巨大的爆炸头，仍像山一样，抵挡着边缘地带的新型畸兽。
　　在陈砚不吝啬金钱的情况下，小黑和小紫喝了好几瓶稀有治疗药剂，现在好了许多，伤口的血止住了，正在迅速愈合。
　　躺在小紫的背上，卢修斯的模样好看了一些，四颗尖锐的獠牙收了回去，眼珠漂亮得跟以前一样。
　　“陈砚，刚才没能说声‘好久不见’……”卢修斯张开口，声音仍有些无力：“我接下来恐怕会沉睡很久，依旧只能用始祖的形态待在你身边。”
　　他解释道：“我的血脉很特别，觉醒幽灵暗语、血蝠术这两项能力后，我得到了吸血鬼始祖的能力。遇到危及生命的时刻，我可以通过耗费大量精神值，返祖复活。”
　　“只是没想到，复活后，会是那个样子，一切从零起步，连智慧都没有。”
　　“如果没有你在，我应该彻底死亡了。”
　　无尽黑地的吸血鬼或者幽灵，数量不少，跨种族结合的夫妻有很多，但他们生的孩子，一般只继承一种血脉。
　　陈砚读到过跨种族结合的相关书籍，也认识到，卢修斯身为吸血鬼幽灵，继承两种血脉，在历史上有多罕见。
　　他没想到，卢修斯竟然还拥有吸血鬼始祖那样的神奇能力。
　　吸血鬼始祖在精灵时代就消失了，关于他/她能复活的传说，一直很流传。
　　一种说法是，吸血鬼始祖坏事干尽，被精灵王惩罚了两次，第三次被永久地杀死，已经不可能再复活。
　　还有一种说法是，吸血鬼始祖第三次被精灵王杀死后，再次复活，选择韬光养晦，早已成神，去了神灵界。
　　此刻，陈砚倾向于第一种说法。
　　卢修斯复活后，变成了一只蝙蝠，傻得不能再傻，弱得不能再弱，如果没有自己，还真难以在这残酷的无尽黑地活下去。
　　卢修斯继续气弱地道：“我对黑暗之神的力量有些排斥，无法快速转化为我自身的力量。”
　　陈砚确实在他和小紫身上，感受到了黑暗之神的气息。
　　“我想要完全复苏，本来需要很长时间的睡眠，可能需要好几百年，但你帮我缩短了。”
　　“现在又获得了黑暗之神的力量，我应该沉睡不了多久，很快就会醒来。”
　　卢修斯的声音越说越弱，他的眼皮子又有些睁不开了。
　　“在沉睡之前，我先帮你们做件事，将黑暗之神的气息隐匿一下，否则黑暗神殿……”
　　他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在往黑暗迅速下坠，连忙停下说话声，开始低语念咒，念出一长串空灵虚幻的咒语。
　　在他的咒语声中，他和小紫身上的属于黑暗之神的气息消失了，被遮掩得一丝不漏。
　　咒语声一结束，陈砚就发现他的身形在急速缩小，眨眼间，就变成一只大大的蝙蝠。
　　陈砚和下方那双变大了的粉色豆豆眼对视，愣愣地眨了一下眼睛。
　　眼前的蝙蝠依旧是阿白的模样，毛茸茸的，白得像个雪球，很是可爱。
　　但它比阿白大多了，光是翅膀就有手掌那么大，整个身体圆滚滚的，跟皮球差不多，一副被喂得很好、营养过剩的样子。
　　阿白的眼睛依旧清澈、天真懵懂。它直勾勾地望着陈砚，望了几秒，熟练地翻身，扑腾着要窝进陈砚的左手心。
　　陈砚伸手托住它，手掌一沉，被完全压在小紫的背上。
　　阿白这重量翻了不止百倍，怕是有五百来斤，怎么这么沉？
　　小紫“咕咕咯”叫了一声，瞬移离开幽灵领地后，因为背上陡然增加的重量，在空中踉跄了一下。
　　陈砚看着自己被压在下面的左手，庆幸自己现在不是弱鸡了，身体素质很好，否则这左手铁定被压成泥了。
　　他问阿白：“你能不能像小黑一样，控制体型的时候，再用精神值控制一下重量？你这样，小紫会很吃力，我也抱不起你。”
　　他以为阿白是刚才的卢修斯，能听懂他说的话。
　　然而阿白像以前一样傻呆呆地望着他，眼睛里除了懵懂便是依恋。
　　而且它似乎还不会说话，“嘤”了一声，声音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回答了他一下。
　　陈砚无奈地看着它，在心里呼喊系统，想看看小紫和阿白的信息面板。
　　它俩吃的黑火石头比暗影王多多了，实力应该增长得比暗影王多吧？
　　喊完系统，陈砚愣了一秒，在心头数了数。
　　他面前怎么出现了五个信息面板？！
　　一个在小紫脑后勺那里，一个在小紫脖子、小黑缩小的脑袋上，一个在皮球般的阿白身上，还有一个是自己的……那剩下的第五个是？
　　陈砚僵硬着脖子，努力让自己表情自然些，然后用余光瞄向小紫右翅膀的上方。
　　他用最快的速度扫看，生怕惊动对方。
　　【姓名：无（诺厄）】
　　【种族：龙族】
　　【年龄：20天】
　　【精神值：2569】
　　【等级：25级（初级小怪）】
　　【能力：龙火（熟练度89%），龙威（熟练度83%），感知操控（熟练度80%），空间扭曲（熟练度60%），龙咒刻印（熟练度51%）】
　　【身份：诺厄的求生欲化身】
　　诺厄？！
　　这信息面板看着不强，但很诡异，没有名字、年龄才二十天，能力熟练度和诺厄一模一样，最后身份那一栏，竟然写他是诺厄的化身。
　　陈砚惊出一身冷汗，不仅是因为诺厄诡异地出现在他身旁，而他没有察觉到，还因为对方和公良永元约斗后，公良永元就死了。
　　诺厄找上自己，是想把自己也杀了？
　　公良永元没说过和诺厄有什么仇，诺厄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陈砚不敢再往那边瞄了，沉默地作着手势，让小紫使用空间瞬移，想摆脱掉旁边的诺厄。

第132章 第 132 章:七欲的怀疑
　　11月19日晚，富索领地东边。
　　夜色沉沉，天空中出现各类怪鸟，它们盘旋在灰雾之中，没有理智地攻向拥有美味血肉的高智慧生物。
　　诺厄将公良永元剩下的肉块放入自己的裂隙空间后，张开巨大的龙翼，沉默地避开那些怪鸟。
　　换作往常，这个时候他是暴躁的，会冲到那些怪鸟面前，杀个干净，发泄发泄体内积攒的愤怒。
　　但是此刻他没那个心情，双目有些空洞，像是回到了最初诞生时的状态。
　　一万多年前，他还不是现在的他，是七欲的愤怒欲化身，当时在另一个世界里，身为七欲的一个分-身，完全被本体掌控。
　　后来，那个他被精灵王杀死、被本体七欲暗中塞进世界之树最后一朵花蕾之中，在159年前，成功重获新生，才成为现在这个他。
　　新生后，他渴望挣脱被-操控的宿命，获得自由与独立的人格。
　　可惜现实是，他永远也无法摆脱本体对他的操控，只能把独立的念头压在心底的最深处。
　　渐渐地，他对世间万物兴致缺缺，长时间地睡在疯鹰领地的山顶上，只有在体内愤怒积攒到需要发泄的时候，才出去转悠一圈，找许多个实力稍微强点的对手，单方面地碾压半个月。
　　七欲见他像懒惰欲化身那样，终日懒散，于是对他说：“你以后不必再叫‘愤怒欲化身’，你是最特殊的化身，现在我最偏爱的化身，以后，你也叫诺厄，我把我的名字赐给你。”
　　诺厄清楚，这不是恩赐，而是一种手段。
　　一开始他是拒绝的，依旧保持着懒散、终日无所事事的状态。直到后来，他继承的力量越多，本体对他的控制与禁锢越强，他就不得不为诺厄·盖奇而活了。
　　诺厄·盖奇的欲-望，便是他的欲-望。本体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离开无尽黑地，诺厄一路向东，飞向怀湾灰地的最东边——疯鹰领地，尽快将公良永元的血肉献祭给七欲。
　　对于公良永元这个对手，诺厄是尊敬的。
　　他其实很感谢公良永元。
　　九十一年前，公良永元没来到无尽黑地之前，他一直靠着碾压大量懦弱的对手，发泄体内积攒的愤怒。
　　作为愤怒欲化身，他体内的愤怒永远不可能消失。那些弱小的对手，根本不能带来极致的战斗，不能平复他多少怒意。所以久而久之，寻找大量的对手，让他很疲惫。
　　九十一年前，光明神和黑暗神似乎闹了点矛盾。光明神培养的食物，躲过了光明神殿的追捕，来到了无尽黑地，还获得了黑暗之神的庇护。
　　七欲作为中间调和的人，便派他去黑暗之神殿传话，让黑暗之神别破坏四神之间签订的契约。
　　当时他前往黑暗神殿，听到黑暗之神满是嫌弃地说：“这个人闻着真恶心，气味让我不适，我才不会抢这种难以下咽的食物。”
　　“只有光明那家伙才偏爱这种口味劣质的食物。我让他做代言人，只是想膈应一下光明而已，不会破坏契约。”
　　那时，诺厄见到了公良永元，便起了把对方当长期对手的心思。
　　公良永元是一个绝佳的、可以让他发泄愤怒的对象。
　　不像卢修斯和暗影王这些被神精心培养、早已内定的“天选者”、待成熟的“食物”，公良永元既被光明之神放弃，又被黑暗之神嫌弃，暂时不会被任何一位神吃掉。
　　于是，他和公良永元签订了约斗千场的契约。
　　公良永元的存在，让他不再那么懒散，对实力有了点渴望。
　　可惜好景不长，本体诺厄这几年起了贪婪的心思。
　　尤其是今年，在不违背四神契约的情况下，黑暗神殿诱走了怀湾灰地许多强大的生物，让他们改变了信仰，加入无尽黑地。七欲看着生物数量越来越少的怀湾灰地，彻底被惹怒了，开始命令他，将公良永元带到怀湾灰地斩杀，献祭给祂。
　　诺厄心底是不想的，他好不容易有一个合格的对手，来发泄积攒的愤怒。
　　他无法违背本体的命令，只能拖着不去做。
　　七欲发现他没那么听话，再次开启疯鹰领地的献祭大阵，献祭了不少怀湾灰地的生物，给他提升实力。
　　实力变得更强之后，诺厄愤恨地发现，本体对他的控制也更强了。
　　原本，公良永元这件事，他可以拖个好几年。
　　实力增强后，他今天下午就忍不住了，灵魂像在被人不断撕碎，让他生不如死，不得不向公良永元发出最后一场决斗邀约。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
　　各种方法他都尝试过，始终不能摆脱本体对化身的掌控。
　　诺厄·盖奇看到他反抗，还嗤笑过他：“即使你拥有了独立的人格，又能如何呢？我身为神明，随时随地可以降临到你身处的这个平凡的世界，将你杀死。”
　　“我之所以放任你做这些挣扎，只是我懒得管而已。”
　　如果诺厄知晓，这只是本体用来震慑他的谎言，实际上四位正神无法在降临日之外踏入这个世界，他绝不会顺从至今。
　　可惜的是，诺厄并不知晓。
　　他没有继承上一个愤怒欲化身的记忆，现在的记忆，都是诺厄·盖奇给他的，和他新生后经历的。
　　怀湾灰地和无尽黑地一样，在夜晚出来行动，是非常危险的。
　　诺厄肆无忌惮地飞翔在天空之中，冷漠地喷火，焚烧那些朝他围过来的怪鸟。
　　他飞得不快不慢，在思考，没了公良永元后，他去哪找一个这么合心意的对手。
　　寻常的厮杀不足以宣泄他体内的愤怒……难道他又要像以前那样，寻找大量的对象，花费极多的时间，清除体内积攒的愤怒？
　　想到这里，诺厄眼中的空洞更深了，对所有的事都提不起兴致。
　　一想到本体要他做这做那样的事，不能像以前那样懒散，还无法一次性宣泄完愤怒，每隔两三天就得战斗半个月，他就无比厌烦。
　　他宁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都不想当七欲的愤怒欲化身。
　　诺厄飞了很久，才飞到怀湾灰地的最东边——疯鹰领地。
　　这里有一大片光秃秃的灰白色山峰，峭壁上凿着许多巨大的洞，里面住着鹰人族。
　　他落在疯鹰领地中央最高的那座山上，献祭大阵的核心位置。
　　恐怕七欲神殿的神侍长和神侍们都不知晓，在这里，也能见到他们至高无上的七欲之神，而且更加直接，几乎可以面对面地和神对话。
　　待在圆形的阵图之中，诺厄从银色的巨龙化为渺小的人类，以示对本体的尊敬。
　　在他的上方，浓重的乌云竟然散开了缝隙，让几缕洁白的月光垂落下来，轻柔地覆盖在他身上。
　　随后，一团模糊的虚影在月光之中出现，逐渐凝聚成一个威严的龙头。
　　诺厄感受着本体带给他的威压，眼底的淡漠加剧。
　　他单膝跪在地上，平静地说：“带回来了。”
　　“你这次做得好。”七欲满意地夸了他一声，迫不及待地让他把公良永元的血肉拿出来。
　　诺厄召唤裂隙空间，在大阵上摆放好各种仪式所需要的物品，最后恭敬地向七欲献上仍有些余温的黏腻血肉。
　　七欲没有立刻享用，而是盯着下方那一大堆血腥的东西，问：“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不完整？而且……”
　　他看见了几块焦糊的肉。皱眉说：“血肉中掺杂着黑暗的气息。”
　　听出七欲的疑惑，诺厄开始平淡地描述今天傍晚发生的事。
　　在他说的时候，诺厄·盖奇竟然难得一见地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一次。
　　直到他说完了，诺厄·盖奇都还保持着沉默。
　　过了一会儿，七欲要求道：“你仔细描述一下当时的火焰牢笼。”
　　诺厄回想傍晚的事情，增加了一些细节：“那些火焰很特别，其中有好几朵，我看着像暗影王使用的神纹，给我的感觉特别可怕，形成牢笼时……”
　　七欲一边听着，一边盯着下方几块烧焦的肉，反复甄别，那上面的痕迹、气息，都不像是黑暗的傀儡能够弄出来的。
　　祂的愤怒欲化身不知晓，他们四个正神，除了神临日，无论用什么方法，都难以进入到源树世界。所以，愤怒欲化身认为，那个黑影是黑暗之神本身，还模仿祂的语气与其对话。
　　刚刚，祂差点就把下面的食物吃进嘴里了。
　　还好，祂注意到食物中掺杂的气息过于纯粹，及时住了嘴。
　　如果是黑暗之神的傀儡，不可能留下这么强烈的气息。只有诡焰化身，才能留下深入肌理骨髓的焦痕。
　　而且他现在听愤怒欲化身的描述，这个火焰牢笼……像极了黑暗的另一项能力——黑暗神域。
　　七欲深深地皱起眉，两个龙目瞪大。
　　不可能吧？黑暗竟然找到了降临源树世界的方法？
　　产生这个怀疑之后，七欲彻底没了享用美食的心思，心里的忧虑越来越多。
　　四个神里，他本身就是最弱、最懒的那一个，近千年对怀湾灰地的掌控度也变弱了。
　　怀湾灰地的生物不断出走，去其余三个神管辖的地域，不仅更改信仰，还拖家带口地更改信仰，诱导更多的族人过去，致使祂圈养的可口食物越来越少。
　　因为契约的存在，祂无法向其他三神讨要损失，这千年来，实力一直没有增进。
　　祂本身便焦虑，焦虑到最近都不怎么懒惰了，因为睡不好觉。
　　现在祂惊然发现，黑暗之神似乎找到了方法，可以随意降临在源树世界？！

第133章 第 133 章:【七欲之身】
　　诺厄抬了下头，看到了上方一脸沉思的七欲。
　　他很疑惑，诺厄·盖奇在想什么？为什么没有享用面前摆放好的食物？刚刚不还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吗？
　　他无法知晓本体的心理活动，本体也不能看透他的心思。
　　自从精灵王杀死上一个他后，愤怒欲化身就和诺厄·盖奇断了大半的联系。
　　他获得新生后，前一百五十年里，诺厄·盖奇拿他根本没有办法。
　　直到最近十年，他的力量不断增强，【龙咒刻印】这项能力达到掌握的阶段，才让诺厄·盖奇有了操控他的机会。
　　有时候，诺厄挺后悔增强自己的实力，偶尔觉得，当个普通的生物也挺不错。
　　不过这样的想法，最多保他享受两三百年的舒服生活。身为愤怒欲化身，他的天赋比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生物都要好，即使每天睡觉，实力也会获得增长。
　　“诺厄……”上方传来本体严肃的声音。
　　本体每次用“诺厄”这个的名字叫他，语气都很奇怪，像叫了这么多年仍没适应，当初还不如不给他这个名字，直接叫他“愤怒欲”或者“愤怒欲化身”。
　　“我前天苏醒后，这两天一直在处理神殿的事，听到一名神侍长说，无尽黑地的幽灵领地出了事？”
　　七欲回忆第三神侍长向祂汇报的内容。
　　当时，祂还看了交流板上的图片。那些新型畸兽的模样很奇特，不像这个世界的生物。
　　当时祂就觉得，这些新型畸兽很像暗黑一族，这件事肯定是黑暗干的。
　　但因为黑暗一直在无尽黑地制造自己的傀儡，比如那些暗影，所以祂前天没怎么关注。
　　现在祂必须关注这件事，心想，也许能从中调查到，黑暗的诡焰化身是怎么降临源树世界的。
　　诺厄点头，召唤裂隙空间，会意地把交流板拿出来。
　　不需要搜索，最近这两天，【公众交流区】讨论得最热烈的就是这件事。
　　七欲再次看见新型畸兽的模糊图片，心中的猜忌加重，祂越看越觉得这些新型畸兽像暗黑族。
　　“我现在派一件事给你做，你去幽灵领地，把这件事调查清楚。”七欲一脸严肃地道。
　　诺厄怀疑祂没仔细看，又点开一个帖子，将新型畸兽的传染特点说了出来。
　　让他去幽灵领地调查，那不是找死吗？被新型畸兽触碰了会被感染，呼吸到黑雾也会被感染。
　　然而本体并不在乎他的死活，强硬地说：“即使这样，你也要去帮我调查清楚。调查那些畸兽和黑暗之神是什么关系，黑暗之神为什么会突然降临在你附近。”
　　“你变成畸兽也别担心，灵魂还是能保持一定的清醒。你可是我的化身之一，灵魂以前是我的一部分，现在依然和我有一定的联系。”
　　七欲暗想，这个不听话的化身变成了畸兽，反而挺好。
　　这样，化身在肉-体上无法自由行动，灵魂却和他保持着联系，说不定能变成一具真正的傀儡。
　　祂当初把愤怒欲化身塞进源树最后一朵花蕾之中，让化身复活，可不是为了看见愤怒欲化身变成一个废物，连祂的话也不听了。
　　诺厄很想拒绝这件事，却感受到上方传来一阵巨大的威压，让他的嘴巴无法张开。
　　虚幻的龙头喷了下鼻息，对下方渺小的人说：“好了，快去吧。接下来我会陷入沉睡，但同样的，不会睡很久。你最好在我醒来之前，完成我派给你的任务。”
　　祂说完，龙口一张，将阵法中央堆积的黏腻血肉吞入腹中。
　　咂巴了一下嘴，七欲对这味道十分满意，暗骂黑暗不识货，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留到现在，发现自己要抢了，才勉强吃了一小半。
　　还是光明那家伙识货，口味和自己相像。
　　云层重新聚拢，洁白的月光和虚幻的龙头一同消失了。
　　诺厄身上一轻，起身看向四周，他在阵法核心上布置的材料全都化为了灰烬。
　　重新化为一头银白色的龙，体型大小和刚才的龙头差不多，诺厄飞向天空之中，被冷风阵阵吹打，心情很是差劲。
　　去幽灵领地探查，然后变成畸兽？彻底失去自由？
　　诺厄心中冷笑，心道本体这个算盘打得好。
　　飞离疯鹰领地，他没有按照七欲的要求，前往无尽黑地的幽灵领地，而是在怀湾灰地四处飞翔，试着寻找一个合格的对手，代替公良永元。
　　第一千场战斗，他和公良永元没有打得酣畅淋漓，公良永元就死了。他体内积攒的愤怒达到一个临界点，现在急需发泄。
　　至于七欲的任务与对他的掌控？他现在有一点底气后，不再那么忌惮了。
　　前一段时间，他观察到，向来独来独往的公良永元，忽然和一个弱小的人类走得很近，带这个人类办理入学黑地东湾学校，还让对方成为罗恩的徒弟。
　　在好奇心驱使之下，他接近这个人类观察了一会儿，没观察到特别的地方。
　　不过在那次接触之后，他发现自己幸运地拥有了一项新能力。
　　他竟然拥有了本体的能力——【七欲之身】。
　　谁都不知道，元赞那具身体，才是愤怒欲化身本身。他这具经常在七欲眼皮子底下出现的身体，只是通过龙咒刻印变出来的虚假分-身。
　　这具虚假分-身，源自【龙咒刻印】，专门用来分流七欲给他的力量，减少七欲对他的操控。
　　前些年这招还有用，近几年越来越不管用了，还总是耗费他大量的稀有材料和高级结晶。
　　拥有【七欲之身】这项能力之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这具身体成为了真正的化身，是元赞本体的一部分，不需要消耗他什么材料。他还能自如地在本体与化身之间转移实力。
　　因此，他并不担心七欲的任务。
　　等七欲快醒来时，再让这具化身去调查，最后变成畸兽的也是这具化身，而元赞那具本体依旧安然无恙。
　　更何况，他最近有预感，新的一具化身即将诞生。
　　拥有三个身体，其中一个变成畸兽，他没那么心疼。
　　最近诺厄总是在想，为什么他都拥有七欲的能力——【七欲之身】了，仍然不能斩断和七欲之间的关系？
　　元赞诞生于源树的果实，在疯鹰领地最高的山峰破壳而出，为什么还是七欲的愤怒欲化身，被其灵魂操控？
　　一切现实问题，很难找到答案。
　　诺厄飞向怀湾灰地的中部，因为他听说，狼人族中有很多的强者，干脆就先找这些狼人先发泄发泄体内的愤怒。
　　时间一晃，转眼来到12月。
　　诺厄最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与其自己四处寻找一个合格的对手，不如等待年底的王兽节，等合格的对手自己冒出头来。
　　他直接闯进了七欲神殿，逼迫神侍长们同意自己当王兽节的主持人。
　　身为神的代言人，他恐怕是四神代言人之中，地位最高的一个。
　　别的代言人都是天选者、神圈养的食物。而他不一样，他被七欲视作愤怒欲化身、七欲的一部分。
　　他在七欲神殿也拥有极大的权力，平时七欲沉睡时，都是他和第一神侍长一同处理着事务。
　　在王兽节当个主持人，对他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尽管怀湾灰地的生物们最近天天都在抗议这件事。
　　今天，他甚至想把王兽节提前，明天就开始举行。
　　等到月底，还要等二十三天，这期间，他还得自己想办法，找数百个不怎么行的对手宣泄愤怒。
　　不过这样的想法，被很快醒来的七欲给否决了。
　　诺厄实在没料到，这次七欲竟然只睡了二十天，这打破了祂睡眠时间最短的纪录。
　　12月9号这天下午，诺厄·盖奇罕见地做了个噩梦。祂梦到自己的七个化身全背叛了自己，杀死了祂，然后全部变成了独立的个体。
　　祂大汗淋漓地从梦中醒来，久久不能平静，心里暗怪黑暗之神给了祂巨大的压力。
　　祂出现在七欲神殿，召见愤怒欲化身，却发现愤怒欲化身什么都没调查，在忙着宣泄愤怒、王兽节的事。
　　这一刻，祂感觉，祂才是需要发泄愤怒的那一个。
　　“我说过，在我醒来之前，你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七欲动用自己的能力，给愤怒欲化身带来灵魂上的痛苦。
　　看着下方渺小的人类脸上出现扭曲的表情，祂不满地道：“现在！立刻！赶紧去无尽黑地的幽灵领地给我探查！”
　　“你是愤怒欲化身，就该保持着愤怒的状态！而不是学懒惰欲化身，什么事都不愿意去做！”
　　被七欲之神骂了一通，诺厄只听进去了几个字。
　　他现在痛苦无比，灵魂仿佛被一双巨爪撕成一块又一块，恨不得立刻死去。
　　但是去死是不可能的事，七欲可以让他痛不欲生，也可以让他求死不得。
　　他颤抖着身躯，在巨大的龙头面前跪伏：“我这就去。”
　　正好，他三天前新诞生了一具化身——求生欲化身，很适合去幽灵领地探查。
　　愤怒欲化身离开后，七欲神殿陷入久久的沉寂当中。
　　诺厄·盖奇把神侍长们叫进来，聆听最近发生的事。
　　听到今年怀湾灰地的生物数量又减少了上千万，其中大部分迁居进无尽黑地，祂心中的忧虑越来越重。
　　“黑暗……”
　　七欲喃喃道，沉思了好一会，才离开七欲神殿。
　　祂决定，把光明神和诗歌神叫来商讨一下。

第134章 第 134 章:三神会谈
　　四色宝石世界，东平原。
　　意识回归体内，天空上的七色巨龙缓缓睁开眼睛。
　　祂的龙身巍峨如高山，钢铁羽翼展开，庞大到遮天蔽日。
　　沐浴在绿光之中，七欲疾驰向云层更深处，飞往隐秘的柱穹殿。
　　几团风暴在祂身后成型。七欲越飞越高，最终穿过厚重的云层，抵达一座古老的高台。
　　高台由层层龙骨堆砌而成，像一座宏伟的祭坛。渺小的生灵来到此处，只会心生敬畏。
　　在高台的四周，错落分布着十几粗壮的龙柱，每根石柱顶上，都蹲坐着一头气势强大的石龙。
　　这些石龙全部昂首朝天，望着绿星璀璨的宇宙。
　　天空中，展现出来的这一小片宇宙，不是真实的宇宙，而是历代龙神创造出来的神话世界。
　　所有龙族子民的宝子核，都存在这片世界里。就算其余三神联手，也难以找到这片隐秘的绿星宇宙。
　　七欲落到高台上后，并没有继续向高空飞，进入那片神话世界，而是激活一根石柱内的阵法，制造一片可以和光明神、诗歌神对话的空间。
　　他走进空空荡荡的石头房间，布置好环形黑石议事桌，以及一些光明神、诗歌神喜欢喝的东西，然后就向这两个神灵发出邀约。
　　祂们两个不会真实地过来，只会以阵法投影的方式，和祂进行对话。
　　简单地布置一番后，七欲抬头望向屋顶，检查阵法是否完整、严密。
　　隔着上方虚假的石壁，祂能够感受到最顶端的那片小宇宙，却无法看见。
　　七欲满意地化为一个长着龙角的人类，坐上圆桌的一角，静静等待光明神和诗歌神的到来。
　　在等待期间，祂坐立难安，心中很是忧愁。
　　要是黑暗在保留完整实力的前提下，真的找到了迁居源树世界的方法，且不愿意分享出来，祂们该怎么办？
　　四族要再一次爆发战争吗？
　　七欲浑浊的双目中，愁绪越来越多。祂现在是四神当中最弱的那一位，实力已跌落神坛，完全没有话语权。
　　祂此时此刻有点羡慕愤怒欲化身了。
　　要是祂能进入到那朵花蕾之中，替换掉里面的源树生物，绝对不会给死去的化身这么个天大的机会。
　　想到快要崩溃的四色宝石世界，七欲一阵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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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百万年前，宇宙中诞生了一枚四色宝石。
　　前一百万年时间里，它不断汲取宇宙的能量，最终演化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世界形成之后，四色宝石一分为四。蓝色的部分深埋在北边的海洋里；黑色的部分隐匿在西边的黑色沙漠中；绿色的部分悬挂于东方的平原上；白色的部分则藏在南方，那连绵起伏的高山之中。
　　世界分化，四色宝石核心继续分裂，分裂成四个神位核和四万枚宝子核。
　　四大种族应运而生。
　　北方广阔的海洋里，栖息着海洋族——天鲸族和人鱼族；西方的黑色荒漠由暗黑族占据；东方平原是龙族的领地；而南方的高山中，世世代代生活着明光族。
　　无论是哪个种族，他们的灵魂与力量都源于宝石核心。
　　由宝子核诞生的子民，力量完全来自宝子核。宝子越核大，子民的实力越强。子民们的寿命为一千年，死后，宝子核会消失。
　　由神位核诞生的神灵，力量既来自神位核，又来自宝子核。祂们的寿命长达两万年，陨落后，神位核会被新的生命继承。
　　神灵统领一万位子民，这个数量从古至今都是恒定的，由宝石核心决定。祂自身陨落倒还好，神位核不会消失，其中的力量也不会减少。
　　可若是子民陨落，宝子核消失，就成了问题。
　　神位核会自行分裂出新的一枚宝子核，补足一万的数量。
　　历代神灵们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无法阻止神位核继续分裂。
　　又是一百万年过去，四个神位核不断分裂出新的宝子核，积攒的能量彻底枯竭，难以为继。
　　四大神灵的实力大不如前，到了诺厄·盖奇这一代，可以说，祂们是四色宝石世界最后一代四神。
　　如今，祂们的力量完全依托于全体子民的宝子核。
　　眼见四色宝石世界濒临崩溃，祂们把目光投向偶然发现的、相邻的、新诞生的源树世界。
　　祂们发现源树世界拥有永续生机的希望，不会像四色宝石世界，仅存在两百万年就面临崩塌。
　　这万年来，祂们始终在寻找突破世界规则限制、打通两个世界壁垒的方法，妄图带着所有子民迁入源树世界，保存自己的全部力量。
　　祂们成功杀死了源树世界的强者，把土著变成无知的牲畜，奴役在手心里。
　　然而，遗憾的是，四色宝石世界快毁灭了，祂们仍没找到完美的迁居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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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石头堆砌的古老房间里，空气忽然开始潮湿起来。紧接着，房间的一个角落迸发出一道洁白的光芒。
　　七欲坐直身体，看向圆桌的两边。
　　左边氤氲水汽里，出现一道蓝色的身影，脑袋奇大、鱼尾很长，脖子下方长着好几根章鱼般的触手。
　　这是诗歌之神的投影，比起祂的本体，不知道缩小了多少倍。
　　圆桌右边，则是一道颀长的、披着白布的身影。祂通体散发着白光，头顶上还漂浮着一个亮得人睁不开眼的光球。
　　如果光明之神不想让人看到祂，祂会用最强烈的光芒包裹自身。
　　不过，面对认识了万年之久的七欲和诗歌，祂没有遮蔽自己的打算。
　　诗歌之神一出现，就大大咧咧地用触手拉开椅凳，问斜对面长着龙角的人：“七欲，你找我们做什么？还是用这副样子……我看你是整天想变成源树世界的生物，想疯了。”
　　“你这家伙不是最喜欢睡觉吗？今天没在睡觉？”
　　虽然是阵法投影，七欲仍闻到浓重的海腥味。祂皱眉道:“叫我诺厄，或者盖奇。”
　　祂和其他三神不一样，不喜欢被叫七欲，更喜欢被叫诺厄·盖奇。这个名字还是祂自己取的。
　　光明之神一声不吭，在祂们交谈的时候，沉默地坐在剩下的那张椅凳上。
　　等祂们寒暄完了，光明之神才问:“你只叫了我们两个？没有喊黑暗？”
　　诺厄·盖奇点头:“嗯。我要和你们说的事，和祂有关。”
　　光明之神再次沉默，猜不到七欲想说什么。
　　如果祂的占卜球可以占卜其余三神、拥有神位核的神灵，这万年来，祂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来七欲这里之前，祂有和黑暗打过招呼。
　　祂和黑暗表面上是死对头，有很多矛盾。实际上，祂们暗中有不少交际往来与合作。
　　祂和黑暗之间的关系，就像诗歌和七欲之间的关系，表面不和，暗地里却形成联盟，以防突然被对面的阵营击垮。
　　这是五十万年前，那场大战后，一直以来的默契。暗黑一族和明光一族站在一边，海洋族和龙族则站在另一个阵营里。
　　不过，如今四色宝石世界要崩溃了，四大种族不得不联手起来，想办法共同迁居到源树世界。
　　“聊黑暗？”诗歌冷笑道：“早该聊祂了！”
　　祂的声音听起来沉闷又洪亮：“这些年，你圈养的肥羊，我圈养的肥羊，全都跑到了无尽黑地，被祂明目张胆地占有。”
　　“让祂归还，祂却不肯，说没违反四神契约，说我们没祂厉害，威信力和管控力不如祂，哼！”
　　听到这点，诺厄·盖奇也来了气：“你比我好多了，祂对腥臭的食物没多大兴趣。而我管辖的怀湾灰地，近年来生物数量不断锐减，就剩那几个比较忠诚的种族了。”
　　光明坐在一旁，于心中默默地道：确实是你们自己的原因。信徒数量是最好的证明，一万年过去了，我和黑暗的信徒越来越多，你们的信徒越来越少。
　　“先不谈那些牲畜。”七欲一脸严肃：“我要跟你们说件更加重要的事。”
　　“你们都知道我那愤怒欲化身，159年前破壳新生，经黑暗的允许，时常在无尽黑地活动。”
　　“最近我控制那道化身，在幽灵领地附近，和黑暗的代言人约斗，发泄积攒的愤怒……”
　　七欲把诺厄描述的过程复述了一遍，模糊掉祂和化身关系不紧密的细节。
　　“那绝对不是祂制造的傀儡！是祂的诡焰化身！当时祂太着急了，又轻视我，所以在我面前暴露了些破绽。”
　　圆桌两边，诗歌和光明听完，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诗歌用章鱼触手拍了一下桌子：“我早就感觉黑暗不对劲了！”
　　说这话的时候，祂不忘讽刺七欲：“还好你实力变弱了，因为爱睡觉，脑子也变得不好使。不然祂在你面前肯定会谨慎行事，不会露出破绽。”
　　诺厄·盖奇被祂的话激怒，两只手也狠狠拍了下石桌：“我的实力是下降了，但那又如何？我拥有神位核，把我杀了，四色宝石世界立刻崩溃，你们也别想活！”
　　“还有，我脑子是清醒的！我爱睡觉，但我的脑子没变笨！”
　　眼见他们似乎要吵起来、声音都变大了许多，光明头上的占卜球猛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七欲，你确信黑暗找到了正确的路？”
　　光明的声音很是平静，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七欲冷静下来，手肘撑在桌子上，把头扭向光明那一边，不去看讨厌的诗歌。
　　“我不敢跟你说百分之百，但那些线索和我的直觉告诉我，黑暗一定找到了迁居源树世界、不被世界规则和源树排斥的方法。”
　　“我正在控制化身去幽灵领地调查，你们应该都听到过，神侍长汇报幽灵领地的事吧？”
　　侧方响起诗歌洪亮又沉闷的声音:“听说了……不过你还真舍得，你那具化身已经算是源树世界的原住民了吧？你派化身去调查，也不怕损失过大。”
　　七欲假装不以为意地道：“反正因为世界规则在，我无法占据那具化身，不如物尽其用一下。”
　　“反正他的力量是我赐予的，我随时可以收回来。”
　　实际，七欲心里在滴血。
　　祂也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倒霉，愤怒欲化身新生后，和祂的契合度只有三成，祂根本无法随意得到化身的力量。
　　祂建立献祭大阵，献祭无数怀湾灰地的生物，增强愤怒欲化身的实力，为的是增强契合度，更好地掌控愤怒欲化身，以期得到那些献祭力量。
　　然而，一百多年过去，愤怒欲化身的实力都超过祂了，祂们的契合度都涨到五成了，祂还是没得到一点献祭力量，只是对化身的控制力度变强了而已。
　　诗歌之神转头问道：“光明，你占卜不了拥有神位核的神灵，但可以占卜普通的生命，源树世界的生命也一样，你要不现在占卜一下黑暗神殿的神侍长，还有黑暗看中的天选者？”
　　白布后方，光明那只硕大的、没有瞳仁的独眼不断闪烁光芒。
　　黑暗真的找到了路？
　　这种事，竟然是七欲最先发现。
　　祂点点头。悬浮在上方的光球落到祂的面前，光芒越来越强，照得整个房间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一会，光球收起光芒，重新回到祂的头顶，安静地漂浮着。
　　光明叹了下气，摇头道：“关键的土著都待在祂的守护阵或者影子世界中，我占卜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诗歌和七欲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但听到祂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失望。
　　诗歌再次扭头，问：“七欲，你的愤怒欲化身调查得怎么样了？”
　　七欲无法得知愤怒欲化身目前的状况，除非祂进入柱穹殿上空的神秘天地，借助里面剩余的宝子核力量，让愤怒欲化身感受到灵魂方面的痛苦，不得不顺从那五成的契合度，和祂进行连接、交流沟通。
　　“我也是才发现这件事，我的愤怒欲化身正在前往幽灵领地的路上，先别急，很快就有结果。”
　　诺厄·盖奇暗忖，愤怒欲化身这次应该会很听祂的话吧？毕竟上次体会到了那种可怕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