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来的娘子她重生了-jjwxc 作者:不赊月 简介:   颜卿是个落魄秀才,因落水耽误了赶考还生了一场重病。姑姑怕家里绝了后,特地出银子给颜卿租来个媳妇,想冲喜的同时最好能留下个孩子。   颜卿病的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认人摆弄。只是这媳妇太过热情,二人整日上演着你追我逃的戏码。   江锦瑟眼神炙热诱惑:“官人,快些吧,我可是租来的,时间不等人!”   颜卿紧张的吞咽口水:“不可……不可!”   江锦瑟靠近姿态婀娜:“官人可是不会……那…我来教你?”   颜卿紧闭着双眼结巴道:“不用……不用!”   江锦瑟用尽浑身解数明撩暗钓,这芝兰玉树的小呆瓜还是软硬不吃,正当她唉声叹气时助攻来了……!   江锦瑟的婆母上门告知,她只将自家媳妇租给颜卿三年,三年后不管有没有孩子,都要将人还回去,因为还定了下一家!   颜卿一向云淡风轻的表情瞬间石化,不可置信的望着门外的老虔婆……!   后来,颜卿为了给江锦瑟赎身,写对联,卖字画,甚至去写了风月画本子,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想要江锦瑟有个自由身。   可回到家里,依旧是那个不近女色一本正经的小秀才,气的江锦瑟对霸王硬上弓有了执念……!   江锦瑟有个秘密,她重生了,一睁眼便回到上辈子被典当的那天,彻底结束了魂魄跟着颜卿起起伏伏的悠长时光。   看着眼前能摸到的小秀才,江锦瑟总是惦记着吸点活气,全然忘记自己不再是“鬼”。   颜卿总是一脸无奈又尴尬的看着她,这姑娘不仅见到食物两眼放光,见到她更是想“生吞活剥”!   江锦瑟闻言道:“你不懂我的苦!”   颜卿:~~~!   羞答答假斯文俏书生vs美艳直球冲喜娘子   租妻冲喜+先婚后爱+种田科举+经商美食+民俗断案   (文案时间已存)(ABO无挂件)(双C)   内容标签:   种田文 重生 甜文 日常 先婚后爱 第1章 借人生子:夜半“女鬼”撩人   灰蒙蒙的天下着淅淅沥沥小雨,像空中拉开银色的大网,簌簌落下最后与墨绿色的湖水融为一体。   王婆子顶着小雨迈着碎花步子过了石拱桥,直奔河对面的陆家,她有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目的。   “陆秀才,你在家吗?”斑驳泛黄的屋前,王婆子抻着短短的脖子往里面张望。   “嘎吱”一声,老旧的木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一位身着青绿色长袍的书生疑惑的看着她。   “王婶子今个怎么有空过来?”陆秀才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却又掩饰的很好,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王婆子上下打量着陆秀才,白白净净的脸,一双水汪汪的眼镜带着三分的撩人,直挺秀气的鼻梁,身段也好,整体又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就她了。   “陆秀才,婶子与你有点话说,我们去里面说。”王婆子扯着陆秀才的胳膊便不客气的将人拖去了里屋。   “婶子,婶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她一个读书人哪里扯的过王婆子,别别扭扭的被牵着进了里屋,这婆子神神秘秘的也不知所为何事。   半晌,屋内传来陆秀才吃惊的声音“借种”?   “哎呦,祖宗你小点声。”王婆子忙去捂陆秀才的嘴。   “你一个乾元还能吃亏不成?若不是看你生了一副好皮囊的份上,这等好事还能轮到你?”王婆子知道陆秀才的底细,更知道主家出的这五十两银子对于陆秀才有多大的诱惑,这事她十拿九稳,她的那份好处也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陆秀才在听到有五十两银子拿的时候就动心了,只是面上还要维持一下读书人的风骨。   “婶子知道马上就要乡试了,你这家里头怕是没盘缠上路吧,你寒窗苦读多年总不能因为几两银子就错过大好前程呀!”王婆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拍拍陆秀才单薄的背脊。   陆秀才低头,羞愧的眼角微红,眼神暗了暗点头算是应下。   这两日徐州出了一件大事,原本回老家为独女完婚的忠勇侯一家,喜事连着丧事竟然一起发生在三日之内,满府的红绸还未撤下就换了刺目白绫,刚刚新婚两日的世子竟然为了一个花船上的坤泽,失足掉进深水处淹死。   原本做花船生意的,定是少不得会水的小厮,可偏巧那天就是没人及时发现世子落水,等到被人救上船时早就没了呼吸,至此整个花船的人都进了大狱,等候发落。   侯爷因痛失独女病倒卧床不起,侯夫人整日整日以泪洗面,唯独新过门的世子妃压根没往心里去,一身素白的孝衣穿在身上格外的俏丽,柔柔弱弱哭的眼尾泛红,宛若一朵刚刚绽放的青莲。   夜里却吩咐丫头去酒楼给她打包些荤食,天天哭也需要力气不是。   比起“一走了之”的死鬼,她后面的日子才是难过,婆母有意无意的骂她是扫把精,才进门两日就克死了世子,侯爷对她的态度也是爱答不理,被休回娘家的弃妇是万万没有好果子吃,更何况还顶着一个克妻的名声。   谢听澜偷偷吃着鸡腿的时候也忧愁的想着自己的未来,看着侯夫人怨毒的眼神也知道自己今后的日子不好过,娘家更是回不去的,那么她的路到底在哪里?   又三日后,谢听澜被婆子叫去了正堂,侯夫人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庞,可看向世子妃的眼神依旧藏着厌恶。   “听澜,你与鸿儿也是拜过堂入了洞房的,若是下个月你这肚子没什么动静,就别怪婆母心狠,那静心庵也是出了名的清幽之地,将你送过去也不算薄待了你,省的侯爷瞧见你就想起鸿儿。”侯夫人一边说着软刀子,一边又开始憔悴的抹眼泪。   “侯爷与夫人的心意听澜省的,若是下个月没有好消息,就按您说的办吧。”谢听澜低头小声回道,声音里有些无可察觉的委屈,可却连母亲都懒得多叫一句。   出了正堂的谢听澜,春花一般娇艳的脸上带上一丝凝重,成婚那日世子喝的烂醉如泥,还是她自己想办法才让婚房染上些暧昧的味道,不然丢人的可就是自己,谁成想这世子第二日便被所谓的小青梅勾去了花船,估计是想再续个前缘不料老天爷竟要收了她,轻而易举的便丢了小命,真是无巧不成书。   回到自己院子的谢听澜缓缓抬手,低眉敛目的叫自己贴身的吴嬷嬷过来回话。   “吴嬷嬷,那件事情办的如何了?”谢听澜表情自然,好似在问晚膳吃什么。   吴嬷嬷瞧了一眼自小看大的姑娘,瞧着温温柔柔未语先笑的模样,实际上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胆子大到没边,下手又狠又重的小祖宗。   吴嬷嬷闭了闭眼硬着头皮道:“老奴已经叫老姐妹给小姐物色了一个好的,保管叫小姐满意,又不敢多生出一句闲话。”   想着对方是一个秀才的身份,应是比她们更看重名声一事。   “那就好,叫那边动作快一点,我这边等不及了。”谢听澜坦然又无辜的看着吴嬷嬷。   “咳咳,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叫人听去像什么样子。”吴嬷嬷看着自家小姐口无遮拦的样子,都差点以为自己才是未经人事的新妇,小姐才是半老徐娘的婆子。   谢听澜没与她争辩这些,只是摆手叫她快去安排,留给她的时间不多,找个女乾元借个孩子而已,就怕自己没经验下不去手连那助兴的药包都已备好,毕竟舍不出自己套不着孩子,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再拖不得了,迟则生变啊…………!”谢听澜垂下浓密的长睫,白生生的手指又细又长,柔弱无骨的盘着樱粉色的碧玺手串,秀丽的眉毛轻轻皱起似有那么一点心事。   陆云卿是被热醒的,她揪着干渴嗓子说不出话,睁开眼睛看着乌漆嘛黑的房间,带帷幔的大床,圆桌鼓凳,木制的窗棂,一盏小小的油灯,这怎么看都是古色古香的装修啊,这到底是哪里?   她明明白天还在网上吐槽着一个很癫的短剧,怎么打个瞌睡的功夫就来到了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   半新不旧的古代屋子,点着幽暗的煤油灯。   “富强,公平,自由,民主,我是人民的好公仆,我不怕。”陆云卿抱紧被子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嘴里振振有词的嘀咕着。   “小姐,那人醒了。”在谢听澜掐着眉头心烦时,吴嬷嬷又端着一碗深棕色的汤药过来。   谢听澜头疼的看了她一眼,轻柔开口道:“这次可莫要再弄错了。”   原来因为吴嬷嬷过于紧张,竟然将助兴的合欢散错换成了安神汤,导致没什么经验的陆秀才鼓起勇气一口干了后犯困睡了快两个时辰,眼看月亮高升已将近子夜。   “这次定然错不了,那个书生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一个乾元竟然还要靠合欢散来助兴。”吴嬷嬷小声的鄙夷了一句。   “咳咳,汤药给我吧,您去休息吧。”虽然谢听澜话说的大气,但事到临头多少是有些紧张的,好在对方也是个生瓜没比她强多少,她板着脸也瞧不出多少尴尬。   其实陆秀才完全是因为谢听澜这边提出了喝药的要求没敢拒绝,其实就看着谢小姐那张花颜月貌的脸哪用的着喝什么助兴的药,可是看着谢小姐镇定又期盼的看着自己,陆秀才鬼使神差的点头了,即使心中有点被“鄙夷”的不满,也忍了下来没去计较。   只是不知道为何喝了汤药没多久就昏沉沉的睡去了,再睁开眼睛就被人换了芯子,成了穿越而来的陆云卿。   “嘎吱”房门被轻轻推开,陆云卿被吓得一个机灵,浑身微微潮湿的汗毛瞬间战栗。   “你是谁?”就见一位白衣女子手里端着个碗,向她的方向款款走来。   等女子再走近些,陆云卿方才看清她的脸,面若芙蓉,略长的桃花眼,除了对视时眼波横流外还多了三分矜贵。   可在这么个环境里,又半披散着长发,怎么看都像一个要吸她魂魄的女鬼,不然她怎么会越看越漂亮,连乌漆嘛黑的屋子都跟着亮了不少。   陆云卿的脑子还是有些乱,分不清现状,她眯着眼睛看着女子慢慢靠近她。   “陆秀才,这次不会出错了,快喝了吧。”谢听澜神色镇定的将药碗递了过去,看在陆云卿的眼里这就是女鬼要索她的命,尽管还拿那双漂亮的眼睛温柔的看着自己。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要给我喝什么东西,我不喝。”微弱的灯光在谢听澜的背后映出了飘忽的剪影,陆云卿抿紧嘴看着靠近的女子身子有些发软。   “陆秀才银子你都收了,莫非想反悔不成?我若不是走投无路岂会出此下策。”眼看着此事一波三折,谢听澜渐渐没了耐心。   今日这个小秀才就是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若是放她走了一是来不及重新在找旁人,二是怕这人出去走漏风声,只有一起下水才是安全的。   “什么银子?我不知道啊。”见对面的“女鬼”沉了脸,陆云卿不着痕迹的后退着,脑子里像塞了浆糊一样不清醒,又看着靠近的“女鬼”心神荡漾。   谢听澜看着出尔反尔陆云卿最后一丝耐心也没了,哪有收了银子不办事的道理,她脑门上刻着冤大头三个字吗?若不是来不及换人,真当她稀罕?   谢听澜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省的一会被这人打翻,半天又白忙了。   “你…………你怎么喝了?”   谢听澜挑眉,自己莫不是找了一个傻子?   下一秒,女子温热的红唇直接贴了过来,紧紧的贴在陆云卿的唇上,软软的,有点滑,有点苦。   陆云卿的大脑在她贴过来那一刻便已经宕机了,只能任由“女鬼”掐着她的肩膀,探索的撬开她的唇舌。 第2章 兼祧两房:亲迷糊了但得加钱   在谢听澜贴上来来那一刻,有些神志不清的陆云卿整个人都酥了半边身子,不知是药物催动了女子的信香还是这人自带的体香,竟叫陆云卿连清苦的药汤味道都自动忽略,也跟着咽下去些许。   清冽中带着淡淡的甜香,随着舌尖在口腔内的刮蹭,那抹香气又变得温润柔和带着隐隐的诱惑叫陆云卿面色潮红,手掌想狠狠的掐在“女鬼”的腰间,却又只能羞涩的抓紧身下的被褥。   让陆云卿从震惊反抗到垂下眸子妥协,她只用了一个吻,小书生有着乌黑纤长的睫毛,鸦羽一般在瓷白清透的脸颊上颤动着,微光下看着漂亮异常。   谢听澜看着她这张脸,心道傻点就傻点吧,没准是用容貌换的,赌一把孩子万一就能随了自己呢。   药效发作了,谢听澜在浑身滚烫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想到孩子生下来会像谁。   不大的屋子内,青竹薄荷的味道冲减了浓郁甜腻的夜合欢香气,让两人有种置身花海又被青草香包围的奇妙感觉。   陆云卿的手不知何时透过那薄薄的衣衫,早就掐在了那光滑如缎子一般的肌肤上,细腻温暖叫她忍不住来回探索了几下,信香加上汤药的关系陆云卿几乎没了理智。   “让我从了你也成,但得加银子。”本来想挽回一下面子得陆云卿,没想到自己用最后一丝理智竟然说出了这样一句丢人得话,而那双撩人的大眼睛正含情脉脉得与谢听澜对视着。   谢听澜本就被信香折磨得身子滚烫,这小书生的肌肤好清凉,又好闻得紧,她的红唇都凑到了这人修长的天鹅颈上不轻不重的咬着。   听身下的人说要加银子,谢听澜好看的桃花眼怔愣了一瞬后,果断的答道:“一百两。”   陆云卿有点傻眼,她真没想坐地起价,不过既然都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手搭在谢听澜的腰间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老红色的床幔不知何时散落下来,遮住一室旖旎春光。   次日天蒙蒙亮,谢听澜疲惫的用手扶了下酸软的细腰,迷茫的眸子渐渐清晰,脖子上轻微的刺痛感传来叫她想起了昨夜的荒唐。   眼神撇向身旁发髻微散的俊俏书生,不轻不重的骂了一句“人面兽心”的东西,垂下眸子便要起身。   “姑娘?你要去哪?”这时陆云卿有所察觉的一把握住谢听澜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的开口,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叫这姑娘离开。   “放手,银货两讫的事,莫非你还想纠缠于我?”看着陆云卿这般作态,谢听澜那一点荡漾的心神冷了下来。   “小姐误会了,在下并没有想要纠缠于你的意思,只是你昨日那样对我,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夜还来吗?”晨曦的微光里,陆云卿仰头看着站在床前的谢听澜,端的一副可怜模样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刚穿越的脑子乱极了,一边接收着原主的过往,一边分析着眼下的现状,还要不动声色的接受穿越的事实,大脑的紧绷与身体极致的欢愉相撞,让她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飘忽,甚至对这个昨夜被她标记过的姑娘产生了那么点依赖。   可脑子里的记忆告诉她,这是高门大户的新寡找她来目的明确,而且眼下她若是敢光明正大的走出这个门,被府上人看出端倪那么二人都得被沉塘,想到这初来乍到的陆云卿瞬间出了冷汗。   谢听澜刚想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今夜还来不来?垂眸思索片刻道:“那便麻烦姑娘暂且多留两日,这边是嬷嬷的屋子,上了锁便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不过……。”谢听澜转身与她对视,话锋一转。   “你若是不想跟着我一起死就安分些,收了银子就该讲信用。”谢听澜刚刚还温柔端庄的眼神徒然变的凉飕飕。   陆云卿想拉近关系的话语被噎了回去,只是有些胆怯的默默点头,她一个现代人刚一穿越干的全是违法的勾当,她也需要时间缓缓。   “嗯。”谢听澜留下一个字,在天亮之前离开了这个屋子。   吴嬷嬷随后便带了今日的早膳进门,两个肉包子,两个水煮蛋,小米粥,还拌了两样小咸菜。   “姑娘昨夜受累了,今个多吃些才是,这里多有不便且先担待两日。”吴嬷嬷轻手轻脚将早膳摆到桌子上,召唤陆云卿过来吃饭。   “多谢。”陆云卿瞧见吴嬷嬷那张带着点褶子的笑脸,怎么看怎么像狼外婆。而且说什么受累不受累的话,真叫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Alpha脸红发热。   就在陆云卿刚刚净手准备吃饭的时候,吴嬷嬷“卡擦”一声将她锁在了屋子里,她看着被关紧的门与隔间放好的恭桶,叹口气拿起肉包子便咬了一大口。   原本考公上岸的她,正是春风得意的好时候,谁知道老天爷怎么就把她抓过来这么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叫她怎么过。   一想到家中的父母,陆云卿的心里更加沉重,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家里孩子多,就算她回不去还有三个姐妹替她照顾家中父母,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这原主的身世竟然比自己还不如,母亲是个教书匠因身子骨弱早早就扔下原主与自家娘子,黄土一埋躲清净去了,留下五岁的原主与娘亲艰难求生,最后貌美的柳氏扛不住生活的重担,在原主八岁的时候另寻了人家,至此陆家就只有陆秀才一个独苗苗支撑着门庭。   好在那个柳氏还剩下些许的母爱,隔三岔五也能接济女儿一些,原主靠着家中的一艘小船倒也能勉强糊口,镇上见她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这才免了原主的束修银子,如今她有了秀才的功名傍身,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   陆云卿想着想着,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她占了原主的身子,那么原主会不会穿越到现代?可惜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她。一想到好不容易上岸的工作全都泡汤了,甚至还要在这咬文嚼字的地方重来一遍,陆云卿的心中便很绝望。   穿越归穿越,日子总要继续过,比如今晚的事,想起那张芙蓉一样娇媚的脸庞,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没完,不知是紧张还是刺激的。   “借种?真是一个胆大又荒唐的举动。”陆云卿扯着自己洗到发白的宽袖垂眸呢喃。   鞋子一脱又躺回了昨夜那张凌乱到发烫的床上,她闭着眼睛想既来之则安之,只是春宵一梦比起抄家灭门,被人追杀,她的剧本算是香艳又温和。   比起陆云卿的无可奈何,谢听澜的情况实在不算乐观。   谢听澜自小便与赵家的独女定下亲事,虽然赵家二爷也就是忠勇侯赵锦川跟着五皇子戎马小半生坐稳了心腹的位置,却碍于悠悠众口依旧履行了与谢家的婚约,落得一个信守承诺的好名声。   再者谢家族中也有在朝为官的三品大员,虽然谢听澜没了生母可到底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小姐,赵锦川毕竟是新贵根基还不稳,谢听澜与世子也勉强相配。   且五皇子虽然风头正盛,但也不是万无一失,在这节骨眼上忠勇侯也万万不敢因为自己的家事给敌人做文章的机会。所以这次便以母亲重病为由,带着全家回祖籍完婚。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好好的喜事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丧事,失了独女的侯爷急火攻心倒下了,侯夫人眼见瘦了一大圈更是哭晕了两三回,赵府的一切大小事宜都落在了大房身上,也就是忠勇侯赵锦川的哥嫂身上,重病的老太太还被蒙在鼓里,全府上下简直是乱作一团。   唯有刚过门的谢听澜哭的不疼不痒,看似忙的很,实则自己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她的新婚妻子死了,自己没了依仗本应真心实意难过的,可她就是怎么也难过不起来,对自己的处境倒是有些堪忧。   婆母给自己扣了一个克妻的帽子,顶着这么个头衔她就算走到哪里都不会好过,还妄想她给那个短命鬼留个血脉,真是可笑。   谢听澜在自己的新房中端起微凉的茶水润润嗓子,低头便瞧见自己白嫩嫩的手腕上有圈不轻不重的红痕,当即眉头皱起脸色却有些微红,果然即便看起来清瘦窈窕的乾元力气也不容小觑。   正当她想入非非的时候,门外却突然闯进来一位不速之客。   “谢妹妹可还安好?世子不在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过来瞧瞧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知于我。”赵乾眼神上下的打量着谢听澜,虽然极力的掩饰着自己的目的,可他出现在新寡的坤泽房间,已然是僭越。   谢听澜瞧见他闯进来并未慌张,稳住身子起身行礼,端庄又明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又一瞬间将情绪藏了起来。   “多谢大哥挂念,缺什么自然有婆母替我张罗,不必您费心,春杏送客。”谢听澜挺直了腰板,嗓音清清冷冷像早晨的朝露一样清透冰凉。   “谢家妹妹不必急着赶我走,我就说一句话。”见小丫鬟走向自己这边,赵乾缓缓抬手制止,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许是妹妹还不知,母亲已经在与二伯母商量让我兼祧两房的事情,到时候你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我的平妻,更是用不着在去为二妹守寡,那种事哪是你这么一个娇娇弱弱的大美人该干的,简直事暴殄天物。”   “你说什么?”谢听澜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绣花针一般向对面的赵乾射过去。   心中大惊。 第3章 你别过来:今夜从还是不从?   “大哥怕是说笑了,我虽然只与世子成亲两日,可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兼祧两房的事是万万不能答应。”谢听澜脸色有些难看,生怕糊涂的婆母一个点头将自己许给这个让她看了吃不下饭的大伯哥。   “这事怕是由不得谢妹妹心思,二伯母自是会以赵府的大局为重,我们回头见。”赵乾别有深意的看了谢听澜一眼,便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她的院子。   谢听澜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气笑了,好呀,真是好的很,这赵家还真是能异想天开,想一出是一出,拿她当没脾气的纸娃娃不成。   有个新婚就去喝花酒淹死的世子就算了,怎么小的老的都这么不靠谱,偏巧了她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既然不想过安生日子,那便唱大戏又何妨。   谢听澜将手里的绣花帕子拧的发烫,眼里却闪耀着斗志昂扬的光芒。   幽兰院里,侯夫人靠坐在如云罗汉床上,胳膊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眉心,整个人憔悴的像是能被一阵风吹倒,她也不想处理这一大摊子事,可侯爷有旧伤,他先病倒了,自己若是再倒下那女儿的后事岂不是没人张罗了。   想到这,对谢听澜的印象又减了两分,真是娶了一个克妻又没用的坤泽。   “弟妹,我跟你说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你看这鸿儿走了,你跟侯爷今后总得有个能给养老送终得孩子傍身不是?”   大伯母杨氏急迫得心思都要从那挤眉弄眼得表情里溢出来了,过继子嗣这事原本不该这么早与老二一家提,可是这次是侯爷回乡探亲,指不定哪天又回了京城,这么大个世子之位空悬,杨氏实在等不起,况且夜长梦多,这不趁着侯爷迷迷糊糊得时候先让侯夫人答应,到时候这事就容易许多。   别看侯夫人小心眼人又没什么城府,可拿捏侯爷很有一套,不然这偌大的侯府怎的只有世子一个独苗苗,大伯母心里暗暗酸着。   “嫂子,过继这样大的事还是等侯爷好些在提吧,眼下我也是顾不得这些。”侯夫人摆摆手本是不想搭理杨氏,可却也没有吵架的力气。   况且她还盼着谢听澜肚子里真的有了鸿儿的骨肉呢,就算再怨她讨厌她若真是有了孩子,他们老两口日后也有个奔头。   “弟妹,我知道你眼下悲痛万分,鸿儿走了我这个做伯母的也心如刀绞。你盼着媳妇肚子里能有个孩子,可是那谢听澜她是个不详之人啊,她从小就克死了自己的娘亲,如今又害到了鸿儿身上,这就算有了鸿儿的骨肉,又怎么能保证孩子安全的长大呢?”杨氏又窄又长的眼里全是算计,搜肠刮肚的将谢听澜按克母克妻的绞首架上。   “你说赵家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祸害,我的鸿儿啊…………。”侯夫人一想起刚成亲就淹死的女儿,又是一顿顾不得颜面的嚎啕大哭。   “弟妹,这种灾星就得找个能压得住她的人震慑着,总不能立刻就将她休回娘家?那样对我们赵府的名声也不好,就算是掩人耳目也要装些时日,更何况若是她真的有了身子,更是不能轻易打发了她。”杨氏一边轻拍着侯夫人的后背安慰着,一边为了自己的目的,给对方灌着迷魂汤。   “那大嫂的意思是?”听着杨氏的鼓动,侯夫人内心有些动摇。   “我家阿乾从小就是个命大的,若是让他以丈夫的名义压制着,或许可保侯府安宁,况且他是侯爷的亲侄子,今后就算给二伯养老也使得。”   “虽然将他过继给侯爷,我跟老爷也舍不得,可到底是赵府的名声重要啊。”杨氏说的情真意切,眼泪不要钱似的也跟着掉了几颗。   “哎呦,我怎么这么命苦呢……!”侯夫人想起早逝的女儿又哭了起来,不过到是将杨氏的话,听了大半。   谢听澜自从被赵乾这个趁火打劫的小人恶心过后,便派得力的小丫头去打听赵乾这几日的行踪。   “刚刚成亲,这破事就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谢听澜嫌弃的摸起一个瓜子,声音不大不小的嘟囔着。   “姑娘,你可小点声。”吴嬷嬷轻轻拍打了下口无遮拦的谢听澜。   谢听澜不在意的走去床边坐着,仰靠在雕花的围挡上闭目养神。   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她想要从赵乾身上下手,就要买通他身边的人,这事有点难度。   不过什么人养什么奴才,酒色财贪总有一样能撬开他身边人的嘴,谢听澜长长的睫毛映照在瓷白的脸庞上,微微颤动了一下。   傍晚,侯夫人派来两个小丫头说是贴身伺候世子妃的,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她,明明就是监视却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想来婆母突然派人监视她,必定是有人嚼了舌根,谢听澜淡然的看了两个丫鬟一眼,便点头收下了。   将人打发出去后,吴嬷嬷脸色难看道:“姑娘,后屋那个怎么办?”   “后屋的谁?”谢听澜微微挑眉,瞪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问道。   “那个秀才呀!”吴嬷嬷急的凑近她,拍着大腿提醒,她家姑娘怎么连这么大个活人都能忘,莫非是那人中看不中用?   “哦,你说她呀,不成,得送她走了。”为了稳妥起见,原本还想着多留两日的,眼下怕是不能了,多少有点可惜了……。   谢听澜不自觉的摇摇头,算了,且看天意。   陆云卿迷迷糊糊的被关了一天,终于捋清了原主的来龙去脉,与自己眼下的处境,合着自己昨夜干了“犯法”的勾当,不过木已成舟自己别被人发现了沉塘才好。   穿越女的命也是命啊!   谢听澜见两个丫鬟轮流守着她,就知道婆母这是专门给她找不痛快,可小书生那边不交代一句总是不放心的。   对,就是要叮嘱一二才稳妥,随即招来吴嬷嬷给两个丫鬟送了安神茶。   夜色渐浓,谢听澜拿出一百两银票与几两碎银,装进一个墨绿色的绣莲花荷包里,脚步轻抬的向吴嬷嬷的屋子走去。   就在陆云卿走神的时候,房门突然有了声响,她立刻抬头紧张的望过去,脑子里全是怎么办的问号,昨夜她初来乍到本就一脸懵,随后又是助兴的汤药,又是美人主动投环送抱,她一时间把持不住也在情理之中啊。   今夜要怎么办?今夜要怎么办?陆云卿清澈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被推开的房门,紧张到咽口水,长长的指节抓紧身下的床单。   今夜到底从不从?这是个问题……!   谢听澜一身素白衣裳进门,虽然隐秘却未显慌张,俗话说得好想要俏一身孝,姑娘腰肢掐的极细,走起路来就算没有刻意也是身姿窈窕。   乌黑的云鬓上仅别着一朵白花,抬眸看向陆云卿时却美的惊人。   “姑娘,姑娘,我,我,使不得呀,使不得!”谢听澜插门后刚往前走了两步,陆云卿便紧张的身子有些发麻,脑袋拨浪鼓一样摇着,大不了这银子她不要了还不成吗?   谢听澜淡漠的看了她两眼,有些为孩子今后的心智担忧,当然也不一定就能怀上。   “这里有一百两银票,拿着银子快些离开这,今后若是敢多说一个字,便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谢听澜将荷包扔到陆云卿身上,一张清艳绝伦的脸上都是正色,哪有半分暧昧涟漪。   “啊?这就要卸磨杀驴了?”陆云卿愣了一瞬后脱口而出,心底不知是轻松多一些,还是失落明显一点。   这里留不得,可她又能去哪里?她似乎忘记了原主还有间破屋子。   谢听澜冷笑的看了她一眼:“不想死的便赶紧跟着吴嬷嬷出府吧,后会无期。”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昏暗的屋子。   谢听澜闻见屋内还带着一丝丝的清甜,与昨夜那令她血液发烫的味道相似,不过小命要紧,她将荷包踹进怀里放稳妥后,立刻起身等着吴嬷嬷过来接应她。   片刻之后,吴嬷嬷给陆云卿送来一件婆子穿的外衣,在漆黑的夜里从小门离开。   “快些走吧,回去可莫要胡说啊,小书生。”吴嬷嬷不放心的又叮嘱道。   “嗯,还请嬷嬷与小姐放心,小人定会守口如瓶。”陆云卿正色的看着赵府一看,声音如玉石般清润。   “那就好,那就好。”吴嬷嬷点点头,手速极快的将小门插好,陆云卿离开了两步,这下便彻底的与那位小姐没关系了吧?   许是独在异乡的悲凉,叫她瞧见月色下柳枝的影子,都是张牙舞爪的形状,如同她此刻平静外表下那颗不安的心。   陆云卿快速整理了心情,按照原主的记忆开始艰难的回忆着归家的路。   离开赵府的地段,大街上还零星的有着三三两两的行人,戌时瞧着与现代晚上八九点的样子差不多。   夜风有些凉,多亏了吴嬷嬷扔给她的那件外衣抗风,陆云卿紧了紧衣裳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   陆云卿家住向水湾虽与赵府同在月华镇,却是东西两头,步行怎么也要一个时辰。   将近午夜时分,陆云卿终于连蒙带猜的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家。   向水湾分东西两片,中间隔着一条水巷,过了石拱桥便到了原主的家。   这个点整片房屋都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陆云卿摸了钥匙进门,老旧的木门响声很大,她做贼一样的轻扶着,抬着起了水泡的脚总算是到家了。   按照记忆,点了油灯,伴随着一点点昏黄的光亮,丝丝青烟袅袅散开,陆云卿看清了这个老旧而简单的家。   午夜时分,她紧张了近两天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第4章 花开两朵:闭上眼,想的发烫   陆云卿拖着走到麻木的腿,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屋子,房屋不大可好歹也分南北两间小屋还带个院子,她目前在的屋子瞧着更像原主日常的主卧,一张挂着天青色纱帐的架子床,旁边站着一个四开门的木制衣柜便再无其它,简单的家什倒让小小的屋子看起来舒展不少。   陆云卿举着油灯穿过昏暗的堂屋到了另一间屋子,这里瞧着比主卧小了一圈,书桌,椅子,笔墨纸砚摆的还算规整,书桌正对着窗子,可以想象读书累了时看看窗外的小河与垂柳是何等的惬意。   不过眼下狼狈不堪的陆云卿环顾了一圈新家后,麻利的落下门栓,脚上的布鞋一扔连衣裳都懒得脱,就一头栽倒在那张老旧的架子床上,突如其来的力道叫原本就很大年纪的木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穿越的震惊与两夜一天的慌乱,此刻终于随着陆云卿疲惫的身体沉沉睡去,屋外的夜风刮过河面带着点凉气,将翠绿的柳枝吹的摇摇晃晃…………。   次日清晨,陆云卿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谁啊?”她睁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眼前的一切像蒙了一层水雾般让她看不真切。   “陆秀才,我是你王婶子呀,我来给你送点鸡蛋与韭菜。”王婶子挎着篮筐等在外头,眼神恨不得隔着门往里张望。   “来了来了!”陆云卿想起王婶子是哪位了,就是介绍原主下海的罪魁祸首。   陆云卿顶着松散的发髻,整理了两下皱皱巴巴的长衫开门。   “婶子客气了,怎还拿了东西。”陆云卿学着原主的神态浅笑接过,还好没失忆不然真是雪上加霜。   “都是家里现成的,不值什么,陆秀才安全到家才是正理。”王婶子欣慰的拍了拍陆云卿的胳膊,至于那件事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提起。   看见人安全到家,王婶子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她虽然爱财,可这件事若是没有老姐妹的相求她可要三思,若是露馅她这个介绍人也少不了一顿板子。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王婶子挎着空篮子奔石拱桥走去。   陆云卿看着瓦盆里的十个鸡蛋,与一把韭菜,忽然觉得王婶子的背影有了那么两分人情味。   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转身回了厨房。   看见陌生的锅灶与柴火捆,下意识的将好看的眉毛皱到一起,直觉告诉她来到这里的头一顿饭并不容易。   陆秀才的厨房与她的卧室一样简洁,小半缸的糙米,与二三斤的面粉,袋子口绑的严实,记忆里这边的人很少吃面食。   一旁的木质碗架里,盘子与碗加起来也不到十个,菜籽油倒是满满一罐子,像是刚打来的。   煮米饭需要更长的时间,她托着空空的肚子开始研究生火,关于吃饭的问题,看了一圈就属生火是最大的难题。刷锅,揉面,洗菜,她准备给自己烙张油饼,再炒个韭菜鸡蛋,光是想想就馋到流口水,她太饿了。   一刻钟后,她终于艰难的将灶台点着,随着韭菜炒鸡蛋的爆香飘出,她用力吸吸鼻子,这人间烟火的味道就是安抚她的良药,叫她生出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终于消化了穿越的事实。   陆秀才的家离市集很近,只隔着一条河两条街,窗子敞开着,偶尔还能飘过来几声的吆喝与嘈杂的动静,但勉强还算安静。   深褐色的圆桌上摆着刚刚做好的油饼与炒韭菜,大大的油饼比盘子都大了一圈,就是有点糊,还好韭菜没变色依旧嫩绿新鲜,加上喷香的鸡蛋让人食欲大增。   陆云卿忙不迭的去净手擦脸,将乱糟糟的发髻从新梳了一遍,还好原主家里有面不大的铜镜,好过自己盲人摸象一样梳妆。   陆云卿手持铜镜端详着自己的脸,这时候的铜镜竟然比她想象的更加清晰,这张脸五官看起来算不上浓烈,合在一起却清冷与温软并存,微微抬眸的时候充满了故事感,是一张周正且好看的脸。   一双扇形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内眼角像狐狸的眼睛一样尖尖的,清澈中带着无辜。不笑时眼神朦胧且疏离像清晨的风,笑起来眼睛便弯的像个月牙,整个人看起来软糯好欺,略带三分甜度。   挺翘的鼻梁加上饱满红润的嘴唇,让她看着五官立体却又没什么攻击性,脸型圆润流畅,五官精致且不张扬,似一副素雅的水墨画,总之是张容易让人有好感的脸。   “总算有些安慰。”陆云卿撇撇嘴,摸着白净的脸蛋,不情不愿的说了句。   饥肠辘辘的她不再多耽误一秒,立马坐到桌前吃饭,面饼被油侵透咬上一口又脆又香,就算带着微微的焦糊也丝毫不影响口感,她是真的饿了。   一口油饼一口鸡蛋,吃的满口生香,她有多久吃饭没这么香过了,哎,果然降低要求就会幸福很多。   夜里,陆云卿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原主是个秀才,还有两个多月便要参加今年的秋闱,想到自己刚刚考公上岸,陆云卿悲催的要找快豆腐撞死,自己白忙了不算这难度眼瞅着又不知上了几个台阶,这古代的科举定是比考公难上许多。   但话又说回来,有当官的机会谁不想试一试,都说士农工商可见仕途才是在这里安身立命的本钱,她一个初来乍到“新人”更要把握住这次的机会。   “哎,唯一的好消息是专业对口。”陆云卿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从这里去京城大概要走水路,怎么也得两个月的时间,也不知坐船两个月要多少银子,怪不得原主连自己都卖,她要趁着坐船这段时间快速的吸收原主的知识,来迎接下面的挑战。   想到这,陆云卿的血液都有些沸腾了,浑身充满了干劲,好似生活又找到了方向。   夜里,她扯了薄被盖在身上,虽然是六月的天可临近河边,夜风穿过窗子吹进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凉。   屋子没点油灯,她便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月光,周围除了略显孤单的蝉鸣声一切都很安静。   陆云卿闭上眼睛,一个窈窕的身影便闯入她的脑子,一身素白的衣衫下皮肤是那样光滑又温暖,乌黑的青丝柔顺的垂在雪白的大腿上,陆云卿的手紧紧箍在女子细细的腰间,另一只手无师自通的挑逗碾压着…………。   陆云卿想的脸色发烫,甚至能想起那双多情又薄情的眼睛,眼尾上挑,眸如点漆,衣衫半退,肩头圆润似美玉。   带着凉意的风从窗子袭来,将布帘子吹的飘飘悠悠,同时也吹散了陆运卿脑子里香艳的记忆,怕是再难与那人有交集了吧,她拽紧被子淡淡想着。   与陆云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不同,谢听澜的处境就有些水生火热。   旧伤复发昏昏沉沉的公爹,哭哭啼啼拿她当眼中钉的婆母,上蹿下跳包藏祸心的大伯一家,谢听澜看见隔间里婆婆送来的两个小丫鬟就头疼,她还能长个翅膀飞了不成?真想买一包砒霜送他们一家人去与死鬼团聚。   次日,侯爷的状态似乎有些好转,侯夫人连忙说了谢听澜或许能怀上孩子的事,也是想让侯爷有个念想打起精神,毕竟整个侯府还需要侯爷支撑。   “只是这个鸿儿媳妇确实是个丧门星,大嫂说的法子我们要不要试试?以免真的连我们都被她连累。”侯夫人坐在侯爷的床边,一脸温柔可怜的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侯爷听。   “哎,都是我的不是,一时急火攻心将这些事情都仍给你料理,若想让赵乾肩挑两房这事也不打紧,那谢家女要真是个克妻克母的,也好叫赵乾挡一挡。要是没怀上孩子,刚好让他们给鸿儿留个后,也算是让鸿儿走的安心。”侯爷靠坐在床头咳了两声,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大哥一家打的什么主意,他能不知道吗?不过他未必就不能借赵乾一用。   两个当家人就这么把谢听澜给卖了,在他们眼里谢听澜的意愿压根不重要,也没想过她会不愿意。   谢听澜的院子里。   “你说什么?侯爷同意了赵乾肩挑两房的事情?他莫非是老糊涂了?”谢听澜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吴嬷嬷,发髻上的白色绢花将她衬的娇弱俏丽。   “姑娘慎言。”吴嬷嬷赶紧冲她摆摆手,叫她小声些。   “想到要嫁给赵乾,本小姐就像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谢听澜不知道侯爷打的什么算盘,就大伯家那点小心思她都看的明了,侯爷久经官场的老狐狸怎么能看不懂,还是他真的那么看重本家?   “哼,想让本小姐当他们赵家的提线木偶,那是做梦。”谢听澜嘴角微微扬起,笑的像朵纯白的山茶花。   吴嬷嬷瞧着她要搞事情的样子,又是嘴角一抽,不过眼下这事小祖宗要闹就闹吧,她家小姐鲜少有吃亏的时候,劝不住她老婆子便只能加入。   一转眼,就到了赵鸿的头七,整个赵府依旧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只不过侯夫人有了新的奔头,不管是伤心也好怨恨也罢,总要将这些情绪都赖在新妇身上,她的日子才过的下去。   谢听澜被叫到大堂的时候,侯爷侯夫人,大伯一家,赵乾,与赵乾的妻子冯氏,几人落在谢听澜身上的目光各异。   “谢氏,怎么磨磨蹭蹭的才来,让长辈等你这就是你们谢家的规矩?”侯夫人板着脸用眼角不悦的撇了谢听澜一眼,十足的婆母做派。 第5章 斗智斗勇:世子之死   谢听澜看见半屋子的人,便知道这怕是要决定自己的“生死”了,真是可笑,姑奶奶装了几天的面团,还真拿她当了面人。   “婆母说的是。”她垂眸站在中间,优美的背脊却挺的笔直,孝衣穿在她窈窕的身姿上硬是多了分仙气飘飘,看的赵乾眼睛亮了又亮,冯氏看向她的目光却是恨毒了。   侯夫人被她这副好赖话听不出的样子噎住,用嫌弃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眼,心中又一次哀道自家女儿命苦,若是娶了贤妻或许就没这丢命的祸事。   “好了,说正事吧!”侯爷拖着病容不耐烦的摆摆手,他没心情听这些鸡毛蒜皮。   “谢氏,你嫁进赵家还没三日便克死了妻子,让侯爷与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可知错?”大伯母率先起身,高声替侯夫人质问谢听澜。   “什么?世子难道不是与那青梅竹马的妓子风流才落入河中淹死的?竟然是听澜害了他吗?”谢听澜不可置信的红了眼睛,随后又似懊恼悔恨的掩面轻泣。   “世子,都是听澜的错,听澜这就带着我们的孩儿来找你了。”谢听澜一副要死不活的磨样,寻着大堂的顶梁柱刚想一头撞上去,就被身后跟来的吴嬷嬷死死的抓着不松手。   “姑娘,姑娘不可呀,万一真有了小世子,那可是整个侯府的希望呀!”吴嬷嬷也跟着谢听澜哭嚎,主仆二人将整个大堂吵得闹哄哄。   “快去拦住她,眼下说这些做什么。”侯爷深沉的眸色不经意的落在谢听澜的肚子上一瞬,便移开了余光,若真的能怀上鸿儿的孩子,他与夫人也有了活着的奔头。   “呦,就新婚的一夜,这孩子有没有的还两说吧,就算真的怀上了就这天煞孤星的命,还真得找个向乾儿这种命硬得乾元镇着她,不然怕是这小世子也…………。”大伯母在一旁小声的插嘴,神态似好心提醒。   侯爷听了大嫂前半句时脸色还是不悦的,可听到后半句他不敢赌了,就算让赵乾肩挑两房,这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也还是鸿儿的,也还是他们老赵家的,有个名义上的乾元镇着也好,省的真让那个福薄的亲娘给拖累了。   谢听澜早就被吴嬷嬷扶去了一旁空闲的凳子上坐着,神色戚戚的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谢氏,念你年纪轻轻守寡不容易,我们决定让乾儿肩挑两房,日后你便与大房家的冯氏同为平妻,你意下如何?”半晌,侯爷直接开口,新妇怀孕这个可能性很小,虽然他比谁都希望鸿儿能留下个孩子,但将赵乾要过来更把握一些。   大哥一家图世子之位,他图鸿儿将来有个能上香的子嗣,哪怕不是她亲生的,也是赵家的血脉。   “兼祧两房?听澜感激侯爷与婆母为儿媳这般着想,只是儿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谢听澜怯生生的看向众人,那双带着水雾的桃花眼,此刻没了漂亮的神彩,反而带着恨意与惧怕小心翼翼的看向赵乾。   赵乾见她这般看着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只当谢听澜羞涩不自在。   “你且说说。”侯爷一个带着威压的眼神看过去,直觉告诉他这个新妇不像个省油的灯。   “虽然我与世子成亲不到三日,可听澜仰慕世子,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不过既然侯爷与婆母都想叫儿媳改嫁,听澜也不是那般不识大体,不孝顺长辈的人,只是…………只是这人选不能是赵乾。”   “我妻子赵鸿的死,或许与大伯哥赵乾有关。”说到这谢听澜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鼓足勇气才指向赵乾控诉,眼里满是决绝与孤勇,好似她真的与赵鸿情比金坚。   “你说什么?”侯爷立刻起身,袖口将茶盏刮碰到地上,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叫其余几人大气都不敢喘。   “你个扫把星,在胡说什么,世子的死怎么可能与我家乾儿有关,看我不撕了你这满口胡言的臭嘴。”大伯母率先反应过来谢听澜在说什么,身子更是冲到了谢听澜面前准备好好教训教训她,只是吴嬷嬷体格壮实,手疾眼快的薅住大伯母的衣领,像母鸡护小鸡一样不让她靠近谢听澜。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去害世子。”赵乾一时间也有点慌了,这是赤裸裸的栽赃啊,她怎么敢的,她怎么敢的?   “赵乾!”侯爷出声喝止了想继续争辩的侄子。   “谢氏,你说赵乾是害了鸿儿的凶手,可有凭证?你若是敢说半句假话将赵家弄的乌烟瘴气,本侯爷绝不轻饶。”忠勇侯满身气势的看着柔柔弱弱的谢听澜,但凡她有一句假话就能将她的骨头捏碎一般骇人。   “儿媳岂敢诬蔑大哥,世子也确确实实是落水而死,只是为何我与世子刚刚成亲两日,她便得知了那坤泽的消息,硬是不顾一切的要去那花船相见,可否是有人故意将那坤泽的消息告知夫君,引他前往?”谢听澜身子站的笔直,看着柔弱却一脸的正气。   “当然这也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有人看见世子落水的当天大哥也在那艘花船出现过,一身玄色长袍,身形魁梧,浓眉长脸,分明就是大哥呀!”   “难道当日,世子是被大哥带去花船的吗?可是大哥你明知道我们才新婚,你怎么就不将世子给听澜带回来呢?”谢听澜一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倔强的盯着赵乾,好似赵乾认下这锅,赵鸿就能死而复生般坚定。   “她说的,可是真的?”侯爷一双虎目瞪的溜圆,不可置信的看向赵乾,心口都跟着颤了几下。   “叔父,都是她在胡说呀,我何曾害过世子,谢氏你怎么血口喷人?”赵乾急红了眼,指着谢听澜大声的质问。   “大哥若是不承认,我这边自然有人证物证。”她与吴嬷嬷二人对抗赵家的时候,贴身丫鬟早已将两位证人放进赵府。   一位是花船上的小厮,另一位是赵乾身边的跟班,这人前不久因为借银子的事情与赵乾闹出些龃龉。   “你二人将知道的事情细细招来。”侯爷的脸色又青又黑,事关赵鸿的死因自然得严查,可赵乾也是大哥的长子,赵府只有他们兄弟二人互相扶持。   “叔父,你莫要听他们胡说啊。”赵乾看着那二人,心中的预感不太妙,那女坤泽的消息确实是他告知赵鸿的,可是赵鸿去花船不是自己领的,他也不知道赵鸿会落水呀。   “禀侯爷,上个月我跟着赵家大爷确实见过那花船上的妓子,也正是赵大公子让小的将那妓子领来与世子爷在酒楼相会,此时千真万确,若有一句虚言愿被天打雷劈。”跟班王青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啊?原来花船上那次,竟然不是两人头一次重逢。”谢听澜伤心又失落的身子一颤,神色里带着些哀怨。   侯夫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侯爷打断。   “你接着说。”说然话是对着王青的,但眼神却冷冷的落在赵乾身上,赵乾默默打了一个寒颤。   “叔父叔父,你听我解释。”   侯爷没说话,而是继续盯着两个证人。   “启禀侯爷,世子落水那日赵大公子确实来过花船,还让小的打包了两壶春日醉带走。”   春日醉是花船特有的佳酿,喝时少辛辣微甜,世子爷保不齐就时因为喝了春日醉才失足落水的…………。   “赵乾!”侯爷听完二人的话,原地大喝一声,将在场几人都吓的脑子发懵。   “叔父,那坤泽的下落的确是侄儿告诉世子的,我也是见她心中有遗憾为了她好才告知于她,世子本想着日后将那小青梅迎进门,一妻一妾本是美是一桩,谁知出了这等意外。”   “世子落水那日,侄儿当真未去过花船,你这小厮分明就是记糊涂了,我明明是世子落水头一日去的,此等大事你怎可胡乱攀咬?”赵乾急得满脸通红,强装镇定的为自己辩解。   “您明明就是世子落水那日去的,只是打个照面便离开了,就因为恰巧跟小的点了酒水,我才记得大公子呀!”小二眼睛瞪的老大,一点不像说谎的模样。   “大哥,世子落水的头一日是我们的婚宴,您不是一直都在府上吗?何时去了花船?这时间上怕是对不上。”谢听澜在一旁适时的开口。   “我……我……我那是,那是……。”赵乾喉咙里堵了棉花一般发不出声,是啊,他真是该死,那日为何要替赵鸿去花船给那妓子传口信,这下是跳河也洗不清了。   谢听澜抬眸,锐利的眸光在赵乾身上打量一瞬,心中便有了计较。   “听澜也知道夫君的确是落水而亡,可是大哥当真与那妓子毫无关系?”其实她想说是不是赵乾与那小青梅合谋将赵鸿害死,但这话她没证据,而且侯爷若是细细盘问那妓子,怕也站不住脚,她只需要给侯爷与侯夫人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让二人自己去抽丝剥茧,她可什么都没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与外人联手害了世子不成?”谢听澜不好讲的话,赵乾倒是自己挑明了。   “谢氏,你怎如此恶毒。”大伯母目眦欲裂的指着谢听澜道。   谢听澜直接跪在侯爷面前,将大伯母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侯爷,听澜只是不想让世子走的不明不白,至于大哥到底有没有加害世子还要侯爷决断,只是这嫁给赵乾做平妻一事,恕听澜宁死不从,我不能让世子在地下死不瞑目。”谢听澜目光坚定,态度决绝,总之赵乾在她心里就是凶手的样子。   “你起来吧,先带世子妃回房。”侯爷胸膛微微起伏着,两道浓眉紧皱,看了谢听澜一眼后疲惫的摆摆手。   “是,听澜先行告退。”谢听澜一愣,微垂下眸子欠身行礼。   她临出门前,余光看了那两个证人,吴嬷嬷冲着她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二人对视一眼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那两个认证是她花了血本才挖来的,王青的母亲前段时间摔断了腿,他为此向赵乾借银子没成想反倒是被奚落一顿,刚巧谢听澜认识一位医术了得的大夫,又出银子这才让王青顶着被报复的危险来作证。   不过谢听澜给的银子足够让王青带着家人离开这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也算豁出去了。   而店小二确实在说谎,赵乾的确是世子落水的前一天去的花船,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左右都是他将人引去那里出了事,区别不大,至于是不是存心故意的,那是赵府该管的事。   两人回了自己的院子,留下个小丫鬟在正堂外留着着里面的动静。   “哎呦,累死我了,幸亏还在徐州办事方便,若是到了京城还不是两眼一抹黑。”谢听澜没骨头似的坐在玫瑰椅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膝盖上揉着,声音带着撒娇的软糯,她也只有在吴嬷嬷跟前才会这副小孩子的心性。   吴嬷嬷知道她这个状态八成是累了,自家小姐屋里屋外那是两模两样。   “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谢听澜抬起漂亮的桃花眼,慢条斯理道:“等孩子在侯府吃香喝辣,等不到就卷铺盖一起去尼姑庵里当姑子。”   吴嬷嬷怔怔半晌,没说话,她可舍不得自家貌美如花的小姐去当什么姑子。   傍晚时,那两个人证终于出了赵府,谢听澜觉得明日该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才对,吴嬷嬷早就安排好了夜船。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谢听澜没再见到赵乾,大伯一家也安静的很,侯夫人与侯爷对谢听澜的态度倒是有了转变,估计是盼孙辈心切。   谢听澜也懒得打听赵乾被弄去了哪里,总之兼祧两房的事黄了。   原以为日子就此消停了,谁成想凭空一道炸雷直接劈到侯府上方,将众人轰的外焦里嫩。 第6章 押送入京:匆匆一瞥   忠勇侯如何审的赵乾,谢听澜不得而知,只是这几日赵府安静的可怕,大房也没有闹出一点动静,她只知道赵乾被匆匆忙忙送出了赵府,也无人来找自己的麻烦,谢听澜乐的清闲。   不管后面如何,眼前这关是过了,再也不用听什么兼祧两房这种恶心人的话,更不用再见到恶心的人,谢听澜心情甚好。   谁知就在忠勇侯想带着夫人与谢听澜回京之际,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本是皇位有力竞争者的五皇子府上,竟然搜出了龙袍,皇帝感受到了威胁勃然大怒,下圣旨将五皇子全府打入天牢。而与五皇子关系密切的忠勇侯府也未能幸免,被大臣参了一本,只因制作龙袍的云锦,金线,孔雀羽线都产自赵锦川的老家除州。   墙倒众人推,八竿子连不上的证据纷纷砸向侯府,势必要将五皇子与忠勇侯一网打尽,就算赵锦川低调的躲到除州为世子成婚,终究是没能躲过这场劫难。   赵府被钦差大臣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被押入囚车,包括还在发懵的谢听澜。   她都没来得及换下那身孝衣,又在身上套了灰白色的囚服,看着越发可怜。深色的木栏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谢听澜蜷缩着双腿,漆黑的眸子落在被粗粝麻绳磨红的手腕上,神色不明。   长发散落堪堪遮住半张如花似玉的脸,叫她在众人的围观下没那么窘迫,自欺欺人的低着头想着眼下该如何是好。就算她往日是个有些成算的姑娘,面对谋反这样的大罪也是心下一片茫然,看来老天爷是真的不想给她好日子过,人争不过命,算了。   好在朝廷只关押赵家人,吴嬷嬷与跟着她的小丫鬟逃过一劫,谢听澜垂下头心想她大概没什么放不下的人了吧,至于谢家或许不会有人真正难过,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这么短,短到还来不及让她好好看看外面的样子,沮丧与恐慌是必然的。   忽然,她将手摸向了自己的小腹,这里应该没有任何东西吧,可千万不要有,不然这倒霉孩子还要重新投胎,没准还要带着娘亲投胎,她到了地府必然没有刚刚投胎的小娃娃熟门熟路,真是罪过罪过。   谢听澜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东西,嘴角轻轻自嘲的扬起,在心底的地方想起了那个一面之缘的书生,虽然看着傻了点但好像是个听话的,可惜了…………。   陆云卿的身影像一片落入湖水的叶子,划过一道轻轻的涟漪,便再没了踪迹。   侯夫人与杨氏此刻皆是一脸的菜色,脸色吓得惨白发青,手脚瘫软的靠在囚车的木栏上似两滩烂泥,不能接受现实,忠勇侯也经历了两次打击瞬间老了十几岁的样子,佝偻着背坐在囚车里双眼无神,有道是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看来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值得一提的是被赶出门赵乾,竟然因祸得福躲过一劫,忠勇侯表示赵乾因为犯错被逐出族谱,已经不是赵家的人,而且如今也带着媳妇不知去向,又掏了大笔的银子才让钦差给赵家留了一根独苗。   赵乾的确撮合赵鸿与那祸害人的妓子相见,可终究是没有害死赵鸿的心思,赵家子嗣单薄赵锦川忍住悲痛请了家法后让赵乾夫妇二人离开赵府,多一面都不想再看见。   谁成想,如今竟然歪打正着。   陆云卿算算日子,感觉近几天就该出发了,她身上还妥帖的揣着金主姐姐给的一百两银票,这可是她在陌生世界生存的底气。   虽然这银子来的不光彩,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劳动所得吧,既然干了便不纠结,安心的花就是了。   为了准备秋闱的一切,她早早就去钱庄将一百两的大票破开,换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五两的小银锭子呈葫芦形状的也换了八个,共计四十两,剩下十两全部剪碎成了银角子,方便出门使用。   大额银票依旧贴身存放以备不时之需,零碎的铜钱也是必不可少的,毕竟买些干粮给了银角子也是找不开,她摸了摸身上沉甸甸又鼓鼓的钱袋子,走在陌生的大街上无比安心。   这一百两虽然看着多,但自古读书就是一件烧钱的事情,这古代更甚。原主的长衫都旧了,想体面的上京赶考至少准备两套像样的新衣裳,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两身正经的行头能让她省去很多麻烦。   还有坐船的银子,一到两个月船上的伙食,到了京城下榻的客栈,七七八八加在一起也不是个小数目,乖乖,她突然就理解了原主,看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坚定的好人,她暗自吐槽着。   陆云卿又在街上转了一大圈,身后背的考箱里放着从里到外的新衣裳两套,店家甚至还送了两块细布,她高高兴兴的收下,头一次逛街真是见什么都新鲜,陆云卿尽量装作镇定,没有东张西望的将“没见识”的样子暴露出来。   杉木做的考箱轻便容量大,适合长途携带,里面能装下不少东西,甚至还有抽屉单独放置文房四宝,干粮盘缠。因为陆云卿没有书童相伴,所以购置的书箱是能背在肩上的,外形像一个长方形的小柜子。谢云卿很喜欢这个满是巧思的行囊,顶盖伸出一块板子能遮阳挡雨,书箱分三层除了最下层是书籍衣物的实木,其余两层为减少重量都做了镂空的设计。   有体力的书生甚至可以在书箱上挂满油纸伞,喝水的竹筒,煮粥的小瓦罐,睡觉的铺盖卷,当然要背着这些东西进京并不轻松,还好陆云卿走水路是坐船去赶考,虽然路程远了点但不会太遭罪,但愿这副身子不晕船。   听说船上的吃食不便宜,她自己多备点干粮能省一点是一点。   “银杏仁,辣脚子,腌酱菜,酸萝卜呦。”街道一旁有位大婶子似是刚刚过来摆摊,将小小的坛子一罐罐的摆上来,各种酱菜的样式也纷纷大方的拿出来让顾客品尝。   陆云卿眼神亮了,何不买上两罐腌酱菜,再带上几斤精米每日熬些白米粥喝,若是有咸鱼,五香牛肉,豆腐干,这一路岂不是有滋有味。   “老板,这两样酱菜给我包起来。”她眼睛亮亮的指着相中的那两罐酱菜,好似闻到了刚出锅的白米粥香味。   这时隔着一段距离的大街上,一队兵马押着几辆囚车经过,带着肃杀之气,让两旁看热闹的百姓不敢大声喧哗。   谢听澜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人,那个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小书生,她像一根青竹般站在小摊前,身后背着比她还宽的书箱,发髻梳的整齐,白皙干净的侧脸带着让人舒服的笑,阳光将她挺直的鼻梁打成了带着光的透色,瞧着模样精致又温暖。   谢听澜抬手将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认真的看了她一眼,日光将她整个人都照亮,就好像她的前途般一片光明,她垂下漂亮的眸子轻扯了嘴角,慵懒又矜贵的靠在木栏上,这一眼心情大概能好上两天。   上空的大片云彩快速的移动着,太阳慢慢被厚重的乌云遮盖,阳光给乌云镶上了一圈金边,空气中也闻到了一丝潮湿的味道,变天了。   “这赵府全家竟然被押去京城砍头了,从前那么风光的侯府,真是世事无常啊。”卖酱菜的婶子看着前面路过的囚车摇头唏嘘。   “什么?赵府?”陆云卿的心漏跳了一拍,是她认识那个赵府吗?   她立刻回头望向那长长的队伍,从几辆囚车里寻找着那个窈窕又端正的身影,只是她不愿意将穿着灰扑扑囚服的女子跟那夜她梦里的仙子联系在一起。   此去一别,她可还有活路,陆云卿看着远去的队伍发呆。   大风乍起,卷着细细的沙石,将所有人吹的灰头土脸,是江南少见的天气。 第7章 一路上京:处理官眷   “都快些上船,再有半个时辰船就开了。”穿着粗布短打的船工站在船头大声的吆喝,心道这群读书人就是瞎讲究,在岸上告别都要个把点,不过看着大部分的秀才也是满心的羡慕,真不知道哪个日后就成了大官,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声音都放柔和许多。   陆云卿一身浅青色圆领长衫穿的利落,露出白色里衣的领子,一条绣兰花的腰带系的平整,长发束于头顶用同色的发带固定,光洁的额前被吹落两丝碎发,配上一张干净温润的面庞让人如沐春风,修长挺直的身形好似翠绿的竹子一样,纤细却生机勃勃。   虽然有点吃力的背着大大的书箱,在一群书生里依旧出众引人注意。   她双手扶着书箱,跟着人流登船,前后看了一圈大概有百十来号人登船,大部分都是去京城赶考的学子。要不说江南一代自古便富裕呢,眼前这条能装下一百多人的大船真是让人震撼,登船后入目的是个三层的小客栈,房间也依次分上中下。   一楼大通铺,十人一间,船资五两,吃食另算。二楼四人小房间,船资十两,有单独的木架床带帐子,吃食依旧另算,不过房间里会多一个煮热水喝的小炉子,偶尔还能热个馒头。   三楼便是给富家小姐公子们准备的单间,两人一间,船资十五两一位,不过富贵家人的小主子们多半会带一名跟班,所以说是两人一间也都是自己人,只要掏了三十两的银子,船主不会管谁跟谁住在一起这种事,相对的饭食齐全,一日三餐甚至汤汤水水,沐浴的洗澡水都供应的足足的,比一二楼舒服的不是一星半点,回头另外掏了银子还能听听小曲解闷,可谓是一应俱全叫陆云卿听的一愣又一愣。   她首选自然是二楼,虽说银子要省着花,可这一个多月的路程若是与陌生人挤在大通铺上,光是想想就浑身不舒服,更何况这乾元男男女女都有,想一下她便觉得自己受不了,咬牙掏了十两银子要了间中等床位。   心下一算加上之前买东西花去的银子,金主姐姐给的一百两大概还剩下八十两,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花这么快,看来她接下来的日子要当铁公鸡了,毕竟到京城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陆云卿找到自己的床位后终于卸掉了身后沉甸甸的书箱,肩膀上丝丝拉拉的疼痛让她偷偷抽了嘴角,定然是被勒破皮了,还好她有自知之明选了坐船,不然小命难保喽。   书箱将近一米高,立在床头连饭桌子都有了,陆云卿心中小小地安慰了自己一下,也有方便的时候不是。   安顿好一切后,她觉得趁开考前她最大的任务是温书,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科举不比自己考公,难度上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她万万不可懈怠,甚至还要拿起毛笔练字,免得到时候连文章都写不完岂不是得不偿失?   时间短任务重,她压力很大。   “同窗,我们去买肉包子,你要不要带几个?”一位健谈的学子向陆云卿搭话。   “在下姓陆,叫我陆秀才即可,买些吃食我也正有此意。”都是同一批的考生又同是徐州出发,日后若都混上了一官半职凭借这一路的同行,说是同门都不为过,所以大家都很客气。   陆云卿本不想去,但初来乍到合群最重要,放下书起身便也走在了后面。   “我瞧陆秀才好一张俊脸,若是这学问也了得,怕是要被公主小姐榜下捉婿,哈哈哈哈。”另一个大高个男乾元看了她一眼笑得没心没肺。   “兄台说笑了,若真有那天定忘不了几位。”陆云卿也没有扭捏,几句话与另外三人打成了一片。   船上的吃食很贵,平常只要三个铜板的肉包子在这里竟然要十个铜板一个,几人傻眼了,陆云卿还好要了两个,饭量大的乾元看着花出去的五十文肉疼的紧。   “照这么吃下去,到了京城怕是得要饭啊。”那高大的乾元望着自己手里的几个肉包子感慨道。   “周兄此言差矣,下顿买两个粗面馒头配些小咸菜便可,宁愿吃的差些,也不可丢了读书人的风骨。”旁边一个女乾元与周敬是同窗,一板一眼的与他开着玩笑。   周敬也知道这人的性子,没再与她争辩什么。   “诸位,我瞧着屋子里能煮些稀粥,正巧我带着几斤精米与酱菜,若配些馒头饼子早膳也就解决了,精米我们几个轮流买些就是了,这样一日便只需花一次晚饭的铜板。”四个人就一个小炉子,她日日自己开小灶怕是不妥,还不如都拉进来AA。   “陆秀才这个主意好,到了京城的房费怕不是个小数目,能省则省。”开朗的秀才叫冯年,他笑着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日子比陆云卿想的舒心,她作为一个旱鸭子竟然没有晕船,同屋的几个人虽然健谈却有分寸感,让她放松不少,几人共同研究文章日子过的也快。   早晨陆云卿负责熬粥,周敬负责买粗面馒头,赵瑾华负责打水领炭火,邓年负责“出门”交际打探些到了京城有用的信息,几人竟然出奇的和谐。   陆云卿带来的腌酱菜,咸鱼,肉干格外的受欢迎,其余几人也会主动买两个菜来改善伙食。一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了,陆云卿练字都用坏了两根毛笔,她不大会控制力道,写久了手腕还很累。   旁人问,她只道是自己写的难看得多练练,几人只当她是紧张。   夜里,开着窗户吹着潮湿的海风,耳边是另外三人的高谈阔论,可陆云卿脑子里总是不自觉的想起谢小姐的身影。   无论是那夜“女鬼”一样惊艳的她,还是坐在囚车里那个破碎单薄的背影。明明只是一夜的露水姻缘,可知道她跟着赵府被押送京城生死不明的时候,内心还是无法平静。   不是喜欢,却有点心疼,还有那一百两银子的由头……也成了迷。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谢小姐,因为她没能力救她。   水路比她想象的要快,原本两个月的时间只用了四十五天便到了京城的地界,陆云卿坐船坐到腿软,感觉自己身子都轻飘飘的使不上力。   “总算是要下船了,再不到京城我都要脱相了!”周敬扯着嗓门道。   “周兄,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赵瑾华拍拍周敬的肩膀道。   “打住,我们今日收拾收拾,明日就到了上京,这可是有皇帝王爷的地方。”周敬虽然疲惫却也兴奋。   “周兄,小心隔墙有耳,不可妄言。”赵瑾华又提醒道。   这次周敬没有反驳,老实的闭了嘴。   明日便到了上京,陆云卿也格外兴奋,看了看手指上的薄茧,功夫不负有心人,本就有原主的底子在,困难终将被克服。   次日,船头刚刚靠岸,一群人便开始急着下船,陆云卿又将沉甸甸的书箱背在身上,几人开始向上京热闹繁华的街道走去。路边有拉脚的马车,知道这里有生意,早早便在岸边守着。   几人互相望望,靠一双腿怕是夜里都到不了御街一带,还是花点银子雇个马车更方便,省着背着书箱把脚磨破了买药膏更浪费。   “大姐,您瞧我们都是进京赶考的学子,刚到贵地人生地不熟,有没有靠谱又便宜的客栈帮忙介绍一下。”赶车是是一位体格健壮的女乾元,陆云卿温和客气的询问道。   “嘿嘿,这你算问对人了,你们以为我只做车脚生意?我家那口子正忙着招待你们这批来秋闱的学子呢。”大姐笑的爽朗。   “哦?大姐家里也是开客栈的?”原来这种在车站截人的勾当在古代就已经有了…………。   几人被拉去了大姐家的客栈,不在最繁华的地段却坐落在关道旁,“悦来客栈”的牌匾稳稳的悬挂在门楣,字迹斑驳还算周正,门槛被磨的凹出一道浅浅的弧度,能看出生意还是不错。   “别看我这不大,但也安静便宜,若真去了御街的如意楼,一日收你一两银子都使得,在大姐这楼上的小单间,一日只需三百文,加上一日两餐的五十文,算三百五十文。”大姐憨厚的报价,期待的看着几人。   一日三百五十文,确实不便宜,可眼下是在上京,又逢秋闱,定是哪家都不便宜,陆云卿一算将近三日一两银子,距离秋闱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需得十两银子。   摸一摸自己的荷包,仅剩的八十两银子又要去掉十两了,出门在外真是样样都要钱。   几人商量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比这里便宜干净的确实很难找,这会估计家家客栈都很紧俏,也就二十来天一咬牙就过去了。   几人有一路的情谊,这会房间又挨在一起,皆大欢喜。   好好的休息了三日,陆云卿神清气爽的准备去御街转转,看看这上京的繁华。   “荣兴街那里今日处理一批有罪的官眷与奴隶,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没准还能花二两银子捡个便宜呢?”陆云卿听身旁两个本地人的对话,忽地将耳朵立了起来。   处理有罪的官眷?她脚步不受控制的跟在二人身后,想着跟去看看,就看一眼,万一呢?   八月的天,阳光火辣滚烫,高高的木台上十几个男男女女被铁链拴成一串,囚服早已看不出颜色,各个披头散发被晌午毒辣的太阳晒到嘴唇干裂,汗珠滑落,将本就脏兮兮的脸滚的更花。   陆云卿站在人群里用力的往前挤,顾不得什么体面,只想在那些脏兮兮的脸上分辨出那个记忆中的脸。 第8章 集市赎人:划过耳膜,痒到心尖   刚要晌午的天,东城的市集口已经聚了几十人。   谢听澜被拽着跪在了第二排,将近两个月的牢狱之灾将她折磨的面目全非,还好她胆大心细见其它牢房有个得麻风病的女坤泽便学着她平时的状态伪装,等到那人彻底不行了直接换了自己与那人的身份,伪造世子妃已经病死的假象,成功混进了一众作奸犯科要被发卖的队伍里。   被卖去当下人奴隶也比发配岭南强得多,她一个柔弱的坤泽一定会死在半路上,这两个月她的身子十分不对劲,什么都不爱吃又饿的要死,当然也没什么她爱吃的好东西,除了馊的粗面馒头便是烂菜叶子汤,谢听澜梗着脖子挺了三天,最终还是向求生欲低了头。   好在终于活着熬到了发卖的这日,她只要咬牙再忍一忍,哪里都比大牢舒服。   她低头看看自己,脚踝与手腕因为长期戴着铁链被磨的青青紫紫,痕迹很深疼痛入骨,衣裳跟破抹布一个颜色,被太阳一晒味道很难闻,谢听澜皱着眉像个苦瓜一样嫌弃着自己,就这个样子她今日能否顺利的离开这里,她费力的抬起眼皮向台下扫视了一圈,那挑剔的目光倒更像个主家。   “啪啪。”一个男乾元手拿皮鞭将台柱抽出响动,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向他。   “都瞧仔细了,这群犯了事的贱民今日给些银子就能领家去,不过可要在这里挑好,回去病了,瘸了,死了,都别想着回来退银子。”说着便开始叫手下打桶水来,对着犯人的脸上一人一瓢。   原本怕再次回到大牢的谢听澜还整理了下两边的长发,将脸露出来,一看到对方还有泼水的环节顿时有点傻眼,但也没办法只能破罐子破摔,盼着碰到个好人家算了,至于以后的事再另想办法。   台下几十人盯着跪了三排的犯人开始评头论足指指点点,胆子大些的已经开始叫价了。   “这个,牙口好,骨头硬,带回去看家护院,搬搬扛扛都是一把好手,摸样嘛也不吓人,五两带走。”   众人摇摇头还在观望,想着后面会不会有更便宜更好的。   坤泽的价钱要稍微高些,十两起,有相中者可竞价,价高者得。   陆云卿一身月白色绣青竹圆领长袍穿在身上,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格外醒目,周遭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这个气质温柔的俏书生,觉得这人估计就是来看热闹的,她一身干净的模样与这里格格不入。   谢听澜再次见到陆云卿,恍如隔世。   她怎么会在这里?有些沮丧又狼狈的谢听澜看到陆云卿的脸,彷佛一下子看到了曙光,一事不劳二主就她了。   原本低着的头立刻抬起与那人对视,往日神采飞扬的桃花眼此刻楚楚可怜的望着陆云卿,身子轻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这倒不是她装的,她现在确实很虚弱。   陆云卿见这群犯人里真的有谢小姐,心尖顿时被烫了一下,这可怎么办?这要怎么办?她抓紧衣袖有些发懵,当然人肯定是要救的,还好剩了些银子不知道够不够,她手心在冒汗。   时间过的很快,谢听澜前面几人都被带走了,她被押到了正中间,之前那得了麻风病的女子一直披头散发脏兮兮的叫人看不清她的长相,这会被人泼水擦脸容貌自然是藏不住了,就算在囚车与大牢里被折磨了四十多天,可依旧挡不住那张美人胚子的脸。   “呦,没想到这还有个大美人。”乾元上下打量着谢听澜,大概不到二十的年纪,头发蓬乱,身段清瘦有致,五官漂亮,就是脸色看着一般有些病态。   这时同伴走上前与那人耳语了一句,乾元看像向听澜的眼神顿时充满了鄙夷与嫌弃,虽然脸上还看不出,但牢头知道这女坤泽身子不利索八成是染了麻风与脏病,叫男子莫要打她的主意,男乾元呸了一口开始叫价。   “这个,十五两,能识字,原来也是个小家碧玉。”   “十五两属实贵了些,不过我瞧着她底子好,养养拿去送给红姨没准还能再挣二十两,哈哈哈哈。”台下一阵哄堂大笑,红姨是春风楼的老鸨,男乾元说的什么意思可想而知。   谢听澜低头,很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眼刀子向那人射过去,但无论她心中想的是什么脸色都是惨白如纸,装作害怕一般抖着身子,紧抓着衣角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陆云卿刚要抬手交银子,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愣是将“赎金”抬到了三十两,陆云卿看着对方总觉得这是个杀猪盘,可她也没法子,谢小姐她必须救。   又是一阵扯皮,在众人八卦的眼神里陆云卿上台肉疼的交了四十两银子,才把谢听澜领下来,几个乾元对视一眼还真有冤大头。   “小书生,哥哥提醒你一句,别被那张脸蛋迷花了眼,最好找个大夫过来给她瞧瞧,大牢里面出来的坤泽你懂的。”男乾元咧开一口黄牙提醒了一句,毕竟坑了她四十两银子,多少还有点良心发现。   “多谢兄台提醒。”陆云卿谦虚点头,拉着谢听澜手腕上的麻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人群。   二人一路都没说话,谢听澜一瘸一拐的被她拽着,她在观察陆云卿对自己的态度。   等到了没人的拐角,陆云卿忽然开始脱外袍。   “你…………你莫非就这般的等不急了?你你你不怕我有什么脏病吗?”绕是谢听澜再沉得住气,这会也傻眼了。   “别怕,我背你回去。”陆云卿将月白色的长袍披在她身上,将人裹的严实,虽然天气炎热可破破烂烂的衣裳实在引人注意。   陆云卿自然主意到了谢听澜的腿不方便,可刚刚人多也不方便将人抱走,给她将衣袍披上整理后蹲在她身前,叫人趴上来。   前后反差太大,叫谢听澜怔愣了一瞬,随后便从善如流的压在陆云卿的后背上,她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性子,更何况两人之间的关系本就不清白,避嫌纯属多余。   可当陆云卿双手真的驾起她的长腿时,陌生的触感叫她脸色有些发烫,谢听澜将脸埋在书生单薄的肩头,自己大概是被太阳晒的,好热。   陆云卿心脏怦怦跳着快速赶路,背上的人还是太轻了,可见这段时间她吃了不少苦。   她不知道自己对谢听澜是什么感觉,若说喜欢还达不到,可是有过亲密关系的人怎会像陌生人一样无动于衷,更何况谢小姐是她的金主姐姐,初来乍到陆云卿内心是感激她的,自动忽略了沉塘的风险。   陆云卿看见“悦来客栈”的牌匾时终于松了口气,虽然谢小姐很轻但到客栈的路程可不近,她觉得自己出了一层的细汗,可背上的人却一点反应没有,就那么软塌塌的趴着她的后背上,好像睡着了。   “呦,陆秀才你这背的是谁啊?要不要张姐帮你?”那日拉车的女乾元笑着看过来。   “多谢,是朋友,我自己能行。”陆云卿礼貌的点头回应,身子却离张姐很远。   看着上二楼的梯子,她叹口气双手将背上的人抓紧稳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将人放倒在床上,发现谢小姐真的睡着了。   散落的长发遮了她半张脸,但看得出谢小姐眉眼舒展,睡得很安稳,这几日定然是没能好好休息。   陆云卿的客房很小,带围挡窗幔的架子床,床前立着山水屏风,一张素榻,桌椅板凳一应俱全。   陆云卿打开窗户后便仰躺在了素榻上休息,躺着躺着便也合上了眼皮,窗外翠绿的柳枝被微风送进来,带着微苦的青绿味道,轻轻摇曳着,细碎流动的影子投在她上午刚刚放在那里的书籍上,像个温柔的闯入者。   谢听澜这两日天天掐算着麻风女挺不住的时间,神经绷的很紧,突然放松后沉沉的睡去,手脚上的铁链被卸下后终于觉得自己是个活人,能大口大口的喘气,她在床上放松的伸展着手脚,身下的被子好香一股阳光的味道,叫人安心。   太阳快落山之前陆云卿出门点晚膳,她默默盘算着自己的银子,之前买些笔墨纸砚外加两身行头花了十两多,后来坐船又花了十两,住店又给出去十两,今日把金主姐姐赎回来更是花了四十两。   她摸摸荷包只剩可怜的三十两了,但要养活的人却多了一个,眼下她没“工作”啊,要说等考中举人谋个一官半职那更是猴年马月,所以这三十两看着不少,但花起来也快。   陆云卿下意识的掰着手指头无奈的下了楼。   “陆秀才,今日想吃点什么?”张姐的娘子便是客栈的厨子,家常菜做的很是不错。   陆云卿摸摸了荷包,又想了想谢小姐今日趴在她身上,尖尖的下巴压的她肩膀好疼便脱口道:“彩霞姐,给我来个莲藕炖排骨多要些汤,再来个蒜蓉菜心,两碗米饭。”   “好嘞,半个时辰就好。”   陆云卿回房后,就见谢小姐坐在床上直直的看着自己,昏暗的光线,灰白色的衣衫,半披散的长发,一双让人难忘的桃花眼,陆云卿瞬间想起了初遇那夜。   “你醒了?谢小姐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她上前两步询问,语调轻缓。   谢听澜看着眼前规规矩矩的小书生,忽然心情很好,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要沐浴。”半晌,她终于开口了。   “沐浴?呃……倒也应该,我这就去打热水。”听谢小姐要沐浴,她在屋子里看了一圈,这哪有能沐浴的地方,但能怎么办挂个帘子就好了。   谢听澜见她这么乖巧,嘴角轻扬,漂亮的眸子一转想逗弄她一番。   “你来……!”她看着陆云卿的眼睛,勾勾手指。   “我?”陆云卿木讷的指了指鼻子。   “对,就是你,过来啊…………!”谢听澜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像一根羽毛般划过陆云卿的耳膜,一下子痒到了心里。 第9章 一个噩梦:娇气又黏人   谢听澜眼神无辜的看着走近的小书生,慢悠悠开口道:“你就不怕我真的在里面染上什么脏病,再传染给你?”   陆云卿脚步一顿,眼神有点复杂的看了谢小姐一眼便低下了头,若真如此她是会难过的,想必谢小姐定然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   当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眼圈微红:“谢小姐,你当初给我的银子还剩下些,就算你真的不幸得了病,我也会想办法替你医治的。”   看着她过于诚恳的样子,谢听澜忽然觉得逗弄她没什么意思。   “我可是侯府的世子妃,即便下了大狱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欺负的。”谢听澜看着对面越来越红的眼眶,抬起眼皮撇了她一眼带着淡淡的鄙夷,好端端的乾元居然是个爱哭鼻子的,可心中却划过一丝异样,感觉这个小书生怪好玩的。   “可你又怎么变成了秀才的女儿?”陆云卿记得那男乾元的介绍。   “这个自然是做了手脚,别问了,去打水吧,本姑娘真是多一刻都受不了了。”她低头扯着身上灰扑扑的衣裳,难受的闭上眼睛。   “好,我这就去。”听说谢小姐无事,陆云卿心情轻松不少,转身去了楼下打水。   她回来时,谢听澜还虚弱的靠在床边看她一趟一趟的忙上忙下。将衣柜的位置挪动一下再搭上一块布帘,里面放着一个不大的浴桶,一个简单的浴间就做好了。   “谢小姐,条件简陋,你暂时先凑合一下,我去楼下拿吃的。”提到沐浴,陆云卿脑子里总是能想起那浓郁的夜合欢香味,清甜中带着淡淡的水蜜桃味道,随着身体的炙热香气慢慢浓郁,绵长芬芳,叫人上瘾。   不能想了,她耳根泛红的下了楼,莲藕炖排骨估计快好了。   谢听澜舒服的坐在浴桶里,热气慢慢涌上来丝丝缕缕像晨雾一样将她包裹其中,温热的水漫过她大半个身子,浸泡每一个毛孔她才觉得自己真的重生了,不再是大牢里那副行尸走肉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外面真好,那个小书生也不错。   她手指揉搓着身子,仰起头靠在浴桶边上享受着久违的舒适。   陆云卿估算着时间,端着托盘进来,饭菜的香味叫谢听澜眼睛都亮了,她裹着陆云卿给的那件月白色袍子便走过来瞧。   前段时间她真的什么都吃不下,人也瘦的厉害,可这几天不知怎么了见什么都想吃,馋嘴的紧,就连那白菜硬饼子都吃的很香,一点也不像往日的自己。   陆云卿随意看了她一眼,差点将自己手里的托盘扔出去,这小祖宗只裹了一件薄薄的外袍就敢在她眼前晃悠,湿润的头发贴在脸颊,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又长又卷翘的睫毛还带着细碎的水珠子,整个人看起来都湿哒哒的,薄薄的月白长衫压根遮挡不住那明显的曲线,人瘦了不少胸前却挺的明显。   “咳咳,谢小姐,你怎么不穿件里衣。”陆云卿稳住托盘,尴尬的咳了两声,垂眸看见细长光滑的小腿,鼻子又是一痒,放她在一个屋檐下这日子可怎么过,问题是她不用想,她是真的见过谢小姐不穿衣服的样子,香艳到想忘记都难,何况是两个标记过的人,本就想亲近依赖对方。   “我就算想穿也没有啊?”谢听澜无辜的摊手,表情镇定,眼神向她脱下来那堆破烂看去意思在明显不过,哪还有能穿的。   “这……我明日就去找裁缝给你做两套衣裳,先吃饭吧。”她想起自己还有两块细布。   “好。”谢听澜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天色暗了,陆云卿将落地灯点亮,用勺子给对面盛了排骨汤,还挑了两个肉多的排骨放进谢听澜的碗里,莲藕炖的粉糯香甜,连软烂的排骨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豆粉色,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增。   谢听澜安静的用勺子喝着汤,没一会便开始吃肉,虽然看着还是秀气端庄,可两块排骨一会就被她啃干净了,又夹起粉藕鼓着腮帮子吃的又香又甜,她从来没觉得肉这么好吃过,太香了。   陆云卿赶紧又给她夹了两块,犹豫的道:“你许久未见荤腥,切勿吃的太多。”   对面那人身上的衣裳太薄,陆云卿眼神只能落在那两盘菜上面。   “吃了两个月的菜叶子,我不想吃青菜。”谢听澜自顾自的啃着排骨,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吃肉,估计是缺油水太久了,看看对面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谢听澜知道自己身子虚弱,眼下正是好好将养的时候,也不知道小书生哪日就不想管她了,到时候最起码要有能离开的本事。   夜里,陆云卿抱着软枕搬去素榻上睡,正对着窗户倒也凉爽。谢听澜睡了一下午,这会手脚上的青紫痕迹又疼又痒搅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大牢里时明明没这么娇气,怎么出来后反倒是浑身难受,她紧皱眉头两只手轮流轻轻揉着手腕。   房间里突然多出一位貌美的坤泽,陆云卿睡的也不踏实,侯府出事了,自己也没什么闲工夫,这人要送去哪里才好?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陆云卿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揉揉眼睛慢慢睁开借着月光能看清有一位白衣女子抱着腿坐在她对面,她蜷缩在圈椅上,乌黑浓密的长发顺滑的落在脚边。   “谢……谢小姐,你不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陆云卿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手脚磨破的地方不舒服,疼的睡不着觉。”谢听澜伸出双手让她瞧,上面的痕迹清清楚楚,看着不光是磨破了肌肤,还青青紫紫的有点淤血。   谢听澜眨巴着眼睛有点可怜的看着她,她将自己这种对陆云卿的信任与依赖归结于标记过的后遗症,她明明就不是一个愿意与人亲近的性子,一定是擦伤太疼了。   “确实有点严重,我去给你找药。”看着细白的手腕上伤痕触目惊心,她还是起身准备给她想想办法,真是欠了她的。   “你去哪里?”   “去给你找药。”同船来的女乾元家里是开药铺的,在船上摆弄瓶瓶罐罐的时候陆云卿见过。   谢听澜听见隔壁传来陌生女子嫌弃的声音,估计陆云卿三更半夜去敲门定是讨人嫌了,她嘴角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片刻后,冰冰凉凉的药膏涂在谢听澜的手腕上,自己还要拖着手腕替她揉搓,没一会那人就不客气的把脚丫也伸到了她的大腿上自然道:“这也得上药。”   陆云卿眼睛一闭,牵过她小巧的脚丫任命的在那擦伤的脚腕处涂抹药膏,继续轻柔的推按着,好让药膏加热更好的渗透到淤青处。   “啊…………嗯,……再轻点!”那人拇指按在擦伤处很痛,尽管她没用力气,青紫的皮肤也经不住碰触,谢听澜轻皱着眉头,咬着嘴唇不悦的呢喃着。   陆云卿耳根瞬间红了,三更半夜的两人坐在一起,肌肤相亲,还用这么诱人的声音刺激她,她甚至怀疑谢小姐是不是故意的,还有那件裹着的单衣也跟着凑热闹,一想到两人还要继续这么相处,她就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谢听澜本人到真没有这么多的小九九,她骨子里就是一个清冷的性子,但抵抗不了眼下就是想与小书生亲近的想法,这种内心不信任身体却不抗拒的感觉让她有点迷茫,不过这会也管不了那么多,因为她是真的痛,什么风花雪月的想法通通都一边去。   夜里很安静,两人也没有过多的交流,慢慢的谢听澜觉得被她按着的地方微微发热很舒服,不再是又疼又痒的状态,人也轻飘飘的倒在了陆云卿的大腿上睡着了。   “谢小姐?谢小姐?”陆云卿傻眼了,怎么倒这了?这大小姐拿她当按摩师傅用的真顺手,她闭上眼睛向后靠去,没辙了。   后半夜,小凉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直直吹到二人身上,谢听澜寻着身后暖暖的温度就靠了过去,慢慢的摸上了某人的细腰,嗯,手感很好…………。   次日,陆云卿在素榻上醒来的时候,怀里还搂着一个纤细瘦弱的美人,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说不清了。   继卖身后怕又要添上一个趁人之危的毛病,怕自己为数不多的品德一降再降。   早膳除了自己经常吃的菜包子与清粥外还给家里的债主加了两个水煮蛋。   “你慢慢吃,我去街上找家衣裳铺子给你做两身衣裳。”陆云卿拿出上次店家送她的两块细布。   “好,快去快回。”谢听澜完全没有了昨日那般黏人温软,她端正的坐着,一口一口喝着米粥,专注而认真。   陆云卿能感觉到谢听澜的疏离,但她没在意,急着出门。   房门关上后,谢听澜幽幽抬眸,看着陆云卿离开的方向沉思,昨夜她做了个梦,一个噩梦。   梦里的小书生仿佛变了一个人,让她陌生到心惊,可眼前这个陆云卿她又了解多少?她们从认识到现在,相处也不过才两日啊。 第10章 顶级坤泽:打扮“洋娃娃”的快乐   与昨日的重逢不同,梦里的她并没有被陆云卿买下,而是被一位行商花十五两买下,可还没等她养好身子,那行商的妻子便闻讯赶来,硬是叫商人处理了谢听澜。   商人无奈只好十两银子将她卖给路过的陆云卿。   一开始,陆云卿待她还不错,她也就回报了几分真心,可是后来她变了,考上举人本可以有个美好的前途,但她似乎时运不济,下来的官缺总是轮不到陆云卿。   想打点一下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最后还是将主意打到了谢听澜的身上,只要她不愿意那个道貌岸然的秀才便对她恶劣至极,想尽办法揉搓,直到她点头答应才会手下留情。   后来那人尝到了甜头越发的放肆,竟然学会了用孩子威胁她,谢听澜忍无可忍,在五皇子的旧部联系上她之后,干脆利落的将陆云卿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一碗毒药送走,她带着“小世子”风风光光的重返忠勇侯府。   她的孩子是侯府仅剩的血脉,她是侯府唯一的主人,母女两个坐拥着新皇赏赐的金山银山,享尽荣华富贵。   梦境太真实了,真是到让谢听澜有些恍惚,梦里姓陆的对她的摧残与伤害历历在目,叫她心尖发颤,怎么会这样?   在这之前,她对陆云卿是有好感的,小秀才看起来那么端正温和,真的会是人面兽心的混蛋吗?谢听澜心底有一丝动摇,不过谨慎点性子立马否定了一点动摇,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要小心了。   陆云卿还不知自己在谢小姐那里“掉马”了,兜里揣着银子手里抱着布料子进了裁缝铺的大门。   “店家,麻烦给裁两身齐整的衣裳,我带了布料。”陆云卿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看了陆云卿一眼,瞧是个模样干净俊俏的书生,脸上懒洋洋的挂着微笑。   “书生你这两快布料瞧着一般,若是做百褶裙倒还凑合,要是做褙子,吊带,抹胸怕是不够柔软,要不要再挑两块绸子与锦缎?这样搭配一身才漂亮,我给你算便宜些?”掌柜笑盈盈的看着她。   “这个……贴身的抹胸短裤用绸子裁剪两身舒服的,里衣也来一身。”想起谢听澜那一身青青紫紫的伤痕,她咬牙又让掌柜的做了一身绸面的里衣,再过一阵子就入秋了,没个长衣长裤做里衣怎么行。   “好嘞,要不说读书人就是讲究,真是一说就透。”掌柜一张涂脂抹粉的脸笑的似一朵花般灿烂,这里里外外齐整的两身衣裳她能挣下不少。   掌柜拉着陆云卿就开始挑料子,定款式,陆云卿一手心疼的摸着荷包,一边总能一眼就选到最贵的面料上面,掌柜直夸她好眼光,陆云卿暗道须得用银子换,能不好吗?   最后定下了鸢尾蓝,藤萝紫两套百褶裙,杏色绣花吊带,月白色印花吊带,与裙子同样颜色的半长褙子一件,宽袖短衫一件,抹胸两条,长袖里衣一身,这些除了抹胸与短裤其它都是要七日后才能过来取的,所以眼下还得买一身成衣救急。   这些已经三两银子了,还好自己带了两块细布,不然四两怕是都差点,要命的是成衣更贵。   “店家,那身青绿色的成衣多少银子?”陆云卿声音颤颤巍巍的,但她还是将目光落在整个店里最亮的一身成衣,心在滴血,可眼睛就是没办法从那身衣裙上将目光移开。   那是一身看着很舒服的水绿色衣裙,颜色清丽,通身的暗纹印花,裙摆宽大,走起路来会摇曳生姿,谢小姐穿在身上定然娇美婀娜,打扮漂亮“娃娃”谁不喜欢呢。   “客官,您可真会挑,这件衣裳可是上好的蜀锦料子,穿在身上不仅光滑细腻还温润显得丰腴,看着就柔和贵气。”掌柜期待的看着陆云卿。   “多少银子?”陆云卿心下一定,就它了,除非它真的很贵。   “原本是三两银子一套,可你买的多,姐姐收你二两半银子,再送你一件浅色的斗篷,你看如何?”掌柜也是个大方的。   想到再过一个月天气就会转凉,陆云卿很痛快的掏了五两半的银子,将这套仙气飘飘的衣裙包好,嘴角挂着笑快步往回走,路过糕饼摊子时,还称了二斤玉露杏仁糕。   可一想到只剩下二十五两银子时,神色又是一蔫,她一个铜板挣不来,花钱倒如流水一般,放松的神经突然就紧绷了,她大概要想法子挣钱了。   回到悦来客栈,推开门谢小姐还安稳的躺在床上,因为她出去后将房门上了锁,这会也不用谢小姐来开门。   谢听澜见她回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光洁的额头微微泛着水光,估计是走的很急,她点漆般的眸子定在那张俏脸上,怎么看都不像梦里的那个人,可人是会变的,比如她的母亲。   谢听澜的眼神从疑惑慢慢变得淡漠,她不会无缘无故的做那种梦,定时上天想给自己一个提示,她不能大意,被这姓陆的哄骗。   “谢小姐,裁衣裳要好几天,我给你买了套成衣,回头换上吧,省的不好出门。”陆云卿将手里的包袱递过去,便垂头没有刻意的去看对方。   “多谢,劳烦破费了。”谢听澜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   她现在无论是身份还是身体都不能离开这里,何不趁着姓陆的还在伪装的时候物尽其用,等自己身子养好些再离开,谢听澜表情温软,可心底的盘算却有些薄凉。   “我要换衣裳了,你……要看吗?”谢听澜手指扯着帷幔柔声问道。   “不不不不,我去楼下点午膳。”陆云卿霎时间变得白里透红,急忙摆手澄清,说罢逃似的离开了屋子,谢小姐身上信素的独特味道对她杀伤力很大,与她靠近时对方就像大海中的漩涡一样将她卷入其中,她想大概都是信香与标记的锅,一定是。   陆云卿刚一离开屋子,就被周敬一把薅住胳膊拉到墙角。   “周兄,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陆云卿眉头微挑,不着痕迹的将胳膊从周敬的手中扯出。   “说,你屋里是不是藏着一个坤泽?”周敬八卦的盯着她。   “咳咳……什么叫藏。”陆云卿一惊,摸了下鼻子打起马虎眼。   “老实交代,我们都知道了。”周敬挤眉弄眼。   “啊?都知道了?”陆云卿睁大水眸,尴尬的笑着。   “是个旧识,在上京遇到些困难,便收留她些时日,至于日后怎么办……还是看小姐的意思吧。”陆云卿半真半假的回道。   “那你们……嘿嘿!”周敬又八卦的笑起来。   “陆姐姐。”就在周敬好奇的时候,谢听澜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裙出现在二人的眼前,绣花的抹胸,锦缎宽袖的罩衫,长长的褶裙腰间系着一条软带衬的腰肢不盈一握,裙摆散开时好似荷叶在风中抖动美不胜收,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到反光。   周敬看向女子的容貌时,更是惊的忘了呼吸,女子脸型流畅五官精致小巧,那双上挑的桃花眼更是出彩,属于让人看了心跳加快的类型,顶级坤泽致命的吸引力扑面而来,却又带着浓浓的疏离叫人不敢轻易靠近,在那双笑盈盈的眸子下藏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陆云卿看着与昨日判若两人的谢听澜也是一怔,但她很快就用身子挡住了周敬的视线,不行,谢小姐不能这样出现在大众视野,不安全,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   “你不要乱跑,我带周兄下楼。”说罢,换陆云卿搂着周敬的胳膊将他往楼下拖。   “你拽我做甚,劲还挺大的……姑娘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周敬不忘回头搭话。   “我在房间就好。”谢听澜假笑着送别二人。   “你拉我干什么?你知道我来找你有何事吗?”   “何事?”陆云舒不咸不淡开口。   “同船的蒋小姐要在仙客来宴请同乡的学子,特意包了整个二楼,说是要与徐州的同乡好好研究下学问。”周敬两眼放光看着陆云卿。   “我们只是来秋闱的普通学子,这都没个一官半职倒是先学会结党营私了,以后若是传出去哪有好果子吃。”陆云卿摇头不赞同。   “就说是同乡热闹热闹怕什么?”周敬不以为然。   “我与这人不熟,还是你们去吧!”陆云卿不想掺合。   “可是人家特意点名要你去,再说一个互相切磋文章的事,不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周敬继续游说。   蒋小姐这人她有些印象,在船上时就高调的很,家中是当地有名的富商,又有亲姑姑嫁去了府衙,是知府大人的平妻。这蒋小姐倒也不算是个草包,只是往日都拿鼻孔看人,原主与她并无来往,陆云卿也只是在船上与这人打过照面。   “好吧,待我给谢小姐点了晚膳,便同你们一道去吧!”陆云卿思忖片刻,还是应下了。   偶尔从善如流,也是对策,况且其它地方的学子也有小聚,她会不会太过谨慎?   只是陆云卿没想到,有时候麻烦来找你,躲也躲不掉。 第11章 我养不活:你……你放开我   “仙客来”果然是上京数得上名号的酒楼临街靠水的地段,气派的三层高楼金晃晃的牌匾挂在高处,几人走进去便有丝竹管弦美妙的声音传来,就连散座的桌椅都是花梨木材质,桌面擦的能映出人影。   陆云卿不动声色跟在后面,实际脑子里想的是在这里包了二楼得多少银子,也不知道一百两够不够,那个蒋小姐还真是个散财童子。   四人到场的时间刚刚好,二楼大概坐了两三桌,“芙蓉堂”是一间打通的包房,里面六张八人的台面,正合适一群风雅人士在此小聚。   “冯兄,这里这里。”一书生向冯年招手,几人也顺势坐去了那桌,周敬与陆云卿对视一眼,对冯年的社交能力感到佩服。   文人多的地方也并不安静,尤其还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三三两两不是在高谈阔论就是在压考题,一时间聊的不亦乐乎。   没一会,蒋箐之便被一圈人簇拥着上楼。   “上菜上菜,今日我做东各位同窗都不必客气。”蒋小姐一身紫色锦袍,发髻上的金簪亮的晃眼,腰间挂着一块价值不菲的万福玉佩,通身珠光宝气的打扮,将那张圆润端正的脸衬托的有点傻气。   人群中立刻有人开始附和,陆云卿听着诸位不着边际的拍马屁用力忍住才没露出想笑的表情,各位都是人才啊,是她见识浅薄了,陆云卿佩服的看着这帮人,到底谁说文人迂腐的?   “蒋小姐经常替朋友付账,所以就算为人霸道了些也还是人缘极好的。”冯年看出陆云卿的诧异,委婉的解释道。   “蒋小姐的确慷慨大方。”陆云卿笑笑,心道这真是个冤大头的好苗子,身边围了一圈坑她狐朋狗友,但转念一想人家不是她这种没人管的小可怜,花点银子换自己开心压根不值一提。   没一会身着整洁青衫的店小二鱼贯而入,羊肉羹,荔枝腰花,蟹酿橙,葱泼兔,炒蛤蜊,莲花鸭肉,紫苏鱼,玲珑八宝菠菜,佛手金卷,火腿炖肘子,整整十道硬菜,还带樱桃蜜饯与琥珀核桃两道甜品,陆云卿看着眼花缭乱的美食,她承认自己刚刚确实唐突了,这蒋小姐分明就是个大善人,一个人招大家喜欢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可惜了谢小姐吃不到,她一会定要细细品尝,给她打包一道最好吃的。   “那位朋友,看什么,说的就是你,在徐州时便听说月华镇的陆秀才学问了的,院试便拿了案首蒋某也是略有耳闻,今日可要与众位喝个痛快。”蒋箐之拎着酒壶便大大咧咧的冲着陆云卿走来,可那双眼睛里明显带着挑衅。   还在细细品尝菜色的陆云卿心下一顿,坏了这怎么还冲着自己来了,原主在徐州很有名气吗?没觉得啊。   “就是就是,陆秀才大家都是徐州的同窗,今日便不醉不归。”蒋箐之身后的狗腿子紧随其后也拎着一壶酒一起到陆云卿这桌。   陆云卿眸子微动,连忙起身道:“哪用劳烦蒋姑娘为我斟酒,你这般盛情款待理应是我为你倒酒才是。”陆云卿谦虚客气道。   “陆姑娘才是我等的榜样嘛,敬几杯酒也是同窗们的心意,你就莫要再推辞了。”蒋箐之声音清亮,眼神玩味,总觉得她藏着什么坏。   “那恭敬不如从命,陆某敬蒋姑娘与诸位同窗。”陆云卿面不改色的将酒杯里的秋露白一饮而尽,可心中却在咆哮,她…………不能喝酒啊……真的会醉。   酒液滚过喉咙,火辣辣的滑到胃里,陆云卿眉头都跟着不自觉的皱紧,辛辣的液体灌下去好似在胃里烧了一团火。   蒋箐之得意的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其他人过来敬酒,想用一杯酒敬所有人哪有那便宜事。   “同窗们一直仰慕陆案首的才华,这喝的开心才能敞开心扉畅所欲言嘛,我等也想向陆秀才讨教一二。”这边话还没说完,蒋小姐的跟班便立刻为陆云卿斟酒。   陆云卿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蒋姑娘客气了,陆某纯属侥幸,当不得数,更谈不上指教。”   陆云卿摆摆手,她不知原主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人,总之她眼下再看蒋箐之真是活该被同窗当冤大头,哼。   “陆秀才可是瞧不起我等不出挑的同窗,你这一杯可不够诚意,难道是举人的头衔十拿九稳便不想再维护同窗之谊。”一男乾元看懂蒋箐之的意思,对陆云卿步步紧逼,偏偏这人颠倒黑白很有一手,这杯酒不喝就给她扣个眼高于顶的帽子。   “王兄,陆秀才往日滴酒不沾,今日这般已然是强弩之末,可见她诚意十足。”冯年看出这几人是在给陆云卿灌酒,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还是出声维护。   就算是蒋箐之做东,但鸿门宴就另说了,都是秀才功名谁也不比谁低贱。   可是劝阻无果,反倒变成了集体拼酒,他一杯你一杯顿时喝的热闹起来,陆云卿被夹到中间,一杯一杯灌下去已经不知喝了多少,每一口都呛的难受,推搡间连衣领子都湿了,还在强装镇定。   “陆姐姐,我瞧着你也不像她们说的那般清高,喝了这顿就我们就是好朋友。”蒋箐之喝大了舌头,搂着陆云卿的肩膀,裂开大嘴傻笑。   陆云卿头疼欲裂,将靠近的人推到一旁,挥手叫来店小二。   “店家,打包一份紫苏鱼,莲花鸭肉,做好给我送来,帐记在蒋小姐头上。”陆云卿指了指醉在她身旁还要拼酒的乾元身上。   那小二会意点头走了,陆云卿皱眉,脸色酡红,她觉得自己快挺不住了。   “咚咚咚。”   “谁?”谢听澜出声询问。   “姑娘,陆秀才吃醉了酒,我们送她回来。”周敬有些酒量,想着里面那个仙女一样的人,他端正声音道。   吃醉了酒?谢听澜不情不愿的去开门。   “麻烦公子了。”谢听澜漂亮的脸上依旧挂着假笑,从周敬手中接过陆云卿。   “哐当”一声,房门被关紧,谢听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吃酒?想到梦里这人吃醉了酒就会原形毕露,谢听澜便将人甩去了素榻上。   陆云卿歪歪扭扭的摔倒在榻上,手里却稳稳的拎着打包回来的荤菜。   “谢姑娘,酒楼的这两道菜我瞧着最好吃,就给你也打包了一份,还热的呢。”陆云卿白皙的面颊上两抹酡红,甚至薄薄的眼皮都带了粉红色,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   谢听澜一怔,醉成这样还不忘给她带吃的吗?那为什么梦里那般恶劣又过分。   她抬手接过陆云卿手里的东西,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兔子一般人儿,眼前这个要哭不哭的红兔子与她梦里的陆云卿真的是一个人吗?   “谢姐姐,我说了不喝,是她们非要灌我,那秋露白辛辣的很,我从未喝过那么多的酒,都是那蒋箐之的错,不过我坑了她两道菜,就原谅她吧。”陆云卿委屈巴巴的抓住谢听澜诉苦,圆润上挑的大眼睛泪汪汪的看着她。   “你……你放开……。”一只修长的手臂将她拽到了陆云卿身旁,谢听澜一脸嫌弃的摔倒在陆云卿的腿上。   她瞬间像个炸毛的波斯猫危险又美丽,拧眉厉声道:“你想做什么?莫非是故意装醉?”   陆云卿彷佛听不见谢听澜的话,手指摸到她腰间扣紧,一头便扎进人家怀里拱着,谢听澜见她不能沟通,眼神撇向小几上的陶瓷花瓶,浑身都是冷静的狠厉。   其实她不讨厌陆云卿的靠近,毕竟标记过的双方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她绝不会被本能打倒,姓陆的日后一定会变成那个混蛋,她不能轻易迷失后重蹈覆辙。   谢听澜深吸一口气,准备给这个登徒子一记花瓶。   可是陆云卿只是抱着她便开始细细的抽泣,还越哭越委屈。   “秋露白真的好辣,我不喜欢喝。”   “她们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家,也想爸妈。”   “写毛笔字好累,你看我的指腹都麽出了茧子。”   “我自己日子都很难过,还要给谢小姐花好多好多银子,呜呜呜呜,我养不起她,呜呜呜,谢小姐穿不了粗布衣裳,也不能吃粗粮馒头咸菜,呜呜呜,她都那么瘦了,我若给她养死怎么办?我从未养活过任何一件活物,呜呜呜。”   陆云卿靠在她肩头,边呜咽抽泣边说个没完没了。   “你在胡说什么?”谢听澜鸦羽一样的睫毛颤了颤,脸色难看,又好气又好笑,陆云卿还在哭唧唧,将她肩头的衣裳都染湿了一块。   谢听澜想躲开她,却挣不开她的手,只能望着房顶叹气,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磨人精。   而她身上清浅又绵长的信素味道一直往谢听澜鼻子里飘,谢听澜被她麽的浑身发热,难受的扯了扯发髻,一头青丝像瀑布一样散开。   谢听澜这两个月对乾元的信素抵抗力很强,但做不到毫无察觉啊。   她烦躁的捧起陆云卿白里透红的脸道:“别哭了,再哭给你喂狼。” 第12章 同居日常:谈感情伤钱   “别哭了,再哭把你喂狼。”陆云卿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点惊恐的看着她,眼皮都泛红,活像个小兔子,又长又直的睫毛上还沾着大大的泪珠子,可怜兮兮又好欺负的模样.   “瞧你这样,不欺负你欺负谁?”其实谢听澜也想欺负一下,梦里的恩怨放一边,眼下的小书生好玩的紧。   陆云卿用很陌生的神色怯生生的看着谢听澜,姐姐人长的美,就是心黑了点。   “还哭吗?”谢听澜微眯着桃花眼,语调悠扬。   陆云卿抿着嘴摇头。   “那还不快些松开我,早晚被你勒死。”谢听澜披散着缎子一般光滑的长发望着她。   陆云卿缓缓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臂正将她紧紧的搂着,烫到一样慌张松开,然后不知所措的看着谢听澜。   “睡觉吧,别烦我。”说罢,她收起层叠的裙摆走向自己的床榻。   陆云卿委屈的哭过后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了,人还是有些迷糊头疼,她自己也数不清跟着一起喝了多少杯,她喝酒后会情绪失控,变的脆弱。   她目光在谢听澜身上注视了一会,便一头栽倒素榻上,下一瞬这人便乖巧地睡着了……丝毫没有适才哭哭啼啼红着鼻头的样子。   谢听澜看似不经意的撇了她一眼,又叹气的去帮她将鞋子脱了,拿起薄毯扔到这人身上,虽然是八月可陆云卿对着窗子睡,容易着凉生病。   她不是舍不得陆云卿生病,而且自己目前还要依靠她一阵子,等她能离开这……等她出了那口恶气……。   最近她感觉自己乏的很,又困又累还总是饿,这个状态也不知多久才能好。   所以她还离不开陆云卿。   床帐只放下一半,余下的空处刚好能瞧瞧月亮,她去了外衣,稳稳的躺在床上,目光偶尔会略过陆云卿打包回来的菜品上面……。   次日,陆云卿心虚的打水,热饭菜,她知道自己喝醉酒的德行,怕是丢人丢大了。   昨夜打包的荤菜过了三个时辰,放在通风处没有坏掉,不然真是可惜了。   她送去厨房叫小二帮着热一热,又加了两碗米饭,想了想还是点了一碗鸡蛋羹,一小份酱牛肉,谢小姐瘦的跟一阵风能吹倒似的,身子太弱,隔夜菜还是不要给她吃了,再吃出病来。   恍惚间想起了昨日的罪魁祸首,虽然最后都喝倒了一片但想起蒋箐之,陆云卿便憋了一口气,无缘无故的找她麻烦,若是没冯年几人自己岂不是被卖去黑煤窑都没人发现?   她为人虽然温和,可也不准备当软柿子呀,看到自己的荷包陆云卿眸子一暗,有个劫富济贫的好主意。   谢听澜起身后见房间里的洗脸水还是温的,一番洗漱后开始梳妆,铜镜微微泛黄可照映出来的人却带着一张芙蓉面,乌黑如瀑的长发,脸色不再白的吓人,渐渐有了些许红润的模样,淡粉色的樱唇与桃花的颜色相仿,不用多余的胭脂便水润漂亮。   乌发在她指尖翻飞,一个精致清雅的高髻便盘于头顶偏后的位置,光洁的额头只虚虚几缕发丝垂下略添妩媚,用一根珍珠银步摇横穿固定,这根步摇还是姓陆的前两日给她买的,材质一般最多值二两银子,没想到戴着还蛮漂亮的,谢听澜看着镜中的自己还算满意,瞧她多好养活呀,哪有她哭诉的那般难伺候。   “你醒了?先吃饭吧。”陆云卿不太敢看谢听澜的眼睛,装作若无其事将饭菜摆好。   “是啊,今日吃什么?”谢听澜很矛盾,她既不想让陆云卿太舒服,又不知该怎么找她的麻烦,她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可是梦境那般真实叫她没办法忽略不计。   “今日楼下的酱牛肉不错,蛋羹也是刚刚出锅的闻着很香,谢小姐你多吃些。”陆云卿看向漫不经心的谢听澜,对视间耳垂还是红的像染了胭脂,她从前偶然喝醉了酒就会缠着二姐要抱抱,听说没人理她便会又哭又闹,昨夜她没将脸皮都丢光吧?   谢听澜没理会她心里的小九九,慢条斯理的动着筷子,嚼着牛肉微微皱眉,其实味道还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吃了两个月的白菜汤,好不容易有肉吃了却总想挑三拣四。   “怎么不好吃吗?那你吃蛋羹。”陆云卿将那碗蛋羹推到她面前,自己吃着昨日打包的剩菜,吃的津津有味。   谢听澜见她吃的香,也跟着夹了一筷子,可是被油渗透的鱼让她很难受,胃里阵阵翻涌,只好拿起勺子用蛋羹压一压。   “这两道菜是昨夜的,你不要吃了。”陆云卿看出她不太喜欢,将菜拿开离她远些。   想起小书生昨日哭着喊着说她不好养的话,谢听澜漆黑的眸子带着笑意打量她,随后柔柔弱弱开口道:“阿卿,我吃不惯这些,若是晚膳时叫厨房再炖个菌菇鸡汤就好了,大牢里的日子实在艰苦,我这身子都熬坏了。”   “哦,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身上银子也不多了。”说罢又摆摆手叫她别在意,故意又夹了一口紫苏鱼费力的咽下一小口,然后小白花一样乖巧的看着她。   陆云卿脸色烧红,她所有的银子都是谢小姐给的,如今谢小姐确实需要进补,看出谢小姐开一次口也很难,她没道理不答应。   “一道菌菇鸡汤而已,不算奢侈,谢小姐是在下的贵人,有什么要求都是应该的。”陆云卿看着那亮晶晶的眼睛,压根说不出半个不字。   “阿卿,你真是个好人。”谢听澜笑的甜美,满眼都是对她的信赖。   傍晚时,陆云卿摸着荷包里的银子发愁,还剩下二十三两,菌菇炖鸡汤就要一百个铜板,看来明日她得自己去买只鸡来炖了,这样还能省下五十个铜板。   就在她将眉头皱成川字的时候,见到一人蒋箐之,心道对不住了蒋小姐,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可你下手吧。   陆云卿眼睛在那人一身紫色锦袍上,脑子却转的飞快。   夜里,谢听澜捧着热好的菌菇鸡汤,用瓷白的小勺子喝的津津有味,真是太香了,而陆云卿坐在书案前埋头写着什么,背脊挺直姿态端正,下笔如行云流水看着赏心悦目。   “你在写什么?”谢听澜边吃边问,这一罐鸡汤是她的夜宵。   “你的菌菇炖鸡。”陆云卿随口答道。   “啊?”谢听澜不懂。   “没什么,接了个抄书的活。”她没抬头,继续忙着。   “抄书能有几个铜板。”谢听澜幸灾乐祸的看着她的背影。   “或许能养谢小姐一段时日。”陆云卿笑了。   “哦?”谢听澜不以为意,她的目标就是将姓陆的搜刮干净,等身子好了就不告而别,她原就不是什么好人,敢算计自己那只能请她吃不了兜着走。   三日后,陆云卿与蒋箐之偶遇。   “呦,这不是陆秀才吗?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干什么去?”蒋箐之带着两个小厮在御街招摇过市,一把拦住陆云卿的去路,那二人手里都拎了不少的东西。   “嗯……我……我的确是有点要事去办,改日在与蒋小姐叙旧。”陆云卿目光躲闪着,很着急的样子。   “哦?什么事与我还需要藏着掖着?不妨说来听听。”蒋箐之很感兴趣,就是不放她离开。   “哎呦,你拦着我作甚,我好不容易才东拼西凑借了三十两银子去买墨云斋的孤本,去晚了掌柜的便不再留了,会卖给其他人。”陆云卿焦急的与她耳语,一脸神秘兮兮。   “什么孤本,竟然值得案首如此挂心?”蒋箐之眼神微动。   “那我不能说,只能告诉你是关于历届乡试的重要…………。”陆云卿压低声音说的及其含糊。   说罢转身就走,不顾蒋箐之的阻拦,更是没再看她一眼,火急火燎的快步往书肆走去。   “走,我们也跟上。”蒋箐之扇子一甩悄悄跟在了陆云卿身后,眼看着那人神秘兮兮的进了一家不大的店铺。   探头一看,陆云卿似乎在与老板砍价争的面红耳赤,双手抓住一个红木小箱子就是不肯松手。   “掌柜不是说好了就三十两,您怎么不讲信用呢?”陆云卿大声质问。   “这开门做生意的自然是谁给的银子多就卖给谁,柳大才子的孤本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手的。”掌柜拧着鼻子满脸不悦,柳大才子是上一届乡试的状元,只不过福薄早早地折了,既然是前状元手写的孤本自然价值不菲。   “可做买卖总得讲究诚信,你这般出尔反尔岂不是砸了招牌?”陆云卿依旧抱着红木盒子不愿放手。   “买不起就一边去,五十两少一个铜板都不卖。”掌柜的一把夺过红木盒子,眼神不善的看着陆云卿。   “既然她不买,那本小姐买了,不就是五十两银子嘛,木镜付银子。”蒋箐之慢悠悠走进门,得意洋洋的看着二人。   “蒋小姐你这是何意?”陆云卿一愣,随即开口质问带着隐忍的愤怒。   “掌柜都说了价高者得,虽然你我是同乡,可考举人是件天大的事,自然也讲不了人情世故,你就多担待吧。”蒋箐之上挑着眉毛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你……你既然如此,蒋小姐可得记下这份人情,哼。”陆云卿气得甩袖子走人。   蒋箐之见她走了,这才打开红木箱子细细检查着陆案首都没抢到的状元孤本。   小半个时辰后,陆云卿又返回到刚刚那家书肆,老板瞧见她来了笑盈盈的递给她一个钱袋子,里面赫然躺着三十两白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无比踏实。   “多谢,告辞了掌柜。”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别忘了想着小老儿。”掌柜还是没从白捡了二十两银子的喜悦中回神。   “一定一定。”陆云卿敷衍着点头,哎,冤大头没那么好找啊。   那孤本是她用两个晚上写出来的,无本买卖净赚蒋箐之五十两。   她摸着腰间的钱袋子快步回了客栈,这下别说菌菇鸡汤,就是顿顿大鱼大肉也能管够,至于蒋大小姐只能说与她两清了……。   而那状元的孤本亦是死无对证。 第13章 约会日常:“吐金币的驴”   陆云卿回到悦来客栈时,日头正好,谢听澜没骨头一般半躺在素榻上仰着,看着窗外的杨柳发呆。   “谢小姐,今日风和日丽要不要出去走走?”陆云卿想着总将她关在屋子里也不好,带上个面纱出去逛逛也无碍。   谢听澜回眸看着她,媚眼如丝,懒洋洋回道:“好啊,再待下去便要发霉了。”   放下白皙光滑的小腿,圆润似珍珠的脚趾头随意找着鞋子,散漫的样子看不出她真实的意愿。   将面纱戴好,便跟着陆云卿下楼,二人都属于头一次到上京,正应该好好瞧瞧。   “再走小半个时辰便到了碧波湖,听说那里长廊曲折,景物也逗趣,更有大片大片的荷花开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陆云卿回身眼里带着笑意询问。   “一个时辰?要步行?”谢听澜脸色微沉,低头看看自己还没完全恢复的脚腕,这姓陆的是想折磨自己吗?哪家出门游玩会步行。   “沿途刚好可以瞧瞧这上京的繁华景色。”陆云卿没注意到谢听澜的嫌弃,笑得开心。   “我不,我要坐车。”谢听澜带着面纱,露出一双我见犹怜的眼睛望着她,声音里带着撒娇的绵软,态度却坚决。   “好,那我去看看店家的马车有没有空。”她想起客栈老板那辆马车最近没活,不如租来一日。   “好呀。”大热天不用走路,谢听澜真心实意的笑了。   不多时,谢听澜坐在厚厚的垫子上,手里还捧着乳酪樱桃冰沙,用小勺子挖着往嘴里送,目光偶尔悠闲的落在窗外的风景上,舒适的很。   陆云卿坐在她对面,手里拎着两块桃花酥,眼神很自然的看着对面的“美景”自己是怎么领回来一个小祖宗,非要小心翼翼养着的?   眼下她们两个的关系多少有点尴尬,说是朋友,但哪有睡过的朋友,说是情人未婚妻,这得看谢小姐的意思,自己若开口就是趁人之危,说是债主还差不多,自己没能力偿还她那一百两的银子,可不得好吃好喝供着嘛,她在为自己狗腿一般的行为找借口。   马车到碧波湖就快了许多,店家看着马车,陆云卿拉着谢听澜的手下车,许是天气好的缘故,今日好多前来游玩的百姓,连那叫卖的摊子都围满了人,各种香味飘来勾人馋虫。   谢听澜看了一圈,眼睛便从一个孜然烤肉的摊位上移不开了,那飘过来的香味太霸道,叫她总想尝两口。   但谢听澜硬是梗着脖子回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就算蹲了一个多月的大牢,也不该如此模样啊,不行不行,她坚定的摇摇头。   “想吃?”陆云卿见她盯着人家烤肉串猛瞧,若是没有面纱怕是都要流口水。   “不想。”谢听澜矜持的往前走了两步,目不斜视,湖面吹过凉风带着荷花的气息拂在脸上暑气全消,她倚在廊边静静的看着成片成片的绿叶。   一个回头,发现陆云卿递给她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她刚刚馋到咽口水的孜然烤肉,她本想矜持一下,可还是没控制住笑容,眼睛弯弯的接过,拿起竹签闻了闻又轻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带着点辣椒的滋味直冲她的味蕾。   “吃吧,我带了水壶。”陆云轻拍拍自己的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竹子做的水壶。   谢听澜看着她跑来跑去晒到泛红的脸,心想今日就开心的玩吧,至于那“人面兽心的陆云卿”她明日在收拾。   谢听澜许久没这么开心了,虽然身子还是有些乏,但主动让那人拉着自己也没有多累。   陆云卿托着她的手不敢太用力,这这这……算是约会吗?   谢小姐一身比荷叶还漂亮的绿色衣裙,行走间裙角翻飞连背影都叫人侧目。   一对璧人,走在荷花盛开的地方,竟然比满池的荷花更有看头。   “呦,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陆秀才吗?”蒋箐之甩着扇子大摇大摆的向陆云卿靠近。   陆云卿看了她一眼,暗道冤家路窄,怎么又碰见了她。   “这位莫非是陆秀才家里的?陆夫人瞧着便是花容月貌,何故还将自己遮起来啊?”蒋箐之轻佻的左右瞧着陆云卿身后的坤泽。   陆云卿看见她就头疼,不过刚刚坑了这人五十两银子,心里还好受些。   “都知道她是陆某未婚妻,怎还这般无礼,蒋小姐到底也是个秀才算不得白丁,还是有些礼数的好。”陆云卿正色回应,往日温和的眸子带着丝厉色。   “我们家小姐肯正眼看你们,那是你们的福分!”蒋箐之身旁的小厮突然开口插嘴。   谢听澜抬眸,隔着面纱神色幽幽的盯了那小厮一眼。   “哎?你瞎说什么,我只不过是与陆姐姐打个招呼罢了。”蒋箐之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今日不能陪蒋小姐切磋文章,改日再聚。”陆云舒冷着脸客气一句,便拉着谢听澜离开。   临走时目光瞧了那小厮一眼,蒋箐之到了京城这种地方,管不住小厮的嘴,必然会惹祸上身。   “你没事吧?”转头问了一句。   谢听澜无所谓的摇头,若是以前敢有下人对她不敬,定然不会有好下场,只是在牢里待了些时日,她沉静了不少。   陆云卿觉得这两日,那个蒋箐之有些甩不掉一样,既然如此不好好与她“交往”一番,真是对不住这只会吐金币的“驴”。   晌午过后,谢小姐是陆云卿背回马车的,坐在那里说什么都不肯走,只是懒洋洋的看着她,可怜又可恨。   接下来的几日,蒋箐之确实日日来找陆云卿讨教文章,免费送上门的肥羊不宰一宰怎说得过去?   她依旧态度嚣张,对所有人都习惯了颐指气使的语气,硬是要求陆云卿给她讲解那抢来的孤本。   陆云卿看着此人不到二两的心眼有些堪忧,就算有个盐商的母亲也兜不住她这被卖了,还愿意帮人数钱的女儿。   这人的秀才到底是怎么考上的?莫非是走了狗屎运?   陆云卿真就猜对了,蒋箐之的秀才还真是她超常发挥加上捡漏来的,而她常听母亲夸奖向水湾的陆秀才,早就心生不满,这次遇到就是想找她些麻烦。   可大抵坏的不彻底,几天的功夫就被陆云卿策反了,竟然真的有些刻苦的劲头。   虽然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模样,可到底没干出啥伤天害理的事。   陆云卿这几日领着她笔墨纸砚的没少添置,这家伙竟然带着一万两银票上京,难怪所有人都围着她,她至今没被劫全是因为这一路没有坏人…………。   陆云卿也没敢多贪,只是又凑了五十两的提成,算是借了她一百两,陆云卿觉得自己不能当官,怕到时候禁不住诱惑成了一个大贪官,又觉得管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蒋箐之这点银子不“资助”她,也得给了酒肉朋友。   自己好歹是真的再帮她研习文章,就当请了先生,陆云卿看着厚厚的一摞的文章,配合着原主的学识毫不费力,不得不说原主还是有些本领的。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见解,只是在这个陌生制度的朝代,太过标新立异不一定是好事,她需要慢慢来。   陆云卿钱袋子鼓了,养起家里那个小祖宗也不再含糊,只是她好像知道自己得了不义之财般,变着法的想帮她花完……。   昨日谢听澜昏昏沉沉的像生病了一样,又是呕吐又是哭哭啼啼。   惹的她今日一早便去医馆请大夫。 第14章 买一送一:“怀孕了???”   昨日,谢听澜病怏怏的看着很不舒服,往日吃着很香的小排骨闻了一下就推给了陆云卿。   后来又说想吃枇杷密瓜,陆云卿出门找了许久才买到,谁知回到客栈谢小姐只是拿在手里闻了闻又一口吃不下,还脸色惨白手掌抚着胸口一副病弱西施的模样。   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却道浑身都不舒服,陆云卿便想着明日请个大夫过来给她瞧瞧,这两日她被蒋箐之缠着,没怎么注意这大小姐。   看着“易碎品”似的谢小姐,陆云卿不知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活祖宗,都说人情债欠不得,老话诚不欺我。   “呃……谢姑娘日后有什么想法?”陆云卿看着平静的谢听澜,忽然想问问她对自己的看法,两人左右不清白了,她不介意有一段先婚后爱的关系,即使谢听澜看起来不像个好养活的。   一直没名没份的混在一起,怕是对她不好,陆云卿也怕时间长了自己不是个好人。   但这得看谢小姐的意思,若她没有留下来的意思,自己也可以帮她打点一二,可一想到她会离开自己心里还是酸酸的,她被扔过来接触最多的人便是谢听澜。   听闻这话,谢听澜仰靠在床头,脸色又白了一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秀才若嫌弃我是个累赘直说即可,我也不是那等死皮赖脸之人,也不会拿着曾经帮助过陆秀才银钱的事情到处宣扬,就算是于你有恩,如今也还完了!”谢听澜怀里抱着竹夫人,好看的眼睛起了一层水雾,幽怨的望着对面的陆云卿。   说话间还特意加重了“帮助”两个字,只要陆云卿不是个傻子,就能听出谢听澜的威胁。   可陆云卿虽然不是傻子,但她压根没看出娇弱的谢小姐在“提点”她。   “你误会了,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谢小姐若是愿意留下来,陆某求之不得。”陆云卿连忙摆手急着解释。   嫌她不好养只是玩笑话,虽然谢听澜黏人,不讲道理,爱撒娇,娇气,挑剔,偶尔还会冷暴力,但说到两人能有个正经的关系,陆云卿还是眼神发亮且跃跃欲试。   谁能拒绝一只高傲的漂亮猫咪呢?   看陆云卿急着否定的样子,谢听澜心中又开始警铃大作,自己目前这副作天作地的模样,她还有什么可图的?   莫非还没死心?还想着日后可以利用她?   谢听澜烦躁的一头倒下去将脸埋进枕头,想让她走没门,想让她与她成亲更没门,哼。   陆云卿见她鼓着腮帮子像一只可爱的小河豚,下一秒背对着她躺下了,有点傻眼,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算了,今日也不适合说这个,她想谢听澜到底当过世子妃,许是……看不上?她亮晶晶的眸子暗淡两分。   谢听澜安静的休息了一会,陆云卿点着落地灯继续啃书本,可消停不到一个半时辰昏昏沉沉的谢听澜起身便去找痰盂,忍着声音的干呕传来。   “怎的这般严重?你可好些?”陆云卿起身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见谢听澜身子软软的扶着墙,人也蔫头耷脑便觉得这请大夫的事情怕是拖不到明日了。   谢听澜干呕了好一会,漱口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便一头歪在陆云卿的肩头,很不好受的呢喃着,眼角还带着泪珠。   陆云卿扶着她回到床上,她也觉得自己如今过于矫情了,自己就演一演,没让身体这么配合她呀。   “我一会去请大夫,许是在牢里身子亏损的厉害,这段时间又是汤汤水水的进补,怕是身子受不住了。”陆云卿看看外面的夜色换了衣裳便准备出门。   谢听澜默默的嗯了一声,脸色越发透白,她……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应该是怀孕了,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在牢里那段时间肚子安静的很,她便以为这事过去了,可眼下侯府也没了,陆云卿又不是一个好的归宿,她要怎么办?   一向淡定的她有些慌了,她如今自己跑都困难,带着肚子里这个更该如何是好,别看眼下姓陆的温柔体贴可她日后是会变的。   不对,谢听澜想起了那个梦,侯府日后定会平反,她到时候就可以母凭子贵成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她只要熬到五皇子东山再起即可,想到这谢听澜才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有点奔头。   想通后,谢听澜安心的躺在架子床上,等着大夫过来给她吃颗定心丸。   陆云卿跑了三家,才有一位年轻的大夫愿意出诊。   “大夫,她怎么样了?”房间里,大夫隔着床幔给谢听澜把脉。   年轻大夫胸有成竹道:“恭喜恭喜,夫人这是滑脉,如珠走盘,流畅有力,二月有余,只是夫人身子底子差了些,除了安胎药饮食上也需精细着些。”大夫一一叮嘱。   “安胎药?”陆云卿听着听着傻了,声音里都透着不可置信,这个孩子好像是她的……大概是她的……。   “怀孕期间,女子的情绪多变很正常,小心伺候着吧。”大夫看着陆云卿呆呆的模样又提醒一句。   “好的好的,这是诊金您收好。”陆云卿耳膜嗡嗡听不清大夫的话,强装镇定的掏出半两银子,可送大夫离开时同手同脚的动作出卖了她。   谢听澜见她人偶一样的动作,上挑的眼尾一剜在心里嫌弃了一句。   这边见人走远后,陆云卿立刻关了房门,小心翼翼的走到床头,心下怦怦跳。   “大夫说……你……你怀孕了。”她一时间竟然变得磕磕巴巴,这可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呀,她柔和的目光落在谢听澜的脸上,又偷偷瞄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出的细腰,还是觉得恍惚,不可置信。   “嗯,我听到了。”谢听澜抬眸淡淡回应,没有喜悦没有担忧。   “那…………”   “你的。”   “我……我知道。”两个半月,当然是那晚的。   一时间空气安静的有些尴尬。   “那个……等我乡试过后,就去衙门给你脱了奴籍,再立个婚书,你看如何?”脱奴籍是早就想给她办的,只是谢听澜一直病病殃殃,她也抽不开身。   “陆姑娘,我并不想用这个孩子绑住你,若是中举,你我身份悬殊还望三思。”谢听澜改了撒娇妩媚的模样,说话像变了一个人,清清冷冷的调子,淡漠疏离的眼神。   她打算拖一拖。   “请谢姑娘放心,陆某虽然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品性,可也绝不是见异思迁之辈,你大可放心。”昏暗的灯光下,陆云卿的神色殷切真诚。   有那么一瞬间,谢听澜差点相信她。   “等你乡试过后再说吧,我乏了。”说吧身子软软的躺下去,闭上眼睛似乎不像再继续谈这个话题。   “好,听你的,等过了乡试再说。”谢听澜没有答应,陆云卿并不气馁,来日方长。   夜里,陆云卿被动的失眠了,一会想想她要有小娃娃了,一会又想想这个小娃娃若长的像她娘亲那得是多漂亮一个孩子。   好不容易熬到了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可躺下没多久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谢听澜身边坐着一个漂亮的小娃娃,两人排排坐好等着陆云卿给更衣,只是大的穿上衣服后起了红疹子,小的穿上衣服后白嫩嫩的肌肤被划的到处是红痕。   两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陆云卿手忙脚乱的站在一旁,被哭的头皮发麻。 第15章 突发事件:扶摇郡主   次日,陆云卿顶着两个轻微的黑眼圈,越过屏风看了眼还在睡觉的谢听澜,还好她消停了些,无论是出于责任还是出于喜欢,目前这“一大一小”定然是要管到底。   身份的突然转变叫她很不适应,但又同时带着隐秘的兴奋,再有不到七个月她就能与一个缩小版的自己见面,或者是缩小版的谢听澜,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抱着一个漂亮的小瓷娃娃上街得多拉风,虽然也有跟谢美人一样娇气难养活得风险,但内心告诉她,她不怕这个甜蜜的麻烦。   上午熬了安胎药,在她的注视下谢听澜小口抿了两下,她就一个转身的功夫,这债主手一歪全到了空盆里,泛红的桃花眼湿漉漉的,还有些倔强的看着她,意思很明显就是不喝。   她看出来了,老天把自己仍到这里就是为了折磨她的。   她想板着脸教训谢听澜一二,可是她长的实在太美了,很容易让陆云卿产生一种错觉,谢小姐没有错,她做什么都是对的,陆云卿震惊了,自己已经到了颜控晚期吗?谁来救救她。   看着陆云卿五官扭到一起欲言又止的出了门,谢听澜嘴角扬起弧度,看你能装多久,她一定要让这个假惺惺的书生露出马脚。   悦来客栈的后厨房里,陆云卿收拾着李大夫那里开的温补药材,安胎药不喝药膳总能吃吧。   罐子里取出两块阿胶,黑褐色的像凝固的琥珀一般,她用刀背轻轻敲成小块,小铁锅的红糖熬的咕嘟咕嘟冒泡,散发着甜腻诱人的香气,将细小的阿胶倒入红糖里小火慢慢搅动,不一会空气中飘着一股甜润润的味道,焦糖的味道直往人们鼻子里钻。   空碗里打了两个鸡蛋,青黄分明,将化好晾凉的阿胶红糖倒在上面,放入蒸锅小火一刻钟,滋阴润燥,补血安胎,合适孕期女子食用的阿胶蒸蛋就做好了。   另一边,一直熬着的黄精炖猪蹄正在收汁,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更是霸道。   “陆秀才,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呢?”后厨房帮佣的小姑娘探着身子往这边瞧,那猪蹄的香味闻着就软烂可口。   “没什么,往日也喜欢烹煮而已。”她将做好的药膳端去楼上。   因为怀孕了,那件绿色很仙气的裙装不能穿了,谢听澜换了更简便的一套,藤萝紫的百褶裙搭配白色绣花吊带,宽袖短衫披在外面,一身温柔的暗紫色让谢听澜去了两分清新明媚,却多了三分妖娆妩媚。   短衫更能突出腰细腿长抓人眼球的身段,只是依旧很瘦,再圆润些则更盛。   陆云卿看着一日美过一日的“准老婆”,就觉得没有网络的日子也不是很难熬,今后算是有了人生的一个小目标,养老婆,养孩子,但愿孩子是个省事的。   “你快尝尝这个猪蹄,我一直小火炖了许久,保证入口即化。”她留了个心眼,故意没说出这里还有药材的事,谢听澜三个时辰没正经吃东西了,这会定然会饿。   “猪蹄?谁要吃这东西。”谢听澜慵懒的用眼角瞥了猪蹄一眼,看起来兴趣缺缺。   不到一刻钟,她便用筷子稳稳地夹住软烂的猪蹄,一口接着一口吃的喷香,肉质软糯弹牙,还有一股甘润的药香,汤汁浓稠咸香中带着回甘,每一口都很醇厚滋补,她低头啃着也不再说话,真的好吃。   陆云卿见对面的骨头,一点一点堆起,笑问道:“好吃吗?”   “嗯,好吃,你做的?”谢听澜抽空抬眸看过去。   “嗯,我做的。”被肯定后,她笑得更开心。   “那往后都你去做饭好不好?”谢听澜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陆云卿“啊?”了一声,她摊上事了。   “好。”陆云卿硬着头皮应下,倒不是她不愿意,而是距离乡试没几天了。   谢听澜目的达成后,开始认真的吃那碗阿胶蒸蛋,看着就很滋补的模样。   乡试临近,陆云卿开始提前准备些考场用的着的东西,文房四宝早就准备齐全,这次准备最多的应该是吃与住。   陆云卿带着谢听澜一起逛街,免得她科考许久谢听澜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憋闷,她背着竹筐,一手拉着孕妇,第一次牵手两人都很紧张,也不知是谁手心冒汗,十指相扣的掌心传来微微潮湿的感觉。   陆云卿想街上行人这么多,不牵着点怎么行,绝对不是自己故意想牵的。   谢听澜落后她半步,看着身前的背影,一袭月白色长衫,腰细腿长身姿风流,又带着浓浓的书卷气,若是没有那个异常清晰的梦,她或许真的会动心吧。   陆云卿买了照明用的锡制烛台,这个是必需品。做饭用的炉具,衣裳,这些也是必不可少的,晚上睡不好白天怎么全神贯注的写文章,听着简单可乡试要准备的东西还真不少,衣服只能带单衣,若是带了皮衣夹袄,不等进考场就会被小刀划的不成样子,考场不允许带夹层的布料进入。   考篮也要备一个,听说还要买小凳子,木炭,挡风雨的油布,各种干粮也是重中之重,林林种种陆云卿的背筐满了。   农历八月的天,考生门要在小小的号舍里面待上九天,真是个不小的考验,身子弱些的走进来抬出去,寒窗苦读十几载就白费了。   “逛半天了,你想吃些什么?”她背着很重的筐子回头,最近与谢听澜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吃什么。   “不想吃什么,回去吧。”她确实乏了,也没什么胃口。   路过首饰铺子时,二人对视了一眼抬脚便走了进去,谢听澜只有一个发簪,长发挽着有那么一点吃力。   刚一进门陆云卿就被里面眼花缭乱的头冠给迷花了眼,眼睛都不知道往那里看。   但转头一想谢听澜那张脸还是低调些的好,她又要出门好久,小心为上。   “来这个莲花冠可以吗?”   一款鎏金莲花头冠摆在那里,左右两边都带着宫灯款式的步摇,配以珍珠梳篦,小朵的绒花,整套端庄典雅看着十分贵气。   谢听澜本想与她唱个反调,可看到她手指的方向,违心的话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于是只能镇定的点点头。   鎏金发冠经过一番谈价还价后花了八两银子,她差点想把自己的手指头砍下去,怎么就专门往贵的上面指,不是说鎏金很便宜吗?这价钱能买她身后沉甸甸的筐七八个,她这点东西一共还没花上二两,真是养了个吞金兽啊。   她开始为自己的前途堪忧,千万要抗住诱惑,不能成了为“情人”犯法的贪官…………。   其实她刚刚指的是鎏金莲花冠旁边那个丝绒款式莲花冠的,谁知道小祖宗一把就捧起了鎏金的……大概是她指偏了……还好是镂空鎏金,不然八两银子哪里够。   心里对那“娘俩儿”道,悠着点花,像蒋箐之那种冤大头可不好找,她又不忍心可一只羊薅秃。   人往往就是这么不禁惦念,刚刚提到蒋箐之,陆云卿就看到前面有一女乾元像她,特别是那身紫色锦袍,虽然换了款式,但颜色依旧像个开屏的孔雀。   只是她好像遇到些麻烦,陆云卿拉紧谢听澜上前,可在看到一辆气派豪华的马车时停下了脚步。   她有些预感不妙,这花孔雀该不会事惹了什么事吧。   半个时辰前,蒋箐之在酒楼偶遇扶瑶郡主,见对方生的清冷似月,肌骨莹润,便起了逗弄两句的心思。   “姑娘年方几何?可有婚配?在下徐州蒋某人,今日瞧见姑娘春心荡漾,恐不能自已。”说着还靠近了两步。   “哪来的狗东西,敢挡住本姑娘的去路,识相的立刻滚远些,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小命。”女子神色微冷,一双沉静的眸子似古井一般幽深寒凉。   一向是土霸王的蒋箐之脸色瞬间通红,恼羞成怒的看着对方,但她还没真的傻透,这里是皇城脚底,她那个四品的姑父手没那么长。   “本姑娘见你生的漂亮,才给你几分脸面,你别给脸不要脸。”虽然不想惹事,可浪惯了的她嘴比脑子快,狂傲的话瞬间就说了出去。   身后跟着的小厮更是火上浇油道:“我家小姐看上的坤泽,都得烧香拜佛,你若是不从信不信直接绑了你。”   蒋箐之嘴角一歪,她什么时候绑过貌美的坤泽,事情怎么跑偏了。   那小厮看见扶瑶郡主生的貌美,竟然也想顺手摸两把,上前就要替主家绑了这貌美的小姐。   “你敢?”扶摇柳眉倒竖,丝毫不见慌张,反倒是笑得肆意,眼神冰冷的扫过眼前三人,与她对视的一瞬间蒋箐之好似被一条毒蛇缠绕般浑身发冷,她是不是踢到铁板上了。   “来人。”她从容的拍了几下手掌,又慢悠悠道:“今日碰上本郡主算你们倒霉。”   不多时,她的身后就出现了十几名带刀侍卫,各个凶神恶煞。   “郡主?”蒋箐之彻底傻了,这女子竟然是郡主吗?   完了,都怪自己往日口无遮拦习惯了,但说实话她真没绑过哪个坤泽。   “郡主饶命啊,小人只是开个玩笑。”她再傻,这会也知道求饶。   刚刚还跃跃欲试的小厮看着侍卫手中的刀更是瘫软在地。   “来人,把这三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绑了扔去到大街上,后面那两个奴才直接打死,至于前面这个打死太便宜了,把她两条腿敲断。”刚刚那两个小厮看她的眼神,比前面这个主子更恶心,整个皇城哪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瞧她。   “这是本郡主给你们的奖赏,务必要笑纳。”扶摇郡主语气温柔,冷艳的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却比地狱里的女罗刹更加骇人。 第16章 飞来横祸:我想与你一起睡   “御街,见血不好。”女子柔声吩咐侍卫,并不是想放过几人,而是杀人不见血的意思。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饶命啊……。”刚刚还狐假虎威的两个小厮瞬间瘫软在地,甚至裤子都湿了好大一快也顾不得,只能磕磕巴巴的求饶。   可凶猛的带刀侍卫哪会听他们的废话,像拖着两条死狗一般扔去了大街上,顺势拿起旁边店家的棍棒冲着小厮的身上用力打去,几人的乱棍下去刚刚还嚎叫的乾元声音慢慢变得微弱,只剩下棍棒捶打皮肉的钝响,熙熙攘攘的大街变得格外的安静。   周围所有的路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的动静,当街打死人是多么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可对方是扶摇郡主也就说的通了,扶摇郡主何许人也,那可是养在老皇帝膝下的唯一亲侄女,性子乖张狠厉就连公主见了她都想绕着走。   蒋箐之亲眼看到两个小厮被打到没气了,脸色吓的惨白,嘴唇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该轮到你了。”郡主转身上下打量着蒋箐之,嘴角含笑像一朵带毒的曼陀罗。   陆云卿拉着谢听澜上前,听到周围有人小声的议论着那几人是怎么不怕死的调戏到郡主头上的,她也瞬间跟着脸色吓到发白,那两个小厮惨叫的声音传来时,她下意识的转身捂住谢听澜的耳朵,前排还有路人,她背过身故意不去看里面的惨状,顺便遮住谢听澜的视线。   谢听澜的注意力却在扶摇郡主的容貌上,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女子的容貌眼熟了点,但又看不出像谁。   下一瞬,一双冰凉的手伸过来捂住她的耳朵,用身体遮住她的视线,陆云卿的手在抖,那两人的惨叫犹如在她耳边,一声接着一声,再到慢慢没了呼吸,真的打死人了,光天化日之下就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将人当街打死,陆云卿浑身发冷,她是真的穿越到了没有人权的古代,皇权贵族捏死一个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   没一会,那边就传来了蒋箐之的声音,陆云卿猛然回头探过去张望,蒋箐之这个人确实看着浑身都是缺点,可相处两天她总觉得这人还能救一救。   此刻她的内心充满了挣扎,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同窗被活活打死而无动于衷吗?可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就算出头又有什么用。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她的行为却不受控制的松开了谢听澜,脚步似乎往前迈了两步,谢听澜见她神态不对立刻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道:“你上前能顶什么用呢,那是郡主,你若替那登徒子说话便只能再多一个瘸子。”   陆云卿低头看了她一眼,瞬间惊出一身的冷汗,是啊,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两个吞金兽要养,若是孤家寡人就算被打死也许还能穿回去,可眼下她有了牵绊便不能冲动鲁莽。   “只是说敲断腿,又没说要了她的命。”谢听澜见她回神又道。   陆云卿艰难点头。   狠厉的木棒对着蒋箐之的膝盖一下一下挥着。   “啊啊啊……。”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传来,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欺负,汗水大颗大颗的落在紫色的锦袍上。   “你若再敢出声,本郡主就割掉你的舌头。”扶摇从腰间抽出一把镶嵌了宝石的匕首把玩着。   蒋箐之疼的快翻了白眼,却用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口鼻,生怕自己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接着打,记得千万别打死,死了有点便宜她了。”扶摇悠闲的坐在马车里,居高临下的看着热闹。   陆云卿不知前面多久才结束的,她只是紧紧的将谢听澜护在怀里,其实可能她的害怕更多一些。   人群散去,那两个被打死的小厮拖去扔了乱葬岗,蒋卿之昏迷的倒在街上,没人敢上前看她是死是活。   陆云卿等了许久,等到人群走的差不多了才敢上前拖起蒋箐之快速的往客栈走去,乡试准备的物品寄存在一户大娘家里。   “你小心跟着,我背着她快点回去。”   “我能行。”谢听澜加快脚步跟在她身后。   天色渐暗,慢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冰冷刺骨。   “哎呦,陆秀才这又是谁?”店家看着陆云卿又背来一个女子,感情这家伙真有捡媳妇的命。   “一个朋友。”   “又是朋友?”店家笑笑,给了她一个我了解的眼神。   “你去床上休息,我找人给她瞧瞧。”把蒋箐之放在素榻上后,用屏风将谢听澜休息的床榻隔开,她扭头便去找了赵瑾华,请她过来帮着看一看这人还能不能救。   陆云卿不敢大摇大摆的去找正经大夫,谢天谢地赵瑾华还真是个会些皮毛的能人。   赵瑾华背着瓶瓶罐罐进屋,一瞧竟然是蒋箐之。   “你怎么把她给捡来了,她在御街得罪了扶摇郡主的事情都传开了。”嘴上这么说,手里动作却没停,仔细摸索着伤者的膝盖一侧,皮肉之下甚至能看清骨头断裂的轮廓,四周肿胀泛着深色的青紫。   “刚好趁着她昏迷帮她包扎,不然醒了可受不住这锥心之痛。”赵瑾华一边调制药膏,又叫陆云卿找来烈酒与夹板。   两刻钟后,陆云卿拿着东西回来了,夹板是去找了上次那个小大夫买的。   “按着她点。”赵瑾华将烈酒泼洒在蒋箐之的两条伤腿上,昏迷的人瞬间被疼醒,陆云卿用力按着她。   “别出声,疼就咬着这个。”她拿起一节木棍塞进蒋箐之的嘴里叫她咬着。   都说自作孽不可活,蒋箐之是,她也是,就不该骗她那点银子,搞得现在还要给她善后。   赵瑾华握着蒋箐之的伤腿,另一只手缓缓施力,将错位的骨头拉开对正,蒋箐之疼的直冒冷汗,俩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赵瑾华没管她,只是继续忙乎着,将调好的药膏厚厚的涂在伤处,最后用布带紧紧的缠绕固定在夹板上,等她忙完与陆云卿二人皆是满头大汗。   谢听澜淡漠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她不明白陆云卿为何要救蒋箐之,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   “她三个月内不可乱动,送信给她的家人过来伺候吧,你切勿耽搁了乡试。”赵瑾华叮嘱后,逃似的离开了陆云卿的屋子。   陆云卿瞧瞧昏迷的蒋卿之,又看看躺床上的谢听澜,明天得再给蒋箐之开一间屋子,还要请个婆子过来伺候她,左右蒋箐之的银子还在,自己最多就是跑个腿。   忙了一天紧张又刺激,终于能休息了,可是她能睡哪里?   陆云卿简单洗漱后,磨磨蹭蹭的走到谢听澜身边,小心翼翼道:“那个,孩子好像还不认识我,我今晚能不能与你们一起睡,好跟她认识认识?” 第17章 挤到我了:呼吸急促,又热又痒   “什么?”谢听澜桃花眼都瞪圆了,这是什么借口,亏她想得出来。   “我没地方睡了,还有几日就该乡试了,这时候生病怕是耽误事。”陆云卿眉眼弯弯,讨好的看着她。   “……那就一晚。”谢听澜被她好看的笑容给迷花了眼,反正日后都要跑路,现在多看两眼也不亏,在这个“瓜”没坏掉的时候,也不妨碍她吃两口……。   谢听澜面无表情的往里挪了挪身子,其实耳根是有些烫的。   与初遇那日的感觉不同,那时对面一个陌生人她完全可以放下脸面。   陆云卿抱着枕头上床,一开始两人安静的紧,甚至都不曾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夜里睡熟之后陆云卿开始做噩梦,白天那两个被打死的人一直在她梦里惨叫,她吓的拔腿就跑,可怎么也跑不出一片茂密阴森的树林。   密不漏风的树冠之上是更加乌黑的云彩,她有种被人用力掐着喉咙喘不过气的感觉。   左手不知抓到了什么,摸着温热的,她开始拼命地向那团棉花一样柔软的“东西”靠近,用手摸着是光滑的柔软的,紧紧贴在一起还有温度叫她有了些暖意。   她便手脚并用的将那“玩偶”搂紧,真暖和,用鼻子嗅嗅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谢听澜本来睡的好好的,忽然腰间像被藤蔓缠绕一样越搂越紧,甚至还顺着里衣的下摆摸到了她腰间的肌肤上,痒意叫她瞬间起了好多小疙瘩,还好这家伙没继续往上摸,谢听澜脸红着松了口气。   只是,她好像拿自己当了面团,手脚并用的将自己揉进她的怀里,有些急促的呼吸就在她的后脖颈,又热又痒。   谢听澜眸子睁开又闭上,实在忍无可忍回身给了她一巴掌。   “啪!”不重,但是夜深人静也听的真切。   “怎么了?”陆云卿皱眉,缓缓睁开那双朦胧的眼睛,一脸懵的看着谢美人。   “没什么,你挤到我了。”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谢听澜怀疑她是故意装傻。   “我刚刚好像做了噩梦,好冷的样子。”陆云卿不禁打了个冷颤。   “冷就去拿被子,别用我取暖,哼。”说罢,转身又睡下。   陆云卿看了看她身上的薄被,自己还是冻着吧,三更半夜去哪里找被子。   躺下后的陆云卿却睡不着了,想着白天的事怎么都觉得不真实,但又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一切。   次日,蒋箐之还未醒,谢听澜却捶打着她,叫她赶紧将蒋箐之抬走,说是看见那人谢听澜与宝宝的心情都不美丽……。   陆云卿也没打算一直将她放在自己的房里,早早的去找了店家要了隔壁的屋子,回来后将冤大头身上的五百两银票都摸了,这又是买药,又是住店,又是请婆子,又是找人给她家送信儿,哪哪不花银子。   亏的她身上还带了些,陆云卿也是一回生二回熟,这银子拿的毫无负担,不过还是感慨了一句这家伙是真有钱,随随便便身上就放着几百两。   蒋箐之被搬去了隔壁,陆云卿任命的去买了人参,麝香,冬虫夏草,这些都有助于她的腿伤快些恢复,还有零零碎碎活血行气,止痛增肌的中药,全带回来有整整一筐,花了近百两的银子。   生怕婆子记不住每日的用药,都是她当天才拿过去让婆子熬的。   陆云卿闲暇时候会想,自己上辈子难道是个奴才命?天天伺候大美人也就算了,这个姓蒋的凭什么呀……她也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手下每日一次的药膳变成了两人份量的。   三日后,蒋箐之醒来便望着房梁一言不发,瞧着向脑子被打坏了似的。   “为什么救我?”言语间透着生无可恋的模样。   “你当我愿意救你吗?我只是不想同窗死在眼前。”她还好意思提这个。   “我的腿还能再站起来吗?”蒋箐之眼神带着几分空洞迷茫。   “站不起来了,除非把华佗请来。”陆云卿没打算藏着掖着,她早晚都会知道,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早死早投胎!   “呜呜呜……其实那日我真的没想对郡主做什么,我就是嘴欠了两句,呜呜呜。”听闻,蒋箐之开始呜咽的哭起来。   “没想对郡主做什么?这话你自己相信吗?你在徐州的时候就没调戏过其他的坤泽吗?”陆云卿本不想刺激病人,可是看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总忍不住撒几把盐。   “我往日是霸道不讲理了些,可我最多都是开开玩笑,没来过真的。”   陆云卿撇撇嘴,不予置评。   “安心养伤吧,我已经请人去徐州通知蒋府来人接你,这里也请了婆子伺候你,你多保重。”   陆云卿拿出剩下的四百两银票还给她。   “你身上找到五百两银票,昨日买了好多名贵的药材,还剩下这些,你收好。”   蒋箐之没接,只是顶着一张肿起来的脸看着她。   “得罪郡主后,以前的朋友都离我远远的,你为什么会照顾我?”   “你那只是酒肉朋友,大难临头各自飞有什么奇怪的,至于我……大抵是个好人吧!”陆云卿挑眉,微勾唇角。   “你这恩情我记下了!”半晌,蒋箐之缓缓开口,她不太想多说话的样子。   “还有,你身边那两个小厮,我早就提醒过你,但似乎没什么用。”那两个小厮很明显一直在鼓动蒋箐之玩乐闯祸。   “他们是姨母给我找来的下人。”   “为什么会是姨母?你娘呢?”   “我娘很早就不在了,是姨母为了照顾我,一直留在蒋家。”   “哦……这样啊,那你姨母可有了自己的孩子?”陆云卿八卦之魂瞬间点燃,好似嗅到了什么阴谋。   “有个小我十岁的妹妹,是个坤泽。”   “孩子是谁的?”她有了一个猜测。   “是我母亲的。”   陆云卿眸子一动,果然……。   “好了,你休息吧。”她想剩下的,还是改日再提点吧,免得真受不住。   时间飞快,转眼便到了乡试的日子。 第18章 系统来了:“我想抱一下!”   “我这次出门要好久,大概九天,你一个人在客栈万事小心,每日的两餐都由店家送上来不需要亲自下楼,若是无聊便看看画本子,豌豆黄,姜糖,山楂糕,都备下了,肉脯也买了二斤,没事可以打打牙祭。”陆云卿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考筐,一边像个老妈子似的叮嘱着。   没办法,留下这小祖宗一个人在客栈,她就是很不放心。   “不用担心我,难不成你还想挂张大饼在我的脖子上?”谢听澜暗暗给了她一记白眼,果然骗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骗。   “你若想吃饼子,便叫厨房给你做。”陆云卿故意回道。   “哼。”谢听澜扭过身子,不再理她。   除了吴嬷嬷,从来没人会这般牵挂她,但陆云卿给她的感觉与吴嬷嬷又不同,心底好似流淌着一股暖流。   陆云卿一身青色长袍站在门口温润干净,长长的睫毛微动透着一股灵气,瞧着就是个会读书的模样。   “我想抱你一下。”陆云卿踌躇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   让她一个冒牌货去科考,心中多少有点忐忑不安,就是莫名的想去靠近谢小姐。   “要抱我?”谢听澜一愣,好看的耳垂悄悄红了,破天荒的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陆云卿趁她愣神之际主动凑了上去,将人搂进怀里,她不管,她就要抱。   “床头还有一筐梨子,你可以在家当一只仓鼠。”她低头刚好看见谢听澜粉红的耳垂,小巧白皙,头一歪故意靠近,说话间嘴唇会有意无意的触碰对方的耳朵。   谢听澜皱眉缩了缩脖子,讨厌好痒,身子却缓缓放软,抱就抱吧,毕竟她不在家自己能清净好久,谢听澜难得没破坏气氛。   她走后,谢听澜打开窗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开始回忆与陆云卿认识的点点滴滴,神情,语气,她在用力分辨出一个真实的陆云卿。   远处的天空湛蓝澄澈,万里无云。客栈周围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传来,让这里显得没那么冷清,二楼所有的学子都去参加秋闱,只剩下偶尔传出呻吟的蒋箐之在谢听澜的隔壁做伴,好歹算是个活的。   陆云卿背着沉甸甸的考筐兴奋的与所有人站在一起排队。   轮到她上前接受检查时,门口的监考官眼神一亮,此人一身青色素净衣衫穿的淡雅出尘,面如皎月,身似玉树,唇若涂朱,眼眸清亮,端的一派风流蕴藉。   监考官的眼神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等赏心悦目的学子一年也出不了几个,若是学问再好些…………那可真是一步登天的料子。   监考官心里想着八卦,手下动作却不含糊,将陆云卿的考篮打开一一过目,见篮子里的东西规整齐全又赞赏的点点头。   考生陆陆续续进了院子,京城的贡院足足有几千个小屋子,每个屋子也就六尺见方,陆云卿找到自己的号舍,入眼的是一个小小的四方屋子,里面只有两块板子一高一低的摆放,白天当桌椅,夜里将两块板子拼在一起就是床铺,尽管这个“床铺”大概连腿都伸不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前途只能克服。   陆云卿看着简陋的条件心道难怪都说科考不易,竟然是比坐牢还难受的一件事。吐槽归吐槽,态度还是很认真。   她多处打听后准备的东西非常齐全,炊具,碗筷,烛台,甚至帕子,门帘,药丸也备下了,八九日可不是闹着玩的,农历八月的天气,秋风乍起,候鸟高飞,一日凉过一日,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了病被抬出去跟要命没什么区别,尽管如此,每年依旧有不少人被抬出考场,真是令人唏嘘。   狭窄逼仄的空间,她抬头看看伸手就能摸到的屋顶,老实的等着卷纸发下来。没一会考生们开始奋笔疾书,十年寒窗苦读,成败在此一举。   大楚近些年看似太平,实则危机重重,北方的干旱接二连三,老皇帝有心整顿朝廷内外却力不从心,前不久刚刚发落了五皇子后心力交瘁,眼瞧着官吏青黄不接的时候,正赶上此次科考,学子们牟足了劲想着全力以赴某个一官半职。   稀薄的阳光照进不大的号舍,斜斜映出一方天地,陆云卿伏在案前认真的看着题目,《取士当以德为本,以才为末。》考题很经典又具有争议,她轻皱眉头思索片刻便开始下笔,考试她熟悉呀,陈述观点要直接胆大方可脱颖而出,但一定要有政治敏锐性不可过于跳脱,行文间最好展示出自己广博的学识,方能赢得主考官更多的侧目。   原主的学识很扎实,陆云卿不用费力便能调动脑子里现成的知识库,再修修改改加以自己独特超前的思想,不说惊艳四座求个稳扎稳打还是有希望的。   其实她的内心并不认同“以德为本”这四个字,这对寒门学子并不好友,世家大族惯会用“品行端方”来衡量门下子弟的德行,至于才学如何鲜少有人较真,而寒门书生想要展露头角须的有惊人的才学与能力,若是不得贵人喜欢,给上一句此人虽然才华横溢,却德行欠缺,着实够喝上一壶。   好在陆云卿不是个愤世嫉俗的性子,她琢磨着出题人的心理斟酌用词,需得顺着主考官的心意写上几句,当然一味的拍马逢迎也不可取,更主要还得突出一下自己独到得见解。   “德非生而有之,当观其行迹,才非微末之学,当考其成效…………。”奋笔疾书了一日,再抬头已是晌午过半,秋季昼夜温差较大,豆大得雨滴说下就下。   陆云卿连忙收好卷子,若是被雨水淋湿就完蛋了。转身取出小炭炉,加水,拿出准备好的肉包子加热,热包子的水也不能浪费,扔了几粒茶叶进去有吃有喝,又能暖身子。   夜里睡觉还要将门帘用钉子固定,粗麻布的门帘遮挡风雨效果甚好,陆云卿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东西准备不齐全的大有人在,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悠哉游哉。   半夜,雨慢慢停了却刮起了大风,考生们蜷缩在木板上难以入睡,陆云卿盖着衣衫压紧门帘,睡得安稳,小炭炉微热的余温尚存。   次日,风雨停歇却温度骤降,陆云卿开始给自己熬粥,白米粥加了牛肉干,熬大半锅加两个咸鸭蛋就是一天的口粮,冷飕飕的天气与热乎乎的米粥最相配。   乡试分三场进行,每场考三天,考题从八股文到边防,水利,吏治,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八股文她当然不会,但托了原主的福总算是应对上了。   书写时仿佛脑子与手都不是自己的,很神奇的感受。   狭窄的号舍里,答题,吃饭,睡觉,都在里面,整个过程异常艰苦,去一趟茅房要像犯人一样被监视。   绕是再有心理准备,到了第八天陆云卿也快扛不住了,考场陆陆续续的抬走了四五个倒下的,还好这几人里面没有她的朋友,真是个好消息。   陆云卿觉得自己看向外面的天空,到处都是小星星,考的自己昏昏沉沉,她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明日再有半天便解放了。   夜里又逢天气骤变,雷电交加的声音搅的人心不安,她想起独自一人在客栈的谢听澜,不知那小祖宗怎么样了。   想了一会又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蜷缩着小腿躺在硬木板上,“板床”带着点潮湿发霉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里。   雷电声音越来越响,陆云卿无所谓的闭着眼睛,心道老天你喊这么大声,难道还能劈了我不成。   谁知下一秒,一道细细的闪电直奔陆云卿的号舍,穿过粗麻布的门帘重重地落在她的心口。   “唔~”被电的外焦里嫩浑身酥麻的陆云卿闷哼一声,整个人一哆嗦后精神了不少。   “滴滴滴——检测到宿主0768,生命体征平稳,我是您的智能系统,很抱歉因为电量不足来迟了,您可以提出合理范围内的赔偿。” 第19章 竟是书穿:“我的老婆是炮灰”   就在陆云卿被电到云里雾里时,眼前出现一个蓝色的光幕,光幕的旁边还有一个机械材质的小雪人在说话,表情生动带着一丝的歉意。   “你是谁?”陆云卿仿佛瞬间置身于一个单独的小世界中,摒弃了周遭的一切,外面刮风下雨的声音淹没她的话语。   “宿主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饭团,您当前的《书穿剧情修正系统》”已激活,请根据原书剧情来修改被重生者改变的小世界。   饭团扭动着嘎吱作响的身体,认真又滑稽。   “你等会,你慢点说,你的意思是说我穿越了这么久,居然只是在一本书里?我身边的朋友都是纸片人吗?”陆云卿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沉着脸色。   “宿主请冷静,大道三千,虽然是书中的世界但它自形成那日便有了自己的运转,就是因为有了重生者的执念才破坏了它原本的平衡,才需要你来修正,宿主你是我局精挑细选的剧情修正者,还望认真对待这份工作,任务圆满完成后方可获得巨额报酬回到现代养老,也可以选择继续为我局工作。”饭团生怕她听不懂,故意放慢语速。   “重生者?谁是重生者?谁又是原书的主角?”陆云卿显然被剧情吸引了。   “请宿主接收原书剧情。”光幕上瞬间出现一本书,书中的文字一个个从光幕上飞了出来直接进入陆云卿的脑子。   原书是一本叫做《福运女皇》的万人迷爽文,女主是当朝的六皇女,因出身卑微一直得不到皇帝的重视,可身为气运的女儿小世界的发展都是围绕着女主的需求展开的,没多久边关战乱作为皇女的六公主,主动替皇帝分忧跑去前线与战士们共同作战慢慢赢得了威望,同时也得到了众多女配的倾慕。   身为大女主,身边总是有许许多多优秀的坤泽伴随左右,为她抛头颅洒热血主动成为六皇女成功路上的垫脚石,至死不悔。   可偏偏六皇女还是个痴情的,只爱慕丞相家的嫡小姐,从前没底气喜欢,在封王后终于像心爱的女子表白,两人经历了一路的误会与磨难终成眷属,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最后还成为了新皇与皇后,可沿途的很多痴情女子都变成了炮灰。   而她孩子的娘,谢小姐竟然也是其中一员,原来真正的陆云卿与谢听澜都是人家女王大人成功路上的炮灰。   原本的陆云卿虽然也与谢听澜有着一段缘分,可是那人得到后并没有珍惜,反而渐渐对谢听澜手段恶劣,态度轻佻,甚至用妻子绝色的相貌换取升官的契机。   还要装作有苦衷的样子哀求谢听澜的原谅,说什么小胳膊拧不过大腿,等她再往上爬一爬就不用看所有人的脸色。   反复几次,谢听澜彻底对陆秀才死了心,等到五皇子平反后,甩掉陆秀才的机会终于来了,女人下定决心要么不出手,要么便永绝后患,最终一碗毒药送陆秀才上了路,自己则带着孩子回了侯府,孩子也被封为世子,享尽荣华富贵。   看见原主被谢听澜毒死,陆云卿拍手称快,这个死渣女别让自己看见她,否则定要打的她头破血流。   她似乎忘记了,她穿越到陆秀才身上,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已经是将那人“打死了”。   可是故事到这里并不算完,五皇子找回侯府的世子妃与小世子自然是存了自己的目的,老侯爷在世时亲自掌管着十万大军,那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五皇子想服众自然少不得侯府小世子这个重要的“药引子”。   就这样,谢听澜母女又成了五皇子手中的提线木偶,谢听澜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侯府的对她来说压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用孩子的身世还牵制谢听澜为自己做事。   而谢听澜早已与五皇子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逃不了我,两人只能一起将六皇女从高位上拉下来。   可六皇女,那是本书的气运之子,谢听澜作为本书的头号炮灰,在六皇女身边做卧底时,被女主亮晶晶的主角光环给俘获,在五皇子夺嫡最关键的时刻反水,将她的计划全部和盘托出导致五皇子最终失败一刀捅向谢听澜带着她一起惨死。   接收到这里,陆云卿的脸色比刚刚还要难看,合着谢听澜一直在为自己逆天改命,下场却一次比一次凄惨。   最初,为了逃离谢府,她开开心心的与侯府的世子成亲,只是没想到世子是个不成器的,新婚第二天就因为与情人私会落水而亡,她成了克死妻子的寡妇。   第二次,她好不容易与其她囚犯调换了身份,才抓住陆云卿这个救命稻草,原本以为她是自己的真命天女,不成想这人竟然是个衣冠禽兽,就会做些禽兽不如的事情。毒死陆秀才后,她成了五皇子的幕僚与同盟。   第三次,她与孩子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而是光明正大的享受着侯府的一切,以为跟对了明主时,五皇子竟然以孩子不是侯府的血脉为由叫她去六皇女身边做卧底,至此,她又一次受到胁迫,主动靠近六皇女,成为她身边的一个细作。   最后的最后,就算她这般努力的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却依旧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操控着,她不是女主的官配,却逃不掉被主角光环吸引的命运,最终用性命作为代价肆意的活了一回。   可笑的是,六皇女一直都知道谢听澜细作的身份,所有的善解人意柔情似水都是故意钓她的鱼饵,虽然也为谢听澜举动感动过,但只是她福运人生的很小一部分,或许都不及官配的一次掉泪。   若说刚刚陆云卿还想打死陆秀才,那么这会的她已经被气到手指颤抖的抓着衣袍,心上像被扎了无数个银针一样,密密麻麻的疼,叫她呼吸困难。   她没有嫉妒谢听澜喜欢上别人,只是心疼那个“矫揉造作”事事都要她帮着料理的姑娘,原本的命运竟然这般凄惨。   那个眼神灵动,温软美丽的女子,她的一生都在挣扎,尽管她有能力,有野心,有手段,可她就是偏偏没有那个命。   此刻,陆云卿出了一身的冷汗。   还好,如此凄惨的一生,她家里那个娇娇软软的“小作精”还没有遇到,幸好自己被选中,有能力改变剧情。   刚刚还满心抗拒的陆云卿,这会真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既然六皇女是本书的主角,那么五皇子是重生者喽?”她眼圈泛红的看着小雪人,等她回答。   “没错,五皇子就是我们本次要修正剧情的导火索,他重生了,他的重生导致剧情崩塌,小世界混乱,以及所有不同于原书的连锁反应。”   “你的任务就是修改因为他发生变化的剧情,简单来说就是为这个小世界善后。”   “我有什么能力为这里善后?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陆云卿冷静的问道。   “打工人,有了本系统的帮助,你将不再是普通人,你是我们穿书管理局的一员,本系统将全力配合你的工作。”小雪人殷切的看着陆云卿。   “既然是系统,那我的金手指是什么?你们总不能指望我赤手空拳的去改变这里吧?”陆云卿抓紧时间与系统谈判。   “宿主,你每改变一处剧情,便会得到相应的奖励,鉴于你目前的身份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步步高升》系统,至于能得到什么还要看你本人的具体操作。”小雪人扭着机械身体,快乐的介绍着。   陆云卿垂眸,说是全力相助,但估计还是自己出力比较大,这个系统看着就是个大型仓库,还得用自己的积分兑换物品。   “你迟到了,我的奖励呢?”   “哦,这个嘛……。”小雪人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防御手镯,十平米的空间储物袋,养颜药丸,三选一。”这几个鸡肋似的东西,都是它上一任系统留下的。   储物袋虽然有用,可她已经有了《步步高升》系统,那里一样可以交换物品,养颜药丸能有什么用。   “饭桶,我要那个防御手镯。”陆云卿手指雕花镯子,材质看起来与藏银非常像,中心嵌着一小块月牙形状的白玉。   “是饭团不是饭桶,给你!”雪人腼腆的将东西推到她手上。   一个简朴大方不起眼的手镯便出现在陆云卿的手腕上。   “它有什么作用?”陆云卿摸着传说中才有的宝贝,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镯子叫望月,功能简单且粗暴,若是被敌人攻击方可替你挡住所有攻击,并且将对方的力道反弹,若是你主动攻击别人,力气也会在瞬间暴涨五到十倍,只是认主后在其她人的手里就是一块废铁。” 小铁人背诵着望月的说明书。   “竟然如此神奇,甚好甚好。”陆云卿总算露出个轻松的微笑。   而光幕上的《剧情修正进度条》还在显示着1比99,陆云卿是1。   “哎?不对不对,怎么还让我扶持情敌呢!” 第20章 是易感期:“姐姐~我好难受~”   与系统对话后,陆云卿像是一个被霜打了的茄子,她才刚刚适应这个陌生的朝代,这不负责的饭桶就给了她这么一个“惊喜”。   这么多天,她对这里已经有了很真实的感受,怎么看周围都是鲜活的生命,而她也因为谢听澜与未出生的孩子更契合的融入了这里,如果因为五皇子的重生导致这个世界不稳定,她的亲人她的朋友都有危险,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虽然觉得离奇荒诞,但是连穿越都能接受,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   最不能让她接受的是原书中谢听澜的命运,如今“笔”在自己的手中,她绝不准许剧情依旧这般发展,就算那劳什子六皇女有主角光环也不许。   而重生的五皇子想必依旧会找到谢听澜,利用侯府名义上的孩子来收买赵侯爷的旧部,她要在五皇子东山再起之前阻止这一切,有能力光明正大的说孩子是自己的,与侯府没有半点关系。   还要防止谢听澜被剧情控制,喜欢上六皇女,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哐哐撞大墙,想起这个陆云卿更是无力,得看好老婆别真的给自己一碗毒药送走…………。   乡试终于结束了,陆云卿跟在人群里归心似箭。   冯年几人叽叽喳喳的凑到一起聊着考题,陆云卿一路心不在焉。   “怎么?看你一路上都愁眉苦脸的,难道这次乡试发挥的不顺利?”回去的马车上,冯年扭头问她。   “乡试还算顺利,只是担心家里人。”   “原来如此,能得陆秀才如此惦念,谢小姐也是个有福之人。”几人知道陆云卿家里藏了一个买回来的绝色坤泽,只是她不愿意谈这件事情,几人便没有刨根问底,谢小姐那样顶级的样貌,就算是他们遇到也会与陆云卿一样老老实实的藏在家里。   回去的路,陆云卿觉得无比的漫长   “到家喽!”   不知过了多久,赶车的店家吆喝了一声,她精神抖擞的停下马车,竟真好似拉了一车的状元般开心。   陆云卿背着考筐一步一步向二楼走去,她迫切的想看到谢听澜。   “咚咚咚”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   “谁啊?”门内传来女子微凉又慵懒的声音。   “是我,我回来了。”听到谢听澜安然无恙的声音,她才算安心,这两天总觉得谢听澜会长了翅膀飞走一般心慌。   听见是陆云卿的声音,谢听澜的眼神一亮,随后又控制住自己上下波动的心,镇定的整理了衣裙开门。   “嘎吱”一声,老旧的木门缓缓打开,里面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瀑布似的长发随意半挽着,发丝被清风吹拂微微扬起,眉骨精致又平又细,一双大眼睛看见陆云卿的脸还有些迷茫,清冷的表情下带着两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回来了?”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云卿一把搂进怀里,那人双手紧紧抱着她一言不发,好像特意避开了腰腹搂在后背处,胸前的柔软被迫贴近,谢听澜瞬间身子不适的扭动了一下,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敏感处随之而来的变化,孕期本就丰满敏感,没事搂这么紧干什么,她皱眉耳垂微红。   陆云卿将人困在怀里想仔细的感受谢听澜的温度,她要确定对方是真实存在的是鲜活的,昨日系统灌输的内容吓到她了,可此刻怀里的谢听澜明明就是温热的,柔软的,还有些小情绪,这么鲜活怎么可能是被剧情操控的提线木偶?   “你放开我。”见陆云卿就这么抱了半晌也没个动静,谢听澜终于忍不住变了脸色,推搡着不悦的开口。   见她推搡自己陆云卿才回过神,赶忙松手转身关了房们。   “这几日,你瞧着又瘦了些许。”她也觉得自己冒犯了,尴尬的找补了一句。   “有吗?客栈的饭菜油盐太多,可能吃不惯吧。”谢听澜随口道。   “乡试结束了,接下来我便在家安心的照顾你……你们。”想起她在原剧情里面吃的苦,陆云卿便眼眶泛红,鼻子发酸,与锦鲤附身的女主相比,她简直拿了凄惨炮灰的剧本。   “我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又重复了一便。   谢听澜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样子也是一愣,莫非是把脑子给考坏了?   “你也刚回来,先歇一歇吧。”谢听澜难得温柔了一回。   “哦,隔壁怎么样了?”   “还活着。”谢听澜回的干脆。   “呃……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陆云卿讪讪笑着。   夜里,客栈变得灯火通明,完全放松下来的考生们正在把酒狂欢,几张桌子拼凑在一起喝酒吃肉,店家在后厨忙的不亦乐乎。   陆云卿也被同窗拉下去喝酒,谢听澜不想参合,吃了陆云卿端来的鸡汤小馄饨便开始沐浴休息。   陆云卿不想扫了朋友的兴致,幸好她下午便沐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否则回来太晚就得将就一夜了,忍了这么多天她是一点将就不了,下午谢听澜睡午觉的时候就把自己刷了个干净。   “来来来,今夜我们不醉不归。”住在同一个客栈的考生往日也都抬头不见低头见,见谁都能说上两句。   陆云卿没想着喝酒,只是混在人群里意思意思,大约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便想着回到楼上。   就在她告辞起身上楼后,拐角处直直走过来一个带着面纱,穿着暴露的坤泽,对方脚步有些快,低着头与陆云卿撞个正着。   “啊,抱歉,实在抱歉。”女子鞠躬一个劲的道歉,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幽兰香,坤泽的信素外泄直冲陆云卿的五感,让她心跳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   “无碍无碍。”她连忙挥手,让那女子离开。   女子也知道自己的情况,逃似的跑去客栈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陆云卿本想用自己的信素盖住陌生坤泽的味道,可是谢听澜还在屋子里,若是让她感受到乾元的信素怕对身体有影响。   但被勾起易感期,她就是想控制也难,谢听澜怀孕后信素的味道能抑制陆云卿的易感期,会变的很平和。   刚刚被那坤泽一撞,压抑许久的燥热被勾了出来,她觉得好难受甚至牙齿都痒痒的,青竹薄荷的味道渐渐溢出,像雨后的山林带着清冽的微凉,有一丝薄荷的微甜混入其中,是一种干净清透却让人忍不住再深深吸一口的味道。   她回到房间后,连忙将屋子关好,谢听澜刚刚沐浴过,拉着柔软干净的被子躺在床上,舒服的伸展着,这床淡黄色绣莲纹的缎面被子,还是她要求陆云卿换的,真是舒服。   她用手搅着半干柔顺的长发,再有两刻钟干透就可以睡觉了,今日陆云卿回来,她便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   尽管她总是想防备着陆云卿,可潜意识还是控制不住的依赖相信她,尽管她自己不想承认。   在看见她进门那一刻,谢听澜眼底的惊喜,自己都未曾察觉。   “你怎么了?”陆云卿回来后,一言不发的倒在素榻上,蜷缩着双腿直接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与以往反差很大。   “没事,少喝了两杯有些困,先睡了。”说罢拿起客栈的棉被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谢听澜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青竹的味道,还嘈杂着一丝淡淡的甜,凉凉的感觉,很好闻。   忽然之间,她觉察出陆云卿大概是到了易感期,因为自己怀孕了所以感受并不强烈。   “那个,你没事吧?”她走近两步,声音细软的询问着。   眼下这个情况,她算是爱莫能助了……!   “我没事!”被子里传来陆云卿闷闷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呼吸滚烫,身上像有小蚂蚁在轻咬,因为穿越后她的易感期几乎没有发作过,便忘了准备抑制的药丸,这会被那个陌生的坤泽撞个正着,叫她压不住内心的狂躁,想将对面那个美人抓过来蹂躏啃咬。   “那你忍忍吧……我也去睡了。”谢听澜踌躇了许久,只给了这么一句风凉话。   她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   夜里,陆云卿信素的味道,也搅的她睡不着觉,虽然有孕期的保护,可也做不到毫无察觉啊。   她抓着被子迷迷糊糊了好久才有了一点睡意,却感觉身边挤上来一个人。   陆云卿身子发烫,她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凑到谢听澜身边去抱抱她。   “谁?你干嘛?”见陆云卿上床,谢听澜的困意瞬间散了,声音都带着轻颤与娇软。   “姐姐,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啊……!”陆云卿往日清润的嗓音此刻像一块化不开的蜜糖,听在谢听澜的耳中沙哑甘甜。   谢听澜心跳加快,好似被人扔到河水里一般潮湿……。 第21章 想要标记:“姐姐,可以亲亲吗~”   月色淡淡,映照在屋子里带着朦胧的美,床幔内却接近漆黑一片,谢听澜能清楚的感受到身边人的温度。   陆云卿侧身,双手将人搂在怀里,似乎还不够凉快,身子没有空隙的贴在谢听澜的后背上,下巴一直往她后颈处靠近,将那人缎子一样顺滑的长发拢去一边,用脸贴在嫩滑的肌肤上嗅着,小狗一样特别想咬两口。   谢听澜被她困在怀里,浑身上下都不适应,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不是讨厌,孕期临时标记是完全没问题的,她刚刚让陆云卿自己忍忍只是出于……别扭。   “姐姐,我能不能亲亲你?”陆云卿从背后单手抚上谢听澜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掐着,嘴唇更是凑到她耳边认真的询问,可那带着隐忍与急切的调子黏人的紧,叫谢听澜雪白的脖颈粉红一片。   “你……你轻些,再松开点。”她被困在陆云卿的怀里,不敢乱动不是很舒服。   陆云卿没有回话,而是顺着后颈的位置向下寻,在一块绯红色微微发烫的肌肤上停留,若是有灯光就能看见一快桃花形状的肌肤,上面还烙着上一次种下的牙印。   她埋头咬了下去,很轻,不像在咬,倒像是在吮/吸在舔,温热的湿润感传来,没有被咬破的刺痛,只有让她浑身发软的亲昵,等到对方微微用力啃咬/吮吸时,谢听澜又被酥麻愉悦的感受席卷全身。   虽然不像初次标记那般强烈,但这次多了亲近带来的安全感,让谢听澜丝毫没有反抗的想法,依旧都有了孩子,还能假惺惺的打她几巴掌不成,至于她日后可能变成一个禽兽,呃……这件事……干脆过了今日再说罢。   陆云卿稍微清醒后,发现自己一只手还放在她小腹的位置,连忙向上移了移。   谢听澜本就只穿了一件绸子的里衣,料子光滑柔软,肌肤亦是软玉温香,触感极好。   孕期敏感,她埋头轻吟。   陆云卿指尖收紧,理智轻微涣散,官府的文书一补,她就是合法的,更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们也算是血脉相连了吧。   再说她还不能亲亲自己的老婆了?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她可没说只看不吃。   一想到以后自己娇养的鲜花要上赶着给两个垃圾当肥料,她就气的心肝疼。   长指一勾,欺身半压过去,抹黑亲到那人的唇边,软软的还有点清甜,她忽然忘记了侯府那次两人有没有亲吻,就算有也是谢听澜强行给她喂药,与这次的感觉不一样。   见她猛地亲过来,谢听澜傻眼了,乌漆嘛黑的床上什么都看不清楚,全靠感官来分辨感受,初接触时似蝴蝶轻抚过花瓣,谢听澜羽睫颤动,一只手搭在那人的胳膊上似乎在推拒着,慢慢的便用力抓紧陆云卿的里衣,拉扯间衣襟敞开滑落。   轻轻的触碰并不能让易感期的乾元满意,她慢慢便撬开贝齿探进去急促的勾缠亲吻着,黑夜里两个人默默的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安静的房间里传出暧昧的轻/喘与呜咽,让本就发烫的两人呼吸都染上了潮热。   还好,经过半个时辰的亲近,陆云卿失控的状态好了许多,或许是谢听澜目前的信素并不会让她无法自拔,虽然依旧有强烈想标记的渴望,但是靠着对方的安抚能压下去。   谢听澜浑身无力的扣在她怀里,那件里衣敞开着,勉强的挂在两个臂弯处要掉不掉,陆云卿赶紧替她拢好衣襟,发烫的温度褪去,可脸上依旧泛红。   “我刚刚……我……。”她开口想解释一下,但又觉得没必要,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一句话。   “你什么你,下次轻点咬。”将衣裳系好后,谢听澜瓮声回道,后脖颈下方一点的位置到现在还有点肿痛,虽然没被咬破注入信素,但依旧敏感的微微刺痛。   “嗯,明日我就去医馆开些抑制药丸。”陆云卿腼腆的小声回道,可抱着谢听澜的双手却没打算放开,只是怕她不舒服放轻力道,搭在她的背上。   “抑制药丸不宜多吃,你……自行斟酌吧。”谢听澜的声音懒洋洋的,又好似甜的能掐出水来。   “好,我知道了,今夜我能不能宿在你身边?”陆云卿厚着脸皮开口,无论她答不答应,自己也没想着回到硬硬的素榻上去,感情要快点培养,省着自己天天想给她改命,而老婆大人却整天想毒死自己,到时候她哭都没有调。   “天气凉了,你今日就莫要在窗口了。”她算是默许了,因为搂着一个人睡觉的这种亲密感,她真的很喜欢,今日便破例一次吧,她对自己说。   次日,天气转凉,陆云卿又开始忙着给谢听澜做两身略宽松的夹袄,想了想给自己与隔壁的蒋箐之也裁了一件,徐州到京城最快也得一个多月,给她扯件夹袄也算对得起从她那里坑来的银子了。   她离家九天,谢听澜好不容易长点肉又瘦了回去,眼下第一件事还是给大人孩子进补,但要温和有度。   又过了半月有余,终于到了放榜得日子。   “今日去贡院看榜的人必定不少,你安心待在家中,等我回来。”陆云卿内心也很忐忑,便没敢夸下海口。   “阿卿必定能榜上有名,安心的去吧。”谢听澜穿着藕荷色绣铃兰短款夹袄,头戴鎏金莲花冠,眼神笑盈盈的望着她,似一汪秋水般醉人。   陆云卿用力点头,笑着出门了。   陆云卿到了贡院时,早就有天不亮就开始等在这里的学子排在前头。又等了不知多久,终于等来了官吏大摇大摆敲锣打鼓的悬挂榜单,一群人彻底沸腾了。   榜单写在黄纸上,中第者的名字用红色的朱砂端端正正的写在上面,气派又震撼。   陆云卿被几人拥到前面,于是也跟着在一群名字里找着自己的。   “陆秀才,你看有你,真的有你。”赵敬大大咧咧的拽住她的胳膊指给陆云卿瞧。   她心下一跳,连忙跟着看过去,最高处的是解元,也就是乡试的第一名,其次是亚元,仅次于解元的成绩,再次是经魁,名次分别是三四五,而陆云卿刚好排在第六名,第六及以下都称之为举人,   “紧紧差一名,真是遗憾啊。”赵敬看着陆云卿的成绩,有一瞬间的五味杂陈。   “第六,这个成绩已是意外之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得一个亚魁的名声陆某喜出望外。”她眸子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的名字,真的中举了,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   她知道,无论是原主的学识还是她陆云卿本人,这个名次都属于超常发挥。 第22章 是福是祸:“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得知陆云卿真的榜上有名,谢听澜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担心,生怕姓陆的哪日就突然变了一个人对她非打既骂,自己忍不住提前送她上路。   悦来客栈的四人组,陆云卿,冯年,榜上有名,赵敬与瑾华两位同窗名落孙山,不过二人还年轻,失落了几日后决定回乡继续苦读,毕竟考一次就中举的能有几人,对另外二人虽然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但依旧与有荣焉。   “出大事了。”赵敬风风火火的赶来。   “什么大事?”陆云卿与冯年二人齐齐望过去。   “我听说贡院贴了告示,为了给皇帝冲喜,钦天监把春闱挪到了下个月,与殿试一同举行。”赵敬一口气说完后,端起茶碗将凉茶灌入口中。   “确有此事?”冯年急得起身询问。   “千真万确,外面都敲锣打鼓了。”   “这会试提前了半年,也不知是好是坏。”冯年摇头琢磨。   “不管如何,总是能省下两月的盘缠。”陆云卿无所谓的看看外面热闹的街道,这皇帝难道是病了?怎的还要冲喜。   “云卿说的有道理,真金不怕火炼,我又何必庸人自扰之。”冯年笑着摇头,能省下一次上京的盘缠是好事。   会试,又是一场对体力与脑力的考验,眼看到了秋末,朔风初起,满城萧瑟清冷,谢听澜裹着夹袄又在窗边等陆云卿回家,孩子四个月了,已经能伸伸小腿给她一些感应,肚子看起来变化不大,她人到是圆润了不少,冷白的肌肤透着红润的光泽,像是画里的侍女一般惊艳美丽,陆云卿不在家时,她越发不敢出门惹是生非。   只是一味地安心待在客栈,店家送饭时则会进来坐坐与她闲聊两句,赞叹她好福气,又说夫人这般相貌合该有个幸福美满的日子,谢听澜会心地笑了。   这一个月,陆云卿将她养的很好,除了日日做美食外,还会找来许许多多的趣闻杂记读给她听,当然或许是读给孩子听的,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左右她高兴便好,有时候她在想那叫人揪心的梦会不会的反的。   她开始想念吴嬷嬷,也不知嬷嬷怎么样了,不过吴嬷嬷还有个儿子,应该是投奔儿子去了,至少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自从怀孕后,谢听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了,这就是娘亲的感觉吗?她对娘亲的印象并不深,只能学着吴嬷嬷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怪怪的。   陆云卿这次会试的成绩依旧稳的可以,还是第六名,这个成绩不张扬又能引人注目,她很满意。   毕竟状元榜眼探花都是公主篮子里的菜,万一祖坟冒青烟走了狗屎运被哪个不长眼的公主看上就麻烦了。   戏文里动不动就会将驸马的原配与孩子赐死,她可高攀不起,搞不好连她一起打死可不是闹着玩的,扶摇郡主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给她上了难忘的一课,瞬间认清了现实。   三日后,便是殿试与琼林宴,到了一众贡士们激动的时刻,要见天颜了。   今年的情况特殊,琼林宴的时间改在了初冬的时候,为了添个彩头也为了符合冬季的时节,特意将琼林宴改为恩荣宴,准备在殿试后举行。   殿外天色微明,晨钟响彻宫阙,陆云卿跟着浩浩荡荡的三百余名贡生,早早地在殿外肃立等候。   等到内侍高唱:“引贡生入殿。”   众人鱼贯而入,陆云卿屏住呼吸目不斜视,只能用余光来打量传说中的皇宫,殿内金石铺地,朱漆梁柱,两侧还站着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监察御史等考官,气氛十分严肃。   陆云卿依旧微低着头,还好还好她不是会元,不然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她真怕自己心理素质不够硬,闹出什么杀头的笑话,这哪里是什么书中世界,得罪了皇帝还不是一样会被砍头?难道系统还能给她九条命不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与贡生齐齐跪倒高呼万岁,皇帝端坐龙椅亲点考题,钟声一响大殿内就只剩下落笔的刷刷声。   偶尔不知谁轻咳了一声,也没人敢东张西望,监考官拿着名册来回踱步,陆云卿手持毛笔端坐的挺直,工工整整的书写着,时间仿佛过的很慢,终于熬到了日头西斜,收卷的钟声响起。   考生们的脸色各有千秋,试卷被逐一收齐,一番清点后层层封印。   三日后,由皇帝亲点的状元,榜眼,探花,簪花披红风风光光的骑马游街,陆云卿的成绩竟然还前进了一名,成了二甲第二名。   送别另外两位朋友后,陆云卿与冯年一同去赴宴,二人身着得体长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站在一处端的是青年才俊。   其实那日亲点探花的时候皇帝看到陆云卿的长相也犹豫了一瞬,不过刘探花亦学识不俗,五官端正大气,很重要的一点她是刘阁老家的孙女,皇帝犹豫一瞬间后还是将探花给了刘筝,不过皇帝瞧着陆云卿长相温润如玉,无锋芒而自有光华心底的印象还不错。   恩荣宴设在朝华殿,上百名学子在这里觥筹交错,陆云卿与冯年一起同朋友寒暄着,其实都是冯年的熟人,陆云卿只是当个吉祥物跟在一旁,让自己显得合群些。   这边的几人正在庆贺寒暄,殊不知有双幽深的眸子正在盯着陆云卿的方向。   “呦,妹妹怕不是看上了那个俊俏白净的书生?”文慧公主用团扇遮面与扶摇郡主调笑着。   “呵呵,皇姐说的是呢,我可要去会会那个俊俏的书生。”扶摇眼神玩味地在陆云卿身上打量了一圈,嘴角牵起有点恶劣的弧度。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文慧公主低头轻笑,替那个风光霁月的学子捏了一把汗。   远处走来一名女子,她身穿银缎仙裙一走一动间波光粼粼亮的晃人眼,细碎的宝石镶嵌在衣襟处,就连发髻上的珍珠头面也是颗颗圆润饱满,衬的女子光彩照人丝毫不输于宠妃的打扮。   没错,来人便是扶摇郡主。   见她走近,众人屏住呼吸低头不敢直视郡主的眼睛。   郡主走到陆云卿身前。   “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女子的声音华丽而冰冷,听在陆云卿的耳朵里却像结冰的寒潭,叫人不寒而栗。 第23章 囚禁了谁:强扭的瓜,不甜也解渴   “回郡主,草民姓陆名云卿。”陆云卿心道不好,莫非是冤家路窄?可自己又没有直接得罪过扶摇群主。   她总觉得扶摇郡主来者不善,陆云卿弯腰低头双手作揖,鬓角上方有青筋轻轻伏起,心跳加快,郡主那日当街打死两条人命的事情,陆云卿还历历在目。   “陆云卿?好名字,一听便知道陆姑娘是个清正廉洁之人,品行高尚,善良守信,我瞧着也甚是欢喜,不如本郡主去找陛下为你某个好差事如何?”扶摇群主笑盈盈的盯着陆云卿的脸,后半句特意压低了声音在她耳旁道。   “草民不敢,虽然郡主是好意,但……实属受之有愧。”陆云卿头低的更往下,白皙光洁的额头渗出点点细汗,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看她,压力山大。   “此事由不得你,本郡主说你受得起,你……便受的起,……呵!”扶摇郡主向前倾了倾身子,一字一句道后转身悠然离去。   并未在陆云卿这处多做停留,可如此反常的举动,大家看在眼里,早就存了份八卦的心思,个个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陆云卿如临大敌,这个疯郡主想干什么?   “你与扶摇郡主相识?”一旁的冯年走过来。   “未曾。”陆云卿面色微白。   “那她为何找上你?此人可是陛下的心尖宠,地位不输于公主皇子。”冯年凑近小声的提醒。   言下之意,此人很危险,京城里关于扶摇郡主的八卦,冯年也略有耳闻。   “我知道!”陆云卿只能点头,不知道郡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想到家中的谢听澜与孩子,她脑补了几个场景手指微凉。   谁成想没一会儿陆云卿与几个进士便被叫去皇帝跟前,而扶摇郡主刚好就站在皇帝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几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几人整齐的跪下行礼。   “免礼平身!”皇帝似乎心情大好,明晃晃的袖子一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   陆云卿微微抬起头,暗暗观察着坐在龙椅上的男子,五旬左右的年纪,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双眼睛虽然带着点沧桑却依旧锐利有神,周身散发着让人臣服的威严。   此刻,她不敢再把任何一个人当做文字符号,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活人,既然此处是一方世界,那么它就是真实存在的。   “哪位是陆进士?”皇帝的眼神朝着下面的几人看了一圈。   “启禀皇上,正是草民。”陆云卿没辙了,诚惶诚恐的跪下叩头,心中却将系统骂了无数遍。   “听衡儿说你是个踏实肯干,颇有才学的举子,若是好好历练一番他日必可重用,朕瞧着陆爱卿也是个可造之材,现有一处可磨练意志的去处,不知陆爱卿可否愿意?”皇帝瞧着陆云卿还是比较有眼缘的,也丝毫没觉得给年轻人一点历练的机会有什么不妥,大楚就需要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去建设。   陆云卿听闻此话,心中的预感不太妙,但依旧恭恭敬敬的道:“能得到陛下与郡主的垂青,是草民天大的福分,草民愿意去任何地方为陛下效力,为百姓多干实事。”   “好好好,大楚就需要像陆爱卿这等青年才俊为国分忧。”皇帝笑得开怀。   “衡儿,你看重的地方是哪里?”皇帝挥手将扶摇郡主招到身边。   “回陛下,是幽州的广阳县。”扶摇郡主一脸温和的看向陆云卿。   周围的学子却通通倒吸了一口凉气,幽州?还是广阳县,这扶摇郡主哪里是对陆进士心生好感呀,分明就是想置对方于死地。   刚刚还在艳羡妒忌陆云卿的众人,这会纷纷用同情的眼神望着她,那可是幽州广阳县啊,光是大旱都已经整整三年,庄稼颗粒无收,百姓怨声载道,年年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朝廷的救济款救济粮,经过跋山涉水最后不是到了马贼的手里,就是到了贪官的腰包里,想正经分到百姓手里那是难上加难,听说隔三差五还有外邦匪寇来强抢美人,搅的民不聊生。   “听说上一任县令,是被马贼砍了头颅。”一名官员低头与身旁的人唏嘘道。   “那位置都空了许久,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去补缺,都空置好几个月了,没准儿连衙门都散架了。”另一人也跟着小声附和。   几人离得远些,陆云卿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第六感告诉她,那绝不是一个好地方,看众人的脸色就已经很明显,估计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但是又能怎么办,皇帝金口玉言,今日就算让她往茅坑里跳,她还能说一个不字?   “好,来人拟旨,今有进士陆云卿,科甲出身,德行兼优,才可治世,特授予幽州广阳知县。”   “望尔,兴学劝农,清正廉明,切莫辜负郡主的提携之恩。”老皇帝谈笑间安排了陆云卿的命运,他或许知道广阳县的情况,或许不知道,但这些都无所谓,他只是随手满足了小辈儿的要求。   况且那个位置总要有人坐,换个没有根基的新人未必就不行。幽州广阳县让朝廷众人头疼已久,只是上面还有一个幽州压着,众人便都装作是聋子,惹不起还躲得起。   看着陆云卿接下圣旨,都有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期盼与幻想。   宴席开始后,陆云卿在冯年那里得知幽州广阳县的情况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她一个肉体凡胎,又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这是把她发配到了灾区,再听说上一任县令是被马贼砍了头颅后,陆云卿一整个天旋地转,她的老婆孩子怎么吃得了这个苦……!   周围人声鼎沸,陆云卿就那么安静的坐着。   “饭桶,饭桶,饭桶,你给我滚出来!”无奈之际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系统。   小雪人听到召唤后,立刻苏醒意志,与陆云卿连线。   “宿主,很高兴为您服务。”它顶着嘎吱嘎吱作响的铁皮壳子,出现在陆云卿的眼前。   “宿主很不高兴,宿主非常生气,你们这是什么剧情?是专门用来虐待我的吗?”陆云卿头发丝都炸了,这是抓她过来送死的呀!   “宿主请冷静,这并不是我们原本的剧情,而是你到来后改变的剧情,因为你救了蒋箐之改变了剧情的支线,所以得到扶摇郡主的报复,两者之间亦是因果关系。”小雪人手里拿着一支树杈,在光亮的屏幕上来回翻看被改写的内容。   “好吧!”陆云卿闻听此言,立刻像一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没骨头一般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围的人群还在推杯换盏你来我往,没几个人将陆云卿这段插曲记在心里。   “不对,既然我改变了剧情,那么我应有的奖励呢?”陆云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望向饭桶。   “呃……这个改变支线剧情的奖励是微不足道的。”小雪人一个铁艺的“摆件”,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尴尬的神情。   “那是多少?你们莫非是个骗子?”陆云卿的脸稍微黑了一下。   “光幕显示剧情完成度仍在1%,所以只有上次的奖励。”   “……也行!”   “本系统名为步步高升,鉴于您目前的职位,可为宿主提供基础农耕知识库,简易工具图纸,家畜的瘟灾护理,人工降雨以及播种的辅助功能。”   “但以上所有的东西,都需要用剧情值来换,您目前1%的剧情值可以兑换500金币,需要什么宿主可以直接兑换,您可以将步步高升系统看做是巨大的购物商场,当然它也可以是一本百科全书,不过这些都需要金币。”小雪人看陆云卿愁眉苦着脸,细致耐心的解释着。   听说幽州三年大旱,她扫了一眼人工降雨的价格,800金币……。   好消息:金手指大到没边。   坏消息:她是个穷光蛋。   而且挣金币的难度仅次于地狱级别,全靠运气。   不过……日子有盼头就好……陆云卿面无表情的收了光幕,左手习惯性的摸上防御手镯,心中安稳了些。   环境艰难困苦,她一个人倒也无所谓,只是怕苦了谢小姐与没出生的孩子,一想到可爱的水晶包子会变成荞麦馒头,她就忍不住忧愁。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爆金币,她需要金币,就得修正剧情,就得知道五皇子何时重生,重生后又引起了哪些剧情的变化。   陆云卿绝望的想了一会儿,发现这条路也是任重而道远。   算了,洗洗睡吧!   宫宴结束后,扶摇郡主脸色驼红的回了自己的府上。   “郡主府”紫檀木的牌匾上三个鎏金大字甚是醒目,无一处不在彰显着主人的地位。   扶摇郡主踩着人凳晃晃悠悠的下了马车,发落了那个爱管闲事的,她心情好多饮了两杯。   “郡主,奴婢扶您回房休息。”贴身丫鬟芍药上前扶着郡主。   扶摇一把甩开丫鬟伸过来的胳膊。   “不用,都退下吧,我自有去处。”   说着便穿过满是彩绘的长廊,银质的鞋跟一下一下踩在整齐的青石板上,带着金属的质感发出闷闷的轻响,好似金玉相击,不嘹亮却沉闷的像是踩在谁的心尖上。   长廊两排的红灯笼,将扶摇郡主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映照的美艳妖冶。   又拐了两道弯,她一个人来到那上了锁的院子。   “把门打开,都下去吧。”她冷冷的看了侍卫一看,沉声道。   “是!”侍卫没有犹豫,立刻打开那道沉重的铁锁。   扶摇推开门踌躇了一瞬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向里面走。   “咚咚咚!”好像是心跳的声音。   推开一间屋门,向里走,里面只点了一盏灯台,烛光微弱,却能看见一位身穿白色锦缎长袍的女子靠坐在窗前,长发直直的披散着。   十月的天气,已是初冬,她却像夏日那般开着窗子坐在窗前,任由寒风像刀片一般刮到自己的脸上身上,她却依旧毫无察觉。   “苏柳,怎么不关窗子,会着凉的。”扶摇郡主轻轻走到那女子身前,抬手关上窗子。   “郡主怎会关心在下的死活,我不过是你囚禁在后院的一条狗。”女子转过身,直眉浓密且利落,一双凤眸微挑,鼻子挺拔又纤细,薄薄的嘴唇轮廓精致。   三分英气,三分清冷,三分疏离,剩下一分是对扶摇的抗拒。   此人正是之前被传英年早逝的柳状元。   扶摇见她这般冒犯自己,脸上也未见一丝的动怒,而是一个转身坐到了苏柳的双腿上,用手臂勾住那人的脖子,一双漂亮的眸子似秋水一般温柔的看着她。   “郡主莫要白费力气,在下绝不妥协,就算你一刀砍死我。”看着与自己贴在一处的女子,苏柳神情带着厌恶,浑身僵硬的一动不动。   “我怎么舍得杀你呢,苏柳,你今日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本郡主的耐心耗尽了,两年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扶摇郡主双腿叉开直接跨坐在那人腰间,手指慢慢抚摸着苏柳的脸庞。   今日,就算是强扭的瓜,她也要看看甜不甜。   说着眼里划过一丝炙热,低头吻上苏柳的脖颈,或轻或重湿答答的吻一路向下,手指摸索着伸进她的发丝里,缓缓用力将长发缠绕在掌心。   “唔~”苏柳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她在这个破院子里被喂了两年的软筋散,压根没力气推开扶摇。   虽然郡主偶尔也会拉手拥抱的触碰她,可是这般坐在自己身上亲吻还是第一次。   扶摇抓住苏柳的手腕,吻上那个倔强冰冷的红唇。   “你在坚持什么?你以为本郡主把你关在这里只是为了欣赏吗?只要你愿意同我成亲,前途官位唾手可得,你寒窗苦读多年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吗?为了那么一个乡野村姑你竟然敢与我对抗两年?”   扶摇郡主与她贴的及近,一只手扯下对方的里衣,匀称的手臂暴露在灯光里,许是心气郁结苏柳背脊纤薄,看起来有点单薄,衬的她又瘦又高。   扶摇勾着她的脖子,探出舌尖继续加深,苏柳向后躲着却靠在美人榻的扶手上,退无可退。   郡主的信素是玫瑰酒的味道,苏柳渐渐感受到浓烈的醉意将她包围,头脑跟着微醺,想推开可是郡主用双腿死死的勾着她的腰,她只能仰头躲避。   “值得吗?苏柳?”见她不回答,郡主双手碰着她的脸,与她对视,苏柳冰冷的双唇被郡主啃/咬/吮/吸到嫣红的颜色。   “你休想,你就算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苏柳面色潮红的喘/息着,衣衫不整,别有一番被折辱的破碎感。   “呵呵呵呵……。”扶摇笑的娇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人和心有一样也是好的,你以为我会傻到继续等吗?本郡主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郡主那双艳丽的眸子里带着偏执与势在必得,以前是她心软想不通。   “你给我喂了什么东西?”一颗小小的药丸被郡主用舌尖渡进苏柳的口中。   “别担心,只是一颗让你立刻马上进入易感期的小药丸,她会让你信素失控,强烈的想爱我罢了,你看我多体贴。”郡主看着苏柳,眼里除了爱意更多的是病态的偏执,她不相信苏柳一点都不喜欢她,或许标记后苏柳就会改变心意。   她纤细的手指慢慢褪去自己的衣衫,只着一件丝滑的抹胸靠在苏柳的肩头,热热的吻从圆润的肩头滑落到平直的锁骨,忽然用力的咬了一口。   苏柳颤着浓密的睫毛,双手都紧紧掐在郡主光裸的手臂上,指尖都陷入了肉里,对方像块麦芽糖似的紧紧黏在自己身上,扯都扯不下去,又没骨头一般将她贴的严丝合缝。   郡主喂的那颗药,很快便有了效果,她体温迅速升高,满室都是艾草的清苦味道,又带着野菊花的绿意芬芳,清冷却让人沉迷的味道。   很快,苏柳狭长的凤眸开始忍的泛红,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用力将郡主抱在怀里恨不得捏碎她,前段时间服下的软筋散这会竟然被汹涌的冲动压下,她好像恢复了力气,但比没力气更可怕的是想要标记坤泽的冲动,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你以为标记了你就会接受你?别痴心妄想了。”她反手掐住郡主脆弱的脖颈,眼里带着不甘的恨意,声音被躁动的血液搅的颤抖。   “呵呵呵呵,我要你的心做什么,既然这么久了,你都忘不掉那个贱人,那就将你的心留给她到地府做聘礼吧,从今往后你的人你的身体就老老实实的在这里陪着我吧,没用的东西不要也罢。”郡主挑衅的看着面色潮红的苏柳,那样子好似再说你再抗拒又能何如呢?   “你,你住嘴。”苏柳红着眸子愤怒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明明生了一张眉目如画的脸,却有魔鬼一样恶毒的心肠,她甚至后悔自己初见她那时,竟然还被这张妖艳的脸迷了心智。   苏柳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再也生扛不住了,郡主浑身发热的在她胸前亲吻。   好似一对亲密的爱人。   薄薄的胸衣被打湿了一小块,她抓起女子的发髻硬生生将人薅起来,头一歪便准确的找到了后颈那处泛着嫣红又透又薄的梅花形状,用带着锋利的牙齿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   “啊~”牙齿穿透皮肤的那一刻,疼痛与酥麻感一同传来,电流感从后颈一直被覆盖到脊柱像炸开一般。   郡主忍不住身子软绵绵的向后躲闪,却被眼前人强硬的拽了回去,缚着双手被压在美人榻上,乾元的信素不断的涌入她的身体,扶摇受不住的弓起身子,想出声尖叫却强忍下,输人不输阵,她不能让这人看扁了。   明亮的月光被乌云遮挡,窗纸透过来的光线一点一点变的朦胧暗淡,苏柳睁开一双锐利的眸子,被控制到泛红的眸子早已褪去。   过了一个半时辰郡主发丝凌乱的睡在榻上,身上只将将盖着一件长袍,修长光滑的小腿还露在外面。   苏柳垂眸了片刻,便弯腰将人抱去床榻,自己则穿上郡主那件银色的外袍,这件宫装带着拖尾,就算身量略高的苏柳一样可以穿上。   她目光落到扶摇丢在地上的腰牌处,两步走过去捡起来,又将自己装扮成郡主的模样。拿了一把团扇,趁着夜黑风高光明正大的走出了院子。   她的体力并不足以支撑她离开皇城,她得快些离开郡主府后想个办法逃出皇城。   “郡主,都这个时辰了,您……要去哪里?”侍卫见扶摇郡主三更半夜从那间房里出来,有些疑惑。   “滚开!”苏柳压细了嗓音,学着扶摇的口吻出声呵斥道,就连走路那摇摇晃晃的姿势也学了三分。   侍卫自讨个没趣,便默默退下,没敢在往“郡主”身上瞧。   扶摇郡主性子乖张,就算是手底下的人也过得战战兢兢。   苏柳趁着后半夜没人,大大方方的离开了郡主府,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后,她抬头望向天上的星星,还有一个时辰约么天就亮了。   “萧衡,再也不见!”她垂眸低低的呢喃了一句,态度决绝。   另一边,遭受意外与打击的陆云卿苦着一张小脸回到客栈。   “怎么这副神情?莫非是被公主捉婿了?不对呀,若是被抓住当了驸马,那是好事啊!”谢听澜笑盈盈的用眼尾扫着她。   “胡说什么,我若真的被公主点了驸马,那你岂不成了贵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焉能有好日子过。”陆云卿看她那副不在乎的表情,就吃味的很。   “惹不起我们躲的起,若真的被相中,我便找了漂亮的布口袋,绑了将你送过去,说不得还能换些银子傍身。”谢听澜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   “哼,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我在宴上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过来哄哄我。”陆云卿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站在谢听澜身前,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直勾勾的控诉着她。   “被欺负了?怎会被欺负?”谢听澜见她表情有那么一点点的认真,觉得自己吃人家的用人家的,还使唤人家,偶尔有点适当的关心也是应该的。   陆云卿见她难得露出一副温柔好脾气的模样,便上前两步坐到她身边,两人挨的很近,她看谢听澜的眼睛里有小星星。   “娘子,我大概要让你们跟着去吃苦了。”陆云卿有点歉意的看着眼前琼姿玉貌的大美人,幽州啊,就算没有大旱也是风硬水硬人更硬,她家的娇娇娘子要怎么适应啊,原身与谢听澜可都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水灵人,等到了边关小城怕是风里都带着沙石。   “娘子?”谢听澜心尖被烫了一下的感觉,好暧昧缱绻的称呼,叫她有些不适应。   “恩荣宴上,我被陛下亲点去幽州广阳县任县令一职,是扶摇郡主引荐的,她大抵是看不过去我救了蒋箐之,便记恨于我,哎。”陆云卿看着外面乌云密布的天,阴的就与她的前途一般,没有半点光亮。   她将自己的头歪在谢听澜的肩旁上,手自动挽上她的胳膊寻求安慰。   谢听澜侧头垂眸,便看见陆云卿好像玉管一样挺直的鼻梁。   怎么这么快就有了差事,梦里的陆云卿浑浑噩噩许久都没个像样的差事,难道那个梦不准?自己冤枉了她?   “等等,去哪里?”谢听澜突然出声询问。   “幽州,广阳县,据说上一任县令被马贼斩杀两三个月了,我就是这下一任。”陆云卿委屈巴巴的将脸埋在谢听澜的肩窝处。   “啊……这……”谢听澜蒙了,她现在带着孩子跑还来得及吗?   皇帝给她的圣旨是即刻启程,陆云卿大概连哭的时间都没有,谢听澜还怀着四个月的身孕正是最娇气的时候,一想到要坐两个月的马车她就浑身疼。   而且她一个光杆司令去了也是送人头啊,就算有系统助阵她带着一个孕妇,两人都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很堪忧。   但她们可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十月到十二月的路上正值隆冬,若不是个命大的怕压根用不着马贼动手,自己就冻死在半路了。   陆云卿打开自己的钱袋子,里面大大小小凑一起还有八十五两银子,再加上朝廷给的三十两车马费共计一百一十五两银子,她拿出八十两的银票与银锭子放在谢听澜的身上保存,剩下的三十五两要买马车,干粮,几床棉被与棉衣,吃食还要准备的丰富些,四五个月坐马车已经很辛苦了,若再吃不到一点可口的她怕谢听澜掀了她的马车盖。   在店家的帮助下,陆云卿挑了两匹温顺健壮的好马,马车也选了一辆宽敞结实的,毕竟不是日日都能碰到客栈,大部分时间怕是都要睡在马车里。   陆云卿背着一个大大的筐,单手扶着谢听澜,二人又开始置办干粮。   “海棠,金枣,葡萄,银杏这几样蜜饯都称上一斤,核桃,腰果,杏仁也来一些。”谢听澜抓着陆云卿的胳膊,走一路点一路,陆云卿接过卖家打包好的零食便麻利的扔近筐里,路途遥远多备些解闷的零食刚好。   “柿饼也要,还有小麻花,嗯……那个不是我想吃,是她想吃。”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太招摇了,就把一切都赖在了孩子的头上。   “嗯,我就知道是她想吃,她还想吃什么?”陆云卿正色道。   见她这般,谢听澜倒是先脸红了。   “她说暂时没有了。”谢听澜眉眼弯弯笑容娇媚,叫陆云卿直接晃了神。   怀孕固然辛苦,但没有婆母磋磨,没有妯娌挑事,还有妻子周到细心的照顾,谢听澜冷白的皮肤硬是养出了红晕,像涂了淡淡的胭脂,多了两分娇美。   陆云卿拉着她又备了干粮,青菜,肉干,熟食,凑一凑也有两大筐,瞧着够吃半个月,至于半个月后到了其它地方在补给就是了,车上估计还要备些炭火取暖煮饭,下个月住在马车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云卿带着谢听澜一直在采买,没注意到旁边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盯着她们许久了,从二人的谈话中能听出是要出城的,看着准备了好些东西定是路途遥远,苏柳梳着乱糟糟的头发在陆云卿的马车旁边睡了一夜,次日天还未亮她便等在了这亮马车的必经之路上。   “店家,叨扰多时今日我便带着夫人与各位告别了。”悦来客栈住的许久,陆云卿竟然生出了不舍的心思,店家两口子都是心胸豁达之人,这段时间陆云卿过的很愉快。   “陆大人真是折杀我也,您能下榻本店,是我们小店的荣幸。”店家哈哈大笑,她们悦来客栈出了皇帝钦点的县令,那简直够她吹嘘一辈子。   “冯兄,此去山高路远就此别过吧,莫要再送了。”陆云卿朝着冯年作揖。   “陆大人也保重,一路顺风,后会有期。”冯年弓身回礼,他的任职没陆云卿般这般快,但也没她这般惨,他眼里着实带着点同情。   马车宽敞,瞧着也结实,因谢听澜已经显怀,陆云卿将马车小小地改装了一下,窗帘用了厚厚的墨蓝色麻布挡风取暖比透光的白布要强上不少。   车厢内左右两侧各有一张长椅,靠窗的中间摆放着一个小几,可喝茶用膳,陆云卿用了半日的时间找来工匠把谢听澜的“小床”加宽让她睡的更舒服,甚至怕马车不稳还安装了能折叠的护栏,以免她大着肚子被甩下床,陆云卿第一次伺候孕妇总是怕自己不够细心,让“重点保护动物”有什么好歹。   陆云卿的位置相对窄了些,勉强伸的开身子,二人的换洗衣裳,冬季的棉衣全部放在一个小柜子里,旁边排着两大筐的食物,有米有肉有菜有零食,油盐酱醋单独几个小瓶子,一个不大不小的炭火炉,一个取暖的小手炉,两袋炭火,所有东西将马车堆的满满登登,唯有谢听澜的脚下留了一片空地方便她来回活动。   “看着好像秋游。”她摸着厚厚的棉褥子,触感柔软想必躺在上面一定很舒服。   这两床被褥是陆云卿找了裁缝铺,用了五十斤新棉花做的,每个被子都有十二斤重等到天冷也能抗一抗。   “我们路上不急,稳妥着些。”陆云卿想着谁那么愿意去一个兵荒马乱的地界,三年大旱她都不敢想象老百姓在吃什么,竟然给她安排了一个父母官,她觉得到了广阳县怕是得干孙子的差事吧。   也不知道靠谁才能挣点金币,她这还没去呢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坐好了,我们开始出发了。”托店家的福她学会了赶马车,这会拉着夫人开始慢悠悠的踏上去往幽州的官路。   只是还没走出十里地,就有一个白色高挑的身影斜斜地摔在车辕旁边,吓得陆云卿立刻叫停马车。   “你这衰神,怎么故意往人家的马车上撞!”陆云卿拉紧缰绳,气的眉尾上挑,冷脸看向地上的女子。   那女子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踉跄跄看起来很虚弱。   “抱歉抱歉,我只是听闻家中出了大事急着回去,身上的荷包在前两日还被乞丐抢了,一时悲戚才误撞了马车。”女子身量颀长,却看着清瘦虚弱,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   陆云卿打量着一头乱发下的脸,气质清冷,浓眉凤眼长相很英气。   “下次走路看着点!”她略微责怪了一句,便要继续往前走。   “抱歉,抱歉!”女子神色恍惚的继续道歉,那一刻竟然直直的栽倒在马车旁边晕了过去。   一阵寒风吹过,将陆云卿吹了个透心凉。   她这是被碰瓷了?   陆云卿下了马车,将人扶起。   “喂,你醒醒,别装死。”她用力拍了拍女子的脸。   这都什么事啊,真是晦气。   “你别晕啊,你家在哪?你想去哪儿?”结合这人刚刚的信息,陆云卿严重怀疑她是没有路费,才碰瓷自己的。   “我……我只是太饿了,站不起来了,我家……我家在并州。”女子艰难的掀开眼皮,费力的说出这一句话后又晕过去了。   “我~……!”陆云卿拧着眉头,在心里怒骂了一句。   来这这时,突然凭空想起光幕的声音,“剧情修订值加1,金币存储1000。”   陆云卿的脑子一下炸开了,这人是谁,竟然能给她带来财富?她浑身来了干劲,用力一抬将她扶上了马车。   她刚在心里想着送这个倒霉蛋一段路后,系统就提示她修改了剧情,那么她一定是原书中的重要配角?   送上门的好处,没有不要的道理,不管了带走……。   “她怎么了?”谢听澜听见动静,出声询问。   “饿晕了,据说是与我们一道的,银子被抢了没盘缠回家,我准备搭她一段路。”陆云卿将女子拖到靠近车门的位置。   “巧了点,别是个骗子。”谢听澜看着陌生人的眼神疏离中带着一丝的凉意。   “无事,我会盯着她,等她清醒后就让她下车。”陆云卿垂眸,她总不能说这人身上带财,自己得留着她吧。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坐好,我们先出城。”说着仰起马鞭继续赶车。   谢听澜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手里抓了一把瓜子无聊的嗑着,身后垫腰的大枕头真舒服,没一会她就想躺下。   她摸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四个多月了,这一路走来孩子是真的坚强。   至于陆云卿,有待观察。   另一边,郡主府的海棠院里,萧衡将所有关于苏柳的东西全部砸个粉碎,看着满地狼藉的房间,她眼里藏着一团火。   “苏柳,我们走着瞧,我到要看看你能逃去哪里……!” 第24章 拦路抢劫:“要不要我教训她?”   马车行驶到过午出了城门,陆云卿多走了一个时辰都没看到客栈,只好准备埋锅造饭。   十月的天,官道两旁的庄家呈金黄一片,树木还带着绿色。   她选了一处空地停下马车,摆上炭火炉子寻了树枝慢慢将木炭引着。   “瞧着前面有条河,一会我去打水,人吃马喂的都要用,你坐在这里看着炉子就好。”   “好,快些回来。”谢听澜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吹过来的冷风刮在脸上身上,全是自由的味道。   陆云卿拎着两个水桶就走向远处那条河,谢听澜的目光落到马车上,里面还躺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不过先不管她,若是发现那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出了门天高皇帝远,若是病死在半路找个坑埋了就是。   想通后,她摆弄着自己的碗碟,不大不小的银碗,周身还带了麦穗纹路,与勺子的手柄的纹路是相同的,光是看着便赏心悦目,这是陆云卿特意为她挑选的。   炉子里的火开始旺起来,陆云卿将打来的两桶水拎去大马跟前。   “先喝水,等我吃饭后再给你们喂草。”她顺手拍了拍骏马的脖子,两匹骏马温顺的低头喝水。   “怎么样?很冷吗?冷的话去车里等着。”看见谢听澜缩在石头上,陆云卿劝道。   “不冷,我喜欢在这看着。”谢听澜歪过头,微眯着眼睛看她,这个书生忙来忙去的样子叫她身上暖洋洋的。   “那好,我先给你热两罐牛乳。”临走时,陆云卿特别买了牛乳给她喝,只是这东西存不住,放在竹筒里今日就得都喝掉,在客栈时会让那户人家每日都过来送一碗,喝了这两罐就是最后一顿了。   她还没学会用金币在系统里消费,那东西只能救急,不能作为日常生活的倚仗,该动手的还是得自己动手。   打开竹筒的盖子,将鲜牛乳倒进一个干净小陶罐里,扔进去两块饴糖,调整火候慢熬几分钟,甜甜的奶香顺着热气就飘了上来。   谢听澜将鼻子凑近闻了闻,真香啊。   她虽然是谢府的嫡女,可娘亲性子冷淡从来不会为了她细致的亲自料理饮食,而继母更是口腹蜜剑,面上对她笑盈盈的温声细语,背地里却将好吃的好用的全部送去庶妹的院子。   她不争便要忍气吞声,若是争便是贪嘴小气没有嫡姐风范,好在谢听澜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苦瓜,喜欢什么直接去亲娘留下的铺子支银子采买,像老鼠盗洞一样将娘亲的铺子都挖空了,将空壳留给了继母。   后期更是用店铺的名义抬了利钱,三教九流上门催债时,继母直接将谢听澜给推了出去。   继母怕是不知道,那几个三教九流是谢听澜养的。   最后娘亲的铺子,全部回到了谢听澜的手里。   如今再次想来,好像隔着前世今生。   她的目光落在陆云卿的手上,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的握着汤匙,轻轻且有节奏地搅动着热牛乳,一举一动都透着行云流水般的赏心悦目。   “你在想什么?”陆云卿将煮好的牛乳倒进谢听澜的银碗里。   见她看着炉子发呆,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的颤着,冷风将她盘好的发丝吹乱,胡乱地拍在脸上,却依旧遮不住那张赛过海棠花的俏脸。   谢听澜缓缓转头望向她,“我在想……牛乳喝了这顿就没了。”   “等到了地方,我们养两头奶牛,这样便日日能喝上新鲜的牛乳。”陆云卿认真的想了一下。   谢听澜看着她的模样,笑得肆意。   接过银碗坐在石头上安静的喝着香甜的热牛乳。   陆云卿端了一碗送去马车里,给那陌生的“钱袋子”续命。   “姑娘,你醒醒,先喝点热牛乳,饭食还要等一会。”陆云卿将苏柳扶起,坐在一个很矮的脚凳上。   “多谢,多谢。”苏柳打起精神靠坐在马车上,感激的接过陆云卿手里的竹筒子,拿到嘴边顾不得烫的喝了两大口,这几日她躲进人家的柴火垛里,用两个馒头一碗清水挺了三天,才被陆云卿捡走。   她长期处在乏力的状态,那日又被药物控制透支了身子,如今身心都变得自由了,却一点力气没有像个棉花。   温热的牛乳,从口腔滑进胃里丝滑又香浓,甜甜的,她忍不住又喝了两口,一罐子牛乳全部下肚她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姑娘怎么称呼?”见她将气喘匀了,陆云卿开口询问。   “在下名唤苏柳,二十有三,瞧着虚长你几岁,叫我苏姐姐或是阿柳都可以。”苏柳对陆云卿投去一个善意感激的目光。   陆云卿定眸瞧了瞧她,上来就想当姐姐?   “你叫我云卿,我叫你苏柳。”   苏柳没有完全恢复状态,脑子转的很慢。   “也成。”她用力点头,不管怎么说只要能让她留在马车上,叫什么随她。   “苏柳,苏柳,苏柳。”陆云卿悄悄在心里将这个名字过了三遍,感觉在哪里听过,但原书里好像并没有提及这个名字。   不管了,先做饭。   她转身回去,铁锅烧开水后,将切好的半只鸡下锅吊水,之后再一次熬煮,约么过了大半个时辰,黄亮亮的油汤浮上来争先恐后的炸着泡泡,才放入粗盐,葱花调味。   最后将手里劲道的面团,拉成薄薄的面片扔进鸡汤里面与鸡肉一起熬煮,浓郁的香味在马车周围散开,鸡汤面片并不复杂,只是要花点时间熬汤,她带了两只鸡已经放在车顶风干,但还是要尽快吃掉才好。   看看车上一个孕妇,一个病号,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个奴才命。   刚走了一个蒋箐之,又来了个苏柳…………,她已经没脾气了。   收了所有的厨具后,陆云卿与谢听澜对坐着在小几上吃着热腾腾的鸡汤面片,外面的天色渐暗,周围传来了不知什么大鸟的叫声,在空旷的野外听着格外慎人。   “你吃,听吴嬷嬷说过孕妇不宜将孩子吃的太胖。”看陆云卿忙里忙外的,谢听澜有些过意不去,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她。   她每次只做半只鸡,从来没吃到过鸡腿。   “真的不行吗?”陆云卿一愣,没想过这个问题。   “嗯,还是要节制些,左右我现在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谢听澜用勺子喝着鸡汤,真鲜香,面片也劲道爽滑滋味很足。   苏柳蹲坐在靠门的角落,面片汤吃的有点急,但真的又香又暖和,陆云卿不敢给她吃太多,苏柳将碗底都喝喝干净。   回过神来又觉得有点狼狈了,但那有什么关系,只要能离开那人让她当乞丐都愿意。   夜里,陆云卿分了苏柳一床被子,将她安排在马车外的车沿上,也就是车夫的位置。   谢听澜跟陌生人在一个车厢里定会睡不好,先让苏柳在外面住几天,等变天再说其他。   苏柳没有任何意见,抱着陆云卿给的厚被将自己裹成个圆球,倒在马屁股后面闭眼睛就是睡。   随着马匹疯狂甩尾巴的动静,这大概是她许久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夜里谢听澜一直在翻身,看起来不太舒服。   “你怎么了?”陆云卿揉揉眼睛起身询问。   “嗯……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上哪里不舒服。”谢听澜烦躁的瓮声瓮气。   “会不会是坐马车太累了?”听说她不舒服,陆云卿渐渐清醒。   这两个人的项目,让谢听澜一个人去承受,她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谁知道她在淘气什么!”谢听澜拧眉赌气,坐起来一手掐着腰。   “那……我替你教训教训她?”陆云卿缓缓开口,眼神很有戏的打量了谢听澜的肚子一眼。   谢听澜烦躁的情绪被她逗笑了。   “你要怎么教训她?”她探身靠近陆云卿,眸子落在她的脸上。   “我我……我就与她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与谢听澜对视后,陆云卿结巴了。   “那你来教训她吧!”谢听澜用眼尾扫了她一眼,柔情似水里面带着……嫌弃。   装正经倒有一手,看来还得是被灌酒才“老实”。   陆云卿看她是真的不舒服,起身挤到她身边,想了想直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见她来真的,这下轮到谢听澜扭捏了,不过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靠在陆云卿怀里,两人挤在榻上,被子拉的高高的,灯台里面的烛光微弱,影子上下左右跳动着,气氛温馨而静谧。   陆云卿一手托着她的后腰,一手放在肚子上安抚着不老实的“小不点”。   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才找到一个适合胎教的故事。   “相传在很久以前,人们不知该如何计算年份,玉帝便想出了一个办法,要所有的动物都来参加渡河比赛,最先到达终点的十二个动物就会被选为十二生肖…………!”   寂静的马车里,陆云卿清润的嗓音带着点沙哑,像暖流一般缓缓流淌进谢听澜的耳朵,她靠在陆云卿的怀里,那声音就好似在她耳边一样,带着不易察觉的暧昧,偏偏她又很认真的在讲。   谢听澜动了动身子,将耳朵拉开一点距离,微微侧着身继续睡,不过大的小的好像确实都喜欢有人哄,一起都老实了。   没多久,两人一起倒在塌上睡着了,新被子很暖和,即使外面的冷风狠狠地拍打着车厢,对方的体温依旧是温暖的。   就这么走了七八日,越走越靠北,出了京城沿途的景色慢慢变得丰富多彩,金灿灿的白桦林,大片大片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空气冷冽干爽,深吸一口气,凉丝丝的直接进入胸腔里,偶尔早起还会看到飘渺的晨雾。   陆云卿做饭的手艺很好,即使在没有客栈下榻的时候也没有敷衍二人的饭食,硬是将另外两人都养胖了二斤,苏柳的身体恢复很快,已经可以帮着陆云卿赶马车,生火打水喂马的事情都有了帮手,白日里陆云卿可能空出手来车厢里陪着谢听澜。   时间久了,陆云卿与苏柳还算投机,原来苏柳回到并州也没有亲人了,从前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等她,后来未婚妻意外落水身亡她就成了孤家寡人。   这次说的家中出事,其实是未婚妻的家中,因为她将未婚妻带到了京城却没能将人带回去心中有愧,发誓要照顾二老,可是眼下的她一事无成是个连荷包都看不住的废物,就算回去又能有什么用呢,苏柳很迷茫。   陆云卿告诉她可以慢慢考虑,实在没地方去自己也可以带着她一起去上任,知道苏柳也是个秀才的身份后,还幻想着能给她按个县丞或者师爷的职位,不过这得看广阳县得情况从长计议,但县令都空悬已久,其它的职位怕是也都成了炮灰。   当然,苏柳说的半真半假,陆云卿也另有目的。   时间过的很快,谢听澜的肚子过了四个月以后就像吹起来的气球一样,一日大过一日,五个多月很明显能看出是一位孕妇。   “还有多久才到啊,真的好累。”谢听澜换了胭脂色绣牡丹纹的短款棉袄,外搭一件雪白的兔皮小坎肩,下身穿了薄棉裤与密合色的齐腰的百褶裙。   在寒冷的隆冬里看的人心暖暖的,明艳不土气,冷白的肌肤在红衣的衬托下更加剔透,一点没受干冷天气的影响,人比桃花娇美的不真实。   陆云卿每日坐在她对面,都觉得老天待她不薄,夫人的美貌对她的眼睛极好。   她开始期待一个小号的谢听澜,连娘儿俩的亲子装都快设计好了。   “快了,就这几日了。”陆云卿出声安慰。   马车继续行驶,眼看着要路过一个山头的时候,突然窜出四个歹徒模样的人。   “站…………站住,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留下买路财。”为首的男子手拿一把菜刀,磕磕巴巴且大声的对着马车喊去。   苏柳神色一凝,立刻停了马车。   “什么事?”陆云卿探出头。   “有劫匪。”苏柳镇定回答。   “劫匪?”陆云卿眉间微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又想起了前一任县令的事迹。   “敢问各位英雄,是劫财还是要命?”苏柳镇定的看着眼前几人。   三男一女都是乾元,体格看着瘦弱与一般健壮的强盗不同,身上的衣服更是补丁摞着补丁,眼看着要下雪的天气,却各个穿的单薄,露在外面的脚脖子冻的通红,就连手里拿的菜刀都是带着缺口的。   而且只一人有菜刀,另外三人分别拿着棍棒,铁锹,斧头,很明显不像是打家劫舍的惯犯,苏柳神色凝重的想若是打起来,她与路云卿有没有胜算?但车上还有个孕妇,这就麻烦了。   路云卿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先是被吓了一跳,可随后冷静的看了一眼,怎么看也看不出这几个强盗有什么威慑力,倒是看出老弱病残朝不保夕的凄惨模样。   这幽州广阳县果然名不虚传,才刚刚到了幽州的地界,就给她这么大一个见面礼,这后头的日子路云卿不敢想象。   “这要不要命,就看你们识不识相了,快点将马车上的粮食与银子全部都拿出来。”拿棍棒的瘦高男子眼里带着恶意看向二人,而他本人则躲在拿刀男子的身后。   “老乡,和气生财,我们也是刚到此地车上的粮食不多,若是有困难尽管拿去,至于银子我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全身上下就只有这二两碎银。”说着陆云卿将钱袋子提在手里举着。   娘子是个娇气的,苏柳是个穷光蛋,这一路的人吃马喂全靠陆云卿,如今拿出来的三十多两银子大头花在了马车上,钱袋子里也就剩下点碎银。   谢听澜听到动静后,顺手将往日爱吃的点心与肉脯,精米,地瓜,鸡蛋,全部藏在了床下盖好,只留了些土豆白菜,荞麦,放在明处。   “大哥,走,去她们马车上看看。”拿着棍棒的瘦高男子,贼眉鼠眼的往马车内使劲瞧。   “各位好汉,车上还有个孕妇,粮食我送给你们,还求不要吓到她。”见几人要来搜车,陆云卿的恳求中带了两分强硬,往日温和的神色冷了几分。   正因为看出几人不是惯犯,应是附近穷苦的老乡,她才耐着性子商量。   “那还不快将粮食通通拿出来?”为首的男子考虑了一瞬后,便觉得也可行,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壮着胆子出来打家劫舍没想到竟然还真的碰上肥羊了。   “大哥,不能相信她,马车上定然藏了什么好东西,我们既然已经当了劫匪就没有回头路。”瘦高男子在为首男子的身前鼓吹着。   为首的男子犹豫了,是啊,都已经到了这步,万一这人车上就藏着金银呢?那干了这一票他岂不是后半辈子都有了着落?   想着想着男子的目光逐渐变得凶狠冰冷。   “老二,你说的对,我们上去搜。”说着带头三四个人直奔着马车走来。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几吸的功夫几个强盗竟然直直的走向马车。   苏柳警惕的拿起马车上的棍子,神色凝重愤怒的看着得寸进尺的几人,她虽然是一介书生也敢为了朋友拼上一拼。   “无耻之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打家劫舍,今日我就与你们拼了。”她被关在郡主府太久,一肚子气正不知道往哪撒,双手紧紧握着木棍,朝着来人的脑袋就是用力挥了一下。   “哎呦……!”走在前头的男子瞬间被砸的眼冒金星儿,没想到自己手里拿着家伙,到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给抢了先。   “给我打,快给我打!”男子呲牙咧嘴的朝身后的人喊道。   一时间场面乱成一片,几人忙着往马车上爬,整个马车大幅度的摇摇晃晃,两匹骏马受惊后开始不停的嘶鸣。   陆云卿傻眼了,才多大功夫,怎么说打就打起来了?   马车晃的厉害,趁着苏柳在前面抵挡,她连忙回了车厢拽起谢听澜就要下车,若是摔下马车可不得了。   “我先送你下去!”陆云卿扶着谢听澜就要下车。   “好。”谢听澜也看出眼前的局势,稳住身子下车。   “啊……!”苏柳被棍棒打在了腿上,支撑不住单腿跪在地上。   其余闲人已经冲进马车内,开始翻找哄抢食物钱财。   “苏姐姐,你挺住,我马上便来救你。”安顿好谢听澜,陆云卿捡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就奔着苏柳的方向跑去。   “苏姐姐,我来救你了。”就在石头拍向歹徒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手镯,能让她力气暴涨的法器啊。   手腕一转,不小的石头重重的砸在了歹徒的胸腔,只听咔嚓一下是肋骨断裂的声音,像干瘪的树枝被折断痛快利落。   “啊……啊……啊啊啊……!”男乾元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瞬间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也不知断了几根肋骨,疼的他直接翻白眼。   陆云卿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幸亏刚刚没有直接拍他的脑袋,不然白白红红的脑花自己怕是受不了。   见陆云卿只是拿了一块石头就下手这么狠,另外几人愣住傻傻的看着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就一个人,我们一起上。”瘦高男子虽然也惧怕陆云卿的神力,但眼下哪有退路。   “云卿,好身手啊。”苏柳虽然也疼的呲牙咧嘴,但看着陆云卿勇猛的气势,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可下一刻,陆云卿便被三个人包围了,俩人用力的拉扯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发力,苏柳见状一瘸一拐的起身加入战斗,就见四五个人扭打成一团,人也叫,马也嚎,怎一个乱字了得?   就在没人注意的角落,瘦高男子眨巴着一双三角眼,将目标定在远处扶着肚子焦急观望的孕妇。   那坤泽虽然是个孕妇,但却长得惊为天人又穿着讲究,她的身上定然藏着宝贝。   趁着这边打成一团,他偷偷地来到谢听澜的跟前,从后面一把抓住谢听澜的胳膊。   谢听澜正焦急的看着陆云卿与那帮人扭打在一起,忽然身后窜出个竹竿子一样的男乾元,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全是一股馊味,她胃里一阵翻涌,直接低头全部吐在了那男人的脚面上。   “真是晦气,你……快将身上的宝贝都交出来,不然,信不信我一脚踹在你的肚子上!”男乾元恶狠狠的看着谢听澜。   闻听此言,谢听澜瞬间抬头,那双往日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此刻全是冰冷的杀意,说什么不好?偏偏要动她的宝贝。   男子还在钳制着谢听澜半个身子,眼里都是势在必得的狠劲。   不成想,谢听澜用另一只手摸向背后,下一瞬,一把带着寒光的匕首“噗”的一声,捅进了男子的肉里。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瞬。   刚刚还得意的男子,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谢听澜将那把带血的刀从自己的身体里面抽出,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又给了他一刀…………!   谢听澜避开了男子的要害。   “你得谢谢家妻,不然这两刀……捅的便是你的心脏!”陆云卿是来当官的,她不想还没到广阳县,就给陆云卿惹出人命。 第25章 广阳县衙:偷亲不成变硬来   谢听澜一路好吃好喝孕期又有些力气,刀尖锋利刚刚在下马车的时她便将这把短刀藏在了身后,对面那男人竟敢口出狂言要伤害她肚子里的宝宝,这叫她如何能忍,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刀捅在男乾元的身上,眼神里带着与往常不同的很厉,甚至头脑清醒地又补了一刀。   乾元虽然力气大,但这几人已经太久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各个身子瘦的像麻秆,更是没想刀一个柔弱的孕妇会快准狠地给他两刀,看到热血喷出的那一刻男乾元瞬间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手脚无力的哆嗦着,眼里带着恐惧的看向谢听澜却说不出话来。   “都住手,不然我立刻杀了他。”谢听澜用刀尖狠狠抵在男子的脖颈上,眼神看向马车的方向,两个书生打架就是太“含蓄”了。   陆云卿完全是被自己刚刚的力气吓到了,一时不敢放开手脚,二是没有打架的经验全靠本能,而苏柳也是个半斤对八两的家伙,虽然气势很足但到底不太擅长,扭打之间也吃了不少亏。   听见女子清冷很厉的声音,扭成一团的众人瞬间望去,只见男子破破烂烂的衣衫被血染红,高瘦的个子倒在地上手指一根一根的抽搐着,眼神里带着对死亡的恐惧说不出话来。   而谢听澜却将刀尖抵进他的脖子,甚至冒出鲜红的血珠,只要他敢动一下,这把锋利的短刀就能轻而易举的要了他的这条小命。   陆云卿看见她浑身紧绷拿着刀的样子倒吸了口凉气,连忙掀开钳制她的二人快步跑到谢听澜的身边。   “你退后。”她扶着谢听澜远离几步,本想一脚将歹徒踢晕可再近身一瞧,这歹徒出气多进气少再给一脚就真的没气了。   “你没事吧?”她顶着一张挂了彩的脸焦急的看向谢听澜。   “我没事。”谢听澜冷静地摇头,手腕却不受控制的在抖。   “还以为让你在这里安全些,哪知道这个王八蛋他不讲武德。”陆云卿愤愤的看着歹徒,恨不得大卸八块。   “我本是广阳县新来的县令,尔等青天白日拦路打劫已经触犯了国法,按律当斩。”陆云卿站的笔直,吐字清晰,目光如炬的看着另外三人。   三名劫匪,一人被她用石头拍断了肋骨倒在地上,另外两人看起来不成气候就算拿着利器也唯唯诺诺。   听闻这个年轻人竟然是新来的县令,几人先是身子一抖,随后眼里又带上绝望与不屑的目光,看着很复杂,是陆云卿看不懂的情绪。   “你是县令?怎的连个像样的随从都没有,我不信。”歹徒试图找出陆云卿的破绽。   陆云卿扯出腰间悬挂着的一方铜印高举着道:“此乃朝廷授予的官印,这马车上还放着官服与委任状,打家劫舍竟然打到县官头上,还不快素手就擒?”   陆云卿顶着擦破的脸厉声呵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陆云卿的目光向几人一一扫过,各个面黄肌瘦,薄薄的裤子除了补丁就是破洞,入冬的天怕是走路都哆哆嗦嗦。   “若是速速投降,念在你们是初犯,又赶上大灾之年,到了衙门或许还能有个从轻发落。”   风吹过官道,卷起一阵干燥的尘烟。   这几人一看就是附近的老乡,她初来乍到还没摸清这里的状况,不易与本地人结下梁子,杀人灭口不是她的作风。   当然放走也是不行的,他们要死也得死到衙门的大牢里,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日后再被有心人当成她的把柄来对付她,虽说广阳县年年灾荒但也不是个无利可图的地方,就说朝廷年年的救济银子救济粮到底进了谁的口袋,这里面的水深的很,她一个外来的和尚每走一步都要仔细。   两人瞪瞪的看了陆云卿一会,忽然跪地痛哭:“大人……我……我们也是没法子呀,我们……我们活不下去了,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两人麻木的朝着陆云卿的方向开始磕头,似乎对自己的死活并不是很在乎,只是知道陆云卿的身份后下意识的惧怕当官的。   “苏柳,车厢里有麻绳将这四人都捆上,那两个起不来的抬车上。”陆云卿招唤苏柳过来搭把手,天色不早了,得快些去衙门报道。   “好。”苏柳支着腿起身,二人合力将四个歹徒全部绑了,两个扔车上,两个绑在车后面跟着走。   后来,变成两个歹徒在前面带路,隔天摸黑之前一行人终于到了广阳县的县衙。   夕阳西下,空气又干又冷,光秃秃的树枝上连麻雀都没有两个。   广阳县的衙门坐落在县城的北边,陆云卿仔细打量着县衙,看得出来曾经也气派过,如今嘛,也能住人。   两扇宽敞的大门只剩下一扇完整的,另一半从中间破了个不规则的大洞,正呼呼的灌着冷风,就连门前的石狮子都缺了半只耳朵,可怜兮兮的守在县衙的门前。   陆云卿扶着谢听澜,苏柳拿着包袱站在二人身后,三人傻傻的看着破败的县衙大门,吹着冰冷刺骨的寒风,心情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低头一看,门槛都不翼而飞,院子里的青砖上面被风刮了厚厚一层沙土,踩上去沙沙作响,若不是门楣上那“广阳县署”四个大字,谁会想到一个大县的县衙沦落到这副模样。   只怕是有人气的乞丐破庙都比这里像样。   “有人吗?这里有人吗?”陆云卿大声冲着里面开始喊,一旁的谢听澜垂头扶额。   好半晌,才颤颤巍巍走出来一个老汉。   “你们找谁?”老汉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几人。   “老伯,在下是新任的广阳县县令,请问这里可是广阳县县衙?”陆云卿礼貌的笑笑。   “竟然是县令大人……失敬失敬,小老儿是县衙的打更人,总算是又等来了一位大人。”老伯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期盼的笑。   “老伯,这县衙怎么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县丞,典吏,杂役,这些人都不在吗?”陆云卿脑门上写满了问号。   “哎,自从王县令出事后,他们都吓跑了,广阳县是个清水衙门,就连二两银子的俸禄都欠了半年多,有了丢命的危险谁还留得住。”老汉边说边摇头。   没一会又瞧瞧陆云卿三人的神仙长相,心中不禁摇头,这等好模样怎么被发配到他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真是可惜了。   但来了新“当家”他从心里面开心。   “大人,老奴这就去为您收拾后院。”   “不急,老人家我身后几人犯了重罪,先找个屋子将他们关押,再请个大夫过来替他们医治。”天快黑了,陆云卿指着身后几人道。   “重犯?可是犯了什么罪?”老汉向陆云卿身后张望,瞧着是一群老实巴交的村民。   “哼,打劫。”陆云卿冷笑,缓慢且清晰的吐出几个字。   “打劫?那被打劫的在何处?”老伯吃惊的又看向几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在哪里?就在你眼前,正是本官。”陆云卿故意做出很生气的样子,其实不用装,她就是很生气。   “啊?竟然打劫到了县令大人的头上,那……那确实罪该万死。”老汉也震惊了,这几个倒霉催的。   随后,打更的赵伯带着苏柳将四人关押上锁,陆云卿带着谢听澜去收拾后院。   “夫人,你先坐在马车里,等我烧水将屋子擦干净就能休息了。”屋子里全是灰尘,得用抹布好好擦拭一番。   “我不要,我就坐在这边等。”今日她也很累了,可是马车上有那几人得味道,她闻了反胃。   “那好,一会我去烧火,顺便蒸一锅地瓜,你烤火暖和一会。”看着她撅嘴娇气得样子,陆云卿心情好了许多。   人们看到美丽的事物,心情就是会变好,她家夫人站在那里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只是跟着来广阳县真是委屈了她与孩子,陆云卿只能尽量让她过的舒服些。   看着陆云卿忙来忙去谢听澜也想过帮忙,但闻到尘土的味道她就很不舒服,想想还是算了。   赵伯抱了许多木柴过来。   “大人,你可不知道,我们县衙的这口井,可是方圆十几里出水最好的一口井,幽州大旱有好些地方都吃水困难,唯独我们县衙这口井又大又深,从来没缺过水,今年夏天小老儿还用井水浇了不少青菜。”赵老伯言语间带着点得意。   陆云卿能从这个老人身上感受到乐观开朗,尽管条件艰苦依然努力开心的生活着,她的心里突然就稳定了那么一点点,或许这里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坏。   时间很晚了,陆云卿没看清县衙的房屋结构,大约跟四合院类似。   赵伯帮着生火,苏柳也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开始打扫屋子,她话不多干的却格外卖力。   陆云卿从马车上背了半袋子地瓜回来,一想到除了她们几个,另外的几个囚犯也要吃饭……就一脑门的官司,真是招谁惹谁了。   水要省着用,将地瓜简单冲洗一遍后,全部铺在高粱杆串成的蒸帘上,谢听澜的两个鸡蛋也要放上。   忙好一切后终于坐在谢听澜身边休息了一会。   “一会锅里的热水还能泡泡脚暖和暖和,睡觉舒服。”她笑着转头。   谢听澜看着她额头那不小的擦伤,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伸出手,勾住她的衣领将人往下拽了拽,仔细看着她额头上的伤。   “疼不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温柔。   “啊?还行吧!”忽然被拉近,她好像闻到了夫人身上淡淡的甜香,在一堆木柴燃烧的味道中格外凸出。   “我帮你吹吹!”谢听澜伸手捧过她的脸,温热的呼吸轻柔地传过来,一阵一阵的暖流贴近肌肤。   两人靠的太近,火光将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女子捧着她的脸靠近,像两个正在亲吻的情侣。   陆云卿的心脏在跳动,她一动不敢动的蹲坐在那里。   “明日,找些药酒擦擦吧!”谢听澜端详着左看右看。   “无碍,过几天就好了,只是擦伤。”陆云卿不在意的摇摇头。   “哼,若是破了相,我可要嫌弃你。”谢听澜背过身剜了她一眼。   “啊?不会……不会留疤。”陆云卿连忙摇头保证。   “哼!”谢听澜轻哼,却低头浅笑。   但还是觉得一本正经的陆云卿没有喝醉酒的陆云卿可爱。   大约半个时辰后,大铁锅里开始发出食物浓郁的香气,在雾气缭绕中陆云卿将所有的地瓜全部捡进瓦盆里,足足有大半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从今天开始她便要养活一大家子,甚至是一个县……这是一件多么令人绝望的事情。   苏柳将地瓜拿去分给其他人,陆云卿忙碌了许久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甚至没有给地瓜扒皮直接咬上去,没办法,没有扔地瓜皮的条件。   “你慢点吃。”看她吃的急,谢听澜给她倒了碗热水,又将自己的鸡蛋分给她一个。   “哪来的热水?”   “赵伯送来的。”   “这个我不吃。”她将鸡蛋推了回去。   “我吃不下两个。”   “你一个,她一个,正好呀。”陆云卿看了她圆圆的肚子一眼。   见她执意不肯吃,谢听澜便不再固执。   不过看着眼前的条件,心情确实很沉重。   广阳县的县衙是个两进的大四合院,虽然年久破旧,但该有的设施房屋都不缺,大门左右两边门房与厨房,向左右扩展是马厩与班房,进入大院一百米的正中间是升堂处,升堂处的两侧则是重狱与轻狱,最后才是县令大人办公休息的地方,议事厅,案卷房,卧室。   如果陆云卿白日里好好打量一圈,就会发现县衙比她想的要强上许多,许是这里建设的初期银子充足,用的木材青砖都是精挑细选的,虽然不知过了多少年但底子还在。   青砖灰瓦,木柱黑漆,厚重的墙壁,带着彩绘的雕饰,每一处都展示着它曾经的辉煌,尽管被岁月磨损但朴素与沉甸的气势扑面而来。   将卧室擦干净后,将被子厚厚的铺好,幽州的冬天说话都带着哈气,好在赵伯帮着将土炕烧的暖和,谢听澜洗漱后哆嗦着钻进被子里。   “介意我过来挤一挤吗?”陆云卿忙完后洗手擦脸,站在炕沿直勾勾的等着谢听澜点头。   谢听澜冷的将自己整个人都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   三条被子,铺了一条,盖了两条,陆云卿确实没地方睡。   “我很暖和的,不信你摸摸。”陆云卿撩起衣裳,露出腰间的细皮嫩肉给她瞧。   “呵呵……快些上来吧!”大冷的天儿竟然还在外面露肉,也不知耍什么活宝,谢听澜无奈点头。   能怎么办?,是真的冷啊!   陆云卿扇形的眸子露出欣喜的模样,忙上炕钻进被子,土炕的温度慢慢涌了上来,被子里是暖的,被子里的人也是暖的,怪不得个个都要找个人暖被窝,原来是真的好。   谢听澜闭着双眼呼吸清浅,看不出睡了没有,陆云卿没有紧贴着她,灯台没有吹,她侧头借着烛光向谢听澜看去。   新月一样的侧脸,烛光中勾勒出一张柔美的脸,额头饱满圆润,鼻梁线条优雅精致,淡粉色的嘴唇透着光泽,上唇处唇珠若隐若现引人注目,勾的人想一亲芳泽。   陆云卿目光落在那张“勾引”她粉唇上,怎么也移不开,她大着胆子慢慢靠近,再近点。   “谢姑娘睡着了吧,我就碰一下应该不会醒吧。”陆云卿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离谢听澜的唇越来越近,近到温热的呼吸打在对方毫无瑕疵的肌肤上。   她有点紧张,按理说二人也亲密过两三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一副做贼的模样。   就在要得逞的那一瞬间,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突然睁开,谢听澜醒了…………。   陆云卿傻住了。   “想干嘛?”粉唇轻起,面无表情的看了陆云卿一眼,没有厌恶,没有喜欢。   “我我我……我吹灯。”   “哦!”   陆云卿尴尬的将身子探过去吹灭灯烛。   躺回来后她越想越不对劲,亲一下怎么了?她不亲难道留着给那个“女主”亲?   “咳咳……我有件事想说。”漆黑的夜里,她忽然小声的说了一句。   “什么事……?”谢听澜慵懒迷糊的声音传来。   “给我亲一下。”   “啊?”   陆云卿说罢起身,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碰捧着脸颊就印在那张花瓣一样的粉唇上。   “呜~。”谢听澜不适应她如此大的反差,脑子嗡的一下懵了,渐渐的身子跟着软了下来。   半晌后,谢听澜摸着狗啃一样的嘴唇后悔,她刚刚就应该睡过去,睁什么眼睛啊!   次日,寒风凛冽,阳光却薄而亮,带着偏冷的亮白色,照在灰秃秃的树干树枝上,仿佛有丝丝微弱的暖意。   来了新任的县令大人,赵伯干活都有劲了,早早的抱柴烧水。   半个时辰后,陆云卿穿戴整齐与赵伯在一处说事。   “赵伯,来之前本官也略微听说了广阳县的情况,可眼下县衙想要运转县丞主簿衙役缺一不可呀!”   “还请赵伯帮着去通告一声,愿意继续干的午时在县衙集合,不愿意继续为衙门效力的我便另找人选,日后也莫要寻事。”   “好嘞,我这就去告诉大伙,来了新的县令大人。”赵伯一张老脸上带着高兴,总觉得来了县令大人他们广阳县就有了新的希望。   赵伯对县衙的人员一清二楚,派他去通报最合适。   晌午一过,县衙果真来了一批“虾兵蟹将”。 第26章 官不好当:谢小姐的手柔软又好摸   晌午过后,县衙陆陆续续来了小二十人,陆云卿拿出不多的茶叶叫赵伯烧水招待大伙。   “大人,兄弟们都半年没吃什么油水了,这茶水怕是用不着了吧。”捕头是个女乾元,长得体格健壮不像是吃不上油水的样子。   “呵呵,广阳县的情况本官还不大了解,只听说你们已许久没领过俸禄,朝廷虽然派本官来此,却并未将拖欠你们的银子发放,此事只能等日后本官再派人去上面催,至于成与不成这个本官不能保证,只能尽力。”陆云卿看着大家讨债似的眼神,她也很尴尬,但这种历史遗留问题还是关于银钱,她确实没有把握。   别说上一任县令的欠款,就是往后这二十来人的俸禄她都不知道在哪里。   一群人听了陆云卿说法,刚要七嘴八舌的上前去理论,陆云卿又接着开口。   “但是,诸位若是愿意继续为本县效力,我保证今后的俸禄定不会少了大家的。”陆云卿背着手说的自信,谁知道当官的第一天先学会的竟然是画大饼,终于知道领导为什么都爱画大饼了,自己没有又想有人给自己干活,可不就得画大饼嘛,真是太要命了,她压根不知道去哪给这群人开工钱,她不觉得上一任县令没办到的事情自己可以。   可那能怎么办,来都来了总不能当个光杆司令吧,就算是骗也要先将人按下,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就不信还没个活路。   “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我听说府衙也没银子,知府大人的俸禄都欠了两个月了。”一个年长些的男乾元向前走了两步,眼里带着怀疑,同时又盼着新来的县令是个有本事的。   “卢主簿,你这消息到是蛮灵通的嘛,大家放心,本官既然能说出口,那就一定会办到。”陆云卿笑着保证,就差用力拍拍胸脯。   这时底下人开始动摇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陆云卿由着他们商量。   “愿意留下的,今日就去领回各自的差事,不愿意的本官也不强求,如今我们县条件艰苦只要能给口饭吃,我想……百姓还是愿意为县衙效力的。”陆云卿左右踱步,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缘分了。   “大人,小的愿意留下。”女捕快身后的四个男子齐齐出声,他们不像冯莹家中殷实,他们都是要养家糊口的顶梁柱,听说能准时开俸禄的时候就已经心动了,又听见还能管饭那是一刻也不愿意再犹豫。   冯莹回身垂眸看了一眼,没说话,她不想这么快就对新来的县令听之任之。   “老夫也愿意为县令大人效劳,只是周县丞在上一任县令出事的时候就疯了,怕是再难胜任了。”卢主簿边说边摇头。   陆云卿点点头,据说上一任县令出事的时候县丞也在场被吓疯了。   “县丞……本官自有人选代替,先这样吧。”虽然县丞是正八品官员,得由朝廷委派,但眼下她想把这个职位留给苏柳,两人走了一路对于苏柳的性格人品她心中有数,初来乍到身边总得有自己的人办事才方便,她完全可以暂时代理,至于以后的事再找出路,朝廷连个俸禄都拖欠能等来下一任县丞估计得猴年马月。   就这样县令大人与手下见了个面,不到一个时辰整个衙门的人员便全部就位。   县令一人,陆云卿。   代理县丞一人,苏柳。   主簿一人,卢达。   三班衙役,皂班四人,快班六人,壮班四人。   皂班负责内勤,最多的时候就是站在大堂内喊堂威,给犯人行刑。   快班负责缉拿罪犯,侦察案件,经常跑去外面。   最后是壮班专门负责仪仗,守城,看护仓库,多数干些杂役的活。   其实县衙还有许多典吏,但眼下什么赋税,祭祀,庆典,城建,仵作,这些人员对广阳县衙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陆云卿直接柔和在一起交给了两个闲人。   她看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配置,欣慰又头疼,好在还算是个顺利的开始,一个全是窟窿的位置连争抢的人都没有。   有了人手,后院关押的四人就好办了,直接移送到重狱派皂班杂役去看管,等待陆云卿升堂定罪。   谢听澜刚想要踏进门槛,就见陆云卿裹着厚厚的浅灰色绣暗纹袄子蹲坐在门槛上,歪着头靠在门框上,白皙的脸颊冻的泛红,眼里更像噙着一汪水,但实际应该是冻出了眼泪。   “大人,你坐在这里干嘛?若得了风寒可是要传给我?”谢听澜弯腰看着她。   “啊?我这就回去。”陆云卿回神,连忙起身,哎,没人告诉她当官这么难呀。   首当其冲的就是这头一顿饭,连同犯人在内小二十五人,她车上那点粮食吃不了几顿,刚刚她是如何夸下海口的,这会便想如何撞死在门框上。   “夫人……。”陆云卿关了房门后,一头扎进谢听澜的怀里,拉着长长的调子撒娇,语气里都是委屈。   “何事将你愁成这样?”谢听澜的胳膊抬起,轻轻拍了她的后背两下。   “没人给我银子,却都管我要银子,养手下就算了,竟然连昨天那几个打劫我的都要我养,这日子算是没法过了,都怪那个挨千刀的郡主。”陆云卿孩子气的嘟囔着,谢听澜却在扶着额头笑。   “这确实太难了……哈哈哈哈。”谢听澜第一次见到被难哭的陆云卿,本是一件很正经的事情,可看着陆云卿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就想笑。   “这破官谁爱当谁当,辞官回家,不干了。”陆云卿用力的跺着脚。   她知道自己有系统,可1000个金币还要留着下雨,否则那才是真的难以翻身,一整个县城百姓的温饱与一个县衙的温饱,孰轻孰重她还分得清。   不过她也就是发个牢骚,只是想让娘子安慰安慰她,距离春耕还有近半年,她还有时间爆金币。   “我们车上的粮食够吃几天?”谢听澜眸子一转忽然问道。   “十几天吧。”   “我给你拿六两银子,叫人去买些玉米高粱回来自己磨成面粉,约莫能管两个月的口粮,再称上半头猪烤出荤油连油带肉封上一大坛子,等炖菜的时候放上一大勺,菜里便是油汪汪的,就是白菜萝卜土豆都能香喷喷的下饭。”   “虽说如今粮食金贵,可玉米高粱这种一两银子能买二百斤,我们先买六百斤,剩下的一两买猪肉,二两买白菜萝卜土豆芥菜红薯,省一省也够小两个月。”谢听澜认真的为她盘算着。   “夫人如何知道这些事情?”陆云卿小鹿一样澄澈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你真当我是躲在闺阁里绣花的女子吗?娘亲留下了很多铺子都是我在打理,粮食的价格还是能估算的,况且吴嬷嬷年轻的时候也走南闯北过,她经常给我讲一些所见所闻,所以能与你一同出来看看外面我是欢喜的。”谢听澜唇角轻勾,神情里带着点洒脱与得意,像一只骄傲的小狐狸。   “还是夫人想的周到,虽然要倒贴些银子可眼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陆云卿用小拇指勾了勾她的,装作不经意的缠绵着,谢大小姐的手很软很滑很好摸。   “听说你还答应了下个月给发俸禄?”   “嗯。”陆云卿闷闷回答。   “去哪里领银子?银子那么好领的话怎么会欠下半年之久?”   “自然是派人去府衙要债。”陆云卿的头低下一分。   “若府衙不给呢?”   “那就日日去要,再府衙打地铺。”   “那他若是真的没有呢?”   “那就带着府衙的人继续向上找。”陆云卿的头又低了一分。   “好了,先解决晚上的饭食吧,第一顿怎么也得像样些。”谢听澜看见她快低到胸口的脑袋不忍心再问。   “不,好吃的都要留给夫人。”陆云卿人机一样的摇头。   谢听澜捂嘴偷笑,“快去忙吧。”   “好。”   空置几个月的县衙突然就有了人气,赵伯带着三四个人去修理门窗打扫院子,卢主簿带着苏柳熟悉县衙的卷宗户籍等,苏柳代理这个县丞还是有点心虚,虽然她的才能胜任一个正八品小官处处有余,但到底不是通过吏部选拔委任的,说白了就是个冒牌货。   不过陆大人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叫她装的像一点,等过了这阵再想办法。   陆云卿也是无人可用,而且在试图改变苏柳的命运轨迹,等待金币掉落的声音。   “来来来,马车上搬下来的粮食都放在这屋。”陆云卿指挥着两个会做饭的衙役将粮食收进挨着自己卧房的耳房。   知道广阳县条件艰苦,在到达幽州地界的时候陆云卿就置办了不少米粮,原本是谢听澜两三个月的伙食,这下也不得不拿出一半救急了,精米两袋,面粉一袋,鸡蛋一筐,风干鱼肉,五香牛肉干,一块鲜猪肉,十几颗白菜,土豆与地瓜共一袋,还有一些为谢听澜打牙祭买的小零嘴,东西不算很多但都是实打实的金贵吃食,广阳县显少能看到的好东西。   抬东西的衙役看见陆云卿车上放着金贵的粮食与肉,越发相信陆大人是个有家底的,对于能开上下个月的俸禄更加深信不疑,连跟在她身边干活都恭敬卖力,没点能力谁敢到广阳县接这个烂摊子,陆大人定非凡人。   陆云卿不知道自己因为一点金贵粮食成了衙役眼中的能人。   “这是大家在一起吃的第一顿晚膳,多做些让大伙都吃饱。”陆云卿看见瞬间少了三分之一的米袋子心在流血,面上却吩咐的云淡风轻。   米饭按照一人一斤的量来煮,直接去了二十来斤,鲜肉只留了一小块,其余的全部切成薄片扔进大铁锅里煸油,陆云卿生怕二人将菜做的难吃浪费的食材,接过铁铲亲自动手。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大人。”两个衙役诚惶诚恐的阻止,哪有让县令大人给她们做饭的道理。   “无碍,只这一次。”陆云卿挽起袖子翻炒着大半锅的肉片。   这肉煸不出油菜不香,可若是直接将肉煸成油梭子又失了鲜肉的肥美,陆云卿站在锅边翻炒了不到一刻钟,锅下的柴火烧的旺肉香铺天盖地的溢出,另外两个衙役都快被香迷糊了,用鼻子使劲的吸着。   “真香啊,这可太香了,还得是吃肉,家里黑面窝窝头啃的胃里全是酸水。”衙役忍不住感慨,眼神时不时得往祸里瞟一眼。   陆云卿默默干着活没出声,一个衙役的日子都过成了这样,其他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   “大头,今年雨水的情况如何?”陆云卿接过一大盆都白菜土豆,动作麻利的扣在锅里继续翻炒。   调料只放了粗盐与一根皱皱巴巴的大葱,但依旧挡不住青菜与肉片结合爆炒出的霸道香味,最后加了一大桶水炖煮,冬天自然是吃热乎乎带着油汤的炖菜才香。   空出手来还不忘打听一下广阳县的情况。   “今年整一年就下了一场大雨,两场小雨,秋收时的玉米都没有手掌大小,产量更是连丰收年的三成都不到。”见大人询问,大头来了精神话匣子打开般滔滔不绝,只是灾荒年怎么听都是凄凉。   虽然朝廷减免了粮食的税收,可各地的衙门还会用苛捐杂税的名头想方设法少收点粮食补贴支出,毕竟百姓不富裕哪里都没油水,官府也难。   这就导致老百姓剩下的收成最多能维持小半年的口粮,更别说拿粮食出去换点肉,换点布,换点生活用品。   春季夏季还好,多多的摘些野菜少放一把粗面就是一顿,等到了冬季年底才是最难熬的,有门路的年底能剩下几顿饱饭,只会等着坐吃山空的不是走远些出去要饭,就是去边关下煤窑挣点卖命银子。   陆云卿听完身上仿佛背了千斤重的担子,她有想过广阳县困难贫穷混乱野蛮,就是没想到“吃不上饭”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真真切切的会饿死。   她蹲在灶坑前,锅里冒着油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可她却好似闻不到一点香味。   怪不得自己的金手指不是常见的储物空间,美食奖励,而是一堆看起来“不实用”的东西,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又或者“造物者”不忍心看见自己创造出来的世界因为一些不可控的变数而民不聊生。   从前她觉得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更像一场体验游戏,但眼前的一切告诉她谁的人生不是一场体验呢,就算他们都是书中人物,可这也是他们的一辈子。   他们与自己没有什么不同,如果说要有不同,那就是她带着任务来了,也想努力改变这里,哪怕只能改变广阳一个县。   想通后,陆云卿肉眼可见的又精神了。   “喊大家一起开饭。”   “好嘞。”   后院议事厅内有一张长长的大桌子,衙役端来一个黑色的大瓦盆,里面白花花的米饭冒着尖,热气腾腾散发着精米的香气,就连有些桀骜倔强的冯莹看后都闭了嘴。   她家中虽然不愁吃穿,但用这么多精米来招待朋友还是办不到的,一斤白米能换好几斤的高粱,谁家会舍得用这东西来请客。   衙役还端来一大盆的米汤。   “这东西可不能扔,米汤最是养人。” 大头笑着将米汤放在桌角。   没一会主菜上场了,同样的黑色大瓦盆,猪肉炖白菜土豆,虽然白菜土豆是家常菜,但用半锅猪肉炖的白菜土豆可不一样,光是上面飘着的油花都有老厚一层,好像油膜将炖到软烂的白菜肉片包裹住一般,让人垂涎三尺。   “还有一道菜,我们马上就开饭,本官初来乍到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今后还要仰仗各位的协助,共同让广阳县变得富裕繁荣。”陆云卿站在桌子前,鼓舞士气的漂亮话也得说两句。   “我等定竭尽全力听从大人吩咐,有事您尽管差遣。”大头领着几个衙役乐呵呵的附和着,只看得到眼前冒尖的白米饭,就觉得这日子又有了盼头。   卢主簿看着年轻人有干劲,自己低头悄悄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珠子,人上了年纪看点什么就容易感动。   冯莹难得的没出声泼冷水,就她们广阳县这个地界来谁都没用,除非皇帝老儿请个神仙下凡或许还有救。   算了,她也不是一个没有眼色的人,先吃了这顿再说,高兴一阵是一阵。   掀开蒸锅盖,另一道蒸咸鱼也好了,姜丝与红椒点缀在咸鲜的蒸鱼上头,看着就馋人。   “一人一斤白米饭,大伙今个都吃个痛快。”陆云卿拿着勺子给大伙盛饭。   一勺滚热的肉汤浇在米饭上,吃一口别提多香了,又端来空碗捞干的盛,炖菜管够。   最后再每人分上一块蒸咸鱼,简单又丰盛的晚膳就开始了。   大部分人端起碗就开始往嘴里送,卢主薄说了两句漂亮话,也急忙去夹菜。   陆云卿看见大头将蒸鱼拿在手里吹了吹后直接揣进怀里。   “大头,那鱼怎么不吃?”陆云卿傻眼了。   “这个拿回去给孩子尝尝,当打牙祭了。”大头憨笑着,没有丝毫的窘迫。   陆云卿哽住了,眼睛瞟向盘子里还剩下点两块,想着一会找个帕子包好让大头都带回去。   谢听澜自己在隔壁用膳,陆云卿陪着大伙,一顿饭的功夫她好像拉近了与其他人的距离,陌生少了,试探少了,话变多了。   肥瘦相间的肉片咬在嘴里滋滋冒油,白米饭软滑不像高粱那般割嗓子,就连白菜都变得美味无比,一起吃进嘴里满口咸香,无比的满足。   就在大伙刚刚放下碗筷拍着肚子时,县衙外哭哭啼啼的闯进来一位少女。   “求大人开恩啊,求大人放了我爹吧,我愿意代替他给大人当牛做马。”少女的哭喊声由远及近,好似就在门外。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陆云卿与其他人都呆呆的向门外看去。 第27章 颜控丫鬟:“娘子,你看她呀~”   门外的动静惊扰了所有人,刚刚表忠心的几名衙役瞬间起身挡在陆云卿身前走出去查看情况。   陆云卿用余光记住了这几个人。   “何人在此喧哗?”大头声音严肃的呵斥来人。   陆云卿也在几人身后走了出去,只见来人是个十六七的女坤泽,天色已暗看不清具体的长相,瘦小的身子看着柔弱单薄,大冷的天穿着单衣里面似乎裹了什么凹凸不平,哭哭啼啼跪在门口。   今日,都在后院用膳,竟然让她就这么生生闯了进来。   姑娘,你是何人?”陆云卿打量着开口,其实心中已有猜测。   “大人明鉴,小女乃是周大海之女,家父受小人蛊惑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还求大人开恩念在家父无知愚钝的份上从轻发落,小女愿意代父受过。”说罢,女子重重地磕着响头,县衙的青砖又冷又硬,没几下她便将额头磕出了血。   闻言,陆云卿的脸色有点难看,一言不发。   半晌,才开口道:“姑娘,若所有犯人的家属都像你这般过来求情,那这个县衙岂不是又要关门大吉了?”   出来看热闹的谢听澜躲在一边,她看了陆云卿的背影一眼,她很少这般疾言厉色。   “大人,我爹他真的是一时糊涂,街坊邻居都能给他作证,他平日里真的不是个坏人,若不是那阴损的周勇挑唆,他绝不会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女子瘦小的身体跪在地上抽噎着又道:“家里还有个六十多岁的祖母要赡养,若是知道父亲出了事,怕是会一口气上不来去见阎王,大人有什么罪责小女愿意代替父亲受罚,还求能饶了父亲一命。”寒风里女子哆哆嗦嗦的跪着,神情悲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云卿的身上,见她没说话也不敢多言,重狱关押的几个老乡居然打劫到县令头上也是闻所未闻,弄不好就成了杀鸡儆猴的鸡。   “你先起来,至于周大海的案子本官三日后会审,鉴于他是初犯会酌情审理,与你,你的祖母都没有任何关系,不要试图用旁门左道来影响本官断案,就这样,你回去吧。”几句话,她说的掷地有声且字字清晰。   看来广阳县县衙真是空置太久了,百姓竟然以为犯了重罪的人还能与县令求情,争取从轻发落。   虽然她确实没打算要了那几人的命,但绝对不是因为家属求情且从轻发落。   女子很聪明,听出了陆云卿的弦外之意,父亲或许没有性命之忧,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又是一顿磕头致谢后晃晃悠悠的起身,下一刻终究还是没能挺住直直的晕倒在县衙里。   陆云卿懵了,所有人都呆呆的望向她。   “看我干什么?救人呀,扔到这还不得被冻死。”她袖子一甩,沉声道。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女子抬进陆云卿卧室旁边的厢房。   最后还是谢听澜这个孕妇上前查看女子的情况。   “估计是饿的,先拿碗米汤来喂她喝点,若还是不行再叫大夫吧!”她抬头看向陆云卿。   “好,听夫人的。”陆云卿点头,这当县令的日子真是充实,有这么一个“好头”日后还愁清闲吗?   陆云卿觉得自己开始迷信了,难道才当了一日的官心境就老了?   烛光下,谢听澜端着米汤一点一点喂给那女子。   “要不还是我来吧,你挺着肚子不方便。”   谢听澜停住动作转身看她,灯光下那张让人惊艳的脸美到不真实,将旁边枯瘦的小白菜衬托的惨不忍睹。   “怎么?陆大人怜香惜玉了?是见我怀了孩子无法侍奉,准备再养一个小的?”谢听澜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眸色潋滟,嘴角带着笑。   陆云卿呆住了,都说孕妇脾气阴晴不定,没说这么离谱啊?   “我只是怕累着你,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自己的脸吧?”陆云卿的眼神在两人的脸上徘徊了一圈,意思很明显。   “她其实也不丑,只是太瘦了些,若是好好养养也能看。”谢听澜故意找茬。   “能看我也不看,你愿意干就干吧,我先出去看看。”陆云卿逃似的跑了,随便给她扣帽子实在太可怕了,惹不起咱躲得起。   喝了半碗米汤的女子在后半夜醒了,发现自己在一个很小的厢房里,土炕很窄却连着一个烧水的炉子,屋子很缓和还有炉火的余温比自己家中的“冰窖”实在好太多了,女子低头看见身上的粗布毯子又想起县令大人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刚刚县令大人现在亮光处,她大着胆子瞧了一眼,心中竟然生出妄念想留在县衙。   “大人长的那般心善模样定会是个好人吧。”周灵低头思忖,不为了别的,哪怕是为了一口饱饭她也想留在县衙,闯进衙门后院的时候那股铺天盖地的肉香她闻到了,那可真香啊。   至于父亲,只要没判斩立决就还有希望,她一个没成家的坤泽要怎么养活祖母,周灵满脸愁容的将主意打到了陆云卿的身上。   次日,周灵又故技重施的跪在陆云卿身前,打定主想赖在县衙。   “周姑娘,又怎么了?”陆云卿虽然看不惯动不动就下跪的举动,但都当上县令了她强迫自己要习惯。   “大人,小女真的活不下去了,从前家中还有父亲在偶尔干零活换点粮食,如今父亲犯了错家中断了进项,只剩下小女与祖母,真真是要在屋顶吊个麻绳套脖子,还请好心的大人能给小女一条活路,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就算是为大人暖床都可。”说到最后,周灵的声音小了下去,估计是自己也知道这事不光彩。   她昨日并没看到谢听澜,不知道县令大人还有个貌似天仙的夫人,否则估计是没有勇气说这句话的。   “别别别,打住,说事就说事,别往胡搅蛮缠的地方扯。”陆云卿警惕的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跪在那里,那点子野心与算计都写在了脸上,年纪太小眼界有限还不会隐藏自己的目的。   “大人,可否让民女留下照顾您的日常起居,这广阳县张家李家的新鲜事小女都知道个七七八八,偶尔还能给大人解闷逗个趣。”周灵急着推销自己,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殷切的看着陆云卿。   “本大人不缺丫鬟伺候。”陆云卿明确的拒绝。   周灵脸色白了几分,瞧着分外可怜。   “可若你能让夫人留下你当个粗使丫鬟,本官不拦着。”陆云卿开口给了她一点希望。   幽州啊,实在是在无趣了,她怕谢听澜太闷,这个小丫头瞧着不是个木讷的,虽然有点小心思但太不够看,最主要的是只要你点破她就会傻傻的承认,若让夫人调教一二,或许是个好用的。   “还有夫人?”周灵愣住了,嘴唇微张,没想到大人年纪轻轻竟然成家了。   “夫人昨日亲自喂你喝了米汤,去向她道谢吧。”陆云卿的语气很坚定。   “是,小女这就去向夫人道谢。”周灵起身又将目标转移到了县令夫人身上。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忐忑的敲门声。   “是谁?”女子慵懒的声音慢悠悠的传来,华丽中带着清冷。   “夫人,民女周灵特意来跪谢夫人的救命之恩。”   一听是昨日那个要死要活的小姑娘,谢听澜漂亮的眸子里闪着不安分的光芒。   “进来。”   “是。”   周灵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入眼是一个仙女一般的女子,紫色的满绣的袄子,外面搭着雪白的兔毛坎肩,就连襦裙也像扇子一样铺在床上。   头上那鎏金的莲花头冠在阳光的折射下更是晃的她眼睛疼,那张脸她没办法形容,说像仙女不太准确,总觉得更像是在装仙女的妖精,因为看着她的眼神不慈悲,更像是在看不处可逃的小兔子,但实在过于美丽,周灵觉得妖精比仙女更勾人。   她这辈子大概再也见不到比夫人更貌美的人了,还当什么大人的小妾呀,她要当夫人的狗。   “夫……夫……夫人。”周灵磕磕巴巴的不知要说什么,眼睛压根没办法从那张脸上离开。   “进来,关门。”谢听澜给了她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昨日,这小姑娘要给陆云卿“当牛做马”她可都听到了。   “听说,你想服侍大人?”谢听澜眼里带着霸道的威慑力直直的盯着小姑娘。   “没有没有,小女绝没有这个心思,听说夫人救了小女的性命,小女愿意为夫人当牛做马。”周灵缩着身子,额头贴着地,谦卑到尘埃里的姿态,又小又可怜。   谢听澜忽然就不想欺负她了,她确实少个丫鬟做事,小丫头虽然看起来不那么老实,但至少目前不惹她讨厌,或者她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毕竟小时候与继母斗,后来与侯府斗,太闲的日子她不习惯。   “真想留下?”   “是,女婢就想留在夫人身边,哪怕没工钱,能给口饭吃就行。”周灵这会脑子转的很快,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留在县衙有口饭吃,还能日日看着夫人这般貌美的主子,这种好活哪里去找,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谢听澜看着这个长的过分小巧,甚至有点单薄小家子气的长相,考虑了一小会便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虽然与大户人家的丫鬟不同,但更适应本地的环境吧。   “真的吗?夫人真的愿意留下我吗?”周灵激动的眼里带着泪花,她也是真的没了法子,才敢豁出去脸皮赖在县衙,县令瞧着实在是个面善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往后安分些,把小心思收一收,就有你一口饭吃。”看着那双灵活的眼睛,谢听澜敲打了两句。   “阿灵都听夫人的,任凭夫人差遣。”周灵感激的再次磕头。   “好了,你先回厢房休息吧。”谢听澜摆摆手让她退下,还以为能有什么你争我夺的戏码,看样子没戏了。   解决所有人口粮的问题,目前是陆云卿的头等大事,今日她早早地安排了苏柳带着银子带着衙役去买粮食,本来广阳一个偌大的县城怎么也该有几家粮食铺子,可自从上一任县令遇害后这里的治安便乱了套,有能力的商铺都搬去了都城。   百姓想换点粮食便要等半个月一次的集市,陆云卿自然等不起,只能派苏柳直接去都城买粮食,也就两三日的功夫。   听说出去买粮食要两三日才成,谢听澜直接给拿了十两银子,叫苏柳多买几袋粮食省着些够吃两个月。   对于升堂陆云卿还没有经验,好在卢主簿拿出大楚律法与流程她才照猫画虎像模像样的给几人判刑。   以周大海为首的四人犯了持械抢劫罪,按律当重判,但考虑到广阳县与几人的情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部刺字发配,可说到发配哪还有比幽州广阳县更艰苦的地方,最后无奈只能让几人回家等候县衙召见,为广阳县做五年免费的苦力,再每人三十大板,等伤好后执行。   几人捡回一条命消停的回了家,案子判的不轻不重,陆云卿不想刚到这里就打打杀杀,百姓日子过不下去所有人戾气都很重,她要安抚所有人让大家看见那么一点希望。   周大海知道女儿被县令收留后,更是悔恨的涕泪横流主动约束剩下三人服刑,陆云卿也觉得这个结果还不错。   只是忙了两三日后,她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谢听澜身边那个小丫鬟无事的时候一双眼睛便黏在她夫人的脸上。   做点什么事,都像长了尾巴一样殷勤。   “夫人,口渴吗?”   “夫人,天冷加件斗篷吧。”   “夫人,这是后院的红梅,奴婢亲自爬树摘的。”   “夫人,夫人,夫人……。”   一日,两日,三日,陆云卿的脸色越来越黑。   事情好像哪里不对劲。   “周灵,她是你的夫人,还是我的夫人?”这天陆云卿实在是忍无可忍,往日柔和的眸子带着隐隐的怒气。   “啊?大人,夫人自然是我的夫人呀!”周灵一时没觉察出陆云卿的醋意。   陆云卿冷笑:“你是真不怕死呀!”   周灵见陆云卿脸色不对,瞬间红了眼怯怯地喊道:“夫人~”   陆云卿疯了:“娘子,你看她呀~~。”   谢听澜见她气红了眼,又要面子不好明说的样子,笑的花枝乱颤。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云卿总觉得怀孕后的谢听澜更美了,有时自己不敢一直看着她,生怕一个控制不住自己……再忍几个月就有肉吃了。   她的内心并不像她的表面一样云淡风轻,她将一些悸动渴望隐藏的很好。   她知道衙门里有人偷偷看谢听澜,但没几个人敢与她对视,谢听澜面对陌生人清冷疏离的气势太强,压的对方不敢生出什么歪心思。   她也并不想因为夫人长的美,就把人藏起来,在她能力范围活动就好了。   只是,这个周灵太过分了,简直拿她当了透明人,别以为是个年幼的坤泽自己便不计较,哼,小绿茶。   她将人赶去了厨房烧水,自己拉着谢听澜的手就回了屋子。   “我后悔了,把她赶走,让她走~”回房后,陆云卿风光霁月的脸垮了。   “你吃她的醋做什么?”谢听澜眸色潋滟,嘴角含笑,好一株摇曳的紫色睡莲。   陆云卿弯腰低头,眼里带着两分醉意,捞起谢听澜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   “娘子你好好瞧瞧,这张脸你不喜欢了吗?我可是你花了一百两银子才选到的精品。”   她撒娇的语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甘,与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粘腻。 第28章 县衙日常:吃了手指   陆云卿低头看着谢听澜浓密的睫毛,拿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她的手很软掌心很滑,陆云卿撒着娇眼神湿漉漉的小狗一样落在娘子花瓣一样饱满诱人的唇上。   谢听澜缓缓抬头,“她才大多,你与她争什么醋吃。”   “你…………才几日,你就要替她说话了吗?”陆云卿耷了眼角,腮帮子气的鼓鼓。   “坐下,瞧你那胡搅蛮缠的样子,还哪里像个县令大人的作派。”谢听澜眸光一转,细长柔软的手指点在她嘟着的嘴唇上。   陆云卿心跳慢了半拍,眼神一暗竟然张嘴叼住谢听澜送过来的指尖。   “青天白日的,你想做什么。”指尖被她叼在嘴里湿湿滑滑的温热,太过暧昧的动作让她红了脸。   陆云卿故意向前将她半截手指都咬进嘴里,就是不肯松开谢听澜的手腕,屋子大了以后娘子也不再愿意与她挤在一处,她觉得谢听澜对她淡淡的,这怎么行,现在不给两人的感情加温,等女主出现谢听澜怎么扛得住呀。   谢听澜攥拳轻捶了她一下:“快松开,让阿灵去伺候你还不行吗?吃的什么飞醋。”   “不要不要,要不起,让她去厨房离你远一点,哼。”陆云卿松开她的手腕挤坐在旁边。   “别管她了,前院还算顺利?”谢听澜指的前院是县衙。   “哎,各个都为吃饭发愁,鸡毛蒜皮的事自然就少,可听说不少人家都在准备将孩子卖到远处去,真真是愁死个人。”灾年的孩子又能值几个钱,可若是不给找个吃饭的地方,蹲在广阳县也没活路。   “慢慢来吧,你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刚到这里就全部迎刃而解。”谢听澜伸手平了平她的眉间,该死的广阳县。   “神仙,神仙。”陆云卿小声呢喃着她怎么就不是“神仙”了。   夜里等谢听澜睡熟后,陆云卿召唤出系统界面一点一点滑动着光幕,1000金币亮堂堂的躺在那里,太少了还是太少了,买粮食不划算,买布匹棉花更不划算,看着看着她终于发现了一堆超级便宜的东西,钢铁,这个东西比其它的物品都便宜。   陆云卿能用的金币只有200,然而这批钢铁的价位是100金币一吨,根据页面介绍一吨钢可出500把的厚重单刀,她能买两吨就是拥有1000把刀剑,这要是拿出去换银子与粮食定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陆云卿眼睛亮了,当即便做了交易,将两吨的钢铁转移到自己的库里。   她手指触摸着没有实物的光幕,看着标注为2吨的钢铁躺在小小的方格里她无比安心,只要将这批钢铁打造成武器就能解决俸禄与粮食的问题,哪怕只能拖几个月也好。   次日,她便找了个借口,一个人骑着马去后山处转悠,虽然她骑马很不熟练但跟了自己一路的枣红马认识她,一人一马一路相安无事。   陆云卿小心翼翼的拽着缰绳,在树林深处溜溜哒哒,她要给半成品的钢胚找个落脚地。   转了一个时辰,终于勉强找到一个山洞,里面不高也不深,满是干枯的落叶与灌木。   陆云卿看准一处洼地将系统的钢胚转移到坑里,又与饭桶借了一把铁锹开始挖土掩盖,十二月的土地冻到硬邦邦,陆云卿好半晌才勉强盖住一层,又捡来不少枯树枝加盖两层,这才将所有的钢胚全部隐藏。   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口子,冷冰的天气硬是干出一身的汗,几缕发丝贴在额前略显狼狈。   虽然看着还是有很多破绽,但管不了那么多,吃饭活命要紧。   临走前,天空乌压压的一片,陆云卿瘫坐在马背上没多久便飘起鹅毛大雪,没一刻的功夫大雪越下越急,斜斜的飞了陆云卿一脸,她却笑了。   这下估计刚刚那个山洞定会被大雪填满,真是天助我也。   见她顶着风雪进门,谢听澜连忙将怀里的汤婆子塞给陆云卿。   “这是去哪了?怎么走了两三个时辰。”她伸手掸落陆云卿身上的雪花。   “就是去看看附近的地形,没成想下了大雪,这下日子可就更难了。”她目光向外瞧了两眼。   “先吃饭吧,下次多带几个人再出门。”谢听澜叫阿灵将午膳端上来。   县衙的后院,屋里还烧着暖和的炉子,陆云卿被冻红的脸慢慢恢复了白皙柔和。   素静的圆桌上摆了两道菜,葱花鸡蛋,醋溜土豆丝,外加两碗蒸好的米饭,简单却热气腾腾,一看便知在锅里温了许久。   谢听澜的肚子渐渐大了,行动慢慢变的小心翼翼,好在她平日里也不用做什么。   陆云卿满脑子都是将钢胚打成武器的事情,雪停后终于带着人手意外将那批钢胚运回县衙。   大伙虽然对挖到宝贝感觉很兴奋,但又不知这东西能拿来做什么,又不是粮食能下肚。   “卢主簿,广阳县可还有会打铁的工匠师傅?”陆云卿依旧是那身浅灰色的袄子,她成日跟着干这干那,朝廷发的那件大红色官服至今也没穿过两回。   “打铁的工匠倒是有两家,只是不知在不在家?”卢主簿回答的模棱两可。   “派人将他们请过来,就说县衙有一批急活需要人手,有什么亲戚朋友只要是会打铁的都叫上,工钱按高出市价三成。”陆云卿不清楚请师傅打刀要用多少银子,总之先请来把活干上再说,这时候兵器总不至于砸在手里吧。   铁匠来的很快,第三日所有的钢胚全部被运走,县衙还派了几个人手协助。   半个月后。   正堂里,陆云卿与苏柳对坐着。   “眼下没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我们这批刀剑也打好了,就等着将这批货卖了换钱,给衙门发俸禄,让大伙回去过个好年。”陆云卿站起身开始来回踱步,心中焦急。   “大人的意思是?”陆云卿将她喊来定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听说,镇北城那边住着不少武将与军队,我想派你去打探一二,边关隔三差五就打几场,这上等的好刀看了安能不动心?”陆云卿看着苏柳的眼睛与她商量,她也知道这刀剑的销路不容易,但整个衙门就等这笔银子过年了,成不成都得去试一试。   “大人说的极是,我愿意去试试,只是要用什么身份去,刀剑这等武器也不是百姓能随意打造,别让军营那边黑吃黑给扣下。”苏柳多想了一层。   “就以广阳县师爷的身份去询问,卢主簿已经将周县丞的官印借来,你就放心大胆的去试吧,广阳县的情况谁都知道,我们搞一点旁门左道怎么了,总不能叫人饿死,军营怎么也不会抢劫到县衙的头上吧。”对于当官陆云卿没什么经验,但她敢于尝试,就这个广阳县往哪里走都是活路,只要敢去试试。   “如此甚好,我定快去快回。”苏柳握住周县丞的官印,心底多了点期待,能给县衙创造收入的事,就连老主簿也帮着打掩护。   又五日后,苏柳硬是凑了三辆歪瓜裂枣的马车,带上衙役与村民共十五人朝着镇北城的方向出发。   都说穷家富路,陆云卿又搭了十两银子给苏柳带着,本就不富裕的日子又一次雪上加霜。   镇北城离广阳县来回得十几日的路程,若苏柳这趟顺利,县衙也能过个好年,若是富裕百姓也能一家分上二斤面粉。   陆云卿每日除了陪谢听澜放风,就是站在县衙门口等着苏柳满载而归。   而苏柳穿上陆云卿最体面的衣裳,带着手下终于到了镇北城,迎面而来就是军营重地的肃杀之气。   苏柳递了路引,但三车的兵器瞬间被守卫拦下。   “干什么的?车上这么多的短刀,你们想干什么?”城门士兵警惕的全部围了上来。   “几位官爷,莫要动怒,在下乃是广阳县的周县丞,这是在下的官印,这些兵器都是我们县衙库房的私产,如今日子难过这才来镇北城找找门路,想将这些兵器换成银子。”苏柳将守门的士兵拉去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两的碎银递给他。   士兵瞧见手里的银子,脸上顿时像化开的冰溜子,人也和气了。   “原来是县丞大人,你这就见外了,不过你们带着兵器进城还是太危险,要不小的给顾大人同传一声?”士兵皱眉给苏柳提出一个建议,这么多兵器他可不敢私自做主放进城内。   “能直接见到顾大人,那再好不过了。”苏柳清冷的脸上这会是真真切切的笑开了花。   顾长雁何许人也,那是顾家派来边关的二世祖,在京城时那双手就跟漏斗一样到处败家,苏柳虽然没见过她,可是她的“事迹”没少听说。   若是能让她满意,广阳县的银子就有着落了,这会苏柳看这侍卫都带着几分真诚的笑意思,人穷志短果然不假谁让广阳县太穷了。   就在守城士兵带着苏柳一行人去顾大人府邸的时候,苏柳在街上突然看到一个熟人。   扶摇郡主,她顿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她,苏柳连忙转过头走在衙役身后,只是想起萧衡的穿着打扮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刚刚那女子,被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乾元拽着,两人的衣着打扮都极为普通,可那张脸就是萧衡,她不可能认错。   只是,那女子神色与扶摇郡主与全然不同,看着过于呆滞。   苏柳召来衙役,跟踪那二人的去向,若是扶摇郡主真的来了幽州,她们该小心了。   半个时辰后,苏柳见到了传说中的顾二小姐。   女子一身红衣,腰系革带,银白色的狐裘裹在高挑的身姿上,看着就通身的富贵,与荒凉的边关格格不入,鲜活又张扬。   “听说,你们有兵器?”顾长雁几步走到马车跟前来回打量着。   马车只有一辆还凑合,其余的破破烂烂,这样子真能有好东西?   她被姐姐扔在这里,当然也想干出一番成绩。   “顾大人,您先看看东西。”苏柳觉得说的多,不如让买主亲自验货。   马车帘子撩开的那一刹那,银白色的刀刃的光芒从顾长燕的脸上一闪而过,她本就张扬的脸庞又犀利了两分。   刀刃厚实,颜色是少见的亮白,她拿起一把掂在手里感受着,看样子确实是好刀。   “这刀有多少?”顾长雁斜睨着眸子看她。   “三车共1200把。”苏柳报数,不敢相信卖刀这是这般顺利,面上不显,心里却跳的飞快。   “什么价?”   “市面上一把刀要八百文到一千两百文,我们这刀材质远远在普通刀剑之上,也不多收,就算一两银子一把。”苏柳留了砍价的空间。   “这样吧,听说广阳县衙如今也很是艰难,你这些刀我就全留下了,一会跟着管家去拿银子吧。”顾长雁家大业大,一千多两银子从前在京城就是两顿饭的事。   “此话当真?顾大人真是菩萨心肠。”苏柳目光灼灼的看着活菩萨,就连刚刚扶摇郡主的事情都忘了。   “红豆,带她去领银子。”顾长雁手臂一挥,自己潇洒地走了,留下苏柳像是在做梦一般,她都准备好抹零头的打算了,但因为广阳县穷的掉渣,就没先开这个口。   苏柳看着顾长雁的背影,在心里千恩万谢,她好像被陆云卿带歪了……一心长在衙门。   知道红豆送来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苏柳都像在做梦一样。   她将银子收好,抓紧时间掉头准备回去。   刚刚派去跟踪那可疑二人的衙役回来禀告了他们的落脚点。   苏柳不知为何,就是想去打探一下。   “你们先去城外等我。”说罢,寻着衙役禀报的院子走去。   巷子口的拐角处,一户不起眼的院子,这怎么看也跟扶摇郡主不搭边界,她怎么会在这里,苏柳又一次怀疑自己看错人了。   直到院子里有响动,她才踮起脚向里面张望。   男子虽然长得剑眉星目,但总觉得五官过于集中,有种小气记仇的感觉,这人是谁?   “你想往哪里跑?嗯?你就是我身边的奴隶,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乖乖听话。”男子用力掐着萧衡的脖子,萧衡却半点不敢反抗,这绝不是她认识的郡主。   再瞧,郡主的目光里全是恐惧与懵懂,怎么看怎么像个傻子……。   苏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奇奇怪怪的二人,萧衡这是怎么了?那男人又是谁…………!!! 第29章 郡主傻了:捡来傻子郡主   五皇子因为龙袍一事被贬为庶民发配幽州一带,上一世他平反后只差一步就能打败老六坐上皇位,明明就只差一步,谁知道谢听澜关键时刻反水,叫他一败涂地。   再次睁眼后,已经是被发配的路上,失了未雨绸缪的先机,他只能一路含恨到幽州。只是他虽然失势但从前暗地里的旧部还在,这一世早早做了谋划,那高墙院内关押的不过是他的替身罢了。   只是没想到在途中竟然发现了同样到这里的扶摇郡主,更可恶的是被这女人发现了自己,情急之下将她打伤,郡主的身份他日后留着有用杀不得,可谁知道这人醒来后变得痴痴傻傻,也不认识自己了,五皇子心思缜密试探了好几日才确定萧衡是真是被他打傻了,这才将她带在身边看管。   萧衡长着一张美艳动人的脸,以往借着皇帝的宠爱在京城作威作福行事乖张,五皇子从前就看不惯她目中无人的样子,只是碍于父皇的情面才装作相安无事,如今人落在了他手里,自然是他想如何就如何。   苏柳悄无声息的踮着脚,生怕被里面的二人发现,只见那男子用力掐住萧衡的脖子,将人按在树干上,树枝上厚厚的积雪全部落在萧衡的脸上,她摇头挣扎着,一双大眼睛惊恐的看着他却不敢反抗,像是被打过。   苏柳看见这个情景,心中一开始是幸灾乐祸的,想她萧衡也有今日,可慢慢心里便打起鼓来,她是恨萧衡,但看见她这样被折磨还是于心不忍了……。   苏柳觉得自己一定是有病,抬脚转身就要离开,萧衡有什么样的命运都是她应得的,谁可怜也轮不到她可怜。   “别说,你这脸蛋倒真是细皮嫩肉,等我忙完这两日,空出手来就让你好好伺候伺候我。”男子压抑又带着隐隐兴奋的声音传来。   苏柳想离开的脚步顿时卡住了,若是被这王八蛋糟蹋了,以萧衡的性子怕不是要上吊?   苏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是如何也迈不开。   忍不住好奇心又扭头去看,就见男子的手在萧衡的脸庞上来回游走,苏柳即便没看见他的正脸,也能想象出男子此刻无耻的神态,她袖子下面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男子突然拽住萧衡的胳膊两人往屋子里走去,萧衡扭着身子明显很讨厌男子的举动,苏柳的脑子里在打架,怎么办,管还是不管?有没有能力管?   院子里没了两人的身影,苏柳在墙外站了好久,萧衡看着不怎么正常,她需要知道郡主到底怎么了。   本想拿到银子立刻启程回广阳县,可苏柳的脚就是抬不动,把银子给其他人带回去又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留了下来。   与车队商量好集合的地点后,苏柳在那户小院外蹲到了天色见暗,她跳墙偷偷进入小院寻找萧衡的屋子。   据她观察,这里只有两名男子与萧衡三个人,屋顶冒着青烟前院大约有人在烧火,她踮着脚将耳朵放在窗户上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看了两三间屋子一点动静听不到,就在转身的时候好巧碰上了去如厕的萧衡。   女子发丝凌乱,看起来好久没有正经梳过了,雪白的脸颊被冻出了红晕,一身不起眼的姜黄色袄子,可即使在这种昏暗的光亮下依旧挡不住她优越的五官。   萧衡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陌生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看清苏柳的脸时心中却并未害怕,只是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   “嘘!!!”苏柳将手指放在嘴上,用眼神暗示她别出声。   萧衡还是傻呆呆的看着她。   “你要不要跟我走。”苏柳不知道萧衡为什么这个状态,但她们得先离开这里。   “离开?”萧衡歪头傻傻地重复着苏柳的话。   “嗯,跟我离开,还是在这受辱,你自己决定。”苏柳看着她很矛盾,理智不想管她,可心里又不想让她落到那人手里。   “离开?”萧衡咧开嘴笑了,这人长的真好看,一点也不凶,就是好像不太高兴。   看着痴痴傻傻的萧衡,苏柳懵了,这是真的傻了?   看了看其他屋子,又从怀里掏出给陆大人捎带的花生糖。   “想不想吃糖?”苏柳拿出一块花生糖在萧衡眼前晃悠。   萧衡的眼神跟着那颗花生糖转了两圈,嘴角露出笑容欢快地点头。   苏柳直接将花生糖一把塞进萧衡的嘴里。   “快跟我走,别说话。”说罢抓住萧衡的胳膊悄悄地走到小院的墙角,回头看了看没人注意这里,便赶紧将萧衡抬到墙上。   “我怕!”萧衡被推墙上,忽然低头看她。   “别出声,嘘!”苏柳回头瞧瞧,也跟着爬上去,拉住萧衡两人一起跳了下去。   “啊……!”萧衡姿势不对,直接崴了脚。   “别出声,赶快走。”苏柳顾不得那么多,拉起萧衡便朝着车队的方向跑。   “好痛!”萧衡被苏柳硬拉着跑,托着一瘸一拐的腿,苏柳并没有多在意她,或者也不想在意。   但萧衡知道眼前这个人比院子里的那两个人都好,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有这个感觉,也许是因为那块花生糖。   半个时辰后,苏柳拽着出气少进气多的萧衡终于追上了前面等着她的马车。   “县丞这位是?”   漆黑的天刮着寒风,火把几乎要被吹灭。   衙役见苏柳拎着一个人回来。   “半路捡的叫花子,上车先走一段,再走一个时辰前面就是一家客栈,我们辛苦一下。”苏柳随意含糊了一句。   “是!”衙役嘴上应是,眼神却奇怪的看着萧衡,哪里捡来的叫花子。   七日后,陆云卿拉着谢听澜出门遛弯,掐着手指头算苏柳也该回来了。   果然大半日的功夫,就见县衙的马车由远及近的走来。   “回来了,回来了,但愿这趟还算顺利。”陆云卿抬手召唤着。   忐忑的等了这么多天,终于将人等回来了。   所有人走近后,苏柳率先下车将沉甸甸的钱袋子交到陆云卿的手上。   “大人,我们的刀剑全部换成银子回来了。”   “甚好甚好,这下过年就不愁了。”陆云卿拎着沉甸甸的钱袋子,脸上笑开了花。   只是苏柳身后又跟着下来一人,陆云卿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她她她她她…………。”陆云卿手指着扶摇郡主说不出话,眼睛瞪的老大。   苏柳忙将陆云卿拽到一旁。   “捡来的,傻了!”附耳小声道。   “傻了?”陆云卿吃惊的连声音都没压住。   谢听澜在最初的震惊后,上下打量着扶摇郡主的衣着打扮,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还穿成这个样子。   她用眼神看向陆云卿,陆云卿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谢听澜便等着那二人说完话,就是这扶摇郡主怎么看着自己傻呵呵的笑呢?   谢听澜也晕头了。   正堂里,气氛很诡异,四人整整齐齐的坐在桌子的四面,谢听澜与陆云卿一直看着扶摇郡主,而郡主则吃着盘子里的糕点,偶尔也怯生生的看对面两眼。   “郡主为何会这样?”陆云卿接受了扶摇郡主是傻子后,心里放松了许多。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见到她时就已经这样了,正被两个乾元钳制着,我也是看不下去才将她带了回来。”苏柳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别扭的不甘。   “啊这……你把她带这来,我们怎么招待她,更何况还是这种情况。”陆云卿有点语无伦次。   “她都傻了,扔后面随便养着,有机会就将她送回京城。”苏柳一点不想理她,但无奈好像沾手里了。   “若是她回复记忆怎么办?若是陛下将她失忆的帽子扣在我们头上怎么办?”陆云卿一个头两个大。   “姐姐,你也吃!”似乎看出几人的气氛不对,萧衡压下眼角,有点怯生生的偷看着几人,但又觉得这几个人比五皇子那几人和气的多,她不想离开这,就拿起一块花生糖递给谢听澜。   谢听澜假笑着接过,心里似乎有一万只鸡跑过,这都什么事啊,这人好好的怎么就傻了?还落她们手里了,打不得,骂不得,好好养着吧又不甘心。   “苏苏,你也吃!”萧衡讨好地看向苏柳,苏柳没给她一个好眼神。   萧衡见她不高兴,又默默地将胳膊收回来,这个人太冷了,一路都像个大冰块,冻死她了。   “带走,带走,我看见她就头疼,夫人快点扶我回去休息。”陆云卿准备去睡个午觉,睡觉就啥也不想了。   “那……那我也陪你去睡一觉,……至于……至于衡姑娘,就劳烦苏姑娘亲自照顾了。”谢听澜眼神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亲自二字咬的极重,这萧衡可是她们“苦难”生活的源头,眼下还要哄着她,想想就睡不着。   “走走走,娘子,我不想见到她。”陆云卿拉着谢听澜的手就往回走。   “她们怎么走了?”萧衡转着眼睛天真的看着苏柳。   “我也想走。”苏柳扶额,甚是愁的慌。 第30章 赶集事故:“我是傻子,我怎么知道。”   陆云卿带着谢听澜回了屋子,两人都闭着眼睛不想看见扶摇郡主的模样,这下好了烫手的山芋落到她们县衙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不会粘包。   “不想她了,我们来数银子吧!”陆云卿两眼放光的将钱袋子拿出来,沉甸甸的银锭子,听着哗啦啦的声响都叫人神采奕奕。   她将所有银锭子都倒在床上,全是五十两的大银锭子,总共一千二百两白花花的泛着光泽,看了便叫人喜爱。   “瞧你乐的。”谢听澜扶着腰,看她一脸财迷的模样。   “这可是一千二百两啊,有了这些银子衙门的月银就有指望了。”陆云卿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大楚官员,放在明面上的俸禄,县令四十两,县丞三十两,主簿三十两,各类衙役十两,这是年俸,眼下陆云卿需要发给大家两个月的工钱,便是三十两左右。   这笔银子,抛去衙门一年的开支加上粮食约莫三百两,其余的九百两都属于可以随意支配,陆云卿绷紧的心弦终于松了不少。   抬眸刚好撞见了谢听澜叉腰踱步,开口道:“我们是不是该给她准备一些东西了。”   陆云卿眼里带笑指了指谢听澜的肚子。   “对哦,我怎么给忘了。”谢听澜抬头恍然大悟的样子。   “没关系,过几天邻县有集市带你去逛逛,买些东西。”她们好久没逛街了,广阳县的集市如同虚设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过隔壁临远县听说还有些猪羊,野味,炒货果子,她们要给孩子置办衣裳被子这些算是头等大事,买些细棉布回来自己慢慢裁剪,等到日子也该置办整齐。   幽州的冬季寒冷干燥,可年底又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百姓看着雪花心里对明年的雨水又多了一份期待。   套上马车,陆云卿带着四个衙役与谢听澜一起去置办年货,临上车时才发现扶摇郡主也蹲在马车里。   “萧姑娘,你怎么躲在这里?”陆云卿看见萧衡后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这人傻了后也麻烦的很,见谁粘谁,苏柳把人扔在县衙就不管了,叫她在县衙里自力更生,这扶摇郡主看了一圈就觉得她家娘子“面善”成日跟在谢听澜的身边,好在谢听澜孕期脾气好的很。   “我要跟着姐姐一起去赶集。”郡主穿着一身厚厚的花袄子,长发也只是简单的盘了一个高髻,除了一根木簪再无其它饰品,萧衡嘟着嘴,眼神偷偷瞄着陆云卿,这个人有点讨厌她,她知道。   那又怎么样,她就是要去,今早她都听到两人的对话了,知道集市有饴糖,糕点,冰糖葫芦,那个总是瞪她的陆大人经常悄悄地给谢姐姐买糖吃,就是没有她的份,这次她学聪明了,跟着去自己买,她又不是没有手和脚。   “苏柳,快来将人拽下去。”陆云卿冲着衙门里面大喊。   “我不,我就不。”萧衡紧紧的抓住被子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当缩头乌龟。   “苏柳出去了,没人带她。”谢听澜苦笑。   “她在也没见她管过这个麻烦,都是任她自生自灭。”陆云卿看着郡主的模样叹气。   “带她走吧,省着回头清醒了记仇。”两人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在萧衡的眼前讲究她,总之她又听不懂。   “好吧好吧。”   半路上,陆云卿怕娘子不舒服要谢听澜靠在自己怀里,她双手环抱着,将厚厚的被子为她盖好。   萧衡就瞪着大眼睛在另一侧安静的看着,心里不知在嘀咕什么。   马车走的很慢,谢听澜靠在陆云卿的怀里睡着了,偶尔还将发丝蹭乱。   “大人,临远的集市到了。”外面响起衙役的声音,能跟着县令来买年货他们也很兴奋。   谢听澜已经醒了好久,陆云卿扶着她下了马车,萧衡跟在后面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也伸手叫她扶一下的时候,陆云卿带着谢听澜已经走远了。   “哼,小气。”她鼓着腮帮子下了车去追。   临远的集市看着也就比广阳县的热闹那么一点,毕竟是相邻的两个县贫富差距不大,只是这边的道路更好走一些,所以来这边卖货的商贩多了不少。   几人都穿着常服,谁也看不出是隔壁县衙来的,这次就是来花银子的,几人脸上都带着笑。   地上还有一些积雪,陆云卿小心的扶着娘子,带她出来属实有点后悔了,但她的月份大了,往后应该很久都要被关在家中,年前走一走也好。   寒风裹着细碎的雪花拍打在脸上,让干裂的皮肤带点针扎一样的痛,但依旧挡不住集市上人来人往的烟火气,眼看着年底了家家户户能出来办点年货的都是攒了许久银子的。   陆云卿带着谢听澜一路走下去,空地上摆着两排牛皮帐子,风一吹鼓鼓的还发出老牛喘气一样的声音。   里面还摆着羊皮袄子,狐狸皮,这些稀有的物件,估摸是边民上山打来的。   谢听澜看了摇摇头,她不喜欢这种东西,两人接着往前走,郡主踮着脚跟在后面眼睛都不够用了。   “我们去那家铺子看看细布。”看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家布庄,在不太起眼的角落。   “看着她一点,丢了更麻烦。”两人往店里走,谢听澜出声提醒。   “有大头看着,丢不了。”陆云卿不以为意,想有人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二人抬脚就进了店里,这边萧衡的眼睛被卖冰糖葫芦的吸引了,红红的山楂看着格外好看馋人,她转身就去了卖冰糖葫芦的摊位,大头跑着跟在后头。   “我要买两个冰糖葫芦。”萧衡硬气的指了指最大的两根。   “好咧,这就给您包上。”老汉乐呵呵的取下糖葫芦放在牛皮纸里面装好,递给萧衡。   萧衡见东西到手后立刻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很硬,但是甜滋滋酸溜溜的好吃。   “姑娘,一共五文钱。”老汉等了半天见这姑娘没动静,糖葫芦都下去半根了才伸手要钱。   “要什么?五文钱?我没有。”萧衡说的理直气壮。   “没银子你吃什么糖葫芦。”老汉与大头的声音同时想起。   “我怎么知道买糖葫芦还要给银子?”萧衡瞪着大眼睛与大头呛声,丝毫不甘示弱。   “你你你……你不知道买东西要付钱吗?”大头想说她两句,奈何萧衡实在太漂亮,大头骂不出口。   “我不是傻子吗?傻子怎么会知道啊。”萧衡眼睛一转辩解到,反正糖葫芦她是吃到了,银子爱谁付谁付。   大头没办法了,替她掏了五文钱,萧衡发现还可以先吃后找人付银子时眼睛都亮了。   “大头,谢姐姐好像在叫你。”萧衡指了指布庄。   “啊?有吗?我怎么没听到。”   “叫了,说买了好多东西拿不动呢。”   “那你别动,我马上就回来。”大头半信半疑的跑开了。   萧衡见他不在,迅速转身,跑到羊杂汤的摊位上看着锅里热腾腾的白雾道:“给我来一碗汤,肉饼也来三个。”   没一会的功夫她便稳稳地坐在桌子上开吃,端起碗来闻着肉汤真的好像,羊肉饼更是咬一口就冒油,又热又香,再喝一口羊杂汤真的美坏了,她笑眯眯的大口咬着羊肉饼。   “老板,那二十个羊肉饼都给我包上吧,还有你那摊子上的炸丸子也给我称二斤。”萧衡觉得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她得多买些回去藏起来吃。   “姑娘,这些你吃的完吗?”商贩二意思思瞧她。   “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吃。”萧衡眼神一转学会了说谎。   “那成,这就都给您装上。”商贩手脚麻利的开始装肉饼,今个真是遇到大份了,卖完他就可以回家了。   “姑娘,一共一百八十个铜板。”商贩将打包好的东西放在她面前。   萧衡眼神躲闪道:“你稍等一会,我姐姐去买衣裳了,一会你跟她要。”   “这……也成吧。”   “你家还卖什么东西,我再买点,有糖吗?”萧衡笑眯眯的又问。   “我家没糖,隔壁有,您去她家称。”商贩好心的指路。   “好,我去她家买。”羊杂汤还没喝完,她便急着去买糖,一会大头回来就买不到了。   这边,陆云卿与谢听澜确实买了不少料子,看见大头正好让他抱回去,年底了陆云卿给衙门的人都扯了快棉布。   “大头,萧衡在哪里?”还是谢听澜率先反应过来。   “她就在卖糖葫芦的地方等着。”大头手一指才发现人不见了。   “在这里,在这里。”萧衡继续喝着羊杂汤,看见陆云卿二人出了布庄后开心地招手,嘴里还咬着羊肉饼。   陆云卿皱眉向萧衡的位置看去,这姑奶奶桌子上摆着一大堆的东西,高高的一摞,萧衡若不是站起身都能将她埋在里头。   “你这都买了什么?”陆云卿扶着谢听澜走到萧衡身边,已经气到不想说什么了。   “这位姑娘一共在我们几家赊了二两银子的吃食,她说等她姐姐过来就能付银子。”   “谁是她姐姐?”陆云卿看着一堆没用的东西气到心口痛。   谢听澜则低头瞧着萧衡买的东西,一大袋的肉饼,两袋炸丸子,四斤的糖块,两包点心,甚至还有一双带毛的棉鞋,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怀疑萧衡脑子正常了。   “你什么时间跑去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大头傻眼了,他才离开多久啊。   “我只是说话啊,东西都是摊主给送来的。”萧衡看着陆云卿的脸色,说话的声音终于小声了一点。   “苏柳,我跟你拼了…………。”陆云卿暗暗嚎叫了一声。 第31章 我要抱抱:我好热   此刻的苏柳还不知道郡主跟着马车跑了,她穿着厚厚的浅灰色袄子在老乡家里解决矛盾。   眼看到年底了,有些人又打起了卖儿卖女的心思,前两日钱家两口子将自己的三女儿卖给了拉皮条的赵婆子,谁知那小姑娘是个厉害的主,没一天的功夫就将赵婆子给打伤了,人长的瘦小,性子又野,仅仅两日赵婆子便顶着一脸的伤痕带着人手去钱家要债。   钱家两口子一看犹如天塌了,这下好了不但要还了女儿的卖身钱,甚至还要赔偿赵婆子的伤药银子,钱家也是彻底炸了锅,她家要是有银子怎么会卖女儿,硬说女儿既然卖给了赵婆子那便是赵婆子的人,被打伤只能是她们自己的事,坚决不可能认下这事,就这样双方拉扯到了官府。   可这种扯皮的事情官府也不好判,只能调解,陆云卿若是今日替钱三丫还了赵婆子的银子,明日便会有一大堆的穷苦人家过来求她给个出路,老话讲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广阳县的事几两银子也没办法解决。   这边钱家说什么也不将女儿领回去,那边说若是钱家不还钱就将钱三丫卖去最下贱的勾栏瓦舍,双方僵持不下,钱三丫被仍在中间满眼警惕又愤恨地看着她们,像个小兽一样无助,最后陆云卿看不下去还是叫苏柳偷偷的去钱家,说是给三丫头找到一户好人家做丫鬟,只要签了女儿的卖身契与她再毫无瓜葛便替钱家拿了这银子。   只是苏柳到钱家的时机不大好,正好赶上赵婆子带人过来讨债,双方互不相让拿着混子铁锹打了起来,苏柳被卷入混战中脸被挠了两下,厚厚的袄子也被扯开了,发丝被勾落凌乱地飘在脸上……。   大冬天,磕碰一下都会青紫的时候,身上不知道被捶了几下,她灰头土脸的拎着一样灰头土脸的钱三丫回了县衙。   陆云卿本想找苏柳来发发火气,可看到她一副凄惨落魄的模样,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怎的搞成这个样子?”陆云卿吃惊的道。   “哎,别提了,正好碰上赵婆子过来要债,打的火热一把给我拽进去了……。”苏柳往日清冷的脸上全是苦像。   “呵呵,那个快回去擦擦药休息吧。”陆云卿尴尬的笑笑,觉得让苏柳受了无妄之灾,不过想想郡主的事情竟然觉得扯平了。   “那三丫要怎么安排?”苏柳看着身后一样凄惨的小丫头。   “先带她回你那院子与萧衡一个屋住着,明日我在想办法安排她。”今日陆云卿要忙分年货的事情。   “成,我这就带她先回去。”   十岁的三丫头知道自己这是能留在衙门,刚刚还死寂的眼睛这会满是欣喜,就连擦嘴角的动作都高兴的重了两分,随后疼的直咧嘴。   手里拿着糕点的萧衡看见苏柳带回一个小丫头,笑眯眯的眼睛瞬间充满敌意。   “她是谁?”手里的糕点一下子就不香了。   “这是三丫,今日她跟你一个屋子睡觉。”苏柳压下眼角,神情有些冷漠。   她对萧衡的态度很复杂,那年她亲眼看到未婚妻被萧衡推进河里淹死,但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被她关在郡主府两年。   尽管萧衡说过她没有将未婚妻害死,可自己亲眼看到的事情又怎能做假,她自然是恨萧衡的,可那日就算是个陌生人被抓起来,她也会想办法相救,她这般告诉自己。   “不才不要与她住在一起,她看起来脏兮兮的。”萧衡不高兴的反驳。   苏柳回身,看看她如今的样子,感觉是时候给她买个铜镜了。   “你若是不想与她住在一起,那便去柴火垛里跟母鸡挤一挤。”说完看也不看她一眼,抬脚就走,身上被打伤的地方还一阵一阵的顿痛。   钱三丫看了萧衡一眼,便向苏县丞的方向走去。   “你还带她一起走。”萧衡好看的眸子里瞬间涌出豆大的眼泪,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她目前也就与钱三丫同样年龄段的心智,虽然苏柳整日对她都是冷冰冰的,但萧衡却对她有着本能的亲近,她忘了这是标记后的正常反应。   夜里,点上一盏小灯,苏柳打了热水擦洗身子,顺便给擦破的地方抹了点药膏,丝丝凉凉带着淡淡的清苦味道。   等一切都收拾好后,屋子里的小土炕烧的热乎,她穿着里衣哆哆嗦嗦的上炕,刚掀开被子就发现里面有个人。   “谁?”微弱的灯光看不清只露了一半的脸。   “我。”萧衡瓮声瓮气的回道。   “你跑到我床上做什么?”苏柳沉下脸瞪着她,本就冷的身子这下还不能钻进被窝,更是冷的牙齿打颤。   “柴火垛不能住,会冻死人的,而且我有点不舒服。”萧衡将自己捂的严实,苏柳穿着单衣,双手抱着膀子周身全是凉气,虽然小土炕烧的暖和,但只是炕上暖和,屋子里还是很凉。   “快些回去,我这没有你的地方。”苏柳扭头不看她,也没在意她说的难受。   “就让我住一晚好?我有点热真的很难受。”萧衡见苏柳不搭理自己,委屈的小声哭泣,感觉很焦虑的样子,空气中慢慢弥漫着玫瑰的香气。   苏柳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大概到了信期,扭头看她,萧衡冷白的肌肤确实泛红,身上带着醉意的玫瑰味道越来越浓,拿了灯过来细瞧,额头上还有些细腻的汗珠,让她看起来没了白日的刁蛮,有点楚楚可怜的味道,那双眼睛更是带了三分魅惑。   苏柳确定她到了信期后,自己的呼吸都便的急促,她得赶紧去找抑制药丸给郡主喂两颗。   她刚要下炕,就被郡主抱住大腿。   “你别走,你抱抱我,我好热。”萧衡带着哭腔整个人都赖在苏柳的大腿上,像个挂件一样不肯松手。   “你松开,我下去给你找药。”苏柳也慢慢变得浑身发热,对靠在自己大腿上的坤泽充满了占有欲,但理智告诉她要赶紧将萧衡踹开。   就在她呼吸越来越急促的时候,抬起脚放在萧衡的胳膊上便将她踹到另一边。   “你做什么,呜呜呜呜。”萧衡像受到天大的委屈一样,难受的哭起来,手还不老实的扯着衣裳。   苏柳见状连忙跑下土炕,翻箱倒柜的拿来抑制药丸,将还在哭哭啼啼的萧衡一把拽了过来,手里捏着东西就往郡主的嘴里塞。   “这是什么,我不吃。”萧衡不配合的摇着头。   “你都傻成这样了,怎么还这么难伺候?”萧衡扭着身子躲闪着,苏柳为了按住本就发热的身子出了一身汗。   “我不吃,我不吃,我不爱吃药。”萧衡发丝凌乱,肌肤的温度滚烫,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苏柳。   苏柳气的一把骑坐在萧衡的腰间,用力抓住她的下巴硬是将那两颗抑制药丸给她塞了进去。   甚至怕她吐出来,还用手指轻轻送了送。   “咳咳。”   “不许吐。”   两人纠缠了许久,萧衡最近的羊肉饼真不白吃,力气都跟着见长。   苏柳白天就被迫打了一架,晚上又与萧衡拉扯许久,都有些筋疲力尽。   最后,她瞧见小几上的凉茶,直接喝了一大口掐住萧衡的下巴就对上她的嘴唇。   闻到苏柳身上艾草的味道萧衡老实了,苏柳将口中的茶水都给萧衡喂了进去。   萧衡紧紧抓住苏柳的胳膊,身子软软的,甚至用舌尖舔了一下她的嘴唇,滑滑的,有点凉。   苏柳稳住自己的情绪,见萧衡的药丸终于咽到肚子里,扯下她的胳膊立刻起身,从她的身上爬起来,全程表情都很严肃。   但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灯光昏暗也没人注意。   刚刚苏柳靠近后,萧衡身上的状态有那么一点点的缓解,可片刻之后她便跑了,萧衡又难受的抱紧被子,不过很快药效就发作了,她出了一身汗后沉沉睡去,还抱着苏柳的被子。   而苏柳披着被抓破的袄子,屋子没了,被子没了,在堂屋转了两圈不知道要去哪里睡觉,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找了一件长衫披在自己身上,看萧衡睡着后偷偷地爬到土炕的另一头,闭上眼睛结束了鸡飞狗跳的一天。   次日,陆云卿看到她时,苏柳顶着发黑的眼圈说话瓮声瓮气,明显是得了风寒。   “苏县丞,昨夜这是出去偷狗了?我看还是叫厨房给你煮点红糖姜水吧,省着严重了还要去买汤药浪费银子。”   苏柳清冷的脸色一红,只说了一句,“多谢。”。   陆云卿也觉得自己变了,变得过于抠门……。   “哦,对了,叫大家过来领银子吧,今天发月银。”陆云卿带着棉帽子,将倒开的碎银拎到正堂。   没一会,大伙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各个脸上带着笑去了正堂,过了这么久他们终于又看见月银了。   二十来人自觉的排好队,等着陆云卿将银子发到自己手里,就连谢听澜身边的小丫鬟都在队伍里,探头看着什么时候到自己。   “领了银子后都别走啊,一会叫卢主簿给大伙每人分上五斤面粉,二斤猪肉,过年了大伙也包顿饺子吃个够。”   “别急,别急,人人有份。”听着大头手起刀落分肉的声音,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模样。   “这吃的有的,穿的也不能少,我还有每人七尺布要送给大家。”陆云卿指了指身后的桌子上。   那里青色,暗红色,姜黄色,浅灰色的布匹摆着不少,看的人心花怒放。   “过年喽,过年喽。”年纪小一些的衙役,看着喜庆的布料子忍不住欢呼。   可以拿去给心仪的人裁身新衣裳。 第32章 除夕夜了:要生了?   年底已是一月多,谢听澜的肚子已经八个多月眼看着就要临盆,最近夜里总是睡不好。   陆云卿将一些麻烦的事情都交给苏柳去做,自己多数时间都陪着娘子。   夜里,谢听澜迷迷糊糊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她陪在一个女子身边,那女子一身亮黄色的满绣锦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魄力与贵气,谢听澜看不清楚她的脸,因为自己总是站在那人身后,用一种崇拜仰慕的眼神看着女子的背影。   有自己站在她身边红袖添香的,也有她偶尔对自己默默关心的,谢听澜清楚梦里的自己喜欢这个女子,那种带着点欣喜的酸涩应该是爱而不得的感觉。   这个人是谁,自己怎么会喜欢她,谢听澜有些焦急,虽然她一开始确实觉得陆云卿日后不靠谱,可是二人已经相处了一年,她是什么样子谢听澜心中有数,渐渐不再相信那个梦,她更清楚自己是喜欢陆云卿,从见她的第一面就喜欢。   可梦里的自己怎么又会去喜欢上别人,她睁开一双朦胧又迷茫的眼睛,在黑暗中寻找着陆云卿的影子,肚子很大以后陆云卿睡觉都会与她隔开一点距离,生怕自己在睡梦中碰到她。   她有点不安的向陆云卿的方向蹭去,陆云卿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腰上一紧,一条细软的手臂正环着自己,人也贴了过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谢听澜很少这般撒娇。   “嗯……好像有一点。”谢听澜瓮声瓮气的将头埋进她怀里。   “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请大夫?”广阳县只有一位年迈的赤脚大夫,稳婆倒是能凑出两个。   “不用,你靠我近些就好。”谢听澜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一直被梦境干扰,她手指按在陆云卿劲瘦的腰身,感觉这人到了幽州后都瘦了一圈,从前莹润光洁的小脸都多了一点棱角。   “是做噩梦了吗?”陆云卿起身点上小灯台再转身看去,谢听澜神色蔫蔫的看着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又不肯开口。   “是做了噩梦,吓死我了。”   “梦见了什么?”陆云卿的声音温润,带着点困意。   “梦见你不要我们了,呜呜呜。”谢听澜抓住她的手,小声呜咽着,却没什么眼泪,只想与她撒娇。   “怎么可能,梦境都是反的,不要多想,你只是快临盆了有点害怕罢了。”陆云卿稳稳地坐在她身上,轻拍着谢听澜的背。   “嗯!”谢听澜闭上眼睛,又继续睡,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女子绝对不是陆云卿,她怎么会梦到一个不认识的人。   直倒天蒙蒙亮,谢听澜还是没睡着,但靠着陆云卿很暖和很安心。   一月中旬,再有个三五天便是除夕,整个衙门都忙了起来。   卢主簿带着几个衙役去府城讨要广阳县县衙的俸禄,尽管猜测是竹篮打水但还要试一试,凡事都有个万一。   苏柳带着十几个人手将明年的种子都收进库房里,为了防止百姓将种子当成口粮吃进肚,这种子还得等一等再发到他们手里。   陆云卿之前就派衙役登记了真正困难吃不上饭的人家,都给了可以来县衙借粮食的条子,等到来年有了收成再换。   这样一些日子过得下去的人家就会掂量掂量,明年带着利钱的粮食到底要不要借,但具体的数额衙门并没有透漏。   所幸广阳县的百姓的日子比陆云卿想象中的要好上那么一点点,这是给了她松一口气的机会,再等一等就能播种了。   在苏柳带着郡主回到衙门的第三日,陆云卿的金币终于又有了响动。   “叮铃铃,哗啦啦。”,一千个金币落地的声音,陆云卿听着那美妙的声音喜出望外,也终于确定了由于苏柳与郡主的变化大约是导致了其他主角线的变化,她才又得了金币,总之守在苏柳与郡主身边,就会偶尔得些金币。   而今日,她又听到了金币掉落的声音,不太多只有二百个,加在一起又凑了两千个金币,开春即使依旧干旱她也不怕。   只是不知道这次掉落金币的源头是什么,苏柳与郡主什么都没做啊?陆云卿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知道的是,这次掉落金币是因为谢听澜的梦境,她预知了自己原本的剧情,心中产生了抗拒,慢慢偏离了五皇子给她编制的轨迹。   陆云卿看着“库房”里的金币,笑的那件一个开心,嘴角一直压不下来。   她这个步步高升系统,虽说像个大型购物商场,可是却像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百货差不多,都是些农用的工具书,种子,化肥。   陆云卿闲来无事便开始研究自己的系统,里面并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基本都是些能解燃眉之急的实用物件。以前陆云卿没有太多的金币,她都没仔细瞧过。   这会细细的瞧着,肥皂,针线,铝制品,暖水瓶,都是一些日常用品,而且数量也不多。   她再来回翻一翻,竟然还发现了两三种小饼干,糖果,罐装牛奶,只是份量都不多,每样都框在透明的玻璃柜里,上面标注着价格。   陆云卿不知道这些食品能不能再生,但目前没有哪样是她急需的,感觉东西还是少了点,但看情况应该还有开发的空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金币换金”的条框里,一想到孩子就要出生了她还没准备礼物呢,就想着自己能不能给打一对金锁,大的小的一人一个。   想到这,她突然开心了,立刻用一百金币换了一两金,摸着手里的克重上称一看约四十克,够用了。   她欣喜的将换来的金子放进怀里,就等着晚上描个花样子,再去铁匠铺子里学一学,那铁匠师傅年轻的时候做过银匠指点一二应该没问题。   即使条件再艰苦,整个广阳县在新任县令的带领下还是有了过年的氛围。   陆云卿来了两三个月,至今没听说过砍了上一任县令头颅的土匪在何处。   倒不是盼着他们来,只是好提早有点防备。   苏柳正拿着毛笔在红纸上写对联,字迹工整大气,瘦高的身姿笔直像一颗坚韧不拔的竹子一样让人赏心悦目。   陆云卿带着谢听澜在一旁欣赏。   “这苏姑娘的字果真写的极为漂亮。”谢听澜站在苏柳的旁边认真瞧着,眼里都是赞许。   陆云卿撇着嘴探头看去:“也就一般般吧,我也能。”   谢听澜竟然没听到陆云卿这话,苏柳亦是没什么反应,陆云卿不高兴了,怎么?她是不会写毛笔字吗?   “娘子,你可有喜欢的对子,我也能写。”陆云卿伸手去拉她,语气里带着酸味,娘子从来没有夸过自己。   “我没什么喜欢的,我看苏姑娘写的就不错。”谢听澜头也没回,没看见陆云卿酸酸的表情。   她直接将人扭了回来,看着她的眼睛道:“你有。”   “啊?你想写就写啊,我又不是没看过你写的字。”谢听澜不以为意。   这下陆云卿更酸了,这是明摆着自己的字很丑吗?虽然是事实但她就是不能承认。   苏柳听出了两人的弦外之音,笑着放下笔道:“三丫头唤我去剪窗花,我过去看看。”   说这便去了萧衡与三丫头的那桌,两人哪里会剪窗花,就是每人分了点红纸剪着玩。   萧衡一开始抵触三丫头与苏柳亲近,但她也没办法,而人小鬼大的钱三丫却找到了萧衡的说明说。   “我今日要与苏姐姐一起去打水,你若是将手里的糖豆给我,便换你去。”   “我今日要与苏姐姐一起去大牛家,你若将那好看的荷包借我戴两天,我也带你去。”   两人你来我往,竟然还有了一点默契,慢慢的钱三丫也不再欺负萧衡这个傻子,有凑近苏柳的机会还会喊上她一起。   只是钱三丫不明白,萧衡为什么总是要黏着苏姐姐跑来跑去的,大冬天待在屋子里不好吗?   小小的她还想不通这件事情,但她能看出苏姐姐有点讨厌萧衡,但钱三丫不讨厌她,萧衡长的漂亮,而且只要提到苏姐姐自己的小九九都能得逞,有过那么几次她与萧衡竟然能和平共处了。   彼此都有了玩伴一样,半天见不到还会惦记一下。   陆云卿见钱三丫与萧衡玩的来,便没有安排再做其他,一个是那孩子年纪太小了,另一个便是萧衡也需要一个人看着,就放任她们二人在衙门里乱窜,偶尔你追我赶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就这样一阵风似的从所有人的窗前路过。   谢听澜看着萧衡这个样子,不知是喜是忧,这得傻到什么时候,不傻了又该怎么办,真是一想就头疼的事情。   院子里,多数衙役都休假回家,只留下几个没成家的帮忙准备除夕前后的食物。   杀鸡,买鱼,剁馅包饺子,烀肉,蒸馒头,整个厨房在大头的带领下忙到脚不沾地,其实没有太多的活要做,但年轻力壮的乾元做什么都是风风火火。   陆云卿特意给谢听澜换了两罐甜牛奶,她记得谢听澜喜欢喝。   将牛奶倒进小铁壶里稍稍加热,又倒进碗里给她端过去。   “哪来的?”谢听澜看见是牛奶,眼睛亮了嘴角微笑。   “别管哪里来的,喝就是了。”陆云卿点头示意她先尝尝。   “又甜又香。”她捧着小碗喝了两口,比上次在路上喝的还浓香。   “好喝吗?”   “好喝。”   三四天转眼就过,年三十的晚上,陆云卿,谢听澜,带着苏柳,萧衡,四人坐一桌。   三个小丫头一桌,打更的大爷与几个衙役一桌,全部人都在正堂热闹着,里里外外的灯盏都点的亮堂堂。   刚出锅的菜开始往正堂里面端,热气混着油脂的香气扑面而来,遇到冷空气后变成了白雾。   整只鸡卧在青花的大碗里,外皮金光油亮,肚子里还放了红枣提味,小火稳稳地炖了一个下午,筷子轻轻一夹便能骨肉分离。   鲫鱼用油炸的外酥里嫩,头尾翘起,淋上酱汁咸香扑鼻,年夜饭怎么少的了“年年有余”。   冒尖的红烧肉,再凑道四喜丸子算四个荤菜,炒白菜,炒鸡蛋,炒土豆,酸菜炖豆腐,里里外外硬是凑出八样,陆云卿虽然有些银子,但看着广阳县衙的样子也不喜欢铺张浪费,只肉菜实惠地多做了些,叫大伙吃顿饱的。   陆云卿被属下起哄喝酒,大过节的拗不过,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便也跟着喝了两杯,不过她大概忘了自己喝酒后的模样。   谢听澜早早地回了屋子,一个时辰后陆云卿晃晃悠悠的进来,自己酡红着脸颊去洗漱,到这里一切看着都算正常。   没等谢听澜松一口气,陆云卿便酒劲上头。   “姐姐?姐姐?你看着我。”她醉眼朦胧的站在谢听澜身前。   谢听澜认命的抬头望着她,白皙的脸上带着可爱的红晕,一双笑眯眯的眼睛里还有点倔强。   “嗯……怎么了?”谢听澜像哄小朋友一样温柔了语调,生怕她粘上来。   “你是不是我的娘子?”陆云卿弯腰,脸靠近凑过去,认真的看着她。   “自然是你的娘子。”谢听澜拿起一旁的话本子挡住她的脸。   陆云卿推开,又道:“那你怎么能喜欢那个家伙的字嘞?”   “啊?不能喜欢啊?那就不喜欢了,只喜欢你的字,好吗?”谢听澜看着弯腰执着的陆云卿忍住没笑。   “娘子只能喜欢我的,不许看别人。”陆云卿红着眼圈还顶着她等答案。   “好好好,眼泪收回去。”看她要变成嘤嘤怪,谢听澜板着脸训道。   “好,我没有想掉眼泪。”陆云卿咬唇忍着,她发誓她真的没想掉眼泪,都是那两杯酒闹的。   “好好好,你没想哭。”谢听澜拉住她,又是哄又是拍,好一会陆云卿才消停。   半个时辰后,谢听澜看着她恬静俊俏的脸,心道在让她喝酒自己就是狗。   后半夜,谢听澜忽然被一阵疼痛惊醒,她有种预感快生了。   “阿卿,我肚子痛。”她伸手推了推一旁的陆云卿。   “啊,怎么了?”陆云卿听到她的声音,酒醒了一半。   “肚子疼,可能快要生了,怎么办?”往日镇定的谢听澜这会也有点慌了。   “没事,没事,我这就叫人去找稳婆,东西也都准备好了,不怕啊。”陆云卿急忙起身穿衣裳,临出门才发现少穿了一只鞋子,又跑着回去找鞋子。   “别慌,别慌啊,我这就去叫人。”陆云卿怎么也穿不上另一只鞋子,最后鞋也不穿了,风风火火的出门。   “我还好,你别太慌才是……!” 第33章 你有奶吗:娃生了   陆云卿派衙役去将两个早就定好的稳婆叫来,又叫小丫鬟去烧水,生产用的东西都在她们自己的屋子里,早就准备齐全。   安排好后,她又急忙回到房间陪着谢听澜。   谢听澜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反倒是没那么害怕了,两个人都昏头转向那还了得?   她抬起头向陆云卿的方向看去,许是出了点虚汗,几缕发丝贴在侧脸上看着脆弱可眼神里都是勇敢的坚定。   “还好,我以为你傻到自己光着脚去请稳婆。”她双手抚摸着肚子,想笑又怕肚子更疼。   “你怎么样?”冷静些的陆云卿走过去坐在她身后,让她靠着自己舒服一点。   “我听说这生产的过程太费力气,得做些吃的。”谢听澜半靠在她身边,想起之前自己听说的方法。   “好,我一会就让厨房再炖一只鸡,多煮几个鸡蛋。”天色蒙蒙亮,当值的衙役也快来了。   “嗯。”肚子里传来一阵阵的钝痛,没什么多余的精力说话。   天光慢慢大亮,稳婆早就过来后院忙前忙后。   “大人,夫人这里生产血腥味重,您要不要去正堂里等着。”稳婆看着陆云卿一直陪在夫人身边,出声提醒到。   “不用,我就陪在这里吧。”陆云卿不太放心离开。   疼痛慢慢从每个骨头缝里传来,像海浪一般阵阵袭来,她的双手开始紧紧抓着陆云卿的胳膊,但又想到一会生产时自己的样子,谢听澜看着陆云卿道:“大人,还是去外面等着吧。”   “什么?这能行吗?还是我陪着你吧。”陆云卿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看着她。   谢听澜疼的皱眉,双手从她的胳膊上转移到床单上,眼里还是坚决道:“还是去外面等吧,你坐在这里又不能替我生。”   谢听澜怕一会自己毫无形象,她可不想让陆云卿蹲在这里。   “那好,有事就喊我。”见她坚决,陆云卿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屋子。   谢听澜强忍着钝痛点头,汗水慢慢流了下来,连整个屋子都是淡淡的合欢香味。   两个稳婆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在谢听澜身边忙乎着。   “夫人,慢慢用力,这小主子看着还要些时候才愿意出来。”稳婆的手在谢听澜的肚子上摸索查看着。   “好。”谢听澜咬着嘴唇点头,身下又传来一波钝痛,连抓着床单的指节都泛白。   陆云卿在隔壁坐等了很久,终于听到她家娘子的喊声从屋内传出,她也跟着站起来踱步。   “夫人,用力,孩子看着不小,我们慢慢来。”稳婆拿着帕子替她擦汗。   谢听澜听不清稳婆在说什么,呼吸加上喊叫让她的嘴唇都白了几分,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骨盆打开的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推挤,想让孩子快一点出生。   一个时辰后,陆云卿听不见屋内的动静,开始急得团团转。   “里面怎摸样了?夫人还好吗?”   “夫人有些脱力,喝了点鸡汤。”婆子的声音传来。   “脱力了?这怎么办?”谢听澜喊了好久,这会又没了声音,陆云卿急出一脑门的汗,冷风一吹透心凉。   三丫与萧衡躲在院子外的大树后面听生。   “姐姐这是怎么了?”萧衡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   “夫人在生孩子啊,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年仅十岁的三丫头比萧衡小了一大圈,她淡定的回道。   “可是我听着怎么怕怕的,感觉姐姐要死了。”萧衡眼里带着一点未知与恐惧。   “死不了的,夫人那般好的人怎么会有事。”三丫头坚定的点头,衙门里有吃有喝,只让她陪着漂亮傻子玩,县令与夫人自然是顶顶好的人,三丫不希望夫人出事。   老半晌,也听不见里面人的声音,陆云卿急得开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湿了头发无力躺在床上的谢听澜,她腿软的忙走了几步。   “夫人,还得再努力一下,就快了。”稳婆在一旁提醒着,谢听澜感觉自己毫无力气。   “这有没有危险?”她上前抚摸着谢听澜汗津津的脸,看着她没什么气息手指都有点抖了。   “得让夫人有些力气,这么下去可不行。”稳婆也有点急了,虽然还看不出什么危险,但孩子生不下来就是危险。   “当真有危险?”陆云卿没有稳婆镇定,她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眼眶发红在这会添乱。   “还是想办法让夫人恢复些力气。”稳婆又去端了鸡汤,可谢听澜半昏半醒得就是喝不下去。   这时,陆云卿忽然想起了系统,她连忙转身出门召唤系统。   “饭桶,上次你说还有一颗药丸可不可以给我?”陆云卿看着光幕上懒洋洋走过来得小雪人。   “嗨,好久不见。”   “好了,见过了,快告诉我是不是有一颗药丸。”陆云卿焦急的问,虽然忘记了那是什么药,但死马当活马医。   “是的,我们还有一颗养颜丸。”饭桶摇晃着松松垮垮的头。   “这个养颜丸吃了能让人恢复力气吗?”看着饭桶摇头晃脑陆云卿更急了。   “你可别小瞧了这颗药丸,这可是上一任宿主一直舍不得的用的好东西,别说恢复力气,这可是能让人从里到外恢复年轻的好东西,还能够长久地保持一个年轻的状态。”小雪人得意的摇着头。   “我不需要这么多的功能,可以让人恢复力气就好。”陆云卿打断它的话。   “可这是奖品啊,我要怎么给你?”   “奖品?那算我借的,以后的奖励便不要了,快些吧。”陆云卿急得催促。   “好好好,那就借给你吧,也没有规定说不可以借。”小雪人妥协了。   陆云卿见一个精致的盒子瞬间移动到自己的手里,随即就将光幕关掉,甚至连个道别都没有。   “她怎么样了?”拿着东西,陆云卿便跑回屋子。   “夫人吃了点东西,这会好些了。”谢听澜知道自己这样不行,她硬是让自己清醒后吃了点东西。   “我没事,就是好疼。”饶是再坚强,这会看见陆云卿在身边也委屈难受的不行。   “来,吃了这个,一会就有劲了。”陆云卿将“赊”来的药丸喂进她的口中。   谢听澜张嘴含住,她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反正陆云卿给她的就吃,一股凉凉的感觉在口中化开,还带着淡淡的甜,还不等陆云卿端水过来,不大的药丸就在嘴里化开了一半。   谢听澜顿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就连生孩子的疼痛都减轻了一半。   “夫人,快加把劲,这就快了,这就快了。”稳婆看谢听澜好上许多,连忙催着。   “让她快些出来,再不出来就别出来了。”陆云卿扭头,指着谢听澜的肚子红着眼眶埋怨。   谢听澜听闻顺手打了她一下。   “说的什么胡话,快出去吧你。”又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但谢听澜觉得还能忍受,便推了陆云卿一把。   陆云卿捂着嘴又灰溜溜的出了房门。   随着一声沙哑的叫喊,谢听澜用尽全力后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连带着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总算是忙完了。   陆云卿听到了她的喊声,但没听到孩子的哭声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了?她怎么不哭?”谢听澜虚弱的起身,小丫鬟扶着她。   稳婆提着刚刚出生的小千金,厚厚的手掌对准有点发红的屁股就是两下,但孩子依旧没有哭声。   “看着没什么事呀,小千金长得漂亮呦,就是怎么不哭呢。”稳婆又将孩子抱起来瞧瞧。   “阿卿,阿卿,你快进来看看。”刚刚还在坚强的谢听澜,这会突然害怕了。   “怎么了,怎么了?”陆云卿刚好守在门口,直接推门而入。   “孩子怎么不会哭呢?”谢听澜焦急的指着孩子。   “估计是打的轻吧!”陆云卿皱眉走过去瞧孩子,这会儿好奇心到达了顶峰。   好小一团,在稳婆的手里来回揉搓着,一会倒过来有事拍拍打了两下。   孩子还是不哭,这会连陆云卿都腿软了。   “婆婆,这孩子没事吧?”   “没事啊,你看这胳膊腿都会动呀。”稳婆好奇道。   “那换我来打她,刚生下来第一天就不消停。”陆云卿想接过孩子。   “你轻点打,别打坏了。”谢听澜又担心的望过去。   谁知她的手刚刚碰到婴儿,就被稳婆手里的孩子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   陆云卿被那小小的脚丫子碰到都震惊了,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是心一下子就化了,也不想再狠狠打她两下。   但稳婆将孩子还给了陆云卿,教她怎么拍打让孩子哭,她跟着稳婆的指挥照做。   她稳稳地抓住孩子的两条小腿,不敢重不敢轻,硬是忙出一脑门的汗,终于稳婆又拍打了两下,小千金嗓门洪亮的哭了出来,只是一发不可收拾,哭了好一会。   陆云卿看着怀里的婴儿,有预感这孩子的性格大约与她跟谢听澜都不像。   收拾了好一通后,屋子里炉子烧的暖和,谢听澜与孩子并排躺着,陆云卿坐在一边,两人四只眼睛就一起盯着孩子猛瞧。   稳婆给洗的很干净,还有点泛红的皮肤,眼线很长看得出是一个大眼睛,小小的嘴,小小的鼻子,尖尖的下巴,圆圆的小脸。   陆云卿屏住呼吸认真的瞧着。   “你说这鼻子以后能挺吗?”   “应该会吧!”谢听澜瞧了瞧陆云卿的鼻子,又觉得自己也是高鼻梁,孩子不可能塌塌的鼻子。   “别看了,一会看坏了怎么办?”谢听澜傻傻的瞧了陆云卿一眼。   陆云卿温和的眸子有一瞬间呆滞掉了。   “娘子,她能不能看坏我不清楚,但我觉得你有点坏了,快好好休息,先睡一觉吧!”陆云卿眼神担忧的摸了下她的额头,怎么生个孩子给她家娘子生傻了。   “那好,我先睡一下,把她抱走吧,别让我压到她。”   “好。”陆云卿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将她放进早就准备好的悠车里,盖好被子再等着孩子醒了喝奶。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谢听澜忽然开口。   “什么事?”陆云卿回头看过去。   “她叫什么?”   “她叫……遭了,我忘了给宝宝起名字。”陆云卿刚想说她叫什么,我怎么知道。   完了,看来傻的不只有她家娘子一人。   “怎么还没给她起名字?”谢听澜有点虚弱的声音带着不悦。   “你快点睡,我这就去拉着苏柳翻翻古籍。”陆云卿也急了,到不是真的一直没想起来,只是想过两次没有合适的便放下了。   三丫与萧衡一直等在门外,就像偷偷的看小宝宝一眼,可是门一直关着,终于等来小丫鬟进门伺候,二人踮着脚跟在屁后进了卧房。   三丫到还好,主要是萧衡想看。   二人偷偷摸摸的进屋时,谢听澜就醒了,尽管她很累,但听到有人靠近悠车就是能睁开眼睛。   看见萧衡她心里还是警惕的。   “三丫,你们两个看一眼就快些回去吧。”   “是,夫人。”随后扭头对萧衡说你快点。   “好。”萧衡兴奋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探头过去瞧。   “别靠的太近。”谢听澜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下,一双水润的桃花眼紧紧的盯着二人。   连小丫鬟都看出了谢听澜的紧张。   孩子睡的正香,粉嘟嘟的小嘴唇旁边还有个透明的泡泡。   “她看起来,好软好香。”萧衡越靠越近。   “三丫头,你们该回去了。”谢听澜咳了一声。   “我们走吧。”三丫头是个会看颜色的,拽了拽萧衡。   就在这时候,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是跟娘亲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巧与萧衡对视,嘴角还笑开了一个弧度,就算刚刚出生的孩子看不清任何东西,可是眼睛一样灵活澄澈。   “她睁开眼睛了!”萧衡惊喜的出生。   “啊?”谢听澜让小丫头扶着她下炕,生怕起来慢了孩子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姐姐,小孩子看着真好玩。”萧衡回头笑笑。   “那也不能玩,快回去吧。”谢听澜挥挥手,她要去与陆云卿告状,好好的为啥睁开眼睛看的是萧衡。   明明是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娃,谢听澜心里很不平衡。   那边,陆云卿拉着苏柳就开始找名字,左看一个不满意,右看一个不顺口,越是着急越就没有合适的。   掌灯时分,陆云卿还没进屋就听见了里面的哭声,且声音洪亮仿佛能把房顶掀开。   她赶紧推门进去。   “这么怎么了?”   “估计是饿了吧,只喝了一点点的温水,还没有吃过东西呀!”谢听澜抱着孩子,神色焦急,孩子越哭她越着急。   “拿来给我抱抱。”陆云卿伸手慢慢接过,小心的托着。   “你抱也没用啊,你又没来奶。”谢听澜急的解开系带。   “那你有了?”   “还没啊!”谢听澜叹气道,胸前像一块石头似的,任凭她自己怎么使劲都不行。   “你别急,我去找稳婆问问。”衙门里面都是一个比一个小的丫鬟,知道的都没有自己多。   “嗯,好。”谢听澜又接过孩子哄着。   陆云卿虽然可以买牛奶,但新生儿能不能喝牛奶,这事她觉得有点悬。   谢听澜看着陆云卿出门,无奈只好解开衣裳将孩子抱在怀里哄着。   孩子饿的哇哇大哭,咬住什么干使劲没粮食,没两下就吐了出去,哭的更凶。   谢听澜看她挥舞着手脚开哭,自己也急哭了,她想吴嬷嬷,十分想念……! 第34章 要你来喝:涨奶   陆云卿推开门后,迅速的又关上,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扭头一看,娘子抱着孩子在掉眼泪,孩子更是一声比一声哭的响亮,穿着的里衣也歪七扭八。   “怎么了这是?”看见两个一起哭,她下意识的有点急,额头感觉泛着湿意。   她伸手想接过孩子,谢听澜低着头没有松手。   “我没想哭的,只是看孩子哭的脸都红了,就控制不住。”谢听澜觉得自己是急得掉眼泪。   “别急别急,稳婆一会就到。”   “我等的了,她等不了啊。”谢听澜冷白的肌肤都染上了红晕。   不到一刻钟,稳婆顶着小风进屋。   “夫人这得先开奶,等老婆子将这帕子烫热再给夫人揉一揉,保准就快了。”稳婆将帕子拿去热水里面浸泡。   “好好好,劳烦婆婆了。”陆云卿抱过还在哭喊得孩子,拿着小勺子细细的喂水,孩子尝到有东西吃张开小嘴咽着,总算是止住了哭声。   陆云卿看着好骗的小家伙,嘴角扬起笑容,可没一会自己身上就感觉热热的…………。   “快过来给她换身衣裳,我也要去换身衣裳。”陆云卿招手让小丫鬟将孩子接走,她也的去隔间换件衣裳,身前湿了好大一片。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陆云卿龇牙咧嘴的找了干净衣裳去换,孩子也被丫鬟接过去换了软软的小衣裳,裹了新被。   另一边,稳婆开始用帕子替谢听澜在胸口揉着。   “有点烫,忍着点,等揉开了,奶水才来的顺畅,夫人这瞧着奶水便足,用不着担心。”稳婆一边用力,一边碎碎念着。   稳婆手粗有把子力气,隔着帕子替谢听澜揉着,谢听澜还是第一次在人面前敞开衣襟,就算是陆云卿也没这么正大光明的瞧着,她内心羞涩的很,不过为了孩子都能忍受,况且这会也不是害羞不害羞的问题,而是疼,真的好疼。   大约过了两刻钟,稳婆终于收了帕子,乳汁喷射般的将谢听澜的里衣打湿。   稳婆抱着孩子放进谢听澜的怀里,下一刻便叫她疼的直皱眉,又感觉半个魂都被孩子吸走了,不过只要她不哭,这点困难她能挺得住。   “刚刚通奶,正是奶水特别足的时候,孩子吃不完留在里面是会结块的,一定要及时吸出,若是自己没办法,就让大人帮忙。”稳婆是过来人,传授经验半点扭捏都没有。   “啊?这样还不行?”谢听澜从耳朵跟红到了脖子,感觉身上都热了,她自己怀孕后也没与她亲热过几回,而且最多就亲亲脖子,看着陆云卿忙碌的背影,她呼吸困难,心跳有那么一瞬间的加速。   “这才哪到哪,怎么也得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缓解,夫人你可千万别让奶水堵在里头。”稳婆不放心的又叮嘱一便。   “好,知道了。”谢听澜小声的回了一句。   孩子吃饱后睡得安安稳稳,躺在自己的地方一动不动,浑身都散发着奶香味,白白嫩嫩的特别招人喜欢。   陆云卿简单的给自己与谢听澜擦洗后便准备睡觉,坐月子虽然不能沐浴,但用温水擦擦脖子擦擦脸都是可以的。   “你怎么还不睡?不累吗?”转身看谢听澜还醒着。   “下午睡了一阵。”谢听澜奶水来的猛,这会她便觉得胸前涨的疼,可是孩子睡着了,也吃饱了,想起稳婆的话她坐立难安的看着陆云卿就是开不了口。   “你怎么不躺下呢?”陆云卿瞧她抱着被子坐在那里。   “我睡不着,好像有点涨奶,疼得紧。”说着说着,她低下头,缎子一般的长发瞬间滑落而下,遮住她通红的脸。   “那怎么办?要我接着用热帕子过来揉一揉吗?”陆云卿眼神清澈的没有一丝邪念。   看着她这么坦诚的模样,谢听澜忽然觉得自己矫情了,看看人家一点歪心思没有。   “咳咳,要你吃。”谢听澜抬头很认真的看着她。   “咳咳咳,咳咳咳。”这回轮到陆云卿被口水呛到。   “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我自己下去弄一下算了。”谢听澜想找个地缝躲进去。   “你挤会疼的吧,我没有不愿意啊。”陆云卿紧张的眼睛都不知道往那里看。   “要不要吹灯。”陆云卿看她也是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不用了,吹灯不方便,就……就这么来吧。”谢听澜脖子一挺,豁出去了。   “那好。”陆云卿眼睛盯着她圆润饱满的胸口,感觉自己飘飘悠悠的,不过好不容易用她一会,自己可别不中用。   谢听澜假装镇定的将里衣解开,实际扣子越解越乱,溢出来的汁水早已将棉布打透。   “我来吧,这个我会。”她离近,手指一勾便轻松的解开系带,灯光下谢听澜的肌肤凝脂一般润滑,曲线诱人。   “别看了,快点。”谢听澜别过头颤着声音催促。   她轻轻闭着眼睛,好看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映在脸颊上颤动着,小巧挺直的鼻子好像透着光,忐忑的咬着嘴角。   陆云卿抬头看她,轻笑,想起初见那时她可不是这样的。   她靠近接触皮肤,垂眸含住。   温热,湿润的触感叫谢听澜心尖颤抖。   她将胳膊抬起搭在陆云卿的肩头,浑身酥麻的不像话。   没过多久,便无力的圈住了她的脖子。   陆云卿扶着她的后背,不自觉的用力向自己的方向按着。   谢听澜轻起粉唇,眉头蹙着低声呢喃。   修长纤细的手指勾住陆云卿的发丝,想扯着却不敢用力,刚刚还涨的地方连疼痛都消失了。   另一边,衣裳早已被打湿。   谢听澜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约莫两刻钟后,两人都忙的满头大汗。   “你是不是时间太久了,半夜她醒了吃什么?”谢听澜又开始担心了。   “半夜为什么还要醒,喂水就好了。”她将头靠在谢听澜身上装醉。   “快睡吧,她肯定会醒的,赶紧睡一会。”说着便倒下用被子将自己藏了起来。   “好。”陆云卿也挤在她旁边,从前的娘子身上都是淡淡的甜香,这会又加了点奶香,与孩子一样香香软软的,她凑近轻轻拥着她睡。   果真,到了半夜孩子又醒了,陆云卿手脚麻利的起身,披着袄子将孩子抱起来,生怕她将谢听澜吵醒。   可谢听澜还是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她是不是饿了?”她迷迷糊糊的问。   “小被子湿了,我先给她换衣裳,你再睡一会。”   “那好,一会你将她抱过来。”   “好,我再哄一哄。”她想着换了衣裳没准就不哭了。   可尿尿,吃奶,小家伙是一步都不能落下,最后还是被放在了谢听澜的身边。   谢听澜困得很,眯着眼睛喂奶,陆云卿便再一边坐着,盯着二人,生怕两个人都睡着了,再呛出个好歹,更怕孩子被她压到。   坐着坐着便睡着了,后半夜孩子又醒了一会,陆云卿闭着眼睛就开始给孩子换衣裳,这次谢听澜一直睡的很沉。   次日,被折磨了一夜的陆云卿顶着微黑的眼圈去了当值,好在过年衙门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大人,你这眼睛怎么了?”苏柳看着陆云卿的状态疑惑开口。   陆云卿很不高兴的回道:“去生个孩子就知道了。”   “啊?”苏柳有眼色的闭上了嘴。   “大人,你这是去做什么?”见陆云卿迷迷糊糊的就要往外走。   “去找个看孩子的婆子,这银子说什么也省不得。”她闭了闭眼睛,准备去找个老乡帮忙照看孩子。   苏柳正看着陆云卿颓废的背影。   “你喜欢小孩子吗?”萧衡突然出现在苏柳的背后。   “你干什么?”苏柳回身,警惕的看着她。   “没干什么,正巧我也喜欢小孩子,你若喜欢我们也生一个吧。”萧衡有点期待的看着她,三丫头说找个乾元就能生出可爱的小宝宝,但要找个好看的乾元才会有像陆大人家宝宝一样可爱漂亮的。   “谁与你是我们。”苏柳回避着她认真的视线,说了这一句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还生个孩子说的什么胡话。   “不生就不生嘛,我找别人去问问,生什么气嘛。”萧衡在她背后嘟囔。   刚走出几步的苏柳又停住了脚,转身道:“你刚刚说什么?”   苏柳拧眉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个傻子好像该管一管了。   “我说,去前院看看谁长得好看。”萧衡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睛。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要什么孩子,你若是敢去前院霍霍其他人,信不信我将你赶走,大冬天的让你冻死饿死在外头。”苏柳幽深的眸子盯着萧衡,恶毒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吓人。   萧衡吓得脸色都白了。   “你若敢与谁生孩子,便连孩子与你一起赶出衙门。”苏柳被她气的胸腔起伏,却不自知。   “不生了,不生了。”萧衡急忙摆手,眼里真的带了点惧怕。   “最好记在心里。”   “记得就是了。”萧衡胡乱点头,她不要在喜欢苏柳了,真是太凶了。   晌午过后,陆云卿满意的带着一个瞧着干净的妇人走进后院。   “这是张家婶子,以后就让她抱着孩子吧,你也好休息。”   谢听澜认真的看了看张婶子,三十左右的年纪,面相周正就是有点黑,但瞧着是个利索的。   “那就先留下干着看看吧。”   “好,对了,我有礼物送给你们。”陆云卿神秘兮兮的掏出一个小荷包,里面是她辛辛苦苦好多天才打出来的金锁,一直没有让谢听澜知道。 第35章 县令日常:命案   陆云卿从荷包里面掏出一大一小金灿灿的祥云莲花锁,她细细打磨了许久,款式简单古朴,孩子的金锁绑的是红绳,而谢听澜的金锁上面还带着一条金链子,绑着小铃铛,铜钱款式的装饰,看着样式与时下的首饰很不一样,要漂亮许多。   链子是她拜托银匠师傅帮忙打的,看着没那么精细但处处透着新意。   “好漂亮的金锁。”谢听澜眸子亮亮的看着她为自己戴上的金锁,虽然她从前不缺这些东西,但谁会不喜欢首饰呢,还是陆大人送的。   “漂亮吧,这可是我亲手打的,你看看手上都被夹出泡了。”陆云卿将手心摊在谢听澜眼前。   “竟然是你亲手打的?水泡在哪里啊?”谢听澜这会看着金锁更漂亮了,至于陆云卿手上的泡,她是没看见的。   张婶子是个哄孩子的好手,白日里什么时候该喂奶,什么时候该尿尿,都非常有经验,孩子目前最多的事情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眼看着便一日胜过一日的漂亮,奶白奶白的小脸吃的圆嘟嘟,虽然很少笑,但一咧开嘴便像小仙童一样让人喜欢。   谢听澜坐月子,冬日里更是极少出门,陆云卿为她汤汤水水的准备了不少,连着那颗药丸的功效,生了宝宝后的谢听澜也是光彩照人,将有些老旧的屋子照的亮堂几分。   炉火烧的热乎,炕桌上摆了熬好的骨头汤,炒白菜,小咸菜,两个煮鸡蛋,加上小米干饭。   谢听澜头上戴着抹额,穿着一身紫色绣花小袄,坐在饭桌前慢慢喝着骨头汤,味道有点淡淡的可熬了许久的骨头汤味道香浓,偶尔吃吃清淡的白菜,配上小米干饭每一口都是满足。   冬天母鸡都不下蛋,就这一筐都是陆云卿早早派人去镇上寻的,每天早晨都给她煮上一个。   三天后,谢听澜便让厨房直接煮上两个,最近陆云卿都瘦了要吃一起吃,她还有半头猪日日炖汤呢。   年后,衙门恢复了以往的伙食,都是杂面馒头与白菜,土豆,豆腐为主,七日才做道荤菜给大家解馋,虽然吃不上肉可每日的青菜里都会放一大勺的荤油,煮出来的大锅菜一样咸香。   卢主簿带着人去府衙要账竟然传来好消息,说是为了支持新任县令,知府大人特意叫人补了广阳县衙门三个月的俸禄,卢主簿竟然真的要回了银子。   陆云卿拎着钱袋子掂了又掂,虽然只有三个月的俸禄,可也算是一件大好事,终于看到回头的银子。   衙门的日子好过了,可百姓们的日子瞧着更加捉襟见肘。   二三月的时候,正是青黄不接,年前硬是留到过年的粮食也见了底,离开春长出野菜还有两个多月,最近不少人开始走街串巷想着找口吃的。   陆云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是买不到粮食,可是要靠衙门发粮食才维持整个广阳县的生存问题,这显然是不可取的。   于是她想了两天,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组织百姓出来开荒修路,只要出来干活的都有口粮与工钱,口粮可以拿回家,全家一起填饱肚子。   百姓听说要开荒,心中是五味杂陈,三年大旱谁还有精神头开荒,可是县令说了有工钱还管口粮,就像是吊在驴眼前的苹果,让大伙又有了干劲。   陆云卿安排的工作量并不高,活干的累岂不是更费粮食。   整个三四月份,县衙隔三差五就要派衙役去四处买粮食。   原本一切看着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这日衙门口的喊冤鼓突然被人敲响。   “咚咚咚”   “外面什么声音?怎么回事?”陆云卿来了这么久头一次听到敲鼓的声音。   至于上次那几个人,完全就是打到衙门口,被衙役逮进去的。   “好像有人在敲喊冤鼓。”大头竖着耳朵听。   “快去看看。”陆云卿随即起身回了公堂。   衙役跑出去开了侧门,“嘎吱”一声,只是看了一眼便愣住了,来击鼓鸣冤的竟然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衙役按照惯例大声质问:“何人在此击鼓。”   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小民有冤要诉,还求县令大人给小民做主啊。”   老妇人穿着灰朴朴的袄子,虽然带着补丁可看起来还算厚实,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县衙门口,连哭带嚎的求县令给她做主,似是收到了天大的冤屈。   衙役带着她穿过甬道,到了大堂,抬头便看见“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而县令大人,一身正红色的官袍穿在身上,官帽戴的也周正。   俊俏温柔的眉眼,此刻正严肃的看着阶下的妇人。   她拿起惊堂木在堂案上重重一拍。   身后的衙役开始齐齐的喊着“武威”,声音绵长而冷气森森。   那妇人眉眼微跳,低头身子趴在地上。   “堂下何人,因何事击鼓鸣冤?”陆云卿又清又亮的嗓音传来,在空旷的大堂内带着回音儿。   “回……回大人,小人要状告本村恶霸强迫良家女子,置其惨死家中。”妇人抖着身子,颤颤巍巍的喊出。   “什么?竟然有命案?”陆云卿惊了。 第36章 杀人案件:你夹到我的手了   冯莹带着五名捕快到了老妇人家中,昏暗狭小的房中果然躺着一名女尸。   “去周家,将周老三请来。”冯莹吩咐手下,周老三是一个仵作,但往常衙门不怎么需要他,有案件的时候临时结算就好。   “是。”衙役抱拳,快速离开。   不多时,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带着发旧的垂脚幞头,背着一个木箱子跟在衙役的身后进屋。   屋内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女尸静静的躺在土炕的边沿,发髻松落,洗到发旧的外衣凌乱的敞开着,女子脸色苍白看着死了有一阵。   冯莹靠近打量着死者的面容,看着将将三十的年纪,面容娇好,五官端正,肌肤上有针尖大小的深褐色斑点,散布在脸上,脖子上,这是窒息死亡的特征。   老周托起死者的下巴小心的查看着,女子颈部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痕迹宽窄均匀,就连麻绳特有的粗糙纹理都清晰的印在女子细腻的肌肤上,痕迹很深可见确实很用力,绳子痕迹的边缘有表皮脱落出血的痕迹。   “应该是麻绳从后面勒死的。”老周便检查边道。   “麻绳?现场可有凶器?”冯莹转身问同行的衙役。   “头,现场还没有发现麻绳。”衙役回禀。   “找,先找到凶器。”冯莹起身环视四周,女人的死因并不复杂,但直觉告诉她没有那么简单,被老王氏状告的杀猪刘已经被抓进大牢关着。   老周继续查验着,女子腰带系的胡乱松垮,指尖有擦伤,曾经奋力的抓过颈间的麻绳,且下身还带着污浊的痕迹。   “看着与老王氏所述的情况符合。”老周又道。   “死者生前有过房事,若按照老王氏的说法,那杀猪刘的罪名确实是板上钉钉。”冯莹弯腰检查。   “杀猪刘怎么说?”她又问。   “杀猪刘被抓进大牢后一句话没说过。”衙役回道。   “再看看有没有其它伤痕。”冯莹细细检查着女子的舌头,骨骼,关节,没看出激烈反抗的迹象。   “带去停尸房。”半晌后,冯莹挥手,衙役与仵作全部跟着她回了衙门。   县衙后院。   “仵作怎么说?”嫌疑犯被捕后,嘴巴跟吃了秤砣一样,问什么都不说。   “禀大人,仵作断定死者是从后背被人用麻绳勒死的,至于老王氏状告杀猪刘强迫并杀害了小王氏的说辞,虽然也对的上,但死者并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但这也不能说明杀猪刘就是无辜的,小王氏生前确实有与人同房的迹象,且小王氏的丈夫已经去世三年了,所以这与她同房的乾元必定是个外人。”冯莹如实禀报。   “找人去审审杀猪刘尽快让他开口,再派衙役去王家周围打听打听这婆媳两人往日相处的如何。”陆云卿思忖片刻后又继续吩咐道。   广阳县消停了很久,这刚刚过完年就出了这等命案,附近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等着衙门将罪犯判刑。   按理说,举证确凿,犯人又没什么异议的时候,案件很简单,直接将杀猪刘判了秋后问斩便万事大吉。   可杀猪刘不肯招供,更又不愿意为自己多说一个字,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架势,叫陆云卿不好轻易下判断。   谢听澜终于出了月子,夜里要在浴桶里好好的泡上一回。   晚膳过后,陆云卿还在细细翻看老王氏状告杀猪刘的详细记录,慢慢的从里面寻找着蛛丝马迹。   入夜才慢慢悠悠回了后院,孩子被张婶子抱去了隔壁睡。   谢听澜舒舒服服的泡在浴桶里,温热的水直接覆盖到胸口。   广阳县缺水,自然没有天天用浴桶泡澡的条件,平常都是用脸盆打点热水,洗洗脸,擦一擦,再倒洗脸盆里接着用,不过好在衙门这口井后大,三五天给谢听澜泡泡澡也可行。   不过陆云卿一般用的都是娘子洗过的剩水。   她用肥皂慢慢揉搓着长发,打着泡泡,陆云卿给她的这个肥皂与她以前用的不同,爱出好多的泡泡,又香又滑。   幽州空气干燥寒冷,她家大人甚至还给她寻了往身子上涂抹的芙蓉霜,味道清香,涂抹到身上能使肌肤细滑更紧致。   除了用的浪费一点,没有其他的缺点。   水雾慢慢飘在她的脸上,谢听澜靠在浴桶的边上闭目养神,眉毛与长睫都染上了小小的水珠。   陆云卿进屋时,谢听澜正在隔间泡着。   “你回来啦?”谢听澜慵懒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嗯,回来了,再沐浴?到日子了吗?”她脱了一身红色的官袍。   谢听澜特别愿意看她穿着官服,大红色的官服特别衬她,高挑修长的身段,温润却五官精致的脸庞,白皙柔和的肌肤,配上绣红日,海水,蝙蝠,鸂鶒的大红官袍看着气派又漂亮,每次谢听澜都笑眯眯的看着她。   “都四十多天了,早就到日子了。”谢听澜依旧是懒洋洋的张口,听起来像是埋怨又像是在撒娇。   “四十多日了?时间过得真快,陆朝睡了吗?”陆朝是宝宝的名字,因为母上大人到了一宿的书籍,都没能看上一个喜欢又合适的名字,直到通宵过后第一眼看到的太阳。   清早刚刚要升起的太阳,不是金黄又耀眼的颜色,而是淡淡的橘色,与远山相贴,连光晕都是惺忪柔和的。   慢慢略过大地,树梢,屋檐,最后落到了窗棂上,与未散尽的雾气融合在一起,连气味都是微甜的,静谧的,舒适的。   陆云卿太喜欢此刻的感觉,所以孩子叫陆朝,小名阿橘。   “张婶子抱去睡了,前面那个案子怎么样?”谢听澜有点八卦。   陆云卿撩开布帘,几步走到谢听澜的身边。   “要不要帮你洗洗?”她状似无意的问。   “嗯……也可,刚好后面肩头够不到。”谢听澜眼睫下垂,声音微弱。   “老王氏声称是杀猪的刘大入室强迫了她的儿媳妇,事后又将其勒死,还说那杀猪刘定然是早早就盯上了自家的儿媳。”陆云卿接过帕子在她后背轻柔着。   “若是证据确凿,那应该是他了吧?”   “不好说,那刘大到现在都不愿意开口,若他一直不开口也很麻烦。”陆云卿摇摇头,手却慢慢向前搓着。   谢听澜敏感的抓紧浴桶的边缘。   “那他为何不愿意开口呢?若受了冤枉大声反驳才是,事出反常必有妖。”随着陆云卿的动作,谢听澜低头将脸埋在浴桶的边缘。   “也许吧,得想办法撬开他的嘴。”陆云卿呼吸微重,两手都向前。   “或许是因为王家那个儿媳妇呢?二人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听说那小媳妇还是个寡妇。”谢听澜红着脸提醒。   “你说的对,明日我就亲自去问问他,不过现在我不想知道杀猪的想干嘛,我只知道我想干嘛!”她靠近谢听澜粉白的耳垂,语气粘腻。   “你想干嘛?”谢听澜身子向前躲着。   “自然是想点美事。”陆云卿忽然靠近,在她耳边用力吻了一下,谢听澜的心尖忽悠一跳。   “我去铺床,你快点洗,别着凉,一会我也简单洗洗,今夜刚好合适。”她起身回了卧房。   谢听澜红着脸拿起帕子擦着头发,心想也是时候了……。   夜里,屋内的余温还在,夹杂着淡淡的玫瑰甜香。   陆云卿捧着夫人的脸,左亲一下右亲一下,慢慢就亲到了嘴边,昏黄的烛光下,谢听澜美的惊人,像个会发光的珍珠,莹润漂亮,一点娇羞,一点诱惑。   “吹灯吧!”她睁开眼睛,看着陆云卿,眼尾泛红上挑。   “不要,还没有点灯看过呢,就不要。”陆云卿摇头不同意。   下一刻,便抓着谢听澜的手腕举过头顶,用一个手撰着。   另一只手灵活解开系带,剥荔枝一样让光滑白嫩的肌肤露出来。   正常情况下,乾元会被坤泽的信素吸引,但陆云卿等了太久,压根就不用靠本能,而是从心里面就想亲近她,占有她。   湿漉漉的吻在唇边化开,带着柔情蜜意,慢慢搅乱一池春水。   谢听澜手指慢慢摸到她的手腕,时不时用力的抓几下,又觉得没着没落难挨的紧……。   初春还未到,月亮冷白一片,连带着月光都是清冷的银白色。   “夹到我的手了,你是不是紧张啊?”微微沙哑的声音传来。   “我怎么会紧张?”谢听澜不承认的调子里带着呜咽的哭腔。   “那腿放松一点。”   “不放。”   陆云卿手指轻捏住她的下巴,往右边一推,用牙齿刺破谢听澜后颈的肌肤,将自己的信素直接注入她的体内。   电流来的太快,猛烈到她浑身瞬间没了一点力气。   双腿也不再紧紧支撑着。   陆云卿这才放开力道。   半个时辰后,身下的被单湿透了一片。   次日,陆云卿想起谢听澜的提醒,又将刘大给提了出来。   “啪!”   ”刘大,本官问你,那小王氏的死可否与你有关?”陆云卿严肃的看着又高又壮的男乾元。   刘大还是颓丧着脸一言不发。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藐视公堂,还是藐视本官?”   “你这般作态可是想维护谁?”陆云卿继续试探着。   “你与那小王氏到底是什么关系?还不快如实回答,你若执意不肯说,那本官便要派人去好好的问一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往日若真有关系,定会落下把柄,到那时候你再想坦白怕是没那个机会了……。”陆云卿淡淡摇头,语气里却带着威严。   刘大跪地低头了良久,才慢慢开口道:“大人,我说。” 第37章 杀人案二:谁是凶手   原来,那老王氏的独子去世后,王家就仅剩下两个坤泽苦苦支撑。   那小王氏因为年轻貌美少不得引来流言蜚语与惦记,可两个寡妇的日子难过,她又不得不抛头露面干些灵活,因而常常碰到乾元故意刁难她。   后来刘大看不过去便出手救了小王氏两次,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识,刘大知道王家日子难过每次都收几个铜板,却给上二三斤的猪肉,一开始小王氏也会拒绝,可时间久了小王氏便慢慢接受了刘大的好意。   老王氏经常盯着儿媳,生怕她干出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对不起自己死去的儿子,但又不能将小王氏关在家里。   她一边享用着小王氏带回来的好处,一边鄙夷着儿媳的作派,认为她定然是不检点,没少在外面沾花惹草。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刘大耐心的等在小王氏身边,他本人高大健壮,又有个猪肉铺子傍身,往常想跟他成亲的坤泽也有几家,可他就是谁都看不上,一心等着王家能放了小王氏。   而小王氏自然也知道刘大的心意,可她一个新丧的寡妇连一年都守不住怎么好意思改嫁,再说她改嫁了婆母怎么办,因此她一直没有答应刘大的心意。   两人就这样在暗中来往了一阵,转机发生在刘大相亲之后,那阵子刘大家里催促的急,正巧小王氏一直推脱着两人的关系,刘大便去相看了说亲的那家姑娘。   小王氏感觉到刘大好久都不来找自己,突然就丢了魂一样的想念他,终于在刘大又一次来找她时,小王氏艰难地点头答应了。   殊不知,两人这眉来眼去的勾勾搭搭,早就被老王氏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后来,在刘大上门说明来意之后,老王氏勃然大怒,说就是要小王氏烂在家中,都不会让她再次重新出嫁,不然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儿子。   而小王氏也来了倔脾气,硬是偷偷与刘大有了肌肤之亲,她也怕时间长了婆婆不放人,刘大被家里逼着另娶。   两人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偷偷在一起一年多,小王氏死的那一夜,他确实是去了她的院子,二人也的确是发生了夫妻之实,可刘大说自己并没有杀了小王氏。   “大人,草民真的没有杀了她。”刘大半个铁塔一样跪在地上,声音沙哑,一脸颓废的模样。   “你说你没有杀人,那案发当日你究竟没有没去过小王氏的院子?”陆云卿细细观察的刘大的表情,不过就算他表现的一脸生无可恋,也不能断定他就是清白的。   “大人,那日小人确实去过慧娘的院子,要是那日我没去找她,说不定她也不会出事。”刘大哭丧个脸,红着眼眶。   “你说你没有杀人,这会又说如果你不去找她,她就不会出事,这其中有什么原由细细讲来。”陆云卿将惊堂木重重一拍。   刘大嗫嚅了几次,都张不开嘴。   “你尽管说,人已经死了,你不想为她讨回一个公道吗?”   刘大听闻咬牙心一横便道:“事发当日,我与慧娘已很久未见,我有些控制不住便与她……便与她有了首尾,可不到小半个时辰门外就响起了她家婆婆的咳嗽声,我便慌慌张张的跑掉了。”刘大捂着自己的脸哭了起来。   “我若是不跑,她便不会出事,都怨我敢做不敢当。”   陆云卿看了他一眼,对身边的衙役道:“带原告上堂。”   “是!”   没一会,老王氏也被衙役带到了大堂。   “刘大说他走的时候,小王氏还没有死,王氏你亲眼看到刘大杀人了吗?”陆云卿一双温和的眼睛变得锐利,紧紧盯着老王氏的面部表情。   “不是他还能有谁?他纠缠我家儿媳许久,这次竟然敢强迫于她,更是残忍的将她杀害,大人定要判他个斩立决。”老王氏看见一旁的刘大,语气里都是满满的厌恶。   “你二人究竟谁是凶手本官自有判断。”陆云卿抬手止住王氏继续的声音。   目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缺少关键的证据。   衙役与仵作的判断,更倾向于刘大是凶手,但刘大的自述又很合情合理,他没有杀了小王氏的动机。   陆云卿又暗暗观察了老王氏一会,这个婆媳瞧着也是身体结实,不知道会不会对儿媳怀恨在心。   “大人,找到杀人的凶器了。”就在这时,冯莹带着一个布袋子走到陆云卿的身边。   正是那条将小王氏勒死的麻绳。   冯莹将那段麻绳扔到老王氏的脚边道:“王氏可认识这根麻绳?”   “大人,这不就是一根普通的麻绳吗?”老王氏梗着脖子道。   “启禀大人,这可不是一段普通的麻绳,这泛着青色的麻绳是张记粮铺专用的捆绳,每年都由老板娘带着短工一起搓出大量的备用。”   “而王氏就恰巧在张记干了多年的短工,别看年近五十,却同样有把子力气。”冯莹看着面色发白的老王氏,一句一句分析着。   陆云卿将凶器拿在手里仔细观察。   “而刘大家中做的是猪肉生意,平日里就算有用到麻绳的地方也没有这根一样粗的,而且多数是浸了猪油的老黄色。”冯莹将查到的事情全部讲出。   “王氏,你可有话说?”陆云卿眼神在刘大与王氏二人之间来回扫过。   “就算这绳子是我家院里的,也不能证明是我将自己的儿媳杀害呀?我是原告,大人你们要抓的是这个禽兽呀。”王氏跪在地上,眼里带着不认输的决绝。   “你儿子都死了三年了,你一个当婆婆的凭什么拦着儿媳改嫁?若不是你,我早就与慧娘生活在一起了!”刘大看着王氏的眼里充满了恨意。   “住嘴,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还敢提我的儿子。”王氏听到这里,突然暴怒的向刘大身上砸去。   王氏举起拳头狠狠的砸在刘大的身上。   刘大低头生受着,就算被打的东倒西歪。   衙役见状赶紧上前将王氏拉回来。   陆云卿瞧着这个王氏确实很有力气的样子。   “明明是你怀恨在心,见不得儿媳改嫁过舒服的日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我们,慧娘怎么会死,定然是你,定然是你勒死了她。”刘大突然抬头,眼睛看向王氏瞪的老大。   两人互不相让,大堂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比起前几日的沉默寡言,刘大今日倒是全说了。   就像王氏说的,就算这麻绳是她拿回来的,也不能证明就是她杀了儿媳,刘大也完全有可能在院子里捡到凶器。   “过两日再审,将两人都关入大牢。”最后局面僵持不下,陆云卿只能再拖上两日。   终于清净了,陆云卿回了后院休息。   “怎么样了?”谢听澜抱着孩子迎接她。   “基本已经有了眉目,就差最关键的证据了。”陆云卿伸手接过阿橘,孩子小小的却秤砣一样,越来越压秤。   她将脸蹭在孩子嫩嫩的肌肤上,闻起来奶香奶香的味道。   没一会,又探到谢听澜身上闻,一样是带着奶香的甜味。   “今日她乖不乖呀?”   “阿橘每日都很乖。”女儿性格稳稳的,几乎很少哭闹,饿的时候瞥着小嘴,眼里全是眼泪,委委屈屈的看着自己的娘亲,就是坚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   白白胖胖的宝宝在陆云卿的怀里趴的格外安稳,连秀气的眉眼都舒展开来,漂亮的紧。   “快去净手吃饭吧!”谢听澜又将孩子从她的怀中抱出来,母女两个都戴着一样的金锁,看着亮堂堂的还有点贵气。   “好,忙死了,明日还要调查这个案子。”她虽然心中略有猜测,但还是缺那么一点有力证据。 第38章 杀人案三:衙门日常   快四月的天,春意已至,但冬天的余威未尽,天地间总是带着一种苍凉与生机并存的粗粝感。   陆云卿站在院子里,看着湛蓝澄澈的天空,在盼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   谢听澜在忙着给阿橘做小衣裳,特意去了隔壁的布庄买了好些漂亮的花布回来。   “你忙着给她做什么,她能穿什么。”陆云卿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笑着。   “眼看着天就热了,提前多准备几件到时候才方便啊。”谢听澜掖了掖掉落发丝,还在摆弄着颜色鲜艳的面料,眼里带着亮晶晶的光。   “给自己做几身漂亮衣裳吧,剩下的边角料在给阿橘做衣裳。”陆云卿两步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按在谢听澜的腰间。   谢听澜低头垂下眼角,掩去满眼的笑意,似星河被轻纱覆盖只留下淡淡的惊艳,撩人心弦。   “说什么胡话,谁要穿边角料。”谢听澜又抬眸媚眼如丝的娇笑道,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柔的光。   陆云卿发现谢听澜的脾气温柔了好多,不再像刚刚相识那般带着刺,看似随性却总是防备着所有。   能让她过的舒心,陆云卿心下也舒坦。   “穿就穿了,她又不知道。”   “才不要,我都落到了这么个破地方养孩子,自然是处处都的紧着好的给她。”谢听澜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好好好,要好的。”   “这还差不多。”   谢听澜将浅粉色与蓝色,绿色的小花布都仔细摊在桌子上瞧着。   “张婶子,我瞧着这快水粉色的格外好看,阿橘穿上定是奶白奶白的小软包子。”谢听澜拿着柔软的棉布翻看着,又瞧了瞧绣花样子的小册子。   “小主子生的这般漂亮,哪还用挑什么颜色的衣裳。”张婶子抱着阿橘绕在谢听澜身边,阿橘向谢听澜的方向伸着小手,一会又歪头用一双黑亮黑亮的小桃花眼望着娘亲裂开小嘴。   “瞧小主子多聪明,才这么小就会逗娘亲开心。”张婶子瞧着她也高兴。   “这孩子倒是个省心的。”谢听澜用脸蛋去贴贴阿橘。   门外路过萧衡看到谢听澜手里翻看的花布也格外的喜欢,扒着门眼神滴溜溜的转圈。   “你也喜欢?”钱三丫在萧衡后面探出头忽然道。   “喜欢,这里走到哪都是灰秃秃的,要是能穿件粉色的衣裳得多新鲜。”萧衡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她总觉得自己从前一定见过更漂亮得地方,才看不上这满是黄沙的土县城。   “可是那带颜色的细棉布可贵了,等开春了我带你去山里挖草药,我们一起挣银子给你买三尺花布做衣赏。”钱三丫小大人一样的拍着胸脯。   “为什么是给我做衣裳,你不喜欢那花衣裳吗?”萧衡不解。   “傻子,我有月银啊,你又没有,那当然是帮你挣银子买了。”钱三丫用一种很成熟的眼神看着萧衡,这个好看的傻子跟她一样的可怜。   “三丫,有你真好。”萧衡弯腰重重的抱了钱三丫。   瘦瘦小小的钱三丫脸红,从来没有人抱过她,还是个这么好看的姐姐。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好像有了什么伟大的目标一样,日日盼着山里能长出什么来,萧衡甚至还学会了干零活。   今日帮衙役洗件衣裳挣两个铜板,明日帮忙跑个腿换两个铜板,钱三丫也帮着她一起洗,萧衡长得漂亮,有几个没成家的衙役也愿意接近她说几句逗趣的话,随便掏几个铜板高兴的很。   “你这么洗不对,看我的跟我学。”三丫蹲在萧衡身边,一点一点教她。   两人围着大大的木盆,蹲在院子里就开始洗衣裳,苏柳手里拿着卷宗路过时正巧看见二人在干着什么,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走了,只要萧衡不惹祸她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没两天,她发现来找萧衡说话的乾元越来越多,而萧衡也一改往日生人勿进的脸色,各个都笑脸相迎,苏柳真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大的屋子里,萧衡与三丫一起数着铜板,忙了好几日也挣了四十个铜板。   “这么多呢?”萧衡看着钱袋子笑的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肉眼可见的开心。   “是啊,也不少了,但花布要二十个铜板一尺,要是做短衫得要三尺,长衫就得要五尺布,我们得有一百个铜板才行。”三丫觉得她们很可能攒到一百个铜板,这衙门的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   “三丫,你的工钱是多少?”萧衡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没有工钱,但三丫与张婶,周灵,都有自己的工钱,为什么就她没有,萧衡的脑袋瓜在转着,三丫与她一样每天都干同样的事,那么三丫都有工钱她或许也能有吧?   她晚上就要找苏柳去问问。   陆云卿在大堂忙着王家的案子,谢听澜盘算着整个衙门的支出,日子过的忙碌又安稳。   “大牢里那两个人怎么样了?”陆云卿向苏柳打听案件的进展。   “刘大最开始为了小王氏的脸面死活不肯开口,后面怀疑是老王氏杀死了儿媳便想着为小王氏讨个公道,说什么做什么倒是配合的很。”苏柳走在陆云卿身后低声道。   “好,最近便在老王氏的身上下下功夫。”陆云卿轻轻皱眉,这要去哪里找证据。   就在案件卡到一筹莫展的时候,冯莹重回案发现场找到了一枚带着指甲的牡丹扣,与老王氏一件夹袄的扣子相同。   大堂内,气氛威严。   “王氏,捕快已经找到了你与儿媳厮打的证据,这颗带着死者半个指甲的牡丹口就是你身上那件夹袄的扣子,是也不是。”陆云卿声音拔高,将惊堂木狠狠的拍在桌案上。   老王氏眼睛看着县令大人手里的证物心下一紧,她不记得自己被扯下过扣子,可这会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还不快从实招来。”陆云卿眉眼都变的锋利了两分,要不是这老王氏从中作梗,小王氏本该有个幸福的后半生。   老王氏镇定了好久,突然抬头看向陆云卿的方向,不知为何那双昏黄的眼里竟然好似带着释然。   整个大堂都在安静的等着她开口。   “没错,那小浪蹄子就是被我勒死的,我儿子才去了半年她便耐不住想找下家,我怎么能让她如意,我也给过她机会,只要能与这个奸夫断干净便原谅她,可他们不但不知廉耻,更是得寸进尺的还想成亲,竟然连三年的守孝期也不想给他,难为我家儿子活着的时候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她,她就该死,长了一张水性杨花的脸,惹得家宅不宁。”老王氏咬牙切齿的越说声音越大。   陆云卿与苏柳互相对视了一眼,跟她们猜测的大致差不多,小王氏的人际关系简单,这件案子找到证据并不复杂。   “说说你犯案的过程。”陆云卿看着陷入癫狂边缘的老王氏,心中也五味杂陈。   “哼,那日她与杀猪的又滚到了一起,再有几天便是我儿的忌日,她连这几天都等不了,简直是该死。”老王氏带着点得意的笑,好似儿媳是她手中容易掐死的蚂蚁。   “她也是为了你们的生计才日日抛头露面,可你吃了拿了她的东西,却还想将她置于死地,老东西你还有没有良心。”   “分明是你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寡,不想让儿媳过的比你好,才处处阻拦我们。”刘大指着老王氏的鼻子大声咆哮。   “安静点,听她继续坦白杀人过程。”陆云卿打断刘大,她今日必须结案。   “奸夫淫妇苟且之后,我便假意给她送水用麻绳将她从身后勒死,她没有防备让我一下子死死地勒住她的脖子,她反抗过一阵,可是怎么抵得过我日日搬搬抬抬的粗手,我咬牙用力勒紧,没多久小浪蹄子便没了动静。”老王氏神情放松,彻底放弃挣扎。   “都是你害的,你受了她那么多的好处,怎么就见不得她过好日子呢?”刘大想站起身凑近老王氏殴打。   “我呸,我是她婆母,她孝敬我是应该的,才半年都不到便开始想别人,这是对我儿子的不忠,她就该去死。”老王氏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恶鬼一样看着刘大。   刘大忽然发现与王氏讲道理根本就讲不通,他自己也确实有错处,便脸色灰败的跪在地上。   一旁的书办将老王氏说过的供词都仔仔细细的记录在册。   一个时辰后,陆云卿接手的第一个杀人案终于审理完毕,老王氏杀害儿媳判了秋后问斩,而刘大与寡妇私通判了八十大板。   最后,陆云卿将手里伪造的证据扔去了一旁,压根没有什么带指甲的牡丹扣,那只是用来压迫老王氏心里防线的稻草,前几日派人给老王氏的饭菜里面放了安神散,趁着她熟睡后将她衣裳的扣子扯掉,甚至连她家里常穿的衣裳也扯了扣子。   老王氏慌乱之中哪里想的了那么多,不过她招供的速度比陆云卿想的更快,估计也是自己扛不住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算是过去了,接下来就只等五六月的初雨,不知老天今年会不会网开一面让广阳县的雨水足一些。   陆云卿回房,发现萧衡竟然在自己的屋子里围着阿橘转悠。   “她怎么来了?”陆云卿挑眉看了谢听澜一眼。   “来要工钱的。”谢听澜无奈的笑了。   “要工钱?她要什么工钱?”陆云卿懵了。   “陆大人,你看我与三丫都一样,每日都干同样的事情,为何三丫有工钱我却没有?”萧衡听到陆云卿的话立刻开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质问。   “啊……这……”陆云卿很无语的看着她,她能说三丫的任务就是跟傻子玩吗? 第39章 春雨如油:这也是甜的,那也是甜的~   萧衡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倔强的看着陆云卿,甚至有点不安的咬着唇角。   陆云卿头疼的看着她,又回头瞄了一眼谢听澜,谢听澜暗暗点头。   “那这样,下个月也给你开五百个铜板,你看如何?”陆云卿微微低头与她商量。   谢听澜也是怕这姑奶奶哪天清醒了,给陆云卿穿小鞋,先哄着她吧。   萧衡眼里流露出藏不住的光芒,但还是矜持的点点头,每个月五百个铜板都够她做五身衣裳了,瞬间看陆云卿的脸都顺眼了许多。   “阿衡,没事就回去吧,下个月会给你开工钱的。”谢听澜走到陆云卿身前,挡住萧衡的视线,这家伙可不靠谱,再看上她家阿卿就完了,她也歪头假笑。   “好,我这就回去。”萧衡没看出谢听澜的防备,只当工钱的事有着落了,开心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三丫。   “我们这么诓骗她,等她回头清醒了不会打死我吧?”陆云卿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   “那谁知道,你……离她远点。”谢听澜用食指使劲地按在陆云卿的胸口,用眼神警告她。   “不敢不敢……我是一点都不敢有其它的心思。”陆云卿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谅你也不敢。”谢听澜勾起嘴角,瞪了她一眼。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中旬,以往雨水好的年头,会在三月中旬开始下第一场春雨,到了四月雨量会增多,可是今年眼看着都快到五月份了,天空依旧晴朗,万里无云的模样。   衙门里,陆云卿开始派人检查种子的情况,只等一场大雨将土地浇透便发到困难户的家中。   “今年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再有半个月便到了五月,若还是不下雨可就错过了播种的时间。”卢主薄蹲在墙角磕着烟杆,虽然他有份月银养家糊口,可广阳县已经连着干旱了三年,若是再旱下去那就是真的没了活路,百姓没了活路,他又能安稳多少。   “会下的,放心吧,今年一定会下的。”陆云卿浅笑着安慰,她在等一个契机,也就在这两天了。   又过了几日,温度在不知不觉中变高,今年一直快到五月愣是一滴雨也没下,烈日炎炎下天地间仿佛带着一股焦枯的味道,空气中浮动着干燥的尘土,稍微有点动作便四处飞扬。   田垄上裂开纵横交错的口子,像老人脸上干涸的皱纹一样叫人揪心,陆云卿走过老农的身边时,看着他蹲在田埂上用粗糙的手一下一下的揉搓着土块,心中也满是五味杂陈。   两日后,晴朗干燥的天空终于有了一大片乌云,陆云卿抓住机会在系统兑换了一次人工降雨的就会,800金币一次的人工降雨,甚至还追加了200,让降雨的面积覆盖整个广阳县。   陆云卿看着越积越厚的乌云,心中激动万分,加上系统的帮助这第一场雨水定能将干涸三年的土地浇透,这样透彻的雨水只要有三场,今年的收成也就稳了。   “下雨啦,下雨啦。”老汉仰头看着豆大的雨滴又快又急的落下,用双手接着,一边高兴的喊着,一边让自己站在田地里与干涸的土地一起被浇透,感受着雨水的充盈,仅一会的功夫他身上的衣衫便被浇透,老汉裂着嘴笑着回了家。   门外的雨越下越大哗哗作响,谢听澜抱着阿橘看雨,雨水像珠帘一般急急滑落,闪出阵阵银丝,阿橘伸出小胳膊去接水滴,当水花在她胖胖的小手上炸开的时候,孩子“咯咯咯”的笑声一阵一阵传来,清脆悦耳好听至极。   “终于下雨了,终于下雨了。”衙门院子里不少人都来回走了两圈,各个脸上带着欣喜的模样。   “阿衡,再有几天我们就能上山挖野菜了,把野菜做成团子可好吃了。”三丫兴奋的扯着萧衡的袖子。   “也才能换铜板吗?”萧衡目前只对铜板感兴趣。   “那倒是换不了铜板,谁会出来买野菜。”三丫漫不经心的看着她一眼,那小眼神里有嫌弃有怜悯,好好的人怎么就傻了呢?   “那好吧。”听说不能换铜板后,萧衡立刻兴趣缺缺。   “可是如果我们不去的话,那岂不是都得被其他人捡光?这不就等于是我们得损失?”前两年日子困难得时候,是野菜救了她们全家,在三丫小小的心灵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她对挖野菜这件事有着超高的热情,一定要与最好的朋友分享。   “甚是有理,那我们一起去。”萧衡听了后也来了兴致。   “夫人,过几日三丫与阿衡要去挖野菜。”周灵在谢听澜身边转悠着。   “哦?你也想去?”谢听澜顿时听出了周灵的意思。   “奴婢没这个意思,奴婢只想陪在夫人身边。”周灵脸颊上的肉多了些,比来时看着顺眼不少,人也慢慢变的稳妥。   “想去便跟着一起去吧,我这里还有张婶子。”谢听澜的眸子扫过周灵的脸,笑得了然。   “那……奴婢先谢过夫人了。”周灵是个会顺竿爬的,往日里小嘴也甜。   “夫人,要不你也跟着一起去踏春吧,我们这不光有野菜还有野果子野花。”周灵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谢听澜。   “这样啊,那我与大人商量过后再定。”听说有野菜,野果,野花,谢听澜真的心动了。   夜里,张婶子将阿橘抱走后,陆云卿手臂一伸便将床幔勾了下来。   忽然感觉到一副温软的身体在慢慢靠近自己。   她侧身一把扣在谢听澜的腰间,将头埋进去闻着淡淡的奶香。   半晌,谢听澜红着脸推搡着她。   “讨厌~~”她娇嗔的呢喃,声音里还带着喘息后的颤音。   “我有事跟你说,你快正经些。”   陆云卿慵懒的抬头:“什么事啊?”   “过几日,我想与几个小丫头一起去挖野菜,我还没试过呢。”从前她没有能出去放松的机会。   “就这事?过来亲亲这,我陪你一起去。”陆云卿抓住谢听澜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唇。   谢听澜轻轻摸着她柔软的嘴唇,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水雾,她垂眸起身,双手直接勾在了陆云卿的脖子上。   浅黄色的绸料里衣微微敞开着领口,将她衬的人比花娇,陆云卿看着夫人那张花容月貌的脸,心脏砰砰砰的跳动着,她何德何能竟然能有这般貌美的夫人。   那张诱人的粉唇就在她的上方,陆云卿抬手掐住她精巧的下巴,自己抬头吻了上去。   “甜的。”   “刚刚也是甜的。”   谢听澜整个人发热的轻轻捶打了一下,便被吻的软了身子。 第40章 去挖野菜:亲个嘴   大雨一直下到半夜,陆云卿心道这金币花的值,虽然少了一千可干涸了许久的土地终于被浇透,到处都是带着雨水的泥泞,整个广阳县都散发着泥土湿润的气息,那是生机勃勃的味道。   野菜生长的周期不同,有一两天就冒头的,有的十天半个月才能被人看见,不过眼下都到了五月,该长的早就长起来了,只等一场春雨后肆意疯长。   萧衡日日都盼着上山挖野菜,连粗布麻衣都准备好了,终于在雨后的第四天,陆云卿带着谢听澜与后院众人一起到山上挖野菜。   谢听澜找了件自己不常穿的青色短打加紧腿裤,头上还用布巾围着,一副农家俏娘子的打扮,拎着筐拉着陆云卿的手一起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后面跟着三丫,萧衡,周灵,还有两个年轻的衙役与冯莹,陆云卿只是挑一个不忙的日子陪夫人透透风,至于苏柳自然是被留在了衙门守着家,当然她也不见得对挖野菜感兴趣。   头半个月还没什么精神头的树木,一场大雨过后仅仅几天的功夫便里外焕然一新。   看着郁郁葱葱的林子,就连清苦的树叶味道都是那般好闻,让人跟着心旷神怡。   “还好吗?你拽着我点。”陆云卿接过夫人手里的筐子,一只手稳稳的牵着她。   “还好,不是很陡峭。”谢听澜握着陆云卿的手,让她拉着自己走,很省力气。   萧衡自己背着篮筐与小铲子,为了挖多一点她甚至还挑了一个大大的背筐,这会看见陆云卿替夫人拿着小筐子,心里忽然就有了想成家的想法,事事都有人照顾真是让她好生羡慕。   可脑子里又出现了苏柳瘦高的身影,与那清冷的性子,虽然自己喜欢她,可是过日子还是要陆大人这种温和的乾元才舒服吧。   萧衡将滑落的麻绳从新提到肩头,麻绳的带子就是很粗糙,肩膀被磨蹭着不舒服。   “来,给我吧!”冯莹从萧衡身后走过,伸手便将萧衡的筐子提到了自己的手里。   萧衡看见是她一愣,但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什么的,她说不出口。   几人继续往田间地头走着,小野菜还是地里多,深处的林子里反而没有那么多的小野菜。   没多远的功夫,就看见大片大片的蕨菜,香椿,三丫长年挖野菜各个都认识,也知道哪里更多。   萧衡紧跟其后,用小铲子一棵一棵挖着,每挖一棵都学着三丫的样子扔进身后的筐子里。   过了一会筐子便有了重量,背着就很费劲了。   陆云卿拉着谢听澜到林子里面摘果子,其实这会还没有什么果子能吃,最多也就有点青杏与香梨,两人牵着手走了好一阵,密密麻麻的灌木小半人高,蹭到身上都会带着绿叶特有的味道。   三丫拿着小铲子,看哪里有新鲜的荠菜便蹲下铲子一歪轻轻一撬,完整的根须就被她利落的装进筐子里。   萧衡费力的跟着学,只是才小半个时辰,手上便火辣辣的痛着,再一瞧竟然磨出了水泡,顿时泪花就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起了水泡吗?头一次干活就是这样的,铲子给我吧,我来挖。”冯莹直接拿过萧衡手里的铲子蹲下身子利落的掐着蕨菜   半山坡上,蕨菜又脆又嫩的冒着头,浅褐色还带着绒毛,根茎肥嫩轻轻一掐就断,渗出清亮的汁液。   萧衡看着冯莹又快又稳的动作出神,这个小捕快像是个过日子的人,虽然长的与苏柳差了好多,但看时间长了也还蛮顺眼的。   萧衡的心里忽然就动摇了,若是她能像陆大人对夫人那般对自己,她两眼一闭也就认了,毕竟待她好的人不多,萧衡看着冯莹的背影出神。   可是要怎么将苏柳的身影从自己的脑海中除掉呢,这真是个难题啊……,萧衡犯愁了。   那边谢听澜在一旁等着,陆云卿挑着些泛黄的杏子捡,随后都轻轻扔进筐子里。   “够了,吃不了这么多。”两人走了好几棵杏树将筐子摘的满满登登。   “好不容易带你出来一趟,多摘些放点白糖晒成干,偶尔还能当个零嘴。”陆云卿拎起筐子又走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有点毛樱桃,我去摘点过来。”说这她又拿出帕子到樱桃树跟前捡毛樱桃。   五月的樱桃刚刚转红,黄豆粒大小有点青有点涩密密匝匝的挂在枝头,透亮的像个玛瑙珠子。   陆云卿挑了两个红的喂给夫人,酸里带甜的滋味在谢听澜的舌尖化开,满口都是山野的清新味道。   “甜吗?”   “嗯,甜。”   “你过来,凑近一下。”陆云卿摆手。   谢听澜身子向前倾,有点懵的看着她。   “嘴角沾到汁水了,我帮你擦掉。”陆云卿自己贴了过去,舌尖微动将那抹淡红色勾进自己的口中。   谢听澜心下漏掉了一拍,回过神后连忙前后瞧瞧。   随后娇嗔的瞪了她一眼道:“让人家看到多难为情呀。”   “正经的夫人,就是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亲个嘴还能说什么闲话不成。”陆云卿不以为意。   谢听澜捡眸笑笑,其实她并不在乎谁看见,只是话本里都这么说,所以她也就装一下害羞罢了。   又小半个时辰后,陆云卿背着野菜篮子,手里还提着一趟野果的筐子,另一只手依旧牵着谢听澜。   “要不,还是让我拎一个吧。”看着她拿了所有的东西还要领着她,谢听澜想分担一些。   “不用,能拎的动,也能领着你。”陆云卿摇头拒绝,依旧领着她。   别看野菜背篓大,但对于一个乾元来说,那点重量简直就不在话下,这种时候自己怎么能掉链子,就算作弊也要展示能力。   谢听澜笑的眉目含情,拉着她手的动作放轻,避免让她更多的费力气。   没一会,所有人全部集合了,各个捡了一大筐的野菜野果子。   “回去吧,回去吧,也出来快点两个时辰了。”陆云卿手一挥,几个人又是背又是拎的开始往家走。   冯莹帮萧衡背着大筐子,走在她身后。   “冯姐姐,你怎么不替我背着筐子?”钱三丫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冯莹。   “你皮实的很啊,不像她细皮嫩肉的,老是受伤。”冯莹大大咧咧的回到。   “这像话吗?……啊?”钱三丫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轻声嘟囔着。   萧衡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越看冯莹越靠谱。   这会脑子里已经想了农妇山泉有点田的生活,想着想着眼前又出现了苏柳那张冰冷冷的脸。   “哎呀,真是晦气。”她赶紧摇摇头,将苏柳的身影从脑子里甩出去。 第41章 野菜饺子:“姑娘,万万不可!”   县衙附近一条街开始有了人来人往的模样,许是大雨过后人们看到了希望,也纷纷打起精神努力过日子。   陆云卿一个现代人对野菜还是很感兴趣的,今日刚好不忙她准备到厨房一展身手,也不是她想做菜,只是让厨子将野菜与肉炒在一起,怕是天方夜谭。   “大头,去称十斤猪肉回来,今日的大锅饭我来做。”陆云卿从荷包里摸出一点碎银递给大头。   “大人,这怎么使得?”大头接过银子道。   “无碍,放松一日罢了。”陆云卿无所谓的摆摆手。   约莫两刻钟后,钱三丫带着萧衡将洗好的野菜端进厨房,陆云卿看着规规矩矩干活的郡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真是太不习惯了。   这萧衡自己愿意干的活,以后不会算在她的头上吧?   陆云卿偷偷瞄了她一眼,一身粗布麻衣纯农家女子的打扮,双手抬着大大的筐子,抬不住的时候还抬起膝盖往上垫一垫。   陆云卿赶紧将头扭过去,这可是你自己非要干活的,我可不是黄世仁。   “大头,过来将猪肉剁了,我们包荠菜猪肉饺子。”陆云卿看着身强力壮的大头招招手。   “好嘞!”大头小跑两步接过陆云卿递给他的猪肉,扔到案板上。   他人高马大,双手拿着菜刀,没一会剁肉馅的声音就叮叮咚咚的在厨房里面想起。   又吩咐三丫去捡十块豆腐,准备与香椿一起拌个凉菜,随手又切了肉丝,将蕨菜吊水除去土腥味让它口感变软。   “我来与你一起吧。”谢听澜看过阿橘后,也过来帮忙。   “好啊,包饺子人手越多越好。”陆云卿笑着招手,自己往旁边移动将位置换给夫人。   等荠菜猪肉馅调好后,大伙都开始包饺子,要是往常别说是猪肉馅的饺子,就连白面馒头都是少见,在厨房门口路过的衙役都探头往里面瞧,脸上带着期待。   听说吃猪肉馅饺子,这不过年不过节的真是好生活。   几个年轻的乾元顺便还看了夫人几眼。   “你在瞎看什么!”二虎一巴掌打在李土的后背上,还偷偷笑着。   “你打我做甚?我就是瞧瞧冲那边求神拜佛,能找到这样貌美的媳妇罢了。”李土也不在意,大方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呸,还真想找菩萨求个这般貌美的娘子,你也不看看自己比得了咱们大人那张俊俏的脸吗?回家做梦怕是都没这好事。”二虎笑着瞪他,真是什么美事都敢想。   “夫人这般的女子想不得,那个小傻子我还想不得了?虽然脑子没那么灵光,但也实在貌美啊。”李土又将目标转移到了萧衡得身上。   “那个小傻子你也别想,没看冯捕头这两天看她得眼神不对吗?”二虎悄悄用手肘推了他一下,表情里全是等八卦的样子。   “那又能怎样,那萧姑娘又没许了人家,大家都又机会嘛,只是看家里嫌不嫌弃有个傻媳妇了。”李土并没有将傻了的萧衡放在眼里。   “看什么呢?叫闲着的都过来包饺子。”陆云卿看到门外的两人,招了招手,二三十人的饺子全靠她夫人包那还了的?   “好嘞,这就来。”两人见大人召唤急忙过来帮忙。   谢听澜笑着打招呼,却暗暗将自己与周灵包的饺子放在另一头单独煮,可不想吃其他乾元包的饺子。   今日衙门不忙,不大的厨房里面挤满了人,冯莹在萧衡眼前忙前忙后。   萧衡看着她觉得有点碍事,“你去那边吧,我这不用你帮忙。”   她黑亮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冯莹,叫冯莹心里美的冒泡泡。   心道,若是家中同意,就算萧衡傻了点笨了点自己也是喜欢的,毕竟广阳县如萧衡这般美貌出众的坤泽实在少见,只是她娘那关怕是不好过。   “快走开啊,挡在这做什么?”萧衡傻傻地推了她一把,刚巧一把被冯莹握住手指。   苏柳忙完刚走近厨房就看到萧衡与冯莹拉拉扯扯,甚至还在眉目传情?   苏柳本就不苟言笑的俊脸拉的老长,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一样沉。   “你站在那里像个冰块一样干嘛?过来帮忙啊。”陆云卿看着好似在冒冷气一样的苏柳心中暗笑,这两个人之间有点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她还不清楚。   “好。”苏柳微微点头,去了离萧衡最远的位置,可余光时不时还是会关注她的动作。   “厨房也不是打情骂俏的地方,冯捕快还是收敛些的好。”苏柳五官带着一丝的锐气,语气也冰冷。   冯莹不服的看了她一眼道:“苏县丞说的是,等一下我带着阿衡去后山看花,到那打情骂俏才合适。”   两句话让屋子里的人都笑了,两人去后山,大家脑子里都联想出一堆香艳的事故。   苏柳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低头掩饰着自己心底的波动,一定是标记过后的关系,不然她怎么可能在意萧衡喜欢谁。   “冯捕快做好自己的事,就算真的爱慕哪位姑娘,也要过正式的礼节才可。”陆云卿看着冯莹温和提点,开什么玩笑萧衡那是郡主,真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给忽悠出事了,自己大概死定了。   “大人说的是。”冯莹看了苏柳一眼后,见好就收。   萧衡全程看不懂几人的弯弯绕绕,注意力全在三丫包的花边饺子上面。   谢听澜见她说按照礼节走,不由得垂眸笑笑,她们可没什么礼节,只有惊世骇俗。   不到一个时辰,几大盆的荠菜猪肉水饺捞出,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肉丝炒蕨菜,香椿拌豆腐,香椿炒鸡蛋,荠菜团子,甚至还炖了一大锅的鲫鱼豆腐汤。   “一会让周灵端大碗的鱼汤过去,你多喝一点,好让阿橘吃饱。”陆云卿眼神在她身上略微停顿片刻,换来谢听澜的一记白眼。   但也跟着周灵乖乖的回了后院,将所有的菜色都单独盛了出来。   陆云卿则为了活跃气氛,跟着大伙一起在大堂开饭。   屋子里瞬间热闹起来,有酒有肉还量大管饱。   陆云卿端着酒杯,本想装装样子,可奈何属下太过热情,你敬一杯我敬一杯,没几下就将陆云卿喝的晕头转向,好在是自己的地盘醉了也就醉了。   还好她有自知之明,提前吃了一碗饺子,眼下就是回去立刻睡觉都不碍事。   “怎么又喝多了?”看着陆云卿被苏柳扶着回来,谢听澜微微皱眉,可太温柔看着反而更像调情。   “真香阿,真香。”大头与其他人还在桌子上一口一个饺子的往嘴里送着。   “来,喝,今夜不醉不归。”几个衙役喝的那叫一个热闹。   冯莹殷勤的给萧衡夹菜,萧衡大大咧咧的吃着,苏柳的脸色黑的像刚刚煮过饺子的锅底,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堵个什么劲,与萧衡对视后甚至还瞪了她一眼。   一旁吃的开心的三丫人小鬼大,看出了几人的猫腻,冲这苏柳的位置哼了一声,如今她与萧衡是好朋友,这个装模作样的苏柳让她有点看不上。   这边,陆云卿晃晃悠悠的扶着谢听澜的腰肢,又黑又长的睫毛微垂,一双带着水汽的眸子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咳咳,小灵这里不用伺候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谢听澜被她看的脸色,赶忙将小丫鬟给支走了,不然真怕陆云卿搂着她的脖子就亲。   “是,夫人。”周灵也是有眼色的,手脚麻利的放下东西扭头就出了夫人的屋子。   谢听澜见没人了终于松口气。   “这是喝了多少啊,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她转身去扶着陆云卿。   “这是谁家的小娘子,长的好生貌美,与我家娘子一模一样。”陆云卿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谢听澜发呆。   谢听澜听后整张脸瞬间就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呦,这位大人小女名为媚娘,心仪大人许久,若是不嫌弃,大人可否带着媚娘一起回到府上伺候?”谢听澜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波流转,实际暗地里咬着银牙看陆云卿的反应。   “跟着我去府上伺候?不可不可,就算你与我家娘子长的一模一样,本官也不能将你带回家,万万不可。”陆云卿微眯着眼睛摇头,整个人看着就是一副游离的状态。   “哦?为何不可?”谢听澜咬着的后槽牙松了两分。   “家里已经有了娘子,怎可与其她坤泽纠缠,就算你与我家娘子长的一般无二,你也不是她。”陆云卿记住了这个人叫媚娘,而自己的娘子叫听澜。   谢听澜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因为陆云卿打掉她的手,不让她碰了…………。   “真醉的连娘子都不认得了?”谢听澜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姑娘莫要靠的这般近,我绝对不可能将你带走。”陆云卿摇晃着倒在了床上。   谢听澜气笑了,这又是演的哪出戏。   “倘若我今日偏要与你走,你待如何?”谢听澜靠近,用身子将陆云卿逼到靠墙。   她伸手就去解陆云卿的腰带,陆云卿喝的迷迷糊糊,全身上下好像晒蔫巴的茄子,被人怎么捏怎么是。   谢听澜想起了初见那日,顿时起了逗弄之心。   “姑娘,不可这般,万万不可呀!”陆云卿抱着被子向后躲,眼里还带着反抗不了的惶恐。   “本姑娘今日就要这般,你还是乖乖认了吧。”谢听澜忽然兴奋了,一把骑在她腰间,塌下腰肢去亲吻她的脸颊,脖子。   陆云卿被又痒又麻的感觉刺激的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勾着。   没一会,似忍受不了一般直接将人按在身下。   又烫又急的吻落下是,谢听澜忽然醒悟了,这家伙是装的……! 第42章 马贼出没:嫂子,别这样   雨后几日正是忙种田的时候,天还未亮,村头的公鸡叫过三声后,赵铁头摸起自己那件打满了补丁的短褐披在身上,他媳妇在灶间忙活开来,灶堂里的柴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将妇人那张带着皱纹的脸映衬的忽明忽暗。   锅里煮着棒子面粥,咕嘟咕嘟冒泡后,又扔了两把野菜进去,也幸亏掺了两把野菜,不然棒子面粥稀的能照出人影。   赵铁头捧着豁牙露齿的碗蹲在门槛上,咕嘟咕嘟的喝了两大碗。   “我去干活了,中午让二丫头给俺送个馍就行。”说着拿起农具就出了门。   “哎,晌午我让二丫头早点过去,再带壶水。”赵铁头媳妇在他身后应着。   因为自家没有黄牛,赵铁头今日是帮着王二家干活,等王二家的田地都种下,才能借了他家的黄牛回自己家里种,等他到了王家的地里时田埂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影,他加快脚步走到王二的身边打招呼。   赵铁头家的地在东边山坡下,不多三四亩的样子,连续三四年的大旱收成每年都减一大半,要不是朝廷减免了税收恐怕就只能吃点野菜汤了,一家三口靠两袋红薯过冬,幸亏今年看着一场大雨,不然真是要彻底的绝望了。   虽然是帮着王二家干活,但赵铁头的脸上依旧带着憨厚的笑,因为总算是将大旱年头给熬过去了,今年若是收成好,还要给女儿扯两身花布做几件漂亮衣裳,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赵铁头越想越开心,他弓着腰开始松土,锄头一起一落,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的干着,转眼就到了晌午,可是他左等右等就是没等来二丫头,不知为何老铁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老王,这二丫头还没给我送饭过来,我回去瞧瞧她。”   “成成,要不你回家瞧瞧。”王二想着说就跟他们吃一口算了,可想起赵铁头那十头牛都拽不回来的倔,便没在开口。   赵铁头顺着回家的路去寻找女儿,也不知她今日为何这般晚。   而另一边的赵二丫确实出事了,原本她用手帕包着一个粗面馍馍,背着水囊,走在去找父亲的小路上。   谁知忽然窜出一队人马,十几个人的样子个个长的歪瓜裂枣,还对着她吹口哨,赵二丫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就连手里的粗面馍馍也滚了好远。   “你你……你们要做甚?”赵二丫吓的脸色发白,结结巴巴的问道。   “要干什么?这路过的肥羊不要白不要,自然是抓你回去当压寨夫人,虽然看着瘦了点但挺白净的嘛。”领头的乾元个子不高,可一双三角眼却死死地打量着赵二丫。   “带走!”他手一挥,便叫手下将赵二丫扔到马背上,然后带着一队人马扬长而去。   “救命啊~~”赵二丫早已经被吓得浑身瘫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弱的喊着。   等赵铁头发现女儿的手帕与掉落在一旁的粗面馍馍时,一张皱皱巴巴的老脸瞬间没了血色。   “女儿……二丫头……。”他冲着周围的林子大声喊着,手脚冰凉。   近来所有人都在忙着种地,谢听澜带着几个小丫头们也顺带将衙门后院的一小块土地种上蔬菜。   种菜这块,张婶子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谢听澜抱着阿橘指挥,将半亩地规划的井井有条。   三池子小白菜,两池子韭菜,南瓜,角瓜,豆角,茄子,辣椒,但凡能找到种子的蔬菜通通都埋进土里,等过些日子长出秧苗,还要重新再种一遍。   谢听澜看着几人忙前忙后的样子,晌午准备给几个姑娘们加个荤菜。   就在几人说说笑笑的时候,忽然听到院子外重重敲鼓的声音,那声音让谢听澜的眉间一跳,又是什么事。   “大人大人,不好了。”大头忙不迭的从大门处跑进来。   “大人没有不好,你慢点说。”陆云卿看着他冒失的样子,无语道。   “大人,不好了,赵家村有一个坤泽被马贼给掳走了。”大头喘着粗气道。   “什么?马贼?”陆云卿惊的一下子从官椅上站起来。   “大人,马贼来了。”大头提起马贼,也是心有余悸。   “在哪里?”陆云卿慌神过后镇定下来。   “听村民们说往边关的方向跑了。”   “可还抢了其他的东西?”   “目前还不清楚,只知道赵家村有一个坤泽被掳走了。”   “让村民们进来说!”陆云卿神色凝重的坐回了官椅上。   听说上一任县令惨死在了马贼的手里,陆云卿对马贼的残暴有着本能的惧怕,可是他们竟然将手再一次的伸向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县城。   陆云卿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决心,若是这伙马贼威胁了广阳县的安全,那么她定要想办法将这群马贼斩首示众。   询问过百姓后,确实有人看见马贼驮着赵家二丫头从大道飞奔经过,径直向边关的方向跑去。   赵铁头与他媳妇二人在县衙里哭的似个泪人,陆云卿也觉得这事有些棘手了。   赶紧派冯莹带上所有的衙役去追,尽管如此可她心中依然觉得此事有点渺茫了,那马贼像是路过广阳县的模样,等回到马贼的老巢怕不止这十几个人。   果然,冯莹等人追了三四日,寻着马贼留下的踪迹到了一处大山里,便不敢再继续追了。   打探了一圈情况后,留下几人在大山的附近蹲守,冯莹则带着其他人手回了县衙。   “大人,据我观察那翠霞山内很可能藏着几十个马贼,甚至上百人,自从上次抢了朝廷的赈灾粮,杀了前任县令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冯莹拧着眉头,面色沉重。   上次耐火马贼太过凶狠,导致县衙损失惨重,在失败与恐惧的阴影下硬是没查出那伙贼人的老巢,又没了领头人,后面如一盘散沙的衙役们为了各自的小命,便不了了之了。   如今竟然有卷土重来之势,冯莹心中也是万分不安。   “真的有一百多人?”陆云卿心中大惊,她们是穷乡僻壤的小县城,这会儿贼人躲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据属下观察,少说也有五六十人,若真与杀了前任县令的马贼是一伙的,那么他们可是残暴又凶狠。”冯莹想想都觉得后怕。   “既然如此,光凭我们衙门的人手远远不够,你下去吧,让我想想办法。”陆云卿头疼的挥挥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么一大群马贼,离自己只有三四日的路程,想想就头皮发麻。   只是她们地处边关,既然有马贼帮派那么为何军营对比置之不理呢?   想要消灭凶残的马贼,当然是派一队兵马来绞杀更有把握。   接下来的两日,陆云卿也很着急,赵二丫被抓走了,就算想拿银子赎人也得有人敢去才行,最后还是赵铁头带着两个衙役去与马贼谈判,可是最后大伙给凑的二十两银子被马贼扣下了,赵铁头与衙役挨打后被赶了回来。   赵铁头瘸着一条腿,生无可恋的倒在了县衙的大堂上,赵氏在他身旁一直抹眼泪。   陆云卿在后院里急得团团转,她派人去周围的县城借兵,结果邻居们硬是找借口给推了,都不肯出人。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还是苏柳提议去镇北城借兵,因着上次卖兵器的事情,苏柳对顾长雁这个人的印象很好,人傻钱多好说话。   “那我们就去找她试试?”陆云卿这会儿已经火烧眉毛,管不了三七二十一都想试试。   “成,那我再去找顾大人一趟。”苏柳点点头。   陆云卿唉声叹气着,这赵二丫是救不回来了,但愿能坚强的等上一等,哪怕留条性命。   同时还得双管齐下,又派冯莹与大头混入敌人内部,近距离打听赵二丫的下落。   冯莹与大头互相对视业,眼里都带着豁出去的决心。   随后兵分三路,陆云卿守着广阳县,带领所有村民做好防范马贼突袭的准备。   苏柳带着衙役与银子去镇北城借兵,冯莹与大头想办法混入翠霞山打听情况。   而被当做是救世主的顾长雁也有自己天大的烦恼。   她跟着长姐守在边关,长姐负责带兵打仗,她负责在后方管理一切琐事,别看她事事不着调,可这种关乎粮草补给的大事,顾小将军还是信的着自家人。   只是顾家怕长姐在战场上有什么闪失,竟然将她那还未圆房的媳妇给送过来了,只是这柳清醒在半路上突发眼疾成了一个漂亮的小瞎子,寻不到高人医治便只能当个瞎子。   而更让她抓狂的是长姐早已有了心上人,与这新婚的妻子更是只匆匆见了一面便再无交集。   人到了镇北城后,被长姐轻轻松松的就扔给了她。   因为长姐的副将知道她成了亲,并且顾家连媳妇都给她送来了,说什么都要走,长姐便急着去追心上人,叫顾长雁照顾好新婚小妻子。   顾长雁看着一向冷静的长姐,竟然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也是气笑了,心道给我就给我,你可别后悔。   只因那柳清歌是她顾长雁一见钟情的女子,后来听说那是长姐的未婚妻,她才歇了念头,毕竟只见过一面能有多喜欢。   可是眼下,长姐竟然亲自将一块肥肉喂到狼的嘴边,再不吃她就对不起自己纨绔浪荡的名声。   顾长雁狭长的凤眸微眯,竟然有点期待。   “咚咚咚!”抬手利落的敲门。   “是谁?”里面传来软绵绵都声音,带着点甜甜的感觉。   “是我。”顾长雁沉声道。   “原来是阿宁。”柳清歌像一只小雀一样欢快地出声,没错她一直将顾长雁错认成了顾长宁,也就是顾长雁的长姐。   顾长雁也没忍心告诉她,在她刚到镇北城的第一晚,她的妻子扔下有眼疾的她去追了自己的心上人。   “咳咳……是我。”柳清歌将自己错认成了长姐,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阿宁,你在哪里,靠我近些。”柳清歌自从看不见东西后便很慌张,就算无顾长宁还不熟,她也只能紧紧的抓住这棵大树。   “啊?”顾长雁一愣,只一会儿的功夫柳清歌竟然软软的扑在顾长雁的怀里。   震惊的顾长雁傻傻的看着怀中娇软的美人,“长嫂”二字差点脱口而出。   “阿宁,你为何不亲亲我?是不喜欢清歌吗?”柳清歌用手轻轻摸着顾长雁的脸,嘟唇撒娇。   顾长雁被她紧紧抱着,又被一只软软的手在脸上摸来摸去,瞬间酥麻了半个身子。   “嫂嫂嫂……清歌……别这样。”她红着脸磕磕巴巴的叫着。 第43章 是嫂嫂呀:借兵   “阿宁,你是不是嫌弃我成了瞎子?”柳清歌怯生生的抬头,双手紧紧的抓住顾长雁的衣襟。   顾长雁垂眸趁她看不见放肆的打量着她,巴掌大小的脸,精致饱满的五官,明艳又甜美。   一双大大的杏眼藏着星河般闪耀,压根看不出得了眼疾的样子,鼻梁挺直,鼻尖精巧,带着点厚度的红唇格外的诱人,她冲着自己温柔的笑,那表情里又带着点讨好与不安。   顾长雁挑眉,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我怎会嫌弃阿清,你放心我定会为你寻找名医,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阿宁,我果然没看错人。”柳清歌这般热情只是想试试妻子对自己的态度,毕竟两人真的不熟,只在新婚那夜匆匆见了一面,都没来得及圆房。   知道她没有嫌弃自己,柳清歌小心翼翼的心稍稍稳定了一下,便想抽身离开,毕竟刚刚的热情都是她装出来的。   可她刚一松手便被顾长雁拽回了怀里,柳清歌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与她撞了个满怀,雪白的脸颊瞬间就红了。   “阿清刚刚不是说要我亲亲嘛?怎么是怕了吗?”顾长雁修长有力的指节轻轻捏着柳清歌的下巴,脸慢慢贴了过去,目光定在那张红润润的嘴唇上回不过神。   闻言,柳清歌心中怦怦跳,想来真的她还没准备好,眼神转动了好几下。   顾长雁见她紧张成了这样,轻笑出声,一想到二人之间还隔着一个顾长宁,她长长的睫毛便垂下,有点失落的放开柳清歌,深邃的眸光落在那张精致俏丽的脸上。   “阿宁?”似乎感受到“顾长宁”忽然的疏离,柳清歌不安的出声,随后狠狠心嘟着红唇自己主动凑了上去。   顾长雁傻傻的看着眼前这个要亲自己的“嫂子”,见她越凑越近心一横直接重重的印上去,随后做贼一般迅速逃离。   “我还有事,明日再来看你。”顾长雁慌慌张张的跑了。   “也不知道温柔点。”柳清歌被撞得嘴痛,没好气的小声低语,可嘴角还是控制不住的勾起,看来这桩婚事也不是无可救药。   顾长雁从屋里跑出来后,脸色一直泛红,那可是她姐姐明媒正娶的夫人,她到底在做什么?那日为何鬼使神差的就认了自己是长姐。   “大人,广阳县的县丞拿着拜帖来求见大人。”正巧此时有手下来通禀。   “广阳县?”顾长雁早已经忘了这号人物。   “来人还说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哦?请人进来。”刚好有事情处理,暂时不用去想柳清歌的事情,两人仅有一面之缘,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呢。   顾长雁摇摇头,大步的离开了后院。   正堂内,苏柳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等着顾大人的到来,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也是心中忐忑。   周边的县城畏惧马贼的残暴,不肯借兵给广阳县,单靠她们二十几个虾兵蟹将,就算打上去也是给人家送人头,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她这次来,无论如何也要成功。   苏柳一双漆黑的眼睛,坚定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不多时,顾长雁身着藏蓝色刺绣长袍,高高的马尾用玉冠束着,看着贵气中带着一丝倔强。   “顾大人,在下广阳县苏柳,前段时间还有幸与大人见过一面,此次贸然来访也是广阳县遇到了难事,不得不过来叨扰顾大人。”苏柳一身素净的长衫,气质清冷出尘,只是焦急的眉眼中藏着一丝锐利,却被她的微笑掩饰的很好。   “你是……你是,上次那个卖短刀的?”顾长雁仔细的打量了苏柳一眼,才猛然想起来这位是个“熟人”。   “正是在下,顾大人好记性。”苏柳微微弯腰,嘴上毫不吝啬的夸奖。   “这次又来卖东西?”顾长雁疑惑开口。   “这次不是卖东西的事,是……想与您借兵。”苏柳心一横,说出了自己前来的目的,随后便观察着顾长燕的脸色。   “借兵?为何要借兵?”顾长雁挑眉。   “回大人,距离广阳县三四日路程的翠霞山盘踞着一群罪大恶极的马贼,据了解目前里面最少藏着五六十人,光靠衙门的人手是万万不够的,还望顾大人能够伸出援手帮帮广阳县的穷苦百姓们。”苏柳殷切的看着顾长雁的反应,紧张的暗暗吞了口水。   “这附近竟然有马贼?”顾长雁来到边关并没有多久,对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还不熟悉。   “你细细说来与我听听。”这长姐不在家,就是麻烦。   “回大人,这伙藏于翠霞山的马贼很可能就是当初砍了王大人头颅的那伙人,他们穷凶极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望大人能够借兵助广阳县一臂之力将所有马贼全部剿灭。”苏柳看着顾长雁的眼睛,说的诚恳。   “既然是剿灭马贼,本官自然会出一份力,只是我们对马贼还不够了解,切勿鲁莽行事。”说到借兵,顾长雁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一个管后勤的没有权利借兵,可马贼当真如此凶狠的话她们也可能置身之外。   可这事还要与长姐商议,而长姐还不知在哪里哄着心上人呢。   “在下谢过顾大人,有顾大人在那真是百姓之福啊。”成想到顾长雁答应的如此痛快,苏柳激动到嘴角上扬,忍不住拍顾大人马屁。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恭维别人的话,说的这般溜。   “倒不必太早谢我,铲除山匪人人有责,只是借兵一事还需与顾将军商量,广阳县可等的急?”顾长雁耐心询问。   “前阵子,这伙贼人将一村民掳走,县衙正在想办法将人救出来,只是可用的人手太少,困难重重。”苏柳皱眉叹气,也不知县衙那头的情况如何了。   “你也别急,我会尽快将此事转告给顾将军。”顾长雁拍了拍苏柳的肩膀,想着得尽快找到长姐,马贼的事情不是小事。   可一想到把长姐找回来,她就要与柳清歌在一起,心里又莫名其妙的不舒服,但马贼事大,没办法。   苏柳等了两日,顾长雁终于得了顾长宁的首肯同意借兵给广阳县,只是顾长宁还是没回顾府,这简直叫顾长雁喜出望外。   苏柳带着一百名兵丁回来时,陆云卿已经准备亲自去剿匪了……。   “阿卿,真的要亲自去吗?对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马贼。”谢听澜担心的望过去。   “哎,放眼望去这衙门里也没有什么可用之人,我亲自去也是没办法的事。”陆云卿摇头叹气。   她也不想正面与马贼起冲突,可是衙门里哪有能堪当大任的人物,就算她自己去都没有很大的把握,她甚至想好了打不过就跑,毕竟家中还有夫人孩子。   “再等等苏县丞吧,没准她能带人手过来。”谢听澜不会同意她“单枪匹马”就这么过去。   “好,再等等。”陆云卿点头。 第44章 攻打马贼:乌云寨   等了好些时日,终于看到苏柳带着顾家的兵前来支援广阳县。   “你总算是回来了。”陆云卿激动的上前迎接。   “是啊大人,我带着人回来了,这位是孙校尉,还有他营帐里的各位将士们。”苏柳风尘仆仆的模样,但脸上挂着开心的笑。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接下来可要辛苦各位了。”陆云卿对着孙校尉微微颔首。   “大人客气,剿匪之事我等也是义不容辞。”孙校尉声音豪气洪亮,看着就让人安心的模样。   “先进衙门休息休息,本官让厨房备好饭菜,我们过午在商议剿匪细节,里边请,里边请。”陆云卿热情的招呼着。   百十来人挤进县衙,往日还算清净的院子瞬间热闹起来,卢主薄为了给大伙安排休息的地方忙到脚不沾地。   谢听澜见状忙派人驾着马车出去采买,这人吃马喂说不定得需要好几日,她得帮着阿卿将后方的保障做好。   “我们得快些,别耽误了大人得正事。”谢听澜指挥者萧衡与小丫鬟周灵上车,后面还跟着两名衙役。   谢听澜一身浅黄色的短衫与青色阔腿裤,高髻用同款黄色帕子包着,瞧着灵动又俏丽。   “夫人,你头上的布巾真漂亮。”萧衡眼神亮亮的看着谢听澜。   “这个呀,等这几天忙完了给也你们一人做两条。”谢听澜扶着头上的绣花布巾笑道。   “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过几块布巾而已。”谢听澜扬起嘴角,马车加速行驶着。   萧衡看着谢听澜头上的布巾出神,苏柳出门多日,她这才发现自己异常的想念她,这会见了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坐上夫人要出门的马车。   另一边的翠霞山附近,藏着一个隐秘的寨子,乌云寨。根据里面木制的房屋结构看来,这个寨子坐落到翠霞山的时间并不长,或许只有一两年。   那日赵家二丫头被马贼掳走后一路颠簸被绑到了乌云寨,那贼人本是想将这个顺手抓回来的坤泽献给老大的贵客,可不成想老大嫌弃这个小丫头瘦小干瘪,手一挥叫人将她带走。   就在来回拉扯之际,赵二丫的脸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撞在了歹徒的刀尖上,白皙的小脸蛋硬生生多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看了叫人无端的倒胃口。   就这样,赵家二丫头便被扔去了厨房做苦力,还要洗衣服捡柴火,各种脏活累活全丢给她,每日却只能分上一块野菜饼子涮锅汤。   没几日便叫赵二丫变的面黄肌瘦,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还好冯莹带着大头以兽医的身份混入乌云寨,冯莹家中有祖传的手艺,勉强能够糊弄过去。   大头跟在其身后点头哈腰,两人就这么在乌云寨里混了几日,成功的与赵家二丫头碰面,只是乌云寨出口处有马贼看守,想带人出去并不容易,而且冯莹也有任务将这个地方摸清,回去禀报给县令大人。   这个乌云寨不除,广阳县便没个太平日子,目前是穷的叮当响马贼看不上,若是今年赶上丰收那就不好说了。   乌云寨里养了一百多只的羊,冯莹每日带着大头躲在羊圈里,就算被熏的张不开口鼻也没办法,时则她在偷偷的记住乌云寨的房屋布局,大当家住哪里,二当家住哪里,其余人住哪里。   这里的几十号人几乎全部都是乾元,不像其他寨子拖家带口,除了洗衣做饭的几个老嬷嬷,压根看不到年轻漂亮的坤泽。   冯莹还观察到有一处屋子,里面似乎关着几个坤泽,每日都有马贼在那屋子里面进进出出,她大胆猜测里面很可能关着“家妓”,不知是哪里的坤泽被马贼关在里面,真是作孽啊。   好消息,赵二丫没什么大碍,坏消息,被糟蹋的坤泽有六七人之多。   冯莹看着训练有素的马贼,又想了想自己衙门那些歪瓜裂枣,便急的嘴角起泡。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发现乌云寨的大当家彪爷护着一个年轻乾元进了主屋,那年轻男子虽然长相不凡,但总给人一种过于锐利计较的感觉。   冯莹根据多年的捕快经验,感觉此人应该是条大鱼。   “二丫,你今日去送饭时听听里面都说了什么?”她吩咐二丫去偷听。   “冯姐姐,我不敢。”二丫头顶着一张带着疤痕的脸,胆小地摇摇头。   “不用太刻意,走出来时脚步放慢就行。”冯莹也知道这是为难小姑娘了,只能她自己去偷听墙根了。   “嗯,那好吧。”犹豫再三,赵二丫还是缓缓点头,如今,她们可都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木屋内,彪爷恭恭敬敬的为男子斟茶。   “都是旧人,不必客气。”男子轻轻皱眉,似乎对眼前的环境没那么满意。   “是,主子来乌云寨可是想待些时日?”彪爷殷切的道。   “你这里安全吗?”男子挑眉。   “主子放心,我等已经在此躲避多时,从未有谁敢上来挑衅。”彪爷拍着胸口保证。   “那就好。”男子漫不经心的点头。   “咚咚咚,送饭的。”门外传来女子细小的声音。   “进!”   赵二丫怯生生的低着头,拎着食盒将荤菜素菜摆在桌子上。   男子瞥见她侧脸还未好的伤疤,更是嫌弃的闭上眼睛。   “还不快滚,手脚麻利些。”彪爷看出男子的厌恶。   “是是是!”赵二丫磕磕巴巴的回道,连忙转身向外走,却还是在出门的时候故意拖延着,可以两人没说什么有价值的话。   冯莹躲在后门处听里面的声音有些费劲。   看二丫出来,一把将人抓过人。   “怎么样?”她眼神亮亮的看着赵二丫。   “没说什么,但彪爷好对对那男子十分的恭敬。”二丫小声道。   冯莹点点头。   又三日,乌云寨外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大当家,不好了,不好了。”小喽啰连跑带颠的通传。   “什么是如此慌张?在贵人面前成何体统。”彪爷眼神狠厉地看了小喽啰一眼。   “不好了大当家,寨子外有人打上来了,好像是官府的人。”小喽啰边说边擦汗。   “什么?官府的人?”彪爷神色淡定,看着似乎并不惧怕。   旁边的男子却心下一跳。   “官府能有几个人?瞧给你吓的。”   “好像还来了边关军队的人,瞧着有一百来人呢。”都穿着军队的衣裳,看着像衙门搬的救兵。   “一百多人?”彪爷这才认真的看了他一眼。   “是啊,大当家,远处瞧着就有百十来人。”   “主子,要不你先走?这回怕是不能善了了。”彪爷神色带上点凝重。   “那好,找两个人护送我下山。”身边的人告诉自己,这乌云寨是他们的人,五皇子这才来与彪爷这群人走个过场,谁知道竟然撞见官府围剿,若是让官府知道他阳奉阴违那自己的谋划岂不是要泡汤?   好汉不吃眼前亏,走为上策。   “石彪,你们乌云寨已经被官府包围了,识相的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孙校尉声音洪亮的大喊着。   马贼们慌了神,各个拿着武器顶在用木桩拦住的入口处,警惕的看着寨子外的这群人,山下的衙门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硬气,竟敢上山围剿。   彪爷缓缓地从里面走出来与孙校尉对视,那双恶狠狠的眼睛阴冷的看着孙校尉与陆云卿。   两人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一个身上带着煞气一看就是与自己一般真杀过人的。   另一个看着就是白面书生,柔柔弱弱的样子,但穿着广阳县的官府,原来她就是新来的县令,石彪眼里露出轻蔑的笑容,目光放肆的打量着陆云卿这个新来的县令。   似乎一点不将她放在眼里。   “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我奉劝各位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交出人质,归顺朝廷,本官定能给你们一个宽大处理。”陆云卿一脸正气的与对方交涉,虽然知道大概率是对牛弹琴,但该走这流程还是要有的。   “哈哈哈哈,爷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个黄口小儿也不出去打听打听爷爷是谁?”石彪拍着胸脯大笑。   “你们竟然有狗胆找上门来,那老子就为广阳县再换一任县令,只是可惜了你这唇红齿白的姑娘家家。”即便都是乾元,石彪也看不起陆云卿这种靠脸吃饭的家伙。   “我看你是死到临头了,竟敢对县令大人不敬,来人给我杀进乌云寨,”孙校尉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怎么能容忍一个马贼在自己眼前如此放肆,大手一挥叫士兵全部冲进乌云寨,那木桩子压根拦不住训练有素的士兵。   “冲,给我打。”石彪见官兵拿着武器打了进来,转身从小弟的手里接过两个大铁锤,举着就冲孙校尉凿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两伙人打到了一处,场面混乱到敌我不分。   幸亏孙校尉带着的士兵穿着统一,不然场面是何等的混乱。   “杀呀……!”喊声震天,刀剑碰撞的声音格外的刺耳,更有捅进肉里的闷响,与受伤乾元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陆云卿手拿短刀,开启防御手镯,被几个衙役护在中间,可不知怎么就被石彪盯上了,那人高马大的匪头竟然举着双锤奔着陆云卿的脑袋凿过来。   那虎虎生风的架势,硬是逼退了陆云卿周围的几个衙役,陆云卿眼见情况不好,连忙举起短刀挡在身前,那双看着有几十斤重的铁锤,若是落在自己的小身板上,还不得当场就断了骨头。   石彪又快又狠,卯足全力一锤子凿向陆云卿躺在身前的刀身上。   “咣咣……!”厚实的短刀瞬间被铁锤凿成了两半,振的陆云卿虎口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