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由为您整理,仅供读者试读欣赏 请于24小时内删除,喜欢本文请支持正版! PS:本文内容来自于互联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如有冒犯,请联系删除! ﹌﹌﹌﹌﹌﹌﹌﹌﹌﹌﹌﹌﹌﹌﹌﹌﹌﹌﹌﹌ 书名:骄纵少爷就是要被糙汉狠狠宠的 作者:颠菩萨 简介 微信lyx775153909加好友截图此处加了不回复勿扰,本号主卖合集不买勿扰,删广转发死绝,小说紧供内部参考转发与本人无关 钙片打包30个35元,钙片网址不限时65元华为苹果不能用其他可以 bg动漫高h里番合集50个45元 26海棠1-6月合集打包65元 26po合集1-6打包65 26废文打包1-6打包65 父子文1500本55元 2011-2024打包16g75元 1vn合集打包300本35元 2025总攻1800p48元打包 2025主攻合集1400p打包45元 bl催眠打包190p35元 bl清水种田文打包100本30 bl快穿300p打包35 bl虫族300p打包38 骨科300p35 2011-2024海棠15g打包75元 女攻3000本48元 女攻1200本38元:   【双男主+救赎+年上+现代文】   【城里病弱小少爷受✖️乡下健硕穷小子攻】   郁怀瑜含着金汤匙出生,生平吃过最大的苦,便是一朝被绑架,又被埋入山林雪地中   雪堆冰寒,待病弱的小少爷好不容易爬出时,便骇然看清眼前一道高大身影,默默逼近   郁怀瑜眼前一黑:绑匪回来了?   于是心中绝望的少年,只能同归于尽、拼尽全力使出最后一击——   啪   轻响过后,少年眼睛一闭,毫不犹豫地晕了   难得善心救人,却突然被摸脸的陆青山:……?   好软,还有些香   怀着道不明的心绪,村中最为孤僻的老实人陆青山,将捡来的少年带了回去   大雪封山,信号全无   醒后的郁怀瑜眼睛亮亮的,揣手模样乖巧道:这是你家吗?谢谢你收留我……   可爱   陆青山喉头微动道:嗯   至此,郁怀瑜便安然住进了男人家里   少年身体虚弱,男人每日便忙活着为人洗衣做饭,精细伺候,便是病好后都照顾更甚   于是郁怀瑜很快又换了副面孔,每日便仰着下巴骄纵道:是你家又怎么啦?快去给我炒俩菜!   好可爱   少年三言两语,男人又被哄得像拉磨的驴般,干活去了   又是一年春至   待一番坎坷,少年回到郁家,正要履行承诺,赠予对方大别墅时,男人却不见踪影   远洋彼岸里,创办公司,默默攒老婆本的陆青山:^^ 第1章 绑匪……好像回来了   【双男主+双洁+1V1+HE】   【第一次尝试的新题材qwq背景架空勿考究,一切为了剧情服务】   【养文易养死求追更,作者完结多本从未请过假,战绩可查(骄傲挺胸)】   天黑的很黑,月亮也是个月亮。   破烂的面包车在湿滑泥泞的山路上吭哧吭哧,颠簸不停。   前排坐着两个健壮的男人。   一个是绑匪。   另一个也是绑匪。   ……可恶,怎么还是这两个坏人。   在意识到自己仍没逃脱魔爪后,郁怀瑜捏了捏手指,然后就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试图逃避现实。   这是郁怀瑜被绑架的第三天。   郁怀瑜出生在京城顶级世家郁家,奶奶是江南望族出生的大家闺秀,爷爷是退居幕后的商界元老,父亲是郁氏集团的现任掌舵人,母亲更是国民影后……   但无论小少爷的前生再如何享尽万般宠爱,此时都成了无关紧要。   只因此刻,郁怀瑜被面包车颠得东倒西歪,正朝着荒寂的深山里驶去。   深更半夜的上山……不是囚禁,就是撕票。   郁怀瑜想到这里,眼前再次一黑。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绑架这么小概率的事件也被他碰上了?   他才在游戏充了一千块钱来着,他还不想死啊。   只可惜被饿了三天,这会儿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不然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和这两个绑匪狠狠!——   求饶的。   郁怀瑜眨巴几下浅褐色的双眸,有些想哭,想回家。   虽然被绑架后,郁怀瑜没有受到残忍的皮肉之苦,可小少爷自出生起身体就不好,平常更是娇娇气气着长大。   所以这三天来不说精神上的摧残,就是整整三天没吃半粒米,也让郁怀瑜饿得四肢发软,眼前发黑,难受不已。   郁怀瑜:“……”   他好像有一点死了。   面包车仍在山上跌跌荡荡地行驶,声音有些催眠。   郁怀瑜于是也张着唇瓣,跟着昏昏欲睡起来。   俨然一副病蔫蔫的小猫模样。   这片偏僻的荒山还没完全开发,上山的路线更是一片蜿蜒坎坷,再加上大雪纷飞,面包车在又开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到了极限。   前面没有路了。   更准确的说,是前路被一根倒下的粗壮树干拦住,而上头更是覆满了密匝匝的白雪。   只能止步于此。   两个绑匪训练有素的下车,又打开后车门,一边给小少爷松绑,一边将人扛在肩上,快步往山上走去。   绑匪都是经历过枪林弹雨的专业人士,扛人的动作干练迅速,相当粗暴。   腹部被咯得生疼,少年喉尖生起酸意,却只能强行忍下呕吐的欲/望。   在这种情况下,清醒也只是徒增折磨。   可机警的小少爷才不愿意正面对上绑匪,所以只能任由对方抗着自己,直到身体都要冷得失去知觉时,这才被人扔了下去。   “啪叽!”   身体被毫不留情地砸在雪上,不痛,就是让人很懵。   一开始,郁怀瑜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察觉身下是冰冷的雪堆,而身上,一大捧一大捧的雪花飞来。   郁怀瑜:“???”   不是,怎么说埋就埋啊?   你礼貌吗?   虽然有了要被撕票的心理准备,可是比起直接埋了他,中间是不是还差一个步骤来着?   进展过于迅速,郁怀瑜比起绝望,反倒先生出一股无语凝噎的感觉。   不过尽管如此,脸色煞白的少年,也仍是乖乖趴在雪堆上,没有半点反抗的意味。   郁怀瑜平时的性格有些无法无天,却并不是傻。   毕竟,是乖乖直接被埋起来,还是被打死再埋起来,还是很好选的。   所以小少爷仅用了0.001秒,就决定还是被冻死吧。   至少,死得好歹像个人……   郁怀瑜觉得自己真是冷得快没知觉了,到这关头,还能胡乱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郁怀瑜只是有些委屈,他死的也太憋屈了!   他怎么说,也是京城郁家最受宠的孩子,要是放在小说里,怎么也是龙傲天的配置。   少年气得磨牙,不自觉鼓起惨白的小包子脸。   表面却咸鱼似地半趴在雪地上,乍一看去,像是没了气息。   万籁俱寂中,唯有铲雪的声音格外清晰。   也许是冰寒蚀骨,饶是肌肉虬结的绑匪都扛不住。   又或许是笃定了这个孱弱的富家少爷,不可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活下去。   总之绑匪们只是潦草地埋了浅浅一层,很快就对视一眼,匆匆离去。   窸窸窣窣的踩雪声逐渐远去。   嗯?   坏人走了?   郁怀瑜瞪圆了一双杏眼,勉强冷静着,身体却不自觉打着哆嗦,感受到刺骨的冷意缓缓流进四肢百骸。   可尽管冷得唇瓣发紫,却还是耐心地等了会,这才机警地睁开双眼,左顾右看,昏昏沉沉地确定暂时安全后。   这才颤一边抖着探出指尖,一边瑟瑟发抖,艰难地撑着近乎失温的身体,试图将自己拔出。   他不能死……   他还要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   郁怀瑜大口喘着粗气,最后的求生欲,让少年在好不容易拔出了自己的上半身后,又颓然地软倒在雪地上。   饥寒交迫中,本就虚弱的身体,正在迅速失温。   ……不要啊!   死身体!你快活啊!   大片大片的绝望涌上心头,让受尽折磨的少年不由瞪圆了充满水色的浅褐色眼睛,朝着四周看去。   郁怀瑜原本是无意识的举动。   却在陡然看清不远处的一道黑影时,吓得身体一僵,心跳险些骤停。   坏、坏了。   绑匪,好像回来了。   …… 第2章 这是给他干哪儿来了!   朦胧的月色中,那道藏在角落的人影显得格外高大,甚至仅凭一个轮廓,都足以看出男人的健硕粗犷。   一副很有实力,一拳就能把自己打晕的样子。   意识到这点,郁怀瑜哽咽一声,泪水顿时奔涌而出。   郁怀瑜:꒦ິ^꒦ິ   怪不得,怪不得那两个绑匪很快就走了呢。   原来是后面有人接应。   这群人!真是不讲武德!   结果就在这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郁怀瑜就看见随着自己的哭泣,那人影也距离他越来越近。   郁怀瑜:“……”   绝境之下,从未接受过社会毒打的少年,心绪却在这一刻倏地平静下来。   毕竟是真没招了。   真真是走投无路,根本就避无可避。   于是下一秒,漂亮的小少爷就眼睛一闭,脑袋一歪,就是一副摆烂吧放弃挣扎的可怜模样。   郁怀瑜模样可怜,甚至眼眶处还挂着剔透的泪珠,就像掉入陷阱,无处可逃的瘦弱白兔。   见这场景,饶是再冷酷无情的猎人,脚步都不由逐渐逼近。   直至终于来到这可怜少年的跟前,来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作势俯身,想要将人抱起。   到底是一条人命。   向来情感淡漠的陆青山,抿了抿唇,如此想着。   只是陆青山粗糙宽大的掌心,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少年。   下一秒,一股馥郁的香气裹着寒凉的风袭来,不痛不痒落在了陆青山的鼻尖。   男人微愣。   与此同时。   啪。   陆青山那张面无表情,甚至是有些凶的脸,突然被不轻不重的小手摸了下。   陆青山:……?   郁怀瑜死了。   郁怀瑜装的。   少年的死是装的,于是少年用尽全力给了坏人一巴掌。   郁怀瑜甚至确信,自己还听见了巴掌声。   他可真厉害!   于是郁怀瑜一边洋洋得意着,一边毫不犹豫就晕了过去。   ——死身体,快死啊!   郁怀瑜晕过去之前,还不忘求求自己了,他有些怕痛,可不想体会被活活打死的滋味。   郁怀瑜晕得干脆利落,只剩陆青山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半蹲在地上发愣,心头上还回荡着刚才轻柔的抚摸。   很奇怪的感觉。   还是说,这就是城里人打招呼的方式?   陆青山眉头皱起,向来沉稳寡言的男人,这辈子还是头一回遭遇这样费解的事,愣怔几秒后,又将探究的视线放在郁怀瑜身上。   少年眉眼精致,苍白的小脸饱满流畅,五官却平添着几分馥色,就像是古书里摄人心魄的妖精。   可偏偏那蜷缩着的动作,以及眼睛挂着的半滴泪珠,看着又乖得不行。   山上荒凉寂静,道路崎岖,就连外乡人都不愿意踏足,又怎么会出现活生生的漂亮少年?   分明处处透着古怪。   可陆青山还是不再多想,动作利落地作势将人从雪堆挖出来——越挖就越是心惊,少年浑身冻得跟冰块似的,几乎没有热意。   更不用说对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浅色毛衣。   发觉这点,陆青山也慢慢意识到刚才少年摸向自己的举动,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可尽管这样,也像是没多大威慑力的小猫挠人。   好可怜。   如果没有他的话,这妖精般的年轻人,注定会生生冻死在这里。   陆青山不做他想,将郁怀瑜挖出来,又迅速地脱下身上厚实的棉衣,裹在一动不动的少年身上。   村子离这有段距离,陆青山察觉到郁怀瑜气若游丝的状态,顿了顿,还是从心口处的某个地方,掏出了一枚包裹严实的黑色药丸。   随即掰开少年的唇瓣,指尖探入,将药丸送了进去。   确保郁怀瑜吞下后。   男人这才无意识捻了捻手指,随即不再耽搁,带着人迅速朝荒山深处掠去。   ……   转眼又是一天。   天色将暗,干燥的木柴在灶膛里发出噼啪轻响。   火光烧得旺盛,老人熟练地朝锅中倒入清水,又转头吩咐陆青山抓两把小米过来。   男人默不作声转身,掏出罐子从里头抓了几把,又洗了几遍小米才扔进锅里。   陆青山人如其名,就是随意往小板凳上一坐,也自带一股大山般沉默稳重的气场。   不过等到小米粥煮好,“大山”又朴实无华地转身去找碗了。   屋外一时热闹,而被厚重的被褥团团包裹住的少年,也在这时候逐渐有了意识。   因为寒冷饥饿,之前郁怀瑜每一次醒来时,浑身几乎疼痛难耐,没有一点力气。   可这一回,少年全身都仿佛充满了力量,因为太过舒服,郁怀瑜又迷糊了好久,才彻底醒来。   随即这才缓缓意识到,他像是躺在一张床上。   他……没死?   床板有些硬,身上盖着的被子倒是厚重非常,郁怀瑜有些热,于是就在被窝里笨手笨脚地顾涌着,试图拔出自己。   过程中郁怀瑜也慢慢清醒了,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少年也能从用木头搭起的天花板看出,这不像是个正经地方。   这里是哪里?新的据点?   所以他这是被抓到绑匪窝里来了?   虽然不愿意深想,但郁怀瑜也没忘记自己昏迷前,好像还打了绑匪一巴掌来着?   少年精致的眉头皱起,明显有点没回过神来。   毕竟醒来后遇到的不是残忍的惩罚,而是一大坨温暖的厚被子……任谁都会是摸不着头脑的。   难道说他被人救了?这样的猜想让郁怀瑜深感怀疑,毕竟自己就是因为他人的善意,才会被绑架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说的就是郁怀瑜目前的心态。   郁怀瑜胡思乱想过后,摸了摸有些粗糙的杯被子,决定还是暂时先稳妥为主,保护自己最重要。   于是郁怀瑜开始对着被子拳打脚踢起来,直到像一颗青葱似的,缓缓探出脑袋……   郁怀瑜又缓缓沉默着:“……”   郁怀瑜:=o=!   这到底是给他干哪儿来了?   屋子里破破烂烂的,和身上粗糙缝着补丁的被子相互衬托,竟是有着一股莫名的和谐。   小屋不大,除了五花八门杂物,最大的家具不过就是一张床,一个柜子,还有在床头放着的一把小椅子。   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少爷,生平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所以少年过于灵活的脑袋,第一反应就是——   住在这里的人,一定很会写《陋室铭》吧?   那很有素材了。   郁怀瑜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嘴角飞快浮现两朵酒窝,又快速压下。   不行,要严肃。   破了几道口子的木头椅子上有个陶瓷杯子,杯子上印着九十年代红色大花的图案,里头甚至盛着水。   郁怀瑜猜测这杯水大概是给自己留着的,只是想起昏迷前自己扇给绑匪的一巴掌,少年不太敢喝。   所以犹豫片刻,郁怀瑜还是忍着强烈的口渴,伸出纤白的指尖,鬼鬼祟祟地抓过杯子。   又鬼鬼祟祟地把水倒进床底下,随即理所当然地塞进被子里,还宝贝似地拍了拍。   很好,现在这是他的武器了。   不想刚做完这一切,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郁怀瑜刚做完心虚事,听见后简直悚然一惊。   然后就像是一只受刺激的兔子,心跳如雷的飞快缩进被子里,手上还不忘紧紧抓住刚得到的“武器”。   你不要过来啊!   郁怀瑜从未这样虔诚过。   陆青山推门而入时,看见的就是床上正装鹌鹑的少年。   被子鼓起了一大团,陆青山记得自己没有把人团成团的爱好。   意识到自己救来的人醒了,男人不由停下步伐,有点无措地沉默着。   昨夜里不是还摸了他吗?今天怎么就……怕他了?   陆青山向来话不多,就算心有疑虑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就大山似地站在原地杵着。   屋外大雪纷飞,风一刮,凉意扑簌簌地袭来。   本就不算温暖的小屋被这一吹,冷了小半,见那凸起的被窝不太明显的一抖,陆青山这才忙转身,关上了门。   只听“砰”的一声,外头风雪交加的声音很快被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陆青山沉稳的呼吸声。   …… 第3章 敌一动,我打死你   就在绑匪关门的时候,郁怀瑜也在默默努力。   他在被窝里努力地把头和屁股换了个位置,直到确定脑袋正对大门,小少爷这才压着怦怦跳动的心脏,悄悄掀开一点被子……   郁怀瑜确定自己只是掀开一点点的空隙,甚至比他心眼都小。   可谁想绑匪竟然这么敏锐,郁怀瑜刚一打开,就猝不及防和男人对上了视线!   郁怀瑜:“!”   宛若受惊的仓鼠,少年唰一下又缩回了被子里。   好消息,门关上就不冷了。   坏消息,绑匪还在屋里。   郁怀瑜在被窝里倒吸一口热气,虽然只有一眼,但小少爷还是飞快将男人,同昨夜那个靠近自己的绑匪,画上了等号。   毕竟除了身形相似外,郁怀瑜还是头一回见有绑匪笨到连面罩都不带的,更不用说这坏人身体壮壮的。   一张些许黝黑的俊脸却长得分外老实。   总之就是很有反差,让小少爷一眼就印象深刻了。   外面一时安静,郁怀瑜脑袋混乱,他有个一紧张就容易胡思乱想的习惯,这会儿显然又犯了。   浑然不知他这会儿蛐蛐的“绑匪”,正在一步步靠近自己。   而郁怀瑜还在不自觉抱紧怀里的陶瓷杯回忆着陆青山的模样呢,人的肌肉怎么能长得那么大……   尤其是那即便掩藏在棉衣下,也呼之欲出的胸肌。   简直比他两个头都大!   郁怀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联想到男人虎背熊腰的身材,简直是毛骨悚然。   郁怀瑜越想越怕,脸上不自觉挂起几分委屈,昏迷前的记忆涌上脑海,他没忘记自己还打了这人一巴掌呢。   希望被打死前能少受些罪……   不过他居然没死?   郁怀瑜又想到这一茬,不由抿唇感受了下自己的身体,只是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下一秒,天光大亮。   光亮伴随着冷气骤然传来,郁怀瑜猛地恢复视力,刺得沁出几滴泪花,狠狠懵了懵。   下一秒,一道高大如山的身影骤然压下来,沉沉挡住了小屋里为数不多的阳光。   “你怎么了?”   陆青山担忧问。   也许是前天郁怀瑜濒死的模样让陆青山印象深刻,男人见被窝里的年轻人半天没动静,生怕这只胆小的兔子把自己憋死。   于是也顾不上对方的异常,忙走过去把被子掀开。   只是男人向来沉默,所以开口时总带着几分低低的沙哑,再加上这会儿有些心急,不自觉加重语气。   简而言之,就是很凶。   郁怀瑜呆呆的,下意识抬头望去。   视线不可避免越过陆青山隆起的胸肌,就在郁怀瑜看清陆青山时,男人也看清了少年此时的模样。   然后陆青山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眼前的年轻人眼角含泪(被光刺的),双颊挂着红晕(在被窝里闷的),脸上更是带着浓浓的委屈(这是真的)。   更不用说,还生着张精致馥丽的漂亮脸蛋。   自小在大山里长大的糙汉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男人不由眸色一暗,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陆青山要是个网上冲浪选手,就会知道这叫:还没出新手村,就碰上顶级魅魔。   陆青山吃了没文化的亏,只知道眼前的漂亮年轻人好像很难受,于是有些无措地抬手,试图学着村里哥俩好的举动,拍拍郁怀瑜的肩膀。   “你怎么了?”他又问。   只是还没等陆青山碰到郁怀瑜。   下一秒,就见眼前看似柔燕山停弱委屈的小白兔忽然暴起,甩着将陶瓷杯狠狠砸向了陆青山的脑袋。   “砰!——”   ……   敌不动,我不动。   郁怀瑜忘了这话是谁说的了,庄子孟子还是孔子?   小少爷的脑袋几乎一片空白,尤其是此时绑匪离他这么近,好像下一刻就会拧断他的脖子。   也许是外头下着大雪,绑匪的身上,仍残留着淡淡风雪的气息。   让郁怀瑜几乎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昏迷前自己被埋在雪堆里,寒冰蚀骨的痛苦。   就连绑匪问出的话,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威胁。   巨大的恐惧感重重压下。   郁怀瑜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而绷紧的神经,在看见绑匪伸手,似乎要触碰他时,崩断了。   敌不动,我不动。不知道出自哪里。   但是敌一动,我砸死你——这句话,来自郁怀瑜。   “我和你拼了!——”   郁怀瑜几乎是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捏紧陶瓷杯就是一顿哐哐猛砸。   少年暴起的动作太快,饶是以打猎为生的陆青山都没反应过来,一时竟是真的被郁怀瑜砸了下脑袋。   “嘶……”   郁怀瑜就是脸再嫩,身体再虚弱,到底也是个成年男性,更别说这一下郁怀瑜鼓足了力道,一副试图要把陆青山打晕的架势。   陆青山也不是吃素的,挨了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随即抓小鸡仔似地一把抱住人往怀里按。   “你在做什么?”陆青山察觉到怀里人的排斥与厌恶,真切疑惑地问道。   兔子惹急了会咬人,可陆青山回忆自己的所做所为,他似乎并没有惹到对方。   更不会认为,这也是城里人打招呼的方式。   郁怀瑜猝不及防被男人一把按进胸肌里,动又动不了,逃又逃不开,甚至还有被闷死的趋势。   过于悬殊的战斗力,让小少爷一整个大破防。   反正打都打了,郁怀瑜干脆破罐子破摔,蛮足了力气,对着陆青山的后背就是一顿哐哐砸。   “嗷呜嗷泥!”(我打死你!)   “砰砰砰!——”   后背传来撞击感,陆青山眉心的痕迹,越发深了。   事实上隔着棉衣,陆青山并没有感觉后背有多痛。   男人只是在少年毫无缘由的反抗里,面庞肃然,缓缓确定着一件事。   既然他从没惹过对方,不会是他的问题。   那么就是……陆青山黑眸闪了闪。   随即,带着几分怜爱的同情,落在了郁怀瑜的身上。   这个险些死掉的城里年轻人……   难道是被冻坏了脑子?   陆青山如是想着。   就连原先被砸脑袋而升起的不解,以及些许不易察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释然了。   …… 第4章 不至于连路都不会走了!   郁怀瑜一鼓作气,自以为凶狠得朝着男人来了好几下,见后者一动不动仍抱着他,浅褐色的眼底闪过一喜,难道是被他打晕了?   就像是同天敌打架胜利的小兽,压抑着骄傲欣喜,郁怀放慢了呼吸,尝试从大胸肌上下来。   成功了!   成功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郁怀瑜,不由深吸一口气,眼底仍是浓浓的激动开心。   不过郁怀瑜还是怕人被自己打死的,少年面上仍带着盈盈笑脸,又下意识抬头看去。   结果这一抬头,就正巧撞上了男人那双黝黑的眼睛。   郁怀瑜:“……?”   少年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还有点炸毛,“你演我?!”   他不可置信地说。   陆青山听不懂郁怀瑜在说什么,脑海里划过对方因为欣喜,而眸底亮晶晶的眼睛。   就像是天上的星星那样,很闪,也很好看。   总之就是很有活力,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那样。让陆青山加深了少年伤到了脑袋的印象。   于是郁怀瑜忽然发现,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慈爱?   好诡异,郁怀瑜不由打了个哆嗦,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互相都觉得对方有病的两人,竟是在这一刻达成了默契的共鸣。   打人不成反被演,郁怀瑜感受着男人身上健硕有力的肌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男人生着一张小麦色的英俊脸庞。许是常年在地里劳作,他的皮肤略显粗糙,却反倒增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更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是他那双眼睛——深的望不尽的深渊,又好似藏着锋芒,谁也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是天生的猎人。   郁怀瑜心下发虚,他只知道,这人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真的很凶。   就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坏了。   他不会打死自己吧?   越想越是心慌,郁怀瑜在心底里发出尖锐爆鸣声,怎么办怎么办!   眼见着男人抬起手,作势就要打向他。   少年到最后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了,眼睛一闭,力气一松,就软软倒在了陆青山怀里。   【安详.JPG】   郁怀瑜表示随意了。   陆青山:“……?”   陆青山先是一惊,又在意识到少年紧绷的身体后缓缓沉默了。他没见过打了人还耍赖的。   刚才一派混乱的原因,郁怀瑜此时脸上黏着几根发丝,陆青山抬起手时就是为的这个。   这会儿郁怀瑜耍赖,反倒是方便了陆青山动作。男人把郁怀瑜眼旁的发丝拨开后,才发现少年的眼睛旁边有一颗痣。   就像是一个圆圆的小黑点,很可爱。   陆青山不自觉戳了戳。   郁怀瑜被戳得发痒,心头升起一阵阵的古怪。   这人在做什么啊。   好在陆青山戳完也就不再动作,放任郁怀瑜在那里躺着。   郁怀瑜原本是打算装晕来着,只是……   好困啊,他不是刚醒吗?   刚经历过九死一生的身体太过孱弱,更别说郁怀瑜起床后还来了场格斗,少年装了一会儿,竟是真的有些困了。   迷迷糊糊间,郁怀瑜感觉男人似乎探了探他的鼻息,不一会儿又把他抱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   身下是一片热乎乎的柔软,郁怀瑜陷入黑甜的梦乡前,脑海里还在想着。   那男人,像是个好人。   ……   这一觉睡了个饱足,郁怀瑜还是被咕咕叫的肚子吵醒的。   绣着红色大花的棉被里,唇红齿白的少年眼皮微动,先是试探地掀开一只眼——   下一秒,少年又气得把眼闭上了,他怎么还在这个地方!   原来不是梦。   他真的被人救了。   就像是误入了不属于他的世界,郁怀瑜茫然地望着周围朴素的家具,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受。   他只想回家。   就在这时,有人开了门走进来。郁怀瑜毫不意外地看见一个眼熟的男人。   郁怀瑜:“……”   郁怀瑜有些尴尬。   陆青山似乎没料到少年醒了,男人停下动作。   他不说话,郁怀瑜于是也不说话,只是用一双充满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郁怀瑜:Q.Q   半点没有昨日气势嚣张的模样。   不过陆青山到底是个大山里老实的男人,他说不出什么调侃的话,只会语气低低的道:“我叫陆青山。”   郁怀瑜愣愣抬头,他还是不敢看陆青山,于是视线随便放在男人的胸口上,干巴巴说:“我叫郁怀瑜。”   郁怀瑜。陆青山记下了这个名字,男人“嗯”了一声后,就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陆奶奶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小山,吃饭了啊。”   陆奶奶刚刚炒了盘白菜,只是这天气,炒出来的菜一会儿就放凉了,所以不得不出来叫孙子赶紧吃。   男人回过神来,一边看着惊疑不定的少年,一边冲陆奶奶应了一声。   “好。”   陆奶奶于是放心地离开了。   木床离着大门距离不远,郁怀瑜没有听错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攻击男人的时候,郁怀瑜也有想过外面会有绑匪的同伙,却没想到是一个老人。   这让郁怀瑜一时陷入了沉默,他再次确定,他之前似乎误会了什么。   可是想到那群绑匪的手段,郁怀瑜下意识又不愿意去承认。   毕竟,郁怀瑜正是被一个走丢了的小女孩带到小巷子里去,才会被绑架的。   或许,就是这次不太一样。   郁怀瑜脑袋有些呆。   身体却诚实地不敢再去看陆青山,只是兀自盯着手里的被子,像是要盯出一个洞来。   陆青山只看见少年脑袋越来越低,他知道郁怀瑜心思,淡淡说:“穿上衣服,先吃饭。”   郁怀瑜回过神抬头,就见陆青山不知道从哪抱出一叠厚厚的衣服,放在了他旁边。   郁怀瑜一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了一身薄衣。   衣裳有些大还有些旧,款式也很老套,料子倒是不硬,像是被人穿过很久似的。   包括男人拿给他的衣服也一样,一看就能看出来自同一人。   至于是谁给他换的衣服……郁怀瑜打了激灵,不敢想不敢想。   少年又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在意识到项链没丢时,大松口气。   这是一条由金银和紫玛瑙制成的项链,是他的母亲亲手做来,送给他的成年礼物,价值不算很高。   却意义非凡。   这也是此时郁怀瑜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郁怀瑜把项链塞在衣领底下藏好,想起妈妈,心底不免落寞。   余光瞥过在旁边抱胸的男人,意识到对方在等自己,郁怀瑜连忙拿起衣服套上。   一层,两层,三层……   他是洋葱吗,为什么要穿这么多衣服?   小少爷穿累了,停在一半开始发呆。   余光又看见男人伸手,一副要过来帮他穿的样子,郁怀瑜心下一紧,忙加快了动作。   片刻后,整整套了四套上衣和两套裤子的郁怀瑜,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郁怀瑜出来前脸颊还带着点羞愤,这个男人刚刚,居然试图抱他下地!   就连他下地还作势要扶着——他还不至于连路都不会走了吧。   …… 第5章 陆青山闷声呛了口粥   陆青山浑然不知少年在想什么,像是把照顾郁怀瑜当成了责任,就连开门时都挡在门口,没让郁怀瑜被扑面而来的风吹到。   郁怀瑜却半点不知男人的心思,好奇地从人身后探出脑袋,看清了外头的景象。   雪。   茫茫无际的雪。   小屋像是建立在了雪山上,瑟瑟寒风吹过,带来了与世隔绝的孤寂感。   有一瞬间,郁怀瑜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这里是北极还是南极啊。   比起这个,他的系统哥呢?   冷风刮过,郁怀瑜被冻得一抖,总算知道男人为什么给他穿这么多衣服了。   郁怀瑜怔怔望着外头白茫茫的景象,有些浑浑噩噩。   直到被人推搡着进了隔壁屋子,在看见小凳子上坐着的老人时,郁怀瑜这才有种着陆的感觉。   老人看上去约莫六七十岁的模样,脸圆圆的面相倒是很好,一看就是个善良的老奶奶。   陆奶奶这会儿正疑惑着孙子怎么还没进来呢。   下一秒就看见了脆生生的年轻人,顿时惊讶地揉了揉眼睛。   郁怀瑜下意识把两只手塞进袖子里,有些不知所措地冲人笑了下。   少年本就长得好看,白白嫩嫩的笑起来简直又乖又软,正巧是老一辈喜欢的类型。   陆奶奶喜爱极了,把郁怀瑜的手拽出来握着,浑浊的眼底满是心疼:“你这小娃,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嘞?”   不等郁怀瑜回话,就扭头冲陆青山吩咐道:“小山,你去给小娃煮两个鸡蛋,看这娃手凉的。”   陆青山一声不吭地去了。   郁怀瑜则浑身僵硬地被陆奶奶拉到小凳子上坐下,木头做的小凳子破破烂烂,坐下去时甚至还会响。   屋里没有灯,光亮从几扇窗户透进来,昏暗中更是显得屋中逼仄,一览无遗。   屋子像是厨房,又像是杂物间,进门先是一个还不到郁怀瑜小腿的桌子,左边角落里放着堆成小山的食物,右边则是用砖块砌成的柴火灶,火灶的对面有着几大捆木柴,方便一转身就能拿取。   质朴的农家气息扑面而来,在郁怀瑜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二十年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这里不算干净,也并不高级,却充满了让人心安的温馨。   少年就像是小心翼翼踏进新世界的小猫,双眼不自觉四处打量着,最后又落在了陆青山身上。   原本灶门里的火已经有些熄了,男人摸了两个鸡蛋出来,又拿着火器吹了几下,火焰升起时,陆青山也舀了勺水进锅里。   男人动作干脆利索,郁怀瑜被陆奶奶握着手,余光还不忘偷偷去瞥陆青山,直到男人黑黝黝的视线看来,少年这才飞快转过脑袋。   “你这小娃,还难受不?”陆奶奶没有拆穿,反倒笑吟吟地问,老人说话带着口音,郁怀瑜勉强听懂大半。   郁怀瑜立刻乖巧地坐直身体,局促地说:“奶奶,我很好。”   小桌上摆着两碗热乎乎的小米粥,中间还有一盘炒白菜,陆青山还在忙碌,陆奶奶不管孙子,直接把男人的那碗放在郁怀瑜跟前。   “不难受了就成,可怜的娃娃,饿坏了吧,先吃饭。”   小米粥很香。   但这碗本来该是男人的。   郁怀瑜本来就是被饿醒的,这会儿更是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肚皮也在闻到饭味后发出不争气的叫声,郁怀瑜小脸一红,他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只是,郁怀瑜又下意识看了眼陆青山。   “哎呦,小山体格壮,晚一点吃没事,倒是你这娃娃,瘦成这样了……”   陆奶奶看出什么,偏心偏的明明白白,都惹得陆青山动作一顿,不由转头看了老人一眼。   郁怀瑜:“……”   少年低着的脑袋,不由更红了几分。   除了不适应陆奶奶的热情外,郁怀瑜这会儿还有点对男人的尴尬愧疚,想到自己刚才还打了人家。   郁怀瑜浑身僵硬,狠狠掐着自己的右手恨不得时间倒带。   死手!让你冲动!   小少爷羞愧极了。   可在极致的饥饿之下,小少爷还是忍不住把那碗粥端了起来。   碗边有道豁口,郁怀瑜盯着看了几息,默默避开。   小米粥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勾得郁怀瑜咽了咽口水,在本能面前,所有的洁癖都化为乌有。   等郁怀瑜埋着脑袋,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他呼噜噜一鼓作气将那碗粥喝完了。   这味道……   爽!   郁怀瑜喝美了,抬起嫩生生的脸时,还带着几分红扑扑的满足。   陆青山定定地看着他,转身又盛了一碗粥出来。   胃里的饥饿虽然有了缓解,可是还远远不够。   郁怀瑜拒绝不了食物,声若细蚊地说了声谢谢后,就扬起脑袋呼噜噜又灌了一碗下去。   一碗接着一碗。   堪称风卷残云。   陆奶奶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这会儿见小娃实在饿狠了,干脆摆手让陆青山再多煮点。   陆青山:“……”   是该多煮点,因为这会儿年轻人都快把他那份吃完了。   没想到这人生得瘦小,肚皮却这么能吃。   陆青山往郁怀瑜手里塞了俩鸡蛋后,就又闷头转身煮粥去了。   陆奶奶闲来无事,就问陆青山下午有啥子安排。   陆青山淡淡地说:“待会赵日佳就来了。”   赵日佳?郁怀瑜耳朵动了动。   郁怀瑜一连吃了四碗粥,小半盘白菜,还有两个鸡蛋,这才停了下来,事实上那两个鸡蛋郁怀瑜实在是吃不下了。   可是一想到他足足饿了五天。   郁怀瑜就觉得自己太苦了,于是继续埋头苦吃。   只有饿到极致的人,才会懂得吃饱饭有多么珍贵。   等郁怀瑜再次回过神来时,他的肚皮几乎要撑爆。   饿了好几天的胃部终于被填满,少年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至于撑到发痛的肚子?   郁怀瑜表示无伤大雅,他是还不至于被撑爆的。   这样想着的少年,就像是一只倦怠的小猫,岔着两条腿靠在凳子的靠背上,半眯起的浅褐色眸子仿佛带着水光。   陆青山刚盛好一碗粥出来,见这一幕,也不知为什么,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几滴滚烫的粥水撒在虎口处,陆青山这才回过神来坐下,一边镇定地喝粥,一边听着陆奶奶问话。   “你这小娃,是从哪里来的嘞?”   郁怀瑜慢慢回过神,一顿饭后,他显然自在了不少,他说:“奶奶,我是从J市来的。”   陆奶奶没听过这个地方,于是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那你怎会落得个这里来呦。”   郁怀瑜听见这话,圆溜溜的眼睛不由带上几分严肃,随即一拍大腿,气呼呼道:“我是被坏人绑架过来的!”   少年气势汹汹,饶是陆奶奶都沉默几分,一片死寂过后,陆奶奶浑浊的视线落在了陆青山的身上。   陆青山:“……?”   陆青山闷声呛了口粥。   …… 第6章 痛痛痛……   郁怀瑜没注意到奶孙俩的眼神交流,他这会儿有了活力,简直越想越是委屈生气,少年从小被惯着长大,本就是个话多的性子。   这会儿又好运地碰见了个喜欢他的奶奶,很快就小嘴一张,嘚啵嘚啵说了起来。   就是吃得太饱,感觉饭都要顶到嗓子眼了……中途郁怀瑜换了好几个姿势,只觉得打出来的嗝都是一股小米粥味。   陆青山自小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陆奶奶闷了小半辈子,这会儿难得碰见个活泼好动的娃娃,也很是开心。   一大一小很快就聊起天来,那头陆青山也默默洗完了碗,收拾好了桌子。   郁怀瑜很快也从陆奶奶的口中知道了这里的消息。原来这里是偏僻山上的一个村子,名叫岭头村。   村子建在山腰上,大概有十几户人家,而陆奶奶这一家因为地形就住得稍远了些,不过倒是方便了外出打猎。   陆青山就是在那晚外出抓兔子的时候,发现郁怀瑜的。   陆奶奶还没忘记初见郁怀瑜的时候,她叹息一声:“还好小山发现得及时,不然你……”   郁怀瑜想起那日濒死的痛苦,不由打了个哆嗦。   陆奶奶似乎怕触碰到郁怀瑜的伤心事,很快转移了话题,“等雪停了,让小山带着你去村长家一趟。”   “这村子可容不下外乡人呐……”   吃完了饭,陆青山就把人带回自己的屋子里,郁怀瑜探头探脑还想找找其他人家住在哪里,就被陆青山一把按进门里。   “外面冷。”陆青山言简意赅。   郁怀瑜小声回应:“噢。”   少年被男人按着坐在了唯一一张床上。   吃得太撑,郁怀瑜这会儿肚子仍然很难受,不过坐下就好受了很多。   郁怀瑜不自觉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随后双手紧张地放在身侧,脑袋低垂,随着动作,柔软的发丝顺贴在白皙的脸旁。   比起刚醒来时,乖得不是一星半点,这让陆青山不由侧目看了两眼。   两人一时沉默无言,气氛正好,很适合说些什么。   陆青山想起那天捡到少年的情形,没有旅人会选择来这里的荒山,可即使知道郁怀瑜是个大麻烦,他还是把人捡回了家。   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了?   陆青山有意这样问,可向来理智的男人,这一次却难得高情商的沉默了,他怕触及到这年轻人的伤心事。   而在看见郁怀瑜捂着肚子一副没精神的模样,陆青山还以为少年是困了,说了声后就贴心地离开。   男人前脚刚走。   后脚郁怀瑜松口气般把鞋蹬掉上了床,又脱了几件碍事的衣服,随后“啪叽”一下,放任自己摔倒在大床上。   别看这农家的大红花被子潮得很,躺下去却很舒服。   随着胃部越来越痛,郁怀瑜也吸着短气把自己埋进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痛痛痛……   怎么会越来越疼了,这合理吗。   陆青山离开的事很快就被痛苦取代,更可恶的是这痛楚既不是让人撕心裂肺的剧烈,也不是让人忽略不计小事。   而是在肚子里慢条斯理的,用小刀一块块地割下肉,伤害性不大,存在感极强。   少年把自己团成一团,可怜兮兮地捂着圆鼓鼓的肚皮。   因为从来没饿得这么厉害,郁怀瑜吃饭只顾着狼吞虎咽,完全忘了自己空了几天的肠胃,根本经不起暴饮暴食。   少年细细喘着气,冷汗都下来了,他盖上被子,试图闭眼睡觉。   他开始数星星。   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   他现在有点恶星。   郁怀瑜:“……”   也许睡着了就不会这么难受吧。   郁怀瑜精致的眉头拧起,不受控制地发出几分呜咽,就像是受了伤暗自舔毛的小猫。   直到困意缓缓袭来,郁怀瑜这才放任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体内的药效倏地发出一声哀鸣,郁怀瑜也忽然不受控制地爬到床边,猛地呕了出来。   他的恶星吐了。   ……   陆青山出门的时候,正巧撞见了在院子里上下忙碌的陆奶奶。   “奶奶,外面冷。”   被冷风一吹,陆青山凌乱的心绪也镇定了几分,他这会儿想要劝陆奶奶回屋子里。   陆奶奶如今七十有余,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身子一年不如一年,甚至去年还生了场小病。   陆青山自长大后,就自觉承担了更多活计,这会儿显然是不同意陆奶奶忙碌的。   陆家一共有四间小屋,其中陆奶奶和陆青山各有一间,另一间则是茅房和烧火做饭的屋子。   陆奶奶这会儿正发愁着,小娃什么都好,就是比较能吃,她这会儿正在盘点今年地窖里留给她和孙子过冬的食物。   陆青山一眼就看出陆奶奶在想什么,男人不留痕迹地挡住冷风,他沉静道:“我会出去打猎。”   陆奶奶想起前天孙子带回来的那只兔子,犹豫了下,还是摇头不赞成地说:“今年雪大,小山你还是尽量别出去了……”   陆青山却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奶奶,论打猎,村里没人比得上我。”   好不容易哄着陆奶奶回了屋,陆青山想着自己在山上设下的几个陷阱,这会儿应该有猎物了吧?   再算算时间,赵日佳估计一会儿就来,陆青山于是打算先回屋一趟,拿上猎枪。   当然村里的普法教育做得不错,现在村民们拿着枪上山基本上都是为了防身,而不是为了捕杀国家保护动物。   陆青山走到门前的时候犹豫了下,男人脑袋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少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陆青山不知道什么是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也不知道什么是没被社会毒打过的眼睛,他只是觉得郁怀瑜的眼睛很好看。   好看到这会儿男人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那片星星。   虽然内心古怪,陆青山却不是逃避的性子,他走上前,推开了门。   …… 第7章 陆青山金屋藏娇了?   “呕!——”   屋内,少年脸颊发白,光滑的额头上全是细小的汗珠,整个人都缩成了小小一团。   因为一连吐了好几下,郁怀瑜这会儿喉咙火辣辣的疼,他不敢去看地上的脏污,于是有些虚弱地半趴在床沿,半合着眼皮。   “呜……”   郁怀瑜扒拉着床沿,上半身几乎快要掉到地上——垃圾桶离床有些远,郁怀瑜几乎把自己拉直了都没够到,还险些掉下去。   虽然吐完后胃里舒服了很多,可郁怀瑜也没了大半的力气,他只是有些委屈地躺着,想着也许过一会就好了。   扫把应该在厨房那里……郁怀瑜胡思乱想着,准备一会就把他吐的打扫干净。   陆青山已经帮了他很多,就连这间屋子都是人家的,他不应该再给对方添麻烦了。   再心大的小少爷,也抵不过寄人篱下的感觉。   可是他除了家里有钱,可以给陆家画饼之外,什么都不会。   郁怀瑜心底里说不安是假的。   只是他这会儿也没精力再去想太多了,他小小喘着气,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陆青山推门而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刚才还活泼精神的年轻人,这会儿却仿佛被抽干了灵魂,蔫了吧唧地趴在床边,头朝下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唯有地上的呕吐物,和少年时不时因疼痛而抽动的身体,昭示着郁怀瑜的并不好受。   陆青山神色一凛,想也不想就是快步往前。   “郁怀瑜?”他沉声呼唤少年的名字,试图把对方翻过来,心底则飞快想着郁怀瑜难受的原因,冻着了吗?   还是奶奶给的传家药丸失效了?旧病复发?   陆青山心底焦躁,他这里没有更多的药。   “你怎么了?”男人的眉头死死拧起,不嫌弃地用袖子擦拭着少年的嘴唇。   剧烈吐过的原因,郁怀瑜这会儿小脸发白,唇瓣却是红润润的一片,宛如雪地开出的梅花。   偏偏这会儿还虚弱的不行,病蔫蔫的模样仿佛谁都可以对他做什么。   陆青山也确实做了,男人喉头滚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秒,男人长臂一伸,毫不费力地就将人裹着被子打横抱起,快步朝着门口走过去。   他决定先带着人去找村医。   “陆青山……”   身体天翻地覆地转了一下,郁怀瑜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当然也更想吐了。   少年掀起眼皮,入目的就是陆青山的大胸肌,他弱弱道:“你在干什么。”   陆青山言简意赅,“找村医。”   郁怀瑜觉得没必要,他吐完就好了很多,即便现在腹部还是很疼。   可想想陆青山如今家徒四壁的模样,郁怀瑜哪儿忍心让他花钱。   不过比起这个,郁怀瑜小声哼哼着,扭动身体试图下去,“你等等,我还想吐……”   他的恶星要发作了!   陆青山脚步微顿,“我去给你拿个袋子。”   郁怀瑜急切道:“垃圾桶,垃圾桶也行,再不济还能去厕所,你快放我下来!我要忍不住了!”   陆青山这会儿却满脑袋想着去找村医,“我找个袋子,你在我身上接着吐也成。”   郁怀瑜都惊了,原本苍白的小脸更是瞬间变红,人不能,至少不应该,陆青山这也太不拘小节了。   “啊啊啊!你快点放我下来!”   郁怀瑜开始拼命挣扎,像是试图保护尊严的顽固小鱼。   陆青山无法,只好将人放了下去。   少年立刻就抱着垃圾桶开始吐。   “呕!咳咳!”   少年吐得撕心裂肺,男人的心口也仿佛被一只大手揪紧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又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陆哥,走了,打猎去嘞。”   一道欢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带着几分期待。   赵日佳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他哼着歌,大老远地就来了,因为家里是做小卖部生意的,穿着的衣裳料子也比村里大部分人都要新。   再加上他大大方方,能说会道的性格,在村子里很受欢迎。   而今天赵日佳过来,正是前些天和陆青山说好了一起去打猎的。   只是敲完门后久久等不到回应,青年正疑惑着呢,陆青山可从来不是慢性子的人啊。   赵日佳刚这么想完,门就被打开了,只不过却仅仅是开着一小条缝隙,只能看见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透过陆青山的身影,隐隐约约的,门内似乎还有人在痛苦呻吟咳嗽的声音。   赵日佳听力不错,他一愣。   等等,这哪儿来的人?   陆青山金屋藏娇了?!   …… 第8章 像是认主的小猫   赵日佳的猜测可不是空穴来风,他自认是陆青山最好的兄弟,比谁都了解陆青山这人的孤僻。   陆青山这人,虽然看着不太好说话,但也不爱和人来往啊!   如果不是被这人救过,赵日佳死皮赖脸的开始刷存在感,把人都惹烦了,也不会被允许留在这人身边。   简而言之,陆青山此人,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要说他唯一在意的,也就只有陆奶奶了。   可现在……   赵日佳的八卦雷达开始转动,视线更是频频朝着屋里看去,能被陆青山带到屋里的,他真的很想知道是谁啊。   也没听说过陆奶奶有什么亲戚啊。   许是青年好奇的打量太过明目张胆,陆青山的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冷淡道:“今天没空。”   陆青山回应完赵日佳的问题,就要把门关上。   但赵日佳是什么人,他可是陆青山最好的哥们!   于是当即就嘻嘻笑了下,挡住门直接问了:“陆哥,里头有谁在啊。”   “不关你事。”   陆青山说完,又成了一块臭石头,他正要用力关上门,身后忽然传来了少年虚弱的声音。   “陆青山……”郁怀瑜咳得鼻头红红,因为用力过猛,连双眼都带着血丝。   偏头看过来时,就像是一只无助的白兔子。   陆青山回头一看,顿时也不管赵日佳了,长腿一迈就走了过来。   “怎么了?”   郁怀瑜闷闷咳嗽一声,他刚才隐约好像听见陆青山在和人说话,又像是错觉。小少爷蔫蔫地抬眼,“想喝水……”   陆青山立刻应道:“好。”   说完男人就站起身走向门外,还顺手把已经鬼鬼祟祟探进半个身子的赵日佳,给一并推了出去。   木门一关,那头赵日佳震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去!陆青山你哪儿来的媳妇?”   陆青山脚步一顿,他深吸一口气。   迎着男人要打人的视线,赵日佳有些不自在地偏头摸了摸鼻子,谁让陆哥长这么大只,刚才把人都挡住了大半,他也没看清楚啊。   可他跟陆青山玩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这人对旁人这么温柔以待?不是媳妇是什么?   这样想着,赵日佳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了。   陆青山:“……”   陆青山:“不许乱说。”   男的可成不了媳妇,陆青山觉得赵日佳的结论很莫名,忍下想打人的冲动,他揉了揉额角。   然后一边对好友解释着,一边走到灶台旁,把陆奶奶刚烧好的热水用陶瓷杯装了一杯。   “他叫郁怀瑜,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   陆青山端着杯子,想了想又翻出一块干净的布,“他身体不好,现在刚吃完饭没多久就开始吐。”   “噢噢。”赵日佳这才理解了,但不多,除了怀孕的母兔,他可从没觉得陆哥是个有善心的人。   嘴上却说,“那咋不让我看看,也许我会有法子呢?”   赵日佳是为数不多在城里上过学的,这话一出,陆青山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放任青年进来了。   而那边,郁怀瑜感觉自己几乎把半个胃囊吐空,身体这才好受许多。   小少爷身体从小就不好,童年时抵抗力差,少不了感冒发烧,家庭医生更是隔三差五的来一次。   但自从被绑架,好像全世界的痛苦都来了,譬如现在,郁怀瑜欲哭无泪地趴在垃圾桶上,垃圾桶臭臭的,他好想逃。   但是比起一头栽倒进去,小少爷觉得自己还是趴着吧。   郁怀瑜这会正满腹委屈,满脸写着如丧考妣——清汤大老爷啊,他犯了什么错要受这种罪。   难道是家里的捐的功德还不够多吗?等他回去,一定要让大哥再给大山里的小孩捐个几百万。   郁怀瑜正发着呆,不一会儿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开门的声音,意识到是陆青山来了,少年有些开心。   虽然陆青山话不多还凶,但为人看上去还是很可靠的,而且也是郁怀瑜在这里唯二认识的人了。   不过郁怀瑜侧目看过去,却看见陆青山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   赵日佳清秀的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兴奋,却在看清郁怀瑜的模样后愣了愣,好嫩啊。   只是还不等他细看,下一刻视线就被陆青山挡住了。   “喝点水。”陆青山毫不在意少年身上的脏污,轻轻托着人半躺在了自己身上。   因为之前准备睡觉,郁怀瑜此时就穿着一件短袖,这会儿猝不及防被半强硬地拉过去,少年几乎可以感受到男人身上有力的肌肉,传来的温度,   以及一股淡淡的,冷冷的木香。   是陆青山身上的味道。   这种血气方刚的男人体味最大了。郁怀瑜闻得有些晕乎乎,他看着面前的水,刚要动作。   下一秒就见极其自然地把热水递到了少年唇边,一副作势要喂郁怀瑜的样子。   陶瓷杯很眼熟,郁怀瑜好好像用这个打过人家。   这会儿正打算自己接过来的郁怀瑜一愣。   少年呆了呆,结果抬头看见的就是男人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   郁怀瑜本来就有些浑浑噩噩,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很快就被陆青山哄得咕咚咕咚喝了一碗水下肚,还被用布擦了擦嘴巴。   干燥的喉咙和空虚的胃部在这一刻有了缓解,至少没再那么难受。   难得舒适的感觉让郁怀瑜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唇红齿白的少年就像是被喂食后认主的小猫。   许是因为冷吧,郁怀瑜不自觉地往陆青山身上蹭蹭,几乎整个人都快窝进男人怀里。   “陆青山,谢谢你。”   郁怀瑜迷迷糊糊地说:“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陆青山喉头微动,“没事。”   等陆青山再看过去时,少年已经捂着肚皮,沉沉睡了过去。   …… 第9章 这人不会打回来吧?   就像是跑完了全程马拉松后倒头就睡,郁怀瑜从未睡得这么舒适过,感觉自己像是被放进了温泉里浮沉。   就是睡到一半的时候被人叫醒了,小少爷本来是没有起床气的,但这会儿他有些烦躁,在温暖的被窝里哼哼着不愿意起来。   “先把药吃了。”   混沌的黑暗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对他说话。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的原因,郁怀瑜鼓起腮帮子,不自觉就把本性暴露了出来。   “我才不吃!”   郁怀瑜的姥爷就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小少爷在幼年时自然也少不了被灌中药,所以在小少爷眼里,吃药堪比洪水猛兽。   毕竟药都是苦的!酸的!辣的!臭的!   脾气上来了的小少爷,简直比过年的猪都难摁。   差点被打翻几次药后,饶是淡定如陆青山,这会儿也不禁揉了揉眉心。   赵日佳还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城里人就是娇气,那还能咋办,你哄哄呗。”   陆青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动,没了坏人打扰,郁怀瑜抿着唇瓣,不一会儿就要呼呼大睡过去。   直到遥远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堪称温柔的声音,就是语调有点别扭。   “乖,喝药了。”   ……   最终少年还是一口一口,乖乖把药喝了下去。   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在记忆中,只有妈妈奶奶她们,才会这样温柔地哄他喝药。   郁怀瑜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即使家里再有钱,也没出去浪过。   直到身体再度碰到柔软的大床,累狠了的少年,倒头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这一觉便睡到天光大亮。   恍惚之中,郁怀瑜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郁家床上的时候,他唇角不自觉带着安心的笑意,蹭了蹭怀里的小熊。   可再度睁眼时,郁怀瑜才发现他蹭的是被子。   可这不是他的被子。   少年呆呆的,还没彻底醒过来,一滴泪珠就先落了下来。   天杀的!谁把他被子偷了?!   直到昏睡前的所有种种缓缓浮现,郁怀瑜抽抽鼻子,这才反应过来,他还在大山频道。   少年努力控制着情绪,试图转移注意力。   他翻了个身,果然注意力就被移开了。他看见床头的椅子上摆着一个掉漆的暖壶和红色陶瓷杯,甚至旁边还有一盒药。   郁怀瑜好奇的拿起药一看:《温胃舒颗粒》,是非处方药。   那能放心吃了。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郁怀瑜反倒比较放松,他把暖壶的塞子拔开,艰难的给自己到了一壶水。   水是正好的温热,郁怀瑜喝了小半杯,就感觉干刺的喉咙好了许多。   正在他准备冲药的时候,陆青山端着一碗大米粥进来了。   看见郁怀瑜醒来后,男人先是一愣,但看见少年竟然在干活后,下一秒走上前把人一下按在了床上。   郁怀瑜这会儿简直一推就倒,他懵懵地抬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啥意思,还不让人吃药吗?   “我来。”陆青山言简意赅的说。   郁怀瑜:“……”   郁怀瑜不禁心想,他是吃坏肚子,又不是断了手。   “我只是吃得太撑了。”郁怀瑜不太好意思地承认,随即试图挣开那只按在肩上的手,“而且已经好了。”   陆青山纹丝不动,低头看着他,“你脸色还很差。”   男人的关心毫不掩饰,想到也许自己吐的那些都是这人清理的,郁怀瑜有些尴尬。   少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一边小口喝着大米粥,一边看着陆青山忙前忙后给他冲药。   白粥煮的软烂,里头还放了把盐和青菜,很好吃。   郁怀瑜喝完粥,又喝完了药,这才擦擦嘴巴,整个人舒服地窝在床上。   陆青山没有离开。   郁怀瑜只要随便一个抬头,就能看见这人黑乎乎的眼睛。   郁怀瑜原本还等着陆青山的问话呢,可是这个男人只会默不作声盯着他看,男人的眼睛好黑啊,看得郁怀瑜心里都有些毛毛的。   他怎么还不说话啊?   难道是要兴师问罪?因为他打了他?   郁怀瑜惴惴不安地想着,寄人篱下,少年不自觉就变得敏感些。   手上不自觉揉搓着床单,事实上少年确实被养得很骄纵,也是扇过别人巴掌的。   可偏偏眼前这人不是坏蛋,不是绑匪,而是切切实实,把他从雪堆里带回来的救命恩人。   郁怀瑜……郁怀瑜眼前一黑,恨不得现在就发帖求助:   【急!被救后往死里打救命恩人该怎么办?】   可惜这里没有手机,没人能帮的了郁怀瑜。   于是郁怀瑜左思右想,还是决定道歉为上。   这总不会出错吧?   道歉的话不难说,郁怀瑜只是有些被惯坏,却不是没礼貌的小孩。   就是面对陆青山,还是不禁脸色涨红,尴尬又愧疚地说:“对不起……”   声音太小,陆青山一时没听清,动了动头。   男人像是不会说话,只会用那双仿佛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郁怀瑜,反正有点凶,很符合电视剧里有仇必报的大反派。   这个人不会打回来吧?   郁怀瑜被看得越来越心虚,他豁出去了,调高嗓门道:“对不起!我前天不该打你!”   陆青山恍然大悟,不过他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听见这话也只是点了点头,从喉咙间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确实不该打他。   殊不知两人的脑回路并没对上号。郁怀瑜从小众星捧月地长大,身边基本上都是话多的人,还是难得见陆青山这样三句话挤不出一个屁来的。   就这样?   郁怀瑜狐疑,只好自己揣测着想,难道这是接受道歉的意思?   郁怀瑜看不懂这个人,于是他上下看,左右看,都快给他看生气了。   不是,原谅了吗?给个准话啊。   殊不知陆青山这会儿看似在发呆,实则眼睛正盯着郁怀瑜的肚子看,还在在心底暗暗想着。   原来这城里来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娇气。   饿坏了肚子就会打人,吃撑了却会生病。   陆青山没见过这样矛盾的人,一时间看向郁怀瑜的目光,都变得越发温和。   感受着男人视线越来越不对劲的郁怀瑜:“……?”   好奇怪啊,小少爷感到一阵恶寒。   他是真有点崩溃了。   不是这人到底啥意思啊(╯°Д°)╯︵┻━┻   …… 第10章 一定是害羞了!   20xx年12月X日,郁怀瑜确定了。   他的救命恩人,好像有点不正常。   不过郁怀瑜看了看窗外白雪皑皑,又觉得自己释然了,陆奶奶说过,一般下了大雪,村里人就不会轻易出门。   大雪一直下到开春,村里人才会陆陆续续地出来开荒捕猎。   被关着整整两三个月,多郁闷呀。   那陆青山自小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不正常一点,好像也很正常吧。   乐天派的小少爷,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   只是打了救命恩人,肯定不能简单几个道歉就翻篇,郁怀瑜于是想了想,又从床上坐了起来,期期艾艾地开口:“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送给你呀。   郁怀瑜这话目的性很强,陆青山听见后也像是意识到什么,摇头道:“没有。”   陆青山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就很好,反倒觉得应该给郁怀瑜添置些什么。   这城里来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吃不了苦的样子。   郁怀瑜浑然不觉男人正想着倒反天罡的念头,视线扫过一览无遗的屋子,他觉得陆青山需要的东西挺多的。   只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郁怀瑜眼珠子一转,干脆拍拍胸脯说:   “等我出去了!你要多少钱我都能报答你!就算把你和奶奶接到J市落脚也行!”   提到回家,郁怀瑜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激动,一双浅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闪着星星。   陆青山望着那片星星,说出的话却是拒绝,“不用。”   这一回不用郁怀瑜追问,男人就主动解释道:“奶奶不会愿意的。”   郁怀瑜愣了愣,慢慢也反应过来,人年纪大了就是不爱变动,老人基本上都想在家乡落叶归根。   譬如他爷爷奶奶也是,每天就乐意在庄园里养花养草,下下棋什么的。   只是也不知道自己被绑架后,爷爷奶奶姥爷他们会有多难过。   郁怀瑜努力掩盖眼底的落寞,视线又在四周看了一圈,“那我可以出钱,把这里装修一下。”   什么网络,电视机,冰箱,一个不少,全都给他安排上!   如果不是来到这个地方,郁怀瑜也不会见到居住条件这样恶劣的屋子,连灯都没有。   要说唯一和城市接轨的,也就是厨房门口那根被冰冻上了的水龙头了。   听见年轻人的宏图大志,陆青山蹙眉,下意识想要拒绝,他不知道郁怀瑜有多少钱,却清楚知道装修屋子,需要多少钱。   救人是他自愿的事,陆青山原本就没有让郁怀瑜报答的意图,男人正要说话。   却见下一秒,原本还在指点江山的小少爷话锋一转,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乖巧地搭在膝盖上,眼眸中带着认真。   “谢谢你救了我,陆青山。”   少年的声音轻软,就像是裹了层甜甜的东西,“谢谢把我带回你家,还收留了我……”   “你人真好。”   陆青山:“……”   陆青山缓缓垂下了那张老实帅气的脸,黑黝黝的眼底像是闪动着什么。男人压抑着情绪,殊不知在郁怀瑜的角度,自己红透了的耳垂暴露无遗。   嗯?这是害羞了?   郁怀瑜惊讶地想,没想到男人长得这么大一只,却这么容易变红。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开心,就像是发现了陆青山的小秘密那样。   郁怀瑜忍不住晃了晃脚,甚至等男人再抬头时,还恶趣味地撑着小脸,毫不避讳地盯过去。   郁怀瑜:OvO   陆青山就这样猝不及防对上了郁怀瑜那金灿灿的,水润润的,充满期待的双眼。   陆青山:“……”   男人移开了视线。   郁怀瑜正期待着陆青山接下来的反应,就见下一刻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陆青山长得高大结实,站起来走向坐在床上的郁怀瑜时,不亚于一座大山缓缓逼近,体型上的差距,让少年面上的笑容一僵。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尤其是在看见男人面无表情,只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掌,慢慢地朝着他伸来。   “你要做什么?”郁怀瑜下意识地后退。   还没等他反应,下一秒自己的肩膀又被扣住了。   随后在陆青山不容抗拒的力道下,郁怀瑜又躺在了床上。   郁怀瑜:“……”   这一回,陆青山没有抽身。   一时之间,两人挨的极近,不同于郁怀瑜刚醒来时被男人制止攻击的桎梏,少年这次很清醒。   若是远远看去,便是一副棕皮健壮男人,狠狠压制住手无缚鸡之力少年的景象。好像下一刻就会做出某种突破法律上的事。   可在郁怀瑜的视角里,却是陆青山低着眼睛,一副不敢看他的模样,就连嗓音也是同他身形不符合的小声。   “……你该睡觉了。”最后,陆青山低低的说。   郁怀瑜:“啊?”   郁怀瑜懵懵的,“现在吗?”   可是他刚醒诶。   回答少年的,是男人一声铿锵有力的“嗯”,确认人已经躺在床上后,陆青山直接就是一个干脆利索转身,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砰!”这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力道之大,就连门旁的灰尘都被掀了起来,又慢悠悠地落下。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郁怀瑜:“……?”   这是害羞了吧,这一定是害羞了吧!   郁怀瑜:“哈哈哈哈哈!”   郁怀瑜乐了眼泪都出来了,原来看似沉默寡言的男人,还会有这样的一面,郁怀瑜笑得好一会才停下。   唇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就像是从一个高冷理智的人身上,抓住了闷骚的一面。   郁怀瑜忽然就不怕陆青山了。   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爱。   …… 第11章 陆青山不会就吃这套吧   灶房里,陆奶奶正小口喝着白粥,喝了一口就去看陆青山。   “那小娃醒了?”   陆青山刚从门外进来就听见这句话,他去盛了碗粥,回答说:“醒了。”   郁怀瑜生病的那会陆奶奶正在午睡,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也急匆匆去看了眼。   直到见人已经安稳下来,陆奶奶心也就放下了,甚至还掏出钱想要给来送药的赵日佳。   赵日佳没收老人那皱巴巴的钱,只嬉皮笑脸着说改日让陆青山多带他上几次山,陆奶奶拗不过他,转而塞了几个鸡蛋过去。   但药可多贵啊,就算赵日佳家里是做小卖部的也不能这样干,陆青山看出奶奶的纠结,主动去了趟青年家里。   他买了袋东北大米,临走的时候,又想起家里似乎没有给郁怀瑜穿的棉拖鞋。   棉拖鞋陆奶奶穿着一双,陆青山自己粗糙惯了,对此可有可无。   但郁怀瑜不一样,年轻人生得娇气,怎么也要从头裹到脚。   陆青山想了想,还是决定要买。   大米花了五块钱,棉拖鞋却花了十五,只因这棉拖鞋白里透着粉,上头还有一只毛绒绒的红眼小兔子。   当时陆青山一眼就看中这双棉拖鞋,用粗糙的手伸进去感受了下后,拿起来就结账。   赵日佳却反倒犹豫了下,“诶,这是给女孩穿的……”   陆青山难得愣住,“拖鞋不都是男女能用吗?”   赵日佳抽抽嘴角,他觉得陆哥好像在装傻,但他没证据,于是也没阻拦,利落结了账。   这双棉拖鞋在小卖铺里放了很久,原因很简单——它是那里头最贵的一双。   赵日佳还乐得卖出去呢。   毕竟这鞋确实不丑,也许那脸嫩的小年轻还会喜欢呢。   郁怀瑜确实挺喜欢的。   因为从小长得可爱,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以幼时什么萌萌的衣服都穿过。   甚至都不用陆青山提醒,郁怀瑜一看就这鞋就知道是给他买的,这倒不是少年配得感太高。   而是男人都把鞋摆好了位置,下床一穿就能走。   鞋头朝着床外,郁怀瑜一伸脚就能穿进去。   但是郁怀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穿。   鞋子一看就是新的,郁怀瑜却觉得自己脏脏的,他怕第一次穿就给弄坏了。   毕竟自从被绑架后他就没洗过澡,前几天因为身体原因,郁怀瑜几乎一睡就是一整天,那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清醒过来,有些小洁癖的少爷顿觉哪里都不舒服,迫不及待地想要清理自己。   想要洗澡。   想要刷牙洗脸。   可是地上只有一双新鞋。   郁怀瑜想到刚才跑出去的男人,沉默了两秒,他要不喊一下试试?   就是因为之前吐过这一回,小少爷这会儿喉咙还有点痛。   郁怀瑜怕自己用力过猛,怕嗓子都给喊哑了,所以有点纠结地抓着被子。   但最终还是想要洗澡的念头占据上风,郁怀瑜不抱希望地大声呼唤起来,“陆!青!山!——”   屋子不算大,昏暗的环境里,郁怀瑜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回音。   喊完郁怀瑜就有点后悔了,陆青山不会出去了吧?   事实证明郁怀瑜想多了,陆青山就在隔壁,一听见呼唤声就来了。   男人的身上还带着灶房的柴火味,混合着门外的风雪气息一起,占据着本就不大的屋子。   因为是郁怀瑜第一次大声喊他,陆青山以为年轻人身体还在难受,眉头一皱。   “怎么了?”   刚问完,陆青山就已经做好了把人打横抱起去找村医的准备。   男人一脸严肃,一张俊朗的脸上显得有点凶。   郁怀瑜被陆青山严阵以待的模样影响,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陆青山,我想洗澡。”   少年有求于人,这会儿明显乖得不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只垂着脑袋,露出头顶一朵柔软的发旋。   陆青山看着那朵发旋,第一反应却是拒绝道:“你身体还没好,不能受寒。”   这点郁怀瑜其实也想到了,他连忙保证,“我不洗头,洗洗身体就行。”   陆青山还是不太乐意,但他也不说话,就抱着胸往那一杵,跟个巍然不动的大山一样。   看上去像是下了决心。   郁怀瑜现在却不怕男人了,甚至因为熟悉,少年都不自觉带上几分撒娇——尾音微微上扬,还会歪头露出期望的神情,就像对着家里人那样自然。   “求求你了,陆青山……”   “陆哥,青山哥,阿山,你就快让我洗洗吧。”   郁怀瑜:QWQ   陆青山:“……”   陆青山血气上涌。   陆青山变成了陆红山。   男人甩门就走。   乍一看去,就像是生气地走了。   郁怀瑜却若有所思地露出一抹笑容,他回忆着男人那通红的耳根,好像明白了什么。   陆青山不会就吃这套吧。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郁怀瑜心情不错,就在床上抱着陶瓷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水,好整以暇地等着男人。   结果这一等,郁怀瑜都快要睡着了,门外才才传来陆青山的动静。   陆青山喘着气抱了个木桶进来,里头盛满了正冒着热气的水,旁边还有一块肥皂。   郁怀瑜呆呆地看着那个木桶,大概也就到他小腿那么高吧。少年心底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等等——这里该不会没有浴室吧?   难道他要用这个洗澡?还是在睡觉的这间屋子里?   郁怀瑜大受震撼,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着简陋的木桶,脑海中却不禁想起家里多恒系统的浴室。   一股浓浓的割裂感又一次涌了上来,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陆青山这么多年,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就连冬天洗澡都不能自由。   一时之间,初次进山的小少爷,心绪复杂一片。   陆青山接下来的话很快肯定了少年的猜想,“洗完用这个擦。”   男人递过来一条新毛巾,以及一双旧拖鞋。   陆青山没有注意到年轻人眼底的复杂,他只知道洗完澡后容易感冒,又嘱咐一句,“水不够就喊我,洗完赶紧进被窝。”   郁怀瑜接过毛巾,他说:“噢……”   陆青山却觉得郁怀瑜有点奇怪,尤其是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钦佩?   陆青山:“?”   男人刚正摸不着头脑,就见那头的郁怀瑜自觉开始脱衣服了。   虽然和料想中的不一样,但好不容易能洗澡,回过神后的郁怀瑜,马上火急火燎就开始动作。   脱完这件脱那件,脱完你的脱你的……   至于陆青山还在这里?可不都是男人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郁怀瑜脱得这叫一个酣畅淋漓。   却殊不知自己只是刚露出一截窄瘦的白嫩腰肢,陆青山一转头就不见了踪影。   …… 第12章 那多变态啊   陆青山出门的时候还在思考着,怎么会有男人的腰细成那样,像是一只手就能握住。   如果不是因为先前捡回来郁怀瑜,陆青山亲自给他换的衣服。   有那么一个瞬间,陆青山都要以为郁怀瑜是个女孩了。   大山里的汉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又娇又嫩的男人?对于陆青山而言,这简直比村里的死树开花还要让人震撼。   男人心底震动,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出来了,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忍不住提出上手摸下的请求。   可是摸男人的腰。   那多变态啊。   陆青山暗暗唾弃自己,可脑海里想着的,却还是那截粉白的腰肢。   陆奶奶刚在灶房里收拾完,她看了眼孙子刚烧好的水,又去看了眼水缸。   见水缸快要见底,陆奶奶刚要让陆青山去灌点,结果转头就见自家孙子沉着脸坐在门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山?”陆奶奶疑惑地喊了声,“你在这干嘛呢?”   陆青山回过神,他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淡定道:“随便坐坐。”   陆奶奶觉得孙子的脸色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把水缸这事说了后,又提起自己屋头挂着的几条腊肉来。   “那小娃身体弱,明天你把那腊肉切切洗洗吧。”   陆家虽然只有陆青山和陆奶奶两人,但因为陆青山善猎,家里倒也不缺肉吃。   有时候陆青山打猎回来的兔子和野鸡,不是拿去换钱,就是剥皮晾起来做成腊肉。   陆青山应了声:“成。”   陆奶奶其实也没啥事,只是狐疑地看了眼自家孙子,又问了问郁怀瑜的情况,这才回屋头歇着去了。   陆奶奶前脚刚走,后脚郁怀瑜就喊着陆青山要添水。   男人抹了把脸,把锅里剩下的热水用暖壶装上,低头进了屋子。   一进门果不其然就是料想中的场景,许是被热水烫过,那白花花的一片还透着粉,看得陆青山眉心微动。   男人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   下一秒郁怀瑜却是跳着脚惊叫起来:“啊啊啊陆青山好冷你快点把门关上!”   陆青山:“……”   陆青山把门关上了,自己却留在了屋里。   郁怀瑜大松口气,屋里虽然烧着炕,但那也只有床上比较暖和啊,床以外的地方真是冷死了。   陆青山刚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把因为洗澡而好不容易升起的热气又散出去大半。郁怀瑜接下来也没了慢慢洗澡的心情。   他用陆青山带来的水又囫囵清洗了几下,直到把身上的泡泡都弄干净,郁怀瑜这才哆哆嗦嗦地裹上毛巾。   陆青山也怕他感冒,转头又拿了一条毛巾过来,郁怀瑜飞快擦完后,立刻就钻进了被窝。   被窝里果然是暖的。   就像是吃饱了的小猫,郁怀瑜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后知后觉空气有点安静。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就见那壮硕高大的男人,这会儿正沉默寡言地开始收拾起满地狼藉。   要是仔细看去,还能发现男人的眉头紧皱,像是在对待一件十分严肃的大事。   郁怀瑜第一次洗没经验,把地面弄得满地是水,飞溅出来的范围也不小。   陆青山勤勤恳恳的模样,反倒看得郁怀瑜有点心虚了,他只能干巴巴地说:“谢谢你啊,陆青山。”   陆青山没应声。   郁怀瑜也习惯了男人不爱说话,脑袋又缩进了被窝里。   殊不知自己刚缩回被窝,男人看不出情绪的黑眸,轻轻瞥了过来。   和郁怀瑜洗得细致不同,陆青山就着剩下的热水随便擦了擦,穿好衣服后,还端了盆水过去给郁怀瑜刷牙洗脸。   做完这一切,陆青山才关了外面的大门,上了床。   郁怀瑜见男人十分自然地上了床,一双浅褐色的杏眼都瞪大了。   “你……”   男人掀起眼皮,沉默地看过来。   郁怀瑜和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对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是陆青山的屋子,他躺着的,自然也是陆青山的床。   “没什么。”郁怀瑜于是又飞快改口,不过一想到这些天里,他完全不知道这人和自己睡在一块。   郁怀瑜觉得怪异极了。   但要说排斥陆青山,那也不至于。   床不算小,恰恰能装下两个成年人,即便隔着两个被子,还是会经常碰到。   郁怀瑜几次翻身都差点压到陆青山,于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酝酿睡意。   少年一时没再说话,片刻后,压下心底思绪的陆青山却难得开了口。   “明天我会出去一趟,估计下午回来。”   “去哪?”郁怀瑜下意识问。   陆青山说:“去山上。”   郁怀瑜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他点了点头,“嗯嗯,注意安全噢。”   年轻人嗓音带着不自知的柔软,陆青山听着听着,也闭上了眼睛。   之后两人都没再开口,唯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空气里交织。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时,陆青山就悄悄起床收拾东西,他没惊动少年,也没惊动陆奶奶,动作利落地摘了条腊肉洗好切好,还切了颗白菜。   把菜都备齐,陆青山又往包里塞了几个馒头,这才背好猎枪后出了门。   他一出门就看见往这赶来的赵日佳,后者高兴地冲他挥了挥手,“陆哥!早啊!”   赵日佳这几天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陆哥出来了。   “那年轻人身体好了?”刚一见面,赵日佳就好奇地问了句,他可没忘记陆哥这几天不出来打猎,都是因为什么。   陆青山想起来那药是赵日佳给的,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那就好。”赵日佳就是再八卦,也不会蹬鼻子上脸去随便打听人家,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这次行动上。   赵日佳家里不缺粮食,但他还是乐意陆青山进山,因为除了打发时间之外,还能捡些东西换钱。   毕竟有些草药,是只有在冬天里才肯冒头的。   两人的脚步一浅一深地出现在雪地上,赵日佳身体素质不差,跟着陆青山高强度地爬山也不是很累,甚至还有闲心聊着天。   “村长上次说,山里头不久前进了头熊瞎子,是真是假啊。”   陆青山说:“应该不假。”   赵日佳也就是随口一问,人怕黑熊,黑熊还怕人呢,只要不主动招惹,一般不会出啥大事。   更何况这个季节,人熊老大正冬眠呢!   …… 第13章 陆哥哥?青山哥哥?   郁怀瑜醒来的时候,身旁果然没了陆青山的踪影。   少了一个人,屋子里就显得很安静,郁怀瑜有点无聊,又躺了会才起床。   床边放着男人给他准备好的衣服,别看陆青山长得粗糙,心思却细。   郁怀瑜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少年一回生二回熟,这一回很快就穿好了层层叠叠的衣服。   床头还放着那双粉兔子鞋,这次郁怀瑜不再犹豫,飞快穿上下了床。   鞋里头暖融融的,兔头丑丑的但很萌,郁怀瑜嘴角不自觉带着笑意,他的脚不会再冻着了。   郁怀瑜于是百无聊赖地想着,等他回家有钱了,也要给男人买一双鞋。   少年一边在心里给男人画饼,一边走出了门。   席卷了多日的大雪在今天被按下了暂停键,今日难得天晴,就连空气都带着清新。   郁怀瑜从没在大都市里闻到过这样的空气质量,一时间还有些新奇,不由扬起脑袋,小巧的鼻头微微耸动。   就像好奇的小动物般,站在原地嗅闻了好几下。   外头院子里没有人,郁怀瑜站了一会儿,又试探着走进了灶房。   陆奶奶果然在这里,一看见他来,奶奶立刻惊喜地招呼一声,“怎么出来了?”   陆奶奶也注意到了郁怀瑜脚上的新鞋子,老人停顿了下。   郁怀瑜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睡好了,陆奶奶的视线从鞋子上挪开,最后拉着郁怀瑜的手,反复念叨着:   “小娃啊你身体不好,还是快回屋里歇着吧。”   郁怀瑜却反过来按住奶奶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大人般严肃说:“奶奶,我已经好多了。”   说完,他看了眼收拾规整的灶台。   “我还可以帮忙干活。”   一句话把陆奶奶逗得哈哈大笑,还往郁怀瑜手里塞了俩鸡蛋,“你还小呢,哪儿能让你干活啊。”   郁怀瑜便愤愤不平地为自己辩解:“我已经成年了。”   陆奶奶却笑得褶子都出来了,“行了行了让你干活,奶奶可不好骗。”   郁怀瑜:“……”   不是,他真的成年了啊。   难道是因为长得显小?   郁怀瑜今年刚满十九,正是闯的年纪,做什么事都有奔头。   陆青山不在,家里就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郁怀瑜吃完鸡蛋后,自觉承担起了照顾老人的责任,还争取到了一个擦桌子的活。   一大一小相处融洽,还都是爱聊的性子,很快郁怀瑜就从陆奶奶嘴里,知道现在陆青山,不过也才是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郁怀瑜:“?”   陆青山就比他大三岁?看不出来啊。   这人是怎么做到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的。   中午做饭的时候郁怀瑜还想参与,但他既不会做饭也不会烧火。陆奶奶麻利地把他赶回去睡觉。   郁怀瑜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他也没回去睡觉,就在旁边陪着老人,时不时说上几句话。   心底里却打着小算盘,待会洗碗的活,怎么也要抢到吧。   郁怀瑜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陆家帮了他太多,他做不到心安理得的享受。   只可惜,小少爷的如意算盘,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因为陆青山赶在饭点的时候回来了。   陆青山这一次回来气势不小,他手上提着一只兔子和三只野鸡,身后还跟着赵日佳。   “咯咯咯!——”   三只大公鸡在男人的腰间发出绝望的爆鸣声。   郁怀瑜被声音吸引,一出来就看到这幅热闹的场面,当即惊得瞪圆了眼睛。   整整三只大公鸡,还有一只兔子!都是打猎回来的?   陆青山真的不是去掏窝了吗?   人怎么能厉害成这样!   许是山里特色,兔子长着一身灰褐色的毛,不是郁怀瑜印象中的白色。但兔子只要是兔子,那就是三百六十度的可爱。   这会儿灰扑扑的肥美兔子正被抓着耳朵,乌溜溜的兔眼里透着惊恐。   兔子很萌,公鸡也长得像鸡。   郁怀瑜情不自禁盯着兔子,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殊不知陆青山的视线也落在了他的棉拖鞋上,粉嫩的鞋子果然很配少年,尺寸也没问题。   男人看着那对可爱的兔头,对自己的眼光也颇为满意。   两人彼此看着都在看兔子,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赵日佳开口,冲着郁怀瑜自来熟地说:“我叫赵日佳,你就是陆哥养的年轻人吧?怎么称呼?”   郁怀瑜有点囧,虽然他目前是被陆青山养着不错,但赵日佳说出来怎么有点奇怪。   少年为自己辩解:“我叫郁怀瑜,还有,我只是暂住……”   赵日佳点头表示明白,他又乐呵呵地指着猎物说:“今天难得放晴,小动物们都出来活动了。”   就连他都看见陆哥养的人了。   陆青山瞥了眼聊起来的两人,把赵日佳挤到一边后,就把那只兔子塞在郁怀瑜怀里。   “喜欢就抱着。”   赵日佳发出不满的声音:“陆哥你推我干嘛?”   陆青山瞥了他一眼,下一秒把三只野鸡塞给了赵日佳,“那你也抱着。”   赵日佳:“?”   陆青山身后还背着真理,他回了一趟屋子,拾掇好出来后就看见陆奶奶正拉着赵日佳说话。   赵日佳跟着孙子跑了一上午,陆奶奶有意想留人吃饭。   但村里人过得都苦,赵日佳家里条件又比陆家好,青年哪里好意思多吃人家的肉。   赵日佳见陆青山出来,很快就找好了借口溜了,走之前还不忘同郁怀瑜招呼一声,“有机会出来玩啊。”   郁怀瑜刚点头,赵日佳又忽然“诶”了一声,“对了,你见过村长家那儿子没?”   不等郁怀瑜说话,赵日佳就已经厌恶地皱眉,给少年上眼药说:“那小子讨厌的不行,你到时候记得离他远点啊。”   郁怀瑜下意识点了下头。   自觉做了好人的赵日佳走得干脆,只留下抱着兔子的郁怀瑜在风中发呆。   陆青山刚把三只大公鸡绑好,路过郁怀瑜身边时,把兔子也带走了。   “该吃饭了。”陆青山说。   可能是因为陆青山上山打猎受累,今天的午饭竟然还有肉。   郁怀瑜爱吃肉,香喷喷地干了两大碗,中途陆奶奶还不断给他夹菜。   郁怀瑜盛情难却,但一盘菜上肉就那么多,他怎么好意思都吃完。   于是少年眼睛一转,又把肉给了陆青山。   “陆哥你打猎辛苦,多吃点多吃点。”郁怀瑜学的赵日佳称呼。   陆青山看了他一眼,“别乱跟赵日佳学。”   郁怀瑜心底却想的是,但他也不能每天指名道姓地叫这人吧。   多冒昧呀。   不过看着男人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小少爷明亮的眼珠一转,忽然升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发现陆青山这人特好玩。   “那我叫你什么呢?”郁怀瑜双手撑着脸,小脸上全是笑意。   等陆青山看过来时,少年马上又换了副面孔,叹着气故作为难地说:“陆哥像是把你叫老了,那我加一个字?”   郁怀瑜脆生生地开口:“陆哥哥?青山哥哥?”   “你喜欢哪一个?”   郁怀瑜仰头说着,那双浅褐色的眼底,又盛满了星星。   少年面容秾丽可爱,当他一瞬不瞬望着你时,仿佛你是他的全世界。   恍惚中,陆青山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 第14章 雪停了,我是不是就能走了?   陆青山端着碗的手一抖,男人下意识想要避开少年的眼睛,却发现那片星星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虽然村里小娃不多,陆青山也不是第一回被这样叫过,可偏偏郁怀瑜这样唤他的感觉,就是和旁人不一样。   男人说不出缘由,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沸腾起来,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呼出一口气。   难道他真的捡了只妖精回来?   陆青山向来冷静运作的大脑宕机,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摇头,却是老老实实说:“我比你大,或许你应该叫我陆叔叔。”   郁怀瑜:“……”   郁怀瑜抽了抽嘴角,这人也太正经了,“我就比你小三岁。”   陆青山肉眼可见地愣了下,“你成年了?”   郁怀瑜:“?”   郁怀瑜……郁怀瑜也叹出一口气,他真是没招了。   接下来陆青山蹙着眉头安静吃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郁怀瑜也不想搭理他了,这人就是个一板一眼的木头人。   饭后三个人又坐在小凳子上聊了会,当然基本上都是郁怀瑜在说。   少年三言两语哄得老人开心,直到陆奶奶表示要回去吃药了,郁怀瑜和陆青山这才回了房间。   “鞋子穿着舒服吗?”刚进门,陆青山就冷不丁问了句。   郁怀瑜脾性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将方才饭桌上的事情抛在脑后。   少年踩着粉兔兔鞋原地蹦跶了下,情绪价值给满,“舒服呀舒服呀,你看我还能跳这么高。”   陆青山这会儿可见不到郁怀瑜剧烈运动,连忙把人按住。   虽然心底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但顿了顿,陆青山还是说:“奶奶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花了五块钱买的。”   郁怀瑜闻言一愣,五块钱?   他下意识缩了缩脚,感受了下,五块钱买不到这样的质量吧。   他平时一颗糖就已经二十块了。   而且这么舒服,外面最少也要卖个大几百。   这扯得是不是太离谱了。   陆青山却是有些严肃,他解释说:“奶奶年纪大了,花钱很节省。”   平常就连集上十块钱的衣服都不舍得买。   虽然陆青山平常猎一只兔子,也能赚个三四十。   但老人家节俭了一辈子,有时候陆青山给陆奶奶买,还要被指责地凶一通。   这就涉及到郁怀瑜的知识盲区了,他心里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他有些惶恐地问:“那这鞋到底多少钱?”   难道很贵吗?他是不是给陆青山造成负担了?   陆青山那张小麦色的脸看着他,老实说:“还成,就十五。”   他知道十五块钱对城里来说,不算什么。   但陆青山觉得这年轻人在城里过惯了舒适日子,来这里实在吃苦。   陆青山只是想给他最好的。   郁怀瑜却很懵:“……啊?”   好像又有某种新世界的大门朝他打开了,但这个世界郁怀瑜看不懂,他只觉得心底酸涩。   陆青山不知道郁怀瑜的心绪翻涌,他出去了一趟,把兔子拎了回来。   “你想怎么吃?”陆青山提着兔子耳朵随口说道,像是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郁怀瑜他睁圆了一双杏眼,不确定地重复:“……吃?”   陆青山点头,“你看上去很喜欢兔子。”   毕竟他回来的时候,郁怀瑜就看了他一眼,接着目光就全放在这兔子上了。   “这是因为兔兔很可爱。”郁怀瑜喜欢毛茸茸。   陆青山点头承认了兔子很可爱,但他又说:“也很好吃。”   郁怀瑜:“……”他试图捂住兔子耳朵。   乖,这是恶评,咱不听。   陆青山疑惑地看着郁怀瑜的举动,虽然不解,但他觉得少年慌慌张张的模样还挺可爱。   于是他很快又给出了建议,“要是现在不吃,明天就做成腊肉。”   “腊肉?”郁怀瑜捂着兔子耳朵的手更用力了。   见少年像是没反应过来。   陆青山只好出声提醒说:“就是你刚才吃的……”   “你别说了!”郁怀瑜这下明白了,他打了个激灵,就要去转而要去捂住男人的嘴巴。   陆青山下意识躲了一下,就感到少年那只柔软的指尖在脸上划过,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胰子的味道?陆青山下意识嗅了下。   郁怀瑜这会儿也管不上没捂住,少年小脸有些发白地想着,他吃得竟然是兔肉吗?   虽然知道有些地区会吃兔肉,可郁怀瑜还是不太适应。   即便那兔肉确实很香……咳。   像是察觉到什么,灰兔子忽然不安分地动了起来,似乎想跑。   郁怀瑜连忙把胖乎乎的兔子从陆青山手上解救出来,摸着柔软的皮毛也在犯难,郁怀瑜自觉不是圣人。   愣过之后,少年也很快聪明地意识到,兔肉或许是山上为数不多的蛋白质来源。   可一想到怀里柔软的兔子,即将变成肥美的腊肉,还要被他吃掉。   郁怀瑜又做不到。   少年的纠结几乎写在了脸上,陆青山沉默地看着少年,也缓缓意识到了什么。   陆青山说:“村长也会收兔子……”   郁怀瑜眼底一喜,连忙说:“那我们就卖给村长!”   只要别让他吃就行。   陆青山其实也正有带着人去找村长的意图,正巧如今雪停,方便行走。   但男人回忆了下今天路况,转而道:“那就明天过去。”   这种事郁怀瑜当然是听陆青山的,少年把脸埋进兔兔柔软的皮毛里不肯撒手,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少年抬头,满脸希冀地看向了陆青山,他问。   “雪停了,我是不是就能走了?”   陆青山一顿。   但最终,男人还是压下了心底的异样,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或许可以。”   话里听不出情绪。   …… 第15章 陆青山是不是嫌他烦了?   刚醒来的那段时间,郁怀瑜也提起过想要回家。   可陆奶奶却说因为这场大暴雪,导致下山的路都被埋住,就是再有经验的猎人,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下山。   天公不作美,为了安全回家,郁怀瑜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只能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暗自神伤。   而如今,天边日头高照,想来只要接下来的几天不再下雪,随着冰雪融化,郁怀瑜也能顺利离开。   虽然陆青山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但有了奔头,少年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握着灰兔子的两只爪子不撒手。   “我可以回家了!”郁怀瑜拉着兔子转了个圈,双眼亮晶晶的。   甚至还拉着陆青山分享道:“你知道吗?我家里还有一只小猫,叫五子棋……”   陆青山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扫雪,身旁少年的清脆的嗓音宛若一只百灵鸟,叽叽喳喳响个不停。   男人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握着铲子的指尖却用力到发白,周身气压低沉。   沉浸在喜悦中的郁怀瑜,没有发现这点。   少年只知道男人一个劲的让他回屋,好好睡觉。   郁怀瑜:“?”   陆青山是不是嫌他烦了?   少年抿唇,最后还是一步走一步回头看男人,有点委屈地回屋了。   不过郁怀瑜向来是个乐天派,很快就在晚上吃肉的,把这点委屈抛之脑后,甚至还去院子里逗了会鸡。   院子里被简单搭起了个小棚,兔子和鸡都被暂时养在这里,兔子不会说话,大公鸡却时不时叫一两声,十分热闹。   郁怀瑜看着这一幕,不禁爆发出一阵笑声,这不就是鸡兔同笼吗?!   少年乐了好一会儿,这才拍拍裤子,回屋睡觉。   因为明早是郁怀瑜第一次出门,郁怀瑜今晚竟然还有点失眠。   睡不着的滋味很难受,少年忍不住开始辗转反侧起来,还有点委屈地哼哼着,他怎么还睡不着啊!   结果几下翻身后,郁怀瑜就不小心掉到陆青山那边的窝里去了。   男人身强力壮,体温也格外火热。   很温暖。   少年小猫似的下意识蹭了蹭男人的肌肉,感觉到后者身体一僵。   “睡不着?”   迷迷糊糊间,郁怀瑜听见陆青山问。   郁怀瑜刚点了下脑袋,下一秒却感觉到后背被人轻轻拍了拍,因为不熟练,就连动作还带着几分僵硬。   被人当小孩似的哄了。   少年不禁有些害羞,整张漂亮的脸蛋都变得粉扑扑的。   但虽然心理上拒绝,郁怀瑜的身体却很吃这一套。   “陆青山……”他咕哝了一声男人的名字,手臂抱着男人的弹软的肌肉。   随即不自觉放松了身体,昏昏沉沉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怎么了。”而在那头,陆青山故作镇定地回答。   低下头时才发现年轻人已经熟睡过去,陆青山失笑一声,抬头戳了戳郁怀瑜眼角的那颗小痣。   ……   翌日,地面上的雪少了些,还有一些直接成了冰块。   陆青山早上的时候出去探了探路,确定没有问题,就带着郁怀瑜出去了。   少年头一回出门,陆青山翻出了件压箱底的棉衣给他套上,脖子上则戴着陆奶奶的围巾,就连头上都有一顶军绿色的毛茸帽。   这次的衣裳穿得很是艰难,都给郁怀瑜穿热了。   片刻后,少年整个人都被裹得严严实实,远远望去,像是一颗移动的汤圆。   虽然行动不太方便,但好歹不会受凉。   地面路滑,但踩在冰上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郁怀瑜于是一边踩着玩,一边发出疑惑。   “就算不卖兔子,也要去找村长吗?”   陆青山点头,“村长不喜欢外乡人,更不允许村民私自收留外乡人。”   虽然郁怀瑜情况特殊,为了避免纷争,陆青山还是要带着人过一趟明路。   随着两人越走越远,参差错落的村屋也缓缓出现,中途甚至还有几个村民和陆青山打招呼。   郁怀瑜察觉到落在身上打量的目光,下意识往男人身后缩了缩。   陆青山默不作声的护住少年,带着人很快来到了村长家。   村长家里除了院子、屋子看上去大一些,与普通村民家的别无二致,看上去处处透着低调。   陆青山走上前,率先敲响了木门。   隔了几秒,门后头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回应,“谁啊。”   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   意识到什么,男人的眉心倏地就蹙了起来,他正要将郁怀瑜挡在身后,门却在这一刻被打开。   郁怀瑜正发着呆呢,听见开门声便下意识抬起头,结果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跟一个青年对视上了。   郁怀瑜:“?”哪儿来的黄毛。   说是黄毛,倒也名副其实。   开门的青年不仅染着一头张扬的金发,还穿着一件艳丽的大红夹克,甚至耳垂上都钉着铆钉。   从头到脚都写着张扬。   好一个山寨版精神小伙。   殊不知这头,猝不及防下的惊鸿一瞥,让马威洋心底升起一股难言的悸动。   眼前的少年唇红齿白,一张馥丽的面庞宛若西方画家挚爱的穆斯,而少年那一双少见的浅褐色眼珠在日光下,仿佛琥珀般透亮。   尽管身上穿着村里普通的衣裳,可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股独属于大城市的优雅贵气。   有颜有钱,这是马威洋对郁怀瑜的第一印象。   随即便是忮忌。   ——凭什么男的能长成这样?   惊艳过后,马威洋心底登时就升起一股厌恶来,他满脸痘坑,平日里最讨厌这种小白脸。   长得不男不女的,恶心死了。   尤其是头顶那个军绿帽子,都多少年前的款式了?   于是马威洋开口就讽刺道:“呦,陆家小子,这回怎么还带了个小土包子过来?”   马威洋说着,还直勾勾盯着郁怀瑜看,不错过后者的一丁点反应。   好像被骂了。   郁怀瑜眨眨眼睛,他不明白黄毛的敌意从何而来。   但要是被潮人骂土包子,那可能是真土。   可要是被土包子骂土包子呢?   郁怀瑜对此感到稀奇,并觉得这会是一个很好的论文研究方向。   少年没多大反应,陆青山周身的气压,却瞬间就冰冷了下来。   陆青山不知道郁怀瑜心里所想。   可他只知道,自己护着的人,被欺负了。   男人向前一步,挡在了郁怀瑜的面前,宛若一座可靠的大山。   但向来沉稳的男人,这会开口时声音都不免带上几分怒意,陆青山冷漠开口:“你没资格和我说话,叫你爹出来!”   男人长得人高马大,压低了声音怒斥,竟是颇有几分骇人。   马威洋身高不过一米七出头,矮了陆青山大半,这一被吼,竟然下意识瑟缩了下。   可尽管心底害怕,马威洋却不愿矮了陆青山。他在外面上学多年,见多识广,当然看不起这些乡下人,尤其是陆青山这种土包子。   不过是空有一身肌肉的蠢货……   马威洋这样想着,强行压下心底的惧意。   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大咧咧道:“你谁啊你,你让我叫我就叫?”   马威洋说着,因为笃定了陆青山一定是有求于他爹,看上去越发肆无忌惮。   就是欺负你,怎么样?   他爹可是村长!   马威洋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哼哼着,摇头晃脑起来。   再加上他那一身张牙舞爪刺眼睛的装扮。   俨然一副很欠揍的模样。   让一向成熟的陆青山都不自觉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左手。   想打人。   陆青山正想到这里,下一秒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柔软的温热,隐约之间,似乎还有着独属于少年身上的味道。   是郁怀瑜轻轻抱住了自己的右手,带着些许不赞同的意味。   “陆青山。”少年甚至软软地喊了他一声。   像是在害怕。   陆青山心头一动,下意识以为郁怀瑜这是要阻止自己。   尽管真正打了马威洋,陆青山也不怕。   可如果要是郁怀瑜不想闹出矛盾。   宛若被安抚的凶兽,男人陆青山眸色黑沉,正要缓缓松开左拳头。   结果下一秒,陆青山就发现自己的右手五指同时握住,被少年摆出了拳头的姿势。   陆青山:“?”   男人正疑惑着,身侧就传来了少年气呼呼的,义正言辞的一声,“冲啊!陆青山!”   “打坏了算我的!咱不蒸馒头争口气!”   干就完了!   …… 第16章 你当个屁放了就算   郁怀瑜虽然长得乖,但可不是忍气吞声,受了欺负还唯唯诺诺的性格。   备受家族喜爱,自小就是充满底气的小少爷,当然不会任人骑在头上。   ——不然也不会刚见面就打了陆青山一巴掌。   而现在,指挥着陆青山去打人,甚至还不赞同对方只用左手打人的小少爷,终于展现出了骄纵的一面。   郁怀瑜都想好了,反正他家有钱,也不是村里人,到时候就说是自己买陆青山去做的。   这样既不怕陆青山和村长结下梁子,自己大概也能全身而退。   桀桀桀~   小少爷有了打算,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微笑,甚至还斜着一双杏眼去瞪马威洋。   郁怀瑜:<(`^´)>   一副小瑜得志的模样。   而在少年身前,反应过来后的陆青山,也在看清郁怀瑜这会儿的模样后,眼底不禁闪过一丝笑意。   可爱。   陆青山喜欢郁怀瑜的这份傲气。   于是男人握紧了拳头,几乎就要全力一击——   却不想下一秒。   原本得意的青年,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怪叫。   “唉哟!——”   郁怀瑜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青年忽然往前一倒,差点一头栽进雪地里去。   “我去你的!谁敢踹老子!”马威洋大惊失色下,整张脸都绿了,随即骂骂咧咧地开口。   只因为他的屁股上,忽然被人用力踹了一下,这一脚可谓是踹得毫不留情,还留了个显眼的脚印子。   马威洋被下了面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爹踹的?有意见?”   门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些许沙哑冰冷的声音,声音显然上了年纪,约莫属于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正是姗姗来迟的村长。   虽然是村长,但男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实际也并没和其他村民有什么不同,但最大的不同,却是村长脸上戴了一副木制面具。   村长甫一过来,正巧看见自家蠢儿子拦着客人,一副为难对方的样子,不自觉上去就是一脚。   “起开!这里有你什么事?”   村长黑着脸说。   马威洋当然是不干的,他都长这么大了,他爹凭什么踹他屁股,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于是逆反心理一下子就上来了。   只听“砰!”的一声,正是那马威洋狠狠拍了下桌子,就要顶撞他爹。   随着马威洋气势汹汹的动作,气氛也在这一刻变得紧张焦灼起来。   郁怀瑜见状,忍不住悄悄从陆青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开始吃瓜。   但预想中的马威洋起义,到最后还是没有出现。   因为马威洋活了不过二十年,哪里是他六十岁的爹的对手?   毕竟村长突然来了句:“生活费还想不想要了?”   马威洋:“……”   直接杀死比赛。   直到屁股上又被他爹踹了两脚,马威洋这才像是被拔了毛的鸡仔,蔫了吧唧地跑了。   “你们等着!”马威洋溜走之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在被人观赏着,于是欲盖弥彰地转头,恶狠狠冲着陆青山威胁道。   郁怀瑜:“……”噗嗤。   这话实在太像经典的反派了,郁怀瑜差点没笑出来。   就是可惜了,陆青山还没来得及给这黄毛来点教训呢。   而另一边,村长好不容易把这个不省心的儿子赶走,这才收拾好情绪,转而冲着陆青山笑说,“小山来了?你快进……”   村长剩下的话,在看见男人身后杵着的郁怀瑜时,戛然而止。   面具后下眼神也在这一刻,骤然变得阴沉起来。   “外、乡、人?”   村长一瞬不瞬地盯着郁怀瑜,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甚至有一刹那,停滞片刻的村长,就像是从地底下爬出的恶灵。   厌恶犹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两人四眼相对的瞬间,郁怀瑜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瞬间的恐惧。   村长的讨厌毫不掩饰,可他却不明白。   为什么?   下一秒,陆青山挡在了郁怀瑜身前,也挡住了村长那不友善的视线。   “这是我的人。”陆青山语气里带着不愉,他同样不喜欢村长的眼神。   “呵呵,原来是小山带来的啊。”   村长意味不明地笑着,没有为难陆青山,而是侧过身体示意两人进来。   陆青山没有犹豫,抓起郁怀瑜的手,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带着人走了进去。   村长的家里有个会客厅,但说是会客厅,也不过是屋里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和几把红色塑料凳子。   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见有客人来了,村长的妻子——一个漂亮的姨娘倒了两杯水过来。   陆青山没接过水,郁怀瑜于是也没有动作。   姨娘动作微僵。最终那两杯水被放在了桌上,热气袅袅。   桌下,陆青山些许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郁怀瑜的手背。   男人的手虽然粗糙却热乎乎的,让人充满了安全感。   就是安慰的动作像是在哄小孩。   郁怀瑜耳根微红,反手想要回拒。   却被陆青山握住了手。   也许是因为男人的安抚,郁怀瑜心下微暖,情绪也好了些许。   少年缓缓吐着气,他到底不是懦弱的人,缓过来后,甚至还能大着胆子,打量起了村长。   郁怀瑜心底好奇。   村长的脸上戴着一个木制的面具,看上去还挺重的。   这人带着不嫌累吗?   还是说,因为村长的脸,见不得人?   少年眼底的好奇毫不遮掩,村长倒也不意外。只是忽然笑着摸了下脸上的面具,摇头叹息一声,“唉,年轻时被大火烧过,毁容咯。”   毁容了?   郁怀瑜似信非信,下意识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身侧的陆青山。   陆青山目不斜视,桌下却轻轻捏了捏少年的指尖。   似乎是确认的意思。   竟然真的毁容了吗?   不是别的见不得人的原因?   因为初始印象不好,少年面露复杂,就连精致的眉眼都皱起来了。   既然村长不喜欢他,他也没有掩饰的必要,把对村长的怀疑都写在了脸上。   而此时,村长也在看着郁怀瑜。   外乡人的外貌出众,尽管环境恶劣,也依然抵挡不住郁怀瑜身上那富家子弟的气质。   陆青山不过是一个老实捕猎的汉子,从哪找来的城里有钱人?   村长正想到这里,下一秒陆青山沉稳有力的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是在山里迷了路,被我救下来的。”   迷路?   郁怀瑜一愣,随即明白了男人的意思。村长本就排外,与其说他是被绑来的,还不如说是迷路——这样更稳妥些。   想到这里,郁怀瑜将手从男人的手里抽出来,挺直后背小学生似地坐着。   少年满脸乖巧,“嗯嗯,我不小心迷了路……”   也亏郁怀瑜生了一张人畜无害的漂亮脸蛋。   村长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信了没信,眼底里的戒备却是稍小了些。   郁怀瑜却还是很讨厌他,默不作声地打量。   郁怀瑜:==   陆青山似有所觉地回头。   郁怀瑜:O.O?   怎么啦?   陆青山:“……没事。”   村长将两人之间的互动收进眼底,陆青山也算是他看到大的,他还是头一回见陆青山露出这样柔和的模样。   可村里所有人都知道,陆青山这人,向来冷硬无情,从不对谁假以辞色。   想到这里,村长心底忽的咯噔一下,蔓生警惕。   这个外乡人,到底有着什么手段。   “小山啊,阿叔知道你是个老实孩子,所以有些话就直接说了。   村长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几天雪停,想来下山的路三天后就能通——届时你把这孩子送出去吧。”   “不是阿叔为难你——但你也知道,这村子里,可不欢迎外乡人。”   村长这一段话看似说得委婉,实则道德绑架都用上了,可谓是毫不留情。   话落,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即便郁怀瑜原本就打算下山,可村长这段话,也让人非常不舒服。   村长脸上戴着的木制面具没有五官,唯有从眼睛那抠出两个洞来,是个很标准的豆豆眼面具。   虽然乍一看去有点萌,可郁怀瑜却从那两只黝黑的洞里,察觉到了村长浓浓的厌恶。   郁怀瑜不明白这抹恶意的来处,他只觉得村长有病。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郁怀瑜总觉得自己是所有外乡人里,最让村长讨厌的类型。   想到这里,郁怀瑜不由伸出手,搓搓自己软乎乎的脸蛋。   天妒英才就是这样的。   “怎么了?”陆青山察觉到少年的动作,犹豫了下,还是伸出宽大的手掌。   他怕少年因为村长的话而生气。   但这又或许是陆青山在以己度人了,三天内就能下山,这是多好的消息,郁怀瑜又怎么会生气?   总之男人轻轻捏了下少年微凉的手,像是在安慰郁怀瑜,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他淡淡道:   “村长那人老话也烦,你当个屁放了就算。”   村长:“……”   郁怀瑜也:“……”   你别说,还挺押韵的。   …… 第17章 我都这么好了,你还是要走吗   陆青山这一句话堪称惊天地,炸得村长和郁怀瑜一时都没回过神来。   看不出来啊,陆青山还有这么毒舌的一面,难道是沉默寡言久了,所以说出来的话都格外带劲?   郁怀瑜勾了勾嘴角,原本压抑的心情,也在男人这句话下放松不少。   甚至还有点想笑。   村长被小辈下了面子,虽然看不清面具后的神色,但从那僵硬的身体也能看出,村长这会儿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你……”村长气得正要开口。   下一秒却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是马威洋入室抢劫般夺门冲了进来。   “爹!怎么还没谈完?”马威洋一边冲着他爹说,一双肿泡眼却直勾勾地看着郁怀瑜。   “又有什么事?!”村长看见他就更气,觉得额头都疼了。   马威洋说:“我小弟来了,爹,给点钱去爽爽不?”   村长直接踹了他一脚,“你怎么又缺钱了?去去去……”   毕竟刚被他爹踹过,马威洋本来也是不想找村长的,可耐不住他刚刚冲动之下,跟几个小弟吹牛说他家里可有钱了。   马威洋哪里能想到他的小弟会是一些趋炎附势的狐朋狗友?一听说他有钱,当即起哄开始起哄起来。   马威洋本来是不缺钱的,可谁让他在城里都给花完了?这会儿碍着面子,只好硬着头皮来找他爹了。   两人很快又拉扯起来。   事实上马威洋也不知道他爹怎么想的,明明都是一村之长了,怎么还装出一副清贫的样子。   大大方方炫富,不爽吗?   而这头,陆青山不愿参与村长的家事,既然刚才把事情说开了,便拉着郁怀瑜起来准备离开。   临走前,陆青山从背后掏出活蹦乱跳的灰兔子,淡淡道:“这是我刚打到的,您看有没有兴趣。”   村长刚身心俱疲刚接过兔子,下一秒身边凑过来的马威洋就叫开了:“我去!好胖的兔子!”   马威洋此人,脸皮实在不薄,分明刚才还和陆青山有了争执。   这会儿却还凑到陆青山跟前,一脸跃跃欲试说:“喂,这怎么打到的?土包子你教教我呗。”   在此时的马威洋眼里,这哪里是兔子?   这分明是活生生的钱啊!   郁怀瑜在旁边看得都惊了。   人怎么能不要脸成这样。   陆青山也厌恶地蹙眉,离马威洋远了些。   马威洋看着那兔子是真眼馋啊,打猎多酷啊,只要能抓到,就是你的。   马威洋其实想上山打猎很久了,可惜他爹说什么都不让去。   果不其然,这会儿屁股又被踹了一脚,村长骂骂咧咧地说:“你用什么打猎?用你这个瘦不拉几的小身板!去去去别耽误我谈生意!”   马威洋:“……”   在外人面前压了尊严,马威洋狠狠瞪了郁怀瑜一眼。   郁怀瑜一脸莫名,关他什么事?   不过赵日佳说得没错,这人确实好讨厌啊。   最后灰兔子以四十五元的价格卖给了村长,这个季节兔子难猎,这个价格已经非常不错了。   陆青山面不改色收下钱,殊不知身旁几人各有心思。   郁怀瑜对此感到高兴,赚钱好啊,想什么都不会嫌钱多的。   马威洋则看得心底火热起来,打猎好啊,还有钱拿。   马威洋在外面作威作福惯了,觉得自己是天选龙傲天,小小打猎而已,顺手的事儿。   陆青山和郁怀瑜一走,心满意足也从村长手里拿了钱的马威洋,很快就跟门口几个小弟跃跃欲试商量了起来。   “我知道我爹的猎枪在哪……”马威洋搓手,有些兴奋地说。   ……   去往村长家的路难走,回家的路上却变得顺利起来。   郁怀瑜整了了下头上的帽子,小动物似地跟在男人身边,忍不住悄咪咪吐槽着,“村长家里可真奇怪。”   陆青山说:“嗯,以后离远点。”   郁怀瑜瞥了男人一眼,又问:“村长家里很有钱吗?”   陆青山以为少年是在说那买兔子钱,随手从兜里掏出来塞给郁怀瑜,这才回答说:“算是吧。”   郁怀瑜猝不及防被塞了四十五的现金,他没拿过这么质朴的钱,烫手山芋似的又塞回男人兜里。   “我不要,这是你打猎赚来的。”   郁怀瑜小脸严肃地拒绝道。   陆青山于是也没再拉扯。   郁怀瑜其实这会儿正怀疑村长家里的实力,那黄毛明显是个张扬的性格,没有一点藏拙的意思。   郁怀瑜总觉得马威洋身上那耳钉有些眼熟。   和他家里品牌旗下的一款单品特别相似。   这款男士耳钉设计出众,一发布就受到广泛好评,当然了,价格也很美丽。   不过郁怀瑜到底只是觉得相似,没有证据。   所以这件事很快就被郁怀瑜抛在脑后,跟着陆青山回了家。   只是让郁怀瑜没想到的是,最后那四十五块钱,还是给了他。   大雪转晴,村民们也开始活动起来。   而隔日好巧不巧,正是村里的大集。   郁怀瑜从小在城里长大,日常吃食住行都由专人负责,从来没赶过集。   当郁怀瑜晚上吃饭的时候,陆奶奶忽然想起来这事时,当即眼睛都睁圆了,一脸期待地想去。   这可是赶集诶!   一听就很好玩。   许是在短视频上经常刷到北东赶集视频,对于郁怀瑜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少爷来说,这件事不亚于出去旅游。   因为是年前的最后一次集,陆奶奶自然是要去的,而陆青山当然也会陪同。   这件事很快顺其自然地定下,晚上的时候,陆青山把那卖兔子的钱凑了个整,给了郁怀瑜五十。   “在集上想买什么就买。”陆青山看着郁怀瑜,淡淡道。   男人那双常年干活的手黝黑粗糙,甚至手心里攥着的五十块钱,都皱巴巴的。   郁怀瑜怔怔望着那双手,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郁怀瑜前半生收到过很多转账,他爸妈大哥宠他,每次出去玩最低都是五千起,平时更是时不时发个几千的小包。   而至于他的朋友,送礼物吃饭更是从没低过百元。曾经的郁怀瑜,只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可是如今,郁怀瑜的脚下,仍然踩着那双十五块钱的粉兔子拖鞋。   明明陆青山就连花费十五块钱,都要瞒着陆奶奶。   明明是这样的节俭质朴。   可陆青山却没有半点犹豫的,把卖兔子才捂热的钱都给了郁怀瑜。   或许五十块钱,对于花钱如流水的小少爷来说,仍然难以产生具体概念。   可就是再傻的人,也能感受到这份心意太过沉重。   郁怀瑜下意识就要拒绝。   偏偏陆青山却早有预料,开口道:“你这几天不就要走了吗?”   “拿着钱买点需要的东西,下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话戳中了郁怀瑜的心坎。   他实在是太想回家了。   他也真的需要为自己置办一些东西。   郁怀瑜收了钱,一双浅褐色的杏眼又变得亮晶晶了,他望着陆青山,满心都在想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陆青山……”   少年抽抽鼻子,没有犹豫地上前,一把抱住了男人。   郁怀瑜是个性格外放的,平时和家人朋友间搂搂抱抱习惯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给一个古板老实的山里男人,带来多大的震撼。   郁怀瑜只觉得陆青山好像僵了僵,但没在意,只是带着几分依恋地蹭蹭男人,像是一只撒娇的小兔子。   “陆青山……你人可真好呀……”   小兔子软乎乎地开口,嘴里像是掺了蜜糖。   陆青山浑身僵硬,一时间都不知道手是该放在少年的腰上,还是少年的肩膀上。   男人避无可避地听着郁怀瑜的称赞,心跳不受控制加速的同时,心底也倏地升起一阵空落来。   陆青山想,既然他都这么好了,郁怀瑜还是要走吗?   仿佛被一股莫大的情绪操控,陆青山像是被入了魂,又像是被下了降头。他先是不受控制地想着,又不受控制地说出了他此生里,几乎不可能说出的话语。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我都这么好了,你还是要走吗?”   嗓音里,似是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 第18章 陆青山怎么看上去像是要哭了?   陆青山此人,一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下半身大腿粗壮肌肉发达,上半身肌肉虬结更是称得上是虎背熊腰,有时候穿上加厚棉衣,几乎抵得上两个郁怀瑜。   更别说男人鼻梁高挺,下颚线清晰,生着一副剑眉星目的俊朗模样。   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性感的男人味。   而此时,这个熊似的壮汉在委屈。   少年窝进对方的大胸肌里,其实一开始是没听出来的。   可陆青山说完后就不说话了。   郁怀瑜疑惑抬眼一看,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劈,陆青山怎么看上去像是要哭了?   这对吗?啊?   郁怀瑜连忙踮起脚捧住陆青山那张俊脸,上下看了看,后者也顺从地低眉望着郁怀瑜,表情没什么变化。   于是郁怀瑜又觉得,方才的惊鸿一瞥应该是幻觉吧。   应该……没哭吧。   不知道为什么,郁怀瑜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诡异的心虚,就仿佛他是什么负心汉那样。   “我很谢谢你对我的好,陆青山。”   小少爷从不吝啬表达情感,虽然一开始有误会,但陆青山对他确实很好。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养了几天的小兔子,忽然说要回家了,郁怀瑜也会很难过的。   这样一想,郁怀瑜又忍不住抱了抱陆青山。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男人那双有力的大手捆住了他的腰,有些发痒。   但郁怀瑜忍下了,他放软了声音说:“可是陆青山,这里到底不是我的家。”   话落。   男人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忽然弯下了腰,将头埋进了少年的脖颈处,久久没有再动作。   某种名为不舍的情感,却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郁怀瑜。   郁怀瑜小脸懵然,他不明白,分明相处还不到一个月,男人怎么会有着这样浓郁的感情。   难道是一个人在大山里待太久了,所以难得找到能说话的人,就下意识产生依赖吗?   但这也不对啊,陆青山不是还有陆奶奶和赵日佳吗。   少年满脸茫然,他想不通。   但最终,郁怀瑜还是闭上眼睛,轻轻回抱住了陆青山后,还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拍。   “我还会回来的。”郁怀瑜干巴巴地保证道。   哥们你别哭啊,我还没报答你呢。   听见这话,陆青山仍是没有动作。   郁怀瑜只能感觉到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脖颈上,痒痒的,也暖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男人闷闷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陆青山说:“嗯。”   ……   赶集的那天赵日佳也来了,他主要是过来商议和陆青山在集上买点什么用来捕猎的东西。   但因为这回郁怀瑜在,陆青山于是便要拒绝赵日佳的同行。   郁怀瑜这会儿刚穿好衣服出来,听见这话,忙说:   “我没事的!到了那里可以自己逛!”   他又不是小孩,不需要时时刻刻被人看着。   陆青山眉头却皱了起来,男人显然不太明白,“你……”   昨天不是说好了一起?   郁怀瑜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但谁让他昨晚揣着五十睡觉前,有了新想法。   所以尽管满脸尴尬,少年还是支支吾吾地坚持说:“我就想自己逛一下,好不好嘛……”   求求了,他现在真的很需要私人空间啊。   被漂亮年轻人请求着,陆青山却想也不想道:“不行。”   集上太乱,少年偏偏又长得白净漂亮,就像是鸡群中最为优雅的白鹤,鲜艳极了。   陆青山并不了解村里的所有人,可他了解人性。   他怕郁怀瑜会遇到危险。   陆青山停顿片刻,很快举出来几个例子,譬如村南的家暴男张狗牙,村西的惯犯小偷王铁锤,还有村北的光棍刘二麻……   尤其是那刘二麻,喜欢猥亵年轻漂亮的姑娘。   郁怀瑜听着都惊了,好多人啊。   赵日佳在旁边听着也惊了,陆哥竟然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郁怀瑜被拐走时还是上大学的年纪,没有出过社会,不完全知道人心险恶。   所以尽管知道了会有危险,但郁怀瑜觉得自己只是独自逛逛,又不是悄悄下山了,怎么会那么容易碰到这伙人?   更何况他只是个还没结婚的男人。   既不会被家暴也不会被揩油,唯一防范的,似乎只有那个小偷王大锤吧?   ……   一时间,两人竟是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陆奶奶收拾好了东西出来,才打破了这一气氛。   “走咯!赶集咯!”陆奶奶揣着手笑眯眯地说。   陆奶奶显然没看出什么。   但为了不让老人操心,郁怀瑜还是狠狠看了一眼陆青山,随即就像是一只斗志昂扬的小鸡。   和陆奶奶走到一块。   郁怀瑜:(´꒳`)   今日天气大好,日光透亮却不显炎热。   宜出门。   虽然路上走得坎坷,但路也不短。   陆奶奶是个爱说的性子,郁怀瑜挽着她的胳膊怕人摔倒,一边走一边听着陆奶奶说着以前的事。   陆奶奶浑浊的眼睛望着前方的日光,她忽然感叹着:“唉,我家那口子以前也是做买卖生意的啊……”   原来以前陆奶奶的丈夫,也是靠打猎为生。   据说陆青山房间里的那把真理,就是从陆爷爷那里传下来的。   郁怀瑜默默听着,他心思一向转得快,这会儿听见陆青山爷爷的事情,于是又突然有些好奇陆青山的父母了。   可陆家只有陆青山和陆奶奶两人,想来陆青山的父母,也许……   郁怀瑜抿起唇瓣,他不敢深想。   随着靠近集市,一路上的村民越来越多。   郁怀瑜即便包成了小粽子,也是陌生面孔,很快郁怀瑜就察觉到了身上似有若无的打量。   但这些视线大多都没有恶意,郁怀瑜坦然走着,也没放在心上。   陆奶奶路上碰见了熟人,很快就惊喜地凑上前去。   那人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看见郁怀瑜后,显然愣了愣。   郁怀瑜下意识作乖巧状:OvO   结果下一秒手里就被塞了一颗糖。   郁怀瑜:“?谢谢奶奶~”   然后郁怀瑜就拿着糖,一脸懵地看着两位老人手挽手走了。   陆青山在旁边解释:“那是奶奶从小玩到大的老友。”   郁怀瑜恍然大悟,原来是陆奶奶的老闺闺。   往前又走了一段距离,集市的样貌也逐渐映入眼帘。   小摊像是两条五彩斑斓的长龙,蜿蜒地朝着两旁延伸而去,只留下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   村民们在通道中间穿梭,空气中满是嘈杂的喧嚣。   一切都充满了朴实无华的乡村气息,像是踏进了新的世界。   小少爷都睁大了眼睛。   好多人啊.JPG   郁怀瑜心想,怪不得陆青山一定要陪着他呢。   这也确实容易走丢。   但即便这样想着,郁怀瑜还是坚持道:“我自己逛吧。”   陆青山闻言,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男人默默盯着郁怀瑜看,后者当然也不怕他,抿唇梗着脖子回看。   陆青山:==   郁怀瑜:O^O   陆青山揉了揉眉头,他不明白昨天还乖巧的年轻人,今天怎么忽然变得任性起来,语气难得重了些,“别耍小性子。”   郁怀瑜于是也有点生气了,他叉着腰说:“我没耍!”   可恶的陆青山,把他想成什么人了啊!   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赵日佳,笑着出来当和事佬,搂着陆青山肩膀对郁怀瑜说:“你不让陆哥陪你逛,那你赵哥陪你逛,成不?”   赵日佳原本是随口一说,他和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其实说不上熟悉。   不想小少爷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最后竟然翘起下巴,同意了。   “行啊,你陪着我。”   被抛弃的陆青山:“……?”   …… 第19章 城里人就是嫩啊   谁也没想到,郁怀瑜会同意的这么爽快。   赵日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原本搂着陆青山肩膀的手,也忙小心翼翼地挪开……   赵日佳只觉得背后凉凉的,不是,这年轻人怎么就同意了?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啊!   而这头郁怀瑜得了志,开心地轻快几步上前扯住赵日佳的袖子,笑眯眯地催促说:“走啦走啦!”   随着年轻人的靠近。   赵日佳只觉得背后几乎要被一道炽热的视线盯出个洞来,让他毛骨悚然似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跟前,是试图拽着他快点走的漂亮年轻人。   身后,是有过过命交情,死死盯着他的好兄弟。   赵日佳后知后觉自己被夹在中间,僵着身体,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不走了。   郁怀瑜率先发现了赵日佳的不对劲,随即小少爷狐疑的视线,落在陆青山的身上。   郁怀瑜探头探脑问:“你在做什么?”   陆青山一本正经地反问:“我应该做什么?”   郁怀瑜现在可一点都不怕陆青山,甚至因为熟悉,小少爷那股子骄纵劲儿也上来了,他扬起下巴哼哼道:   “那你可不许盯着我们看了噢,我们走啦!”   赵日佳被拽的往前几步,用略带幽怨的眼神回头看向陆青山,对啊对啊,别表现得跟丢了媳妇似的。   陆青山:“……”   郁怀瑜跟赵日佳换了个方向溜了。   脱离了陆青山的视线,郁怀瑜这才拍拍胸脯呼出一口气,男人盯得他太紧了,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小少爷从没掩饰过自己的目的,赵日佳见状好奇问道:“你想做什么?”   郁怀瑜听见这话,从兜里掏出来了五十块钱给赵日佳看,“我打算给陆青山家里买点东西。”   虽然连这五十也是陆青山给的。   郁怀瑜其实想了一晚上,发现他现在吃陆青山的穿陆青山的。   要真是下山,除了用来联络的手机,竟也不缺什么东西。   因此,还不如用这钱给男人买点什么——这人粗糙惯了,郁怀瑜早就发现陆青山一点都不会对自己好。   小少爷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有像现在一样这么穷过。   但即便安排不了冰箱马桶,一些简单的小东西还是能送给陆家的。   赵日佳只知道今天郁怀瑜很奇怪,却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一时间整个人都怔愣了下,看向郁怀瑜的眼神都变了。   谁说城里来的年轻人娇气来着?郁怀瑜可多乖啊!   陆家真是捡到宝了。   赵日佳啧啧称奇,越看也越是喜欢郁怀瑜。   随即一伸胳膊就搂在了少年肩膀上,“成!你尽管挑,我给你砍价!”   郁怀瑜也开心笑着:“谢谢赵哥!”   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就走向小摊看了起来。   五十块钱虽然不多,但集市上都是小本生意,单价不高。   郁怀瑜很快就精挑细选给陆青山买了一个黑色的毛茸手套,原价卖12,赵日佳给他砍到了十块钱。   村民们大多老实,郁怀瑜也不忍心砍太多,抱着十块钱的手套美美收下,又好奇地继续逛起小摊来。   接下来的功夫,郁怀瑜又花了十三块给陆奶奶买了个润肤油,还有五块钱买了个小花瓶……   一圈下来,郁怀瑜手里很快抱了不少东西。   而村里多出了个生面孔的事,也在此传了开来。   “这是谁家的小娃嘞?”有婶婶好奇地问。   比起陆青山生人勿近的性格,赵日佳在村里人缘不差,很快就有人忍不住上前问道。   赵日佳还没说话,郁怀瑜就模仿着村里口音笑着说:“陆家的!我是陆青山家里捡来的嘞!”   那婶婶都惊了,喃喃地说:“小山啥子时候找的女娃啊……”   郁怀瑜大囧。   少年羞红了一张小脸,连忙为自己辩解道:“我是男娃!男的!”   那婶婶却不太相信,村里人的男娃大多贪玩皮实,整天把自己整得脏兮兮黑乎乎的,她什么时候见过郁怀瑜这样白嫩的男娃?   甚至比她见过的女娃都嫩呢!   郁怀瑜的出现,在一众淳朴敦厚的村民里,就像是黑芝麻里多了颗白芝麻。   人的本性就是爱凑热闹,不一会儿郁怀瑜就发现自己被三三两两地围了起来,甚至还被几个狐疑的婶婶姨姨捏了捏脸。   “城里人就是嫩啊。”那姨姨惊叹道。   郁怀瑜:“……”   郁怀瑜手里攥着姨姨给的糖块,他真是要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了。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赵日佳怕场面控制不住,也没在旁边看热闹了,赶紧拉着郁怀瑜就准备溜走。   “姐姐们让让啊让让啊,以后还有机会聊呢!”   ……   赵日佳口才不错,哄得人们很快就绕出了一条道路,前者见状赶紧拉着郁怀瑜往前跑。   郁怀瑜自然是跟着赵哥埋头往前冲的,这一动作起来还挺刺激好玩。   人群熙熙攘攘,男女老少的什么人都有,因为低着头跑路,郁怀瑜一时也没管周围都是哪些人。   偏偏就是在这中途移动的功夫,郁怀瑜忽然感觉到腰上一重,像是被人狠狠摸了把。   这一下力道不轻,目的性十足,令郁怀瑜整个人都愣了愣,很难将这和意外联系到一起。   好不容易摆脱了人群,少年不自觉蹙起眉头,朝着身后看去。   原以为那人故意趁乱摸他,应该是个没胆量的惯犯。   却不想这一看,郁怀瑜便倏地和一个身材矮小干瘦,长相跟个癞蛤蟆似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癞蛤蟆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欲望。   让郁怀瑜几乎立刻确定了,这就是刚才偷偷摸他的那个变态。   比起旁边一众裹得严实的村民,那男人穷得肉眼可见——身上不但穿得少,大冷天的,竟然还穿着一双拖鞋。   都说穷凶极恶,郁怀瑜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人,眉头蹙得更深了。   郁怀瑜警惕地看着这人,两人静静对视着。   下一秒,男人张开嘴巴,露出了自己泛黄的牙齿。   以及一抹带着几分猥琐的笑容。   …… 第20章 陆哥哥,有变态……   郁怀瑜……郁怀瑜看见笑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不好了,低下头恨不得当场洗洗眼睛。   人怎么能长得这么恶心,他身上不会有味吧?   一想到方才大概率是被这人摸了腰,郁怀瑜浑身升起鸡皮疙瘩,简直又气又恼。   少年恨不得上前给这个变态一巴掌,又怕脏了自己的手。   啊啊啊!死变态!   郁怀瑜哭丧着小脸,虽然他预料到了集上会有坏人,但他只以为会有人偷东西。   却完全忽略了,集上还会被人揩油。   更让郁怀瑜难受的是,因为没有证据,他甚至都不能对那个男人做什么。   小少爷越想越气,用力把地踩得砰砰响,惹得赵日佳都不由回头去看,“怎么了?”   郁怀瑜于是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那个还在盯着他看的猥琐男,生气说:“赵哥!他刚才偷偷摸我!”   赵日佳听见这话,眉头也皱起来了,朝着郁怀瑜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赵日佳脸上露出一抹恍然,“他是山亭整理村北的光棍刘二麻。”   刘二麻?郁怀瑜好像听见陆青山提起过,说这人心理扭曲,就爱摸小姑娘。   而且也许正是因为今天是年前的最后一次集,街上的村民不少,这变态才趁着人多,四处偷偷摸摸的。   郁怀瑜想到这里,生气之下,还有些焦虑,这变态要是去摸别人怎么办?   可是村里没有规定变态不能上街,郁怀瑜咬牙想着,他可真想把这人揍一顿啊。   有了这一茬,郁怀瑜一时间也没了继续逛街的念头,倒是赵日佳去给他买了根糖葫芦,安慰说:“没事,找你陆哥去揍他。”   不蒸馒头争口气,这貌似是个主意。   郁怀瑜咬着糖葫芦,眼睛一亮。   而在郁怀瑜没看见的地方,赵日佳把手背到身后去,招了招。   别藏着了兄弟,你养的人受欺负了。   做完这件事,赵日佳不由抬头看天,心酸地想,他也是不容易啊。   默默跟了一路的陆青山眸色深黑,看见好友动作,随即似是不经意地走了过来。   以郁怀瑜的角度看来,那就是说曹操曹操到。   人潮拥挤,男人沐浴着日光,身形挺拔地逆行而来。   他的强来了。   “陆青山!”明明只是半小时不见,郁怀瑜却格外想念男人,把手上的东西塞给赵日佳后,随即哒哒哒小鸟似地飞向男人怀里。   还激动地蹭了好几下大胸肌。   陆青山把人接了个满怀,他把头埋入前者脖颈处,直到嗅闻到少年身上好闻的气息,男人压抑的心情,这才放松了些。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少年委屈地说:“陆哥哥,有变态偷偷摸我……”   陆青山:“……”   男人刚下去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摸了你哪里?!”男人下意识加重语气,按住少年的肩膀上下检查,虽然人没缺胳膊少腿。   可怀里的少年因为生气委屈,眼眶都有些红了(被气的),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睁着望向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就像是没了靠山,在外面孤苦伶仃受欺负的兔子。   在这一刻,陆青山心里油然而生起了一股念头。   是不是只要把少年藏在家里,他就不会受欺负了?   古怪的念头一闪而过,陆青山忽然感觉自己的腰侧被人掐了下。   男人低头,却只看见少年努力的发旋,后者这会儿正摸着自己的腰,努力回忆着说:“应该就是摸了这里……”   竟然还摸了这么多下?!   陆青山深深吸了口气。   随即冷冷的视线,放在了心虚移开目光的赵日佳身上。   赵日佳:“……”   赵日佳觉得自己很冤,他也没想到刘二麻还会对小男孩下手啊。   这人真是越想越变态,整得赵日佳都想给他两拳。   总之在这一刻,三个人竟是同时达成了共鸣,都是想给那刘二麻邦邦两拳。   陆青山是个行动派,他先是给郁怀瑜和赵日佳寻了个人少些的地方,安置两人后,转身就要去找刘二麻算账。   郁怀瑜见这人雷厉风行的模样,仿佛不是要去算账,而是去寻仇。   当即忙拉住了陆青山,提高声音说:“陆哥哥,我也要去!”   他也想教训那个变态!   陆青山动作一顿。   听见少年主动要求同行,男人忽然诡异的沉默了两秒,在这一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在郁怀瑜的请求下,陆青山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过道狭窄的原因,集市里头人们摩肩擦踵,很是拥挤,好在陆青山身高不低,在高处看得更清楚。   郁怀瑜一路被陆青山护在怀里,赵日佳见这一幕抽抽嘴角,至于这么黏糊吗?   郁怀瑜被男人保护久了,浑然不觉两人的距离过于亲密,还把糖葫芦从赵日佳手上接过来继续吃。   而就在找人的空档,男人忽然冒出一句,“我陪着你。”   郁怀瑜:o.O?   郁怀瑜没听懂,疑惑地歪了歪头,嘴里嚼嚼嚼。   就听向来寡言的老实男人,装作在人群中巡视的模样,然后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别找他。”   比起他,我更能保护你。   陆青山被郁怀瑜抱着胳膊,他感受着少年身上传来的热度,在心底里认真想着。   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默默许给了郁怀瑜听。   就是这个誓言太隐晦了,郁怀瑜没听懂。   郁怀瑜只觉得男人怪怪的,但也没多想,他把糖葫芦吃完就走,随手拆开一颗刚才姨姨给的糖,又随手塞到了男人嘴里。   就是抽开手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男人的唇瓣。   令陆青山心头微动。   郁怀瑜没有在意,他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颗,还偏头问男人:“好吃不。”   糖是草莓味的,陆青山含在嘴里,却下意识舔了舔唇瓣,这才点头说:“很甜。”   郁怀瑜于是顺手把糖纸塞男人裤兜里,自然地说:“那你帮我装一下垃圾。”   陆青山:“……”   …… 第21章 他终究不属于这里   也许因为那刘二麻是个经验丰富的惯犯,总之几人在集上逛了几圈,也没再看见刘二麻的身影。   “被他跑了。”赵日佳活动活动脖子,脸上不免失望。   陆青山眸色暗沉,缓缓地说:“跑了也没事,我知道他家住哪。”   男人话里充满了笃定。   郁怀瑜对此倒是看得开,虽然被变态摸了很恶心,但他是男人嘛,比起女孩,哪有被占便宜的说法?   甚至还能反向安抚陆青山,忍下恶心若无其事地说:“跑就跑了吧,只要没去摸别人就行。”   陆青山闻言,没再说话。   只是男人仍然黑着脸,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接下来一行人,又陪着赵日佳采购了一番,郁怀瑜还哒哒跑过去买了些零食送给赵日佳。   赵日佳刚开始还没好意思收,直到听见郁怀瑜后天就要离开的消息,惊讶地揉了把郁怀瑜的脑袋。   “这么快就走啊?用我开车送你不?”   郁怀瑜还没说话,陆青山率先开口拒绝说:“不用,这会儿下山的路还结着冰。”   容易打滑。   赵日佳于是也没再提。   “赵哥,谢谢你的照顾,以后有缘再见。”郁怀瑜脸上带着笑,他认真地跟赵日佳告别。   赵日佳当然也很舍不得他,拍拍郁怀瑜的肩膀,“谢什么谢,陆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倒是你,下山的路难走,路上注意着点啊。”   郁怀瑜听得心里暖暖,用力点了下头,“好!”   几人接下来又逛了一会儿,直到在一个肉摊上看见了陆奶奶,这才分道扬镳。   陆奶奶这会儿已经挑好了肉,肉的分量不少,基本上都是用来过年吃的。   看见郁怀瑜过来了,陆奶奶爱怜地摸了摸少年的手,“怎么还是这么瘦。”   随即低声自说自话道:“还是再买点肉吧,让小娃过个好年。”   “奶奶……”郁怀瑜语气艰涩,他忽然想起来,陆奶奶还不知道自己后天就要离开的消息。   陆青山也想起这事来了,他手上还提着沉甸甸的猪肉,男人沉默片刻,眼见着陆奶奶还要继续买肉,最后还是将这事说了。   几分钟后。   陆奶奶满脸不可思议地听完,整个人都炸了,“这么冷的天!就要把小娃送走?”   她中气十足地怒斥道:“狗日的!这村长排外到脑子有病吧!”   郁怀瑜:“……”   陆青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   到最后陆奶奶还是多买了几斤肉。   这一趟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陆青山一个人提着十来斤肉气都不喘一下,甚至还能空出一只手去扶郁怀瑜。   郁怀瑜右手也提着一堆东西呢,基本上都是他给陆青山和陆奶奶买的,此外还有一些蔬菜。   许是因为郁怀瑜后天就要走,晚上陆奶奶亲手做了顿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红绕肉浓油赤酱,色泽红亮,随着端上桌的动作,软烂的皮肉微微颤抖着,带着诱人的光泽。   肉香味扑鼻而来。   郁怀瑜自从被绑架后就没再碰过猪肉,当即被香得干了两大碗粥。   红烧肉肥而不腻,口齿留香。   太好吃了。   少年抽抽鼻子,吃得眼泪汪汪的。甚至觉得J市任何一家五星级酒店,都比不上陆奶奶做的这顿饭。   因为山里的环境条件过于艰苦,逐渐入乡随俗的小少爷,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苦到可以被一顿红烧肉给感动到了。   陆青山却沉默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静静注视着年轻人堪称狼吞虎咽的模样。   在某一刻,男人忽然庆幸郁怀瑜后天就能离开。   山里太苦了,像他这样娇生惯养的少爷,本就不该受这份罪。   ——他终究不属于这里。   郁怀瑜完全不知道陆青山在想什么,少年满脑袋里都是吃饱了,吃爽了,吃得太开心了。   因为家里从来不缺吃的,郁怀瑜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单纯的进食而感到满足了。   郁怀瑜只知道,原来像猛兽一样撕扯食物,特别爽!   饭后,吃饱喝足的少年把椅子搬到门口,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微风拂过,带着悠悠冷意,郁怀瑜很快就被吹得清醒过来,随即回屋子里翻翻袋子,将集上买来的润肤油给了陆奶奶。   郁怀瑜回灶房的时候,陆青山正安静刷着碗筷。   吃饭的缘故,男人这会儿脱下棉衣,身上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旗下可见若有似无的肌肉线条。   蓬勃的男人味扑面而来。   爱肌肉是男人的天性。   郁怀瑜下意识瞅了眼,陆青山好帅啊。   随即这才对陆奶奶说:“奶奶,这个每天早晚擦一遍,皮肤干了也可以擦,对脸好。”   随着天气日益寒冷,就连空气都带着干燥,郁怀瑜很早就发现陆奶奶的脸上会起皮生皴,这要是严重了,会火辣辣疼的。   陆奶奶显然没想到郁怀瑜给她买了东西,先是惊喜地接过,又下意识地拒绝说:“这哪能呢?奶奶老了,用不着这个……”   哄老人这一套郁怀瑜在行,少年笑眯眯地说:“奶奶就算老了也好看,而且这个涂了脸嫩,到时候您还能年轻好几岁呢!”   陆奶奶年轻时候就爱美,这会儿嘴上说着不想要,手上却诚实地捧着润肤油,爱不释手。   郁怀瑜便干脆把东西拆了,给陆奶奶涂了一回,嘴上还不停说着好话,直把陆奶奶哄得照镜子去了。   一边照着,一边嘴上还念叨着郁怀瑜是个乖娃,知道对奶奶好……   郁怀瑜听得心里甜滋滋,他忽然想起来还给陆青山买了东西呢,不一会儿就回屋接着翻起袋子。   殊不知自己一走,那头陆奶奶就对着孙儿抹着眼角,感性地抽泣起来,不断念叨着小山你可真是走了好运,捡了个这么好的娃……   陆青山默默听着,忽然生出一股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陆奶奶就转而骂起了村长,恶狠狠地说:“去他爹的资本家!连个年都不让小娃在这过!”   陆青山……陆青山颇有几分哭笑不得。   陆奶奶也是年纪越大,情绪也更容易波动起伏,陆青山怕她伤了身体,片刻后,犹豫着试图哄道:   “您还有我。”   陆奶奶听见这话,抬头看了陆青山一眼,谁料下一秒就更伤心了,“奶奶悔啊!早知道当初不应该给你取名青山,不爱说话的平时屁都憋不出一个来!”   陆青山:“……”   陆青山被噎了噎,这下更说不出话了。   陆奶奶也没管他,很快就抹着泪回了屋子,她怕自己失态的模样被郁怀瑜看见,让小娃也跟着难受。   于是等郁怀瑜捧着东西出来的时候,就只看见陆青山一个人。   “奶奶呢?”   “吃药去了。”   “噢。”郁怀瑜没多想。   少年浑身都写满了雀跃,忽然神秘兮兮地拉过陆青山,双眼发亮地问:“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郁怀瑜:OvO!   快猜呀快猜呀!   郁怀瑜把东西背过身后藏着,急得直跺脚,他要忍不住掏出来了!   …… 第22章 很软,很热,我很喜欢   就像是做了好事,正迫不及待邀功的小孩,像是轻快小鸟似地绕着大人转圈,偏偏又不肯轻易将那件事说出来。   因着刚才吃饱喝足,少年此时红光满面,容光焕发,眸光晶亮,而随着小嘴嘚啵嘚啵说着,洁白的齿下,若隐若现的嫣红小舌也时不时浮现。   一看就是被养得气血十足。   男人一时间忘了回答,视线不自觉落在那截小舌上……看起来很软。   陆青山没察觉到,这忽然浮现的念头有哪里不对。   他只是看着生龙活虎的少年,脑海里却浮现起初次见到对方时,脸色煞白,气若游丝的模样。   在此刻,陆青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他将他的小兔子养得很好。   郁怀瑜完全不知道陆青山又在想些什么。   见这人木头似的定定看着他发呆,小少爷气得直接踩了这人一脚。   “陆!青!山!”   郁怀瑜拉长语调,有点生气了,超大声地说:“你怎么不叫陆木头?!”   陆青山这才回过神来,老实木讷地回应:“奶奶也这样说过。”   郁怀瑜听见这话,忽然就有点释然了,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被气到。   何必跟一块木头计较呢?   郁怀瑜最后还是把那副黑色毛茸手套拿了出来。   随即不自觉翘着尖细的下巴,像是一只昂首挺胸的小鸡仔,邀功般道:“你快试试尺寸对不对?喜不喜欢?我买的可是最大码。”   说完,似乎觉得陆青山太笨了,郁怀瑜干脆把这人的大手掏了出来,哼哧哼哧开始给人套上。   少年的指尖白皙,大抵是因为天气太冷,那柔软的指腹带着微凉,就连关节都带着粉意。   男人感受着郁怀瑜的动作,还有那时不时擦过手掌的细腻肌肤,心跳忽然在这一刻,变得快了起来。   心口处传来的情绪,是陆青山活了二十年来都鲜少体会到的异样。   男人动动眉峰,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被唇红齿白的少年不赞同地拉住手。   “还没戴好噢。”郁怀瑜鼓着腮帮子,咕哝着说。   就像是温柔小意的妻子,细心为他的丈夫穿衣那样。   陆青山于是也不动了,他静静地感受着一切,浑然不知此时脸上的神情,带着罕见的温柔。   直到他听见郁怀瑜期待地问起:“舒服吗?感觉怎么样?”   陆青山咽了咽口水,就像是被鬼迷心窍一样,诚实地说:“很软,很热,我很喜欢。”   郁怀瑜却不太满意,歪着脑袋,小眉头都蹙起来了追问说:“还有呢?”   陆青山于是又努力感受了一下。   片刻后,男人的表情变得古怪几分。   郁怀瑜见状就像是抓到了陆青山的把柄,忙凑上去一个劲地追问,不讲理地说:“还有什么?你不许瞒着我!”   陆青山却缓缓变成了陆红山,支支吾吾地吐出几个字,似乎感到不可思议,“好像还有点硬……”   郁怀瑜:“?”   又软又硬?这两个字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陆青山真的不是在说方言吗?   郁怀瑜其实没听懂,但他看见随着自己靠近,而变得越来越红的男人。   某种小动物般机警的预感,让他最终还是选择放过对方。   算了算了,还是不欺负老实人了。   ……   接下来的时间里,虽然陆青山没有再开口,但郁怀瑜还是能看出,男人是真挺喜欢这个手套的。   毕竟陆青山就连给他打洗澡水的时候,都还带着那副黑色手套。   送出去的东西被珍视,郁怀瑜虽然感到开心,但他可真怕这人就连睡觉时都带着手套,那可多热呀。   但好在最终陆青山没有这样做。   就是这人莫名掏出了个带锁的小盒子,然后又莫名庄重的把手套捧了进去。   郁怀瑜……郁怀瑜都惊了。   这也太不对劲了。少年眼睛一闭,就开始说服自己,也许这是村里的某种风俗吧。   也许……吧。   直到男人一本正经地做完这一切,又一本正经地上床盖好被子,郁怀瑜才回过神来。   随即顺手把放在“床头柜”上,今天刚买的那浅绿色小花瓶拿起来,放在陆青山跟前晃了晃。   “我觉得你家里太素了,就买了这个。”   “平时可以往里面放点花花草草什么的,那样会很有生机,很好看。”   郁怀瑜说完,半晌才听见男人闷闷地“嗯”了一声。   郁怀瑜累了一天,早就困了。   故而也没在意陆青山的回答,想起后天就能离开这个地方,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天光大亮,外头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公鸡的鸣叫。   “唔……”   又不用上班上学,少年闭着眼睛,不自觉地开始赖床,他迷迷糊糊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身旁果然没了陆青山。   这人实在是太勤快了。   郁怀瑜对此心服口服,他再次翻了个身,这一回又朦胧地睡了一会儿。   直到少年睡了个饱觉,就连小脸都变得红扑扑起来。   他小小打了个哈欠,迷蒙地睁开眼。   却倏地看见床头的花瓶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枝鲜红的腊梅。   山上还有梅花吗?   郁怀瑜抱着被子,怔怔望着这朵孤零零的腊梅花,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随即下床穿上鞋子,就跑了出去。   早晨的空气犹如被冰冻过后的泉水清新。而被空气污染严重的城里可不会有这样的体验。   郁怀瑜下意识深吸一口气,随即在在院里头大喊了一声:   “陆青山!”   陆青山身上像是装着雷达,少年刚跑出来的功夫,男人也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却在看清郁怀瑜此时的模样后,男人的脸色倏地黑了下去,“怎么不穿好衣服?”   …… 第23章 男人耳根有些发烫   见男人走过来,只穿着一件秋衣的郁怀瑜忙扒拉到对方身上。   就像是刚破壳的小鸡那样哆嗦着:“你一大早就去摘了梅花?”   “嗯。”陆青山淡淡应道,很快搂着郁怀瑜的腰肢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就是松开郁怀瑜的刹那,男人不自觉捻了捻留有余温的指尖,好软。   往热乎乎的炕上一坐,身上逐渐回暖起来,郁怀瑜抱住被子,好奇询问:“你在哪摘的梅花呀?我可以去吗?”   郁怀瑜原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请求,以陆青山那老实性子,一定会像先前那样,直接同意了。   却不想男人默了默,随后缓缓拒绝说:“那里很危险。”   见郁怀瑜不由露出失落的神色,陆青山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也没时间再去一趟。”   没时间?   郁怀瑜仰头,瑰丽的小脸上写着茫然。   但很快郁怀瑜就知道陆青山为什么这样说了。   只因为陆奶奶的一声令下,今天要杀一只鸡吃。   越是贫苦的地方,肉就越是珍贵。更别说今天也不是什么大日子,老人节俭惯了,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要吃鸡肉。   “是因为我吗?”郁怀瑜小声地问,因为他明天就要走了。   或许是因为下山艰难,老人特意让他补补身体,又或许是因为看重,所以特意拿出了最新鲜的肉。   少年抽抽鼻子,被老人的眷眷爱护感动到了。   陆青山没有否认陆奶奶的在意,他说:“奶奶很舍不得你。”   郁怀瑜听见这话哪里还忍得住,动作飞快地穿好衣服,就冲出去陪着陆奶奶了。   老人向来觉少,陆奶奶一大早就熬了锅大米粥,见郁怀瑜小炮蛋似地冲过来,转身正要去给小娃装早饭。   然后就被郁怀瑜给抱住了,少年蹭蹭老人花白的发丝,呜咽保证着说:“奶奶,我一定会回来的。”   听见这话,陆奶奶心下也酸涩起来,她用粗糙龟裂的掌心,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脸庞。   她用那双仿佛阅尽沧桑的浅灰色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她喜爱的孙辈。   随即,她笑着说:“你这孩子。”   “你有这份心意,奶奶就很开心了。”   一老一小在灶房里头温情脉脉,而院子里的陆青山,则抓起一只鸡手起刀落。   “咯咯咯!——”   大公鸡在男人手下发出一声悲鸣,不一会就没了动静。   鸡血也是好东西,陆青山进了趟灶房拿盆,就看见了正挨在一块说着小话的两人。   见此情形,男人不自觉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随后又出去接了盆鸡血,还动作利落地给鸡拔了毛。   大山里养的野鸡膘肥体壮,正好一半用来炖鸡汤,另一半用来烤着吃。   ……   总之等郁怀瑜和奶奶聊完天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男人已经在院子里架起了火堆,这会儿正慢悠悠地准备烤鸡。   不过一个转眼的功夫。   一切都被收拾的井井有条,甚至地上连一根鸡毛都没有。   陆青山是超人吧。   少年目瞪口呆。   讷于言而敏于行。   说的应该就是陆青山这样的人。   “陆哥哥!你好厉害呀!”郁怀瑜真情实感地夸赞道,还跑过去从背后搂住男人的脖子,轻轻晃了晃。   随着郁怀瑜的靠近,少年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也钻入鼻尖。不知是被夸赞的还是烧火热的,男人耳根有些发烫。   他抿唇轻咳了声,“别乱说。”   郁怀瑜却嘻嘻笑着,故作吴依软语道:“我哪里乱说了?陆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陆哥哥~”   陆青山:“……”   男人手一抖,手上串着的烤鸡差点掉进火堆里。   郁怀瑜见此连忙噤声,不敢逗了。   他搬了张小凳子过来,坐在陆青山身边。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盯着这半只鸡看,看着它一步步从稚气到成熟,颜色越来越深。   再到滋滋冒油。   郁怀瑜咽了咽口水,不禁感叹,“陆青山,你好会烤噢。”   男人闻言,装作若无其事地挺直了脊背,淡淡地说:“嗯。”   “我比较擅长做鸡。”   郁怀瑜:“……”   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少年试图纠正,“陆青山,你应该说你对烤鸡很有一手。”   陆青山看着手里的半只烤鸡,想起锅里还炖着半只鸡汤,俊朗的脸上陷入沉思。   一手抓烤鸡,一手抓炖鸡。   或许,他还是做鸡的二把手。   可惜郁怀瑜吃了没读心术的亏,不然这会儿肯定被陆青山逗得笑出声。   “吃饭嘞!——”   待烤鸡差不多了的时候,在灶房里炖着鸡腿的陆奶奶,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   郁怀瑜眼睛一亮,他早就饿了,于是哒哒哒跑了过去。   日光正浓,把整座院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黄。   灶房的烟囱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鸡汤混合着烤鸡的香气,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散开。   “坐下。”陆奶奶拉了张凳子给他。   陆青山把脆皮焦香的烤鸡从树枝上撸下来,又撕开鸡腿放在他的碗里。   恰在此时,陆奶奶也用勺子舀了只清汤鸡腿过来。   于是郁怀瑜的碗里忽然多了两个鸡腿,一个是炖的,一个是烤的。   他颇为哭笑不得地想要推拒,却被两人同时阻拦了回去。   陆奶奶说:“小娃啊,你太瘦了多吃点补补。”   陆青山也说:“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闻言,郁怀瑜便没再吭声,默默抱着碗吃了起来。   现杀的原因,鸡肉的肉质很嫩,鸡汤味道鲜美,烤鸡脆皮爆汁。   这是郁怀瑜吃过最鲜的一顿饭。   少年往嘴里塞着,脑袋却越埋越低,到最后甚至只能看见一朵可爱的发旋。   滴答。   几滴剔透的泪珠,忽然砸落在了鸡汤里。   在这一刻,少年头一回升起一股大胆的念头。   ——他忽然就不想走了。   …… 第24章 想将这人牢牢地锁在身边   留在这里的念头,不过是一闪而过。   郁怀瑜的家里还有等他的大哥父母,还有一众老人,又怎么能轻易舍下?   陆青山早上的时候说是今天没时间,竟还真是一整天都没闲着。   男人上午忙完了杀鸡烤鸡炖鸡,下午就在灶房里头和陆奶奶一起揉面烙起了饼,说是要给郁怀瑜带在路上吃。   郁怀瑜闲来无事,也不会烙饼,就坐在凳子上默默看着一大一小干活。   陆奶奶见少年无聊,还扯了一块面团子给郁怀瑜玩。   郁怀瑜满眼新奇地揉着面团子,不一会儿就揉了个小兔子的形状,捧到陆青山跟前期待问:“可爱吗?”   陆青山瞥了眼面团子,又看着兔子说:“可爱。”   短短两个字,就让少年心满意足的重新坐了回去,浑然不知陆青山从头到尾,看向的只有他。   陆奶奶烙了两种发面饼子,一种是裹了红糖的,一种则是原味的。饼子出锅时正热乎着晚饭当然也是吃的这个。   陆青山还去炒了盘白菜猪肉,可以就着饼子吃。   或许是男人力气大的缘故,揉面揉得格外劲道,饼子也格外好吃。   这一顿饭吃得郁怀瑜格外满足——他发现陆家的饭就没有难吃的,怪不得陆青山能长这么大体格子呢。   随着三人吃饱喝足,刷完碗喂了剩下的两只鸡,这一天才终于落下尾声。   天边逐渐变得黑沉下来,昏暗的院子里,有着隐隐绰绰的月光浮现。   郁怀瑜在院子里陪着陆奶奶说话,许是环境使然,他说着说着,浓浓的不舍再次涌上心头。   在陆家的这段时间,于他而言,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美梦。   即使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视,就连吃穿都和以前天差地别,新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可这里却有着人间最寻常,也最难得的情谊——   名为真心。   ……   因为明早就出发,晚上郁怀瑜用烧好的热水,仔仔细细把自己搓了一遍。   不过就是因为洗得太仔细了。   几分钟后,少年又哆哆嗦嗦进了被窝   郁怀瑜:_(´ཀ`」∠)__   冷冷冷冷冷!   少年缓了好一会,直到回过劲来,才起身开始打包行李。   但说是行李,无非也就是一些衣裳饼子什么的,郁怀瑜来的时候一无所有,走的时候自然也是一身轻。   少年很快就收拾完,抱着自己的小包没了动作。   等陆青山也在灶房那里简单的搓完澡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少年鼓着腮帮子,静静发呆的模样。   “怎么了?”男人问。   郁怀瑜回过神来,他摇头说:“没什么。”   一番简短的对话后,两人忽然又默契的不再说话。   郁怀瑜窝在被子里,陆青山则站在床边,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直到少年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忽然小声喊了一句:“陆青山。”   “嗯。”男人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郁怀瑜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就是想单纯地叫叫陆青山。   但谁让陆青山是个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   于是气氛又缓缓僵硬了下来。   郁怀瑜不禁捂住了脸,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   男人这时好像也意识到了,忽然冒出一句:“我们明早天一亮就走。”   “好……宴整山理亭”郁怀瑜也干巴巴地回答。   说完后就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会,身旁的床忽然一沉,是陆青山规规矩矩躺了下来,又沉默着盖上被子。   事实上因为床不算太大的缘故,很多时候两人随便一个翻身,都能轻易碰到。   而偏偏陆青山这人火气又重,郁怀瑜光是背对男人躺着,都能若有似无感受着前者身上的热气。   或许这会是他们同床不共枕的最后一个晚上。   郁怀瑜想到这里,明明应该对即将回家而感到开心,心底却倏地升起一股莫名的惆怅。   想回家。   可是也想陆青山。   事实上陆青山是世界上除了家人以外,唯一对无条件对他好的人。   甚至还在他们是陌生人的那会儿,男人就开始事无巨细地照顾他了。   最终,少年还是忍不住翻过身,却在抬头的功夫发现刚才正想着的男人,此时正静静注视着自己。   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郁怀瑜先是一惊,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少年把小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沉默了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声音有些发闷地说:“陆青山,谢谢你愿意照顾我。”   陆青山看着夜色下乖巧模样的少年,黑眸越发幽深,有几息疯狂的念头倏地从脑海里划过。   想将这人抱进怀里。   想将这人牢牢地锁在身边。   这念头来得突然,有一瞬间,陆青山怀疑自己是中邪了。   但又像是他的本性所致。   但最终,男人只是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地回应:   “嗯。”   “睡吧。”   黑夜里,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今夜的陆青山好像有些奇怪……仿佛被男人那炽热的视线扎到,郁怀瑜感到不好意思地翻过身,背对着陆青山。   但他终究困了,不一会儿就没了意识。  宴 山 而直到少年的呼吸逐渐平缓,男人这才移开视线,转而有了动作。   却不是像往常那样,闭上眼睛睡觉。   皓月当空,男人宛如一道鬼影,悄然无声地下了床。   在夜色的笼罩下,高大的黑影犹如一座沉默的大山,默不作声地站在床头看着睡熟的少年许久。   许是睡得热了,少年那张精致的脸上透着粉白,左脸上还挤出了一坨小小的脸颊肉。   ……看上去很软。   黑影近乎是带着几分贪婪地注视着,像是要把少年的模样刻进眼底。   直到郁怀瑜哼哼着翻了个身,男人这才宛如触电般移开了视线,转而仓皇朝着门外走去。   带着几分落荒而逃。   凌晨将至,街上不见一个人影。   男人披着一身月色,凭着超乎常人的夜视能力,步伐沉稳地向村北而去。   ——那里,也是刘二麻的家。   …… 第25章 离开他了,这么高兴吗?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郁怀瑜当晚就梦见了他终于回到家里,和父母重逢的情形。   “爸爸,妈妈……”少年低声喃喃着醒来,因为做了一场美梦,郁怀瑜醒来时嘴角都挂着笑意。   抬头就看见小花瓶里头又多出了一枝腊梅,男人一大早就去采花了吗?   陆青山或许可以叫陆蜜蜂了。   少年还没从困意里脱身,他迷糊地想着,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胡乱穿起衣服。   郁怀瑜出门的时候,男人正在院子里喂鸡,见他出来了,便指了下灶房的方向。   锅里热着饭。   而等郁怀瑜吃完早饭的时候,陆青山也已经收拾好了——男人身后背着个背篓,里头几乎装着路上吃用的,看上去朴实无华极了。   就是那背篓大到能装得下郁怀瑜,看得少年眉头微蹙,他担忧地问:“会不会很重。”   陆青山淡淡说:“路上就能消耗掉。”   郁怀瑜一想也是。   就以陆青山三口一个饼子的速度,路上确实能消耗掉不少。   郁怀瑜离开的这天是个清晨,绚烂的日光正一步步爬上山头,将清澈的天边一步步染上了橘粉。   就连小院子里头都染上了些许金色。   时间也很快来到了分别的时候。   陆奶奶一路抹着眼泪,送两人到了门口。因为昨天已经嘱咐了太多,这会儿老人只好一遍遍地念叨着:“下山的路难走,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郁怀瑜心里头也不好受,他最后抱了下这位慈爱的老人,睁大了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知道的,奶奶。”   陆青山也在旁边补充道:“我会照顾好他的。”   有陆青山在,陆奶奶当然是放心的。老人含着热泪,最后用那双粗糙的双手,轻轻抚摸了下少年的脸颊。   “……奶奶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郁怀瑜闻言重重点了下头,保证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告别完陆奶奶,两人不再回头。   而是一前一后,缓缓走进了那条下山的路。   山上本没有路。   即便岭头村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可一旦遭遇大风雪天气,饶是再宽敞的山路也会被大雪阻断。   虽然这些天来都是晴日,但在腊月寒冬这样的硬性条件下之下,再温暖的太阳也只能将雪转变成结实的冰,而不能彻底融化。   好在陆青山不但是本地人,还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陆青山的带领下,郁怀瑜先是走了一段很平坦的大路。   直到眼前的大路逐渐窄,再到后来被大雪覆盖后彻底没了踪影,男人这才停下步伐,随即莫名说了一句:   “很快就要下山,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可是一切都准备好了,箭在弦上,郁怀瑜又怎么会回去?   少年这会儿满心都是终于可以回家了,他忙说:“我不怕辛苦的!”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当他回家时候他的场景了。   他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很激动。   而他那向来正经的大哥,或许还会哭呢?   少年这样幻想着,还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甚至惹得陆青山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离开他了,这么高兴吗?   男人想着,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只是难得重复地嘱咐好几遍,“在路上一切听我的,不要擅自行动。”   说完,很快就围着大山,带着郁怀瑜弯弯绕绕地走了起来。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尤其是对于娇气的小少爷来说。   一开始还充满期待的小少爷,直到在不知道绕了多少棵大树后,漂亮的小脸,一点点变成了绿色。   “陆青山,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郁怀瑜哭丧着脸,他本来就体质差,哪能经得起这样的运动?   山路崎岖,碎石遍布,再加上冰霜作怪,每一步都容易打滑。   更不必说有些地方还覆着冰雪,只有用树枝戳动下去,才能看出真面目。   陆青山走在郁怀瑜前面,直到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让郁怀瑜跟上来。   这样的山路,对山里人是家常便饭,可对于四肢不勤的娇气少爷来说,步步都是考验。   郁怀瑜撑着大树,气喘吁吁地走了一会儿,累得都要绝望了,这才终于发问。   闻言,陆青山那头似乎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措辞一个合适的回答。   最后陆青山的高情商答案是:“快了。”   郁怀瑜闻言,浅褐色的眼底爆发出希望的光:“这么快就要到了?”   陆青山背对着郁怀瑜,带着人将要绕过一根树干,他缓缓补充:“快开始了。”   郁怀瑜:“……?”   郁怀瑜不禁沉默了。   郁怀瑜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一段陡坡连着拐弯,还有一个高达五十厘米的断崖,郁怀瑜的步子不敢迈大,只能侧着身子,手扶着树干慢慢蹭下去。   而随着他的动作,身旁冰雪扑簌簌落了一地。   “扶住我。”似乎是看出郁怀瑜的不便,陆青山朝郁怀瑜伸出了手。   郁怀瑜立刻毫不犹豫地握住。   身旁是寒霜白雪,男人的掌心却温暖干燥,带着天然的安全感。   少年喘着粗气,就在握住男人掌心的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陆青山……”   郁怀瑜心有所动,下意识呼唤了一声。   男人说:“怎么了。”   郁怀瑜伸出脚小心翼翼地往下探去,正要开玩笑地说陆青山我不想努力了,要不你背我吧。   但大概是因为分心。   下一秒郁怀瑜就感到脚下一空,瞬间失重般,不受控制地跌倒下去。   “啊!”   少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男人的反应极快,他一手抓着郁怀瑜的手腕,一手搂住对方的腰,几乎是瞬间就将少年扯到了自己的怀里。   接是接住了。   可偏偏这里不是平地,而是带着坡度的山体。   郁怀瑜尽管再瘦弱,也是个身高一米七五成年男人,下山的惯性太大,竟是连陆青山都站不住脚,鞋底在碎石上倏地一擦。   整个人也便跟着失去了平衡。   “小心!”   两个人一起摔了出去。   混乱中,陆青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郁怀瑜死死按在胸口,自己则脊背朝外,承受着每一次撞击。   天旋地转。   碎石和枯枝四面八方地扎过来,风声混合着枯叶被碾压的窸窣声。   郁怀瑜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箍在他背上的那只手臂,就像是铁铸成的那样,让他动不了分毫。   ……   下一章亲亲~(不是 第26章 这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个吻。   但好在翻滚不过一圈。   只听一声刺耳的“咔——”后,两人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竟是陆青山身后那只背篓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这背篓是陆奶奶专门编来装柴火和山货的,所以要比寻常的背篓宽出一大截。   郁怀瑜只知道在他和陆青山险些一个翻滚时,下一秒就被什么东西弹了下,于是滚动变成了拖行。   直到拖行变得越来越慢,碎石还在周身跟着往下滚,但俩人已经不再往下冲了。   终于,停了。   耳旁是山间呼啸而过的风,冷冷的往敞开的衣领里灌去。   陆青山抱着郁怀瑜,身后还抵着那只背篓。   郁怀瑜趴在他怀里,听见男人的难得凌乱心跳声砸在自己耳边,存在感十足。   郁怀瑜的心脏同样快要跳出嗓子眼,在摔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是奶奶救了我们。”陆青山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仍然平淡。   陆青山自小在山里长大,遇到过的危险数不胜数,事实上,在他的眼里,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就算没有陆奶奶的背篓,陆青山也自有办法保护郁怀瑜。   所以此时陆青山还称得上镇定,甚至轻轻抚摸着少年瘦削的脊背,无声宽慰。   可山体这样陡峭,郁怀瑜还是头一回经历过这样的事。   郁怀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抖,他颤抖着声音,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我们没事。”   说完郁怀瑜又猛地想起来,自己这会儿还被男人护在怀里。   人性生来自私,郁怀瑜没想到陆青山会不顾一切的保护他,任由自己承受大部分撞击。   “陆青山,你有没有哪里受了伤。”   少年指尖死死抓着男人,用力到指头发白,劫后余生的同时,他的心底里也生出一股莫大的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他。   “陆青山,对不……”   郁怀瑜一边心虚地道歉,一边从男人怀里抬起脑袋,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睛,想要看看陆青山此时的模样。   细软的声音却在抬头的刹那,戛然而止。   只因男人此时,也正低着头,安静注视着怀里分毫不差的少年。   而当郁怀瑜不打招呼的,抬起那张精灵般秾丽的小脸时。   两人的唇瓣,倏地不经意般,从对方唇上擦了过去。   那触感轻的像是不存在,却像是带来一股难耐的微弱电流。   郁怀瑜瞬间怔住了,瞪大了一双水润的杏眼。   陆青山的身体也猛然变得僵硬,全身肌肉鼓起,成了一块石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同时脑袋空白地对视几秒。   “对不起对不起!”最后还是郁怀瑜率先反应过来,下意识手忙脚乱的就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腰肢,仍然被男人深深桎梏住。   郁怀瑜动不了,也逃不开。   最后只能垂着脑袋,满脸尴尬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陆青山没说话。   可男人的眸光此时也带着几分涣散,就像是受了某种从未想过的刺激。   连那张小麦色的脸,这会儿都能清晰地看出爆红一片。   “……嗯。”   良久,陆青山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男人强装镇定,就像是对待着某种珍宝,拉着郁怀瑜小心起了身。   见人只是发丝微乱,没有受伤,陆青山这才放心下来,却仍是垂眸不去看郁怀瑜。   而在郁怀瑜眼里,这似乎就是男人生气的表现。   虽然这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吻。   可郁怀瑜知道越是文化程度低的地方,观念也越是保守。   事实上因为经常出去玩,小少爷在外见过不少男同女同跨性别,甚至连沃某玛购物袋都有。   对这种事情倒也接受良好。   就算不小心和男人亲了什么的……郁怀瑜脸颊发热,也能接受释然。   毕竟这是他的错,而且也只是蹭了一下而已。   可陆青山到底还是还是大山里的男人,观念里是注定要娶媳妇的。   想到这里,郁怀瑜捂住发烫的脸,作出保证道:“你放心,我是不会乱说的。”   少年顿了顿,脑子忽然一抽道:“也不会耽误你娶媳妇的……”   说完后郁怀瑜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在胡说什么啊啊!   死嘴,快闭上!   虽然不太对劲,但郁怀瑜觉得自己这一番话,对陆青山来说应当是件好事。   却不想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男人原本红温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来。   就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男人漆黑如墨的眼睛,就像是熄灭的炭火,只剩下一片冷寂的灰。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陆青山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声音里难得失去了温度。   男人本就长得有些偏凶,陡然冷下来的时候,有些吓人。   郁怀瑜紧张地捏起袖子,不太明白陆青山的态度,难道是他说错什么了吗?还是陆青山不愿意结婚?   “那个……”少年神色怔愣,下意识想要解释。   “知道了。”   陆青山却打断了他,声音里了无波澜。   随即男人沉默地从地上捡起背篓,示意郁怀瑜继续往前走。   “走了。”   “噢……”郁怀瑜乖乖地说,但看着男人衣服上的尘土和落叶,心头仍是挥之不去的沉重。   少年心虚地不敢说话,陆青山也成了一座只会移动的大山。   直到又是一个高坡,见男人率先动作利落的下去,郁怀瑜犹豫抱着树根,有些腿软。   但他这会儿可不敢让男人扶自己了,甚至还有些倔强地说:“要是我摔下去了,你也别拉我了。”   男人本来就没有义务送他下山。   郁怀瑜暗自为自己鼓气,他可以的。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郁怀瑜下意识低头,就看见陆青山正撑着树根仰头看他,神情似乎有些无奈。   “你可以尽情依靠我。”   俯视的角度,显得男人肩膀此时格外宽阔   郁怀瑜正疑惑着,下一秒脚踝忽然一重,随即又是一股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天地再次旋转。   郁怀瑜惊呼一声,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回,却是跌入了男人那宽厚的怀抱。   ——不要害怕我。   郁怀瑜仿佛听宴小山见陆青山这样说。   …… 第27章 郁怀瑜竟是不受控制发起了抖   陆青山单手托着少年的屁股,右手拿着树根在前方探路,直到行走了好一会,才在郁怀瑜的不断恳求下将人放下来。   陆青山身上还背着硕大的背篓,怎么说也有五六十来斤,郁怀瑜哪里好意思让男人再负重一个人前行?   “陆青山,你不生气了吗?”   脚下踩到实地后,郁怀瑜不禁扬起脑袋发问。   陆青山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问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郁怀瑜想起之前发生的事,脸上有些尴尬,“可是我……”   陆青山忽然摇了摇头。   郁怀瑜见状连忙噤声。   然后他就听见男人淡淡地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需要道歉。”   “你只需要记住,你可以永远依靠我,就够了。”   男人再次表达出这样的意思。郁怀瑜听得神情发怔,连带着心脏都跟着发涩。   陆青山似乎真没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继续带着人前进。   郁怀瑜大松口气,甚至还高兴地上前,拉住男人的衣摆。   可唯有陆青山自己才知晓,因为握拳过于用力,此时他的掌心都渗出几丝鲜血。   尽管脑海思绪翩飞,甚至还时不时闪过某种阴暗的画面。   但只要想起少年那张阳光精致的脸庞,陆青山又会忽然镇定下来。   他怎么舍得让郁怀瑜露出伤心难过的模样?   生来尊贵的小少爷,自是不该被任何事情所烦恼。   ——哪怕那是自己。   中午的时候,璀璨太阳被厚重的云层笼罩,天色不免暗沉了几分。   “会下雪吗?”郁怀瑜有些担忧。   陆青山说:“暂时还下不起来。”   接着两人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陆青山从背篓里拿出糖饼子给郁怀瑜吃,又翻了个水壶出来。   以及一个颇为眼熟的陶瓷杯。   东西基本上都是陆青山在收拾,郁怀瑜没想到男人还把这个带过来了,有些哭笑不得。   天气太冷,就连脚底下踩着的泥土都是冰的。陆青山翻出了件衣服垫在地上,又打开水壶开始倒水。   等郁怀瑜回过神时,就已经被男人按着坐在了衣服上,少年左手拿着糖饼子,右手则举着装满热水的陶瓷杯。   男人将少年收拾得舒服妥帖,自己却是随地一坐,仰头灌了几口水。   陆青山仰头喝水时,露出的喉结也在上下滚动着,带着几分野性的男人味。   郁怀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就气得咬了口饼子——他将起诉他的小喉结。   陆青山是怎么做到哪里都大的?   吃了口饼子又喝了口水,郁怀瑜这才感觉活了过来,坐在地上开始休息。   他小小喘着气,估摸着自己怎么也走了三个小时起,这会儿累得小腿发酸,难受得不行。   陆青山却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牛劲,吃完两个原味饼子,又喝了几口水后还能站起来,静静看着下方坎坷的山路。   像是在寻找最佳的下山路径。   “走了快一半了。”陆青山忽然开口说。   原来连一半都没有吗?郁怀瑜绝望闭眼,他果然还是不能休息。   这会儿一坐下来,累得都快睡着了。   随后又听陆青山继续说:“绕过这条山路,会有一条人为开采的缓坡。”   缓坡?!   郁怀瑜瞬间清醒了几分。缓坡的出现,也就意味着他终于不用再扶着树干下山了!   于是忙兴奋地问:“那还有多远?”   陆青山细算了下,“以我的脚程,半个小时。”   郁怀瑜:“?”   郁怀瑜深吸一口气,缓缓提起一丝希望,“……那你觉得,以我的脚程呢?”   陆青山顿了片刻,试图高情商发言,“那你可能需要再长两双腿。”   两双腿,也就是说他需要变成一只蜘蛛,才能抵得上陆青山吗?   哪有这样侮辱人的?   郁怀瑜眼前一黑,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少年两眼一闭就往后倒,遇事不决先睡觉吧。   陆青山似乎也看出了少年疲惫,他重新回到郁怀瑜的身旁,忽然弯腰收拾起了背篓。   事实上除了食物衣物等必要用品,背篓里的东西并不算多。陆青山很快就掏空了大半,只在里面留下几件柔软的衣服。   “我可以背着你。”陆青山一手提着饼子,另一只手撑在背篓上,他说。   郁怀瑜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狠狠懵了懵,“啊?”   陆青山却将那背篓倒过来对着郁怀瑜,平静地说:“钻进来。”   郁怀瑜:“……”   平心而论,这背篓约莫高六十厘米,要是郁怀瑜屈腿坐进去,说不定还真能装得下。   更别说这背篓还是装过柴火的,里面还套着一层蛇皮袋,就算坏了,还能有层袋子兜着。   郁怀瑜看着这大背篓,可耻地心动了。   但这办法虽好,就是太废人。   最后郁怀瑜还是摇了摇头,他怎么说也有上百斤,陆青山也不是铁做的。   “不是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到缓坡了吗。”郁怀瑜振作起来,坚定地说:“我还能走。”   陆青山见此也不勉强,沉默地收拾好了东西,带着人继续前行。   郁怀瑜吃饱喝足,力气恢复了些。再加上心里有了奔头以及之前的经验,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我也是探险过的人了!”少年扬起眉梢,自娱自乐地说。   等他回到家,一定要跟他大哥狠狠炫耀一番!   “小心。”陆青山却怕他得意忘形,刻意提醒脚下。   随着越是往山下走,积雪也逐渐减少。   很多时候陆青山甚至都不用树枝探路,踩下去就是实地。   郁怀瑜甚至半开玩笑地说,“陆青山,要是等哪天岭头村开发成旅游景点,你都可以当向导了。”   陆青山说:“听上去不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的同时,也在逐渐靠近那片缓坡。   郁怀瑜远远瞧见了什么,双眼倏地亮起,“陆青山!你看那……”   少年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陆青山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大手捂住郁怀瑜的嘴,猛地将人拉到了身后。   “别出声!”陆青山低声嘱咐。   郁怀瑜双眼睁大,被男人的动作弄得也紧张起来,小心翼翼点了点脑袋。   陆青山见状,这才缓缓松开了捂住少年的手。   男人的手有些凉,郁怀瑜后知后觉地发现陆青山没戴他送的手套。   郁怀瑜刚想到这里,就看见前方约莫一百米的缓坡上,忽然出现了一前一后的两个男人。   他们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衣,脸上戴着口罩,他们似乎是有目的上山,动作间训练有素。   而在看清他们的模样的那一刻,郁怀瑜脑袋“嗡”地一炸,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是他们……”   那些原本刻意遗忘的记忆,在这一刻瞬间如潮水般袭来。   郁怀瑜竟是不受控制发起了抖,几滴泪水应激似的涌现,缓缓流下脸颊。   “谁?”陆青山扶住少年,语气骤然沉了下来。   “绑匪……”郁怀瑜的嘴唇哆嗦着,“是绑架我的那些绑匪……他们来了。”   …… 第28章 这里,似乎是我捡到你的地方   少年的状态显然不太对劲,陆青山下意识握紧了这人单薄的肩膀,低声安抚说:“别怕,我在这里。”   郁怀瑜却很难镇定下来,被绑架的那几天里,于他而言,就像是一场噩梦。   一开始,他被关在一间漏风的土房里,手脚被粗麻绳捆着,心存侥幸地想着。   希望绑架他的人是为了钱的。   只要能用钱解决,他也绝对不会被撕票。   “我家里给了他们五千万……”郁怀瑜身体无意识地颤抖着。   男人眉头微动,他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可他们还是要杀我。”郁怀瑜的声音开始发哑,他将自己观察到的消息,说了出来:“这两人根本不是普通绑匪,是雇佣兵。”   ——“有人要我的命。”   郁怀瑜说完,闭了闭眼,回忆起了那个夜晚。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   或许是觉得郁怀瑜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那两个绑匪甚至不再避讳他。   于是他们的对话也传入了郁怀瑜的耳里。   郁怀瑜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他们说:雇主已经收到钱了,别拖了,明天就动手。”   说完这句话后,少年唇瓣抿得很紧,憋了憋,泪珠还是滑落下来。   陆青山呼吸一滞,手足无措地为少年擦去眼泪。   郁怀瑜却直接扑进了陆青山的怀里,泪水蹭在男人胸前的衣服上,带着滚烫。   “所谓的赎金,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就算我爸妈花了五千万,一亿,甚至是,可我还是要死。”   再然后,就是郁怀瑜被绑匪打包上了车,冒雪深夜送上山,又被大雪掩埋的事。   男人听完这一切,沉默了许久,才伸出手,轻轻覆上郁怀瑜冰凉的手背。   “可你活下来了。”陆青山嘴笨的安抚,声音很低,却像是带着强心剂。   “这就够了。”   是的,他现在还活着。   郁怀瑜死死抱紧了男人,宛如抱紧海面上的最后一根浮木。   郁怀瑜知道,如果不是被陆青山救下,自己当真会死在那个晚上。   而此时听着男人沉稳有力,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被动摇的心跳声。   郁怀瑜忽然就镇定了下来。   是了,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   他还有陆青山。   两人交谈的功夫,那两个绑匪正逐渐朝着坡路上方走去,同时也随着郁怀瑜和陆青山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   陆青山开始缓缓带着郁怀瑜后退,直到为郁怀瑜寻了个藏身之处。   郁怀瑜吸吸鼻子,冷静下来过后,也开始分析起这两个绑匪上山的动机。   “或许是我爸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郁怀瑜揣测道,胸口传来阵阵发闷。   “所以他们才会再次上山,试图找到我的尸体。”   陆青山闻言,点了下头。   郁怀瑜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本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仓皇之色,“岭头村!要是他们发现了岭头村怎么办?”   郁怀瑜抓着男人结实的肌肉,有些魂不守舍,“奶奶还有赵哥,他们都还在上面……”   陆青山笃定地说:“不会的。”   少年哭得鼻头发红,闻言呆呆抬头看向男人。   陆青山揉了揉小兔子的脑袋,“你忘了我们是怎么下山的吗?”   是了。   因为雪还没有彻底融化,就连明明是近在咫尺的地方,为了确保安全,陆青山都不得不带着他绕路。   别说绑匪了,就是郁怀瑜这会儿都找不到回村的路。   想到这里,少年逐渐安定了下来。   甚至还能期许地说:“他们找不到上山的路,估计一会儿就能离开。”   陆青山却看着周围的地形,神色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不一定。”男人似乎是感到棘手,连声音都带上了严肃。   “这里……似乎是我捡到你的地方。”   ……   【你确定是在这里扔的人?】山坡上,绑匪乙用标准的英语问。   绑匪甲静静观察四周片刻,随后肯定地点了下头:【就是这里。】   两天前,远在大西洲执行任务的他们,忽然接到了一条来自前任雇主的消息。   这一回雇主出价五百万,要求却是让他们把前些天处理掉的小少爷尸体带回来,甚至不论尸体完整。   只要能够证明那小少爷确实死了就行。   绑匪甲乙虽然不解,但雇主实在给得太多了——用五百万来找到一具尸体,这显然是个再轻松不过的活。   所以他们很快就从大洋彼岸飞来,上山寻找郁怀瑜。   【那现在开始找吧。】绑匪乙手里还拿着特意带的铲子。   说完后,两人很快一前一后,循着记忆走向了先前埋葬郁怀瑜的地方。   而他们逐渐靠近的方向,恰好距离郁怀瑜和陆青山藏身的地方不远。   郁怀瑜看见那两道身影齐齐朝这个方向走来时,心跳骤然加速,手心也瞬间渗出冷汗。   他下意识握紧了陆青山的手,指尖发凉。   陆青山却反握住他,微微用力,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没事。”   随即他还将放在怀里许久的东西,塞给了郁怀瑜,同时嘱咐道:   “你悄悄循着来时的方向往山上走,走得越远越好。”   做完这一切后,陆青山最后又撸了把少年的脑袋,这才起身。   郁怀瑜抱着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男人已经大步流星地从藏身的雪堆后走了出去。   【谁?】绑匪甲猛地停下脚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匕首。   陆青山却背着背篓,像是没察觉到这分杀气,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   “你们是谁?”陆青山操着一口乡音,一张老实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像是不明白这荒山里,怎么还会出现陌生面孔。   可两个绑匪却在看清陆青山的模样时,同时变了脸色。   原因无他。   只因为陆青山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却让两个亡命徒在同一瞬间后背一凉。   这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本能般的威胁感。   …… 第29章 藏好!抓紧我!   郁怀瑜眼睁睁看着男人走向绑匪,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但少年心里也清楚,这是陆青山在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想到这里,郁怀瑜忍着颤抖的小腿,屏息凝神的努力不发出一点动静,扶住旁边的树干悄悄动作起来。   怀里的东西有些硌人。   郁怀瑜在看清陆青山塞给他什么后,整个人都愣了下。   因为精心爱护,东西明显被保养的很好,呈现一股油光发亮的姿态。   ——这竟是男人平时出门打猎时,用来防身的真理。   意识到这点,郁怀瑜不由紧张地抱紧了些。   但是陆青山把这东西给他了,自己怎么办?   郁怀瑜可不认为,那两个国外的雇佣兵身上没有防身的东西。   毕竟陆青山就算再厉害,也是一个人……   光是想到某种可能性,少年的胸口便传来一阵阵抽痛。但为了不辜负陆青山的付出,他还是咬紧牙关,继续埋头原路返回。   陆青山人那么好,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旅游?”   陆青山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山,牢牢挡在了郁怀瑜和绑匪之间,看似闲聊地询问。   既然能接华夏国的任务,绑匪甲乙自然能听得懂华夏语,就是男人这口乡音有些抽象。   绑匪甲反应了会儿,才用一口别扭的华夏语说:“当然。”   陆青山衣着朴素,身后还背着个破背篓,明显一看就是个地道的村里人。   绑匪不知道岭头村的存在,自然而然将陆青山当成了山下村子里的村民。   尽管陆青山让他们感到了威胁,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通过交流解决的事,绑匪也不会随意大开杀戒。   他们打量着陆青山,而男人同样也在打量着两个高大的外国人。   仅一眼,陆青山就能看出,这两人身上,不但藏了匕首,甚至还有木仓。   这就很棘手了。   陆青山观察着两个绑匪的站位和体态,在心底暗自分析着同时打赢这两人的可能性。   但面上仍是一副憨厚山民的模样,甚至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山上可是有熊的。”   绑匪乙嗤笑一声:“熊?我可不怕这玩意。”   绑匪甲没搭腔,目光越过陆青山的肩膀,静静看着他身后片刻,抬脚就要往前走。   陆青山不紧不慢地动了动身体,恰好挡在他面前。   “往那边去没路,”陆青山语调诚恳,老实道:“那边是断崖,前几天还有人摔下去过。”   绑匪甲闻言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   但最终,碍于陆青山那肌肉饱满的体格子,他还是没有发难,压着不耐烦说:“我们不去那边。”   “只是前些天丢了点东西,想在周围找一找。”   他说完,朝绑匪乙使了个眼色,两人接着就要绕过陆青山往前走。   陆青山这回演都不演了,挪动脚步,重新挡在他们面前。   “找东西?”他语调还是那么老实,“这山上我熟,你们丢了什么?我帮你们找。”   绑匪甲乙的耐心虽然有,但不多。   见这村民竟然不长眼得要拦他们,冷笑着往前逼了半步:“让开!”   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陆青山没动。   “兄弟。”   绑匪甲半眯着眼,面罩下缓缓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   他缓缓将匕首抽了出来,“你不会……是故意在这儿拦我们吧?”   目的突然被拆穿,陆青山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再问最后一遍,”   绑匪甲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让不让?”   陆青山忽然开口:“你说对了。”   “什么?”绑匪甲下意识问,却没有得到陆青山的回答。   只见男人面色沉着,像是一头突然发力的猛兽,身体倏地往前一冲。   绑匪甲下意识做出防备姿势,陆青山却只是从他面前闪过,抬脚狠狠踢向了绑匪乙!   绑匪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这股巨力踹飞在地。   陆青山一击得手,却没有停下,而是伸手要去抢走绑匪甲腰上的枪。   但绑匪甲的反应比他料想中的还要快,前者飞快后撤远离了陆青山几步。   随即冷笑一声,毫不畏惧的迎战上去。   一时间,两人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沉闷的撞击声与匕首滑动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绑匪甲越打,便越是心惊,他握着匕首,分明优势在他,但一时竟是不能耐住这人分毫。   好在这村里男人只是空有一身蛮力,论格斗技巧和武器,根本不会有胜算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绑匪甲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   与此同时,倒在地上的绑匪乙很快也反应过来,捂着闷痛的胸口,就要起身去帮同伴。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前方。却在看清地上的景象时,愣住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雪堆前,赫然出现了一串明显小一号的,不属于他们当中任何一人的脚印。   因为山地上满是积雪,混着泥泞的脚印,格外清晰。   这里竟然还有第四个人!   “F**K!”绑匪乙脱口而骂。   然后用母语快速说:【丹!别打了,我们被耍了!】   绑匪甲听见这话,收起匕首以一种非常刁钻的姿势和陆青山拉开了距离。   随后他看向同伴指的方向,瞳孔一缩,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做出决断:【追!】   在这一刻,绑匪甲心思百转。   身后出现的山里男人过于古怪,明明只是初次见面,却故意拦着他,就连受了伤也不退让。   除非,他是在保护什么人。   而在这大山里,能认识他的人,除了那小少爷,还会有谁?   意识到某种可能性。   绑匪甲几乎是瞬间就兴奋起来,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绑匪甲乙的动作虽快,陆青山却比他们更快。   在看见脚印的那一刻,男人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事情不妙,转身朝着郁怀瑜离开的方向跑去。   比起绑匪,陆青山有着天然的地形优势,很快两分钟后,远远就看到了少年的身影。   郁怀瑜此时正小心翼翼地抬脚,试图爬上一处陡坡。   尽管年轻人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袄,却仍掩盖不了他脆弱,皮肤白皙透着青黛血管,袖口下的手腕纤细可怜。   仿佛随意的一个用力,就能拧断他的骨头。   这是他好不容易救回来,养得面色红润的小少爷。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陆青山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郁怀瑜!”陆青山喊了他一声,同时加速。   郁怀瑜听见自己的名字回头,看见是陆青山时,下意识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   而这抹笑容却在看清陆青山身后十米外还跟着两道熟悉的身影时,缓缓变得僵硬。   郁怀瑜:“……”   怎么绑匪也追来了!   没等他开口,陆青山就已经冲到他跟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   随即一阵天旋地转。   男人动作飞快地倒出背篓里的东西,又动作飞快地把他塞了进去。   “藏好!抓紧我!”   做完这一切,陆青山背上背篓,带着人转身就跑。   郁怀瑜险些撞到脑袋,还没来得及惊呼,又差点被陆青山甩下去。   吓得小少爷忙死死抓住背篓边缘,不敢乱动了。   就在这刹那间,只听身后忽然传来“砰!砰!”两声。   木仓声打破了山林里的死寂,鸟雀惊叫起飞,混乱一片。   郁怀瑜浑身一震,忍住回头的欲望,死死闭上了眼睛。   …… 第30章 陆青山,都是我连累了你   【没打中。】绑匪甲收回真理,可惜地叹了口气。   绑匪乙眉头紧锁,一边和同伴追赶陆青山,一边表示认同:【可惜了。】   山路虽然难走,但他们是特种兵出身,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日常而已。   但难度也不是没有,因为山地上积雪未化,泥泞混合着雪水,稍一不慎就会摔倒。   不过好处也很明显——那就是猎物逃跑的路线,十分惹眼。   绑匪甲乙一路循着陆青山的脚印,就像是在丛林中穿梭的豹子,甚至带着些许玩弄猎物的漫不经心。   【那男的带了个人,跑不远的。】   绑匪甲兴奋的吹了声口哨,久违的兴奋感,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起来。   另一边,郁怀瑜这会儿也被颠簸地浑身发抖,胃部阵阵翻涌,想吐。   少年不禁干呕一声,又拼命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双眼甚至因为强忍而泛红。   可也就是在这颠得七荤八素的间隙里,他郁怀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青山攀爬行走的动作,竟然快得惊人。   男人每一步都踩得又准又狠,甚至仅凭一眼,就能完美踩在稳固的土块上。   而就算是负重攀上陡坡时,男人的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迟疑。   陆青山,天生就属于大山。   而郁怀瑜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把自己缩成一团,抓紧背篓的边缘,不让自己被甩出去。   这样就够了。   少年唇瓣微张,他想说些什么,可听见耳旁传来的冷风呼啸而过,又听见男人因为剧烈运动,而压抑着的粗喘声。   郁怀瑜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只是怔怔看着男人宽大的肩膀,挺直的脊梁。   在颠簸摇晃的视野里,在逃脱绑匪的这一刻,世界忽然变得好小,小到像是只剩下他们彼此。   “陆青山……”郁怀瑜喃喃出声,心跳也在此时加快了些。   少年的声音小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   但陆青山还是听见了。   男人还以为郁怀瑜是在害怕,他的语调仍然平静,“别怕,我在这里。”   身后自那两声木仓响后就没有动静,绑匪像是被甩出了一段距离。   郁怀瑜于是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嗯,我不害怕。”   但下一秒,他似乎看见了什么,猛地睁大双眼。   “陆青山,你受伤了?”   陆青山身上的棉服衣领比较高,这也就意味着直到鲜血沁出,染红了衣服,郁怀瑜才发现男人受了伤。   那鲜红处来自于陆青山的脖子,如此敏感的部位,绑匪显然是想下死手。   “小伤。”陆青山对此反应不大,只是眉头皱起几分,却不是因为受伤,而是懊恼伤势被少年发现。   郁怀瑜的心口处传来一阵阵刺痛,他忽然一下子就变得激动起来,“这可是脖子!脖子!陆青山,你差点就要被抹脖子了!”   陆青山的前进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低低喘着气气,一脸老实地被郁怀瑜骂,直到后者说完了,才小声辩解:   “伤势真的很小,你听,我的喉咙没有被划破。”   我还能说话。   郁怀瑜仍然心有余悸,他闭上眼睛,忍住即将喷涌的泪水,喃喃地说:“可是陆青山,你这次没事,那以后呢?”   “我的身边现在变得很危险,就算他们这次没有抓住我,迟早也会上山的。”   “陆青山,你知不知道,没了你,我也活不下去。”   “你不能死,也不能受伤……”   郁怀瑜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忍受陆青山的受伤。   在他的心里,陆青山一向是厉害的,强壮的,无所不能的。   可是受伤就代表着会流血,流血就代表着会死掉,郁怀瑜不能接受陆青山会死,这和他心中的信念背道而驰。   听着身后少年越来越委屈的声音,直到变成低声啜泣,陆青山的心脏也在跟着抽痛。   少年的关心就像是一道真挚炽热的光,陆青山心疼之余,浑身也跟着灼热发烫,他想要说些什么安抚对方,却又痛恨自己的嘴笨。   最后,陆青山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保证道:“我不会死的,我会一直保护你永远。”   郁怀瑜听见男人的承诺,他再也没憋住,“嗷”得一声哭了出来,潸然泪下,声声泣血。   “陆青山你个骗人!你以为我没发现你走路越来越慢吗?你是不是失血过多了?还是太累了?”   “陆青山,都是我连累了你。”   “呜呜呜……陆青山你放我下来吧。”   陆青山:“…………”   陆青山支支吾吾,近乎卑微地解释,“只是因为到地方了。”   但几乎要把自己哭晕了的少年,显然听不进去这话。   陆青山无奈,干脆停了脚步,手伸到后头,把少年旁边挤着的真理拿了起来。   随即干脆利落地拉开保险栓,推弹上膛,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别害怕。”男人低哑的嗓音里带着喘息以及无奈,他安抚了一句。   下一秒,陆青山对着某个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只听一声惊雷炸响。   仿佛贯彻耳膜,少年捂脸停下了绝望的哭泣,呆呆地朝前面看去。   “你打中他们了吗?”郁怀瑜浑浑噩噩地问道。   随着硝烟弥漫,原本晴朗的天边也像是染上了一层灰。郁怀瑜怔愣望着子弹射出去的方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紧接着,一片微小的雪花,缓缓从眼前掠过。   竟是下雪了。   陆青山没有说话,男人抬手接住了那片雪花。   冰凉的雪花触碰到热源,很快在在掌心化作一滴水珠。   与此同时,绑匪甲乙的身影,也在这一刻鬼魅般的出现了。   “不跑了?”绑匪甲看着陆青山手上的真理,有些意外。   但他们也有木仓,以一对二,陆青山还要护着他身后的小少爷。   根本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陆青山此时站在半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绑匪甲乙,此时两方人马,相距不过二十米远。   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双方目光交锋,周身仿佛充满无声的硝烟味。   战斗一触即发。   “放下你身后的人,我或许会考虑饶你一命。”   绑匪甲的话音落下,郁怀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抬眼看着陆青山那宽厚的臂膀,向来无所不能的男人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因为体力不支而力竭,又像是认命。   “陆青山……”少年的声音发颤,指尖触上男人的肩头,“放我下来吧。”   没有回应。   “陆青山!”郁怀瑜的嗓音带上了哭腔,眼眶红得像是只兔子,“你听到没有?别管我了,你自己——”   “不会有事。”   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   “抱紧我。”陆青山温柔地说。   …… 第31章 真是个疯子   郁怀瑜愣了一下,下意识搂紧了男人的脖子。   “F**K。”绑匪甲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原来还是对基佬。】   绑匪乙说:【别跟他废话。】   说罢,外国人抬起手里的真理,黑洞洞的木仓口,直指陆青山的头颅。   带着黑色皮套的手指,也缓缓搭在了扳机上。   郁怀瑜瞳孔一缩,亲眼看见男人的生命受到威胁,他想喊出声,喉咙却像被掐住一样,什么也发不出来。   陆青山脸上却仍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像是静静等待着什么。   双方对峙之间,直到一簇浓密的树丛中,忽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绑匪甲乙瞬间警惕猛地回头,却在看清那东西后,瞳孔骤缩。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两人身后炸开。   这竟是一只身高足有两米,体型硕大,起身时堪称遮天蔽日的黑熊!   黑熊悄然无息地靠近,直到距离两人不过几米远后,才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直直扑来!   【操!哪里来的熊?!】   【我们被耍了!】   绑匪甲碧绿色的眼底冒愤怒与杀意,咬牙往后一个翻身,飞快躲过迎面而来的黑熊。   绑匪乙则连忙调转木仓口,对着那黑熊直直开了一木仓。   “砰!”   “砰!”   两声木仓响同时响起,一发来自于绑匪乙,而另一发,却来自蓄谋已久的陆青山。   绑匪乙的肩膀倏地血流如注,就连射击都失了准头,子弹擦过黑熊的耳朵。   随着痛感袭来,黑熊被激怒了,瞬间迈开步子咆哮着冲向绑匪,大地都仿佛在震动。   “抱紧我。”   男人再次说。   就见陆青山脚下一蹬,抱着郁怀瑜猛地窜了出去,像是一根蓄势待发的箭,飞快远离了这片战场。   话音落下,剧烈的摇晃感再次袭来,烈风夹杂着雪花在耳边呼啸,树枝从脸侧刮过,有些痛。   郁怀瑜紧紧搂着陆青山的脖子,精致的小脸此时煞白一片,埋着脑袋不敢回头去看。   熊……   那可是熊。   不同于在动物园里人为驯养的熊,这可是切切实实的,能吃死人的。   身后似乎隐隐传来绑匪惊恐的叫骂和杂乱的木仓响,然后是熊更加暴怒的吼声。   郁怀瑜只觉得心脏都仿佛要跳出嗓子眼里,他死死抓着背篓,指尖泛白,下意识地呼唤,“陆青山……”   因为剧烈运动,男人此时正急促地喘息着,听见少年的呼唤,他下意识安慰道:“我以前也遇见过黑熊,不会有事的。”   听见这话,少年紧绷的心脏才放松了点。   陆青山从不会撒谎。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直到彻底消失。   陆青山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寂静的山林里,唯独只留下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郁怀瑜缩在背篓里没有动,他回过神来后,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黑熊的出现太过凑巧,巧到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个陷阱。   他静静看着男人的后脑勺,忽然说:“你是故意的?”   陆青山没说话,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仍是像之前一般沉静的黑,明明没有太多情绪,郁怀瑜却在这一刻全都明白了。   之前陆青山不是因为跑不动才停下。   而是因为他找到了熊窝。   甚至那一木仓不单单是引诱绑匪过去,而是为了逼黑熊从冬眠里苏醒。   这人怎么能这样?   若是以旁观者的角度,郁怀瑜看了肯定会感叹一声,有勇有谋。   可他身在其中,却只能牵动嘴角,这人真是个疯子。   “你早就知道那里有熊。”郁怀瑜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已经不是因为害怕了,他陈述道:“你故意把他们引到那儿去的。”   陆青山轻轻“嗯”了一声。   十分的轻描淡写,且欠揍。   郁怀瑜张了张嘴,想骂他一句疯子,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带着鼻音的闷哼。   “呜……”疯子。   他把脸埋进陆青山的颈窝里,使劲蹭了蹭,炽热的泪水打湿了男人的衣领。   “你怎么不早说……”   郁怀瑜长这么大,就连被绑架的时候,都没有这样怕过。   还好陆青山逃了出来。   还好,他没有连累男人。   郁怀瑜仍是心有余悸,放松下来后,疲惫与委屈也涌上心头。   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落下,直到男人手忙脚乱地安慰,少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哭了。   “疯子。”最后郁怀瑜还是忍不住骂道。   因为哭泣,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被泪珠冲刷得近乎透明,睫毛随着呼吸轻轻发颤。   陆青山心疼极了,忙承认道:“我疯,我就是疯子,你先别哭……”   郁怀瑜哪里还想搭理他,不一会就眼睛一闭,岔着气放任自己哭晕过去。   安详.JPG   陆青山:“……”   陆青山心脏几乎骤停,背着人迎着茫茫大雪,好似一只矫健的岩羊,飞快跑了起来。   ……   下一章哥哥登场~   终于铺垫完了,回村后感情线起飞起飞!~\(≧▽≦)/~ 第32章 郁瑾   “大少爷,今天真的不能进山啊!”   山下的雪虽然比山上小一些,却也积了半尺厚。   助理在旁边试图劝阻,而他此时劝导的男人,闻言偏头,露出了一张同郁怀瑜长有八分像的俊脸。   他们有着同样浅褐色的眼眸,仿佛是从一个琥珀上切下的。此人正是郁家的大少爷,郁瑾。   男人穿着一身低调的深灰色大衣,此时正倚在车门上,双手抱臂放在胸前,静静注视着眼前茫茫无际的大山。   如果说郁怀瑜是一张灵动的水彩,那么郁瑾就是严谨端正的工笔,处处透着稳重贵气。   这是郁瑾寻找弟弟踪迹的不知道多少天。   郁家家大业大,在华夏内有的是力气与人脉,却对国外有些捉襟见肘。   绑匪若是本国人,郁家或许就能在一开始救下郁怀瑜,可偏偏那背后之人出动了雇佣兵——郁家无法跨境追查,更无法在当地轻举妄动。   直到郁家开出五千万的条件,成功引得对方上钩,再次出动那雇佣兵。   郁家再通过特殊手段,大致锁定这绑匪的身份,但因为难度不小,准确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直到郁家追查到这两个外国人来华夏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铲子来到偏远的山村。   实在可疑。   至此,准确率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而郁瑾也昼夜奔波,亲自带着人前来。   “进不去,先生,真的进不去。”向导搓着手,为难地劝道:“这天气,上山就是找死。”   郁瑾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冷冷瞥了眼向导,他没有说话,唯有视线在落在山上时,柔和下来。   弟弟还在等他。   男人不动。   两个虎背熊腰保镖站在身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劝。   郁瑾的指尖缓缓摩挲着手腕上的黑表,这是去年郁怀瑜亲手设计送他的礼物,思念弟弟的这些天里,郁瑾几乎都要将表盘亮了一圈。   保镖将其看在眼里,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向来优雅理性的大少爷,忽而提起了登山包。   “那我亲自去。”郁瑾淡淡开口。   他竟是要独自上山寻找郁怀瑜。   保镖浑身一颤,小少爷已经出事,郁家可不能再失去大少爷了,他绞尽脑汁地试图劝阻,却倏地看见了什么。   忽然欣喜地喊了一声:“郁先生!有人下来了!”   郁瑾猛地抬头。   山道上的积雪里,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下跑。   来人浑身是血,右眼只剩下血窟窿,左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已经断了,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像是被什么抓破。   正是独活下来的绑匪甲。   郁怀璟瞳孔一缩,他看过雇佣兵的资料,几乎是瞬间认出了这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几个保镖见状,也连忙冲上前,赶在大少爷碰到这人时,先一步把绑匪甲压了下来,牢牢控制住。   绑匪甲显然没想到郁瑾会出现在这里,此时他腹背受敌,意识到自己狼入虎口,竟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与其被郁家找到,他还不如和绑匪乙一起死在熊爪下!   绑匪甲疯疯癫癫地笑着,被凶兽攻击,又亲眼目睹弟弟死去,他显然有些意识不清。   郁瑾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给这人打了两巴掌。   “我弟弟呢?”   男人的声音里冷得像是漫天的风雪,每个字都带着森森寒意。   像是绑匪甲说出一句不对,郁瑾立刻就能将他当场打死。   可绑匪甲受到的刺激太大,精神不正常的他,又怎么会在意生死?   他被迫抬起头,用那仅存的左眼,死死盯着郁瑾,脑海里充满恶意地想。   既然我弟弟死了,凭什么你弟弟还能独活?   【他死了。】   绑匪甲兴奋地说着,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瞬不瞬期待着郁瑾的反应。   下一秒他脸上一痛,生生被男人打晕了过去。   ……   以后就是日更四千啦( *ˊᵕˋ)✩︎‧₊ 第33章 都是男人,一块睡也没什么   永不停息的风雪,像是这座大山的座右铭。   郁怀瑜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了男人背着他连夜上山,跌跌撞撞的身影。   恍惚之间,郁怀瑜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梦里有绑匪、有黑熊,还有很多很多可怕的怪物,阴魂不散地围着他转圈。   少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无声地尖叫着,发着抖,直到被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拥住。   “别怕。”那人安抚,“我在这里。”   这人笨笨的,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郁怀瑜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与安心,让他不由自主地钻进了这人火热的怀里。   这人却是一僵。   少年却没察觉到这点,甚至还从对方身上发现了一个好捏的抱枕,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郁怀瑜:UvU   结果再一睁眼,入目的就是男人那张放大的俊脸。   少年有些迷糊,他隐约觉得距离不太对劲,但手上还抓着那解压的抱枕。   又软又热的,山峦般的饱满。   于是郁怀瑜又下意识捏了下。   男人却在此时发出一声闷哼,让郁怀瑜下意识低头看去。   这才发现所谓的捏捏……   竟然是陆青山小麦色的大/胸/肌!   郁怀瑜:“??!”   少年瞬间就清醒了,触电似地把手从男人身上挪开,可就在他试图拉远陆青山距离的功夫。   郁怀瑜同时也惊恐地发现,他怎么没穿衣服?!   不光是他没穿衣服,陆青山竟然也没穿衣服,此时两人赤条条地躺在一张床上,刚刚甚至还抱在一起!   甚至指尖,都仿佛残存那大胸肌的触感……   少年整个人都混沌了,这是梦中梦吗?还是他穿越了?   这对吗?啊?   郁怀瑜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难道是他睁眼的方式不对?   于是郁怀瑜又同手同脚地钻进被窝里,闭眼,再睁开。   郁怀瑜:“……”   坏消息,他还在这里。   但好消息是,郁怀瑜发现自己还穿着内裤,这个发现这让他整个人都舒服不少。   反正都是男人,穿条裤衩睡也没什么。   但真要脱得精光躺一块儿,那可就太奇怪了。   在少年一番折腾的功夫,男人也被弄醒了。   他下意识往身侧一捞,却摸了个空,于是睁开了眼,看向坐起来的郁怀瑜。   嗓音里还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怎么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摸了人家,郁怀瑜这会儿竟感觉男人的声音有些性感。   他一定是坏掉了……郁怀瑜狠狠敲了下脑袋,在心底疯狂尖叫。   陆青山见少年满脸纠结,还以为是昨天的事,他的语气软了些,“别害怕,等雪停了,我再带你下山。”   “他们不会追来的。”   郁怀瑜这才想起昨夜遇上熊的事。   恐怖的回忆在这一刻倏地涌上脑海,少年愣了愣,但或许是因为眼前的男人让他心生安全感。   所以他没有担惊受怕,只是喃喃地说:“还好我们都活了下来。”   就是上山容易下山难,下次再有机会回家,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时候了。   但比起下山,他这会儿更关心的还是,“我衣服呢?”   陆青山似乎是早有预料,他说:“昨天我们冒雪回来,进屋时你浑身都湿透了。”   “我看你太累,就直接把你脱了塞进被窝里。”   男人语气诚恳,还生着一张老实巴交不会说谎的脸。   郁怀瑜相信了,因为刚睡醒,少年柔软的发丝微乱,眼眸还带着清浅水意。   就像是一只刚出窝的小兔子,此时茫然又问:“那你衣服呢?”   陆青山:“……我身上也湿透了。”   郁怀瑜说:“噢。”   他总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对?   但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郁怀瑜很快就把这点小事抛之脑后。   反正他和陆青山都是男人,不管谁摸了谁都不吃亏的。   却浑然不知,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的眸光微闪,变得深沉。   陆青山没有说话,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两人湿透了,他才脱的。   可至于为什么安慰完做噩梦的少年后,陆青山就任由两人盖一个被子。   男人只字不提。   ……   回到陆家后的日子照旧,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下山时发生的事情。   郁怀瑜虽然没有成功回到家,但因为猜到了郁家开始找他,心情也稍好了些,对未来仍充满了奔头。   就是忽然想起什么,不免担忧地问陆青山:“山上既然有黑熊,会不会来到岭头村里?”   陆青山摇头,“熊不会主动招惹人类。”   郁怀瑜听见这话,也就放心了些。   陆奶奶得知郁怀瑜回来后特别开心,当晚又做了一顿丰盛的餐食,当然也免不了问起郁怀瑜怎么回来了。   郁怀瑜还没说话,陆青山就替他回答道:“半路上又下了雪,就赶回来了。”   陆奶奶却不太相信,反问:“着急到背篓里的东西都丢了?”   郁怀瑜顶着压力,也替陆青山回答,脸上写满了乖巧,不太好意思地说:“都怪我摔了一跤,东西全掉下去了。”   陆奶奶见郁怀瑜说话,也就没再追问下去了,但那双有些浑浊的狐疑目光却仍打量着两人。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两个小娃这一趟回来,倒是显得更加亲近了。   陆奶奶倒也乐得看见这样,他家孙儿什么都好,就是太孤僻,有人陪着他总是好的。   “既然回来了,那就在这里过个好年吧。”   提起这个,陆奶奶褶子都笑了出来,明显十分高兴郁怀瑜能回来。   见老人没再追究,郁怀瑜也松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还是别让老人家担心的好。   自从不再筹备下山后,除了有些发闷之外,一切安好。   因为一路上都是陆青山背着他躲避追击,郁怀瑜虽然晕了过去,但身体实际上没有损伤,吃饱了饭很快就生龙活虎起来。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再次来到陆家,小少爷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甚至有时候还不小心暴露本性,指使陆青山给他端茶倒水。   转眼很快就到了年前。   年前的村子里,会有一场小活动让村民消遣,称得上是岭头村为数不多的乐趣。   只见村口的小广场上被支起一张幕布,而一台老旧的放映机运作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虽然放的都是些老旧的电影,但村民们还是搬着小马扎,三三两两聚了过来,互相嗑着瓜子聊天。   这样的热闹,郁怀瑜当然也不会错过,穿得跟个小汤圆似的,乖巧跟在陆青山的身后。   “小娃还没走呢?”有几个认识的姨姨见郁怀瑜过来,忙热情打着招呼。   郁怀瑜挠挠脸颊,不太好意思道:“毕竟下着雪出不去呢。”   姨姨们听见这话,也不再多问。   而郁怀瑜则是被陆青山带着坐到了后排,满脸稀奇地磕着瓜子看了起来。   陆青山坐在他的身边,一如既往的安静,此时正值傍晚,昏暗的灯影照在少年的脸上,明明灭灭。   男人看得出了神,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偏头就看见就见村长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陆青山意识到什么,和郁怀瑜说了声去上茅房后,便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过路上不免要经过一些看电影的村民,陆青山垂头走着,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看见陆青山位置旁边那个小白脸没有?成天黏着他。”马威洋油腔滑调的说,语气里带着讽刺。   另一个人发出嬉笑声,“洋哥,你是说他们……”   “还用我说?”马威洋压低嗓子,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臭的恶意,“两个大男人,天天腻歪在一起,不是同性恋是什么?恶不恶心。”   陆青山猛地一顿。   …… 第34章 难道,他真的对郁怀瑜……   男人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甚至就连眼神都没有往那边看,只是在停顿了几秒后,才迈开步子继续朝着前走。   直到来村长跟前,陆青山才开口询问,声音有些沙哑,“您找我?”   村长冷笑一声,“你别跟我装傻!”   “让你三天之内将人送走,那小娃怎么还会在这里?”   陆青山的语调仍然平静,仿佛村长的怒火对他而言,就像是耳旁刮来的风。   事实上,如果对方不是村长,陆青山甚至都不想理会他。   “因为又下雪了。”陆青山淡淡说。   村长果然被他旁若无人的态度气得大声喘气,但考虑到陆青山的价值,还是好声好气地说:   “小陆啊,那城里小娃长得讨喜,我也知道你喜欢他。”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只是一个打猎为生的山里人,可那小娃还有更多未来……”   “就算不说这个,那小娃的家里人也在找他呢?——他终究不会永远在这里的。”   听完最后一句话,陆青山脸色微变,毫无疑问,村长的话语,直直戳中了男人心底最恐惧的地方。   男人心里明白,自己对于被困在山上的少年而言,就像是他的全世界。   可山下呢?山下有少年的家人、朋友,甚至是……更亲密的人。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郁怀瑜都不会选择他,不会选择永远留在山上。   郁怀瑜,是一只注定要飞走的鸟。   “我知道的。”沉默了许久,陆青山最后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村长见陆青山像是听进去了,也颇为满意,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后就离开了。   而随着村长走后,陆青山静静地站在原地缄默许久,掌心捂上自己的胸口。   就连村长都看出了他对郁怀瑜的在意。   不知为什么,马威洋的那句阴阳怪气的“同性恋”三个字,忽然浮现在了脑海。   就算陆青山没有上过学,但也知道这三个字并不是什么好词。他忽然想起陆奶奶曾经和他八卦过,十几年前村头也有一对同性恋。   而他们后来的下场,就是在村里的口舌下过街老鼠一样地活着……直到一个人受不了喝了农药,这件事才作罢。   陆青山想到这里,只觉得一阵庆幸。还好他不是同性恋,郁怀瑜也不是。   他们都会好好活着。   至于马威洋,陆青山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亲自去教训一下,骂他没关系,但不能骂郁怀瑜。   至于他喜欢郁怀瑜?   就像是被这个念头烫到似的,男人的心跳突然加快起来,不敢去想。   怎么可能呢。   他们明明只是朋友。   直到身后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原来是电影播放到了一段小高潮。陆青山这才回过神。   随即,男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回到了郁怀瑜身边。   “陆青山!主角胜利啦!”陆青山甫一坐下,郁怀瑜就满脸兴奋地拽住男人的手臂和他讲解。   此时幕布上正播放着一场红色的战争片,主角刚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正哼着小歌回到家里。   他要去找他的未婚妻。   郁怀瑜看得入迷,浑然不知被他拽住的男人身体有多么僵硬,一双看似平静的眼底,像是藏着旋涡。   郁怀瑜很快将掌心里的瓜子磕了一地,而等他吃完一小袋瓜子时,电影也走到了尾声。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男主和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走向了婚礼的殿堂。   男主打赢了胜仗,又如愿娶到了心爱的姑娘,事业爱情双丰收,堪称人生赢家。   郁怀瑜对这样的结局满意极了,他晃晃脚,忽然很好奇陆青山会是什么反应。   他偏头望去。   暮色与银幕的光影交织,落在陆青山脸上。   也落在了那映着自己身影的黑色眸子里。   陆青山竟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对上男人深沉如海的眼神,不知怎的,郁怀瑜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个眼神,和电影男主望向未婚妻时的目光,简直一模一样。   有一瞬间,郁怀瑜几乎要以为陆青山喜欢自己。   但这一定是他的错觉,陆青山可太直男了。   可尽管这样想,郁怀瑜的声音仍不自觉地轻了下去,耳根悄悄泛红,嗫嚅着说。   “……你看我做什么?”   周围的人群忽然又爆发出一小片惊呼,女孩们羞涩地不敢去看,几个小孩的眼睛也被捂住。   原来是电影的最后一幕,是男主吻上他爱人的画面。   郁怀瑜余光瞥见这一幕,本应该是激动的事情。   可他对上陆青山那道深沉的目光,又觉得浑身瘙痒似的不对劲。   …… 第35章 新世界的大门   昏暗的灯影下,陆青山忽然朝他伸出了手。   男人生着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硬朗中透着几分野性,眉骨高而眼窝微陷,便更衬着黑眸幽深。   郁怀瑜心口一跳,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陆青山要吻他。   可男人却镇定地用粗糙的指腹,抹去他唇边的食物碎屑。   “该回家了。”   原来是误会……   陆青山多么正经一个人啊,他怎么会这么想?   郁怀瑜小小喘着气,或许是空气太闷了吧,他有些发晕地点头,又在心里唾弃自己几句。   他呆呆地说:“噢噢,回家回家。”   随着电影落幕,村民们也三三两两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准备洗漱睡下,迎接新的一天。   马威洋在跟小弟八卦完后,很快也回了屋子躺在床上,打开自己的手机开始看爽文。   因为山里没有信号,马威洋只能看一些提前下载好的小说和视频,聊胜于无。   这会儿他看的书,是山里的野鸡凭借努力,变成凤凰到大城市里开后宫的龙傲天爽文。青年看得摇头晃脑,心底却得意洋洋地想着。   他才不是什么野鸡呢。   他生来就是凤凰。   青年正看得入迷,就连时间过去了多久都不知道,直到听见外头的窗户上,忽然传来动静。   此时夜深人静,屋子里只有手机亮起的光,氛围着实吓人。   “谁?!”   青年吓得立刻看过去,整个人也缩进了被子。   下一秒,他就一脸惊恐地看见窗户被人轻而易举地打开,同时一道黑影翻窗进来。   马威洋:“!”   有鬼啊啊!   他下意识就要尖叫,可嘴巴却被这道黑影捂住了。   这人的手指冰凉,马威洋更以为这是索命的恶鬼,翻着白眼就差点要晕过去。   却听跟前这人,忽然语调奇异地问他,“你晚上的时候,为什么要说我是同性恋。”   耳熟的声音,让马威洋一顿。   而在意识到来人是谁后,马威洋翻着的白眼更大了。   吓死了,他还以为是鬼呢。   原来是死基佬找上来了。   虽然看不起陆青山,但马威洋仍然对男人这番上门讨说法的举动吓得不轻,忙摸索着手机打开手电。   白光一照,陆青山那张硬朗的脸也显露出来,看清的确是个人后,马威洋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把嘴巴上的手甩开后,马威洋这才冷笑着,毫不在意地反问,“你天天跟那个小白脸在一块?难道不是同性恋?”   陆青山眉头紧皱,他能忍受马威洋对自己的辱骂,却不能接受少年被人诋毁,他忽然往前一探,把马威洋反手压在床下,怒斥:“嘴巴放干净点!”   马威洋人都傻了,这人半夜闯入他家就算了,甚至还明目张胆地威胁他,“我可是村长的儿子!你信不信我!——”   话还没说完。   这一回马威洋整张脸都被埋进被子下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威洋:“嗷%-¥#*”乡下的土包子!野蛮人!   他在脑海里疯狂骂着,就听见陆青山在上头说:“你骂我可以,但别骂他。”   马威洋:“……”   不是,这人恋爱脑吗?!   两人武力太过悬殊,直到意识到打不过陆青山,马威洋这才彻底老实下来。   松开马威洋后,陆青山还是那句话,“为什么说我是同性恋?”   陆青山自认不喜欢男的。   马威洋……马威洋都没招了,他翻着白眼,“难道你不喜欢那个小白脸?”   陆青山心口一跳,但还是冷静地回答:“他叫郁怀瑜。”   男人先是严肃纠正,随即顿了顿才说:“我对他只是朋友……”   “得了吧。”马威洋表示呵呵,他在外面玩得向来开放,自认阅人无数。   先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没觉得,可今晚再看见这两人时,马威洋觉得这两人都快钻一个被窝里了……   分明遍地都是破绽,偏偏当事人还不觉得。   ——甚至还来质问他一个单身狗。   马威洋气得咬牙,但看见陆青山那结实的肌肉,他又冷静下来。   就算现在受制于人又怎么样?这会儿他身上有这人想要的东西,土包子不会对他轻易下手。   “你真想知道?”意识到这点,马威洋不禁扬起眉头问。   陆青山果然老实说:“是。”   马威洋于是立刻得意洋洋地说:“想知道行啊,但是你要带我去打猎,我要猎个大的!”   陆青山一口回绝:“不行。”   “凭什么?”马威洋不甘心地说。   陆青山却已经没了耐心,他默默把袖子撸起来,下了最后通牒。   “告诉我和被我打一顿,你选一个。”   马威洋:“……”   人善被土包子欺。   片刻后。   陆青山一脸镇定地抱着马威洋的珍藏,离开了村长家。   等他一走,马威洋立刻如丧考妣地冲出门,就要敲响他爹的门告状。   却在即将敲响房门的时候,青年倏地改变了念头。   凭什么,凭什么人人都不看好他。   马威洋死死咬着牙,某个计划再次浮现脑海。让他打着手电,开始在屋子里翻翻找找起来。   直到在他爹的书桌下,找到了那把保养良好的真理。   马威洋忽然咧嘴笑了。   等着吧!这群没眼力的家伙!   从现在开始,他要改名为马傲天!马!傲!天!   ……   马威洋此人,阅文阅片无数,因此气质猥琐,就连东西也透着古怪。   陆青山虽然没在当场翻开马威洋给他的东西,但光是看见封面上的内容,男人就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十分紧张。   好在等他回去时,少年和奶奶都已经熟睡了,陆青山呼出一口浊气,将书仔细藏在书柜下的抽屉后,这才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密匝匝的大雪又繁衍出了一院子,郁怀瑜闲来无事,想要跑出去玩雪。   陆青山细致的给人裹上衣服围巾,甚至还有一顶毛茸帽子,确定不会有半点冷风透进去,满意点头。   “去吧。”   “陆哥哥,一起吗?”少年笑容晏晏,欢快邀请道。   陆青山被迷得心头一跳,但想起抽屉里的那些书,还是忍住诱惑,艰难说:“不了。”   “噢。”郁怀瑜只当男人是嫌幼稚,没有多想,很快就像只撒欢的兔子般,钻进茫茫白雪里玩去了。   等少年一走,陆青山也回到屋子里,做贼心虚般掏出了那本书。   书的封面很糟糕。   马威洋给了三本书,基本上都是有着外国字的漫画,陆青山虽然看不懂这小虫似的外国字,但还是能看懂图片的。   陆青山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书——   而在看清里头的内容后。   陆青山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漫画里,是两个不穿衣服的男人。   …… 第36章 原来,男人和男人还可以……   大山里老实了小半辈子的男人,哪里见过这种东西?猝不及防看见这两个男人不穿衣服抱在一起,还被恶心了下。   男人额角青筋直跳,下意识就要把这污秽之物丢出去,脑海里却忽然响起马威洋的话。   ——“你要是看不惯这个,试试把自己和那小……郁什么瑜?代入进去。”   ——“要是不觉得恶心,那你就是根正苗红的同性恋了。”   漫画里,皮肤稍黑的男人身材健壮,压得那白皙纤瘦的少年嗷嗷叫。   他看着这乱七八糟的场面。   男人闭了闭眼,光是试图代入一下,都觉得浑身像是烧了起来。   他浑身滚烫,整个人几乎都冒出红烟,快要炸了。   原来,男人和男人还可以……   陆青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呼吸粗重,坐在床上不禁捂住脸,凌乱不已。   陆青山失态了。   他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浑身僵硬地看着书,坐在那里。心里像是有一把越烧越旺的火。   就算他逃避似的闭上眼,可脑子那些混乱的东西还在死死缠着他,让他一遍又一遍地看清自己。   可是郁怀瑜那样的圣洁完美,他又怎么可以……   这是对少年的不尊重。   陆青山深深唾弃自己。   他甚至都没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直到后颈处,倏地被塞进一个冰凉的东西。   “!”   陆青山整个人像被电击了般弹了起来,男人猛地转头,就看见方才还臆想的人,此时正一脸无辜地站在他身后。   郁怀瑜手里拿着还没塞完的冰块,他原本是想捉弄陆青山的,却被这人的这反应吓了一跳。   “陆青山,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声。”   陆青山一惊,下意识把书藏在身后,喉头上下滚了滚,“我没事。”   郁怀瑜却仍狐疑地盯着他,聪明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陆青山这个人,平时天塌了都没表情,什么时候这么慌张过?   “可是你脸好红。”少年眨巴着小鹿似地杏眼,凑近了一些,伸手要去摸他额头,“发烧了?”   “没有。”见那葱白的指尖伸过来,陆青山条件反射似地躲了一下,就见少年的神情变得越发古怪。   陆青山心下一沉,郁怀瑜发现了吗。   但陆青山显然多想了,小少爷再怎么聪明,也猜不到男人还会背着他看小黄漫。   “真的没发烧吗?”少年再次担忧问道。   “没有。”男人声音沙哑,垂着眼不敢去看郁怀瑜。   郁怀瑜满脑袋充满了疑惑,他不明白陆青山怎么了,但也觉得男人不会在生病的事情上撒谎,于是转身去给男人倒了杯水。   却不知自己一个转身的功夫,陆青山已经飞快地把东西藏了起来,随即顶着一张红脸,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   但陆青山到底还是陆青山,他接过少年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喝完后,整个人就已经冷静了下来。   就是脑袋还很凌乱,脸上的红晕怎么也消不下去。   “陆青山,陆青山,陆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而这边,郁怀瑜左问右问都得不到回答,而且他越是喊男人哥哥,这人就越是红得厉害。   郁怀瑜于是也不说话了,只当是陆青山热的慌,出去外面找了条毛巾吸满冰水给男人敷上。   就这样直到忙前忙后好一会,陆红山才慢慢变回了陆青山。   郁怀瑜大松口气,他什么也不知道,甚至像往常一样嬉笑着往男人身上扑去,开心道: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好软,好香,好甜。   陆青山睫毛微颤,好不容易压下的热气险些控制不住,他深深吸了口气,上身不着痕迹地离远了些。   马威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给的东西也害人不浅。   陆青山决定找个机会把那东西处理掉。   陆青山正想到这里,忽然听见郁怀瑜的疑惑声,“你刚刚是在看书吗?”   陆青山心一动,但又很快反应过来,镇定地说:“是,你要看吗?”   说完不等郁怀瑜反应,男人就弯腰把衣柜下的抽屉拉开了。   他试图转移自己和郁怀瑜的注意力。   郁怀瑜这会儿也想起来男人之前说要给他看书的事,当即也撑着小脸,期待地看过去。   虽然知道没可能,但要是有小说什么的就好了,可以打发时间。   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每本书却陈列得整齐,看得出主人极为爱护。   陆青山从一堆书和笔记里头翻翻找找,像是在纠结着什么,半晌后给郁怀瑜递了一本,也是他最喜欢的。   “这本不错。”   郁怀瑜满脸期待得接过来,就看清书名后,整个人都虎躯一震。   因为是典藏版,书的封皮挺结实好看的,就是名字不太好看。   毕竟,这书名叫做:《资本论》   郁怀瑜:“……”   死去的记忆,忽开始霸凌他。   被主人翻了很多遍的原因,整本书都微微鼓了起来,上头甚至还有细细密密的笔记。   郁怀瑜有些怔愣地看着书,心底里却忽然升起一股极为割裂的荒唐感。   郁怀瑜家中从商,这本书自然也是小少爷不可避免的幼教内容,可第一次看见这本书时,是在别墅里,坐在价值百万的沙发上。   可如今再见老熟人,却是在村里的木屋里,甚至他脚下还穿着十五块钱的小兔子鞋。   倒也不是说,陆青山不能读的意思。   但说不出哪里古怪,就是很古怪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随着这本书一出现,空气好像瞬间就降温了。   好似忽然转入了经济频道。   …… 第37章 要怎么证明呢   少年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陆青山观察着他的神色,疑惑道:“你不喜欢?”   郁怀瑜猛地回过神,他下意识笑了下,解释说:“不是,我就是比较好奇,你很喜欢这本书?”   陆青山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很有意思。”   郁怀瑜于是笑着打趣他,“那或许你可以试试做生意。”   陆青山嘴角也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他本分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几句对话后,郁怀瑜翻书看了几页,脑袋就开始疼了,于是连忙把书还给男人。   抱着心爱的书,陆青山也逐渐恢复了常态。   他一直在注视着少年的表情,突然试探地问:“你看过这个?”   郁怀瑜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一丝崩溃,何止呢?   家里学一遍,爸妈考一遍;学校再学一遍,老师考一遍。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每一个知识点他都要背吐了。   小少爷虽然娇气得很,一身都是软乎乎的嫩肉,可文化艺术等素养却没落下丝毫。再加上家里的特殊性,懂的知识更是五花八门。   殊不知自己信手拈来的一个知识,对于陆青山这个村里的穷小子来说,都是求知若渴的存在。   男人对此却不自卑也不忮忌,陆青山只是带着试图转移注意力的想法,忽然问:“那你可以教我吗?”   等郁怀瑜疑惑的目光看过来时,男人用那只常年干农活而粗糙的手指,点了下书上的笔记。   “这里,我不明白。”   郁怀瑜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要他当老师的意思。   这行吗?这可太行了!   分明是被请求的一方,郁怀瑜却看上去比陆青山还高兴。当即一拍胸脯,“你有哪里不懂,尽管问!”   学习多好啊!至于学的什么,管他呢?   少年话音刚落。   下一秒,就见陆青山那双原本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缓缓迸发出了一抹光亮。   床上不大,陆青山很快就搬了两个小凳子,两人开始坐在床边学了起来。   就是一开始的时候,陆青山还会望着他的方向发呆,像是在神游着什么。   郁怀瑜觉得这实在太正常了,哪有人上课不开小差的?   但后来,男人目光专注看着书,已然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这让郁老师深感满意。   陆青山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学生,不顶嘴不反驳不抗拒,当然了,还不愿意休息。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小时。   陆青山学爽了,郁怀瑜教晕了。   少年累得瘫软在床上,根本想不通陆青山一个连小学毕业证都没有的人,是怎么能问出那么刁钻的问题的。   这合理吗?   想来陆青山也是吃了环境的亏,要是在外面上学,怎么说也是学霸一样的存在。   “睡吧。”陆青山见这人困得不轻,想要心疼地揉揉后者的头毛,指尖却在触碰到那柔软发丝的前一刻,犹豫着收了回去。   郁怀瑜没发现男人的异常,一场结结实实的脑力活动后,他困得都睁不开眼了。   “嗯……”小少爷在被窝里发出小猪似的哼哼声,不一会就在男人的陪伴下,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   马威洋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珍藏,带给陆青山这个直男多大的震撼。   此时的马威洋正趁着黑灯瞎火,先是压抑着砰砰跳动的心偷完真理,这才装作气定神闲地走出院外,和他的小弟汇合。   原本马威洋的小弟有数来个,可这大冬天的,山里冷得能把人耳朵冻掉。   再加上深夜打猎过于危险,以及马威洋纨绔子弟的名声在外,竟是谁也不愿意来。   最后还是马威洋挥金如土,才拉了两个平日里跟他混得最熟的小弟,一个叫二狗,另一个叫大壮。   此时他们正哭丧着脸,想打退堂鼓,“洋哥,我们真的要去吗?”   “少废话,老子带枪了,怕什么?”马威洋得意地拍拍腰间的木仓,心想他们不去,谁来见证他神枪手的风采?   很快三个人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山。   黑夜里,山风呼啸,月色打着婆娑树影落在地上,随风舞动时宛如扭动人手。   “洋哥……要不咱们回吧?”   下山不到一半,大壮就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说:“我总觉得心里发毛。”   “发什么毛?你就是毛多!”马威洋头都没回,心里却也跟着害怕,于是他让两个小弟在前面走,自己则跟在后头。   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连根兔子毛都没见着。   “靠!”   马威洋骂骂咧咧地靠着一棵树喘气,正要换个地方,前面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猎物来了?   马威洋眼睛一亮,连忙举起真理怼了过去,对骤然对上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兔子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睛,马威洋一愣。   直到随着那东西逐渐靠近,在看清那是什么后,马威洋顿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上了天灵盖。   他手一抖,险些拿不住真理。   二狗的腿一软,直接就一屁股跪在了地上,他恐惧极了。   “洋……洋哥,有熊啊……”   ……   陆家,陆青山对马威洋胆大包天的行为一无所知。   等到少年熟睡后,男人也做贼般从枕头后面,掏出那三本小黄漫。   可陆青山像是拿着烫手山芋般,在院子里转了圈也没找到处理这东西的地方,反倒是鬼迷心窍的又掀开看了几眼。   ——男人的腿,竟然还能做出这种姿势?   他做不到,但郁怀瑜或许……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陆青山又猛地把书合上。   不,他不是同性恋,他也不能祸害郁怀瑜。   可他要怎么证明呢?   夜深人静下,皓月当空,一束清透的月光越过窗户,清洒在床上唇红齿白的少年身上。   男人静静地站在床边,黝黑的眸底带着犹豫与紧张,视线在少年那微张的唇瓣上逡巡。   许久后他俯下身,试探般地想要触碰。   又在即将吻上的那一刻,猛地抽身立军姿般的站直了。   不行,这方法太奇怪了。   或许……他应该再去刷一次牙?   …… 第38章 你果然喜欢   “砰!”   木仓声在山林里炸开,惊起一片飞鸟。   但气势有余,技巧欠佳。马威洋手抖之下不但没打中,反而激怒了那黑熊。   就听黑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着地朝他们猛冲过来。   “啊啊啊啊啊!”   “跑啊!!——”   眼睁睁看着那黑熊凑近,马威洋惊恐得险些把手里的真理扔出去,但都到了这个时候,马威洋还没忘记这是他从他爹那偷来的。   他抱着真理慢了一步,差点被黑熊一爪子撂倒在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钻。   该死的!这里怎么会有熊!   马威洋后悔极了,他运气怎么会这么背,头一回独自打猎就碰上熊。   天要亡他啊!   二狗和大壮早就在他还没开木仓的时候就已经窜了出去,溜得飞快。   三个人谁都不敢回头。   他们只能听见身后传来熊的咆哮声,就像是催命符般,仿佛只要稍微慢上一秒,就会死在这里。   因为跑路中顾不上山形,马威洋那张长满痘的脸被拦路的树杈挡了一下又一下。   脸上传来一片刺痛,像是流出了血。   都死到临头了,马威洋这会儿竟然还在想,难道他要破相吗?   树杈又在这时划过最后一下,刺痛感加剧。   马威洋也完全没意识到,一枚泛着银光的东西从空中落下,落到草地里。   三人玩了命的跑,直到喉间都充满了血腥味,才在前方的路上,看见了零星的光。   是村子!他们跑回来了!   意识到这点,三人的速度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埋头冲了进去!   却不知道的是那只凶猛的黑熊,也正循着血腥味和气息,缓缓靠近了岭头村。   生活平静如水,直到被危险彻底笼罩。   自那天开始,郁怀瑜时不时就开始教导陆青山读书写字,从《资本论》再到《生产与运作》。   郁怀瑜都不知道男人是从哪儿找到这么多刁钻的书的。   陆青山对此却没觉得不对,他解释道:“基本上都是村长给我的。”   村长?郁怀瑜脑海里闪过那个戴着面具的古怪中登,也是啧啧称奇,村长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这样想着的少年,飞快地把陆青山手上的《经济学》扔了出去,还扔得远远的。   对上男人疑惑的视线,少年目光转移,掩饰般地轻咳一声。   随即灵光一闪地说:“我教你英语吧!”   “英语?”陆青山若有所思地重复,他就像是缺水的海绵般,汲取着一切知识。   因此对他而言,什么都能学,也什么都肯学,当即点了下头。   英语是郁怀瑜的强项,而且学这个又有时也不用看书,口头也能教。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郁怀瑜抛出问题,期待地等待男人的回答。   “我们是……”男人下意识想要说出“兄弟”两个字,可本能般,又不想这么说。   他想起前几天看见的那本书,虽然陆青山觉得自己已经冷静下来,可每当回想起宴 山时,仍然觉得身体阵阵发热。   “我们是friend!”不等陆青山说话,郁怀瑜就匆忙开口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陆青山总有些奇怪,例如看他的眼神。   就在刚才,男人的眼神又变成那种古怪的样子了……   就像是小兔子遇上天敌,郁怀瑜本能般躲避这样的危险。   于是连忙打断男人施法。   “friend是朋友的意思,我们是好朋友。”说着,郁怀瑜笑眯眯地和陆青山拉勾勾。   “就像这样,好朋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陆青山望着小少爷清透的笑容,不自觉也勾起了唇角,“嗯,我们是friend。”   他字正腔圆地重复,发音标准。   郁怀瑜惊讶于他的语言天赋,连忙又教了他几个单词。   一天的课程结束,郁怀瑜洗漱后就上了床。   因为最近没事,郁怀瑜这些天睡得麻麻香。   不过直到今天,他才察觉出不太对劲。   此时,郁怀瑜照例钻进被子里,男人也在他的身侧躺下。   床不太大的缘故,两人随意一个动作,都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体温。   郁怀瑜觉得自己身上有两个火炉,一个是炕,另一个是陆青山。   非常的热。   少年白皙的小脸上透出粉意,就像是春日初绽的樱花。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支支吾吾地说:“陆青山。”   那头陆青山还在重复单词,闻言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我们什么时候盖一个被子了?”   陆青山闻言,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郁怀瑜揪着被子,小脸流露出震惊之色,“我什么时候喜欢了?”   他又不是变态!   陆青山睫毛颤抖,忽然也不再去看郁怀瑜,状似疑惑地反问:“可你前几天还抱着我,手都放在……”   放在他的胸膛上。   郁怀瑜没想到这人竟然还秋后算账,情急之下,整张脸腾地红了,直接伸出手捂住了男人的嘴巴。   郁怀瑜的掌心柔软馨香,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那股干净得像是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忽然被捂住嘴,男人的黑眸都睁大了:●●!   因为少年的突然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郁怀瑜原本还没想那么多。   但对上男人瞳孔地震的眼睛,不由也:“……”   等等,怎么好像更不对劲了?   郁怀瑜浑身一震,另一只手下意识捻着被子,心脏怦怦跳动,他慌忙放开陆青山,想要逃开。   陆青山却在此时,倏地凑上前来。   那张俊朗帅气的脸庞忽然放大,扑面而来浓浓的男人气息。   他像是隐忍着什么,黑眸一瞬不瞬注视着郁怀瑜,像是即将扑上来的恶狼。   ……像是要亲他。   郁怀瑜一惊,伸手本能般按在对方的胸膛上想要推开,却不小心再次触碰到那熟悉的,又带着恰到好处弹性的触感。   于是手掌本能般,不自觉地在上面捏了捏。   嗯?   等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郁怀瑜僵硬地缓缓抬眼,正对上男人了然的目光。   陆青山垂眸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字:   你果然喜欢。   郁怀瑜:“……”   完了。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第39章 他真的不是变态啊!   “嘭!”地一声,郁怀瑜像是听见自己爆炸的声音,少年脸颊滚烫地吓人,整个人都要尴尬到冒烟了。   他想也不想就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同时脑子里还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捂了陆青山的嘴,又捏了人家的胸,还捏了不止一下。   人至少,不能,也不应该。   他真的不是变态啊!   郁怀瑜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闭上眼发出无声的哀嚎。   可又在心底里无法否认,从初次见面的第一眼起,郁怀瑜就被陆青山那简直比他两个头还大的胸肌吸引了注意。   所以他真的喜欢吗?郁怀瑜有些惶恐不安,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坏了。   兀自陷入情绪里的少年,就连陆青山拽他被子都不愿意起来。   偏偏男人还嘴笨地安慰他,“你要是喜欢,以后都给你摸。”   堪称火上浇油。   郁怀瑜:“……”   白兔子彻底变成了红兔子,少年又羞又愤地在被窝里踹了陆青山一脚。   男人闷哼一声,终于聪明地意识到这会儿郁怀瑜只想一个人待着,于是不再开口。   郁怀瑜对此大松口气,随即又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着了魔,梦里全是挥之不去的大胸肌。   或许是量变产生质变,第二天一到,郁怀瑜已经能坦然承认自己是变态的事实。   反正都是男人,都是男人……   郁怀瑜在心里头嘟哝着,视线克制地略过男人的胸肌,却浑然不觉他的视线又落在对方的腹肌上。   陆青山:“?”   难道还喜欢这个?   男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没觉得有哪里不一样。比起硬实的肌肉,他还是更喜欢少年柔软的肌肤。   尤其是——陆青山的视线,飞快瞥过少年某个挺翘的部位,耳根却飞速红了起来。   这里是郁怀瑜全身上下,肉最多的地方。   摸起来应该会很舒服。   毕竟那漫画里的主角,就很喜欢把手放在……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陆青山突然默念了几句清心咒,这才感觉身体逐渐冷静下来。   马威洋真是害人不浅。   两人心里各怀鬼胎,身体却诚实地没有逾矩半分。   郁怀瑜这段时间每天不是教教陆青山看书写字,就是躺在床上睡大觉,过了一段舒服的时光。   直到一天寻常的中午,村长竟然敲响了陆家的院门,主动找了上来。   郁怀瑜知道村长不喜欢他,于是也没出去让自己不痛快,于是一边待在房间里看书,一边等着陆青山回来。   事情似乎还挺严重,郁怀瑜听见两人在院子里低声交谈了许久。等陆青山回来的时候,眉心也皱起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怎么了?”郁怀瑜难得见陆青山露出这么严肃的模样,连忙追问。   男人低头看向少年,这事现在在村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于是也没瞒着,他说:“村里发现了熊脚印。”   “是那黑熊?!”郁怀瑜立刻就把之前下山遇上的黑熊联想到一起,也紧张了起来:“难道是来找我们的?”   “不一定。”陆青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打少年单薄的后背,安抚道:“或许只是路过。”   毕竟他们的院子建在靠近下山的位置,可陆青山却从有在院子外发现过熊的踪迹。   所以就是黑熊路过或是寻仇,短期内应该也不会和他们有冲突。   陆青山将自己的猜测告诉郁怀瑜,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于是郁怀瑜也镇定下来。   “那村长来找你……”郁怀瑜看那中登不顺眼,不相信村长的目的会这么简单。   果然,就听见下一秒男人压低了嗓音说:“村长临时组建了一支捕熊队,想让我入伙。”   “你答应了?”   “嗯。”   说完,男人似乎怕郁怀瑜生气,黑眸略带紧张地看着后者。   果然。   郁怀瑜心下一震,对这样的答案没有一点意外。   毕竟现在就连他都知道,陆青山是村里最善猎的人。   现在岭头村里有了黑熊这个隐患,陆青山又怎么会脱身?就算村长不找他,也会有其他村民登门的。   野兽在暗,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件事关乎一整个村子的命,郁怀瑜就算再不愿意男人去冒险,可他只是一个外乡人。   ——没有立场。   可饶是心里跟明镜似的通透,郁怀瑜还是忍不住揪住男人的衣服,满心担忧。   那可是熊啊……   之前雇佣兵出身的绑匪都在黑熊的攻击下没了动静,想来应该是死了。   那么陆青山呢?这人这么有责任感,肯定也会冲到最前面。   “陆青山,安全为上……”但最后,郁怀瑜还是忍不住开口。   少年的担心毫不遮掩,陆青山心底熨帖,毫不厌烦地听着前者一句句的唠叨。   “我会的。”陆青山云淡风轻地说,仿佛这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小事。   “况且,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迎上郁怀瑜疑惑的目光,陆青山无奈勾了勾嘴角:“毕竟是我先吵醒冬眠的熊。”   那黑熊睡醒后吃了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惹出来的事情,本该让他妥善处理。   这话一出,郁怀瑜彻底熄了劝阻的念头。   稳住郁怀瑜后,陆青山也穿了件棉衣,准备去村口和其他村民一起开个会。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陆奶奶,要是能顺利解决就好,也就免得让老人家担心。   猎熊在村里头可是件大事,村口很快就围了一群人凑热闹,男人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意外的没看见马威洋的影子。   这愣头青平日里可最爱凑热闹。   或许是那天马威洋给他的东西,让自己大开眼界。   所以陆青山这会儿也不想看见马威洋。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反倒看见了赵日佳。   两人多日不见,赵日佳惊喜地喊了声:“陆哥!”   陆青山点头表示回应,他颔首道:“你也去?”   赵日佳连忙摆手,“我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这回我大哥去我就不去了,在家里护着我娘。”   “我娘不是有孕吗?她前些天生了个女娃娃!陆哥,我有妹妹了!”   提到襁褓中的小妹,赵日佳手舞足蹈,开心不已,难得透出几分孩子气。   陆青山也替他高兴,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没有察觉在人群的角落里,有一道带着恨意的目光,死死钉在陆青山身上。   此人衣衫褴褛,身形矮瘦,一张粗糙的脸上还挂着淤青,像是被人狠狠揍过一顿。   ——正是村头的流氓,刘二麻。   “原来这个疯子,就要去猎熊了?”   刘二麻精神状态明显不太稳定,他低声喃喃着。   随即,他若有所思地笑了。   …… 第40章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岭头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闹过熊了。   据说上一个剿熊的人,是陆青山的爹陆大通。就是可惜他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撇下他娘和儿子,走得痛快。   陆大通为人忠厚老实,在村里的风评向来不差。只是二十年过去,村里的小辈已不记得这个人了。   倒是许多老一辈的姨娘们,看着陆青山的目光里,总会浮起当年的回忆,感叹地说:“小山啊,咱们村真是依仗你们陆家了。”   “要是遇上熊,打不过就跑吧,可别像你爹那样。”   陆青山已经对记忆里的父亲没什么印象了,尽管继承了他爹善猎的基因,但陆青山总觉得,自己和陆大通一点也不像。   有时候这想法也会让陆青山失笑,他就这一个爹,可找不到第二个爹了。   “小山一点也不像他爹。”   灶房里,陆奶奶一边熬着粥,一边和郁怀瑜絮絮叨叨地聊天。   按照谁不在蛐蛐谁的原理,一大一小这会儿自然聊到了陆青山。   郁怀瑜还是头一回听见陆奶奶提起陆青山他爹,当即也来了兴趣,“怎么说?”   陆奶奶回忆当年,眼里划过无奈之色,“他爹从小就是个皮猴,偷鸡摸狗样样精通,常惹得我跟老伴头疼。”   “也不知道是怎么生的小山,这小娃打小就不爱说话嬉笑,虽然听话懂事,但也不怯场。”   “八岁的时候,就能独自上山打兔子嘞!”   郁怀瑜听见这话,忍不住发出窃笑,“原来陆青山从小就是个大人。”   如果不是做不到,郁怀瑜可真想穿越回去逗逗小陆青山,这种小正经最好玩了。   “这话在理。”陆奶奶也笑了。   煮完粥的功夫,陆青山也迎着黄昏回来了。   陆青山一回来就发现一大一小脸上都挂着笑,甚至还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也不知道聊了什么。   “奶奶,我明天上山一趟。”理智告诉陆青山最好别问这事,于是男人提起了明天的安排。   “又去打猎嘞?”陆奶奶颇为意外,“这都快过年了。”   还有几天就是大年初一,陆家可没有在年前打猎的习惯。   毕竟大过年的见血,不吉利。   但孙儿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陆奶奶已经习惯了陆青山的可靠。所以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只说:“那我多烙几个饼子,你在山上吃。”   陆青山说:“成。”   陆青山说完后,转头又对郁怀瑜说:“我应该会回来晚些,待会我找把刀给你防身。”   郁怀瑜光听见前面的话了,少年垂着脑袋,闷闷用脚去踩地上的雪,“好噢。”   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   陆青山心下微叹,心底也想马上把这事解决了,回来陪少年。   村里根据这几天的观察,发现熊爪印出现的时间,基本上是在临近黄昏。   摸清黑熊出现的规律,陆青山很快也带着人在下午上山,揣着真理在山上巡视了一圈。   这一巡查就直接到了半夜,陆青山从来没这么晚回家过,让陆奶奶都生出了些疑心,直问郁怀瑜小山怎么还不回来。   郁怀瑜知道实情,虽然不安,却还是哄着陆奶奶回了屋子,只说也许是和赵日佳聊上了。   可虽然是这样说,但郁怀瑜看着天边的夜色,心里也跟着发慌。   陆青山这一趟带了七八个人上山,都是村里的好手……一定不会出事的。   月明星稀,身形单薄的少年孤零零站在院子里,时不时看看院外,又在原地急的团团转。   夜色正浓,耳旁时不时传来几声蝉鸣,吵得本就心里着急的郁怀瑜,十分生气地拿院子里的大树发泄。   “骗子,说话不算话。”郁怀瑜把大青树当成陆青山,作势要踹一脚,“说好了凌晨肯定会回来的!”   大骗子!   小少爷又气又急,还是给了可怜的大树一脚,却被力的反作用往后摔倒,摔了个屁股墩。   郁怀瑜:“……”嗷QAQ!   报应怎么来得这么快?.   郁怀瑜更委屈了,他觉得这都是陆青山的错!   好在他穿得多,屁股不疼,就是比较丢脸。   小少爷还是要面子的,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拍屁股,结果转头就看见陆青山正站在月光下,脸上像是有些无奈。   郁怀瑜:“?!”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那点气势汹汹的小模样,瞬间烟消云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惊喜被尴尬取代,郁怀瑜故作镇定地说。   陆青山没说话,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那棵无辜的大青树上,再移回来,唇角微勾。   郁怀瑜的脸“腾”地烧起来。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怎么偏偏在他摔倒的时候回来了?!   陆青山就是个大混蛋!   “我、我就是出来透透气。”他嘴硬道,转身就往屋里走,动作有些别扭。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郁怀瑜整个人就被一双结实的手臂从背后揽住了。   男人的身上带着夜露的凉意和山间草木的气息,大手凉凉的,怀抱却热热的。   陆青山闷声解释:“因为找到了黑熊的踪迹,所以回来的晚了些。”   却不知道,郁怀瑜一直等到他现在还没睡觉。   郁怀瑜立刻紧张地说:“那你抓到它了?”   陆青山说:“不,山里太黑,赵日佳他哥还崴脚走不了,我们就先回来了。”   郁怀瑜于是哼哼着说:“这么危险,我看你还是别去了。”   声音有些娇憨。   陆青山心下微暖,“你在担心我。”   “谁管你。”小心思被拆穿,郁怀瑜扬着下巴不看他。   陆青山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后背传过来,随即他倏地弯腰,将郁怀瑜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郁怀瑜一惊,忙抱住男人。   “看有没有摔着。”陆青山一本正经抱着他往屋里走,“屁股也是能上药的。”   郁怀瑜:“……?”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被男人抱着回房门的前一秒,郁怀瑜忽然扭头,朝漆黑的院子里看了一眼。   某一瞬间,郁怀瑜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但被男人那有力的臂膀抱着,郁怀瑜又想,这一定是他的错觉。   ……   伏笔我埋埋埋……大概十一万字之前能下山找大哥吧(掰手指) 第41章 陆青山就是个疯子!暴力狂!   刚一被抱进屋,郁怀瑜就挣扎着要从陆青山身上下来,惹得男人眉头微皱,“别胡闹,身上不痛了?”   郁怀瑜当然不痛,小猪似地哼哼,嘴上却说道:“就算都是男的,也不能随便看屁股。”   话糙理不糙,理糙就会说不出话。   陆青山:“……”   陆青山下意识扫了眼少年挺翘的部位,像是想到了什么,耳根微红,忙移开了视线。   郁怀瑜也瞥了男人一眼,不明白这人又在红什么脸,难道是山里人太保守了?   他没多想,从陆青山身上爬下来,上下检查了一遍。   确定完男人没有受伤后。   郁怀瑜心下微松,随即他直奔衣柜,把陆青山珍藏已久的黑色手套拿了出来,让他明天戴上这个。   陆青山捏着少年送他的手套,眉毛都纠结地扭在一起,显然很不舍。   郁怀瑜:o.O?   一个手套而已,这么珍惜做什么?   郁怀瑜不理解但尊重,他劝男人,“买来就是让你用的,用坏了下次再买一副就好了。”   可这是少年第一次送他的礼物。   男人粗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套,仿佛在温柔抚摸着少年的脸颊。   郁怀瑜斜着眼看他,忽然幻视某种痴汉,让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但郁怀瑜现在可不是以前的郁怀瑜了。   这些天被男人宠着的小少爷,很快就回归骄纵的本性,指指点点又不讲道理地骂:“今晚那么冷,你刚刚回来的手冰到我了!”   “陆青山!你不戴手套,晚上回来就不许摸我!”   陆青山:“……”   这话实在很有杀伤力,陆青山面露无奈,但也开出了条件。   “那你明天也要早点上床睡觉,不用等我。”   这有什么。   郁怀瑜乜了陆青山一眼,爬上床倒头就睡。   难得熬一次夜,就让娇气的小少爷有些吃不消了,今晚等在外面的时候,郁怀瑜就已经做好了明天晚上早睡的准备。   反正以他的能力,也帮不上男人什么忙。   倒不如养好身体,别生病了让男人操心。   年轻人身体素质好,碰上枕头就能秒睡。   不一会,忽然听见少年打起小呼呼的陆青山:“……”   男人嘴角飞快勾了勾,指尖轻戳了下前者眼角的小痣。   很可爱。   随即男人的视线,又飞快扫过那一片柔软的唇边,某种异样的心思,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应该……也很软。   想到这里,男人像是被迷了心智,鬼迷心窍地想要去触碰。   可是,他们的第一次接触,或许不该是这样。   想到这里,男人克制地直起身体,再次背诵。   他不是同性恋。   他不是。   ……   郁怀瑜这一觉睡到中午,身边已经没了陆青山的身影。   没有陆青山的时候很无聊,郁怀瑜不是去找陆奶奶聊天,就是去逗逗院子里的两只大公鸡。他甚至还给两只鸡取了名字。   胖一点的那只叫大花,瘦一点的那只叫小草。   很是简单粗暴。   郁怀瑜带着大花小草在院子里玩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十点,倒头就睡。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中午睡得太饱,少年难得有些失眠,就算起身用手电看了会书,也毫无睡意。   “陆青山……”郁怀瑜喃喃唤着男人的名字,他忽然好想这人。   毕竟要是陆青山在这里,郁怀瑜还可以缠着他,给自己讲讲大山里头的故事。   夜深了,风从院子里传过来再穿过去,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木门被风撞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黑暗中尤为诡异。   郁怀瑜是不怕鬼的。   可他一睡不着就爱胡思乱想,这会不由把被子又裹紧了些,小声骂了句:“陆青山,你再不回来……”   再不回来,他就要去陆奶奶那屋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意识到是陆青山回来了,少年登时惊喜地睁大眼睛,他从床上坐起来,迫不及待地看着门的方向。   “今天回来的可真早呀。”郁怀瑜小声嘟哝着,眼底却因为喜悦,而冒出小星星。   就在这时,木门也被人推开了,一道逆着月光的男性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外。   可随着几束清透的月色穿进门内,少年原本明媚的笑容,也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不对劲。   陆青山长得又高又壮,说得夸张一点,那肩膀宽的像是他家双开门冰箱——反正每次都能把月亮挡得严严实实。   哪有像现在这样,漏筛子似的洒进这么多月光?   这人不是陆青山。   郁怀瑜几乎立刻就确定下来。   可谁又会在大半夜的登门拜访,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郁怀瑜呼吸快了些,他压下心底的惊颤,鼓足勇气用手电筒照了过去。   看清来人是谁的那一刻,郁怀瑜握着手电筒的手都抖了下,被恶心的。   这是一张癞蛤蟆似的丑脸,脸上坑坑洼洼,旧伤叠着新伤,没一块好皮。左颧骨上还有一块苹果大的淤青,像是被人揍的。   郁怀瑜毫无掩饰地张大了嘴,他都惊了,想不到还会有这种危害社会的方式。   太恶心了。   但此时郁怀瑜也不情愿地认出了来人是谁——正是曾经偷摸过他的刘二麻。   “小美人,这么晚了还不睡呢?”刘二麻原本正阴森森地说着,随后像是被郁怀瑜的表情刺痛到,癞蛤蟆似的脸,瞬间扭曲。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狼狈!这些天小孩路过都会指指点点他,村民更是绕着他走!   “可这都是你那好姘头打的!”刘二麻如今就像是一点就炸的火药,他癫狂地笑着:“陆青山是个疯子!暴力狂!”   “都是他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我家把我往死里打!还说什么——碰了不该碰的人?!”   “他以为他是谁?!没爹没娘的东西!不过就是过得好一些……”说到最后,刘二麻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语气里已经分不清是对陆青山的怨怼,还是忮忌了。   郁怀瑜猝不及防听见刘二麻这一串剖析,整个人都懵了。   毕竟刚开场就输出一大段,也是少见这么标准的反派了。   小少爷思绪发散一瞬,又很快纠正回来,不对,陆青山什么时候跑出去暴打小反派的?   还把人打得这么……好笑。   少年显然有些怔愣,落在刘二麻眼里,却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像是得到了某种优越感,刘二麻越发得意地笑了。   “可别怪老子没提点你,小美人。他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声漏风的笑,“跟着那姓陆的,迟早有你哭的时候。”   “不如来和爷过吧?爷肯定让你舒舒服服……”   说到这里,刘二麻一边发出猥琐的笑声,一边搂着裤腰带,走向了郁怀瑜。   ……   宝宝们放心!小反派不会碰到瑜宝一根寒毛的!很快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搓手)(星星眼)(给麻子一拳) 第42章 刘二麻的到来   早在郁怀瑜踏进集上的那一刻起,刘二麻就已经注意到这小美人的身影。   山里养人也磨人,再水灵的姑娘,常年累月地风吹日晒,也免不了变得灰头土脸。   可饶是刘二麻骚扰了无数年轻姑娘,也从没见过像郁怀瑜这般漂亮得天仙一样的人物——比杂志里的那些明星都要好看。   但凭什么,凭什么陆青山能拥有这么好看的美人?   刘二麻自小就长得丑,身无长物也不富裕,久而久之性格也逐渐变得扭曲。   他平等地忮忌所有人,忮忌他们有妻儿老小,忮忌他们过得平凡却幸福。   而他呢?甚至都没有姑娘愿意当他媳妇。   老天凭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刘二麻满心怨恨地想,一张丑陋的脸越发扭曲,可在看见眼前小美人那张像剥了壳似的白净小脸。   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动了陆青山的人,无异于狠狠扇了陆青山一记耳光,刘二麻心中不禁生出一阵按捺不住的快意。   更何况郁怀瑜长得,着实符合他的心意。   就算下一秒被当场打死,只要生前能摸上一把美人的脸,都值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   经过一天的观察,刘二麻已经确定,陆青山那个疯子不会在这个时间回来。   想到这里,刘二麻脸上不免生起得意的神色,甚至还故作温柔地劝美人,“别挣扎了,你要是乖乖的,我也会温柔一点。”   少年眸底似是生着泫然欲泣的水色,他怯怯地看向刘二麻,直到被男人逼到床头,退无可退。   就像是落入陷阱的可怜白兔,脆弱到逃不出任何人的手掌心。   “真的吗?”少年抽着鼻子,似是小心翼翼地问。   刘二麻只当郁怀瑜是妥协了,这正合他意,于是越发温柔地诱哄道:“当然了,你喜欢什么……我也都能满足你……”   说着,仿佛被郁怀瑜羞怯的模样迷了心智,刘二麻眼底贪婪,迫不及待就要伸手去摸少年的脸。   郁怀瑜却将小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躲了开来。   刘二麻伸出去的手一空,他正要发怒,就听见跟前的美人倏地娇娇地朝他凑近,精致的脸蛋陡然放大。   刘二麻呼吸一滞,呆愣愣地看着美人的那张红唇凑近……   空气弥漫着甜意,刘二麻听见那张红润的唇瓣张张合合,他在说。   “我看你是老虎头上抓虱子。”   “什么?”   刘二麻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身下便陡然传来一阵剧痛,竟是郁怀瑜一脚踹在了他的下身!   ——“找死!”   这一脚踹得毫不留情,小少爷粉面含威,恶狠狠地骂。   “啊啊啊!!”刘二麻脸色煞白,顿时爆发出了杀猪般嘶吼声,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踹了太多回。   尽管刘二麻浑身都冒着冷汗,竟然还能飞快反应过来,癫狂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把菜刀。   “我看你是想死!”   这菜刀像是某种老古董,上头还挂着铁锈,物理攻击拉满,魔法攻击更是一刀999。   郁怀瑜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这疯子竟然还带了刀!山里头可不一定有破伤风针!   在这一刻,郁怀瑜身体转得比脑袋快,望着那泛着冷光的菜刀从天而降。他也飞快地从床上滚了下去。   跑!   这是郁怀瑜此时唯一的想法。   可他跑到一半,动作又猛地停了下来。他腿脚快,跑过刘二麻这个中登没有问题。   可是隔壁屋的陆奶奶呢?陆奶奶该怎么办?   ……   月色稀薄,浓密的雾气在山林间徘徊穿梭,可见度直线下降。   陆青山今夜换了一条路线带着人上山,山路虽不好走,但走来走去,也是那几条常规路线。   可没走多久,陆青山就在地上发现了几串脚印。   “有人私自上山?”男人眉头皱起,亲自蹲下身,下意识想用指尖捻捻地上的泥土。   却在看清手上的黑色手套后,陆青山停下动作,只能根据脚印的新鲜程度大概判出,这大概是五天前的。   近日都是暴雪天,这段时间村长已经严禁了村民上下山,可现在看来,明显是有人违反规定。   在他的身边,捕熊队里身份最高的人,也就是村长的弟弟马辛树,在看见陆青山的动作后,也蹲下了身。   “年轻人啊……”马辛树看了眼地上的脚印,不由摇头叹息一声。   据说马辛树曾经在山下当过条子,有着一定刑侦知识的他,一眼就能看出这脚印主人的身份特征。   “三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胖两瘦。”马辛树很快下了定论,却没说隐约觉得有个人的足迹,令他十分眼熟。   陆青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他没说什么,只是循着脚印的方向,带队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时。   而随着队伍的前进,陆青山也在地上看见了黑熊的爪印,还有更加凌乱的,属于三个人的脚印。   “双方交过战。”   陆青山笃定地开口。   其他村民看见这混乱的地面,也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说不定黑熊就是被这人招来的!”   有村民做出猜测,骂骂咧咧地说。   陆青山没有说话,他忽然抬头看向了天边的残月,就在刚才,他的心脏骤然抽痛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不受掌控的东西,正在悄悄发生。   男人脸上紧绷,他忽然生出一股迫切想要回去的念头。   陆青山呼出一口气,目光随意落在一处,余光忽然闪过一阵光亮。   背对着人群,陆青山走过去,将草丛里那折射着微光的东西捡了起来。   ——竟是一枚耳钉。   “你竟然找到了这个。”   就在此时,马辛树脸上带着笑容走来,笑容里却不带一点温度。   男人定定看着陆青山,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杀意。   但他还是温和地说:   “把它给我,好吗?”   …… 第43章 逗你就跟逗狗一样   马辛树邀请地朝陆青山伸出了手。   但陆青山同样也意识到这枚耳钉的重要性,他不信任马辛树,一口回绝。   “这是我找到的。”   “可是你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夫,拿着它又有什么用呢?”马辛树忽然叹了口气。   陆青山懒得搭理他,转头就要离开。   下一秒,却听见马辛树忽然阴恻恻地说:“‘郁怀瑜’——你养的那个年轻人,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这句话,让陆青山猛地一顿。   男人抿起唇,他没有回头,壮硕的肌肉猛地绷紧,整个人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马辛树却半点都看不上这空有一身蛮劲的糙汉,或者说,他平等地看不起所有山里人。   他忽然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故意说:   “你知道这段时间,山下来了一伙人吗?”   “他们声势浩大到几乎把整个山都要围起来,口口声声说要找的人,就是你那姘头。”   “山下已经彻底被包围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不如你猜一下,如果我明天,就把郁怀瑜的存在,告诉他们……”   陆青山闭了闭眼,呼吸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   受制于人的感觉,让男人隐忍的握紧了拳头。   可他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最终,陆青山还是把那枚耳钉给了马辛树。   “这才乖。”马辛树得意地勾起一抹笑容,像是夸狗一样地说。   马家人都是一样的令人恶心。   陆青山定了定心神,但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带着几个村民继续寻找熊的踪迹。   只是陆青山原以为马辛树拿了东西,就会放过郁怀瑜。   却没想到这人的真正目的,却是自己。   夜色正浓,直到月光被彻底的黑暗笼罩。   路过一处断崖时,陆青山正要下令回村。   身上却在这刻倏地一重,尽管陆青山反应极快地回身。   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下坠着,下坠着。   直到身影被彻底的黑暗掩埋。   ……   陆家,脆弱精致的少年那双浅褐色的眸底,深深倒映出了一把生锈菜刀的寒光。   这并非郁怀瑜头一回近距离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可这一次,郁怀瑜有想要保护的人。   ——不能让陆奶奶受到牵连。   郁怀瑜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极致的危险下,少年反倒生出了诡异的冷静。   反正……刘二麻真正的目的,不是自己吗?   郁怀瑜红润的唇瓣微勾,随即倏地大喊一声:“刘哥哥!”   这一声又急又软,像含着水意。   刘二麻的动作竟真的一顿,菜刀悬在半空,有些震惊。   “你……你叫我什么?”   郁怀瑜心跳如擂鼓,却知道此时稳住刘二麻,才是上上乘。   撒娇这种事郁怀瑜在行,少年挤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软声劝着,“刘哥哥,你拿着刀……我好害怕。”   刘二麻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眼手里的菜刀,像是认为眼前这娇气的小美人,已经是囊中之物。   于是刘二麻放下了菜刀,却仍没松开手。   偏偏郁怀瑜还在故意地说:“我知道刘哥哥是喜欢我……”   刘二麻的呼吸粗重起来,贪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的脸,一句话就被勾走了魂。   小样,逗你就跟逗狗一样。   郁怀瑜心底冷笑,余光却飞快地扫了眼门缝。   刚才,那里似乎有什么黑影动了一下。   郁怀瑜不知道这一回的来人是谁,于是他只能赌,赌陆青山已经回来了。   少年心念急转,一边试探性地往屋子里走,一边哄着这反派进屋。   刘二麻这会儿早已被小美人迷得团团转,当即也跟了进去。   郁怀瑜甚至都怀疑自己这会儿要是给刘二麻一巴掌,这人都能趁机揩油。   少年强忍着恶心,脸上却还挂着脆弱可怜的表情,很是惹人怜爱。   直到看清那门后之人是谁,郁怀瑜圆眸瞪大,嘴脸瞬间就变了。   郁怀瑜:~\(≧▽≦)/~   哈哈哈哈!!   让这个小反派再狂?再恶心他?   他的佳来了哈哈哈哈!   刘二麻这会儿还在浑然不觉地凑上来,一只手就要往少年身上摸。   就在这一刻。   只听“砰!!”得一声巨响。   一根粗实的扫帚狠狠砸在刘二麻后背上,一把就将这人打趴在了地上。   只见背着月光,面容俊秀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进了屋里,手里攥着扫帚,满脸怒色。   他二话不说,又是一扫帚抡下去,这一回冲的是刘二麻的腿。   “敢动老子兄弟的人!”赵日佳脱去一贯温和开朗的形象,骂骂咧咧地说。   郁怀瑜见此,连忙趁机把菜刀抢过来,嘴上还在拱火说:“赵哥!这人对我不怀好意!”   虽然早有预料,但赵日佳听见这话还是愣了下,随即把人踹得嗷嗷直叫。   郁怀瑜怕他吵醒陆奶奶,连忙扯了条脏抹布塞进蛤蟆嘴里。   做完这一切,郁怀瑜收好菜刀,很快也加入了战局。   刘二麻完全酒囊饭袋一个,没了武器的他,完全就是菜鸡。   就是这菜鸡还挺好玩,戳一下叫一下,完美满足了小少爷暗戳戳的报复心理。   直到刘二麻从癞蛤蟆,被暴击成癞蛤蟆饼。   赵日佳这才把半死不活的癞蛤蟆绑起来,丢到了床尾的位置。   “还好我来了。”赵日佳拍了拍手,明显松了口气。   郁怀瑜也十分惊喜,“赵哥!你怎么来了!”   随即小少爷又探头探脑地朝青年身后望去:“陆青山呢?”   赵日佳嘴角一抽,“你陆哥现在是光头强。”   郁怀瑜:“……噢。”   原来他陆哥还在找熊大熊二呢。   ……   【宝子们别怕,不虐的!!(超大声)   小剧场:   第一天的郁怀瑜:我的佳来啦!~\(≧▽≦)/~   第二天的郁怀瑜:我的强呢???(இωஇ)】 第44章 陆青山失踪了   因为陆青山加入了捕熊队,陆家这会儿只剩下老和弱,赵日佳也是大晚上的睡不着,就生出想过来看看的心思。   结果这一来,就看见刘二麻试图强上的场面。   赵日佳踹了刘二麻一脚,嫌弃地说:“我在这里守一会儿吧,等陆青山回来了就走。”   有了刘二麻这一档事,郁怀瑜其实也不敢独自睡觉了,少年“嗯嗯”点头,满心庆幸地说:“还好赵哥你来了,不然我……”   “不然你就要用刀子和他同归于尽?”赵日佳却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郁怀瑜微愣,赵日佳竟然发现了?   这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郁怀瑜把怀里藏着的小刀子拿了出来。   小刀子上一点锈都没有,郁怀瑜怔怔看了会,竟然还有些可惜,“就是没有魔法攻击……”   赵日佳:“?”   青年不太明白,不过望着少年那张从始至终都镇定冷静的脸,想起自己刚来时屋内的景象,心底忽然冒出一股念头。   或许就算没有他,这城里来的年轻人,也有能力对付癞蛤蟆。   这城里来的年轻人……好像还不是个实心白汤圆啊。   赵日佳觉得自己真相了。   大晚上的运动一番,这会儿赵日佳也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困意,他甚至还在陆家睡了一会。   可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清透明亮。   天明了。   “陆青山呢?”赵日佳随口问。   郁怀瑜一晚上都没睡,此时听见赵日佳的话,少年有些木讷地扭头,两双同样茫然的眼神对上。   赵日佳只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袭来,青年倒吸一口凉气。   陆青山,竟然彻夜未归。   陆青山失踪了。   赵日佳把肿得跟个猪头似的刘二麻,拖拽着送到了村长门口,让村里的话事人负责这件事。   回来的时候正巧遇上了珊珊下山的捕熊队。赵日佳却没在线其中看见陆青山的身影,问了才知道,昨夜这人掉队,不知去了哪里。   事情瞬间变得棘手起来。   毕竟陆青山虽然不爱说话,还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可主动离开却又不和其他村民说明,陆青山显然不会做这种没交代的事。   更关键的是——   赵日佳忽然瞥了眼郁怀瑜。   郁怀瑜懵懵地回望,眼底还带着血丝。   赵日佳见少年这副魂都丢了的模样,连忙把人按在床上,“你快睡吧,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郁怀瑜这会儿哪里还睡得着,少年止不住地发抖,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因为过于在意,郁怀瑜甚至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颤抖着说:“你说,陆青山他是不是……”   是不是被熊吃了?   赵日佳这会儿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只好干巴巴地安慰道:“不会的,熊大熊二不吃人。”   郁怀瑜:“……”   郁怀瑜没忍住抿唇笑了下。   他当然也是知道自己想多了,陆青山多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轻易死在熊爪下。   理智告诉他男人不会死,思绪却控制不住地乱想,指尖死死抓住被子。   最后还是赵日佳提起陆奶奶时,郁怀瑜才有了反应。   “我们应该为奶奶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郁怀瑜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昨夜出了刘二麻那档子事,陆青山又没回来,陆家现在已经称不上安全。   赵日佳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他甚至还打算把郁怀瑜一起送走。   郁怀瑜却坚持说:“就算有危险,我也要在这里等陆青山回来。”   赵日佳怎么可能放郁怀瑜独自在这里,他又劝了几句。   可是他一劝,郁怀瑜含着眼泪就要哭。   郁怀瑜一哭赵日佳就真没招了,青年叹了口气,无奈地仰头看天花板。   到最后,赵日佳还是妥协地说:“那成吧,我先把陆奶奶送去刘奶奶家,你要不跟来劝劝?”   郁怀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刘奶奶,就是陆奶奶的那个好闺闺。   “好。”郁怀瑜抹了把眼泪,下了床。   与此同时,断崖之下。   浑身酸痛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青山望着上方距离不过三十米的断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因为身下厚重雪堆的缓冲作用,他只是被摔昏了过去。   他没死。   破碎的记忆犹如浪潮般涌来,直到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谋杀案。   男人也努力撑着快被冻僵的身体,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可试图杀他的那人,或许已经回到了少年的身边。   郁怀瑜……   心底念着少年的名字,男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快了起来,他先是急冲冲地凭着一股韧劲,在厚重的雪堆里跋涉。   直到陆青山动作一僵,缓缓意识到了什么。   男人倏地低下头,怔愣地望着自己冻红了的手。   ——他的一只手套不见了。   ……   劝陆奶奶离开的过程,并不顺利。   陆奶奶不笨,孙子一整晚没回来,她显然意识到了什么。赵日佳也只好告诉了她部分实情。   ——陆青山还在和黑熊搏斗。   陆奶奶听完后,虽然泪水滚滚落下,但还是被赵日佳那三寸不烂之舌劝着,去了闺蜜家。   “小娃啊。”临走前,陆奶奶忽然在在郁怀瑜手里塞了一百块钱,恋恋不舍地叮嘱,“你在小赵家里也要照顾好自己。”   郁怀瑜手里忽然被塞了一把皱巴巴的钱,耳旁听着陆奶奶的再三嘱咐,让少年原本止住的泪水,彻底喷涌而出。   “奶奶……”郁怀瑜忍不住抱住了老人,他保证地说:“您一定会安安全全的。”   ……   【下章就亲亲!   真的非常感谢一路看到这里的宝宝(深深深深鞠躬)】 第45章 亲吻   陆青山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走了多久,男人的呼吸粗重,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圈白雾,因为一整日都没有进食,小腿有些颤抖。   也不知道自己彻夜未归,少年会不会生气。   脑海中浮现出郁怀瑜那张秾丽漂亮的脸,陆青山动了动唇角,随之用力攥紧了怀里的手套。   男人有些苦恼,他应该怎么赔罪好呢?   陆青山的身体素质不差,尽管这会儿有些虚弱,但还是越过大山,朝岭头村的方向走得飞快。   等陆青山回到岭头村时,已经是傍晚。   随着烈焰的残阳一点点被黑暗吞噬,陆青山也终于回到了村里。   但因为村里有人想要杀他,陆青山刻意绕开了马辛树家的位置,选择了一条较为僻静的道路。   入夜的缘故,此时街道上也没几个村民,陆青山有意避开他们,埋头从一户村民的屋旁路过。   这户人家此时正围着桌子吃饭,陆青山原本准备一如既往的掠过,却在此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名字。   “郁怀瑜你知道吗?据说是陆青山家里收养的外乡人,长得可水灵了哩!”   “人家城里来的,可不就细皮嫩肉的吗?”一个婶子笑呵呵地说。   “你们还不知道这事?听说昨晚刘二麻那流氓悄悄进了陆家,竟然要对那小娃下手!”   “啊?”婶子都震惊了,“那小娃不是个男娃吗?”   “这谁知道?”她的丈夫嘟囔着说,“这也太变态了。”   “还好这事被及时发现,刘二麻也被关在了村长家……”   剩下的话,陆青山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   陆青山只觉得脑海里“嗡”地一下,他感到血气上涌,又觉得半边身体都变凉了。   刘二麻,你怎么敢的?   他都不敢对郁怀瑜做出那样的事情……在这一刻,陆青山突然开始后悔那天没有把刘二麻的手砍下来。   脑海里闪过几瞬疯狂的念头,男人的眼眶逐渐红了,可心底里又忽而想起,他那天明明有机会阻止这件事……   男人抬手,突然给自己的脑袋上来了几拳。   只听“砰砰”两声响,声音大到甚至让屋里的几人发现了异常。   “谁在外面?”一个体型瘦削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打开窗户,却只在地上看到了一串凌乱的脚步。   陆青山几乎是跑着回去的。   迫不及待想要看见少年的念头,甚至让男人短暂的忘了饥饿,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大门落了锁,陆青山就连掏出钥匙的手都有些发颤。   男人打开院子的动作利索,可在他来到自己的房门时,又忽然变得踌躇。   陆青山狠狠闭了闭眼,心里不仅有对刘二麻升起恨意,还有对自己浓浓的唾弃厌恶。   他迟到了。   那个时候的他,不在少年身边。   光是想到郁怀瑜经历了什么,陆青山就感到一股难言的恐慌。   但陆青山终究不是逃避的性格。   “郁怀瑜,我回来了。”   最终,陆青山还是轻轻敲响了房门,他说。   门内没有动静。   陆青山心底一惊,这一回他直接打开了门,看见的却是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少年。   原来这么早就睡了。   陆青山面露一丝放松。   随即男人低头,静静望着少年那张白净的,安静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脸精致脸庞。   一想到就在昨天,他不在的时候……   男人心底忽然绞痛起来,留恋的视线在郁怀瑜的脸上逡巡着。   最终,陆青山的目光,落在了郁怀瑜的嘴唇上。   少年的唇瓣有些干燥,似乎做了噩梦,此时正紧紧抿着。   刘二麻……碰过这里吗?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紧紧缠绕在了陆青山的心脏上,无声诱惑着。   陆青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忽然盯着郁怀瑜的嘴唇,魔怔般地看了许久。   下一秒,男人试探般地附身,吻了上去。   ……好软。   这是陆青山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就像是全身上下被电流过,当触碰上那张梦寐以求的唇瓣,陆青山就像是久逢甘露的草叶,贪婪地汲取着一切。   明明郁怀瑜和自己一样,是个男人。   想到这里,陆青山竟是忍不住撑着额头,低低笑了出来。   原来,他真的喜欢男人。   像在宣誓主权,又像是在清洗什么根本不存在的脏污。   陆青山显然对自己的性取向接受良好,叼着少年的唇瓣,就像是在舔舐某种甜滋滋的蜜桃。   热气上涌,男人红着耳根,一时竟是有些流连忘返。   直到怀里的少年像是被打扰了般,发出闷闷的一声,陆青山这才陡然清醒,他猛地停下来。   可尽管拉开了距离,但男人还是下意识抿唇,忍不住回味着。   他的眼神温柔的不可思议,指尖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发丝,就像是在触碰某种珍宝。   或许是男人的视线太过炽热。   床上,仿佛被一座大山压着的郁怀瑜,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唔……”郁怀瑜葱白的指尖揉了揉眼睛,眼皮下意识睁开一道缝隙,却看见眼前多了一道人影。   郁怀瑜:“?”   有过经历的小少爷想也不想,甩手就扇了上去。   “啪!”   这人竟然也没有躲开,少年的手掌很顺利就落在了他的脸上,触感隐约有些熟悉。   他是不是扇过来着?   郁怀瑜想到这里,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O.O   凭着黑暗中隐约的轮廓,郁怀瑜艰难地辨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陆青山?!”因为刚刚睡醒,郁怀瑜声音沙哑却难掩震惊地说:“你怎么回来了?!”   …… 第46章 他对不起他   一睁开眼就看见男人的欣喜,压过了嘴唇上的不适应。   因为环境昏暗,郁怀瑜没有看清陆青山同样红肿的嘴唇,少年感受着独属于男人身上的气息,竟是忍不住地想哭。   “陆青山,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少年又是惊喜,又是委屈。   明明那晚独自一个人对上流氓刘二麻,少年都没有哭泣。   可这会儿思念着的男人回来,郁怀瑜还是没忍住眼眶发热,一滴滚烫的泪珠落了下来。   泪水从脸庞滑落,滴在了男人捧着他脸的那只大手上。   陆青山像是被烫到似的,他猛地抽开手,指尖却忍不住捻了捻那滴泪水。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陆青山轻轻地说。   “没错,都怪你。”郁怀瑜眼眶红红,很不客气地责怪男人,自己却又抹了把眼眶。   郁怀瑜觉得自己也不能再哭了……短短几天就哭了这么多回,这像什么话呀。   反正都是陆青山的错。   郁怀瑜骄纵地想着,他又抿了抿唇瓣,这才缓缓意识到不对劲。   他的嘴巴,怎么有点肿了?   陆青山感受到少年的动作,身体不自觉地僵硬了下。   郁怀瑜没发现男人的不对劲,他这会儿还在揣摩自己的嘴巴。   “床上有虫子吗?”   郁怀瑜嘟嘟哝哝地说着,眼神怀疑。   陆青山浑然不觉放慢了呼吸,他忍着想要再次上去的冲动,扭过头不去看郁怀瑜的眼睛。   “也许吧。”陆青山低低说。   郁怀瑜眉头都拧起来了,这么冷的天,他可不觉得床上会有虫子,于是带着几分怀疑的眼神看向陆青山。   陆青山被心爱的人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少年的眼睛。   却忘了自己刚从外面回来,大手冻得像冰块,郁怀瑜反倒先被凉了一下。   “你手怎么这么冷?!”郁怀瑜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攥着男人的手就往被窝里塞去,生气地说:“我给你的手套呢?”   被窝里暖呼呼的,带着独属于少年的体温。   陆青山指尖微动,老实巴交地说:“丢了一只。”   郁怀瑜:“?”   他下意识把男人另一只手抓过来塞进被窝里,寻思这只手也是冰的呀。   但是丢了就丢了吧,郁怀瑜没放在心上。见男人终于回来了,甚至还安然无恙的跟他说话。   郁怀瑜放心不少,确认陆青山没事后。   小少爷登时就换了个面孔,他翘着下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哼”,斜着眼睛看男人。   郁怀瑜:<(`^´)>   郁怀瑜:“那你可说说,昨天为什么不回来?”   一副要是给不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就要把这人打一顿的模样。   于是男人也不由正襟危坐起来,然后顶着一张老实的脸,忽然撂下一枚炸弹。   “因为有人要杀我。”   ……   第二天赵日佳过来找郁怀瑜时,被开门的陆青山吓了一大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赵日佳忍不住上下打量,想要确定这是人还是鬼。   陆青山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出进门的位置,淡淡道:“我还没死。”   赵日佳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   他进了门,就看见郁怀瑜这会儿也起来了,就像是找到某种同盟,龇牙咧嘴地给年轻人做表情。   赵日佳:╭(°A°`)╮   陆青山竟然回来了!   郁怀瑜严肃点头:O-O   嗯没错,昨晚就回来了。   短暂的眼神交流后,看见男人关上门走进来,赵日佳免不了的问起他昨夜去了哪里。   陆青山平静地落下一颗惊雷,“马辛树想要杀我。”   赵日佳:“……?”   一个小时后。   彼此把信息都交流一番的三人面面觑视,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这也太乱了……”郁怀瑜把自己的脑袋抱住,试图把事情理清楚一点,“所以那黑熊其实是村长的儿子招惹来的?”   “应该是了。”赵日佳附和,“不然马辛树也不会想杀陆哥。”   毕竟陆青山可是亲手找到了证物。   短暂的对话后,三个人再次陷入莫名的沉默。   尽管没有人直接点明,但三人现在都知道,如今的陆家说不上太平。就算没有刘二麻,也防不住会有村长等人找上来。   毕竟郁怀瑜仍是以一个外乡人的身份住在陆家的。   所以当前为止,除了捕熊以外……   还要把郁怀瑜送下山。   陆青山和赵日佳对视一眼,一切不在言语。   男人回村的消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陆青山无所事事,白天送走赵日佳,晚上就趁着郁怀瑜睡着偷偷的亲。   少年的唇上像是藏着香气,陆青山越是舔舐着那柔软的部位,整个人不自觉地上头起来。   本来陆青山还没想起亲亲来着,可谁让郁怀瑜晚上的时候缩在被窝里和男人聊天。   聊着聊着,就提起了马威洋的事。   可陆青山注视着眼前一颦一笑之间都耀眼的年轻人,他一想起那头黄毛青年,就不免想到黄毛少年给他的那几本漫画。   想起漫画里的内容,陆青山就下意识滚了滚喉结,回忆起了那温热的触感。   陆青山:“……”想亲。   可当他真的亲上去时,陆青山又狠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他可真龌龊啊。   男人直起身,嘴唇上还残留着心爱之人的温度,今天的亲亲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冲动之下,浑浑噩噩亲的。   可今天男人分明有控制自己的能力,但他仍然选择了沦陷。   或许在亲近郁怀瑜的事情上,陆青山没有半点自制力。   可亲完之后,男人低头看着郁怀瑜沉睡的小脸,心底逐渐沉了下来。   他明知道,郁怀瑜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少年的眼底会冒出小星星,会撒娇般地叫他陆哥哥,会骄纵地说:“陆青山你去给我倒杯水——”   但这些都不是喜欢。   要是郁怀瑜知道他信任的人,对他存了这样的心思。   ……一定会恶心他吧。   想到这里,陆青山沉沉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他对不起他。   或许,等自己把郁怀瑜送下山后,就应该离这人远远的,再也不会见面。   陆青山想到这里,就像是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倒计时,就像是临死前的最后一次放纵。   下一秒,男人按耐不住地抚摸过那片柔软的地方。   随即,他再次深深吻了下去。   …… 第47章 怎么这么肉麻呀   陆青山亲爽了,郁怀瑜却气得一大早就满床的找虫子。   “坏虫子!专门往人嘴巴上咬!”少年把床翻了一圈无果,只好气馁地瘫倒在床上。   枕头被子在床上乱糟糟的一片。   而罪魁祸首则默默站在一边,收拾起少年造成的狼藉。   因为这两天偷偷亲过太多次,陆青山也从一开始的羞涩转变成了平静,他甚至还主动安慰道:“我给你杀只鸡补补。”   郁怀瑜想起院子里的大花和小草,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拒绝。   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红红的嘴巴,忽而小脸犹疑地说:“我想照照镜子。”   陆青山动作一顿。   但赶在少年察觉到异样之前,男人还是点头,转身从陆奶奶那屋拿了个小镜子过来。   镜子一到手,郁怀瑜就迫不及待将他对向了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少年皮肤白皙,面若桃花,嫣红的唇瓣宛如冰天雪地盛开的梅花。   郁怀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又皱起小眉头凑近看自己,直到在红肿的嘴巴上,发现了一枚小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咬痕。   虫子会有这么大嘴巴吗?   能咬成这样的,似乎只有……人。   少年睫毛微颤,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陆青山的身上。   其实,虽然和陆青山相处了这么久。   但他好像还从来没问过,陆青山是不是直男来着。   少年下意识逃避着某个事实,这一回,在陆青山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率先转开视线的是郁怀瑜。   “咳。我们继续来学习吧。”郁怀瑜同手同脚地翻出一本书,耳垂有些发红地说。   陆青山心下一动,男人像是也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戳穿。   “好。”陆青山一如既往地应下。   学习完后就到了吃饭时间,陆青山动作利落地杀了只鸡,给郁怀瑜补了补。   吃饱喝足,接下来就要商议再次送少年下山的事。   屋内,郁怀瑜坐在床上喝着陆青山递过来的水,听见陆青山提起要送他离开的事情后,脸上难掩惊讶。   “可山下,不是还有绑匪的人吗??”   郁怀瑜没忘记那晚陆青山回来,和他提起马辛树说的那番话。   马辛树说,如今在山下的村子里,他郁怀瑜的名字也是传遍了。   ……肯定是那伙绑匪的幕后之人做的。   郁怀瑜没想到为了抓他,绑匪还会号召整个村子。   陆青山却与少年的想法不同,他沉默几秒,男人有些干燥的唇瓣微张,缓缓开口:“我想赌一把。”   郁怀瑜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陆青山:“马辛树说过,现在你的名字已经在山下传遍了。”   郁怀瑜歪着脑袋,呆呆地看着他,“可这不是因为绑匪的同伙找来了……”   “可他们戴着面罩,甚至还是悄悄上的山。”陆青山忽然开口,黑眸静静注视着郁怀瑜,眼里似乎有千言无语。   郁怀瑜眼皮一动,他倏地就和陆青山对上脑回路了,“所以,绑匪根本就不会选择大张旗鼓地上山。”   难道说,难道说。   能把他的名字传遍整个山下的,最大的可能,只有一个。   郁家,找来了。   ……   尽管只是个猜测,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马辛树说的是不是真话。   但少年整个人还是高兴极了,他忽然兴奋地往前一扑,树袋熊似的把自己挂在男人身上,“陆青山!我们的好日子来了!”   陆青山稳稳接住投怀送抱的少年,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嗯。”   郁怀瑜还没忘记要报答陆青山的事情,年轻人脑袋转得快,很快就掰起手指叭叭算起来。   “首先要买个洗衣机,再来个暖气……”   “不对不对,最重要的是要先接电。”   “对了陆青山,你是喜欢蓝色的沙发还是黄色的沙发?”   少年不安分的在山上扭动,男人下意识托了托前者的屁股,“我都喜欢。”他说。   郁怀瑜没听清,用一双亮晶晶眼神看着他,催促道:“陆哥哥,你要不再说一遍?”   陆青山看着他,也不知怎的,脑袋鬼迷心窍般抽了抽说——“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男人真挚地说。   郁怀瑜望着男人认真帅脸,不由瞪大了眼睛。   有一瞬间,郁怀瑜还以为陆青山是在对他说情话。   “怎么这么肉麻呀……”少年脸颊闪过一抹粉色,随即嘟嘟哝哝从男人身上下来了。   “不肉麻。”陆青山却一反常态地接过话头,“我是认真的。”   郁怀瑜:“……”   郁怀瑜:O.O   心里有了奔头,郁怀瑜很快在屋子里收拾起来,实际上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总归就是几件衣服和水壶。   陆青山还把背篓给翻出来了,男人拍拍打打着背篓上的竹条,似乎在确定它的稳固性。   “我背你。”男人说。   这一次郁怀瑜没有拒绝,因为怕夜长梦多,这一次他们是极速下山,所以不会在路上耽搁时间。   转眼到了傍晚。   两人把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陆青山还把所有钱都拿上了,至于仅剩的公鸡小草,到时候会让赵日佳拿回去。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次下山的郁怀瑜明显镇定不少,嘴上却还是叭叭的跟陆青山讲着回去的事。   烈焰的火烧云在天空盘旋,两人迎着山风袅袅,走在下山的路上。   远远的,前面的山地像是出现一滩红色的东西。   殷红的血液在泥泞的雪块中极为明显,郁怀瑜下意识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抓紧了男人的袖口。   “别怕。”陆青山的眉头也倏地皱了起来,他比少年高一些,视力也好,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这竟是一具被开肠破肚的人类尸体。   郁怀瑜下意识惊叫一声,又匆忙捂住了嘴巴。   尽管郁怀瑜不想去看,可下山的路线就这一条。就算相隔几米远,可郁怀瑜还是不可避免的认出了这具尸体的主人。   尽管那人的脸上身上,已经全是鲜血。   可通过对方身上的衣着,郁怀瑜还是能辨认出,此人正是刘二麻。   刘二麻死了。   他死的时候身上还穿着一件新的厚实棉衣,也不知是谁送的。   陆青山静静地望着刘二麻的死状,心底却暗道一声可惜。   便宜他了。   下一秒,陆青山又猛地意识到什么,男人顿住脚步,他说:“不对劲。”   “怎么了?”郁怀瑜见状也紧张起来。   陆青山眉头紧紧皱起,“血还是热的。”   此时,刘二麻那具开膛破肚的尸体上,正缓缓飘着白雾。   尸体还是热的。   这也就意味着,杀害刘二麻的凶手,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就在此时。   只听旁边的灌木中忽然传来一声暴吼,随即一道遮云蔽日般的高大黑影,扑了过来。   来者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认出了陆青山,毫不犹豫地朝着男人扑了过去!   “吼!——”   就在黑熊即将近身的刹那。   陆青山掏出真理,毫不犹豫地推开郁怀瑜,对着黑熊开了一木仓。   木仓声在寂静的山林中,爆发出一声巨响。   这声木仓响不但刺激了黑熊,甚至还惊动了村里人。   岭头村中,戴着面具的村长和马辛树对视一眼,随即齐齐朝着木仓声的位置奔了过去。   “砰砰砰!——”木仓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战斗似是极为激烈。   等村长和马辛树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胸口中弹,缓缓倒下的黑熊。   以及地上那彻底凉透了的,刘二麻的尸体。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   转瞬之间,一个计划从脑海里浮现。   窸窣的脚步声在山林里,缓缓响起。   陆青山动作利落地击杀黑熊,抬起眼时先是和藏在角落里的郁怀瑜对上视线。   想到自己保护住了少年,陆青山下意识勾了勾唇角,耳旁却忽然传来一道煞风景的声音。   “小山你,怎么能杀了刘二麻呢?”   村长阴狠地说道,眼底闪过深深的恶意。   马辛树也在此时温和地笑道:“好在我及时杀了黑熊,这才救了你一命。”   “你说是吧,陆青山。”   …… 第48章 下山   “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陆青山还没开口,郁怀瑜就率先憋不住了,就像是一只跳脚的兔子,气鼓鼓冲出来护住陆青山。   村长这才发现郁怀瑜的存在,此时见陆青山身后还背着背篓,哪里还不明白的?   这两人竟是要下山。   若是放在以前,村长或许还能高兴地同意,他巴不得郁怀瑜这个外乡人滚出岭头村。   可如今,看着地上黑熊的尸体,村长忽然又有了新的想法。   与其放这两人离开,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还不如从现在开始,永绝后患。   双方视线交锋的那一刻,就连郁怀瑜都感觉到了满满的杀意。   郁怀瑜怔了怔,他看着村长那面具下的眼睛,某种念头倏地涌上心头。   或许村长排斥外乡人的真正原因,就在那张面具下面。   郁怀瑜正想到这里,下一秒他就被男人塞进了背篓里。   “抓好。”陆青山快速说,下一秒就带着郁怀瑜窜了出去。   郁怀瑜很快也反应过来,抓住背篓开始和陆青山一起躲避村长和马辛树的追击。   急迫的风声在耳旁刮过,有过经验,郁怀瑜这回竟也习惯了,甚至还能在背篓里找到一个舒适度位置。   郁怀瑜挪了挪屁股,忽然凑到陆青山耳边,小声地说。   “我们可以找个机会,把村长的面具摘下来。”   陆青山表示同意:“嗯。”   这事暂且就这样定了下来。郁怀瑜跟着陆青山一路逃窜,后头就有两人跟着在追。   这两人既然敢朝着木仓响的方向过来,身上自然也是带着真理的,村长年纪大了,马辛树也跟不上陆青山的腿脚。   两人对视一眼,当机立断就选择掏出真理,对准了陆青山。   几声木仓声响起,却没有打中男人和他背后的少年。   两人互骂几句,却在再次瞄准时发现,陆青山这人竟然能在山林里蛇皮走位!   不但走位复杂,甚至还时不时借助大树等遮挡物遮掩身形,一时之间,两人竟是不能拿陆青山怎么办。   “陆哥哥!你太厉害了!”背篓里,郁怀瑜也毫不吝啬对男人的夸奖,先是击杀黑熊,再到逃离追击,还有什么是陆青山做不出来的呢?   见这两人被越甩越远。   郁怀瑜原本紧张的心放松下来,甚至还开了一句玩笑。   “这辈子也是被四个男人追过了。”郁怀瑜仰头看天,嘻嘻说着。   陆青山这会儿埋头赶路,一时没反应过来,语气无意识沉了沉,“你被四个男人追过?”   郁怀瑜觉得自己可太有梗了,他数数说:“今天被村长和马辛树追了,那天被绑匪追了……”   陆青山听见这话,身体才放松下来,却难得没有认同郁怀瑜的话,“不要胡说。”男人认真道。   郁怀瑜听出了什么,他有些震惊地点破男人,“啊?陆青山你真信了?”   男人却没再说话,迈开步伐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郁怀瑜问到最后其实也有些心虚了,因为他确实被男人追过,而且还不止四个。   不过郁怀瑜觉得这些男的都是看中他的家世才追他的,根本就没有放在心里。   村长老胳膊老腿了,而马辛树就算当过条子,体力上也比不上身强力壮的陆青山。   陆青山玩他们跟泥巴似的,轻轻松松甩在身后,甚至还有余力往地上一蹲,在雪地里翻翻找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郁怀瑜好奇地问。   陆青山也在这时把那东西掏出来了,男人站起身,将上头的雪抖掉,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欣喜。   “手套。”   陆青山说完,甚至还邀功般拿着手套在郁怀瑜眼前挥了挥,看得郁怀瑜满头问号。   你绕了大老远的路,就是为了找这个?   郁怀瑜欲言又止,嘴上却还是干巴巴地夸赞说:“……那你可真厉害。”   陆青山唇边的笑意扩大了一毫米,男人“嗯”了一声。   他的背挺得更直了。   这一次因为没有绑匪的出现,就连潜在的危险——黑熊,也被解决。   再加上这会儿天渐渐黑了,两人也不怕上头那两个老东西追上,所以这次下山格外顺利。   直到两人远远的,终于看见了山下的景象。   山口处有两个人守着,一个是男人,另一个也是男人。   陆青山的身体紧绷了些,正要绕开他们从小路下山,郁怀瑜却忽然拍了拍陆青山的肩膀。   他认识这两个人。   “他们……是我大哥的保镖。”少年的语气颤抖着,嗓音里带上了哭腔。   “郁瑾,也就是我的大哥,他来找我了。”   …… 第49章 是哥哥错了   郁瑾已经连续一周没睡一个好觉了。   一想到明明在距离弟弟最近的地方,却因为因为大雪而上不了山,郁瑾就恨不得来一场大火,直教把雪都烧化了才好。   今夜注定不眠,郁瑾疲惫地打开手机,开始一件件处理郁家的事务。   两个小时后,郁瑾正要躺下睡觉。   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男人蹙起眉头,忍了忍还是上前,把门打开了。   门刚一打开,就冲出来了个热乎乎的小炮蛋,一把抱住了他哥的窄腰。   郁瑾一愣,正要下意识推开这枚炮弹,却在看清对方的一根头发丝后,猛地认出了来人是谁。   竟然是他心心念念已久的弟弟!郁怀瑜!   “哥!我好想你啊嗷嗷嗷嗷!”郁怀瑜这会儿也哭开了,朝着他哥就是好一顿撒娇。   郁瑾震惊大于欣喜,他想不到弟弟会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回来,兄弟俩很快就抱在一起,亲昵地说起了小话。   在门外站着的陆青山:“……”   见没人搭理他,男人倒也怡然自得地走了进来。   陆青山身高腿长,存在感不小,他踏进大门时,郁瑾就警惕地看了过去。   郁瑾久经商场,身上自带一股游刃有余的贵气,男人身在高位久了,一双凌厉的眼神能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   陆青山顶住了郁瑾的视线,男人面不改色地任由郁瑾打量,身侧双手却握成了拳头。   一想到眼前这个和郁怀瑜有八分像的男人,是少年的大哥。   陆青山竟是掌心出汗,难得有些紧张。   郁瑾看了一眼后就收回视线,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弟弟身上。   虽然知道这人是跟着弟弟过来的,想来大概率是弟弟的救命恩人。   但对他而言,眼前这个高大健壮的糙汉,只不过是一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届时郁家给些钱,足以让这个穷小子一辈子吃喝不愁。   两个男人无形交锋了一瞬,郁怀瑜没有发现这点,这会儿还在含着眼泪跟他大哥撒娇。   “哥哥,我真的好想你和爸爸妈妈,还有奶奶他们……”   郁瑾心疼地为弟弟抹去眼泪。他弟弟虽然脸嫩,可向来要强,就连郁瑾也是很少看见他哭成这样。   “爸爸妈妈也很想你——一会儿我们就给他们打电话好不好?”郁瑾熟练安慰着弟弟。   郁怀瑜当然是“嗯嗯”点头,冷静下来后,他这才注意到杵在旁边的陆青山,连忙把人拉了过来。   陆青山壮的跟一座山似的,这会儿却轻飘飘就被少年拉了过去。   郁瑾暗自打量着两人的关系,眯了眯眼。   “哥哥,他叫陆青山,是救了我的人。”郁怀瑜乖乖地对郁瑾说。   但轮到陆青山时,郁怀瑜的话就短了些,“这是我大哥郁瑾。”   两个男人的视线再次对上,最后还是郁瑾这个商业老手笑了笑说:“谢谢你救了我家小瑜。放心吧,郁家不会亏待你的,想要多少钱尽管提。”   此话一出,郁怀瑜和陆青山都愣了下。   陆青山沉了沉黑眸。   郁怀瑜没想到大哥会这样直接,有些着急地说:“哥!陆青山他不是那样的人!”   郁瑾这时却把弟弟拉到自己的怀里,摸了摸弟弟的头毛说:“哥哥知道,但外面太危险了,哥哥怕你遇到别有所图的人。”   郁怀瑜把自己从郁瑾身上拔出来,有些不高兴了,“大哥!你不许这样说陆青山!”   弟弟难得这样护一个人。见少年生气了,郁瑾怕气坏他的身子,神情也软了下来,“好好,是哥哥错了,你别生气。”   说完后,郁瑾就吩咐外头的人进来,给陆青山也准备了一间房间。   郁怀瑜其实也就是气了一下,他正要安慰陆青山,后者却先在棉衣的遮掩下,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男人的手还带着外面的冰冷,郁怀瑜被陆青山这只粗糙的大手捏着,一下就安静了。   少年抬起头时,对上的就是陆青山那双仿佛亘古不变的黑眸。   男人像是不会为任何事生气。   于是郁怀瑜一下就安心了。   却殊不知两人对视的刹那,明眼人都能看出气氛的不对劲。   郁瑾看着弟弟和这个野男人的互动,整个人气压都低了几分。   很快陆青山的房间就被收拾了出来,房间不算逼仄,胜在干净整洁。   唯一的缺点就是距郁瑾这太远了,郁怀瑜眼巴巴地男人送进屋子里,他原本还想多留一会的。   但跟过来的郁瑾却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拉走了。   郁怀瑜:O^O   郁瑾看见弟弟着眼神就顶不住,“……好不容易能在年前找你回来,不愿意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当然是愿意的。   少年小脸一下就变得更乖了,当即就叭叭说了起来。   许是看出他哥不待见陆青山,郁怀瑜说着说着,还不忘夸赞陆青山,试图争取他大哥的印象分。   “是陆青山把我救了回来!”   “陆青山对我可好了!会给我擦脸倒水,还会上山给我打野鸡吃……”   “对了大哥,其实我早就尝试下山过一次,最后还是陆青山救了我……”   郁怀瑜一件又一件,如数家珍地说着男人对他有多么多么好,整张脸上都带着洋溢的光彩。   许是不过两个月的乡村变形计,让原本娇气的小少爷,对生活质量的要求大大降低。   又或许是在陆家待的这段时光,也称得上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总之此时的郁怀瑜,几乎都要忘记自己一开始在陆家是过得多么艰辛,多么不适应。   于是也一时也没看出来,此时郁瑾看向他的眼里,也从一开始的怒其不争,变成了浓浓的心疼。   “小瑜。”   郁瑾忽然唤了少年一声,郁怀瑜便懵懵地抬起头,杏眼里充满疑问。   郁瑾却在弟弟抬头的时候,看清对方黑了一度,又明显瘦了的脸庞。   下一秒,郁怀瑜忽然被他哥抱住了。   郁瑾的身上有一股明显的古龙香水气息。他哥年轻有为,长相帅气,是个很标准的霸道总裁了。   郁怀瑜正胡思乱想到这里,然后就感觉他哥抱着他,忽然微微发起抖来。   于此同时,男人带着哽咽的声音,也闷闷地从耳旁传来。   “小瑜,都是哥哥没照顾好你。”   ——“让你受苦了。”   …… 第50章 穷小子   陆家很好,但郁怀瑜的不适应是真的。   郁怀瑜原本并没觉得自己受苦了,可这会儿听他大哥哭了。   少年整个人都产生了一股莫大的疑惑。   难道他真的过得很苦吗?   不然他哥怎么能哭成这样……怪诡异的。   郁怀瑜打了个寒颤。   虽然不太适应他哥一个猛男哭泣,但郁怀瑜这会儿也是心口软软,回抱住了他哥。   “没事的,没事的。”   “我现在已经回来了,哥哥。”   少年向来骄纵惯了,什么时候这样懂事过?   郁瑾难得享受着弟弟的安慰,泪水却掉得更凶,心脏也一抽一抽地疼着。   偏偏郁瑾这样向来冷静的人哭起来时,一点声音都没有,郁怀瑜只能感觉到自己的颈窝越来越湿。   少年整个人都不好了。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他哥怎么哭了谁来救救他!   于是情况瞬间倒转,郁怀瑜最后不得不抱着大哥,安慰了一晚上。   “你要是再胡乱跑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郁瑾冷静下来后,还不忘威胁他弟。   郁怀瑜……郁怀瑜都傻了,表面还是点头如捣蒜地说:“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宝贝弟弟,郁瑾也没必要在这个山村里继续等下去,第二天天一亮就走。   郁怀瑜大晚上的才睡下,这会儿正揉着眼睛被郁瑾拉上一辆车,直到车都开稳了才惊觉,“陆青山呢?”   郁瑾似是早有所料,“他在另一辆车上。”   郁怀瑜听见这话,当即就落下窗户朝后头看去。郁瑾见他这么在意陆青山,额角都抽了下。   “他不会有事的。”郁瑾淡淡地说:“难道你还怀疑你哥不成?”   “哥!”郁怀瑜有些急了,他觉得他哥这是在血口喷人,他当然是不怀疑郁瑾的。   可一想到这是男人第一次下山,郁怀瑜就止不住的担心起来。   他怕陆青山不适应。   好在车开了几个小时就到了中午,郁家的这几车人还是需要吃饭的。   郁瑾率先下了车,正要扶他弟弟下来,下一秒就看见少年一跃而下,冲出去找同样刚下车的陆青山了。   郁瑾:“……”   中午一行人找了个环境最好的东北家常小馆,郁瑾吃得没滋没味,郁怀瑜却坐在男人身边时不时给对方介绍着。   “这道菜是锅包肉,这道菜叫溜肉段……”   陆青山吃了一口,说:“好吃。”   郁怀瑜顿时喜笑颜开,一旁的郁瑾却看得酸溜溜的,他弟都多少年没给他夹过菜了?   这个穷小子……可真是碍眼啊。   郁瑾咬牙想着,决定待会坐车时要和郁怀瑜好好说道说道。   结果饭刚吃完,他家傻弟弟就跑到穷小子车里去了。   郁瑾:“……”   因为荒山距离城里太远,几台低调奢华的豪车飞快地在道路上行驶数个小时,到了接近凌晨时才堪堪就进入J市。   J市称得上是全华夏最繁华的地方之一,看见从小到大熟悉的地方,郁怀瑜整个人都激动不已。   “陆青山,那家店超好吃!你等我有时间带你来!”   小少爷很有作为东地主的自觉,一路上不断地给男人画饼,整个人几乎也要钻进男人怀里。   因为车上开了暖气,陆青山很早就把厚重的棉衣脱下,只留下一件极为显身材的黑色打底。   许是这打底有些小了,勾勒得男人那八块腹肌和大胸肌格外显眼。   郁怀瑜瞅了一眼,忽然想起某件尴尬的事,正要移开视线。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男人攥住,随即就被放在那饱满的大胸肌上。   郁怀瑜:OoO   郁怀瑜下意识想甩开,少年脸都红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陆青山却是忽然笑了下,“嗯,你不是。”   郁怀瑜:“……”   少年气得一把把棉衣塞在男人胸前,热死你!   打打闹闹间,一行人很快也回到了郁家。   郁家家在市中心,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片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庄园里,黑车在点缀着莹莹灯光的花园里川流了十几分钟,最终才停在一栋欧式别墅前。   陆青山怔怔注视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别墅,饶是这一路上见过了太多新鲜事物,也没有在这一刻带给他的震撼大。   只要一想到,眼前这所有的一切种种,都是少年的家。   饶是内心再强大如陆青山,此时也下意识低下头,怔怔望着自己沾满泥土的旧鞋子,以及有些起球的衣服。   男人突然死死攥住了拳头,用力到甚至指节发白。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中才会出现的幻觉。   郁怀瑜终于能和心心念念的家人团聚——陆青山从没在少年脸上见过这样高兴的表情。   周围是富丽堂皇、珠光宝气的建筑,在这片陌生的地方里,时不时有人上前来和陆青山握手感谢。   “你叫小山是吧?谢谢你救了我家小瑜,我家孩子被养得有些娇气,这段时间让你费心了。”一个面容貌美的女人对陆青山笑着说。   话语里虽是头疼于自家孩子不听话,可语气中却满是宠溺。   陆青山愣愣地跟这个自称是少年母亲的女人握手,等女人走后,接下来的是郁怀瑜的爸爸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陆青山:“……”   男人发怔地被一连串人握了手,看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场景,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他不应该来的。   少年住着这样大的房子,有着爱他的家人,可供差遣的佣人,他天生就属于这片璀璨的世界。   而自己,只不过是少年的一场意外。   只不过,是一个痴心妄想的人罢了。   …… 第51章 云泥之别   陆青山的客房很快就被收拾了出来,一个看上去新来的女佣上前,准备带陆青山去房间。   男人的身上还穿着那件起球的衣服,裤脚还沾着山上的泥泞,洇出一片暗沉的痕迹,就连脚下穿了几年的鞋子都有些脱皮。   就算眼前小少爷带回来的这个男人再帅,可身上都是掩盖不住的乡下土气。   女佣到底年纪小,虽然面上温和地指引男人上楼,可脸上仍露出一抹异样。   小少爷含着金钥匙出生,怎么会跟这个土包子玩在一起?   陆青山将女佣脸上的表情收尽眼底,男人抿唇,下意识朝郁怀瑜的方向看去。   可那一头,少年仍沉浸在和家人团聚的喜悦中,没有发现他的离开。   于是陆青山也熄了叫郁怀瑜的打算,男人目不斜视迎着几个郁家佣人异样的目光,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为您准备的衣服。”陆青山刚进房间不久,郁家的管家——一位长相严肃的女士,就亲手送来了衣服。   管家名为高曼梅,在郁家已经就职了四十年。   “有事您可以按下床头的电铃,我们会尽可能满足客人的需求。”高管家说完后,对陆青山行了一礼就要离开。   “等等。”从头到尾都沉默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高管家疑惑地回头,就听见陆青山声音自若地问:“小瑜的房间在哪里?”   小瑜?   这个乡下来的男人,竟然对小少爷的称呼这么亲密。   高管家暗暗心惊,但还是顺从回答了陆青山的问题。   见男人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高管家也离开了这里。   高管家一走,男人静静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装修布局,难得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如果不是郁怀瑜带他回来,在大山里活了二十年的自己,甚至都想象不出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少年是郁家最最受宠的小少爷,他生来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而自己,只不过从荒山村子里出来的泥腿子。   他与郁怀瑜。   分明是云泥之别。   但陆青山到底不是自哀自怨性子,男人只是在原地怔愣地发了会呆,下一秒就开始脱衣服,准备先去洗澡。   浴室里很快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但高管家显然高估了穷小子的知识文化程度。   浴室里,浑身脱光了的陆青山,站在一堆精密的仪器前,直愣愣地茫然着。   ……   楼下,郁家众人这会儿正围着郁怀瑜,挨个捏捏少年的胳膊,脸上写满了心疼。   “小瑜瘦了,还黑了点。”   郁母看着孩子受苦的模样心疼极了,直说明天就给郁怀瑜做一顿丰盛的饭菜。   被长辈们关爱着,少年抿着唇不自觉开始傻乐,但嘴上还是说:“我是黑了点,可没瘦呢!”   说完,郁怀瑜就忍不住扒拉开自己的裤脚,跟旁边的大哥比了比,“大哥你看!我是不是长肌肉了!”   毕竟在岭头村里天天上山下山的,他肯定锻炼出来了!   郁瑾猝不及防被拉开裤脚,让男人有些不自在地往回缩了下,无奈道:“顽皮。”   心底却高兴于自家弟弟还是这么活泼,没有半点被绑架后的阴影。   郁怀瑜虽然问的是郁瑾,但周围长辈们也都笑开了,直说小瑜比他哥还壮实。   郁瑾:“……”   郁怀瑜被哄得心里美美的,想说陆青山比他还壮呢,可一转头就找不到了男人的身影。   “陆青山呢?”郁怀瑜心头升起一股恐慌,连忙拉着周围的人问。   得了答案后,少年就像是忍不了一点,飞快地哒哒哒上楼,跑进了陆青山的房间。   殊不知自己一走。   方才还其乐融融的长辈们,瞬间变了脸色。   “小瑾啊,是你把这俩孩子送回来的,你来说说那叫陆青山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向来沉默寡言的郁父终于开了口。   其他长辈们闻言,也纷纷露出了一脸想知道的神色。   郁瑾沉默片刻,有些欲言又止。   但顶着长辈们的压力,郁瑾还是不确定地叹了口气。   “陆青山不像是个直的。”   郁瑾说完,回想着男人与自家弟弟的举动,觉得这句话不算诽谤。   此话一出,周围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   房间里,郁怀瑜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应答,干脆自己找钥匙走了进去。   可就算他进了屋里,里头也没半个男人的身影,郁怀瑜正疑惑着,就听见浴室的方向传来几声动静。   “陆青山!”少年立刻叫了男人一声,嘴上却还叭叭着,“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呀?我刚刚还在找你呢!”   浴室里依然没人应答。   郁怀瑜站在门口,疑惑像是泡泡般越来越大,小少爷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性子,正要伸手拧开浴室门。   下一秒,磨砂的浴室门,却先一步从里面被打开了。   喷涌而出的热气里,一只健壮有力的大手忽而袭来,一把揽住了少年纤细的腰肢。   随即,像是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委屈,男人一把将心心念念的人按在了自己的领域里。   就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终于露出了渴望的獠牙。   郁怀瑜只觉得视野倒转,后背也贴到了潮湿的墙上,呼吸中满是闷闷的水汽,让少年惊得瞪圆了眼睛。   “陆青山?”   像是深入陷阱而不自知的小鹿,少年的浅褐色的杏眼茫然,不明白男人要做什么。   下一秒,一个炽热的身体忽然贴上了他,男人将头颅埋进少年的颈窝里,声音沙哑。   “小瑜……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许是朦胧的雾气影响,此时男人呼唤自己小名的声音,竟是该死的性感。   少年的眼睛圆溜溜的,他试图看清陆青山此时的模样,却被雾气迷了眼睛,于是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昏沉。   “当,当然可以……”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什么想这样叫他,但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请求,自己又怎么会不答应?   郁怀瑜话音刚落,眼前的男人像是听见什么高兴的事,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陆青山从未笑得这么性感磁性过,郁怀瑜近距离听着,竟是一时红了耳根。   “陆青山,你……”少年不自觉红着脸,他觉得有些热,下意识就想推开男人。   谁料刚伸出手,掌心就碰在了一个温热又软弹的触感上。   触感有股陌生的熟悉,少年几乎本能般捏了下。   郁怀瑜:“……?”   虽然有种习惯的感觉。   但这次不一样。   “你怎么不穿衣服?!”郁怀瑜崩溃地收回自己的手,当即就捂着脸想要逃走。   可在绝对的力量下,少年刚溜到一半,就被男人提小鸡似地抓了回来,从背后拥住小少爷。   “我的错。”陆青山从善如流地道歉,头颅却亲昵地在少年颈窝里蹭了蹭,赶在郁怀瑜说话前,忽然道:   “小瑜,我现在只有你了。”   …… 第52章 我配不上你   郁怀瑜猛地一愣。   男人说话的嗓音不平不淡,可话里却透着股委屈孤独的意味。   这几乎让感性的小少爷,瞬间回想到自己刚来陆家的时候,面对陌生的环境茫然无措。   而现在的陆青山,说不定和那时的他一样,对郁家的一切,都感到无从下手。   陆青山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孤身一人跟着自己来到了大城市。   陆青山只有他了。   这样想着的少年,顿时心软得不行。   “你放心,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就像是在陆家,陆青山无微不至地照顾他那样。   郁怀瑜信誓旦旦地对男人保证道,还转身想去看陆青山的脸。   可陆青山却把人往怀里按得很紧,像是在拼命压抑着内心深处强占的欲望。   “这不一样。”男人呼吸轻微颤抖着,像是在对着一朵一触即散的泡沫说话。   哪里不一样?   郁怀瑜正疑惑着,下一秒就听见男人在他的耳旁,沙哑地说:   “郁怀瑜,你知道的,我们不一样。”   ——我配不上你。   话语混杂着浴室蒸腾水汽,像是在哭。   ……   在遇到郁怀瑜前,陆青山从未知道自卑为何物。   山里的村户人家日子无疑都过得差不多,嘴里吃着熬烂的小米粥,院子里种着相似的蔬菜,时不时还上山打猎,打打牙祭。   尽管陆青山自小就没了爹娘,可他有一个对他很好的奶奶,于是日子也就过得没那么糟糕。   等陆青山长大了些,自己也能独自上山打猎,直到他成了村子里数一数二的能手,日子也就过得更好了。   直到有一天,陆青山在雪堆里捡到这精怪似的少年。   少年住在陆家的这段时间,陆青山觉得自己从未如此高兴过,仿佛山洞里不起眼的红花初逢甘露。   红花悄然绽放着,拼了命的伸长根茎,直到他终于来到了山洞外。   却发现山洞外面,遍地生长着红花。   陆青山知道,郁怀瑜有他的家人,朋友,甚至还有那只名叫五子棋的小猫。   少年的心上装满了人,而他不过是其中的一个。   甚至他只不过是除了救命之恩,对少年没有任何意义的穷小子。   男人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只要一想到郁怀瑜终有一天会离他而去,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郁怀瑜被陆青山不讲道理地抱着,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陆哥哥,你怎么了?”郁怀瑜见男人这样,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可下一秒,陆青山忽然松开了少年,随即扯过浴巾走了出去。   “太晚了,该睡了。”男人声音低沉地说。   郁怀瑜手臂上却倏地落上一滴温热的液体,少年下意识抬头,却发现淋浴头没被打开。   这是什么?   郁怀瑜怔愣地想。   难道是陆青山……哭了吗?   郁怀瑜失眠了。   虽然躺回了日思夜想的大床,也拿到了新的手机,还撸到了猫猫。   可看着手机里积攒许久的消息,郁怀瑜却难得没有回复的欲望,甚至就连刚充完一千的游戏,也没有让他打开的念头。   少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躺着,脑海中却总是回忆起男人对他说的那句话,以及那一滴泪珠。   陆青山……   郁怀瑜把被子盖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里面,他下意识呼唤着男人的名字,整个人都不安地躁动着。   少年茫然地躺在空旷的大床上,总觉得自己空了什么。   直到昏昏沉沉睡着的前一秒,郁怀瑜才发现他少了什么。   他空了陆青山。   这是自和男人相识以来,他们第一次分房睡。   第二天一早,郁家就热热闹闹地做起了一大桌的盛宴,其五花八门丰盛程度,堪比满汉全席。   陆青山因为小少爷救命恩人的身份,自然也能在女佣的安排下上了桌。   男人穿上了郁家为他准备的衣服,整个人收拾得整洁干净,看上去倒也挺像一回事。   看见他来了,周围很快有几个老人问起郁怀瑜在陆家的情况,陆青山也从善如流地答着。   陆青山虽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可说话老成,性子也稳重,让老人们赞不绝口。   ——除了陆青山的性取向以外。   聊天间,睡到中午才起的少年,也打着哈欠下了楼。   路过男人时,郁怀瑜差点没认出这人就是昨天赤裸抱着他的陆青山,愣愣看了男人好几眼。   陆青山此时一身休闲的白色衬衫,藏青色长裤,脚下踩着一双新的运动鞋。   不仅换下了村里猎户的粗糙,甚至还多了几分少年气。   郁怀瑜看得目不转睛。   他忽然意识到陆青山要是个城里的大学生,想来就是这副样子。   可是看见陆青山,少年又忍不住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郁怀瑜不是傻子。   被那样明显的热源炽热着,郁怀瑜又怎么会意识不到呢?   陆青山……   郁怀瑜抿唇,喃喃在心底唤着男人的名字。   他真是不知该拿陆青山怎么办才好了。   今天的饭菜大多都是郁家请来的私厨制作,基本上都是郁怀瑜爱吃的,少年却有些食不知味。   就连家人跟他说话时,郁怀瑜也反应了好几秒才回神,露出一抹乖软的笑容。   直到下午陪着陆青山去办身份证的时候,郁怀瑜这才打起了点精神。   因为陆青山是个长达二十几年的黑户,录入指纹和面容的同时,竟然还要录入DNA。   “很多失踪的孩子就是这样找回来的。”户籍室里,工作人员半开玩笑地说道。   郁怀瑜听见这话,顿时看向陆青山。   男人也在此时动了下眉毛,直到终于办理完一切,走出大厅的时候,陆青山才轻轻捏了捏少年的手。   “如果可以,我想知道我的母亲是谁。”   陆青山平静地说。   ……   宝宝们这本应该十四万字左右完结(掰手指)(思考)(弱弱求追更)(哭哭) 第53章 陆青山过敏了   陆青山就这样在郁家住了下来。   郁家对他很好,吃穿住行都从未亏待过他,甚至还给了陆青山一台手机,让男人接触到了网络世界。   郁怀瑜对此也特别高兴——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找陆青山玩了!   最近家里人也不知道怎么了,每当看见他和陆青山在一块的时候,眼神总是有些奇怪。   郁怀瑜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找男人的频率也少了些。   可许是习惯了和陆青山睡一张床上,这段时间的郁怀瑜,总是有些失眠。   好在这回终于有了理由,他马上就给男人下载了一款竞技游戏,让陆青山做他的游戏搭子。   陆青山此时拿着手机,正是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的时候,于是一脸正经地下载了游戏,陪着少年玩了好一会。   “好玩吗?”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局后,郁怀瑜问陆青山。   陆青山面露思索之色,比起游戏的内容,他更好奇这些网络游戏是怎么制作的。   但这些话陆青山当然不会说,顺着少年的意思开口,“好玩。”   “充了钱更好玩!”郁怀瑜说着,就要给男人充一发648。   但还没来得及行动,陆青山就先把手机拿了回来,“不用。”   “可你不是喜欢吗?”   陆青山说:“没这个必要。”   “好吧。”郁怀瑜也知道男人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他略过这个话题,终于露出了原本的目的。   “陆青山,我们出去玩吧!”   说是出去玩,也不过是带着陆青山去了趟商场,亲手挑选一些新年礼物等东西。   郁怀瑜给郁母买了一个苹果护手霜,给郁父买了一个新品剃须刀,还给他哥买了一条喜庆的红色领带……   零零总总挑选了一堆,不一会陆青山手上就大包小包提了一堆东西。   郁怀瑜挑完给父母他们买的东西,甚至还专门让保镖把东西放回去一趟,这才大施拳脚,给陆青山买了起来。   陆青山外形条件很好,就连随手抓的发型,都特别帅气。   于是郁怀瑜直接找人给陆青山做一套从上到下的新年造型——刚开始的时候,男人听见价格,还有些想逃。   “太贵了。”陆青山是个老实又过日子的实在人,刚才少年给家里头花钱,还没什么。   可这钱一旦落在自己身上,陆青山又实在受不了——受不了光是洗脸就要花上小几千。   “这不叫洗脸!这是脸部护理!”郁怀瑜不太高兴地看着男人,他只是想把最好的给陆青山,这人跑什么?   “陆青山,你要是不帅了,我就不和你玩了!”   小少爷骄纵地抬起下巴,威胁道。   陆青山:“……”   最后当然还是全身都整理了一遍,等陆青山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焕然一新。   郁怀瑜表示自己的眼睛要被亮瞎了。   于是他很骄傲地把男人领了出去,决定让其他人也亮一亮眼睛。   小少爷花钱如流水,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就流出去了十几万块钱,陆青山看在眼里,心底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以他现在到财力,根本不能让少年过上像现在这样的日子。   甚至,他连一颗百来块钱的纽扣,都买不起。   在这一刻,陆青山忽然涌上一股赚钱的强烈渴望。   是不是只要他有钱。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会属于他。   包括少年。   ……   时间一转就到了新年,新年的中午郁家准备了一顿大餐,一身新年造型的陆青山,也在位置上默默吃着。   男人一身红白配色的奢侈品,颜色搭配恰到好处,衣料修身衬得男人身高腿长,就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   人靠衣装马靠鞍。   几个年轻的女佣偷偷瞥着陆青山,竟是红了脸。   年午饭上有着佛跳墙,松鼠鳜鱼,葱烧海参等经典菜色菜,郁怀瑜却钟爱一道蒜蓉小龙虾,吃得不亦乐乎。   “陆青山,你也尝尝呀!”   少年的话音刚落,陆青山身侧的佣人便主动夹起了一个小龙虾,为男人剥了起来。   “要是有一瓶啤酒就更好了。”郁怀瑜看见男人吃着,想起广告里那些小龙虾配啤酒的画面,不由摇头晃脑地说。   “你还想喝酒?”郁瑾眉毛微抬,看向胆子大起来的弟弟,作势就要打他。   郁怀瑜连忙躲开,嗷嗷不平道:“大哥!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郁瑾冷笑一声,“行,那我允许你喝米酒。”   郁怀瑜:“……?”   余光看见旁边的陆青山吃完了虾,小少爷连忙转移话题,问男人好吃吗?   陆青山用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觉得嘴唇有些麻麻的——但或许吃小龙虾就会这样,陆青山点头说:“好吃。”   郁怀瑜便嘻嘻笑着,招呼男人,“那你多吃一点呀!”   陆青山说:“好。”   于是他又吃了一只。   而等陆青山吃完的时候,给郁怀瑜的那杯米酒也被佣人端了上来。   郁瑾拿起托盘上的米酒,就是往少年跟前一放,力气大到里头的酒液都撒了些。   “喝去吧你。”郁瑾说   郁怀瑜:“……”QWQ   老实了。   郁家向来有着在大年夜看春晚的习俗,喜欢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块看电视。   午饭后一家人就各回各的房间,准备下午再来一块包饺子。   陆青山也回了自己的屋子,但或许是因为热的,男人觉得头有些晕。   世界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天翻地覆,陆青山眉头拧紧,他这是怎么了?   来不及细想。   下一秒,男人近乎脱力地倒在床上,开始急急喘着粗气,胸膛上下起伏着。   直到眼前缓缓变得模糊。   仿佛再也撑不住般,男人头一歪,结结实实地晕了过去。   ……   郁家人口多,饺子馅也可以做成三样来包,郁怀瑜不爱吃茴香味的,于是家里特意为他调了款玉米猪肉馅。   郁怀瑜包了个丑丑的饺子后就在一旁玩起手机,这会儿他正在给陆青山发消息。   【小猫探头.JPG】   【小猫敲门.JPG】   【小猫挠门.JPG】   小猫……小猫实在受不了了,怒斥陆青山:【你怎么可以冷暴力我!】   郁怀瑜气呼呼地发完后,就抿唇等着陆青山回他消息。   陆青山又不傻,就算刚学打字,也不至于连个表情包都不发吧?   可是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后。   消息仿佛石沉大海,陆青山鸟都不鸟他。   郁怀瑜这回是真有些生气了,少年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穿上拖鞋就噔噔噔上楼去找陆青山。   门没锁,少年一伸手就推开了,可屋子里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郁怀瑜心底不安的预感更甚,他打开了门口的灯。   而随着灯光亮起,男人仰面倒在床上的身影,也终于显现了出来。   ——陆青山过敏了。   郁怀瑜在看见男人略微红肿的嘴和苍白的脸色后,脑海中倏地闪过这样的念头。   …… 第54章 郁怀瑜,亲亲我,好吗?   过敏可不是小事,要是一个弄不好可是会死人的!郁怀瑜轻轻拍打着男人的脸,自己浑身也跟着出了冷汗。   “陆青山?陆青山你醒醒啊!”少年急得几乎要爬到男人身上去。   大概是关心则乱,郁怀瑜颤抖着唇瓣,他怔怔看着男人那张俊脸,忽然低头,将耳朵抵在男人的胸膛处贴去。   砰砰,砰砰。   男人的心跳依旧是那样的沉稳有力,仿佛什么都不会打倒他。   太好了,还活着。   郁怀瑜大松口气,整个人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有些软手软脚地往下倒去,手腕却忽然被一道力道攥住。   郁怀瑜一惊,少年发懵地抬头,却对上陆青山那张虚弱的脸。   许是还没完全清醒,男人一双深潭般的眸子仿佛覆着一层雾气,那张本就有些老实的脸上透着虚弱之色。   向来可靠有力的男人,难得露出这样脆弱的姿态。   “陆青山!”郁怀瑜心口微沉,随即快速说道,“你坚持住,我这就找人过来!”   说完,少年转身就要走。   可他甚至都没能站起身。   下一秒就感到手臂一沉,竟是被陆青山朝后拉了过去。   郁怀瑜:“!”   果然拖拉机就算快碎了也是拖拉机——力气还是这么大。   郁怀瑜猝不及防被男人按在怀里,不由胡思乱想了一下。   但嘴上还是试图哄着陆青山,“陆哥哥,乖,你现在需要看医生。”   陆青山看上去有些迷糊,刚刚看见少年要离开自己,几乎本能般的将人扯到了怀里。   此时他怔怔望着少年那一张一合的红润唇瓣,忽然难得任性起来。   “不……”陆青山轻轻喘着气说:“我不想看医生。”   郁怀瑜从未见过男人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于是少年也软了语气,哄孩子似的问:“可是不看医生,病好不了。”   陆青山轻轻眨着眼。男人眉眼深邃,脱去了冷静稳住的他,做出这样的动作时,就像是一头稚嫩的狼崽子。   许是被病痛折磨了心智。   又许是掠夺的本能作祟,想要趁着心爱之人的心软,借机满足自己的私欲。   陆青山忽然启唇,然后在少年一脸期待的眼神下说:   “郁怀瑜,你知道的,我对你的心思。”   “所以郁怀瑜,亲亲我,好吗?”   男人的声音那样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可他说出口的内容又那样重,重到让少年眼皮一颤,脑袋也轰然炸开了。   郁怀瑜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青山,虽然自己确实怀疑过男人的心思,可他从没想过,陆青山会在这种时候坦白。   “……陆青山,你生病了。”   少年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像是想要劝阻陆青山说下去。   可郁怀瑜觉得自己也生病了,不然他的心怎么会跳得这样快,整个人也像是被火烧起来似的,浑身发闷。   “我没病。”陆青山定定注视着少年,像是不愿意遗漏后者的半点神色,嘴上却犟道。   “你就是生病了!”郁怀瑜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像是试图通过提高嗓门,来掩盖住内心的起伏。   小少爷一生气,陆青山就是没生病,也会从善如流地改口,“嗯,我生病了。”   说完,不等郁怀瑜开口,男人又接着说道:“亲亲我,好吗?”   陆青山说完,就用那一双黝黑却发亮的眸子望着少年,里头盛满了期待。   郁怀瑜呼吸一窒,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到这个地步的。   “陆青山,你该死,你这个坏东西。”   小少爷骂骂咧咧着眼前的狗男人,可是对上陆青山那张期许的脸时。   少年还是心一横,随即脑袋一热,深深吻了下去。   就在彼此唇瓣触碰到的刹那。   两人的心跳声,竟是齐齐漏了一拍。   因为是自己的初吻,郁怀瑜刚开始只是羞涩又克制地在男人嘴巴上碰了下,又受惊般地想要离开。   可偏偏陆青山就像是收到了某种鼓励,下一秒竟然按住自己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郁怀瑜:“!!”   啊啊啊这个坏东西!   郁怀瑜又惊又气,慌忙躲开男人的追吻就要逃离,他手忙脚乱的把自己从陆青山身上支楞起来。   却在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门外时,瞬间僵硬了身体。   门外,郁瑾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知道看了多久。   ……   几个小时的兵荒马乱后。   大年初一的夜晚,陷入昏迷的陆青山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郁怀瑜当然也一起跟了过去,他努力忽视身边存在感极强的郁瑾,连忙问一声:“他还好吗?”   “还好病人送来的及时,不是很严重。”医生看着手里的报告说,“过敏源检测会在三个小时后出结果,在这期间病人禁食禁水……”   郁怀瑜听见陆青山没事后,大松一口气,又连忙把医生的嘱咐记下。   等医生走后,郁怀瑜这才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陆青山长得那么壮实,谁会想到男人还会过敏呢?还会可恶地趁机讨要亲亲。   想起那个加深的吻,郁怀瑜小脸微红,视线又在瞥见旁边的郁瑾时,不由坐直了身体。   想到第一次亲亲就被大哥给看见了。   郁怀瑜如丧考妣,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啊。   陆青山在这个时候进了医院,郁家的人当然也十分关心,郁怀瑜转移注意力般,一一给家里人发送了消息。   表示这里一切安好,让他们安心在家看春晚。   就在这个时候,护士推着输液的小车进来了,郁怀瑜连忙让开位置,正要躲着他哥走。   下一秒,自己的手臂就被他大哥给抓住了。   “不解释一下?”郁瑾咬牙切齿地说。   …… 第55章 我们现在是伴侣了吗?   或许是因为心理作用,郁怀瑜总感觉他哥说这话时,满脸都是阴恻恻的味道。   少年打了个寒颤,某种小时候被他哥管教的记忆涌上心头,左看右看就是不肯看郁瑾。   事实上郁怀瑜也不知道怎么说……虽然那个亲亲是陆青山要求的。   可如果他不愿意,陆青山又怎么能如愿以偿呢?郁怀瑜这会儿也混乱着。   “是不是陆青山强迫你的。”   最后还是郁瑾看不下去弟弟装乌龟,率先问。   同时心底也期待着弟弟肯定的回答——他弟弟这么纯洁,陆青山又长得这么狡诈。   所以一定是陆青山带坏了他弟弟。   偏心偏到骨子里去的郁瑾,完全忽略了陆青山这会儿是个病人的事实,把错都推到男人身上。   郁怀瑜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就为陆青山说话,“他怎么可能强迫我?”   “那你为什么让他亲?”郁瑾痛心疾首地看着弟弟,仿佛在看家里一颗被野猪拱了的水灵灵大白菜。   “难道你喜欢他?”说出这句话时,郁瑾几乎都要喘不上气。   郁怀瑜:“……”   郁怀瑜一时哑然,他喜欢陆青山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郁怀瑜颀长的睫毛颤了颤,竟是生出一股毫不意外的感觉。   他……应该是喜欢陆青山的吧。   毕竟不排斥男人的亲亲。   但面对暴怒的大哥时,郁怀瑜还是乖得跟个鹌鹑似的,低眉搭眼地委屈说:“我不知道……”   见弟弟下一秒就要哭了似的,郁瑾叹气一声,哪里还舍得再说下去。   “你最好别再让我抓到。”   “不然我就把陆青山的腿打断。”   片刻后,郁瑾还是忍不住威胁起来。   郁怀瑜:“……”   郁怀瑜:“好噢QWQ”   一个小时后,男人的状态明显安定了下来,郁瑾请了护工过来照顾后,就拽着恋恋不舍的弟弟回了郁家。   郁怀瑜回去的时候,家里正在电视机前坐着看春晚,见少年回来了,忙拉着人问东问西起来。   “那孩子没事吧?”   “医生有说是因为什么过敏吗?”   ……   郁怀瑜乖乖地答完,下一秒就被他的妈妈拽进了怀里。   郁母今天穿了一身雍容华贵的红色修身长裙,她化了淡妆,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优雅的味道。   “小瑜,累了就去休息吧。”   她似乎看出了什么,温柔地摸了摸自家小幺的脑袋,“妈妈会支持你的一切。”   “妈妈……”郁怀瑜有些怔怔地抬头,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看出了什么吗?   可郁母却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她温柔地笑了笑,随即让人送小少爷回去休息。   郁怀瑜其实也有点困了,但更多的是心累。   见母亲发话,郁怀瑜也顺势在这样的节日下回了屋子,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或许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早,今早天还没亮,郁怀瑜就醒了。   大年初二是发红包和拜年的日子,郁怀瑜收完红包后,就迫不及待想要去医院看陆青山。   “张家的小少爷和陈家的小姐今早会来找少爷您。”高管家不太赞同地阻止小少爷的举动。   这两人其实和郁怀瑜不算熟悉,只是从小每年走一下关系而已。   “不见了。”郁怀瑜收拾好东西就要走。   高曼梅对此倒也不意外,管家无奈地笑了下说:“两天后,林少爷就会回国,他希望能见上您一面。。”   林少爷?郁怀瑜离开的步子一顿,眼底闪过惊喜之色,“林松云要回来了?”   林松云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但自从林松云一年前出国读书后,郁怀瑜就很少见到他了。   这会儿听见发小要回来的消息,郁怀瑜开心极了,就连去医院的路上都充满了力量。   直到来到陆青山的病房前时,郁怀瑜这才踌躇地顿住脚步,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进去。   他进去的时候,男人果然已经醒了。   见他来了,男人没有露出意外之色,反而是对郁怀瑜笑了下。   男人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大半个身体沐浴在阳光下。   平日里不爱笑的人,笑起来时,别有风情。   郁怀瑜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却有些红了,支支吾吾来到了病床前。   “小瑜,你昨晚主动亲了我。”   “医生怎么说?”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郁怀瑜没想到男人一上来就打直球,心跳都慢了半拍,干巴巴地回,“你、你……”   除了耳根有些发热,陆青山看上去正常极了,甚至还能回答郁怀瑜的问题,“医生说,我是小龙虾过敏。”   “小龙虾?”郁怀瑜被转移了下注意,想起昨天自己劝男人吃的那两只小龙虾,小脸一点点白了起来。   “不是你的问题。”陆青山看出少年的自责,连忙说:“都怪我不知道这件事。”   可陆青山一个自小生长在山里的男人,哪有机会接触到小龙虾?   郁怀瑜抿唇,眉眼都耷拉下来,但他还没自责多久,就听见陆青山开口:“小瑜,我们现在是伴侣了吗?”   “什么?”郁怀瑜慌忙抬眼,却对上了男人那双温柔的黑眸。   就像是受惊的兔子,少年下意识又想溜了,偏偏陆青山还在说:“你昨天亲了我……”   “你闭嘴!”郁怀瑜急了,乱七八糟地说:“那是因为你昨天生病了!”   陆青山微动了下唇角,像是失落,“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郁怀瑜:“……?”OoO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明明生着病的陆青山,应该是弱势的那一个。   可短短几句话,陆青山就把主动权掌握在了手上,就像是好整以暇看着兔子一点点落入陷阱的猎人。   无论是对兔子,还是对心爱的人。   陆青山,都是天生的猎手。   “小瑜,等我,好吗?”   “等你什么?”   就像是防备暗中设下陷阱的猎人,郁怀瑜警惕地看着陆青山,生怕这人下一句话又是什么直球。   陆青山看出兔子的警惕,他轻笑了下,许是因为心思被发现,男人此时也格外坦然。   “等我变得强大,等我得到你家人的认可。”陆青山仿佛平静地说,他看上去镇定极了。   可手心里沁出的汗珠,却昭示着男人的情绪翻涌。   ——“等我来娶你。”   陆青山轻轻地落下这句话。   ……   “砰!”地一击重响。   这是脸色爆红的兔子,又羞又恼冲出去甩门的声音。   病床上,看见少年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陆青山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可惜,心道自己或许不该把人逼得这样紧。   明明他这会儿躺在病床上,只要稍微示弱,或许还能再哄骗到一个亲亲。   可惜这样的机会,下次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陆青山轻叹一声,随着病房逐渐恢复平静,可陆青山却没重新躺回去休息。   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时不时看看手机上的新闻,等待着什么。   一个小时后。   一道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从门外响起,陆青山抬起幽深的黑眸,毫不意外地看见郁瑾推门而入。   郁瑾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无表情地走到了病床前,将那份文件递给男人。   “你的身份证办好了。”郁瑾淡漠地说。   但一个身份证,显然不值得郁瑾亲自来。   陆青山接过文件却没有打开,而是静静等待着郁瑾的下文。   无形的低气压在两个男人身上蔓延。   两人都是聪明人,彼此对心思心知肚明的他们,也不会把话藏着掖着。   “只要你同意,国外最好的大学随便你上,就算是创业郁家也会支持你……”郁瑾率先开口,一边冷淡地说着,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支票。   “随便你写什么数字,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郁瑾话还没说完,陆青山忽然哼笑了一声,打断了郁瑾。   “你的条件,就是让我离开郁怀瑜,对吗?”   郁瑾并不意外他能猜到,男人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青山,点头说:“是。”   在郁瑾的注视下,陆青山接过了那张空白支票,平静地说:“我以为你会甩给我五百万,再让我滚。”   郁瑾嘴角一抽,“你以为这是洋柿子小说吗?”   陆青山勾了勾嘴角,像是在笑,可笑容却不达眼底。   “这里当然不是洋柿子小说。”陆青山说完,平静的拿起笔,在支票上写了一串字。   …… 第56章 陆青山,失踪了   陆青山失踪了。   男人住院的第三天,郁怀瑜特意从网上买了个大补汤的配方,让小厨房做好后就抱着汤去了医院。   可来到医院后,却发现病床上空无一人。   就连病房门口的患者名字都变了。   “这里原来住着的病人呢?”郁怀瑜一时都懵了,拉过路过的护士就问。   护士疑惑地看了眼这个长相漂亮的少年,但还是下意识回答说:“你是说昨天的病人吗?他昨晚就办理了退院手续……”   听见护士的话,郁怀瑜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眼前的世界都仿佛变得不真实起来。   陆青山走了?   不,陆青山肯定不会离开他的,陆青山明明那么喜欢他……   但或许正是这种不真实,郁怀瑜深吸一口气,反倒冷静下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按理来说,就算过敏住院不严重,医院也会留院观察几天才允许出院的。   而且陆青山的病房是郁家安排的,就算是要出院,也要经过郁家的同意。   “你知道是谁陪他办理的手续吗?”少年身后出了一层薄汗,他怀抱着一丝希望地问。   医院里每天退房入房的人那么多,就算病人住的是VIP病房,护士都不一定能记住陪护者的长相。   可郁瑾那一身高定西装,以及那张矜贵帅气的脸着实让人难忘,护士几乎是立刻就回想起来,“是一个大概一米八,侧脸有一颗小痣的男人……”   随着护士的描述越来越多,郁怀瑜的一颗心也缓缓沉到了谷底。   郁家能做到这一切,且足够厌恶陆青山的,只有一个人。   ……   J市,郁家最大的公司里,身披数职的郁瑾,还没等年假过去,就早早的上了班。   身为公司第二大的股东,郁瑾的办公室在这栋高楼大厦的顶楼,而且只有刷卡才能进去。   等郁怀瑜急冲冲地赶来时,才发现他忘了带卡,干脆直接给他哥打了电话,让郁瑾给他开门。   郁瑾似乎毫不意外郁怀瑜会过来,很快就表示让助理下来接他。   等待的空隙,郁怀瑜也在焦虑地看着手机里的信息。   陆青山有了手机后,他自然是成了男人唯一的通讯录好友。   发现男人失踪以后,郁怀瑜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给陆青山发去了消息,问他去了哪里。   可是直到现在足足一个小时过去,陆青山都没有回他。   郁怀瑜整个人都仿佛在火上被炙烤着,焦躁地不行。   而这份焦躁的情绪,也在来到郁瑾的办公室后,终于发泄了出来。   “哥!你把陆青山弄到哪里去了?”郁怀瑜提高了声音说,不受控制地激动着。   郁瑾定定地坐在办公椅上,看着他弟面对陆青山的失踪而着急忙慌的模样,就像是更笃定了什么。   “你真的喜欢他。”郁瑾叹息般地开口。   “那怎么了?!”郁怀瑜的嗓音里带上了哭腔,他现在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只想知道陆青山去了哪里。   “哥!你是不是把人弄走了?”郁怀瑜笃定地说,随即把手里的饭盒“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   郁瑾对此没有否认,他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   但此时面对弟弟的质问,饶是平时在商场上再叱咤风云的郁总,此时也难免心虚几分。   想起昨天发生的事,郁瑾揉了揉额角,也感到有些头疼。   “我倒是也想给钱把他打发走。”   郁怀瑜闻言,瞪大了眼睛,“哥!你怎么能这样?你以为这里是洋柿子小说吗?!”   郁瑾:“……”   郁瑾嘴角一抽。   “这里当然不是洋柿子小说。”郁瑾后知后觉重复了陆青山昨天的话,心底一阵怪异。   但面对差点哭出来的弟弟,郁瑾犹豫了一下,还是为陆青山解释道:   “昨天,是陆青山自己要走的。”   想起昨天空白支票上的内容,郁瑾就是一阵火大。   这穷小子多写几个零不行吗?竟然敢在上面写他弟弟的名字!   这人真是胆大包天!   郁瑾气得当场就把支票撕了。   …… 第57章 勾引他试试   即便是从郁瑾那得知了陆青山主动离开的消息,郁怀瑜整个人还是有些恍惚。   为什么?   明明才亲过不久,为什么要主动离开?   郁怀瑜万分不解,甚至觉得陆青山一定是被别人下了降头,因为陆青山根本不是这样的性格。   陆青山分明是很黏他的……   思念就像是不断繁殖的野草,在心头漫山遍野地生长着。   郁怀瑜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就算把脑袋埋进小猫柔软的腹部,心情都没有变好。   手机通讯录里,代表着陆青山的头像好友也没有亮起,郁怀瑜干脆又在游戏里充钱,狠狠玩了一会儿。   “少爷,该吃饭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高管家忽然敲响了房门。   郁怀瑜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中午,他闷闷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去吃饭,手机却忽然“叮”地一声。   郁怀瑜还以为是那个好友给他发消息,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却发现是陆青山回了他!   陆青山:【等我】   简短的两个字。   却让少年双眼猛地亮起,忙不迭地发消息道:【陆青山!你去了哪里?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是不是我哥欺负你了?】   【陆青山,你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小猫哭哭.JPG】   那头熟练地飞快道歉:【我的错】   像是能感受到少年激动的情绪,手机的另一头,忙完正在休息的陆青山连饭也顾不上吃了,安慰了好一会。   可一旦郁怀瑜问起,陆青山在哪里时。   男人却马上转移了话题,只会干巴巴地说:【等我】   郁怀瑜:“……”   这个坏东西!狗男人!   虽然有被陆青山气到,但郁怀瑜也能从和男人简短的对话中,意识到陆青山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但只要男人没有出事就行……   郁怀瑜气得把手机丢在床上,又把小猫五子棋抱过来,撸了好一会,身体也才缓缓放松了些。   陆青山明显有事瞒着他。   可是男人不说,郁怀瑜竟也一时不能拿他怎么办,只好闷闷不乐地接受了陆青山离开郁家的事实。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这样通过手机保持联系,郁怀瑜很快就发现男人回他消息的规律,基本都是在吃饭的时候。   陆青山不会是去上班了吧?   郁怀瑜暗自嘀咕着,对着镜子把自己收拾一通后,就坐车去了机场。   今天,是他的发小林松云回来的日子。   郁怀瑜远远就看见了林松云的身影,顿时高兴地对着人挥了挥手,眉飞色舞地开心不已。   林松云生着一张清秀的脸,脸上戴着黑框眼镜,身穿普通的衬衫和黑裤子,整个人看上去都特别老实。   林家的家世不如郁家,甚至说,如果不是郁家曾经也失势过,林家甚至都摸不上郁家的门槛。   但郁怀瑜不在乎朋友的家世,还特别开心地去和林松云打招呼,两个人立刻挨挨蹭蹭地玩在一起。   林松云是个很细心的少年,想起这一个月来得不到郁怀瑜的消息,早就怀疑好友是不是出了事。   一说起这个,郁怀瑜可就有话聊了。   只见少年把胸脯一挺,小嘴一张,随即嘚啵嘚啵的就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林松云。   林松云:“……”Σ(°△°|||)︴   林松云嗓音艰涩:“你的意思是,你被绑架了,又被那个叫陆青山的救了,回来后陆青山又跑了。”   郁怀瑜嗯嗯点头,还把自己和陆青山的聊天记录给林松云看,难过地说:“这个坏东西,最近回消息越来越晚了。”   郁怀瑜说着一抬头,就看见林松云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怎么了?”郁怀瑜下意识问。   林松云沉默两秒,欲言又止地点出,“你家都这么有钱有势了,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查呢?”   郁怀瑜:“……啊。”   对噢。   他真是在山里待久了,连这个都忘了!   少年脸上一热,这就拿着手机手忙脚乱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爹的助理,寻找陆青山的下落。   发送完消息后,郁怀瑜心底又是紧张又是忐忑,忍不住想着陆青山现在会在哪里呢?男人没钱没势,也没有学历。   就算是找个班上,工资也高不到哪里去的。   于是这样想着的郁怀瑜,又忍不住开始心疼起了男人,想着要不直接给陆青山转账试试?   少年明显表现得有些焦虑。   林松云看在眼里,某个恐怖的念头,也缓缓浮现在了脑海。   “你不会……喜欢他吧?”林松云不可思议地说。   其实郁怀瑜这几天已经接受了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少年又向来是个大大方方的性子。   此时听见林松云的话后,不但没遮掩,反而嘴唇抿起,不自觉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意。   “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郁怀瑜捧着热乎乎的小脸,嘟哝着说。   林松云:“!!”   猜测得到证实,林松云炸了。   “我的好龟龟你为什么想不开要喜欢上一个乡野男人啊?就算他长得再帅也不行!你家里人是不会同意的!”   林松云近乎崩溃得疯狂摇晃郁怀瑜的肩膀,试图让郁怀瑜清醒一点。   郁怀瑜被晃得头晕,不太开心了,“陆青山长得帅性格好,除了家境差了点,我凭什么不能喜欢他?”   他看着林松云,忽然想起这人有个看爱情小说的癖好,当即眼睛一亮,拍了拍林松云的肩头。   “你来的正好!你可以做我的恋爱军师!”   林松云:“……?”   林松云怒斥:“不可能!”   一个小时后,林松云真香了。   原因无他,郁怀瑜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既然是要做军师,林松云很快就从郁怀瑜那里,得知了这两人平时相处的细节。   亲都亲了,却还没确定关系。   林松云心想,这不就是在暧昧期吗?   但既然双方都有意,这还不简单?   林松云思索着说:“那你干脆勾引他试试?”   郁怀瑜懵懵的,“勾引?”   “对啊,反正你有这个条件。”林松云说完,就让郁怀瑜把裤子脱了,屈腿在床上拍一张照片。   郁怀瑜:“???”   郁怀瑜想问腿有什么好看的,他发这个真的不莫名其妙吗?   可碍于林松云军师的身份,郁怀瑜不理解但照做,还是把裤子脱了往床上一躺,让林松云给他拍了一张。   伴随着“唰”地一声,一张白皙纤长的美腿照被发了出去。   林松云啧啧期待说:“陆青山肯定会炸。”   …… 第58章 他们都说我被你包养了   陆青山那头没有动静,这个点估计是在忙。   郁怀瑜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林松云脸上带着几分愁容,郁怀瑜问起时,才知道是林母生了病。   “那你的妈妈还好吗?”郁怀瑜有些担忧地问,因为林家的家庭比较复杂,林母算是为数不多对林松云比较好的人。   林松云闻言,抬头看了郁怀瑜一眼,随即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已经凑到医药费了。”   “那太好了!”郁怀瑜也替他高兴。   郁父的助理调查速度很快,时间不过两个小时,郁怀瑜就得知了陆青山的消息。   资料显示,陆青山此时在一块建筑工地上搬砖。   竟然真是在打工……   郁怀瑜想起男人那身结实的腱子肉,倒也不感到意外,随即很快就让郁家的司机开车,强压心底的期待,去了那片建筑工地。   一路上,郁怀瑜还把脑袋里的话过了一遍,准备好好质问质问男人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的事。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郁怀瑜点开一看,发现是陆青山给他发的。   少年没有多想的点开,迎面就见男人突然质问他,【谁给你拍的照片?】   什么意思?   郁怀瑜往上翻了翻,看见自己的那张照,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确实拍不了这个角度。   但他还没有质问男人呢,陆青山凭什么先说他?   小少爷于是脾气也上来了,发送一句,【要你管】   那边一时没了动静,像是被气到。   郁怀瑜才不管他,反正很快就要见到男人了,他准备直接去找陆青山。   郁怀瑜去的时候,正巧是下工吃饭的时候,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块。   结果抬头就看见工地里多了个唇红齿白的小少爷,工人惊讶之余,又纷纷猜测起这是不是某个老板的小公子?   “陆青山呢?”郁怀瑜没在意他们的目光,随手拉了人问。   被拉住的那人讷讷看着他,像是被惊艳到了,半晌才呆呆指了个方向。   郁怀瑜放过这只呆头鹅,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殊不知待自己离开,方才那工人立刻被人围了起来,直问起那小公子说了什么……   陆青山十分好找,永远都是人群里最高最壮的那个。   郁怀瑜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穿着工服的男人,但因为气男人不打招呼的走,准备缓一缓再找陆青山。   郁怀瑜决定先去上个厕所。   结果他刚进厕所,就被一个炽热结实的怀抱按住了。   郁怀瑜:“?”   少年被吓了一跳,正要说话,下一秒一个急切的……就压了下来。   ……   ……   啊啊啊啊啊这个坏东西!   少年有些难受,虽然……很舒服,但谁好人家会在厕所里接……啊!   直到少年受不了地开始捶打男人,陆青山怕郁怀瑜的手被打痛,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下。   郁怀瑜这会儿心里憋了一肚子气,愤愤抬眼瞪着陆青山,殊不知因为刚……,自己……看上去更……了。   哪里还有半点杀伤力。   陆青山忍着想……的冲动,脑袋流连地在少年的发间蹭着,忽然问:“那张照片是谁给你拍的?”   没人能够理解,陆青山在看见那张照片时,心底升起了多大的愤怒。   自己不过才离开几天。   是谁把向来单纯的小少爷,带坏成了这样。   甚至……还被允许拍了这种照片。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男人甚至不受控制升起了杀人的冲动。   虽然理智上,陆青山不认为少年会这么快喜欢上别人。   可是万一呢?   陆青山的心逐渐落到谷底,他不敢去赌。   郁怀瑜这会儿被亲得好一会才缓过劲来,结果一抬头就看见男人红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像是要哭了。   郁怀瑜:“???”   不是,他这个被亲的还没哭呢。   小少爷瞬间就没脾气了。   但现在明显不是个说话的地方,郁怀瑜指了指周围。   陆青山摸了下鼻子,似乎也有些窘迫,他刚才冲动了。   但还是很快带着郁怀瑜换了个地方。   刚来到杂货间,郁怀瑜就忽然抬脚抱着男人的脸颊吧唧一口,小脸微红地说:“陆青山,你别哭,也不许亲我。”   陆青山脸上被香了一口,就像是一头凶兽被打下了镇定剂,愣愣地说:“嗯,我不哭。”   郁怀瑜大松口气,随即果断就把林松云给卖了,“是林松云让我这样/你的。”   说完郁怀瑜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陆青山,你被/到了吗?”   陆青山:“……”   男人视线飘忽,耳根也缓缓染上绯色,却还强装镇定地问:“林松云是谁?”   郁怀瑜于是把林松云给陆青山介绍了下,其中关窍这才解释清楚了。   然后他又生气地问起,陆青山离开的事情。   可问完的下一秒,唇瓣就被男人叼着亲了下,他听见陆青山叹息般地说:“我只是想靠自己,多赚一些钱。”   “小瑜,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身边。”   ……   陆青山的算盘打得不错,可几天后,陆青山就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自己被小白脸包养的消息。   陆青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等少年再来找他的时候,很是委屈地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小瑜,他们都说我被你……了。”   郁怀瑜被逗得眼泪都笑了出来,“那你想被我……吗?”   陆青山像是想到了什么,耳根都红了红,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郁怀瑜乜着眼看男人,他觉得陆青山还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譬如在养家这种事情上。   少年拍了拍陆青山的肩膀,安慰说:“别管他们了!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这家店还是林松云推荐的呢,说是什么小情侣的约会胜地……   郁怀瑜给林松云发了条消息后,就带着换完衣服的男人离开了工地。   找到男人的这些天里,郁怀瑜几乎隔三差五就带着陆青山出去吃夜宵。   随着新年结束,街上也多了许多出来溜达的人,郁怀瑜出来的时候没有瞒着郁家人,但也只说是和朋友吃饭。   小少爷从小就是个让人省心的乖宝,所以就算被养得娇气了些,郁家也乐得把人宠上天去。   故而听见郁怀瑜的话后没多怀疑,只是交代了几句后就放人出了门。   林松云这回推荐的是一家烧烤店,这家烧烤店还是以充满粉红泡泡的菜色和营销出名的,郁怀瑜很早也刷到过。   两人很快就在位置上点好了菜,陆青山干了一天活,吃得不少,菜上齐后就飞快吃了起来,和旁边缠绵拍照的小情侣们相比,格外突出。   郁怀瑜看得好笑,又有些心疼男人,默默又给陆青山加了一份炒饭。   干活就是要多吃碳水的。   但因为点的太多,陆青山又是个不舍得浪费的性子。   最后两人还是成功撑着了。   旁边有家新店开业,不断播放着他家魔性的主题曲。   “你爱我呀我爱你~你爱我呀我爱你~”   伴随着动感的音乐,两人在街道上肩挨着肩走着消食,手却不知不觉牵到了一起。   前方是明亮的道路,身后是人间烟火。   在这一刻,陆青山忽然希望这条街道变得很长很长,长到足以让他和少年朝夕相伴。   相守一生。   ……   这个地方好适合完结,但是还差几个剧情(疯狂敲键盘)宝宝们明天的更新节奏会略快一点,下章陆哥就发育了 第59章 他要死了吗   就像是和全天下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那样,郁怀瑜恨不得每天都跟陆青山黏在一起。   郁怀瑜甚至已经明显到连他的父母都看出来了,偏偏郁怀瑜又是个不善于撒谎的性子。   于是不会撒谎的郁怀瑜,干脆咬死不开口,免得说多错多。   最后郁父郁母无法,因为不想窥探孩子的隐私,只得找上郁瑾,让他管管弟弟。   郁瑾:“……知道了。”   但俗话说,常走在河边,哪有不湿鞋的。   因为和陆青山出去玩,几乎选的都是一些平价餐厅的缘故,有时候很多地方都比较偏僻。   但因为有陆青山这个浑身肌肉的人在。   郁怀瑜一开始还没多想。   直到这天他俩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被人跟踪了。   月光昏暗,隐隐约约的雷声轰鸣。   偏偏因为饭店有些偏僻,他俩这回走的是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   环境地点都到位后,坏人显然也来了。   而跟踪他们的几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还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一把好手,等到陆青山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陆青山……”   郁怀瑜下意识攥紧了陆青山的手。   男人没回头,只是把人护在身边,加快了步子。   “别怕。”陆青山镇定地安慰。   可话音刚落,这群人就演都不演了——因为前方忽然又冒出两个人。   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或许是之前绑架我的那群人,又找上来了。”郁怀瑜觉得自己自从被人绑架后,也是成长了。   这会儿除了心跳飞快,浑身冒汗,心底害怕以外,一点事都没有。   “他们肯定是冲着我来的,J市对木仓支管得严,他们不一定带了真理,可说不定会有自制的……”   少年一紧张就喜欢说很多话,这会儿正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试图给他哥打电话。   却发现没信号。   陆青山像是看出郁怀瑜的外强中干,犀利的目光扫过周围。   “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往右边跑,别回头。”陆青山的声音像是带着安慰。   郁怀瑜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   男人已经松开他的手,迎着前面那两个人跑了过去。   男人动作飞快,先是给了其中一人一拳。   对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话不多的年轻人出手这么狠,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陆青山转头就已经踹开了第二个人。   还不忘回头冲郁怀瑜喊了一声:“走!”   郁怀瑜咬紧牙关,见陆青山行云流水的模样,自知不应该拖后腿的他,扭头就跑。   后头三个人见状也追了过来,却被陆青山缠上。   身后很快就传来了拳拳到肉的打斗声。   少年咬着牙拼命跑着,直到喉中传来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味后,累极了的小少爷才一头栽倒在地。   他抖着手指,又一次地把手机掏了出来。   这一回,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   郁瑾找到郁怀瑜的时候,少年浑身发抖地蹲在便利店门口,肉眼可见的焦虑。   郁瑾一把把弟弟揽在怀里,正要带着少年离开时,郁怀瑜却拽着哥哥的袖子,嘴唇颤抖地说陆青山还在里面。   郁瑾皱起眉头,问了人数后,就下令让带来的几个保镖进去找。   “你什么时候跟陆青山搅和上的?”将弟弟带进安全的车里后,郁瑾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盘问说。   郁怀瑜抿了抿唇,“哥……”   “行了,这事回去跟爸妈说吧。”郁怀瑜本来就刚找回来不久,现在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今天过后,少年肯定直到开学前,都会在家里被勒令禁足的。   郁怀瑜也知道都是因为他贪玩,才差点出了事。   小少爷这会也心虚得不行,心里却想着,就算看不见陆青山也没关系。   只要他俩都好好的就行。   反正也可以用手机视频聊天。   等车开到郁家的时候,郁瑾手机上也打来了保镖的电话。   “大少爷,我们把附近的巷子都找过了,没有发现陆青山的踪影。”   郁怀瑜心提了起来,郁瑾也眉心一拧,对那头的保镖说:“扩大搜寻范围,再查查周围的监控。”   “是。”   郁怀瑜也在这个时候给陆青山发了条消息,男人却没回他。   直到郁怀瑜好不容易从郁家的盘问下逃脱,陆青山也仍然没有回他。   两个小时后,郁瑾敲响了郁怀瑜的房门。   “派出去的人说没有找到陆青山。”   郁怀瑜呼吸一滞,又听见郁瑾继续道:“但是却发现了一个国外的新势力。”   ……   此时的陆青山已经甩开了最后一波攻击他的人,喘着粗重的呼吸,藏身在几条街外的一处废弃厂房里。   确认身后已经没了追踪的人,陆青山像是再也坚持不住般,缓缓倒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的腹部还插着一把冰冷的匕首,殷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陆青山怔怔地望着天上明亮的星星,恍惚之间,像是看见了少年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要死了吗?   某一刹那,陆青山眼前像是闪过很多东西——他想起了父亲笑起来的模样,想起上山劈柴的危险,想起陆奶奶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还有少年那张漂亮精致,望向他时总是带着骄纵的脸。   ——以及他还没结清的工资。   陆青山忽然想笑,可嘴角才刚扯动,就倏地咳出一口血来。   他受了严重的内伤。   确定这个地方不会被找到后,陆青山有些艰难地摸出手机,想要打电话。   就在即将播出的刹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   “找到了,在这儿!”   陆青山心头一动,正要挣扎着起身。   下一秒,一道手电光刺进他的眼睛。   男人下意识想躲,却忽然被人轻轻扶住了肩膀,这让陆青山悚然一惊,立刻意识到这人肯定是个练家子。   失血过多的陆青山此时头脑一片昏沉,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就听见一个陌生却稳重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少爷伤得很重,叫车。”   声音里还带着古怪的口音。   “你是谁?”   陆青山努力地抬起眼皮去看,就对上了一个儒雅俊朗的外国人面孔。   此时,这个白发碧眼的外国人也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的神色复杂极了,像是带着欣慰,又像是带着欣喜和愤怒。   “少爷,我们是您生母派来的人。”   户兰·格拉斯叹息般地开口。   “二十多年了……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陆青山瞳孔微缩,这句话就像是梦一样。   但男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黑暗就彻底吞没了他。   ……   户兰·格拉斯:大少爷驾到!统统闪开!~ψ(`∇´)ψ(挥舞旗子)(宠溺)   欢迎点番外 第60章 让我蹭几下   陆青山消失了。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河流,男人彻底消失在了这座城市里。   自从那次事件,郁家明显将郁怀瑜看得更紧了,生怕自家小幺一个不留意就再次被人绑架杀害。   郁家的担忧不无道理,自陆青山消失后,郁怀瑜又接连遭到了两次不大不小的危险。   虽然最后都能化解,但郁家还是给郁怀瑜配了几个保镖暗中看护,同时也通过前几次绑匪留下的线索,暗自调查着。   三年后。   今天是郁怀瑜毕业聚餐的日子。   郁怀瑜平时日常活动都在学校,也是毕业了才难得出去聚一次餐。   都毕业了,自是少不了好好的喝一场,所以聚餐的地点选定在了一个清吧,几个年轻人洋洋洒洒地坐在一块,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天。   因为家里管得严,郁怀瑜很少喝酒,小小抿了几口后就把杯子放下,但还是耐不住有好事者劝他,直言想看看小少爷喝醉的模样。   “我要是喝醉了,第一个揍得就是你。”少年有些晕乎乎地反驳,脸上挂着淡淡的红晕。   三年的时光过去,郁怀瑜看上去依然面若桃花的漂亮,他看上去成熟了些,但不多,可肌肉却是结结实实地涨了不少。   只因为这些年里,每当想起因为自己的弱小,而导致让陆青山失踪后,郁怀瑜就会发奋图强的在健身房里练上几个小时。   虽然以小少爷娇气的懒惰程度,还做不到天天健身。   但日积月累下来,竟也是长出了一身劲瘦的肌肉。   小少爷这会儿感到有些疲惫,一边听着好友们絮絮叨叨地聊天,一边发着呆。   他又想起了记忆里那个壮硕的高大男人。   在陆青山消失后的某一天里,郁怀瑜忽然想起了山上还有孤单的陆奶奶,就想上山把陆奶奶接到J市。   可直到郁家派人去查时,郁怀瑜才知道陆奶奶早就被人接走了,随之消失的还有赵日佳。   至于他们去了哪里,郁怀瑜自然也让人调查这件事,可最后的答案却是一无所知。   就像是和陆青山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三年前在岭头村的日子,就像是一场奇异的梦。   如果不是手机里还有着陆青山的联系方式,郁怀瑜几乎要怀疑,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这个新品味道不错,小少爷尝尝?”   视野里忽然伸过来一个端着杯子的手,郁怀瑜懵懵地捂着脑袋,反应了好一会。   郁怀瑜没反应过来。   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他看见随着第一只手出现后,第二只手又出现了,却是一把拦住了前面那个人。   “这位客人,他已经不能在喝了。”   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郁怀瑜愣愣地抬头,露出一双水色涟漪的浅褐色眸子。   朦胧的视线里,郁怀瑜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世界好像在倒转。   郁怀瑜呆愣愣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自发朝着那人伸了过去,后者似乎笑了一下。   然后握住了少年那双白皙的手。   “少爷,您喝醉了。”   郁怀瑜听见那人低低笑了一声。   那声音性感又带着磁性,于是郁怀瑜觉得自己也像是着了魔般,不自觉笑了起来,随后就要被拉着走。   “你谁啊你?带我们小少爷去哪?”   这时候郁怀瑜的几个朋友看出不对劲,就要过来过来制止男人的动作。   见男人似乎身处囹圄,郁怀瑜打了个酒嗝,几乎是本能般挡在陆青山的跟前。   “没事的,没事的。”   郁怀瑜摇头晃脑,呆头鹅似地说:“我认识他……”   “小少爷你傻了?你怎么会和一个服务员做朋友?”   年轻人们显然不太相信郁怀瑜说的话,能坐在一块玩的都是阶级相似的有钱人,自然是看不上这些穷小子。   郁怀瑜却不太高兴了,作势上去就要给那人一拳。   但软绵绵的拳头还没落在那人身上,自己就被拦下了,郁怀瑜又呆了呆。   少年扭头看着陆青山那张帅脸,艰难地思索了两秒。   最后选择在男人嘴巴上吧唧一口,以表证据。   “好吧,他的确不是我的朋友。”郁怀瑜哼哼着说。   ——“他是我的男朋友。”   ……   郁怀瑜被带到了一个隔间,这里似乎是员工平时休息的地方。   这家清吧的员工待遇很好,郁怀瑜傻乎乎地被男人放在了一张床上,正发着愣时,忽然感觉自己正在被脱衣服。   郁怀瑜:“?”   少年酒醒了一小半,猛地抓住陆青山,“你在做什么?”   “小少爷,您的身上沾了酒。”陆青山低声笑着,下一秒却俯身压在郁怀瑜的身上。   三年的时间过去,陆青山明显又壮实了一圈,这一压可不像高山,而是让人感觉到天塌了。   郁怀瑜:O.O   关灯了?郁怀瑜懵懵地反应了两秒。   “陆青山……”   郁怀瑜忽然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脸蛋,似乎是在确认眼前人的存在。   “我没有在做梦吗?你真的回来了?”郁怀瑜小声地说着,像是要哭,“还成了这里的服务员……”   少年一哭,陆青山整个人都软了几分,男人将头颅埋进对方的颈窝,又在郁怀瑜眼角的那枚小痣上亲了下。   “是,我回来了,很抱歉这三年抛下了你……”   郁怀瑜眼角含泪,两腮还带着醉酒后的薄红,呜呜地说:“那,那你靠过来,亲亲我……”   陆青山心尖一跳,被这话刺激得着魔般,低头就要吻下去——   下一秒。   “啪!!”   少年原本伸出的手猛地转了方向,狠狠给了陆青山一巴掌。   这一巴掌明显没有收力道,再加上小少爷这几年健身的成果。   陆青山竟是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也飞快晕出一片红痕。   虽然被人打了,但男人的眼底却闪过一抹兴奋的光。   “坏东西!谁允许你抛下我了!”郁怀瑜气得就要接着踹男人,陆青山却在此时轻哼一声。   郁怀瑜又立刻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陆青山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朝着郁怀瑜……。   感受……部位,郁怀瑜整个人都:“????”   啊啊啊啊!   偏偏陆青山脸皮见长,不仅不躲,反而压低声音,任由……的呼吸,喘息在少年的耳边。   “小少爷不知道吗?那杯酒,可是被下了药的……”   “(这#里#被#删#掉的#内#容是标#题)……好吗?”   …… 第61章 由爱而生宴衫婷怖   本就暧昧的气氛,随着这句话的出现后,再次变得焦灼。   少年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然在记忆里向来老实沉默的男人,怎么会说出这么炸裂的话?   所以郁怀瑜这下瞬间酒醒了,睁大了一双猫儿似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男人。   “你……”   男人过于庞大的身体,让周围的环境变得尤为昏暗。   可陆青山那双黝黑的眸子却像是泛着狼性的光芒。就像是压抑了许久狩猎本性的猎人,再次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猎物。   陆青山像是变了。   在郁怀瑜不知道的三年里,陆青山像是变得更加外向,也更加的肆无忌惮……   但尽管此时,是两人三年来的第一次重逢。   男人对少年的感情,也从未变过分毫。   陆青山到底经历了什么?   郁怀瑜有意想要问出这句话,但现在却明显不是一个好时候,就在少年迷茫的空档,男人再次……一声。   磁性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听上去真是该死的性感。   郁怀瑜耳根发痒,他机警地意识到了不对劲,扭身就想从……逃开。   殊不知自己这一动身,就把某……露……。   陆青山呼吸……,随即轻而易举地把少年……,男人努力掩饰住自己的侵略的目光,无师自通地示弱着。   “小瑜,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   郁怀瑜立刻说:“怎么可能?”   陆青山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就像是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陷阱的猎人,佯装虚弱地在少年身上……。   “小瑜,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帮帮我……好吗?”   男人的声音里,像是染了哭/腔,狼崽子似的在少年颈窝处挨挨蹭蹭着。   郁怀瑜哪儿里受得住喜欢的人这样撒娇,他整个人头皮都要炸开了。   可一想到陆青山接下来要做什么,从未经历过……少年,全身……个煮……的虾米一样。   可尽管别扭到了极点,但看着因为救了自己,而浑身难受的爱人时。   白兔子还是……   ……   两个小时后。   郁怀瑜眼神空白的躺在床上,整个脑袋里面都是懵懵的。   虽然陆青山确实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郁怀瑜觉得自己还是被人法了一顿,整个人都不好了。   腿好疼,腰也好疼。   郁怀瑜天马行空地想着,他觉得自己经历这一趟,怎么说也是有了经验吧……   而且他还发现陆青山的月匈部又变大了。   把脑袋埋进去的话,会特别舒服。   郁怀瑜:“……”   他一定是有哪里坏掉了。   但尽管这会儿身体虚弱得不行,郁怀瑜还是坚强地想着,陆青山只要身体没事了就好。   想到这里的少年偏头看向男人,然后就对上了一双餍足的黑眸。   郁怀瑜:o.O   郁怀瑜:“陆青山,你现在药效解除了吗?”   陆青山却在听见这句话后不禁笑了下,随即起身,珍重的在自家笨兔子上落下一吻。   “小少爷,你可真单纯啊……”男人语调缱绻地说。   郁怀瑜:“……?”陆青山是不是在骂他。   郁怀瑜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就要给男人打一巴掌,陆青山也顺从地把头偏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几道敲门声。   两人瞬间停了动作,陆青山眼底闪过一抹不悦,郁怀瑜也吓得手忙脚乱把衣服穿上。   “小少爷?您还好吗?”   门外,原本暗中保护自家少爷的保镖再也忍不住,还是敲了门。   他们其实早在陆青山把郁怀瑜带进屋子里的时候,就想夺门而入了。   可一想到那个陌生男人,是他家少爷主动承认的男朋友。   于是几个保镖又踌躇起来——在这两个小时里,没人知道他们的心底有多么煎熬。   好在敲完门等了一会后,他们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少爷。   保镖们的视线立刻在郁怀瑜身上上下扫视,确定自家少爷没出事后,这才大松一口气。   就是……   “少爷,您发烧了吗?”其中一个保镖,忍不住担忧地询问。   郁怀瑜小脸又热了起来,他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我没事。”   说完,郁怀瑜还交给他了一个任务,“对了,查一下我刚才那桌的酒里,有没有被下药。”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几个保镖悚然一惊,连忙调查起来。   而在几个保镖离开后。   郁怀瑜转头看向陆青山,冷静下来的两个人,此时也终于能好好谈一谈了。   “你在这里做服务员?”两人随意寻找了一个角落,郁怀瑜率先问。   陆青山一愣,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嗯”了一声。   郁怀瑜嘴角抽了抽,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陆青山,“戴的起价值百万的手表的人,也会来做服务员吗?”   陆青山于是又看了眼自己全球限量十块的手表,眸底闪过一丝恍然。   “可书里都是这样写的。”男人像是有些委屈,他还没跟郁怀瑜好好玩,就结束了。   郁怀瑜乜着眼看他,表情古怪,“你一天天的都在看什么扮猪吃虎的龙傲天小说。”   陆青山为自己辩解,“不是龙傲天小说。”   说到这里,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认真,“书上说,追一个人,就要在他的面前示弱……”   话音刚落。   调查完的保镖很快就小跑着过来了,大松口气地对郁怀瑜说:“报告少爷,我们查验过了,酒水没有被下药的迹象。”   少年闻言,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狠狠瞪了陆青山一眼。   陆青山面不改色冲着那保镖开口:“那你可以查查果盘。”   “够了!”郁怀瑜实在忍不了男人的胡说八道,猛地站起来,伸手甩了陆青山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重响,惹得周围的客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然后就看见一个长相秾丽的少年,正又羞又恼地冲着一个高大的壮汉发脾气。   “陆青山!你到底在外面乱学了什么!”   “你以前可很老实的!”   男人捂住自己的脸,垂下头一时哑然。   郁怀瑜见陆青山像是被问住了似的,缩在那里的模样竟是有些可怜。   于是少年打完就有些后悔了,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想着先拉陆青山起来,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算账。   只是手刚伸过去,下一秒就被男人猛地一拽,直直坠入对方的怀里。   郁怀瑜这会儿还在气头上,下意识就要再给陆青山一巴掌。   陆青山却反倒迎了上来,男人攥着少年的手,就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瑜……我只是在害怕。”多年之后,陆青山再一次唤出了这个称呼。   郁怀瑜不理解,这人忽然消失了三年,明明更应该害怕的是他吧。   可男人的嗓音里,头一回带上了哽咽的哭腔。   “小瑜,你家境殷实,长得好看又优秀,在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的身边,少不了追求者。”   “可我那时只是一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即便你也喜欢我……”   说到这里,男人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哑的粗砾。   “我怕你喜欢着我,可总有一天却发现,我不值得。”   由爱而生怖。   尽管陆青山如今,已经成了美丽国赫赫有名的存在。   可该是多大的自卑与恐慌。   才会在重逢的第一次见面时,做出那样极端的事。   只是为了确认他日思夜想心尖尖上的人,仍然属于自己。   …… 第62章 赛级龙傲天   陆青山的母亲,是美丽国的一个华人家族的大小姐。   就像是全天下最狗血的事那样,陆青山的母亲爱上了他的父亲,但又因为陆母的家族,认为陆大通配不上自家孩子。   于是两个相爱的人不得不分开,而陆大通则带走了陆青山。   不过与其说是带走,不如说是陆母的家人根本不承认这个孩子。   直到随着时间的流逝,陆母在逐渐掌控了家族后,也开始找华夏遍地寻找起了爱人和孩子的下落。   可惜岭头村这个地方,偏僻到就连地图上都没有。   让陆母这一找,就过去了整整十年。   而直到当陆青山下了山,将自己的DNA录入系统的那一刻。   一切终于有了转机。   三年前的陆青山还在工地上搬砖,弱势又可怜,仿佛谁都能上去踩一脚。   而三年后的陆青山摇身一变,竟是成了从国外回来的商界新贵。   ——原来龙傲天竟在我身边。   这是郁怀瑜在听完陆青山所说的话后,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此时的两人,正坐在清吧的一间屋子里,讲述着这三年来发生的事情。   郁怀瑜怔怔望着陆青山那张明显成熟了不少的脸,忽然明白了这一次陆青山回来,为什么会变了那么多。   “即便有你的母亲在,可你也在美丽国那边过得不好,对吗?”   郁怀瑜话音刚落,陆青山的呼吸明显慢了一拍。   “嗯。”没有问少年是怎么看出来的,陆青山坦荡地承认道:“和我的父亲分开后,我的母亲在家族的联姻下,又生了一个男孩。”   原来是世子之争。   郁怀瑜明白了,他就是再单纯,也不会因为自家兄友弟恭,就以为全世界的兄弟都会关系好。   当一想到彼时的陆青山才出村不久,连英语都说不利索,就被独自带到另一个城市。   少年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   他心疼着陆青山。   陆青山注意到这点后,很是见机行事朝着爱人示弱,满腹委屈地说:“小瑜,那边的白人饭难吃死了。”   郁怀瑜听见后却差点笑出声,心想再难吃也妨碍不了你长肌肉啊。   陆青山胸围肯定有120。   陆青山像是看出什么,想要抓起郁怀瑜的手。   但这一回,郁怀瑜却先一步坦然地把手放在那……胸肌上,狠狠……   “好解压……”郁怀瑜发出一声叹息。   陆青山便很是自傲地挺了下胸脯,书上说:男人的胸肌,就是最好的赘礼。   这话果然不错。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譬如陆奶奶这会儿已经被接到了美丽国,而赵日佳也跟在陆青山的身边。   原来大家都过得好好的。   郁怀瑜露出一抹微笑。   就在这时,郁怀瑜的手机响了起来,郁怀瑜拿起一看,是他哥打来的电话。   郁怀瑜看了眼陆青山,接通了。   “听保镖们说,你在外面亲了个野男人?”   那头郁瑾冷笑着问。   郁怀瑜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坦荡地说:“哥,陆青山回来了。”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郁怀瑜于是也有些紧张起来,他下意识想为陆青山说几句好话,却听见郁瑾忽然叹息一声。   “你问问在前几天的一次竞标里,莫名把一个重大项目让给郁家的,是不是就是他。”   什么重大项目?原来男人这会儿的实力,已经能和郁家竞争了?   陆青山难得真是某个小说里的男主角?赛级龙傲天?   郁怀瑜惊疑不定地看着陆青山。   陆青山显然也听见了郁瑾的话,他点头。   郁怀瑜……郁怀瑜便跟他哥说:“他说是。”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突然传来一声冷笑,郁瑾冷嗖嗖地开口:“讨好我是吧?”   郁怀瑜:“……”哥你别笑了,怪像小说里的大反派的。   意识到陆青山的进步后,兄弟俩在此刻仿佛有着千言万语想说,但最终,郁瑾只留下了一句话。   “总之你们先回来吧,绑架小瑜的背后之人——有眉目了。”   郁瑾的人搜查到的资料不少,足足有半厘米那样厚。   郁怀瑜看到一半就在旁边昏昏欲睡,陆青山却在给郁瑾端茶倒水完后,认认真真地将资料看了一遍。   “所以那幕后黑手是谁呀?”郁怀瑜迷迷瞪瞪地问。   陆青山见兔子脑袋一歪一歪地软在沙发上,心痒痒地想亲,却又顾及到大舅哥还在这里。   陆青山只能用温柔的声音回答,“还不确定。”   “死夹子。”郁瑾突然在旁边骂了一句。   陆青山目不斜视。   郁怀瑜没听清,他这会儿已经要睡过去了,凭着最后的一丝理智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引蛇出洞。”陆青山说。   …… 第63章 引蛇出洞   既然为了引蛇出洞,就必须要有一个诱饵。   可此时的郁家犹如惊弓之鸟,完全不允许自家的小幺再出一点差错,陆青山当然也不会让郁怀瑜以身试险。   所以还是要寻一个万全之策……   翌日两个男人在屋子里讨论的功夫,郁怀瑜也正拉着林松云一起玩游戏。   “原来陆青山还是个潜力股。”林松云提起陆青山的成长时,不免唏嘘。   “我也觉得,他就像是小说里的男主角那样。”郁怀瑜摆弄着手指数数,“早死的爸、偏心的妈、年迈的奶奶,还有……强壮的他?”   林松云下意识想笑,又觉得不道德,但还是忍不住说:“然后遇上了霸道总裁的你?”   郁怀瑜坦然地应下了这个称呼,少年挺了挺胸脯,骄傲地说:“嗯!”   一个小时后,陆青山和郁瑾聊完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郁瑾大步朝前走,而陆青山则保镖似地跟在大舅哥身后。   自从陆青山回来后,郁怀瑜还从没见过男人这样老实的样子呢,不由多看了一眼。   郁瑾的手上还拿着一沓纸,郁怀瑜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三日后所谓引蛇出洞的计划。   林松云见状,也好奇地凑了过去,几人倒也没拦着。   这段计划写得详细,各个方面都考虑上了。   首先,为了吸引那幕后之人下手,必备条件就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其次,为了保护郁怀瑜的安全,到时候会安排一个和郁怀瑜身形相似的练家子在那里……   至于最后?郁怀瑜翻了翻页,却发现没有写。   “最后当然就是抓住绑匪好好审问了。”郁瑾嘴角带着深意,从郁怀瑜的手里拿过纸条,“行了,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偏僻的地点我们也已经选好了,到时候你只需要在路人多的时候露个面,吸引那伙人过来……”   “剩下的一切,都由我们操办。”   见哥哥和陆青山都胸有成竹的模样。   郁怀瑜眨了眨眼睛,“好噢。”O.O   抛开引蛇出洞这事不谈,郁怀瑜觉得,这一趟怎么能不算是出去旅游呢?   就是可惜他哥还要上班,只有陆青山和林松云跟着一起出去玩了。   陆青山选定的是一个充满民族特色的小镇,为了吸引游客,那里每天晚上都会举办篝火晚会。   郁怀瑜对篝火晚会还是挺有兴趣的,可惜大哥说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届时自己只能待在酒店里。   “届时我会让赵日佳陪着你。”上飞机前,陆青山对郁怀瑜说。   郁怀瑜也好久好久没看见过赵哥了,当然也很是想念那个长相清秀的男人,心中有些期待。   倒是在他身边陪着出来玩的林松云,不免发出疑惑。   “这个叫赵日佳的,很厉害吗?”   郁怀瑜思考片刻,诚实地摇头。   “那还是没有陆青山厉害的。”   林松云看着好龟龟那张漂亮的小脸,当即也油然而生一股保护欲,抬起胳膊亮了亮自己的软肉。   “别怕!我到时候也能保护你!”   郁怀瑜被逗笑了,伸手就去挠林松云的咯吱窝,“保护我?是我保护你还差不多吧?”   两人顿时嬉笑在了一团。   但下了飞机后,林松云就变得明显有些焦躁起来。   想到今天是抓蛇的日子,而林松云还从没经历过绑架刺杀等事。   郁怀瑜为自己感到一阵心酸,但还是拍拍林松云的肩膀。   “别害怕。”郁怀瑜安慰。   酒店里,赵日佳早早就等在了那里。   男人身穿西装革履,浑身透着精致,洗去一身质朴的他,让郁怀瑜差点没反应过来。   “赵哥?!”郁怀瑜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赵日佳也目光感慨地看着郁怀瑜,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揉揉少年的头发。   但在看见跟在少年身后的陆青山时,赵日佳还是抽了抽嘴角,把手收了回来。   “那当然是钱养人嘞。”赵日佳咧嘴一笑,开口时还是那股熟悉的乡音,让郁怀瑜倍感亲切。   赵日佳偏头也看见了林松云,对着林松云露出了一抹礼貌的笑容,“你就是林松云吧?”   林松云倒也坦然地点头,还跟赵日佳握了个手。   经历过三年年糕似的捶打,此时的赵日佳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助理了,很快就带着一行人回了各自的房间。   如果说陆青山的成功,带给郁怀瑜的,是一股意料之中的感觉。   那么赵日佳的变化,可是实实在在震惊了郁怀瑜,让少年不免好奇地问了许多问题。   赵日佳也很坦然地说:“当陆哥救了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跟着陆哥,能吃上好饭。”   陆青山此时就坐在两人不远处,听见这话,看了眼赵日佳。   赵日佳朝他的好兄弟露出一抹微笑。   陆青山又把头垂下了。   殊不知他低头的刹那,赵日佳就冲着他翻了个白眼,甚至还压低声音对着郁怀瑜告状:“当然了,你也是知道这人的臭脾气……”   这话郁怀瑜辩驳不了,只能安慰他赵哥:“那我帮你劝劝他?让他以后多笑笑怎么样?”   赵日佳想起陆青山开怀大笑的模样,不禁感到恶寒,但又觉得这样逗陆青山很有趣,当即恶趣味地点头了。   “成,你当个事办。”   因为选的地方偏僻,就连这里最好的酒店环境也称不上多好。   赵日佳过去把窗户关上,免得有蚊虫飞进来。几人短暂的休息过后,就去楼下的民族小镇里玩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傍晚。   第一夜的时候,陆青山带着替身出去走了一趟,没有遇刺。   郁怀瑜大松口气,跟林松云一起站在窗边看着不远处的篝火舞台,面露渴望。   “也许那伙人不会来呢?”郁怀瑜嘟哝着说,他是真的很想出去玩呀!   但那幕后之人出手,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   陆青山安抚着说:“不着急,还有两晚。”   陆青山虽是这样说着,可第二晚的时候,郁怀瑜窝在房间里跟林松云打了一晚上的游戏。   陆青山那边也依然没什么消息。   这里的风光再好,待的久了也会感到厌倦,好不容易挨到第三个夜晚,郁怀瑜就闹着陆青山要出去看热闹。   陆青山的答案是把少年往床上一按,“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郁怀瑜:“……”   少年满脸愤怒地拍下陆青山的手,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而陆青山则是像前几天那般,带着人继续出了门。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少年失落地叹了口气,又发泄般的给林松云抱怨了好几条消息。   直到困意袭来。   生物钟向来准时的少年,很快也闭上了眼睛。   ……   越是远离人烟的地方,星星也越是清晰可见。   窗外是月明星稀,时不时有微风拂过,震得窗户发出呼呼响声。   而从窗边透进来的月色,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照亮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林松云生着一张清秀的脸,少年的脸型流畅,略长的刘海随意散落在额上,总会给人一种乖巧听话的感觉。   而此时,伴着森森月光,这抹乖巧也在此刻化为了阴郁。   “郁怀瑜,你睡了吗?”   林松云小声对着床上那鼓起的一团说话,语气里含着仿佛真心实意的恐惧。   “我做了个噩梦,我好害怕……”林松云一边喃喃着,一边缓步朝着床边走去,作势就要爬上床。   “你陪陪我,好吗?”   少年的语气猛地拔高几分,显得有几分刺耳。   他看似温柔无害地凑近,可下一秒,泛着冷光的匕首从他的袖口处暴露,倏地冲着那床上之人狠狠刺去!   “刺啦!”   伴随着刺破布料的声响,殷红的血液也从破口处缓缓将布料晕染了开。   林松云没想到一击就能得手,整个人恍惚地在原地晃了晃,那双浅色的瞳孔里也倒映出了那片血色。   清冷的月色照亮了少年半边脸颊,此时林松云面露狰狞,脸色煞白,就像是仇恨里爬出的恶鬼。   他怔怔看着匕首上的鲜血,犹豫了一瞬,还是再次高高举起了匕首,对着床上再次挥舞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林松云仿佛脱力似的,站在原地晃了晃,险险撑住床旁边的扶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瘦小的身影乘着月色,跌跌撞撞地就要逃离。   却在开门的刹那,被一道蛮力猛地压制在了墙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日佳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松云。   林松云猛地僵硬了身体,完全没想到赵日佳会出现在这里。   “我只是有些睡不着,想找小瑜说说话……”林松云震惊过后,凭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很快找到了借口。   “现在小瑜也睡着了。”林松云很快就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甚至还能反客为主对赵日佳说:“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快去睡觉吧。”   林松云在赌。   赌赵日佳不会进房间,查看郁怀瑜现在到情况。   而只要他赌赢了,明天就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发现郁怀瑜遇害,他早已准备好了计划……   可下一秒,跟前的青年却是手腕一动,准确无误地将林松云藏好的匕首,掏了出来。   “是吗?”赵日佳的眼底的笑意加深,还冲着林松云晃了晃那染血的匕首。   “那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 第64章 怎么也得做上面   郁怀瑜自小长得玉粉可爱,性格好家境也好,几乎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每当有同龄的孩子一块玩乐时,郁怀瑜也总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   林松云却因为性格孤僻的原因,总是被孩子们排挤在外面,再加上他家的家境,也说不上好……   林松云是暴发户的孩子出身,而暴发户,在名流圈里,总是最被看不起的那个。   小时候的林松云,总是向往地看着郁怀瑜被众星捧月的围着,眼底里充满了渴望。   直到有一天,他的父亲将他拉过去,压低了声音问:“你喜欢那个孩子?”   小林松云睁大了一双眼睛,他呆呆点了下头。   郁怀瑜长得很可爱,他应该是喜欢的……   可父亲却猛地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将林松云整个人都扇飞在地。   “不!你不能喜欢他!”   林松云发出一声痛呼,他茫然无措地看着父亲,却听见他的父亲,声音里满是怨恨。   “你不能喜欢他!不能喜欢郁家!知道吗?”   “郁家抢了我们的东西,如果不是那个项目,我们现在早就发大财了!”   林父控制不住地把自己的头发挠乱,因为那一次的竞标失败,他明显不太正常。   小小的林松云不明白,只能从男人的话里懵懵懂懂地意识到,原来自己被忽视,被打骂,似乎都是因为郁家。   都是因为郁怀瑜害了他……   在还没有形成价值观的年纪,小小的林松云,就已经先学会了仇恨。   可讽刺的是,林家不喜欢郁家,却需要郁家。   而林松云,也在父亲的推动之下,靠着共同话题,成为了郁怀瑜最好的朋友。   这样的日子,在一直持续到林松云出国留学后,戛然而止。   林松云的母亲生了重病,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但彼时的林父早已找好了小三小四,面对巨额的医药费,和枕边人的催促下。   林父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林母。   而彼时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的林松云,望着病床上唯一对他好的母亲,看着手机中来自郁怀瑜的消息。   像是走投无路,又像是被幼年时压下的强烈的忮忌与仇恨,冲昏了头脑。   在又一次交完医药费下,林松云狠狠咬牙,做下了人生里最疯狂的决定。   ——他要向郁家勒索金钱。   反正这本来就是郁家欠林家的,不是吗?   ……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林松云怔怔望着那把行凶后的匕首,过去的记忆也如同走马观花般涌现在脑海里。   他自觉藏得很好,完全不明白赵日佳是怎么发现的。   是他遗漏了什么吗?   林松云就是再沉稳,到底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此时见证物被发现,少年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破绽,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冷笑一声,“可是现在这把匕首上,也沾了你的指纹。”   “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做的呢?”   赵日佳定定地看着这个清隽的少年,忽然叹了口气,“可我还没问你什么事。”   林松云:“……”   林松云难得吃了个哑巴亏,眼里涌出一团怒气。   却见赵日佳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拍了拍掌心说:“况且,我有人证啊?”   ……什么?   林松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即,少年像是意识到什么,清秀的脸上瞬间变得煞白无比,猛地朝身后看去!   而就在他的身后。   记忆里熟悉的秾丽少年,正披着夜色,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知道看了多久。   可是分明……林松云向来聪颖的头脑,在此刻变得一团乱麻。   少年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染血的袖口,想到房间里本该死了的“郁怀瑜”,又想起眼前的郁怀瑜。   此时此刻,林松云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所谓“引蛇出洞”的计划。   从始至终,想要“引”出的,就是他啊。   ……   郁怀瑜的的唇死死抿着,整张小脸上都紧绷到没什么表情。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这个情况,可真正意识到从小的玩伴,竟然就是想要杀死他的幕后黑手时,郁怀瑜发现自己还是承受不住。   他一步一步走到林松云的面前,而后者也像是做错了事般,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郁怀瑜真心实意地问,他自认没有对林松云不好过。   林松云却狠狠咬着牙,就像是在铁板上摆烂的鱼,没有顽固半点顽固挣扎的意思。   反正……事情都做了。   林松云知道以郁怀瑜的性格,就算自己从少年那里得到了原谅,可郁家呢?对了,现在又多出了一个陆青山。   或许他早该在陆青山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先把这个人杀死。   林松云很是后悔。   甚至还偏执地想,他才不会对着郁怀瑜低头呢。   反正……当他做出第一步的时候,就是注定得不到好下场的。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原因,或许我会选择在郁家面前,保下你。”   下一秒,郁怀瑜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句话就像是耳边炸响的惊雷,林松云猛地抬起头,唇瓣颤抖着说:“……真的?”   郁怀瑜说:“当然是真的,你不相信我吗?”   就像是一位即将被判死刑的罪人,忽然得到了赦免。   林松云想到自己的未来,又想起医院里的母亲,惊喜地绽开一抹笑容,“小瑜,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你也要相信我,我也是有苦衷的……”   说着林松云就激动地挣脱赵日佳的桎梏,朝着郁怀瑜的方向走去。   站在旁边的陆青山见林松云不太正常的模样,下意识就要挡在郁怀瑜的面前。   ——却被郁怀瑜轻轻推开了。   陆青山看着少年身上的薄肌,动了动眉,到底没再阻拦。   而此时的郁怀瑜,看见昔日的好友朝着自己走近,向来喜欢挂着笑的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林松云,我知道你的本性不坏,你也是有苦衷的。”   郁怀瑜说着,在林松云走向他的时候,举起了手。   林松云还以为郁怀瑜这是要拥抱自己,身体不由更激动几分,也张开了怀抱。   同时心里还忍不住想着,郁怀瑜果然是一个善良的烂好人啊。   可下一秒迎接他的,却是郁怀瑜几乎用尽全力的一个大嘴巴子。   “啪!”   林松云僵住了,有血迹从他的嘴角流下。   而郁怀瑜放下红起来的手,眼里像是带着失望泪水,也带着一抹奇异,“你怎么还会相信我呢?”   果然当反派就会降智啊,小说诚不欺他。   郁怀瑜冷笑着,他讽刺地说:“当你想要杀死我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不是朋友了。”   三年前的绑架是事实,三年来的接连刺杀也是事实。即便到了今晚,林松云依然有机会放下匕首,可他还是要杀郁怀瑜。   比起愤怒的质问,郁怀瑜更多的是对林松云的失望透顶。   或许以他的性格,他当然不会报复回去。   但他也同样不会放过林松云。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顺其自然。   林松云很快就被郁家手下的人带走了,在郁家的金牌律师的操作下,据说他将迎来的,是十年起步,上至无期。   至于后面的的事情,郁怀瑜就不清楚了。   彼时的他,正陪着陆青山在商场里买了一堆东西,说是要给郁家的见面礼。   陆青山在挑礼物的时候难得面露紧张,郁怀瑜看见男人拘束的模样,原本沉闷的心情也被转移。   “我家里人又不坏,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郁怀瑜发出疑问。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他咽了下唾沫,老实又认真地说:“因为要给岳父岳母留下好的印象。”   郁怀瑜:“……”   郁怀瑜没想到陆青山会想得这么远,当即小脸一红,一把按住男人的嘴巴,恼羞道:“你在胡说什么?谁要嫁给你了!”   陆青山却拉起少年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下。   男人用那双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注视着眼前的爱人。   随即,他发自内心地勾出一抹笑容,认真地改口道:   “那我入赘。”   短短四个字,却听得郁怀瑜耳根更红了。   怎么出去一趟,陆青山这么会说情话了?郁怀瑜原本还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两人之间的玩笑。   谁想陆青山来到郁家的当晚,大包小包提了一堆东西不说,就连郁家随口聊着的事,男人也是立马表态。   譬如郁父只是提到一块地。   陆青山认真脸,“那块地确实不错,如果郁家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郁父:“……?”   又比如郁母轻拍郁怀瑜的小脸,一脸严肃地告诉少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要保养了。   陆青山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脸,忙向郁母谦虚的询问保养秘诀。   郁母:“……?”   郁怀瑜:“……”   餐桌下,郁怀瑜狠狠踩了陆青山一脚。   陆青山一顿,这才略带失望的恢复平常模样。   但就算陆青山表现得再奇怪,到底也是救了自家小幺的恩人,郁父坦然接受了陆青山的好心,而郁母也笑吟吟地告诉了陆青山怎么护肤云云。   一顿饭吃下来,哪里都透着古怪。   饭后,郁父郁母看着陆青山和郁怀瑜离开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向大儿子。   “小瑾啊,你说他们……”   郁瑾动作一顿,但他还是试图为弟弟遮掩,“或许只是因为关系好?”   郁母不言,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透着古怪。   反正最坏也不过他家小幺喜欢男人……郁母仰头望天,她流连名利场多年,看人自是有一套本事。   陆青山这人虽然面冷,但看得出是有责任心的,为人也不错。   要是小幺真的喜欢……郁母也做不了棒打鸳鸯的家长。   但出于母爱,郁母还是默默在心里许愿,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吧,但她家小幺,怎么也得做上面那个。   她家孩子可吃不了那苦。   ……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在郁怀瑜的不断催促下,两个月后,陆奶奶顺利从美丽国回来,与郁怀瑜相聚。   郁怀瑜可想可想陆奶奶了,当即就抱着老人说了好久的话,还问陆奶奶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因为这些年时不时去医院检查身体,陆奶奶看上去精气神好了不少,颤抖着用手轻轻抚摸郁怀瑜的脸,笑出了一脸褶子。   “奶奶一切都好,倒是你,瘦了嘞……”   郁怀瑜便哼哼着亮出手臂上的肌肉,“我没瘦!我这是锻炼了!”   随着陆奶奶回来,郁怀瑜和陆青山收拾行李,也准备回岭头村一趟。   带陆奶奶归乡是一回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赵日佳的大哥很快就要结婚了。   一说要吃农村大席,郁怀瑜整个人都非常期待,当即就拉着陆青山买好了票。   当然,除了吃席以外,还有一件事情要解决。   因为马威洋在外头上学,又用身份登记买过郁家的产品,他的资料很是好查。   而通过马威洋,郁家很快就顺藤摸瓜,查出了村长的身份。   而当得知村长身份的时候,郁怀瑜竟然也不感到意外,握紧了拳头纷纷对陆青山说:“我一定要亲手摘下他的面具!”   陆青山将少年的拳头一点一点的用掌心抱紧,偏头亲了亲少年愤怒的小脸。   “嗯。”陆青山点头。   “解决了这件事,我们就结婚。”   郁怀瑜:O.O?   所以这两个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 第65章 杀人犯还有脸回来   几天后。   正值夏日,烈阳灼烧的常常令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好在越是往山上走,空气也就越清爽。   郁怀瑜这些年来的锻炼派上了用场——他竟然能在完全不依赖陆青山的情况下上山!   这让郁怀瑜满脸都写着喜意,甚至还对陆青山拍拍胸脯说:“等我下山了,就请你吃饭!”   “好。”陆青山答应着,同样为郁怀瑜而感到高兴。   虽然他很想再背着少年,可比起他的私欲,陆青山更希望郁怀瑜能健健康康的。   陆奶奶因为腿脚不便,略微落后他们一步,大概还需要几个钟头,才会在专人的保护下上来。   郁怀瑜与陆青山先一步到,也就准备着提前回屋收拾收拾房间。   赵日佳也先一步回去了,他的手上还大包小包提着东西,都是给他大哥带的。   院子还是走之前的模样。   郁怀瑜已经有三年没有回来过了,他看着院子里熟悉又陌生的一草一木,恍然间发现,原来陆家的小院,竟比他记忆中的还要小。   故地重游,郁怀瑜在院子里四处转转起来,点滴记忆也涌上心头。   灶房里,他曾经坐在最里头的位置,用着的专属碗筷此时还被妥善地放在橱柜里。   男人的屋子里,郁怀瑜摸了摸自己的位置,仿佛还能感受到火烧起来时,炕上的温度。   最后,郁怀瑜还把自己的白兔子拖鞋从床底下勾了出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郁怀瑜出门的时候,就看见陆青山不知什么时候脱下了外头那身精英的服饰,又成了乡野里那个老实巴交的猎户。   男人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许是背心有些小了,将男人的腹肌勾勒得一清二楚。   随着陆青山忙碌收拾得动作,两条胳膊上蜜色的肱二头肌也随之宴 亭鼓起,再加上天气实在炎热。   不一会儿,陆青山身上的背心就湿透了,就像是在穿着一件若隐若现的白丝,几滴汗珠也顺着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滴落。   看上去……真是性感极了。   男人怎么能帅成这样?郁怀瑜抿着唇,看着看着耳根就红了起来,视线也像有胶水似的粘在男人身上。   陆青山不去当模特真是可惜了。   偏偏陆青山像是察觉到郁怀瑜的视线,有些疑惑地望过来,“怎么了?”   郁怀瑜连忙收回目光,有些慌不择路就朝着大门口走去,“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逛逛。”   少年像是受惊了的兔子跑开,却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扯了扯身上特意买的薄款背心,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郁怀瑜嘴上说着随便逛逛,身体也下意识的在院子外面转了一圈。   结果这一转悠,就在家门口的不远处,看见了一个形单影只的小男孩。   男孩约莫五六岁左右,这会儿正蹲在地上玩泥巴,看见郁怀瑜过来后明显呆住了。   他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大哥哥,你是哪家的小孩呀?”男孩明显是个外向的性格,尽管小脸都红了半边,还是鼓起勇气问郁怀瑜。   郁怀瑜被逗得直笑,往小孩手里塞了一块糖后,也学着村里的口音回答:“我是陆青山家里的!”   却没想到小孩听见这话后,反倒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陆青山家里的……”小孩攥着手里的糖块,像是被吓住了,“就是那个杀人犯的……”   什么?   听清男孩后面的话后,郁怀瑜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消失了。   “什么杀人犯,你说清楚?!”   郁怀瑜一时急得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也拔高了点,男孩被吓得瘪起嘴巴,也快哭了。   他想要跑,又想和好看的大哥哥玩,最后只能哽咽抽泣着,呜呜地说:“就、就是村长说的,陆青山杀了刘二麻……”   “……”   没有人比郁怀瑜更知道,刘二麻是怎么死的。   想起三年前下山时看见的那具尸体,郁怀瑜狠狠闭了闭眼,尽管早已意识到村长对他的排斥。   却没想到村长还能无耻成这样。   眼见着男孩越哭越大声,郁怀瑜揉了揉额角,把所有的糖都给了男孩,还撸了把对方的脑袋。   “你先别哭了,哥哥给你买零食,你帮哥哥一个忙好不好?”   大哥哥那张好看的脸忽然凑近在眼前,男孩一时间看得呆住了,懵懵捧着手里的糖块。   郁怀瑜忽然幻视呆头鹅,不禁笑了声,把一块糖拆开塞进男孩嘴里,嘱咐道:“你把陆青山回来的这件事,告诉你的爸爸妈妈,和好朋友们,可以吗?”   “人知道的越多越好。”   ……   回屋的时候,郁怀瑜看见陆青山还在勤勤恳恳擦着灶台。   想起外面那些糟心事,郁怀瑜忍不住上前踢了踢男人的小腿,气呼呼地说:“你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你的吗?”   陆青山还没说话,郁怀瑜就忍不住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陆青山,说完后就忍不住抱住了陆青山。   “村子里现在都在传,你是杀人犯。”   陆青山对此却像是早有预料,毕竟村长在他们下山的时候,就威胁过这件事。   “我知道。”陆青山转过身,轻吻了下少年头顶的发旋,安慰着说:“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是吗?”   想起陆青山带来的人。   郁怀瑜这才放松下来,又忍不住踮起脚亲了陆青山一口。   几个小时后,陆奶奶拄着拐杖,在别人的帮助下顺利上了山,而陆青山回来的消息,也像是长了腿般,传遍了村子的各个角落。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民每天过着相似的生活,每天嚼舌根就成了他们最大的日常。   所以在村长的煽动下,越来越多的村民集结起来,三三两两围在了陆青山家门口。   “陆青山!滚出来!”有人带头喊了一嗓子。   “杀人犯!杀人犯还有脸回来!”   屋子里,郁怀瑜等人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下一秒就听见门外喧闹的声音。   郁怀瑜和陆青山对视一眼,没有意外这一刻的到来。   “害怕吗?”陆青山低头去看少年,却在看清郁怀瑜脸上跃跃欲试的神色后,无奈一笑。   大门外吵得凶,陆奶奶显然也听见了,她当然知道自家孙儿是无辜的,正要出门为孙子找说法,却被两人先一步拦了下来。   “奶奶,相信我们。”郁怀瑜抱了抱满脸担忧的老人。   陆奶奶却是回了屋子,将陆家所有的家当都找了出来,一股脑塞进孙儿怀里。   她反倒认真地安慰,“要是岭头村不欢迎你们,那奶奶就跟着你们一起走。”   郁怀瑜和陆青山齐齐一愣。   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陆奶奶这次回来,放弃了在美丽国更好的医疗服务和环境,就是想在岭头村落叶归根。   郁怀瑜张了张口,想说情况不会这么严重的,却反倒被陆奶奶推开。   陆奶奶,又或许可以称呼为陆翠曼。   老人的背脊有些佝偻,可当她走出大门的时候,腰杆却挺得笔直。   陆翠曼在年轻的时候就是不怕惹事的性格,只是这几年安稳下来,软了许多。   但这依然不代表,她是个好惹的。   周围的村民看见她,指指点点的声音更大了,甚至还有人对自己的孩子指着陆翠曼。   “你看见了吗,这就是那个杀人犯的奶奶……”   “一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   “谁知道是不是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陆翠曼的目光扫过这些和她认识数十年的邻居们,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她自小的玩伴张奶奶张萍萍上。   张萍萍浑浊的眼里充满了担忧。   陆翠曼却对她笑了笑,下一秒,老人严肃地开了口。   “青山是我孙子。”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人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我在村子里待了六十多年,小山也自小就生长在这里,我俩的品性这些年来,有目共睹。”   “我就问问你们,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家小山是杀人犯,证据在哪里?你们自己信吗?”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陆翠曼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忽然冷笑一声,“反正我老婆子是不信的——你们要赶他走,可以,我跟他一块儿走。”   此话一出,张萍萍立刻急的就要出声站队,却被她的孩子拦了下来。   张萍萍气得直接给了儿子一个肘击。   就在这几秒的关头,隐藏在人群中的村长,也带着马威洋和马辛树现了身。   三年的时光过去,村长和马辛树依旧是那副模样,马威洋却看上去颓废了不少,青年那头标志性的黄发被勒令染了回来,身上也再没了年轻人的精气神。   “你说的确实不错。”村长拍了拍手,像是在夸奖,可面具下的声音确实冷嗖嗖的。   “可是,你也没有证据证明,陆青山没有杀人啊。”   村长声音里带着笑,他在岭头村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所积攒下的权威与说服力,自然不是陆翠曼一个妇孺可比。   在岭头村里,他就是权威。   村长这次带着人围住陆家,除了是想把陆青山等人赶走外,也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   村里不允许有外乡人上山,这是铁令。   而陆青山,显然就是那个不听话的例子。   总之村长趾高气扬地说出一番话,看上去大义凛然极了,再加上此时天光正好,日光直直照在他的身上。   在这一刻,村长沐浴着日光,就像是保护村子的正义主角,一个坦坦的正派人物。   但郁怀瑜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揭开村长的真面目,怎么可能让村长如愿?   于是少年冷笑一声,挺起胸脯,反派般的出场了。   “人老屁股松,说话也像是在喷粪。”   郁怀瑜伶牙利嘴地骂着,少年不算宽阔的肩膀挡在陆翠曼的身前,成功吸引了火力。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话,让人群都愣了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村长当面被下了面子,冷冰冰的视线扫过人群,直到窃笑消失后,这才面露不善的看向郁怀瑜。   “大城市里来的小娃,怎么一点家教都没有?”村长努力维持着儒雅说郁怀瑜。   郁怀瑜却是轻哼一声,根本没在怕的,“我不会把我的教养,放在对付一个蠢货上。”   说完,郁怀瑜也懒得再和村长虚以委蛇,看向人群里的一个方向,轻拍了拍手。   下一秒,就见人群中,赵日佳左右手各提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村民们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赵日佳身上,但也疑惑着青年为什么要把大壮和二狗带出来。   而人群中,只有马威洋在看见赵日佳准确无误地揪出自己曾经上山猎熊的小弟后,惨白了脸色。   他腿脚一软,险些没有跪倒在地。   完了,马威洋绝望的想,一切都完了……   …… 第66章 你带警察来做什么   “你们有没有想过,岭头村,为什么会出现熊灾。”   赵日佳在村子里向来风评不错,问题一出,也有人接话道:“对啊,为什么呢?”   “难道是村子里太倒霉了?”   “我觉得是山神,一定是有人激怒了山神……”   众人相互对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显被赵日佳的话引起了兴趣。   赵日佳倒也不卖关子,面无表情地把大壮和二狗往地上一扔,随着“砰”的两声,平时在村子里横着走的两人。   此时竟是抖若筛糠,站都站不起来了。   像是没想到还有二狗和大壮的事,村民好奇的目光,齐齐落在他们身上。   就看见赵日佳就指了指地上的两人,“——当然是因为他们了。”   话音刚落,二狗却大叫一声,破罐子破摔似的,扭曲着脸为自己辩解道:“不关我的事!都是马威洋!黑熊都是他引出来的!”   此话一出,村民哗然一片。   马威洋?!   平心而论,马威洋这人仗着自己的身份,在村子里作威作福惯了,村民们当然不待见他。   可、可他到底也是村长的孩子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二狗招得干脆利落,就连大壮都愣了愣。   他下意识想逃,结果抬头就看见赵日佳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大壮:“……”   想起赵日佳答应的那些承诺,大壮哽咽一声,也招了。   很快两个怂包就你一言我一语,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马威洋是怎么强迫他们上山,又怎么惹了熊,最后又怎么威胁他们不许说出去。   全都一字不落,抖了个干净。   一时之间,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岭头村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马威洋的身上,充满了惊疑不定。   “够了!过去多久了的事,还提出来做什么?”   村长余光瞥见被吓得脸色惨白的马威洋,虽然心中满是对儿子的怒气,却还是不得不维护马威洋。   村长当然知道马威洋在山上做的那点破事,可马威洋是他唯一的孩子。   村长只能咬牙护着。   “你们两个人串通好的是吧,随便抓个人就想往我儿子头上扣屎盆子?”   村长面具下的脸色扭曲。   殊不知他急切护着马威洋的模样,也越让村民开始相信起了大壮二狗说的那些话。   毕竟村长辩解的模样太着急,一眼就能看出是在狗急跳墙。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是一般的事情也就算了,可引熊回村这事,以村里如今的状况而言,不亚于放火烧山。   如果不是那黑熊被杀了……   想到这里,村民们先是下意识看了眼马辛树,又犹豫着将视线,落在了陆青山的身上。   已经对村长一家产生怀疑的他们,此时忽然冒出了一个新念头。   那黑熊……真的是被马辛树猎杀的吗?   村长的视线扫过周围的人群,像是察觉出村民们在想什么,声音陡然变得阴恻恻的起来。   “你们还看不出来吗?赵家那小娃,明显是和陆青山一伙的。”   “难得你们要相信一个杀人犯的话?”   村长说到这里,无声的气势压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心虚,又许是因为没了耐心。   之间村长倏地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当岭头村没人了是吧?”   话落,他抬起手,啪啪拍了两下。   下一秒,十几个壮汉从他身后涌现出来,他们袒胸露出身上的肌肉,手里拎着锄头等家伙事,二话不说朝着陆青山等人的方向围了过去你。   他们都是村长的亲信,最是擅长辅助村长,处理掉那些不听话的人。   随着这些壮汉的出现,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没了声音,   “这几个人污蔑良民,扰乱村子!”村长余光瞥见周围人的反应,像是有了底气,“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把他们赶出去!”   说完,他的目光直直地钉住郁怀瑜,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旁边的村民们被这一阵仗吓得纷纷后退,陆翠曼却看不得旁人欺负小娃,皱起眉头就要往前冲。   陆青山眼疾手快把奶奶拽住,护在身后。   陆青山没想到村长竟然会这么大胆,直接演都不演了,也要把他们赶出去。   赵日佳见事态不妙,也快步走到郁怀瑜的旁边,和陆青山一起护在少年面前。   此时双方相隔十几米远,气氛像是在此刻冻住了一样,彼此僵持着。   事态一触即发,郁怀瑜脸上却不见一点紧张的神态,而是低头,看了眼手表。   随即,少年忽然勾出一抹明艳的微笑。   “要赶我们走吗?”少年忽然将脑袋从两个男人中间探出来,状似委屈地说。   村长没看见郁怀瑜那抹笑容,听见这话还以为郁怀瑜是害怕了,很是得意。   他当然知道陆青山是无辜的。   可那又如何呢?他可是村长啊,在这个村子里,所有人都要听他的。   村长享受着权力的味道,很快装模作样地开口,“当然了,如果你们乖乖离开,我也是会给你们留点面子的。”   显而易见的威逼。   郁怀瑜装作恍然大悟的点头,然后就顶着一张无辜的粉白小脸,呵呵一笑。   “噢,我不走。”   就要留在这里气死你。   村长听见这话,顿时气得就要让大汉压下这群人。   郁怀瑜却抬起手,学村长的样子,拍了三下。   “啪、啪、啪。”   三下过后,郁怀瑜再次冲着村长,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你以为只有你,带了人吗?”   话音刚落。   陆家身后的大门,倏地被人推开。   很快,身穿制服、头戴警帽的几十个警官从门后鱼贯而出,在村民们的惊叫声中,动作训练有素地将村长和他那十几个下手围住了。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大汉们,顿时被吓得放下了手上的武器。   他们到底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哪里敢和正儿八经的警察对峙?   而且,这可是警察啊……   随着这些专业人士的出现,局势瞬间倒转。   村长完全没想到,郁怀瑜这次回山,竟然带了条子。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条子们,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也在此刻破土而出,让村长面具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不……不会的。”   村长强忍着想要逃跑的冲动,气势却在这一刻弱了下去,只能外强中干,颤抖着声音问。   “你、你带警察来做什么?”   难道……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吗?   郁怀瑜看见村长被吓成这样,勾了勾嘴角,双手抱胸气宇轩昂的,一副小瑜得志的模样。   陆青山见他这样,忽然升起一股不合时宜的念头——想要戳戳少年的嘴角。   不过男人还是忍住了。   陆青山忽然侧过身,对着其中一个警官有礼地点了下头。   “张队,麻烦了。”   被称为张队的警官闻言,却是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忙说“不麻烦不麻烦”,又拿出对讲机,对里头说了几句话。   不多时,就见又有几个警察抬着担架,艰难地从山上下来。   那担架上盖着白布,隐约能够看出下头像是藏了东西。   这一出实在奇怪,村民们见状,不由低声议论起来,又是害怕又是好奇极了。   村长看着那白布下隐隐透出的轮廓,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抬腿就想溜走。   可下一秒,陆青山却忽然上前,有力的掌心一把按在了村长的肩膀上。   “您不是说,我杀了刘二麻吗?”   陆青山一字一句的开口,声音虽然低沉,却足以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脑袋里。   “现在刘二麻的尸体就在这里。”陆青山压着想要逃走的村长,眼神冰冷至极。   “不如你亲手掀开,看看这具尸体上,有没有人为杀害的痕迹。”   …… 第67章 正文完   刘二麻早在三年前就被野兽啃食了个干净,那野兽的齿印深深烙在他的骨头上,就连村里最小的孩子都能看得出区别。   “坏人是熊咬的!熊咬的!”有胆大的村民好奇地上前看了眼,立刻惊叫出声。   他的声音嘹亮,此话一出,立刻引得周围村民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他们先是将惊异的视线看向村长,最后又眼神复杂的落在了陆青山身上。   毕竟这三年来,在村长的有意引导之下,村里大多数人都认为,刘二麻是陆青山杀的。   可现在,明晃晃的证据摆在面前,让村民们三年来奉为圭臬的思想被打破,看向村长的目光都变了。   “村长,您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陆青山多么乖的一个孩子啊?怎么会杀人?”   “您这事确实做的不地道啊……”   ……   所谓墙倒众人推。   因为有马威洋的事情在前,村民们本就对村长一家生出意见。   而现在看见村长竟然被他们心中最权威的警察指证,心中更是生出对村长的不信任。   村长从未想过这个发展,被警察包围的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不我只是……”村长顶着心底的恐惧,想要为自己辩解。   在他身边的马辛树也皱起眉毛,要为大哥说话。   郁怀瑜却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而是跃跃欲试着,准备着即将到来的那一刻。   直到看见马辛树似乎是要说话,少年这才忽然拔高了声音,大声地对警察说:“警察叔叔!我要举报!”   “你要举报什么?”张队的眉头一动,看向了人。   其他村民的视线,也纷纷看向了郁怀瑜,很是好奇。   “我要举报——”郁怀瑜故意拉长了声音,他的目光落在村长身上,神情充满了扬眉吐气的意味。   “我要举报,村长就是潜逃了二十年的贪污犯,马昌洋。”   “放屁!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村长猛地一颤,随即就像是受惊的老鼠,忽然嘶吼着就要往人群里钻。   就像是多年来藏着的遮羞布忽然被人掀开,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发现的马昌洋,本能般的逃避。   可几个警察早已箭步上前,一把将他按住,压在地上,让他整个人犹如丧家之犬般,动弹不得。   气氛瞬间变得混乱激烈,人群被这一幕彻底惊到,一片死寂。   最后还是马威洋先反应过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爸!”   马威洋红了一双眼睛想要扑上去,却被陆青山眼疾手快按着脖子压在地上。   令青年只能脸贴着黄土,困兽似的发出呜呜的哀嚎。   马威洋不打招呼的上山猎熊,早就有了犯罪嫌疑,警察同样也没放过他,很快就借着陆青山压制的姿势,拿出手铐给马威洋戴上。   院子外所有眼睛都盯着这一幕,村民们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的村长,这个在岭头村带领着他们,做了二十年主意的人,怎么忽然就成贪污犯了?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饶是向来爱八卦的婶婶婆婆都有些接受不良,瞪大了眼睛去看被压制住的村长。   接着,他们很快就看见,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娃,一步一步走到村长面前。   马昌洋被警察押着,头颅被按着往下低。   可当郁怀瑜过来时,男人还是将眼珠子拼命往上翻,通红一片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郁怀瑜,里面全是怨毒和不甘。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村长咬牙切齿地说,从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   陆青山看不得少年挨骂,上去狠狠踩了马昌洋一脚。   马昌洋瞬间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呼。   与此同时,郁怀瑜恍若未闻地弯下腰,伸出手。   然后,少年轻轻捏住那张戴了二十年的面具边,不紧不慢地揭了下来。   随着整张脸见光,马昌洋竟是不受控制剧烈颤抖起来,他拼命挣扎着,又被身后的警察狠狠压制住。   短短不过几秒,一张掩藏了数十年,苍老而丑陋的脸,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下。   “比我想象中的还丑。”看见马昌洋那张扭曲的脸,郁怀瑜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陆青山站在他的身后,宽大的手掌轻轻阖下少年的眼睛,“那就别看了。”   两人交谈的功夫,张队打开手机,翻出了通缉令的照片,静静举在村长脸旁。   照片和真脸,任何一个五官都在一一对照,除了小细节之外,竟是有着九成相似。   “马昌洋,原县财政局局长,二十年前贪污了数千万,上百个工人因此倾家荡产。”   张队收起通缉令,动作利落地掏出手铐,“咔哒”一声铐上了马昌洋的手腕。   “潜逃了二十一年马昌洋,今天归案。”   ……   随着马昌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一场长达二十余年的案件,也终于落下尾声。   跟着马昌洋一起离开的,还有马威洋、马辛树等马家人,在岭头村扎根猖狂了二十余年的马家,终于在此时落下帷幕。   因为立了一件大功,张队脸上带着喜色,不断地跟几人握手,表示等下了山,一定请他们吃饭。   陆青山没有拒绝,客套过后,几人很快就在村长家的屋子里做起了笔录。   笔录做完后,至于剩下岭头村村长的位置由谁来坐等事,以及村里头的那些八卦传言,他们也懒得再管。   郁怀瑜心头解决了一件大事,晚上睡觉的时候,很高兴地缩在陆青山的怀里,“陆青山,你现在不会再被骂杀人犯了。”   他很高兴陆青山能够洗清污名。   陆青山轻蹭少年的手腕,在上面轻啄了下,“嗯,都是你的功劳。”   “什么功劳呀?”郁怀瑜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郁家只是找到了村长的身份而已,剩下的可都……”   少年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陆青山就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山一般笼罩住了他。   “小瑜很棒。”陆青山用低哑的声音说着,随即,轻轻吻了上去。   ……   在岭头村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赵日佳大哥结婚的那天。   赵家的院子里支起三口大铁锅,村里做大席的厨师也忙得热火朝天,桌席从赵家的院子里一路摆到了院外,村民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因为这些年赵日佳跟着陆青山在外面赚了些钱,所以这次宴席的规格格外大。郁怀瑜站在人群里,看得眼睛亮晶晶的。   陆青山带着郁怀瑜去上礼的时候,看见了忙碌不停的赵日佳。   赵日佳满头大汗,嘴角却浑不自觉向上翘着,看上去多了几分孩子气。   陆青山朝他递了一个鼓囊的红包,赵日佳摸着红包厚度,连忙推拒。   “陆哥,多了多了。”赵日佳咧开一抹笑容。   陆青山却说:“拿着吧,你常被我带着在外面,理应多给嫂子上点。”   赵日佳听见这话,才把红包收了,转头就见郁怀瑜有样学样,也递过来了一个。   “你个小娃。”赵日佳被逗得直笑,但还是感动地收下。   郁怀瑜和陆青山很快就被领进最里头的桌子,美美吃完了一顿农村大席。   赵日佳的大哥,也就是这场婚礼的新郎,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   当他挽着新娘的手一一敬酒时,所有人都爆发出阵阵祝贺喜悦的笑声。   婚礼闹了一整天,直到月上中天才散去。   两人告别赵家后,踩着脚下的鞭炮碎纸,闻着空气里残留的火药味,沿着小路回了家。   “真好玩呀!”晚上收拾洗漱的时候,郁怀瑜还在回味着那场火热的大席,坐在床上晃悠着细白的小腿。   “过了今天,新郎和新娘,就是一辈子的人了。”   男人这会儿正提着水壶进来,听见这话,状似无意地说了句,“你想结婚吗?”   郁怀瑜耳根一热,被这话问得有些慌张。   他跟陆青山都这样了,要是结婚,肯定也是会跟陆青山的。   陆青山这话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郁怀瑜于是“哼”了一声,把下巴翘起来不去瞧男人。   陆青山也没再说话,男人像是压抑着什么,身上的肌肉鼓起,透着几分僵硬。   屋里的门没关。   陆青山忽然在郁怀瑜面前,蹲下了身。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又把郁怀瑜整个人笼在他的影子里,两人共用着一个轮廓,无端的亲密。   郁怀瑜被男人的动作吓了跳,接着就对上了陆青山那双深沉的视线。   陆青山正抬起头看他,喉头微动,像是紧张。   “郁怀瑜。”陆青山叫他,声音比往日沉了很多。   “怎么啦?”   “我有东西给你。”男人的嗓音有些发抖,把手伸进怀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个东西攥在掌心里。   郁怀瑜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忽然不敢去看陆青山的脸,可男人离得他这样近,少年慌乱之下的扭头,反倒看清了陆青山手里的东西。   这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戒指上没什么花纹,但能看得出是手工打造的,里头还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   郁怀瑜整个人愣住了。   结果就是这么一个怔愣的功夫,郁怀瑜就看见男人二话不说,朝他单膝跪了下来。   郁怀瑜:O.O   郁怀瑜:“……”   啊啊啊啊啊怎么说跪就跪啊!这也太突然了!   陆青山不知道少年内心的激动,男人跪在月光里,大手捏着那枚小小的银圈,指尖微微发着抖。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往日更加沙哑,鼓足了勇气,才将那句压在心底里,斟酌许久的话说出口:   ——“我能和你结婚吗。”   郁怀瑜整个人都有些呆呆地,他看了看笨拙求爱陆青山,又看了看同意笨拙朴素的戒指。   陆青山的求婚来的猝不及防,郁怀瑜懵过之后,又觉得这才是陆青山。   男人朝他伸出的手,默默发着抖。   郁怀瑜看见男人紧张成这样,反倒不紧张了,少年耳根通红,眼眶也变得有些红。   “……好。”   半晌后,少年软着声音,略带哽咽地同意了陆青山。   随后,在少年的默许下银圈被小心翼翼地,推上了他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好得像是偷偷量过无数次。   “时间太赶,只来得及做这个。”   陆青山轻轻摩挲着少年的指尖,在上头啄吻了下,整个人都是通红的。   “以后会给你更好的。”陆青山带着歉意地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像是在画饼,不由心虚几分。   可此时的男人,已经被莫大的兴奋笼罩,望着少年那张乖软可爱的脸,男人再也按耐不住情绪,忽然起身拥住了少年。   他再次吻住了他。   这吻来得又急又重,像是把压抑不住的喜悦激动,全都灌在亲亲里。   郁怀瑜被迫承受着亲亲,他感觉到陆青山的力气极大,像是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   少年被陆青山箍得生疼,却一点也不想推开。   木门不知被谁反脚带上。   磕磕绊绊间,彼此动了情的两人,像是棉花糖一般陷进了床上。   暧昧的气氛,逐渐从焦灼变得火热。   “陆青山……”情到深处时,郁怀瑜忽然难耐地唤了声男人。   “怎么了?”陆青山的声音,柔地像是化成了水。   郁怀瑜却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有些委屈地哼哼着,“你等着,我明天就让人给这里装上空调……”   被子里热得像是着了火,他真是受不了了。   陆青山这会儿也是满头大汗,他不禁笑了下,“都听你的。”   随即,陆青山那大山一般的身躯,再次压了下来。   戒指稳稳地圈在郁怀瑜的指根,随着男人的动作幅度,反射出星点白光。   清冷的月色,不知何时藏进了云里。   大山里的夜晚像是格外漫长,但他们熬了过去,直到天光乍破,耀眼的日光倾泻而下。   他们也将迎来,新的序章。   正文完。 ﹌﹌﹌﹌﹌﹌﹌﹌﹌﹌﹌﹌﹌﹌﹌﹌﹌﹌﹌﹌ 本书由为您整理,仅供读者试读欣赏 请于24小时内删除,喜欢本文请支持正版! PS:本文内容来自于互联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如有冒犯,请联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