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足球]甜美型边锋-jjwxc
作者：天予昭晖
简介：
　　很可能放四年，预收需谨慎。
　　卡米尔-博格坎普，一个生长于青年近卫军（阿贾克斯）的“星二代”。
　　从他开启职业生涯那一天，就注定成为记录粉碎机。
　　17岁登上欧冠，18岁斩获金靴成为标王。
　　场外，他长相甜美，明眸动人，撒娇粘人爱上树，如甜酒一般醉人。
　　场上，他的速度堪比豪华超跑，让对手做梦都是推背感。
　　单枪匹马，杀入禁区，如入无人之境。
　　他是冰王子最宠爱的幼子，在众多名宿呵护下长大，是教练和队友捧在手心的宝贝，更是万千球迷追捧的郁金香少年。
　　他肩负为橙衣军团加冕的使命，与队友一起铸就属于荷兰足球的荣光。
　　他天生反骨，从不按套路出牌。
　　德容：“小可爱，和我去巴萨好不好？”
　　卡妹：“不去。”
　　德里赫特：“甜心，我们一起去尤文吧。”
　　卡妹：“不要。”
　　冰王子：“我的宝贝，必须加盟阿森纳！”
　　卡妹：“不行。”
　　众人：“那你要去哪儿？”
　　卡妹：“皇马。”
　　众人：“？？？”
　　卡妹：“他们给得太多啦！”
　　男主场外又娇又软，甜妹一枚，场上又凶又狠小辣椒，团宠万人迷。
　　阿贾克斯出道，俱乐部主要写皇马（也可能写阿森纳）。
　　单纯为荷兰足球，还有七旬患癌老帅圆梦。
　　平行世界，和现实无关。
　　别问我CP，问就是脚下那个球。
　　内容标签：
　　体育竞技 甜文 爽文 升级流 轻松 足球

[1]第 1 章:      “哇，那是我爸爸！”      主队替补席后面……
　　“哇，那是我爸爸！”
　　主队替补席后面那一排看台，是独属于球员家属的位置。那里坐的通常是球员的妻子和他们的孩子。
　　一颗红白相间的小团子大喊着，激动得手舞足蹈。周围的人看球的间隙还不忘转过头来看看他。
　　小团子一心投入到比赛中，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再跑快一点！”
　　他有一头漂亮的浅金色头发，发尾俏皮地卷曲着，肉嘟嘟的圆脸蛋儿，白里透着浅粉，眼睛又大又圆，浅蓝色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宝石，亮闪闪的。
　　“爸爸，射门！”小团子紧张极了，紧握小手，嘴半张着，眉心微蹙。
　　“哇啊啊啊，进球啦！我的爸爸进球啦！！！”
　　“我的爸爸是最棒的！！！”
　　小团子实在太兴奋了，手脚并用爬上凳子，双腿分开，站得笔直，骄傲地向主队死忠球迷展示他身上那件阿森纳主场球衣背后，印着的“Bergkamp 10”的字样。
　　场上，男人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喊，进球之后，第一时间来到这边看台，举起双手，和小团子隔空击了个掌。
　　他有着和小团子同样的金色头发和浅蓝色眼眸，球衣印着同样的“Bergkamp 10”。
　　今晚，现场六万球迷，以及比赛双方教练、队员，都因他而来。
　　一眼望去，看台上满是“We've got Dennis Bergkamp（我们拥有丹尼斯-博格坎普）”的标语，球迷们疯狂呐喊着这个名字。
　　他是荷兰传奇球星丹尼斯-博格坎普，英超豪门阿森纳不败战绩夺冠的功臣，98年世界杯“世纪进球”的缔造者。
　　他已经在上个赛季结束后，正式宣布退役。两个月后，阿森纳为他举办了这场告别赛，邀请他青训时期的母队阿贾克斯作为对手。两队名宿云集，星光熠熠。
　　不仅如此，这也是阿森纳俱乐部花费四亿英镑，耗时三年修建的新球场——酋长球场落成后的第一场比赛。
　　最后时刻，荷兰足球两大传奇人物克鲁伊夫和范巴斯滕先后登场，为博格坎普的职业生涯画上圆满句号。
　　终场哨响，凭借亨利和博格坎普的进球，阿森纳元老队2比1战胜阿贾克斯元老队。
　　“小迪，我们下去找爸爸！”
　　小团子迫不及待：“找爸爸~找爸爸~”
　　他叫迪恩，是博格坎普最小的孩子，出生在阿森纳不败战绩夺得英超冠军那一年。
　　迪恩牵着哥哥姐姐的手一起来到场内。爸爸挨个与孩子们拥抱，亲吻他们的脸颊。最后一把抱起最小的迪恩：“小淘气，开不开心？”
　　“开心！”迪恩眨了眨眼，长睫毛忽闪忽闪，“爸爸，我刚才给你加油，你听到了吗？”
　　博格坎普吻了吻他的额头：“听到了，就你声音最大。”
　　迪恩又问：“是听到我的加油才进球的吗？”
　　看着邀功的小团子，博格坎普笑得无奈又宠溺：“是是是，都是我们小迪的功劳。”
　　小团子又嘟起嘴：“可是，爸爸以后都不踢球啦。”
　　“……”
　　迪恩太小了，他出生的时候已经是博格坎普职业生涯末期。小团子刚刚对足球产生兴趣，他就退役了。
　　博格坎普笑着哄他：“那爸爸就有更多时间陪你和哥哥踢球了呀。”
　　听到爸爸有更多时间陪自己，迪恩的小脸上立刻多云转晴：“太好啦~”
　　这时，旁边有小朋友带着球跑过去，迪恩转过头，急切地扭了扭屁股：“我也要去踢球！”
　　博格坎普把他放在草地上，拍拍他的屁股：“去吧，跑慢一点。”
　　迪恩只听到了前面那句“去吧”，眼里只有滚动的足球，迈着小短腿，追着哥哥姐姐就冲了过去。
　　另一边，维埃拉漫不经心地带着球，“戏耍”一群小朋友。他脚下一扣，带着球折返，小朋友们也调头跟着往回跑。四五个小男孩，围着这位法国铁腰，无论如何也抢不下他脚下的球。
　　突然，那颗浅金色的小团子钻了进来，腿一伸，竟是直接从维埃拉脚下把球断走。
　　看到这一幕，现场响起一片惊呼。维埃拉眼里也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踢了半场比赛，都没人能从他脚下断球，没想到，一个四岁的孩子做到了。
　　迪恩迈开小短腿，朝着球门方向狂奔。他毕竟才四岁，协调性还不太好，跑起来左摇右晃。球迷们都替他捏了把汗，怕他摔倒，又隐隐有点期待他摔倒。可这小团子虽然重心不稳，偏偏怎么跑都不倒。
　　很快，后面追上来两个小男孩拦截，比迪恩高了大半个头。小团子低着头只顾往前冲，身体左摇右摆，球却黏在脚边。一个高个子男孩拦过来，迪恩自己也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一闪，竟把对方让了过去。另一个追上来，他不知怎的脚下一顿，追他的人反而冲过了头。
　　此时，全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刚才还担心他摔倒的球迷，此刻全都为他的灵光一闪而欢呼。
　　迎面又来一个防守的小男孩，依旧比他高出许多。迪恩带着球，脚下晃了晃，对面的孩子竟被晃得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所有小朋友都被他过掉之后，小团子带着球来到禁区。门前还有个小男孩，已经做好了扑救的姿势。迪恩用力抡起小短腿，像是要狠狠来一脚，对面的孩子已经扑倒下去，他却轻轻一碰，把球推射入网。
　　“哇！！！”
　　在他父亲的告别赛后，年仅四岁的小团子，凭着一连串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本能反应，瞬间点燃现场六万球迷的激情，所有人都在为他呐喊。
　　博格坎普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儿子的身影，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眼底满溢着骄傲与宠溺。
　　他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大儿子今年十岁，虽然热爱足球，但资质一般，试训过伦敦许多俱乐部，最后只进入了一家小球会的青训。
　　三个女儿各有各的爱好，对足球毫无兴趣。
　　只有迪恩这个小儿子，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别人家孩子踢球，展现的是技术和训练成果，他踢球，展现的是天生就会的东西。
　　哥哥姐姐一拥而上，跟他拥抱在一起。迪恩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回头看到其他小朋友还在踢球，他又追了上去。
　　可他毕竟只有四岁，没几分钟就跑不动了。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小脸通红，张着嘴大口喘气。那双蓝眼睛却流露着倔强，仿佛喘两口气，又能冲上去。
　　“小迪，过来！”
　　“爸爸！”
　　听到爸爸的呼喊，小团子用尽最后的力气飞奔向博格坎普，一把抱住他的腿，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写着“求夸奖”。
　　博格坎普抱起他，小团子立刻环抱住爸爸的脖子，急切地问：“我棒不棒？”
　　“棒！”博格坎普替他擦擦汗水，“特别棒！”
　　迪恩的每一次触球，都能带给他新的惊喜。但这小团子给的，远不止于此——那份天赋，连他这位传奇父亲都觉得不可思议。
　　球场四周再次传来热烈的呼声：“Bergkamp！Bergkamp！Bergkamp！”
　　这既是他们对丹尼斯-博格坎普这位传奇的告别与不舍，也是对迪恩-博格坎普这个孩子的未来可期。
　　博格坎普抱着儿子来到场边，队友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看到迪恩，纷纷过来逗他：“小团子，你知道自己有多了不起吗？”
　　迪恩懵懵懂懂地看着对方，轻轻摇头：“不知道。”
　　“能从帕特里克（维埃拉）脚下断球的，都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球星。”
　　迪恩眨了眨眼，没太听懂对方的意思，只是觉得被夸奖了，于是挺起小胸脯，奶声奶气地宣布：“那我以后肯定是！”
　　他那天使般的脸蛋儿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把周围的大人全逗乐了。
　　这些球星都是早婚早育，谁不想生个这么可爱、又能完美继承自己足球天赋的小甜豆。
　　场边，两队的主教练和名宿正在握手、寒暄，看到博格坎普抱着小儿子过来，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小团子吸引。
　　他刚才那一连串让人惊叹的表现，看得几位足坛大咖啧啧称奇。
　　阿森纳主教练温格逗他：“小迪很喜欢踢球对不对？”
　　迪恩仰头看了看爸爸，重重点头：“特别特别喜欢！”
　　刚刚接过阿贾克斯帅位的范巴斯滕问道：“长大了想不想成为像爸爸一样厉害的球员？”
　　迪恩抠着爸爸球衣上的一小块泥渍，摇了摇头。
　　一旁的荷兰足球教父克鲁伊夫诧异道：“怎么了？”
　　迪恩抬起头，大声说：“我要比爸爸更厉害！”
　　周围一片笑声。他不明白大家笑什么，以为他们没听清，又用力重复了一遍：“更厉害！”
　　温格大笑着向他伸出手：“来吧，你是属于阿森纳的孩子。”
　　范巴斯滕也向他伸出手：“阿贾克斯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两大豪门，两位大佬，都向他抛出橄榄枝，一旁的球星们全都看向迪恩，看他怎么选。
　　小团子看看温格，又看看范巴斯滕，为难地咬了咬嘴唇，突然转过身，乖乖地靠在爸爸肩头：“我在家和爸爸一起踢球。”
　　说话时他的小手还攥着爸爸的球衣，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这小团子过人的时候干脆利落，撒娇的时候又那么粘人，实在太有意思了，把一群足坛巨星萌得乐不可支。
　　克鲁伊夫慈爱地看着他：“不管在哪儿踢球，你都是荷兰足球未来的希望。”
　　孩子们跟着爸爸绕场致意，感谢球迷这么多年来的支持。迪恩年纪最小，一直被爸爸抱在怀里。
　　球迷高举“We've got Dennis Bergkamp”的标语，齐声呼喊博格坎普的名字。还有近处的球迷大喊着迪恩的名字，跟他说着什么。
　　小团子听不清，但是很开心，举起两条胳膊，拼命地挥舞。
　　他还没有正式成为球员，就已经开始享受球迷的狂热追捧。
　　无论多么不舍，告别也有落下帷幕的时候。绕场一周答谢球迷之后，博格坎普带着孩子们返回更衣室。
　　路过混合采访区，作为今晚这场比赛的主角，博格坎普自然要留下来接受采访。
　　记者向他提问：关于退役、关于对手、关于未来。
　　博格坎普表示：“我的告别赛，对手只会是阿贾克斯。在阿森纳的11年，我度过了美妙的时光。暂时没有当教练的计划，生活的重心以陪伴家人为主。但已经计划好在酋长球场的包厢内，以球迷身份，继续支持阿森纳。”
　　一听到阿森纳，靠在爸爸怀里的迪恩忽然眼睛一亮，握紧拳头，高喊一声：“Come On You Gunners！”
　　喊完口号，小团子把自己逗笑了，偏了偏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那天使般的脸蛋儿配上小奶音，喊口号的时候把周围的记者心都萌化了。
　　立刻就有好几个话筒递到他面前，小团子却丝毫不怯场，眨了眨眼，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有记者问他：“爸爸是你的偶像吗？”
　　迪恩问：“偶像是什么？”
　　博格坎普解释道：“就是你最喜欢的球员。”
　　迪恩把头转向另一边：“蒂埃里叔叔。”
　　“蒂埃里？”
　　记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小家伙并非在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到了从另一边走来的蒂埃里·亨利。
　　亨利走到他们旁边，伸出手捧着迪恩的小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今天的表现真棒！”
　　迪恩开心极了，探出半个身子，伸长了脖子，也回亲了亨利一下。
　　记者赶紧把话筒递了过去，说道：“请评价一下你的队友。”
　　亨利与博格坎普对望一眼，一字一句认真地答道：“如果你问我，谁是我合作过的最好的球员。毫无疑问，是丹尼斯。”
　　“在场上，我再没有遇到过，比和他更有默契的搭档。”
　　这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评价了，他俩共同效力阿森纳那几年，也的确为这家百年俱乐部带来过许多荣誉，唯一的遗憾是没能拿回一座欧冠奖杯。
　　两个人相视一笑，拥抱之后，亨利走向更衣室。
　　小小的插曲之后，记者继续向迪恩提问：“刚才，现场六万球迷见证了你的足球天赋，他们说你是二十年后阿森纳的中场核心，你觉得呢？”
　　迪恩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却给出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回答：“不要。”
　　另一位记者又问：“你想回到阿贾克斯吗？”
　　“不想。”迪恩仍是摇头。
　　“那你想去哪儿？”
　　小团子眨了眨眼，好像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然后大喊：“我要进球！”
　　“……”

[2]第 2 章:      听到迪恩的回答，周围的记者哄堂大笑。     ……
　　听到迪恩的回答，周围的记者哄堂大笑。
　　原来这小团子纠结的不是在哪里踢球，而是踢什么位置。
　　记者问博格坎普：“在迪恩多大的时候，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天赋？”
　　博格坎普宠溺地拍了拍儿子的屁股，答道：“刚会走路，就穿着尿不湿和哥哥一起踢球。他总想跑到所有人前面，天生就有旺盛的进球欲望。”
　　记者们对小团子非常感兴趣，又有人问道：“那你希望他进入阿森纳还是阿贾克斯，踢中场还是前锋？”
　　“我想他去他想去的地方，踢他想踢的位置。他现在还小，我不想给他太多限制。不是爸爸踢球，儿子就必须踢球，爸爸踢中场，儿子就必须踢中场。说不定他以后会对别的领域感兴趣，我同样会支持他。”
　　今天这场告别赛，本来博格坎普应该是主角，但比赛结束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年仅四岁的儿子吸引。
　　迪恩和爸爸一起，登上了欧洲各大报纸、杂志的头条。电视新闻轻描淡写地总结完比赛，还不忘放出小团子在一群大孩子中抢断、盘带、过人、进球一条龙的精彩瞬间。
　　有人将这个片段剪下来，发在了球迷论坛上，瞬间引发了激烈讨论：
　　“我的天啊，这肉眼可见的天赋，都快溢出屏幕了。”
　　“不像是刚学会的，像是上辈子没忘干净。”
　　“旁边几个孩子，至少七八岁了吧，竟然被一个四岁的孩子戏耍。”
　　“维埃拉也没想到，赛场上都是他抢断别人，这次被一个四岁孩子抢断了。”
　　“我愿称他为阿森纳未来的名宿！”
　　“一定要好好培养，这可是我们的太子！”
　　“保护我方太子，别被阿贾克斯抢走了！”
　　“……”
　　告别赛之后，博格坎普一家前往海边度假。爸爸和哥哥去海里游泳，姐姐们有的捡贝壳，有的搭城堡，有的陪着妈妈晒太阳。
　　只有迪恩，走到哪里都带着他的小足球，赤着脚在柔软的沙滩上奔跑。
　　度假之后，他们又返回阿姆斯特丹，在家乡与亲人团聚，享受难得的超长假期。
　　期间，博格坎普还带着孩子们去参观了阿贾克斯的“未来”训练基地。
　　有俱乐部高层向博格坎普抛出橄榄枝，希望他能回到母队，开启教练生涯。
　　迪恩的哥哥米切尔天资有限，至今没能进入阿森纳青训，如果爸爸回到阿贾克斯工作，他希望能加入这里的梯队。
　　迪恩什么也不想，眼里只有足球，在一线队的训练场疯跑，还试图混在球员中间，跟他们一起训练，球员和教练组都被他萌翻了。
　　假期结束，一家人搭乘欧洲之星返回伦敦。车厢里，迪恩抱着他的小足球，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没一会儿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火车穿过英吉利海峡隧道的时候，车厢里暗了下来，小团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我们到阿森纳了吗？”
　　博格坎普被他逗笑：“到了，快到伦敦了。”
　　小团子“哦”了一声，又把脸埋进爸爸怀里，继续睡了过去。
　　回到伦敦的时候，已经临近九月。
　　有许多工作的机会找到博格坎普，都被他婉拒了。他性格内敛低调，不太适合做电视评论员，又有些恐惧飞行，也不适合担任需要频繁出差的主教练。现在，他只想把时间留给家人，给妻子和孩子们更多陪伴。
　　早上起来，一家人吃过早餐，迪恩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出门，站在路边，热情地把他们送上校车。
　　一转身，他拉起博格坎普的手，仰着头甜甜地笑：“爸爸，我们去踢球吧。”
　　博格坎普的妻子亨丽塔挽过丈夫的胳膊，笑道：“可是，妈妈要去逛街，想让爸爸陪我去。”
　　迪恩看了看院子里的小球门，又抬起头看了看爸爸，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片刻之后，他跑到妈妈身边，拉起她的手：“那我也要陪你逛街！”
　　亨丽塔捏捏他的脸蛋儿，逗他：“不带你，你又不能帮我拎包。”
　　“我能！”迪恩挺了挺胸脯，“我力气可大了！”
　　一家三口来到购物中心，亨丽塔试衣服，父子俩负责陪伴。
　　博格坎普这个低调内敛的男人，却生了个极度活泼外向的儿子。
　　亨丽塔每换一套衣服，小团子总会第一时间凑过去：“好看！”
　　“这个也好看！”
　　“这个颜色好漂亮呀！”
　　“妈妈穿这条裙子最美啦！”
　　“……”
　　路过一家体育用品店的时候，迪恩突然停下脚步，趴在橱窗上，鼻尖都快贴到玻璃了——里面陈列着一颗崭新的儿童足球，不是传统的黑白配色，而是炫目的彩色，这是之前世界杯官方用球“飞火流星”的缩小版，尤其吸引孩子的目光。。
　　“爸爸，你看！”
　　博格坎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家里已经有很多足球了。”
　　迪恩说：“这个不一样，好看！”
　　“买！”
　　亨丽塔牵着他，进店里去买下那个缩小版的“飞火流星”，小团子这才心满意足，抱着他的新足球，跟着爸爸妈妈离开。
　　他们每走进一家店铺，迪恩都能把所有导购吸引过来，导购们母爱泛滥地看着他，给他拿水、拿糖果……
　　最后，小团子非但没有帮妈妈拎包，反而因为过度消耗精力，还需要爸爸在拎包之余，腾出手来抱他。
　　眼皮沉重地吃了顿午饭，回家的路上，迪恩终于睡着了。
　　一路上，小家伙睡得可沉了，甚至还有轻微的鼾声。
　　到家之后，博格坎普轻柔地抱他下车，刚走到院子，小团子突然睁开眼，大喊一声：“爸爸，我要踢球！”
　　“……”
　　踢球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事情，博格坎普总是耐心地陪着儿子，鼓励他、称赞他。从不给他设任何限制，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踢。
　　在他这个年龄，保持兴趣、玩得开心最重要。
　　周末或者放学之后，迪恩就可以和哥哥一起踢球。
　　对于大儿子米切尔，博格坎普的要求完全不同。毕竟他已经十岁了，这个年龄的孩子，需要的不只是兴趣，而是一些专业的基础训练。
　　博格坎普会给他布置一些推、拉、拨球的基础练习，迪恩会自发地跟着一起练，甚至比他哥哥更有耐心，更加专注。
　　一段时间之后，博格坎普发现，四岁的小儿子，竟然比十岁的大儿子练得更好。
　　就是太小了，体能不太好，练一练就累了，脸红气喘，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大姐说他像一块香甜可口的草莓蛋糕。
　　这天周末，天气很好，博格坎普陪着兄弟俩踢球。他来喂球，米切尔和迪恩依次接爸爸的传球完成射门。
　　米切尔第一次触球就被爸爸叫停了：“不不……听着儿子，你需要做的是接球之后直接射门，不要停球，也不要调整，明白了吗？”
　　米切尔点点头：“再来。”
　　为了配合孩子，博格坎普的传球力量和速度都恰到好处，不偏不倚把球送到儿子脚下。
　　第二次，米切尔按照爸爸说的，不停球直接射门。可是准头太差了，球直接飞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他连续尝试了好几次，要么就是不自觉地停球调整，要么打偏。
　　虽说家里的球门又矮又小，是专门为孩子们准备的。但这么多次，一次也没打中球门范围以内，博格坎普也不禁在心里反省了一下——这么简单的动作，儿子为什么总是做不好，是他教的方法不对吗？
　　尽管心里这么想，看到米切尔那一脸沮丧的神情，博格坎普还是带着慈爱的笑容，鼓励道：“这个确实有点难，不要着急，慢慢找感觉。”
　　迪恩在旁边站了半天，早已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情。
　　“我也要玩，我也要玩！”迪恩拉起米切尔的手，小脸上满是关心，“哥哥，你好累呀，先休息一会儿，让我来！”
　　米切尔来到屋檐下，一边喝果汁，一边看弟弟踢球。他的目光追着那颗滚动的足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弟弟才四岁，可每次看他踢球，米切尔心里都会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羡慕，又不像羡慕。
　　三姐萨弗伦也在旁边为弟弟助威：“小迪，加油啊！”
　　迪恩毕竟只有四岁，博格坎普为了照顾他，特意缩短了距离。
　　小团子却不领情，仍是站在刚才米切尔站的地方，小脚丫钉在地上似的：“我就要站这儿。”
　　“为什么？”
　　“哥哥刚才就站这儿。”
　　“哥哥是大孩子，你是小孩子呀。”
　　迪恩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抬起小手，指挥博格坎普：“爸爸，你退后一点，站到刚才的地方。”
　　看他这么坚持，博格坎普也只好顺着他。
　　“触球的第一时间，就完成射门，不要停球，不要调整，明白吗？”
　　博格坎普把刚才对大儿子说的话，又对小儿子说了一遍。
　　迪恩大喊：“明白啦！”
　　“做好准备！”
　　这一次，博格坎普的传球更轻更准，皮球刚滚到迪恩面前便稳稳停下，小团子快跑两步，迎着球就是一脚，皮球改变方向，滚进了小球门。
　　“哇哦！！！”米切尔高举果汁，“小迪好棒！”
　　博格坎普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
　　迪恩却站在原地，微蹙眉头，似乎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并不满意。
　　米切尔问：“弟弟，你怎么了？”
　　迪恩大喊：“爸爸再来，要快一点，像哥哥那么快！”
　　原来他也知道，爸爸为了照顾他，有意放慢了速度。
　　“好，下一个球你要小心咯。”
　　博格坎普提高了球速，球落地的瞬间在地上反弹了一下。米切尔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弟弟小心！”
　　迪恩的身体往前一探，额头虽然顶到了球，但他也因为失去重心而摔在了草地上。
　　小团子不哭不闹，也顾不得摔疼没有，抬起头就盯着球的方向。
　　皮球在不远处落地，咕噜噜滚向球门，却擦着立柱滚出了界外。
　　迪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低头看了看球门的方向，又看了看滚远的皮球。他站在原地没动，小嘴微微噘了起来。
　　这个表情只停留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一边跑，一边喊：“爸爸，再来！”
　　博格坎普没再放慢球速，而是用了和大儿子一样的力量和速度。他想要看看，这个小儿子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传球的力度更大了，这对迪恩来说是个非常大的挑战，想要凭他的力气改变球的方向，本身就是件很困难的事，更何况还需要瞄准球门。
　　但在博格坎普看来，无论有没有进球，迪恩的表现都已经足够让他意外。
　　当米切尔每次接球，都忍不住要调整再射门的时候，迪恩已经完全理解了爸爸的意思，总能做到触球的同时完成射门。哪怕球的高度并不理想，他也会本能地选择用头去顶。
　　迪恩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水，看向博格坎普：“爸爸，再来！”
　　博格坎普抬手，让他做好准备。老父亲依旧是一脚精准的传球，提前量也给得刚刚好。
　　迪恩迎着球跑上前，摆腿、射门，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再次因为用力过猛失去平衡，摔了一跤。
　　但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球已经滚进了球门。
　　“哇啊！！！”小团子撅起屁股，双手撑地，站起来手舞足蹈，又蹦又跳。
　　米切尔也放下果汁跑了过去，一把抱起弟弟，原地转圈圈：“小迪，你好厉害！”
　　迪恩双手搂着米切尔的脖子，全身重量都挂在他身上，伸着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哥哥也很棒！”
　　博格坎普也为儿子的天赋感到自豪，后悔没有拿出DV机，记录下刚才的精彩时刻。
　　小团子自己也开心极了，被哥哥放下之后，第一时间跑向爸爸。胳膊高高举起，求抱抱，也要求夸奖。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从小就宠着他，小家伙可会撒娇了，要全家人都表扬他才肯罢休。
　　“小迪！”迪恩的二姐从屋里跑出来，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你的邮件。”
　　“我的？”迪恩不敢相信，竟然有人给他写信。
　　他接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抬头问博格坎普：“写的什么？”
　　小家伙吃了没文化的亏，会说英语和荷兰语，却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
　　博格坎普抱着他，腾不出手来，提议道：“让二姐帮你看看好不好？”
　　迪恩点点头，又把信递给了雅思敏。
　　雅思敏拆开信封，大致看了一下信上的内容，惊喜道：“小迪，这是温格先生给你写的亲笔信。他邀请你加入阿森纳U8梯队！”
　　“真的？！！”
　　这一声惊呼不是迪恩发出来的，是他的哥哥米切尔。
　　米切尔努力了好几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进入阿森纳青训，可他已经十岁了，试训过好几次，都没能如愿。
　　听到自己四岁的弟弟，竟然收到了阿森纳主教练的亲笔信，米切尔的笑容先是一亮，随即微微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得有些旧了的球鞋，不知在想什么。
　　但只过了几秒，他就重新抬起头，用力拍了拍迪恩的肩膀：“小迪，你太厉害了！”
　　雅思敏点点头：“他还说，U8组通常只招收年龄在5-8岁的小队员，但小迪的天赋极高，非常有潜力，俱乐部决定破格录取。”
　　雅思敏看向迪恩：“小迪，你高兴吗？”
　　迪恩咧开嘴笑：“高兴！”
　　米切尔捏一把他的脸蛋儿：“你在高兴什么？”
　　迪恩那双漂亮的蓝眼珠转了转，笑得古灵精怪：“我进球啦！”
　　他才四岁，对信里的内容一知半解，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足球，思考不了别的。
　　全家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笑声还没落，院子里的气氛还暖融融地泡在刚才那封信的喜悦里，迪恩已经扭着身子从博格坎普怀里滑了下来，追着滚远的皮球跑了过去。
　　他抱着球回来的时候，发现大姐艾斯特尔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站在门廊下，手里拿着另一个信封。
　　“小迪，你的信。”
　　迪恩偏头，不解地看着她：“又是我的？”
　　“嗯，好像是从荷兰寄来的。”
　　听到荷兰，米切尔脱口而出：“不会是范巴斯滕的亲笔信吧。”
　　迪恩伸手，忽的又顿在半空，一脸恍然大悟：“噢，我不认字。”
　　艾斯特尔被他萌得心都要化了：“那我帮你看看吧。”
　　她拆开信封，目光扫过信纸，眼睛慢慢瞪圆了。
　　“噢，米切尔你猜错了，这是约翰-克鲁伊夫先生的来信，他现在是阿贾克斯俱乐部的技术顾问。”
　　“他正式邀请小迪加入阿贾克斯U9足球队。”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U9？？？”米切尔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拍，“是你看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艾斯特尔又确认了一遍：“没错，就是U9！”
　　“怎么可能，小迪才四岁！”

[3]第 3 章:      “怎么不可能？”艾斯特尔把信递给他，“这上面写着呢，你……
　　“怎么不可能？”艾斯特尔把信递给他，“这上面写着呢，你自己看。噢，你能看懂荷兰语吗？”
　　“我……”米切尔不服气，却又无力反驳。
　　“不能。”小迪平静地给他亲哥补了一刀。
　　米切尔回头，掐他的脸蛋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迪恩笑嘻嘻地把脸送到他手里，让他掐：“我也不能。”
　　哥哥哪里舍得真掐他，捧着他的脸揉了揉：“小迪真乖。”
　　“小迪！”三姐萨弗伦也走了过来。
　　迪恩伸出手：“我的信。”
　　萨弗伦却递上果汁：“没有信，我看你跑那么热，一定口渴了吧。”
　　迪恩就着吸管狠狠地吸了几大口，腮帮子一股一股的，蓝眼珠转啊转，那小表情能把人萌死。
　　“好纠结啊，到底是去阿森纳，还是阿贾克斯呢？”无论是阿森纳还是阿贾克斯，都是米切尔向往的地方，虽然他去不了，但也不妨碍他为弟弟发愁。
　　艾斯特尔说：“你该问问小迪自己想去哪儿。”
　　博格坎普把那两封信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的确都出自他两位恩师之手。可见，无论是温格还是克鲁伊夫在他的告别赛上说的都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实意地看中迪恩的天赋，以及未来的巨大潜能。
　　这两位顶级“足球哲学家”也不只是发出邀请，更是在信中为迪恩规划了两条同样辉煌但风格迥异的未来之路。
　　温格一手创建了阿森纳“海尔恩德”青训学院，对于青训，有自己的一套教育哲学。
　　他承诺将为迪恩打通清晰的职业通道，从U8到一线队，每一个阶段都有不同的侧重点，青训学院将会用最科学的方式保护孩子的创造力，绝不过早用对抗和纪律扼杀天性。
　　同时，阿森纳青训极为重视小球员的文化教育，确保孩子即便未来不踢球，也能成为受过良好教育的精英。在伦敦的多元环境中，也能培养孩子的全球化视野。
　　博格坎普与温格共事十余年，他们一起创造过阿森纳最辉煌的一段时期，对他而言，温格代表着稳定、责任和前途。将迪恩送进海尔恩德青训，他百分之百放心。
　　但另一位恩师对迪恩的职业规划，也同样让他动心。
　　克鲁伊夫在信中说道：“我不看身体，不看护照，只关注孩子与生俱来的灵气。我希望迪恩从小就能理解，什么是‘自由的团队游戏’。在阿贾克斯，我们不急于让他出成绩，而是让他尽情享受足球的乐趣，远离喧嚣和过度关注，在更加自由和轻松的环境中成长。”
　　无论是阿贾克斯的“未来”青训学院，还是巴塞罗那的“拉玛西亚”青训学院，他们培养球员的核心都来自于克鲁伊夫的“4-3-3”传控足球哲学。
　　一套理论，能在短短二十多年时间内，在欧洲两家豪门俱乐部取得成功，足以证明一切。
　　博格坎普自己就出自阿贾克斯青训，又在阿森纳效力十多年，无论是两位名帅还是两家俱乐部，他都有着非常深刻的感情。
　　要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实在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艾斯特尔表示：“我想留在伦敦，将来从事模特事业。”
　　雅思敏却说：“我喜欢曲棍球，我想回阿姆斯特丹训练。”
　　米切尔跟他爸一起头疼：“阿森纳和阿贾克斯都很好，真难选啊。”
　　六岁的萨弗伦牵起迪恩的手：“小迪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亨丽塔笑道：“我们为什么不问问小迪呢，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情。”
　　所有人同时看向迪恩，米切尔问道：“小迪，你想去哪里开启自己的青训？”
　　迪恩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转了又转，看起来有八百个心眼子，全家却没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艾斯特尔怜爱地看着弟弟：“我猜，他根本不懂什么是青训。”
　　于是，艾斯特尔耐心地跟弟弟解释：“如果你选阿森纳，就可以留在伦敦。如果你选阿贾克斯，就得搬去阿姆斯特丹。”
　　迪恩撅起嘴，满脸委屈，一转身，迈开小短腿扑进了亨丽塔怀里：“我不去，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他双手紧紧地搂着亨丽塔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双腿努力地往上爬，像只考拉一样挂在妈妈身上。
　　“小迪！”雅思敏凑过去问他，“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要被送走呀？”
　　迪恩立刻把头埋进妈妈颈窝：“我不要~”
　　小奶音带着一点哭腔，听起来又可怜又可爱，还有点好笑。
　　爸爸带头，哥哥姐姐们都憋着，偷偷地笑。
　　亨丽塔一边笑，一边轻拍儿子的后背，哄他：“宝贝别怕，爸爸妈妈不会把你送走的，我们只是在为你挑选踢球的学校。”
　　“学校？”迪恩偏头，疑惑地看着妈妈，“我在家里和幼儿园也能踢球。”
　　“那可不一样。”米切尔凑过来，一脸心向往之，“去了青训学校，以后就有机会成为职业球员。”
　　迪恩歪着脑袋想了想，想不明白：“什么是职业球员？”
　　雅思敏说：“就跟爸爸一样。”
　　迪恩明白了，泪珠还挂在脸上，又高兴起来：“那我也要做职业球员！”
　　博格坎普看着迪恩若有所思，孩子毕竟只有四岁，幼儿园还没上明白，对于人生重大选择题，连题干和选项都看不懂，更没办法慎重作答。
　　他想了想，朝米切尔和艾斯特尔招了招手：“你们俩过来一下，爸爸想请你们帮个小忙。”
　　姐弟俩听爸爸耳语两句就跑回了屋里，不一会儿，出来的时候，一人手里拿了件衣服。
　　“小迪，”博格坎普招呼小儿子，“选一件你最喜欢的。”
　　迪恩只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跑向了大姐。
　　大家都很意外，因为艾斯特尔手里拿着的，是一件阿贾克斯的球衣。
　　迪恩甚至没有看过一场正式的阿贾克斯的比赛，却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这支家乡球队。
　　“好吧。”艾斯特尔耸了耸肩，“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愿意为了你回荷兰。”
　　雅思敏则是开心地鼓掌：“太好了，我可以在阿姆斯特丹练习曲棍球啦！”
　　迪恩伸出去的手突然一顿：“咦？”
　　小家伙左右偏了偏头，很认真地看着那件球衣：“不对，这不是爸爸的。”
　　他指着球衣后面的号码：“爸爸是10号，这是8号。”
　　亨丽塔乐不可支：“刚学会的数字，可算用上了。”
　　迪恩定睛一看，虽然都是红白球衣，但样式也不对。
　　阿森纳是红色主体，白色短袖，这一件白色面积更大，红色只有中间一条。
　　他转过头，看到米切尔手里那件球衣，赶紧跑了过去，一把抱住：“我选这个，这个是红色的！”
　　博格坎普笑道：“阿贾克斯那件也是红色的。”
　　迪恩摇头，使劲摇头：“不一样！爸爸进球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个颜色！”
　　他抱着博格坎普那件阿森纳10号球衣就不松手，小脸贴在上面，来回蹭蹭：“红色好看，进球好看！”
　　这话可把博格坎普乐坏了。在四岁的小家伙眼里，什么传承、什么豪门，都不如进球那一瞬间的红色来得重要。而这，或许恰好就是最纯粹的喜欢。
　　博格坎普蹲下来，拿过那件阿贾克斯球衣，温声告诉他：“这件也是爸爸的球衣，爸爸以前在阿贾克斯穿8号。不过那时候还没有你们呢。”
　　迪恩歪着头想了想，低头看看怀里的10号球衣，又抬头看看爸爸手里的8号球衣，最后把10号球衣抱得更紧了些：“我喜欢这件。”
　　儿子的选择，其实也是博格坎普内心深处的选择。
　　无论是阿森纳还是阿贾克斯，能进入这两家俱乐部的青训，是所有热爱足球的孩子都梦寐以求的。
　　博格坎普相信，迪恩进入哪家俱乐部，都会得到很好的培养。
　　他希望儿子能尊崇本心，选一个他真心喜欢，并愿意为之效忠的球队。
　　迪恩选择了阿森纳，他也并不意外。毕竟小家伙还是几个月的小婴儿时，就在海布里球场的看台上看球了。
　　很快，迪恩就迎来了加入阿森纳U8队第一次训练的日子。
　　全家人都以为迪恩会很期待，观察了一下，他竟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米切尔问他：“小迪，你马上就要去青训学院踢球了，是不是很开心呀？”
　　迪恩并没有显得很开心，他带着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我在家里也可以踢球呀。”
　　大家这才明白，小家伙理解的青训，就是换个地方踢球而已。
　　艾斯特尔提醒他：“在家里只有爸爸陪你踢球，去了青训学院，就能和好多小朋友一起踢球。”
　　迪恩咬着下唇思考了一下，回头看向博格坎普，攥紧拳头，突然跑向爸爸：“我不去了！”
　　“怎么了？”博格坎普抱他起来，看到他眼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迪恩伸出小圆手，抚上爸爸的脸：“爸爸不能去和叔叔们一起踢球，哥哥要上学，我走了，那就没有人陪爸爸踢球啦。”
　　博格坎普又感动又好笑，原来在小家伙心里，不是爸爸陪他，是爸爸退役等于无球可踢，他陪爸爸踢球。
　　博格坎普拉起他的小手，凑到唇边，用力亲了亲：“宝贝别担心，你一周只有两次训练课，在周二和周四放学以后，其他时候你还是可以陪爸爸踢球。”
　　迪恩问：“那我可以和很多小朋友一起踢球了吗？”
　　“当然！”
　　“好耶！”小团子眼角还带着一滴泪珠，却已经笑了起来，高举双手欢呼，“我好喜欢踢球呀！”
　　在家里期盼了好几天，终于到了第一次训练课的日子。
　　下午三点，爸爸妈妈准时在幼儿园门口接迪恩放学。到了海尔恩德青训学院，换好装备，就来到训练场集合。
　　这毕竟是迪恩第一次训练，博格坎普和亨丽塔和许多普通家长一样，守在训练场的铁丝网外，始终关注着自家宝贝。米切尔也来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追着弟弟那颗浅金色的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在这个年龄段，俱乐部的主要目标是发掘大量有天赋的球员。他们要从海量适龄儿童中，挑选出特别有天赋的，推荐到下一梯队试训，成为正式青训学员。
　　场上大约有二十多个孩子，教练让他们从高到低，站成一排。
　　迪恩歪着脑袋，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不明白自己应该站哪儿。
　　有个高个子男孩从他身边跑过去，差点撞到他，只匆匆说了句“让一下”。还有几个孩子已经站好了位置，正叽叽喳喳地聊天。
　　迪恩踮起脚尖，探着脑袋看了一圈，最后挑了个空隙较大的两人之间，先挤了个脑袋进去。
　　那两人同时低头看着他，左边那个黑皮肤的冲他笑出一口大白牙，右边那个跟迪恩一样，有一头浅金色头发。
　　迪恩撅起屁股伸着脑袋，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卡在他俩中间，咧开嘴冲他们笑：“我想站这里。”
　　两人同时往旁边让了一步，迪恩乖乖地在他们中间站好。
　　“你不能站这里。”金发男孩小声道。
　　迪恩往黑皮肤男孩那边挪了一步，拉起对方的手，紧紧地贴着人家：“站这里可以吗？”
　　“啊，可……不，额……”白白嫩嫩一颗小团子，就这么贴了上来，黑皮肤男孩害羞得说都不会话了。
　　“嘿！”这时，教练走了过来，一眼看到夹在两个人中间的迪恩，冲他招招手，“小家伙，你得站最边上去。”
　　迪恩拉着黑皮肤男孩的手，仰头看着教练：“我喜欢他，我想站在他旁边。”
　　被他牵手的男孩，黝黑的皮肤竟然都能看出一丝脸红。
　　他说话奶声奶气，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蛋儿，卷卷的金发，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教练低头看着这颗缠人的小团子，心里直犯嘀咕。这孩子是Manager（指温格）亲自拍板要的，听说告别赛上天赋惊人，可眼下连按身高排队都听不明白。
　　不过，他可不敢怠慢。Manager钦点的人，名宿的儿子，球迷口中的未来核心——哪个身份都够他喝一壶的。
　　教练蹲下身，牵起迪恩的手，带他来到队伍的最末尾：“以后你就站这儿，记住了吗？”
　　迪恩懵懵懂懂点头：“记住了。”
　　教练走后，迪恩乖巧地站在原地，忽然感觉到旁边的目光，回头一看，一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小男孩正好奇地打量他。
　　没错，这一批小球员中，倒数第二高的那个，也比他高了半个头。
　　“我叫理查，理查-帕蒂诺，你呢？”
　　“我叫小迪。”
　　“嘘~”一声哨响，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被前方的教练吸引。
　　“接下来，我们开始今天的训练。第一项：丛林漫步。”
　　助理教练已经布置好了场地，在15x15米的区域内，布满“树木”和“花丛”，小队员在限定时间内带球，须尽量避免碰触障碍物。
　　这是以游戏的方式进行控球训练，孩子们要时刻抬头观察，注意步幅大小，始终将球控制在脚下。
　　迪恩听着教练的讲解，一直乖巧地站在原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当他看到助理教练把最后一个标志桶摆好、那一片红红绿绿的“小树林”完整出现在眼前时，他圆圆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四个人一组，分组比赛，撞到树木和花丛次数最少的队伍获胜，大家可以自由组队。”
　　教练话音刚落，孩子们立刻四散开来，拉人、招呼、凑在一起。
　　“我们几个一组！”
　　“快来快来，这边还差一个！”
　　迪恩站在原地，那茫然的小模样，仿佛还在消化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有人从他身边跑过、有人正兴奋地拉着自己的好朋友一起组队、有人扫了他一眼又转头去喊别人、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原地的浅金色小团子。
　　最后，孩子们都快要组队完成了，迪恩仍然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训练场外，亨丽塔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铁丝网。博格坎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教练走过来，牵起迪恩的手，朗声问道：“有人愿意迪恩加入你们的队伍吗？”
　　孩子们都看了过来。安静持续了两三秒，没有人表态。
　　教练正要做主给迪恩指派一个队伍时，角落里忽然有人举起了手。
　　“我愿意，让他加入我们吧。”
　　是刚才那个被迪恩牵手就脸红的黑人小男孩。
　　他冲迪恩笑出一口大白牙，还有点不好意思。

[4]第 4 章:      教练又问迪恩：“你愿意加入他们组吗？”    ……
　　教练又问迪恩：“你愿意加入他们组吗？”
　　迪恩看到那个黑皮肤男孩，就开心地笑了起来，大喊道：“愿意，我愿意！”
　　教练轻拍他的后背：“去吧，到你的队友那边去。”
　　迪恩撒腿就跑，张开双臂，扑到了那黑皮肤男孩的身上，对方也紧紧地抱住了他。
　　看到儿子被队友接纳，场边的博格坎普和亨莉塔这才松了口气。
　　组队成功之后，迪恩仰起头，挨个看向他的三位队友，除了黑皮肤男孩，另一个是之前那个金发男孩，还有刚才站他旁边的理查-帕蒂诺。
　　帕蒂诺先做了自我介绍：“我叫理查-帕蒂诺，今年五岁。”
　　迪恩跟着说道：“我叫小迪，我四岁啦！”
　　黑皮肤男孩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布卡约-萨卡，七岁。”
　　三个人一起看向金发男孩，对方停顿片刻，才说道：“我叫埃米尔-史密斯-罗，已经八岁了。”
　　八岁的史密斯-罗，是这群U8孩子当中年龄偏大的，但他看起来和七岁的萨卡差不多高，甚至比萨卡更单薄。所以他在介绍自己的时候才那么不自信。
　　所有孩子当中，年龄最小的迪恩和第二小的帕蒂诺都分到了这个组，而组里唯一一个八岁的孩子，看起来身高体格都比不上同龄人。
　　别人都是年龄相近的好朋友一起组队，他们一看就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一支队伍。
　　旁边还有个黑人男孩，他凑到萨卡身边，亲昵地揽过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道：“你们这一组……”
　　他欲言又止：“看着赢不了啊。”
　　萨卡看了看迪恩和帕蒂诺两个小不点，不置可否。
　　对方看起来跟他关系很不错，真诚地劝他：“来我们这一组吧。”
　　萨卡有些犹豫，余光看到迪恩，又下定决心：“下次吧，詹姆斯，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那黑人男孩叫詹姆斯·奥莱因卡，和萨卡在社区俱乐部就是很好的朋友，又一起进了阿森纳的青训。
　　既然萨卡拒绝了，对方也不再说什么。
　　比赛开始，第一组上场的都是七八岁的大孩子，他们在社区足球队已经有了一定的足球基础，上场后的前三十秒，个个都有不俗的表现。
　　三十秒后，难度增加，助理教练增加了“树林”和“花丛”的数量，对于孩子们的控球能力有了更高的要求。
　　难度加大，孩子们开始频频出错，在三十秒内，触碰了七八次障碍物，有的甚至超过了十次，个别年纪小的孩子在三十秒内，没能完成比赛。
　　其中表现最突出的是萨卡和另一名球员，前三十秒，他一次也没触碰障碍物，后三十秒也只碰到两次而已。
　　在带球的过程中，他的注意力非常集中，一直在抬头观察，球感也好，总能将球控制在自己脚下。
　　现场惊叹声此起彼伏，这个七岁的黑人男孩展现出的能力征服了许多同龄孩子，也让教练组眼前一亮。
　　在大量小菜苗中，很显然，布卡约-萨卡就是他们寻找的那颗小甜菜（小天才谐音）。
　　第一轮之后，他们这支临时拼凑、不被看好的队伍，出乎意料地排在了第一位。
　　萨卡回到队伍中，帕蒂诺和史密斯-罗看向他，眼里有惊讶、称赞，也有羡慕。
　　迪恩第一个扑上去，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布卡约，你好厉害呀！”
　　萨卡被他的热情搞得不知所措，谦虚地挠挠头：“我就是正常发挥而已。”
　　第二轮，他们这一组上场的是史密斯-罗。迪恩在他身后大喊：“埃米尔，你也要加油哦~”
　　史密斯-罗低着头，默默地走上前。他的表现中规中矩，没有特别突出，但也没有特别差，前三十秒触碰了两次障碍物，后三十秒触碰了六次障碍物。
　　第二轮之后，他们这组的排名落到了第三位。
　　从“小森林”走出来的时候，史密斯-罗有些懊恼。他是队伍中年龄最大的队员，却没有拿出最好的发挥，反而拖了团队的后腿。
　　等他回来的时候，迪恩也给了他一个抱抱：“你也好棒啊！”
　　史密斯-罗低头看他，苦笑道：“你是在安慰我吗？”
　　迪恩反问：“什么是安慰？”
　　史密斯-罗笑得更苦了：“要怎么跟你解释呢？”
　　迪恩掰着手指算给他听：“你只碰到了小树和小花，1、4、3、8……”
　　正当迪恩迷失在十以内的数字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迪恩抬头，是帕蒂诺，朝他张开双臂：“到我了。”
　　迪恩点点头：“哦，那你快去吧。”
　　帕蒂诺皱眉：“你不要给我加油吗？”
　　迪恩从善如流地说：“理查，加油哦~”
　　帕蒂诺不是很满意：“抱一下。”
　　“唉~”迪恩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和他抱了一下，“去吧去吧~”
　　帕蒂诺毕竟只有五岁，整个U8梯队年纪倒数第二小，和那些七八岁的孩子比有一定差距，但和五六岁的孩子比起来，那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前三十秒，他触碰了两次障碍物，后三十秒，触碰了七次。三轮过后，他们这一组落在了第四位。
　　帕蒂诺低着头走回来，表情有些沮丧。他凑到迪恩耳边，小声说了句：“我们是不是要输了呀？”
　　迪恩眨了眨眼，答非所问：“该我了！该我了！”
　　最后一轮，迪恩即将上场。三位队友将他围在中间。
　　萨卡说：“小迪，多抬头观察，千万不要紧张。”
　　史密斯-罗说：“第四也很好，只要不是倒数第一就好。”
　　帕蒂诺说：“你是最小的小朋友，输了也没关系。”
　　此时此刻，迪恩眼里没有队友，只有那片“小森林”，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他跑快了有些重心不稳，摇摇晃晃的，看起来特别滑稽。
　　旁边别的队的孩子们指着他哈哈大笑，有人对萨卡眨了眨眼：“布卡约，我们要拿第一了哟。”
　　“你再厉害，一个人也不能带三个人赢。”
　　“下次还是跟我们一组吧。”
　　“……”
　　他们是萨卡在社区俱乐部的队友或者对手，一起被选拔加入阿森纳U8。他们那一组四个人全都在八岁左右，能力比较平均，三轮之后，排在了第一名。
　　“该小迪上场了。”
　　训练场边，博格坎普无意识地握紧了妻子的手。身经百战的阿森纳名宿竟然也有些紧张，毕竟这是迪恩第一次参加训练，还是一场小小的比赛。
　　迪恩的脚触碰到足球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就再也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他进入那片由标志杆和标志碟组成的“小森林”，转了转脑袋，仔细观察周围的“小树”和“小花”。
　　教练的哨声响起，游戏正式开始。
　　迪恩带着球，先顺利绕过一根标志杆，似乎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于是，他又带着球跑向下一个标志碟。
　　就这样，他带着球在“森林”里穿梭了三十秒。虽然跑得慢一些，但球一直控制在脚下，期间竟然一次也没有碰到过障碍物。
　　助教重新调整障碍物的位置和数量，“小森林”更加“茂密”了些。
　　接下来三十秒，迪恩并没有争分夺秒的开始行动，而是踩着球，左右观察，带球的时候也显得小心翼翼，脚步更慢了。
　　此时，旁边有一些大孩子不乐意了：“怎么这么慢呀？”
　　他一带头，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就是！如果站在那里不动，我也不会碰到任何障碍物。”
　　场外，许多家长也在关注迪恩，有的夸他漂亮，有的夸他可爱，有的说他太小了，甚至理解不了比赛规则。
　　亨莉塔很是为儿子担心：“小迪才四岁，不能用对那些七八岁的大孩子的标准来要求他。”
　　博格坎普却说：“赛场上，只看实力，不看年纪。”
　　其实，博格坎普心里也很忐忑，既担心周围的声音会影响到迪恩，让他频繁出错；又担心他真的害怕出错，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个四岁的孩子，就连老父亲也猜不到，他接下来会如何行动。
　　短暂的观察和试探之后，迪恩的动作更大胆了一些。他先是把球往前一拨，绕过一个标志碟，就在即将碰到下一个标志杆时，又把球拉回来，同时闪到了旁边两个标志碟的空隙中。
　　但障碍物放得太密了，他的脚仍是没有避过，踩到了其中一个标志碟的边缘。
　　根据经验，很多孩子会纠结自己犯下的错，打乱节奏，出现一连串错误。
　　教练打算提醒一下迪恩，别关注脚下，继续往前走。
　　话刚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发现迪恩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并没有回头去看，甚至没有停顿，视线已经看向了下一个障碍物，带球推进，顺利绕过标志杆。
　　紧接着，前方两个标志碟挨得极近，间距几乎只容一颗球通过，绝大部分队员都在这里出过错。
　　旁边几个孩子已经发出了起哄的嘘声——没人相信这个摇摇晃晃的小团子能过得去。
　　迪恩自己也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减速。
　　球往前一拨，身体却在同一瞬间往反方向侧了过去——球从一个标志碟的左侧滑过，他小小的身体从另一个标志碟的右侧闪了过去，然后在两个障碍物的背面重新控球。
　　“啊？！”
　　“这也行？”
　　“人球分过！”
　　博格坎普也大吃一惊：“没人教过他这个。”
　　亨莉塔笑道：“可他无师自通了。”
　　博格坎普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太不可思议了。”
　　亨莉塔牵着他的手：“这是来自爸爸的足球基因。”
　　那几个起哄的孩子，嘴还张着，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教练组的人也纷纷交换了眼神。
　　后面的障碍物越来越密集，迪恩又出现了两次失误，一次是手臂碰到了标志杆，一次是球触碰了标志碟，但他根本不会往回看，而是专注地、有条不紊地来到了出口。
　　他虽然年纪小，对于教练的指令大多数时候都懵懵懂懂的，但他并不傻。非但不傻，模仿能力还非常强。
　　这项训练，需要带球绕过障碍物，从起点走到终点，才算完成比赛。前面他已经看过那么多小队员上场，早就看明白了。
　　“哇啊！！！”三位队友齐声欢呼，“小迪，你好棒！”
　　迪恩在前三十秒一次没错，后三十秒只错了三次，仅仅多于萨卡的两次，和他一样只错三次的，也只有三个八岁的队员而已，其他人，全都不如他。
　　但他只有四岁，一个四岁的孩子就能做到这样，连教练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迪恩的精彩发挥，他们这一组从第四逆袭到第一。
　　刚才还排名第一的那一组，现在已经掉到了第二名。几个孩子远远地看着迪恩，满眼写着不服。想说迪恩作弊，可刚才那个人球分过，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别说四岁，他们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就算能做到，也没想到可以那么做。
　　迪恩抱起球，仰起头，满眼期待地看向教练：“我还想再玩一次。”
　　教练摇摇头：“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迪恩偏头，有点不甘心：“可是，这个游戏好好玩啊。”
　　教练拍拍他的脑袋：“别急，好玩的游戏以后多着呢，回到你的队友身边去吧。”
　　“好~”
　　迪恩抱着球转身就跑，助理教练在后面追了他一路。这滑稽的一幕，逗笑了场边好多家长。
　　助教三两步追上去，一把拉住迪恩。
　　迪恩转过头来，竟是一脸期待：“这也是游戏吗？”
　　助教指了指他怀里的球：“这可是训练用球，一会儿还要用的。”
　　“噢！”迪恩把球递给他，“谢谢~”
　　“不客气。”助教也不知道他在谢什么，但他笑得很甜，像一罐香甜可口的蜂蜜。
　　助教拿走了小足球，迪恩一转身，赶紧和他的小伙伴们抱在了一起。仰起头，脸上写满了：“夸我！夸我！”
　　帕蒂诺第一个冲上来，紧紧抱住了迪恩：“我们赢了！我们没输！”
　　迪恩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笑得很开心。
　　萨卡摸摸他的头：“小迪真厉害。”
　　迪恩晃了晃小脑袋：“我也觉得我好厉害。”
　　史密斯-罗说：“你踢球的时候看起来不一样。”
　　迪恩眨眨眼，很好奇：“怎么不一样？”
　　“你踢球的时候好帅！”
　　迪恩嘟嘴：“我现在不帅吗？”
　　帕蒂诺捧着他的脸揉了揉：“现在很可爱。”
　　第一项“丛林漫步”训练结束之后，孩子们有十分钟休息时间，后面还有两项训练，一个是2-3米短传练习，一个是15米折返跑接力。
　　虽然都是分组训练，短传练习不排名，折返跑迪恩和帕蒂诺年纪太小，确实跑不过那些七八岁的孩子，但他们这一组还是依靠萨卡的强大爆发力，拿了个第三名。
　　训练结束之后，迪恩满头大汗，来到教练跟前，问道：“有奖励吗？”
　　教练常年带U8的孩子们，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动问他要奖励的。
　　“你想要什么奖励？”
　　迪恩想了想，说：“爸爸会奖励亲亲，妈妈会奖励糖果。”
　　“这个可以满足，”教练弯下腰，“那我亲你一下吧。”
　　迪恩咬了咬下唇：“可是我更喜欢糖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整个教练团队都被他逗笑了。
　　教练摸着他的头：“你先等等，结束之后我们再发奖励。”
　　迪恩满心期待地回到队伍中，教练总结了今天的训练，夸奖了每一个人，鼓励他们回到社区俱乐部积极参加比赛。
　　最后，到了迪恩最期待的奖励环节。
　　助教招呼两个项目获胜的组，用拍立得给每个组拍了张合照，作为奖励。
　　迪恩站在中间，两只小圆手比了个“耶”，举在头上假装兔耳朵。萨卡和史密斯-罗一左一右，帕蒂诺蹲在他前面。
　　迪恩拿着照片，耐心地等待照片渐渐显现出来。
　　教练问他：“这个奖励你喜不喜欢？”
　　迪恩点点头：“喜欢！”
　　“喜欢这个还是喜欢糖果？”
　　“都喜欢。”
　　教练又问：“只能选一个呢？”
　　迪恩高举相片，大声喊：“喜欢布卡约、喜欢埃米尔、喜欢理查！”
　　教练让他选一个，他选了三个。被他喜欢的三个人站在后面，既开心，又有点害羞。
　　教练轻拍他的脸蛋儿：“那以后也要加油哦，争取每次都拿第一好不好？”
　　“好！”
　　第一趟训练课结束，迪恩和他的三位小伙伴拥抱告别，约好下一次训练课再见。他转身跑向场边：“爸爸~妈妈~”
　　他挥舞着手里的照片：“这是我的奖励哦~”
　　博格坎普一把抱起他，亲了亲他的额头：“爸爸都看到了，我们小迪表现得特别棒。”
　　亨莉塔替儿子擦了擦汗湿的头发：“你是我们的骄傲！”
　　迪恩趴在爸爸肩头，眼巴巴的看着妈妈：“想吃糖果。”
　　亨莉塔赶紧喂了一颗果汁软糖在他嘴里：“这是奖励。”
　　“我还要！”
　　“吃完了才能要。”
　　迪恩说：“我想分给我的好朋友们。”
　　博格坎普问：“谁是你的好朋友？”
　　“布卡约、埃米尔还有理查！”
　　听到儿子第一次训练课就交到了好朋友，老母亲甚是欣慰：“下次妈妈给你多带一点。”
　　博格坎普拍拍他的小屁股：“希望你们长大了，也能成为队友。”
　　小团子高举拳头：“我们是队友！”

[5]第 5 章:      因为对时间没有概念，每天幼儿园放学，迪恩都要问一遍：“……
　　因为对时间没有概念，每天幼儿园放学，迪恩都要问一遍：“今天有训练课吗？”
　　博格坎普总是耐心地回答：“今天没有，明天才有。”
　　刚上完一次训练课，他又迫不及待地问：“明天还有吗？”
　　“没有了，下周才有。”
　　几个星期之后，迪恩已经对一周有七天、每天要做什么有了大致的概念。他掰着手指头数：“星期一幼儿园，星期二训练，星期三幼儿园，星期四训练，星期五幼儿园——”手指用完了，他歪头看向博格坎普，“星期六呢？”
　　“星期六和哥哥一起去社区踢球。”
　　“星期天也是！”
　　他知道周一到周五要上幼儿园，周二和周四下午要训练，周六和周日和哥哥一起去社区俱乐部。手指不够用的时候，他就从头再来一遍。
　　因为米切尔没有加入任何职业俱乐部的青训，他现在每周都去社区俱乐部训练，有时还会有比赛。
　　迪恩每次都要跟着一起去。哥哥在场内训练，他就在场边自己玩，等哥哥训练结束，再跑进场内跟他一起踢球。
　　这天，他正踢着自己的小足球，忽然看到另一块场地外围了好多人。小团子抱起球，好奇地凑了过去。
　　场地内正在进行一场五对五的比赛，一群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不同颜色的球衣，在场上奔跑、追逐。有人大声喊“这边”，有人在拼抢中摔倒了又立刻爬起来。场边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场上某个孩子的名字。
　　迪恩趴在铁丝网上，手指扣着网眼，看得入了神。
　　这是他第一次看“真正的比赛”——不是训练课上的游戏，不是和哥哥在院子里的一对一，而是有裁判哨声、有进球欢呼、有队友击掌的、真正的比赛。
　　他看呆了。
　　突然，一个男孩带着球从迪恩眼前闪过，脚下节奏快得让人眼花。迪恩定睛一看，惊喜地大喊：“布卡约！”
　　防守队员迎面拦截，迪恩急得整个人贴在了铁丝网上，声音比刚才更响了：“过他！过他！”
　　萨卡突然加速，利用节奏变化蹚出一大步，干净利落地过掉了对方。
　　迪恩握紧拳头，脸都快挤进铁丝网的网眼里了：“射门！射门！”
　　萨卡左脚劲射，打球门远角。守门员做出扑救动作，却没能碰到球，眼看着球飞进球网。
　　“哇！”迪恩高举双手，整个人弹了起来，“进球啦，布卡约进球啦！”
　　他的小奶音回荡在整个球场上空。周围好多家长都转过头来看他，有人笑了出来。场上也有球员冲萨卡坏笑：“哟，这是哪里来的小球迷，喊得真大声。”
　　“什么小球迷，那是布卡约的队友。”
　　进球之后，萨卡特意跑到场边，隔着铁丝网和迪恩击了个掌。
　　迪恩激动坏了，两只手抓着铁丝网，更加卖力地为萨卡加油。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场上。他盯着萨卡的跑位、队友的传球线路、防守人的站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看这些。他只知道，场上发生的一切，他都想参与进去。
　　突然，他的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小迪，你怎么能一个人跑这么远，走丢了怎么办？”
　　耳边是爸爸严厉的训斥。迪恩却一点也听不进去，被拎起来的瞬间，他手脚并用，整个人像小考拉一样挂在铁丝网上，眼睛还盯着场内。
　　萨卡刚进球不久，对面也有一个黑人小男孩，带着球向前奔跑，把过来阻拦他的对手晃倒在地，稍作调整，起脚打门，球进了！
　　“哇！！！”迪恩眼前一亮，“他也好厉害呀！”
　　进球之后，那黑人男孩……跟萨卡比起来，他好像也没那么黑。
　　他很淡定，进球之后看不出多么激动，也不跟队友庆祝，就那么默默地转身，往回走。
　　迪恩趴在铁丝网上大喊：“好酷啊！”
　　接下来的比赛，就变成了萨卡和那个黑人小孩的两个人的表演。他俩你来我往，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其他小队员都变成了陪衬。
　　迪恩也听到了教练喊那个黑人小孩的名字，他叫迈克尔。
　　比赛临近结束，萨卡正在举手要球，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他的一次漂亮的跑位，面前出现一大片空当，但队友正低头带球，根本没看到他。
　　迪恩急坏了，拼命拍着铁丝网：“给他！给他！快传给布卡约！”
　　他喊破了嗓子，那人也没传，最后还自己带球，被对方给断了。
　　倒是从他身旁跑过去的，那个叫迈克尔的黑人小孩看了他一眼。
　　白嫩嫩的小团子，就那么挂在铁丝网上，风吹起他的卷翘的金发，拿出吃奶的力气喊着萨卡的名字，为他加油，实在可爱到犯规。
　　“哎呀~~~”迪恩长长地叹了口气，小肩膀整个耷拉下来。然后他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博格坎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要是我，我一定给布卡约传球。”
　　“我早就知道布卡约在哪里啦。不用停球，爸爸说过的，教练也教过，要一脚传！”
　　说着，他还踢了踢腿，一脚踹在了铁丝网上，把自己吓得一个激灵，那模样，萌死个人。
　　博格坎普抱紧了他，生怕他摔了。
　　那个进了球也没笑过的迈克尔，此时却看着迪恩笑了起来。
　　迪恩也注意到了他，隔着铁丝网喊他的名字：“迈克尔。”
　　迈克尔笑容一敛：“你应该叫我奥利塞。”
　　“奥利塞？”
　　“嗯，这是我的last name。”
　　“噢！”迪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知道啦迈克尔。”
　　“……”
　　奥利塞无奈的叹了口气，跑开了。
　　比赛结束，萨卡的队伍以4比3赢下比赛。
　　萨卡第一时间找到迪恩，把刚刚领到的小纪念品——一个踢足球的小人儿模型——塞进了迪恩手里。
　　“送给你。”
　　迪恩双手捧着那个小人儿，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谢谢！”
　　萨卡害羞地挠了挠头：“该我谢谢你给我加油。”
　　迪恩腾出一只手，在兜里掏了半天，翻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塞进萨卡手里：“Jelly Babies，给你。”
　　那是裹着糖粉的果汁软糖，外形是小娃娃的样子。萨卡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笑出一口大白牙。
　　然后他忽然凑到迪恩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迪恩立刻拉起萨卡的手，一路小跑到博格坎普跟前，大声说道：“爸爸，布卡约想让你在他的背上写字！”
　　萨卡小声提醒他：“是签名。”
　　迪恩嘿嘿傻笑：“签名，签名！”
　　萨卡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笔，递给博格坎普，自己转过身，弯下腰。
　　迪恩在旁边指指点点，手指戳在萨卡的后背上：“爸爸，写这里！”
　　博格坎普落笔签名，最后一个字母还没写完，旁边突然传来“啊”的一声。
　　他闻声抬头，小团子却已经跑开了。
　　“怎么了？”博格坎普把笔还给萨卡，赶紧追上去。
　　“我把哥哥丢啦！”
　　难为他看了大半场比赛，还能想起他哥。
　　回家的路上，迪恩完全安静不下来。他坐在安全座椅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嘴里不停地念叨。
　　“布卡约跑得好快啊。他是用左脚射门的哦。扑不到，扑不到！”
　　没人回应他，他又学着小伙伴喊萨卡的名字：
　　“布卡约！布卡约！布卡约！”
　　迪恩忽然安静了一瞬。晃动的腿也不动了。
　　突然又喊：“小迪！小迪！小迪！”
　　然后他一抬头，看着开车的爸爸，眼睛亮得惊人：“爸爸，我也想踢比赛！”
　　博格坎普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儿子。
　　“你想踢什么样的比赛？”
　　“有裁判吹哨子，有人抢球，有人给我传球，然后我射门，球进啦，大家都很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点细节：“我就跑到场边，跟爸爸击掌。”
　　博格坎普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那个晃着小腿、眼睛还没褪去兴奋光芒的小团子。他知道，从今天起，一个四岁的孩子心里有了一个比糖果更甜的东西。
　　那个踢足球的小人儿模型，被迪恩攥在手心里，一直到家都没松开过。
　　时间一晃进入十二月。伦敦总是阴天，很少看到太阳，天气湿冷。
　　对于迪恩来说，每周最期待的仍然是周二和周四的两次训练课。
　　每次训练仍是以游戏为主。迪恩的球感在所有队员中数一数二，身体却是毫无争议的倒数第一。每次比赛，比控球，他总是能取得不错的名次；凡是比速度或者对抗，他总是最后一名。
　　萨卡无论是球技还是身体，在队内都很拔尖。
　　史密斯-罗球感不错，但身体在同龄人中太单薄了，总是显得没有自信。
　　帕蒂诺也才五岁，比同龄人强一些，跟比他大的孩子就没法比了。
　　好在他们几个心态都不错。赢了就抱在一起庆祝，拍一张合影作为纪念；输了也不难过，彼此鼓励，下次再赢回来。
　　训练结束之后，他们一起分享零食，谈论电视上最新播出的《海绵宝宝》。史密斯-罗非常喜欢迪恩带去的巧克力豆。
　　迪恩说：“我最喜欢海绵宝宝了。”
　　萨卡说：“那你做海绵宝宝，我做你的派大星。”
　　“你要抓水母，我就帮你拿网子；你要吹泡泡，我就给你递肥皂水。”
　　迪恩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我要两个冰激凌，一个给我吃，一个给你吃！”
　　帕蒂诺在旁边举手：“我也要吃冰激凌！”
　　迪恩往他嘴里塞了一把M&M豆：“你吃这个。”
　　和小伙伴玩了一会儿，大家就打算各自回家了。
　　迪恩一蹦一跳地跑向场边，隔着老远就冲博格坎普喊：“爸爸~~~”
　　跑一半，他突然停住。
　　一个高大的身影拦在前面。迪恩仰起头，看清了那人的脸。
　　“这不是我爸爸。”
　　对方笑眯眯地蹲下来问他：“那我是谁呀？”
　　迪恩摇摇头：“我不知道。”
　　“好好想想，我们以前见过的。”
　　迪恩歪着头认真思考：“好像……嗯……见过，又没见过。”
　　这时博格坎普走过来：“他是爸爸以前的同事。”
　　迪恩眼睛一亮：“踢球的叔叔。”
　　那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我不踢球，我是为球员服务的。”
　　说着，他向迪恩伸出手：“我叫梅里克，在运营部工作。”
　　“运营部？”迪恩茫然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那是什么？”
　　博格坎普摸摸迪恩的头，还没来得及解释，梅里克已经弯下腰，视线和迪恩平齐了。
　　“我看了你今天在训练课上的表现，你的球踢得真好。”
　　迪恩受了夸奖，扬起下巴，有一点小得意：“谢谢。”
　　梅里克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你又大方又活泼又可爱。所以，想邀请你参加下周六在酋长球场的比赛。”
　　“比赛？！”
　　这个单词像一颗糖，在迪恩的脑子里炸开。他想起铁丝网外看萨卡进球的那个下午，想起那些在场上奔跑的大哥哥，想起场边鼓掌的人群，想起自己在车上说的话——有裁判吹哨子，有观众鼓掌的那种比赛。
　　他转过头看向博格坎普，眼睛比那天看萨卡进球时还亮：“爸爸！我可以去比赛了！”
　　博格坎普正要开口解释——这不是上场踢比赛，迪恩已经转了回去，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去！”迪恩冲梅里克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梅里克笑道：“那我们可说好了，你到时候会上场的。”
　　“说好了！说好了！”
　　回家的路上，迪恩心心念念都是这件事情。一进家门，他就冲到客厅，站在电视机前面，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小团子双手叉腰，嘴角和他的发梢一样，高高地翘起来：“我要告诉你们一件大事！”
　　他重音放在最后那个“大事”上，那郑重的语气和神情，仿佛真有天大的事情。
　　亨莉塔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怎么了，训练的时候摔跤了？”
　　“摔了。”迪恩又连忙摆摆手，“我说的不是这个。”
　　全家人都好奇地看着他。
　　迪恩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梅里克发出的邀请，挺起小胸脯，大声宣布：“我要去参加真正的比赛啦！”
　　“真的？！”
　　全家人异口同声，然后是七嘴八舌，一连串问题。
　　妈妈问：“什么时候？”
　　哥哥问：“在哪儿？”
　　大姐问：“对手是谁？”
　　二姐问：“你会上场吗？”
　　三姐说：“我要去给小迪加油！”
　　迪恩挨个回答：“下周六，在酋长球场，我也不知道对手是谁，我当然要上场！我还会进球，然后你们大声喊我的名字！”
　　全家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是爸爸，此时已经在沙发上乐不可支。
　　“不对吧，”米切尔皱眉，“周末酋长球场有阿森纳的比赛。”
　　“对！”迪恩拍拍胸口，“我就是去参加阿森纳的比赛！”
　　全家人都看向博格坎普。他耸了耸肩：“阿森纳运营部的工作人员亲自来邀请我们小迪。”
　　亨莉塔看了丈夫一眼，看到他嘴角压不住的笑。
　　迪恩转身就往楼上跑：“我要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比赛！”
　　参加了几个月的青训，还没踢过一场真正的比赛。自从在社区球场看了萨卡的比赛，迪恩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在他心里发芽、生长，他每天都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上场比赛呀？
　　现在终于等到了！
　　他每天都掰着手指算日子，睡着前问一遍，睡醒了又问一遍：“还没到周六吗？”
　　全家人都跟着他一起期待起来。
　　很快，就到了下周六。
　　一大早，迪恩就穿上了他的“战袍”——红白相间的主场球衣，背后印着“Bergkamp 10”，然后是短裤、球袜和球鞋。全程没让妈妈帮忙，还受到了表扬。
　　“可是小迪，”大姐忍不住提醒他，“你今天不用穿这个，俱乐部会给你提供专门的衣服。”
　　“噢？”
　　迪恩不懂，但他觉得他上场比赛就应该穿这件球衣：红白相间，印着“Bergkamp 10”，
　　全家人提前买好了球票，一起来到酋长球场的包厢。
　　到了集合点，迪恩又见到了梅里克。
　　梅里克让他和一群孩子们待在一起。迪恩看了一圈，周围都是比他高的孩子，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正开心地聊着什么。其中还有他在青训学院的同学。
　　迪恩更加确信了。他拉了拉自己的球衣，站得笔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想象着待会儿带球在草地上奔跑的样子，想着想着就傻笑起来。
　　换好统一的球衣，工作人员让孩子们站成一排，向他们交代流程：一会儿去哪里排队等待入场，仪式结束后从哪边出来。
　　人多声杂，迪恩小小的一只，站在队伍的末尾，虽然跟着点头，但大部分内容都只听了个一知半解。他只记得一个词——入场。
　　交代完流程，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前往球员通道等候。
　　孩子们仰起头，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个个都是好奇宝宝。
　　“哇！这里可真漂亮！”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新球场呢。”
　　“回去我得和小伙伴们好好说说这里。”
　　“他们一定羡慕死了。”
　　“嘿，马上就要见到球员了。”
　　“可惜，我的偶像亨利去了巴萨。”
　　“我喜欢法布雷加斯。”
　　“我最爱罗宾！”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东张西望，兴奋得不得了。
　　迪恩来过这里，他们说的球员，迪恩都见过，不仅见过，还亲过抱过。他只是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突然，旁边打闹的孩子猛地撞了他一下。迪恩躲闪不急，被撞得往旁边踉跄一步，又撞到了通道另一边的人。
　　“唔~”
　　那人比他高了一大截。迪恩的头撞在了对方的手臂上，疼得闷哼一声，双手捂着额头。重心不稳，他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站稳，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后倒。
　　“嘿，小心！”
　　有人攥着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拉了回来。但用力过猛，迪恩身体前倾，又撞上了对方的胸膛。
　　这一连串事故把周围的人都吸引了过来。旁边的孩子哈哈大笑：“德克，你要和一个小不点对抗吗？”
　　这一连串的碰撞把迪恩都撞懵了，他迷迷糊糊地站在人群中央，双手还捂着自己的额头。
　　“抱歉抱歉！”一只手轻轻握住迪恩的肩膀，说话声从头顶传来，“撞疼了吗？”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温柔的邻家大哥哥。
　　迪恩仰起头，从指缝间打量对方。
　　那人大约八九岁左右，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和那些起哄的孩子不一样，他专注的看着迪恩，眼里满是关心。
　　他有一头栗色头发，眉骨和鼻梁很高，在内眼角处投下一片阴影。
　　四岁的迪恩还不懂这些，他只是觉得，这个大哥哥不仅声音温柔，长得也很好看。

[6]第 6 章:      男孩又把手按在迪恩的头顶，揉了揉他的金色小卷毛。问道：……
　　男孩又把手按在迪恩的头顶，揉了揉他的金色小卷毛。问道：“还疼吗？”
　　迪恩摇摇头，又点点头：“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孩大笑着捏了捏迪恩的脸蛋儿，“你应该说‘好疼’才对。”
　　迪恩摇摇头：“已经不疼了。”
　　“你……”男孩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又被一旁的声音打断。
　　“孩子们！”工作人员过来，拍了拍手，招呼道，“准备出场了。”
　　男孩轻轻推了把迪恩，让他回到通道另一边：“回去吧。”
　　迪恩站回刚才的位置，又往男孩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恰巧也在看他，四目相交的瞬间，对方朝他眨了眨一只眼。
　　迪恩也想跟着做，但还没学会这个技能，挤眉弄眼了半天，也没成功，倒是把自己和对方全逗笑了。
　　他俩正笑得开心，中间突然插进来个高大的人影，迪恩抬头，一只手就伸到了他眼前：“小迪，要不要跟我一起？”
　　周围立即发出一片“哇”的惊叹声。
　　“是法布雷加斯！”
　　“塞斯克（法布雷加斯的名字），我好喜欢你。”
　　“我能和你握手吗？”
　　“我想跟你一起。”
　　“……”
　　21岁的法布雷加斯如今已经是阿森纳的中场核心，是主教练温格在各种场合都不吝惜溢美之词的天才。甚至在上个月，正式任命为阿森纳的队长。
　　阿森纳沉寂了好几个赛季，球迷把夺冠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一批年轻球员身上。
　　迪恩仰起头，笑眯眯的看向法布雷加斯，伸出小手，正要搭上他的掌心，余光却看到更衣室走出来一位他更加熟悉的球员。
　　小团子握住法布雷加斯的手指，上下晃了晃：“你好呀~”
　　小奶音听得法布雷加斯心都要化了，正想抱他，小团子却推开他的手，径直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罗宾~”迪恩转身跑向了范佩西，两条胳膊举得高高的。
　　罗宾-范佩西，荷兰籍前锋。在他刚来到阿森纳的时候，博格坎普给过他许多帮助，让他能迅速融入球队。范佩西时常到博格坎普家里做客，比起法布雷加斯，迪恩跟他更加熟悉。
　　“嘿，小迪！”范佩西弯腰，一把抱起迪恩，拍拍他的小屁股，“今天来做球童吗？”
　　迪恩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是来比赛的。”
　　球员陆陆续续走出更衣室，听到他这句话，全都被他逗乐了，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要伸手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脸。就连另一边的切尔西球员也抵挡不住这么可爱的诱惑，专程过来逗逗他。
　　裁判已经就位，马上开始入场仪式，范佩西带着迪恩回到队伍中。
　　来到球员通道的入口处，一阵风灌进来，迪恩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范佩西低头，看到他缩着脖子，小小的身体抖啊抖。低头问他：“很冷吗？”
　　迪恩点点头：“今天好冷啊。”
　　范佩西脱下外套将迪恩裹起来，一把抱起他走进酋长球场。
　　当球员们走出球员通道的那一刻，看台四周热烈的呐喊声如潮水般涌来，五万主场球迷高举红白相间的围巾，齐声高唱《we love you arsenal》，瞬间将球员的情绪调动起来，进入大战的状态。
　　简单的入场仪式之后，两队的球童在协调员的带领下，有序地走向场边。
　　只有迪恩，他本来就站在最边上，现场太吵了，他沉浸在热烈的比赛氛围中，完全没留意到身边的小伙伴都走了。
　　身后，阿森纳的首发队员站成两排，准备赛前合影。
　　迪恩往后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法布雷加斯赶紧上前，弯着腰，凑近了问道：“小迪，怎么还不下去？”
　　迪恩攥着衣摆，看着法布雷加斯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我是来踢比赛的。”
　　法布雷加斯惊讶道：“你，踢比赛？”
　　迪恩点点头：“我就是来踢比赛的。”
　　此时，球童协调员也发现迪恩被落下了，他又返回来，想要带走迪恩。
　　“爸爸，你快看，是小迪！”酋长球场的vip包厢内，米切尔指着场内大喊。
　　雅思敏说：“天哪，弟弟迷路了！”
　　艾斯特尔有些担心：“这么多人，会不会吓到他？”
　　博格坎普一点也不担心这个，他这个小儿子，从小就是家里最活泼外向的那个。
　　他反倒很担心这小子以为自己要上场比赛，耽误了开球。
　　“没事的。”博格坎普安慰孩子们，“球童协调员会照顾好他。”
　　场上，法布雷加斯却向球童协调员摆了摆手，牵着迪恩来到他的队友身旁。
　　此时，阿森纳首发球员已经站成两排，正等着队长过来赛前合影。
　　看到法布雷加斯牵着迪恩，阿森纳的队员们先是露出惊讶的神情，竟然小球童里还有“漏网之鱼”。
　　而后，好几个人都朝他招手，抢着让他站到自己身边来。
　　法布雷加斯推开队友们伸出的手，让迪恩站在了他和范佩西中间，原本首发11人的赛前合影，此时变成了12人。
　　场边的温格也看到了这一幕，非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很满意这个小小的“意外”。
　　迪恩是他亲自送到海尔恩德培养的孩子，是几万枪手球迷现场见证过的天才，也是阿森纳未来复兴的希望。
　　拍完合影，梅里克从法布雷加斯手里接过迪恩，牵着他往场边走。
　　迪恩问道：“我们去哪儿？”
　　“带你去看台上。”
　　迪恩有些焦急回头：“可是比赛要开始了。”
　　“没错，快开始了，你得去看台上坐下来看比赛。”
　　迪恩说：“我该上场了。”
　　梅里克干脆将他抱了起来：“不不，踢切尔西而已，不用你亲自上场。你跑跑就累了，到时教练还得把你换下来。”
　　迪恩觉得他说得对，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小脑袋瓜容量有限，还思考不了那么深奥的问题。
　　球童的位置就安排在家属区的旁边，远离死忠球迷看台，周围都有工作人员，确保孩子们的安全。
　　迪恩拍照耽搁了，来得晚了，其他孩子已经坐好，只剩下和客队球童挨着的那边有个空位。
　　梅里克将他安顿好，就忙别的去了。
　　七八岁的孩子，有自己的话题，关于球员、关于比赛……没有人会刻意去跟一个四岁的小朋友聊天。
　　迪恩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空着，晃来晃去。他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竟然发现身旁坐了个熟人。
　　“德克……”
　　正是球员通道内，他撞到的那个客队球童。
　　对方冲他挑眉一笑，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德克兰-赖斯。”
　　迪恩也回了他个灿烂的笑脸：“我叫小迪~”
　　赖斯好奇道：“你刚才在场上干嘛呢？”
　　迪恩说：“我要比赛呀。”
　　“你？”赖斯乐坏了，脑子里仿佛已经有了这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在绿茵场上滚来滚去的样子，“你几岁了？”
　　迪恩伸出四根手指：“四岁……半！”
　　那个“半”字实在太可爱了，又把赖斯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揉一把他的脑袋：“那怎么又上来了？”
　　迪恩晃晃脑袋：“踢切尔西而已，不用我亲自上场。”
　　“啊？”身穿切尔西球衣的赖斯先是一脸错愕，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直接笑倒在座椅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迪恩不明白，自己只是重复了一遍梅里克的话，怎么能把对方笑成这样。
　　赖斯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迪恩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么啦？”
　　赖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好……”
　　“好什么？”
　　“你没上场。”
　　迪恩握紧小拳头：“下次我一定上场！”
　　赖斯看着他，那一头浅金色的小卷毛，配上蓝眼睛，圆脸蛋儿，穿着红白相间的阿森纳主场球衣，像个香甜可口的草莓奶油蛋糕。
　　这个联想让赖斯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此时，场上的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迪恩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只要阿森纳拿球，他就开始扯着嗓子喊：“加油，加油啊！”
　　“传球！传球！”
　　“传给罗宾！”
　　“……”
　　场上的球员仿佛真的听到了迪恩的呐喊，纳斯里传球给范佩西，后者往前带了一步，正要起脚打门。
　　切尔西后卫特里及时赶到，倒地铲球，破坏了范佩西的射门。
　　“哎呀~”小团子不无可惜的叹了口气，又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罗宾一定能进球！”
　　旁边赖斯却说：“没用的，特里一定能防住他。”
　　迪恩问：“特里是谁？”
　　赖斯指给他看：“26号，那是我的偶像。”
　　迪恩定睛一看，看不清。又抬手一指：“那是罗宾，他是我的偶像！”
　　赖斯诧异道：“你的偶像不是亨利吗？”
　　迪恩眨眨眼，一脸茫然：“谁说的？”
　　“你自己对着记者说的。”
　　原来赖斯也看过博格坎普的告别赛，以及那段赛后采访。
　　但迪恩显然不太记得这件事了。那双浅蓝色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蒂埃里叔叔不在阿森纳了，我现在的偶像是罗宾！”
　　赖斯说：“你指的那个，也不是范佩西，那是法布雷加斯。”
　　迪恩仔细看了看，很肯定的说道：“刚才那个就是罗宾，不是塞斯克！”
　　场上球员在不停地跑动，位置随时都在发生变化。赖斯本来是想逗逗他——指着一个穿红白球衣的背影说“那是法布雷加斯”，等着小团子纠正他。
　　可迪恩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小手指向另一个方向：“罗宾在那边！”
　　赖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草坪上二十多个人跑来跑去，球衣号码都晃成一团虚影，他愣是没看清那是范佩西还是别的谁。
　　但这小崽子一次都没指错过。
　　比赛30分钟，阿森纳门将阿穆尼亚手抛球失误被抢断，切尔西后卫博辛瓦右路传中，阿森纳后卫约翰·乔鲁前点试图解围，球却飞向了自家球门。
　　阿穆尼亚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球飞进球网。
　　“啊！！！”
　　赖斯和他的小伙伴一起，猛地站了起来，为切尔西的领先而欢呼雀跃。
　　迪恩坐在位置上，嘟着嘴，脸蛋儿圆圆的，像颗糯米团子，眼睛盯着大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赖斯坐下来，故意逗他：“小迪，我们领先了哦。”
　　迪恩张了张嘴，无言以对。酝酿半天，突然说道：“球是我们进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赖斯又被他逗笑了，“那叫乌龙球。”
　　迪恩却笑不出来：“罗宾会进球的，一定会的。”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在赖斯眼前晃了晃：“进两个！”
　　那小手白嫩嫩、胖嘟嘟的，像棉花糖一样，让人想要尝一口，看看是不是像想象中那么甜美。
　　接下来的比赛，迪恩看得非常认真和投入，每当阿森纳发起进攻，他都要激动地站起来。到了切尔西进攻的时候，他又会紧张得握紧拳头。
　　赖斯在观看比赛的时候，总忍不住要侧头看看他。
　　可惜，在切尔西的严密防守之下，阿森纳并没能打出有效的进攻。0比1的比分保持到了上半场结束。
　　中场休息的时候，球童协调员给孩子们送了一些小零食。
　　迪恩把他的小饼干递给赖斯，后者有点受宠若惊：“给我吗？”
　　迪恩说：“你能帮我打开一下吗？”
　　“好吧……”
　　赖斯撕开包装，又递给他。小团子欢喜地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随着咀嚼的动作，他的小脸一鼓一鼓的，像极了觅食的小松鼠。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白里透粉，还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又像颗圆润饱满的毛桃。
　　赖斯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追着两个哥哥要他们帮忙拆零食。但那两个家伙从来不耐烦，总是撕开就往自己嘴里塞。
　　他有两个哥哥，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却从没当过“哥哥”。
　　此时，看着迪恩，他忍不住想：要是自己也有个这样的弟弟就好了。
　　迪恩吃完了自己的饼干，一抬头，看到赖斯正盯着他发呆。
　　“德克……”
　　赖斯收回目光：“嗯？”
　　迪恩的视线落到他手上：“你不喜欢吃小饼干吗？”
　　“我……”
　　迪恩舔了舔嘴边的饼干屑：“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帮你哦。”
　　“……”
　　最后，赖斯不仅被他骗走了小饼干，还得帮他撕开包装袋。
　　吃完小饼干，还有一小盒牛奶。迪恩咬着吸管，咕嘟咕嘟灌进肚子里。
　　赖斯递过自己那盒牛奶：“这个也给你。”
　　迪恩摇头，冲他甜甜一笑：“我吃饱啦！”
　　“……”
　　十五分钟之后，下半场比赛开始了。
　　吃饱喝足的迪恩又恢复了活力，站起来，挥舞着拳头扯着嗓子大声给阿森纳加油助威。
　　他长得本来就矮，坐着和站着没什么区别，也不会影响别人。
　　现场几万球迷的歌声鼓声呐喊声震天响，迪恩的声音只有坐在他旁边的赖斯能听见。
　　一个切尔西青训球员，旁边坐了个阿森纳球迷，吃他的小饼干，还要听他为对手加油。
　　“罗宾！罗宾！”
　　“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射门！射门！”
　　“……”
　　看着小团子那么专注那么投入，赖斯又忍不住想逗他：“没用的，我们这个赛季还从来没在下半场丢过球。”
　　迪恩说：“马上就要丢啦。”
　　“怎么可能……”
　　他话音刚落，阿德巴约争顶成功，德尼尔森胸部停球后送出直塞，范佩西禁区中路边缘右脚爆射右上角入网。
　　“啊？！”赖斯看傻了眼，“这……越位了吧。”
　　“越位？”迪恩认真思索片刻，而后摇头，学着大人们讨论比赛时那种笃定的语气，“我不认为这是越位。”
　　赖斯问道：“那你认为这是什么？”
　　“这是进球啊，罗宾的进球！”
　　赖斯又问：“你知道什么是越位吗？”
　　迪恩摇头：“不知道。”
　　赖斯正想解释，低头对上了迪恩的眼睛。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清澈而纯粹，里面没有半点对规则的困惑，只有一团亮晶晶的、属于进球的小火苗。
　　赖斯张了张嘴，把那些“倒数第二名防守球员”之类的话又咽了回去。
　　教练说过，他们这个年纪的比赛不吹越位。可教练没说过，要怎么跟一个四岁半的小团子解释——他眼里那个漂亮的进球，大人世界里可能要“不算数”。
　　场上，切尔西球员将裁判团团围住，申诉范佩西有越位嫌疑，但裁判坚定的指向中圈，进球有效。
　　“算了。”赖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放弃了对越位的坚持，还是放弃向迪恩解释什么叫越位。
　　他看了眼大屏幕：“还有时间。”
　　迪恩还沉浸在范佩西进球的兴奋当中，开心得原地转圈圈，嘴里碎碎念：“罗宾再进一个，还要进一个，我们就赢啦！”
　　赖斯又看了他一眼，这小崽子，不知道什么叫越位，却知道怎么能赢下比赛。
　　“哪有那么容易？”赖斯像是回答迪恩，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有特里，有阿什利-科尔，还有切赫。我们的防守是最好的！”
　　话音刚落，广播里又响起激情播报。

[7]第 7 章:      “罗宾-范佩西，goal！”      “三分……
　　“罗宾-范佩西，goal！”
　　“三分钟内，梅开二度，逆转比赛。”
　　“阿森纳2比1切尔西！”
　　场上，范佩西在奔跑滑跪，看台上迪恩也激动得又蹦又跳。
　　“哇哇哇！”
　　“进了进了！”
　　“我就知道，罗宾还会进球的。”
　　“他是最厉害的……嗯……第二厉害的前锋！”
　　他旁边另一个小男孩好奇打听了一下：“第一是谁？”
　　迪恩偏头，咧嘴一笑：“是我呀。”
　　“……”
　　那小男孩翻了个白眼，又把头转了回去。
　　迪恩小声嘀咕：“当然是蒂埃里（亨利）叔叔啦~”
　　三分钟内，从领先到落后，赖斯以及切尔西的所有球童都有些无法接受。
　　好几个孩子都在大声喊：“越位！越位！”
　　“范佩西第一个进球越位了！”
　　“这明明就是个误判！”
　　“……”
　　不管是否真的越位，裁判已经判定进球有效，结果不会更改。
　　尽管球员已经很努力的发动进攻，试图追赶比分，但这一支切尔西防守稳固，进攻却显得乏力。2比1的比分维持到终场哨响，阿森纳最终拿下这场伦敦德比的胜利。
　　主场球迷挥舞着队旗和围巾，主看台变成一片红白相间的海洋，欢呼声震耳欲聋，没有什么比在主场逆转比赛、拿下胜利更让球迷热血澎湃。
　　坐在迪恩右边，阿森纳的小球童们也在忘情地欢呼、呐喊。高举双手，大声呼喊着他们热爱的球员的名字。
　　足球场上，总能给人们带来最纯粹的快乐。
　　迪恩也跟着手舞足蹈，开心得不得了，一边原地转圈一边碎碎念：“罗宾！罗宾！罗宾！”
　　“赢了！赢了！赢了！”
　　不知道转了多少圈，迪恩转过了头，又倒着转了半圈回来。
　　在他的左边，切尔西的球童都在表达对争议判罚的愤怒和对输球的遗憾。
　　只有赖斯，安静地坐在那里，视线盯着场内，不知道在想什么。
　　迪恩手脚并用爬上凳子，凑过去，歪着脑袋仔细看他，问道：“你哭了吗？”
　　赖斯挑眉，反问：“怎么会？”
　　迪恩小声说道：“但你看起来很难过。”
　　赖斯耸了耸肩：“没事。”
　　迪恩在兜里摸索半天，摸出个什么东西，二话不说，直接就塞进了赖斯嘴里。
　　“唔~”
　　赖斯都没来得及拒绝，嘴里就尝到了混合着覆盆子和牛奶的甜香。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是斯威泽！”他品尝着嘴里的奶糖，惊喜地看向迪恩，“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我不知道，”迪恩嘿嘿地笑，“这是我喜欢吃的。爸爸不让我带，我偷偷藏起来了。”
　　说着，迪恩伸出食指，在赖斯眼前晃了晃：“只有一块哦。”
　　赖斯问：“为什么给我？”
　　迪恩说：“我想让你开心一点呀。”
　　只有一个奶糖，迪恩就让给了自己，原因竟是他在哄自己开心。
　　赖斯品了品嘴里的糖果，虽然是他吃惯了的味道，却突然感觉更甜了。
　　“我……”
　　“孩子们，我们要出去了哦。”
　　赖斯刚开了个头，球童协调员过来了。他们这边看台的观众已经陆续离场，通道不再拥挤，协调员要将他们送出球场。
　　主客队球童由不同的协调员负责，穿着不同颜色的球衣，走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迪恩被爸爸牵着手往外走，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赖斯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他刚才想说什么呢？”
　　走出球场，坐上车，迪恩心里还在琢磨那个没说完的“我……”。
　　回去之后，全家人都围着迪恩，问他：“做球童感觉怎么样？”
　　迪恩美美地吃着松饼，那是妈妈专门为他准备的。咬了一口，他突然想起那颗奶糖，还有赖斯没说完的话——到底想说什么呢？
　　“还好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艾斯特尔不懂：“什么叫还好吧？”
　　“唉~”迪恩遗憾地叹一口气，跟个小大人似的，“我都没踢比赛。”
　　“踢比赛？”米切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想着踢英超？”
　　迪恩点点头：“我要踢的。”
　　雅思敏说：“你才四岁半，连社区的比赛都还踢不上呢。”
　　二姐说得对，他现在连一场比赛都还没踢过。迪恩陷入了自我怀疑，回头去找爸爸。
　　对于足球方面，爸爸是这个家的权威。看向他时，迪恩的眼里满是渴望：“爸爸，我能踢英超吗？”
　　“没问题！”爸爸的回答一点也不犹豫。他慈爱地抚摸儿子的头，“只要你努力，等你长大了，一定能。”
　　“一定能！”
　　被爸爸鼓励的小团子“噌”的一下站起来，抱上他的小足球，跑去院子，酣畅淋漓地奔跑了一个小时。
　　从那以后，迪恩练球更起劲了，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粘在足球上。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圣诞假期。
　　半个月后，一家人回到阿姆斯特丹。
　　“奶奶！！！”
　　车刚开进院子，迪恩已经迫不及待，扯着嗓子大喊，“奶奶，奶奶，我们回来啦~”
　　大门闻声打开，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从屋内迎了出来，是博格坎普的母亲托妮。
　　博格坎普将迪恩从车上抱下来，脚刚沾地，小团子撒腿就跑，一把抱住托妮的腿，仰起头，圆圆的蓝眼睛盛满了天真：“奶奶，我们回来陪你过圣诞啦~”
　　托妮摸摸他的脑袋，慈爱地笑着：“小迪真乖。”
　　博格坎普过来，笑着数落儿子：“和奶奶说话要用敬语，你应该说‘我们回来陪您过圣诞’。”
　　“您？”迪恩乖乖改了口，“奶奶，小迪来陪您过圣诞！”
　　托妮被他哄得合不拢嘴，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他：“怎么感觉跟夏天的时候差不多。”
　　迪恩问：“冬天的小迪也像夏天的小迪一样可爱吗？”
　　托妮又看向其他孩子：“哥哥姐姐都长高了，好像就你没长。”
　　“长了！”迪恩站在哥哥姐姐旁边，小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食指和中指捏在一起，“长了一丢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家人总能被他的童言童语逗得哈哈大笑。
　　他们回来当天，房子还没收拾好，只能先住在奶奶家。
　　老房子只有四间卧室，迪恩得和哥哥睡一个房间。
　　亨莉塔给两个孩子拉好被子，特意叮嘱迪恩：“要乖乖睡觉，不可以乱跑。”
　　“好~”迪恩像小鸟一样，把头埋进松软的枕头里。
　　亨莉塔满意的关灯出门。两分钟后，迪恩翻个身从床上滚到了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隔壁房间：“爸爸妈妈，我想睡你们中间！”
　　下一秒，就被他爸单手抱起来送回了房间。
　　“哥哥~”一计不成，小团子又心生一计，在床上滚了两圈，直接滚进了米切尔怀里。“我害怕，你要保护我哦~”
　　他的眼睛映射着窗外的月光，是黑暗中唯一一点光亮。
　　“没问题。”米切尔搂紧了他，又亲亲他的额头，“睡吧。”
　　有这么一个爱撒娇又很粘人的弟弟，米切尔一点都不会觉得他很烦，反而觉得他弟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儿。
　　次日一早，迪恩穿好衣服独自跑下楼去，看到奶奶正站在桌旁。
　　迪恩好奇地凑过去：“你……您在做什么？”
　　“给爷爷点蜡烛。”
　　迪恩又问：“每天都点吗？”
　　“每天都点。”
　　迪恩去搬了把椅子过来，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我也想点一个。”
　　托妮一愣，她有四个儿子，十来个孙辈，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孙辈提这样的要求，竟然还是年纪最小的迪恩。
　　迪恩拉了拉她的衣袖，请求地问：“可以吗？”
　　托妮捧着他的小脸，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来吧。”
　　托妮站到他身后，让他捧着蜡烛，拉起他的手点燃，放在爷爷的照片旁边。
　　迪恩乖巧地趴在桌上，盯着爷爷的相片看了一会儿：“爸爸长得像爷爷。”
　　“哦？”奶奶欣喜地问他，“说说看，哪里最像？”
　　迪恩拍了拍自己脑门儿：“没有头发。”
　　“……”
　　此时，博格坎普正走下楼，刚好听到了儿子的精准吐槽，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在他身后，妻子和四个儿女都在努力憋着笑。
　　博格坎普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在心里默念：“这是亲生的，亲生的！”
　　年轻时候的冰王子（博格坎普绰号iceman，国内翻译为冰王子）拥有一头浓密的金发加上深邃湛蓝眼眸，加上踢球时优雅的艺术气息，也能被人称一句帅气。可惜，还不到四十岁，就有了谢顶的迹象。
　　迪恩又自顾自地说起来：“眼睛也像，鼻子也像……”
　　托妮问他：“那你呢？”
　　迪恩看看相片，又看看爸爸，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奶奶：“我也像。”
　　他们家祖传的金色头发蓝眼睛，哥哥姐姐都是如此。但其实，迪恩的五官轮廓更像妈妈亨莉塔。
　　迪恩把他的金色小卷毛往后一捋：“这样就更像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动作太滑稽了，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一大早，迪恩就用自己的方式给全家人带来了欢乐。
　　阿姆斯特丹这两天阴雨绵绵，迪恩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家里，听奶奶给他讲爷爷和爸爸小时候的故事。
　　“爷爷是一名电气工程师，以前也为一家业余足球俱乐部效力。”
　　“我们俩都是忠实的曼联球迷。在你爸爸出生的时候，因为喜欢一名叫Denis Law的曼联球员，决定给你爸爸起名Denis，但你的伯伯们更希望你爸爸的名字里多一个‘n’，我和爷爷接受了这个建议，所以你爸爸叫Dennis。”
　　迪恩连26个字母还认不全，常常是英语跟荷兰语混着说。关于爸爸的名字拼写方式他并没有概念，脑子里只有第一句“我们都是忠实的曼联球迷”。
　　“曼联？”迪恩放下手里的足球，跑到奶奶跟前，抬起头，一脸严肃，“不可以哦！”
　　“怎么了？”
　　迪恩拉着奶奶，让她俯下身来，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红白相间的围巾，笨拙地挂在奶奶脖子上，拉起她的手晃了晃：“我们一起做阿森纳的球迷好不好？”
　　他瞳孔的颜色比他爸爸更浅，宛如一汪清澈的泉水，不含一点杂质。
　　托妮因他的真诚而动容，将他搂进怀里：“傻孩子，当你爸爸成为阿森纳球员的那一刻，我们全家就已经是阿森纳球迷了呀。”
　　迪恩这才放下心来，软软地依靠在奶奶怀里：“以后我也要成为阿森纳的球员。”
　　“好，我们小迪最棒了。”
　　博格坎普听到儿子的话，招招手叫他：“小迪，你过来一下。”
　　迪恩又“噌噌噌”跑到爸爸跟前：“怎么了？”
　　“爸爸想告诉你一句话”
　　迪恩好奇的眨了眨眼：“什么？”
　　“当你决定支持一支球队，你支持它并不是因为奖杯，或者某个球员，或者历史，你支持它是因为你在那里看到了自己，找到了属于你的地方。”
　　迪恩摇摇头：“听不懂。”
　　博格坎普摸摸他的头：“没关系，以后你会懂的。”
　　几天之后，天气终于放晴。
　　博格坎普要出门一趟，去拜访他的恩师约翰-克鲁伊夫。
　　迪恩追着他出了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博格坎普低头看着他：“怎么了宝贝？”
　　“嗯……”迪恩上前，靠在他腿上，“我想陪你去。”
　　他说的不是“我想跟你去”而是“我想陪你去”。
　　博格坎普捏捏他的鼻子：“小捣蛋鬼。”
　　迪恩皱了皱鼻子：“可以吗？”
　　博格坎普拉开车门：“上车。”
　　到了地方，克鲁伊夫和家人已经准备好了下午茶，正等着他们。
　　看到迪恩，克鲁伊夫摸着他的脑袋，慈爱地笑道：“小迪，我今天特意让你爸爸带你来，就是想看看你在阿森纳训练得怎么样。”
　　迪恩这才知道，原来今天爸爸本就是要带他来的。
　　“我训练得可好啦~”
　　看着儿子那摇头晃脑的骄傲模样，博格坎普一边笑着，一边拍拍他的后脑勺：“一点也不知道谦虚。”
　　“谦虚？”迪恩皱眉，“那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看着小团子那一脸茫然，克鲁伊夫开怀大笑，“看来他确实不知道。”
　　难得天气晴朗，下午的太阳很好，博格坎普陪着克鲁伊夫在院子里喝茶，迪恩在旁边踢球。
　　克鲁伊夫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影：“和半年前相比，小迪长大了些，盘带更娴熟了。”
　　博格坎普说道：“在海尔恩德，他们这个年龄段都是以球感练习为主。”
　　克鲁伊夫点点头：“这样很好，孩子嘛，本就应该以兴趣为主。”
　　博格坎普看着儿子，露出老父亲的宠溺笑容：“这小子，每天一睁眼，就吵着要踢球。天晴在院子里踢，下雨在家里踢。晚上睡觉都恨不得抱着他的小足球。”
　　克鲁伊夫笑道：“他完全继承了你的天赋，好好培养，他将来的成就说不定能超过你。”
　　说到这里，克鲁伊夫停顿片刻，复又开口：“或许，他能完成我们几代人都没能完成的夙愿。”
　　博格坎普不置可否：“他才四岁半，现在谈论这些，太早了点。”
　　克鲁伊夫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虽说小迪现在这个年龄，以兴趣培养为主。但也需要有意识地多让他练习逆足。”
　　博格坎普耸了耸肩：“我每天都在观察他，老实说，我有些不确定他的惯用脚。”
　　克鲁伊夫用下巴指了指迪恩的方向：“右脚，这不是很明显吗？”
　　“小迪！”博格坎普走到离迪恩近一些的地方，向他招了招手，“把球传给爸爸。”
　　迪恩以为爸爸要跟他一起玩，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球传到博格坎普脚下。
　　博格坎普稍一抬脚，皮球仿佛黏在他的脚下似的一动不动。
　　他又冲儿子喊：“准备好，爸爸要传给你咯。”
　　“好~”
　　“你不要停球，再传回给爸爸。”
　　“知道啦~”
　　博格坎普一脚传球，不偏不倚，刚好传到距离迪恩一个身位的地方。
　　小家伙右脚往前迈了一步，摆动左腿，迎着球就是一脚，又朝着博格坎普的方向把球传了回来。
　　博格坎普回头，冲克鲁伊夫笑了笑：“就是您看到的这样。”
　　“像这样的试探，我在家做过许多次，他总能根据情况，左右脚来回切换。我相信他是无意识这么做的。”
　　他刚才的传球，是故意引导迪恩用左脚回传。如果惯用脚是右脚的孩子，会调整一下，再用右脚传回来。
　　但迪恩没有，他甚至没有去考虑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地就用了左脚。
　　克鲁伊夫更加惊喜：“许多左右脚均衡的球员，都是从小可以训练的结果。像小迪这样，与生俱来就有的，我也没见过几个。”
　　能得到克鲁伊夫如此高的评价，博格坎普也在心里为儿子小小的骄傲了一下。
　　“但你也知道，”博格坎普的嘴角刚扬起来，却又听克鲁伊夫说道，“并不是天赋足够高，就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球员，在他成长过程中的训练和引导同样重要。”
　　博格坎普笑了笑：“看来，您还是有些介意，小迪没有选择回到阿贾克斯这件事。”
　　克鲁伊夫却说：“我相信，他以后会回来的。”

[8]第 8 章:      阿森纳已经是英超最好的俱乐部之一，以迪恩的天赋，加上他……
　　阿森纳已经是英超最好的俱乐部之一，以迪恩的天赋，加上他这个名宿爸爸，只要温格还是阿森纳的主教练，迪恩一步一步从青训升到青年队，再升到成年队，简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为什么一定要来阿贾克斯？
　　“爸爸，”迪恩抱着球跑过来，打断了他爸爸的思考，“我渴了。”
　　“来，小家伙。”克鲁伊夫朝他招招手，“这儿有果汁，还有点心，吃吧。”
　　跟爸爸出门一个下午，迪恩踢了球，吃了点心，喝了果汁，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靠在克鲁伊夫怀里：“下次，我还要跟爸爸来拜访你……您。”
　　小家伙前几天才学会区分荷兰语中的“je”和“u”，用的时候总会忘记。
　　“哈哈哈哈哈！”克鲁伊夫轻拍他的后背，“好孩子，你不来，我也会让你爸爸带你来。”
　　迪恩钩钩小拇指：“Pinky swear（拉钩）！”
　　他又切换成英语，纯真的笑容如冬日暖阳一般明媚。
　　克鲁伊夫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一起：“这是我们的约定。”
　　“好~”
　　一月初，迪恩跟着家人返回伦敦，哥哥姐姐要去学校，他也要去幼儿园。
　　吃早餐的时候，迪恩抱着他的足球，一个人坐在餐椅上，闷闷不乐：“我不想去幼儿园。”
　　亨莉塔问他：“那你想干嘛？”
　　“我想去上训练课。”
　　博格坎普说：“青训学院还没通知你们的训练时间。”
　　“那我也不想去幼儿园。”
　　亨莉塔从后面捧着他的脸揉搓：“那陪妈妈去逛街好不好？”
　　“好！”
　　他现在四岁半，上的是学前班，并没有那么严格。天气不好或者他想偷懒，爸爸妈妈也会酌情纵容他一次。
　　除了踢球，迪恩也很喜欢和妈妈一起逛街。看妈妈试穿各种漂亮衣服，他也会很开心。
　　“我来！我来！”
　　亨莉塔给几个孩子都买了衣服，光是购物袋就有好几个。
　　迪恩主动帮妈妈拎袋子，个子小小的他，伸直了手臂，购物袋就会拖到地上。他全程蜷着手臂，缩着肩膀，走起路来特别滑稽。商场里，好多路人都忍不住转过头来看着他笑。
　　没走几步，迪恩就把袋子都塞他爸爸手里：“我好累呀！”
　　博格坎普笑话他：“就你这个体能，可踢不了英超。”
　　“踢得了踢得了。”小家伙甩着酸软的手臂，“我还小呢，长大了我就有了。”
　　“有什么？”
　　迪恩笑得见牙不见眼：“有体能呀。”
　　很快，海尔恩德训练基地就恢复了各个梯队的训练。
　　时隔大半个月，迪恩再次见到他的队友，尤其是跟他关系最好的几个人，激动得不得了。
　　他先拉着跟他身高差得不太远的帕蒂诺，两个人手拉手又蹦又跳，原地转了好几圈。
　　帕蒂诺问迪恩：“你圣诞假期去哪里玩了？”
　　迪恩说：“我去了荷兰，我是荷兰人。”
　　帕蒂诺说：“我去了西班牙，我是西班牙人。”
　　史密斯-罗看着他俩，惊讶道：“我以为你们是英格兰人。”
　　迪恩和帕蒂诺异口同声：“我是英格兰人！”
　　他们都出生在伦敦，并且随家人长期定居在这里，拥有英国国籍。
　　“布卡约！”迪恩老远看到萨卡，张开双臂，迈开小短腿就扑了上去，“我好想你呀。”
　　萨卡一把接住他，这糯米团子是实心的，加上助跑，萨卡倒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没等他说话，迪恩又问：“你有没有想我呀？”
　　“我……”
　　史密斯-罗却说：“他没空想你。”
　　迪恩嘟嘴，眉头微蹙，可怜巴巴地看向萨卡：“你有了别的小伙伴吗？”
　　“啊？”萨卡瞪大眼睛。
　　“你不是我的派大星了吗？”
　　“唉！”萨卡叹口气，无奈地说道，“我只是，训练太累了。”
　　“训练？！”迪恩眨眨眼，“什么训练。”
　　史密斯-罗说：“就是青训队的冬训。”
　　迪恩震惊了：“为什么没有我？”
　　帕蒂诺附和：“也没有我！”
　　“你们太小了，冬训天气冷，时间长，训练量大，你们不太适合。”萨卡可算找到机会，能说一句完整的话了。
　　“我能！我可壮呐~”迪恩屈起肘关节，试图凹出肌肉来，然而并没有。
　　但他这个动作和表情着实可爱，把旁边几个小朋友逗得前仰后合。
　　“不一样，你们还小，而我们……我快要九岁了……”史密斯-罗想要解释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没说出口，只无声地叹了口气。
　　迪恩歪着头看他，有些担心地问：“九岁怎么啦？”
　　旁边有个小孩儿伸个脑袋过来：“九岁还不能升到U9，就得去别的俱乐部试训咯。”
　　“别的，俱乐部，试训？”
　　迪恩听了个一知半解，正要再问，教练的哨子响了，大家得赶紧到体育馆中间集合，开启今天的训练。
　　训练开始后，迪恩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萨卡还是最厉害的那一个，帕蒂诺还是跟他一样被安排在场边，大家跑起来的样子也跟以前差不多。
　　但他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去找史密斯-罗。
　　他看到史密斯-罗被撞倒了。
　　爬起来，又倒了。
　　再一次拿到球，那个叫托米的孩子靠过来，还没碰到他，史密斯-罗就把球传走了。传得有点急，队友没接到。
　　教练吹了哨，重新开球。
　　迪恩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训练结束后，迪恩跑去更衣室拿他带来的奶糖。路过一片空地，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教练和史密斯-罗。
　　“……我知道你很努力，埃米尔。但这还不够。”
　　“对抗、速度、身体，这三项你的评估都在边缘线，或许，你还需要再自信一点……”
　　教练没说完。
　　迪恩听到史密斯-罗说：“我明白了，先生。”
　　迪恩听了个没头没尾，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还是奶糖比较重要。
　　他拿了奶糖，重新回到训练场。队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颠球，有的在聊天，史密斯-罗一个人坐在旁边。
　　迪恩把糖分给大家，最后，抓了一大把塞到史密斯-罗手里。
　　“给你。”
　　史密斯-罗看看手里的糖，又看看他：“你怎么给我这么多？”
　　迪恩想了半天，说：“因为你今天摔了很多次。”
　　史密斯-罗愣了一下，剥开奶糖放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唇齿间炸开，情不自禁扬起嘴角，展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新的一年，在所有U8小队员中，萨卡依旧是表现最出色的那一个。
　　他平时显得很害羞，训练场上却相当自信。无论是有球训练，还是体能训练，他都能做到最好。
　　连教练都说，他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七岁半的孩子。
　　一到游戏或者对抗训练环节，萨卡就变成了最抢手的队友。仿佛只要跟他一组，赢得比赛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迪恩也不例外，他小小个头，挤不过别人，只能站在旁边，但萨卡总会第一个选他。
　　这一次，迪恩第一个选了史密斯-罗。
　　萨卡有点意外，看了他一眼。
　　迪恩小声说：“埃米尔跑得快。”
　　其实史密斯-罗跑得不算快，但迪恩觉得他需要有人第一个选他。
　　有孩子不怀好意地对迪恩说道：“你可真是个拖油瓶，要不是布卡约带着你，你每次都是最后一名。”
　　迪恩听不懂什么是拖油瓶，但他听懂了后面半句。一把抱住萨卡的胳膊，笑眯眯地说道：“下次我也要和布卡约组队，下下次，下下下次，以后每一次，我都要和布卡约组队。”
　　说着，他整个人都贴在了萨卡身上，仰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我们要一直一直拿第一好不好？”
　　被他这么认真又期待地看着，萨卡又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好。”
　　奥莱因卡靠过来：“能不能带上我呀？”
　　迪恩立刻又改了口：“我是小孩子，跟我一组赢不了的。”
　　奥莱因卡一愣，这是几个月前，他们刚加入阿森纳青训的时候，他劝萨卡的原话。
　　“小家伙，你还挺记仇的嘛。”
　　迪恩不懂：“什么仇？”
　　奥莱因卡立刻改了口：“你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小家伙。”
　　迪恩捋了一把自己的小卷毛，奶声奶气地说：“那下次你就跟我们一组吧。”
　　到了春天，天气暖和了，孩子们更多在户外进行训练。
　　教练会定期安排五对五对抗训练。队员们分成两队，每队包括四名场上球员和一名守门员，在长四十码、宽三十码的小场地内，进行二十分钟比赛。
　　迪恩很想上场，但他年龄太小，教练不让他上。
　　拥挤的空间迫使孩子们必须快速观察、判断和决策，增加触球频率的同时，也增加了孩子们的身体碰撞。迪恩和一群七八岁的孩子一起跑动，被撞一下就会摔倒，受伤的风险极大。
　　频繁摔倒也会打断比赛，对抗训练也就失去了意义。
　　况且，以迪恩的体能，他根本就坚持不了二十分钟。
　　虽然不情不愿，但迪恩只能和帕蒂诺一起，站在场边观看。
　　教练分好了组，小球员们穿上不同颜色的背心，分成两队，准备比赛。
　　一开始，迪恩还跟帕蒂诺一起，屈膝坐在草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乖得不得了。
　　随着比赛进行，他开始坐不住了。
　　“噌”一下站起来，冲到场边，小手比划着：“詹姆斯，你往那儿跑。”
　　“杰米，你传球呀。”
　　“传给布卡约。”
　　“噢，不，托米，你不能去那儿。”
　　“射门，射门呀！”
　　教练含着口哨低头看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得了，才四岁的小不点，就开始跟他抢饭碗了。
　　迪恩仿佛感受到了教练的目光，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迪恩突然咧嘴一笑，问道：“先生，我有没有说错呀？”
　　“没……嘘——”教练拿下哨子，“你说得很对，快回去坐着吧。”
　　“噢！”
　　助教赶紧过来，牵着他回到场外：“你可不能再去了，他们跑过来会撞到你的，多危险啊。”
　　“好！”
　　迪恩回去乖乖坐了没有两分钟，随着场上比赛愈发激烈，就算只是在旁边观战，他也完全投入进去了。
　　尤其是看到史密斯-罗被那个身材敦实的托米撞了一下，摔倒在地的时候。
　　小团子坐不住了，一翻身站起来。刚往前迈了一步，脑子里闪过助教的话，又把腿收了回来。但实在坐不下去，于是站在原地，大声喊：“埃米尔，起来！”
　　史密斯-罗翻身起来，再次投入比赛。很快，他又接到队友传球，托米又把他撞倒了。
　　迪恩气得跺脚：“犯规，这是犯规！”
　　助教说：“这不叫犯规，这是合理冲撞。”
　　迪恩不懂：“什么叫合理冲撞？”
　　“以抢球为目的，用肩膀以下、手肘以上的部位冲撞对手，就叫合理冲撞。”
　　迪恩没有说话，助教低头看了他一眼，不出意外地，看到一颗茫然的小团子。
　　于是进一步解释：“这样的冲撞是被允许的，不算犯规。”
　　迪恩安静了一会儿，若有所思：“我比他们都矮，撞一下就倒了，也不算犯规吗？”
　　“不算。”助教摸摸他的头，“所以，教练不让你参与对抗训练呀，这是为了保护你。”
　　助教又看看周围的孩子们，对大家说道：“你们要成长得足够强壮，将来才能在英超立足。”
　　身体是众多豪门青训选拔球员的硬性指标，这一项如果不达标，其他都免谈。
　　大家都把助教的话牢记在心里，包括迪恩。
　　对抗训练继续进行。史密斯-罗又有一次被撞倒了，趴在草地上没有马上起来。
　　迪恩的声音从场边传来，穿透了整个训练场：
　　“埃米尔！起来！”
　　史密斯-罗撑起身体，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不点站在边线外面，两只手攥成拳头，脸都喊红了。
　　他爬起来，继续跑。
　　训练结束后，迪恩照例跑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史密斯-罗说：“你每次都抱我。”
　　迪恩说：“因为你每次都摔跤。”
　　史密斯-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迪恩的眼睛：“在来到阿森纳之前，我去过切尔西试训。”
　　“切尔西？”
　　史密斯-罗点点头：“我爸爸是切尔西球迷。”
　　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爸爸是哪家俱乐部的球迷，儿子就去哪支球队踢球。
　　迪恩问：“那后来呢？”
　　史密斯-罗接着说道：“试训了四周，他们认为我身体瘦弱，对抗总是丢球，触球也有问题，不适合成为一名职业球员，没有录取我。”
　　迪恩看着他，微微蹙眉，像大人一样上下打量他，又张开手臂做出拥抱的姿势比划了一下：“好像，真的比其他人瘦一点点。”
　　史密斯-罗说：“我并不认为自己以后能成为职业球员，是我爸爸鼓励我，说我可以，所以我又来了阿森纳。”
　　迪恩说：“我也觉得你可以。”
　　史密斯-罗苦笑了一下：“那天教练的话你听到了，他认为我不行。”
　　“他……”
　　迪恩来这里训练已经有大半年，他很清楚，在这里，主教练说的话比任何人都更重要。
　　他的眼眶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哭。他想了一会儿，从兜里抓了把奶糖塞给史密斯-罗：“那你要把奶糖吃完。”
　　史密斯-罗捧着糖果：“什么？”
　　迪恩说：“我给你的奶糖。吃完之前，你不许走。”
　　史密斯-罗低下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又笑着答应下来：“好。”
　　周末，迪恩陪着哥哥去社区俱乐部训练，又在旁边的场地围观了一场比赛。
　　这次他来得刚刚好，比赛才刚开始。
　　迪恩趴在铁丝网上，一脸向往地看着里面的比赛。只要是和足球有关的事情，他就会格外投入。
　　迪恩的目光跟着球来回跑，看到了那个叫迈克尔·奥利塞的男孩——他踢得真好啊。对手中没有萨卡，整场比赛就像是他的个人秀。
　　看他踢球，迪恩那小脑袋瓜总是忍不住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上场比赛。
　　“迈克尔！”比赛结束之后，迪恩叫住了从他跟前走过的奥利塞。
　　对方转过头来，一眼就认出了他——迪恩的颜值在人群中实在是太突出了。就算是那些演电影童星，也极少有长得像他这么可爱的。
　　奥利塞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淡定：“你应该叫我奥利塞。”
　　迪恩眨眨眼，听到了，装没听到：“好的，迈克尔，你好厉害呀！”
　　奥利塞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无奈，随即又恢复平淡：“谢谢。”
　　迪恩又说：“你来阿森纳和我们一起踢球好不好？”
　　“阿森纳？”奥利塞摇头，“我在切尔西挺好的。”
　　“切尔西？”
　　又是切尔西，迪恩想起被他们拒绝的史密斯-罗，又想起另一个人，“德克……”
　　他张了张嘴，那人的全名他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对方的样子，眉骨和鼻梁很高，内眼角自带阴影，是个特别好看又很温柔的小哥哥。还把自己的饼干让给他吃。
　　等迪恩回过神来的时候，奥利塞已经跑开了。迪恩四周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倒是看到了另一个人。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人正对着墙在踢球。
　　砰。砰。砰。
　　球弹回来，他停住，再踢。
　　是史密斯-罗。
　　迪恩趴在铁丝网上看了一会儿，没有喊他。史密斯-罗踢球的样子和奥利塞完全不一样。奥利塞像一只鹿，轻盈又自信。史密斯-罗的每一次出脚都很用力，好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迪恩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但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难过，是即将失去一位小伙伴，还是模模糊糊的一种危机感。
　　他似乎正在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在阿森纳踢球。
　　他回头看了看博格坎普，爸爸正站在不远处，望着另一个场地上训练的哥哥。
　　迪恩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但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哥哥，一直梦想着为阿森纳踢球。可即便有博格坎普这个名宿爸爸，他也没能进入海尔恩德青训学院。

[9]第 9 章:      回去的路上，迪恩很安静。\r\n\r博格坎普从
　　回去的路上，迪恩很安静。
　　博格坎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平时一路说个不停，今天怎么了？”
　　迪恩望着车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爸爸。”
　　“嗯？”
　　“我要是不去U9，是不是就得去别的地方踢球呀？”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钟。
　　博格坎普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迪恩也在看他，乖乖地等着他的答案。
　　“为什么这么问？”博格坎普反问。
　　“大家都在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升上U9。埃米尔不能，我是不是也不能啊？”
　　“你不一样。”一旁的米切尔说道，语气像个小大人，“他超过了年龄，还不能升上U9，就没有机会了。你还不满五岁，可以在发展中心多呆几年。”
　　迪恩又问：“那几年后还是不行呢？”
　　“不会的，你是温格先生亲自写信邀请的。他在信里已经为你规划好从青训到成年队的晋升路径，一定会让你顺利升入U9的。”
　　“再说了，还有爸爸呢。”
　　“才不是呢！”迪恩有点生气，他不懂那是什么感觉，但他心里就是不想别人说，他是因为温格或者爸爸才能在阿森纳踢球，“想要留下来，就要踢得很好很好，像布卡约那么好。”
　　米切尔说：“你长到他这么大的时候，说不定比他还要厉害。”
　　迪恩眼里满是担忧：“要是长大了，也没有布卡约那么厉害，就不能在阿森纳踢球了。”
　　“那就再练一年。”
　　迪恩摇摇头：“不行的，不能一直练下去。”
　　“谁说不能？”
　　“要是能，埃米尔就不用担心啦！”
　　博格坎普又看了眼后视镜。这逻辑没毛病，他儿子虽然平时迷迷糊糊，但只要遇到和足球有关的事情，小脑袋瓜转得比谁都快。
　　“好了宝贝，你现在还不用担心这些。”
　　迪恩又看向车窗外，半晌，才低低地、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希望埃米尔也能留下来，我觉得他也踢得很好。”
　　他不是担心自己，他担心的是他的好朋友。
　　周二下午，来到海尔恩德，刚进更衣室，迪恩就碰到了史密斯-罗。
　　他二话不说，又往人家手里塞了一把奶糖：“这个口味的可好吃了。”
　　史密斯-罗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还没开始训练，你就给我吃糖。”
　　迪恩理直气壮：“吃了糖才有力气训练！”
　　史密斯-罗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立刻皱起脸：“好酸！”
　　迪恩凑过去看了一眼糖纸：“这是酸樱桃味，我最不喜欢的口味。”
　　史密斯-罗翻了翻手里的糖：“可是你给我的全是这个口味。”
　　迪恩仰起脸，认真地问：“那你喜欢什么口味？”
　　“上次那个草莓味的还不错。”
　　迪恩立刻给了他一个最甜的笑容：“那你加油哦，以后我给你带草莓口味。”
　　“以后？”
　　迪恩拎起他的小球鞋就往外跑，跑到门口才回头喊了一句：“下学期我就上小学啦——”
　　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史密斯-罗愣了片刻，才慢慢反应过来。
　　以后。
　　成为阿森纳青训的正式一员以后，他们还要继续做好朋友。
　　迪恩这是用小朋友笨拙的方式在鼓励他。
　　于是，当天的训练课上，所有人都发现，史密斯-罗和往常不一样了。
　　他拼了命地完成前面的每一项训练，两次都拿到了第一。迪恩在旁边比他自己拿了第一还高兴，又蹦又跳地喊：“埃米尔，你好棒！”
　　到了最后的对抗训练，史密斯-罗更是发挥神勇。
　　比赛中，他接萨卡传球，先过掉一名防守球员，再起脚打门，兜了个非常漂亮的弧线，球直挂小球门死角。守门员站在原地，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啊！！！”
　　迪恩“噌”的一下跳起来，原地蹦个不停，一边拍手一边转圈圈，嘴里不停地喊：
　　“哇噢！”
　　“这也太厉害了吧！”
　　“埃米尔你是最棒的！”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那双漂亮的蓝眼珠滴溜溜地转，突然把手搭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你打进了……打进了……‘世纪进球’！！”
　　“哈哈哈哈哈！”
　　场上场下笑成一片。
　　一个小队员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世纪进球’是什么呀？”
　　另一个孩子也凑过来：“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助理教练笑够了，冲他们招招手，几个孩子立刻围了上去。
　　“‘世纪进球’啊，”助教指了指迪恩，“是他爸爸的进球。”
　　“博格坎普先生？”孩子们的眼睛亮了。
　　“没错。在1998年世界杯，荷兰对阿根廷，比赛快结束的时候，博格坎普接一个从后场飞过来的长传球……”
　　助教用手比划着，“就这么一下，右脚把球卸下来，球跟黏在脚上一样。然后穿裆过掉一名后卫，再晃过守门员，外脚背一弹——球进了。”
　　他语气稍显夸张，表情也很生动，一看就是“冰王子”的球迷。
　　孩子们听得张大了嘴。
　　助教又继续说道：“那个球，没有一步是多余的。后来好多报纸都说，那是世界杯历史上最优雅的进球。所以叫‘世纪进球’。”
　　先前提问的小队员扭过头，一脸崇拜地看向迪恩：“哇，你爸爸好厉害！”
　　迪恩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想了想又说：“可是今天是埃米尔进球，你们应该夸埃米尔厉害。”
　　助教被他逗得直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倒是会活学活用。”
　　当着全队的面被迪恩这么夸奖，史密斯-罗受宠若惊，又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心里却美滋滋的：怎么会有一个小家伙，这么无条件地相信他、支持他，给他从未有过的自信和鼓励。
　　“罗，别分心！”
　　主教练一声吼，史密斯-罗收回心神，重新投入到比赛里。
　　回家的路上，迪恩脑子里都是‘世纪进球’这几个字：“我的队友，他们可羡慕我了。”
　　突然从儿子嘴里听到“羡慕”两个字，博格坎普有点惊讶：“怎么了？”
　　“因为我有一个超级厉害的爸爸！”迪恩比划着，做了一个凌空抽射的动作，“以后我也要打进像爸爸一样的‘世纪进球’！”
　　对上儿子崇拜的眼神，博格坎普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老父亲，“下周，我们全家一起去看比赛。”
　　“好耶！”
　　博格坎普在酋长球场有个专属包厢，经常带全家去看阿森纳的主场比赛。
　　那是迪恩最开心的日子，他会早早地换上阿森纳的主场球衣，期盼着全家人一起出门。
　　每次看球，迪恩都能做到一秒全情投入。他从来不肯乖乖坐在凳子上，总要跑到最前面，两只小手扒着栏杆，使劲往下张望。
　　阿森纳进球的时候，他会跟着周围的球迷一起振臂高呼。对方进球了，他就皱起小脸，学着其他球迷的样子，发出“Urrr——”的嘘声。
　　好在阿森纳大部分时候都赢球。当然也有平局，偶尔还会输——但输的那几场，都很致命。
　　迪恩亲眼见证了阿森纳0比1输给托特纳姆热刺，又1比2输给了曼联。
　　就在今天，欧冠半决赛第二回合。迪恩扯着嗓子呐喊了整整九十分钟，最后阿森纳还是1比3输给了曼联，总比分1比4淘汰出局。
　　“哇呜——”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迪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亨莉塔赶紧过来，蹲下身子，一只手轻轻揉着他的后背：“妈妈点了牛排，还有披萨、意大利面、小蛋糕、冰淇淋，你想吃什么？”
　　迪恩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吃不下。”
　　美食对他都没有了诱惑力，看来是真伤心了。
　　热刺是阿森纳的同城死敌，两家俱乐部的恩怨持续了百年。
　　曼联则是最近十多年来阿森纳争冠路上的直接竞争对手，维埃拉和罗伊·基恩两位队长在场内场外的多次激烈冲突，更是让两队的矛盾火上浇油。
　　不管什么比赛，输给这两个对手，阿森纳球迷都咽不下这口气。
　　迪恩这个纯正的小枪手，每次输球都要掉几滴眼泪，绝对发自肺腑，伤心欲绝。
　　看了这么长时间的比赛，孩子们都累了。博格坎普让妻子带他们进去吃点儿东西，自己留下来陪着迪恩。
　　米切尔看了看哭成一团的弟弟，也决定留下来。
　　“爸爸。”迪恩抽泣了两声，抬起泪汪汪的眼睛问博格坎普，“阿森纳为什么会输球啊？”
　　博格坎普宠溺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傻孩子，世界上就没有不输球的球队。”
　　“我不信。”迪恩摇头，“我在电视上看过，阿森纳不输球拿了冠军，爸爸你也在里面。”
　　比起看电视，迪恩更喜欢在院子里踢球。偶尔坐下来看电视，要么是阿森纳的客场比赛，要么是和足球有关的新闻报道。
　　米切尔解释道：“那是阿森纳赛季不败夺冠，你还没有出生呢。”
　　博格坎普却说：“后来我们还是输了。”
　　迪恩问：“输给了谁？”
　　博格坎普用下巴指了指场内：“曼联。”
　　迪恩嘟起嘴：“怎么又是曼联？”
　　米切尔叹了口气：“他们已经连续拿了两个赛季的英超冠军了，这个赛季又排第一。”
　　“唉，真希望阿森纳再拿一次冠军。”
　　“会的！”迪恩胡乱擦了把眼泪，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语气却斩钉截铁，“阿森纳一定会拿冠军。罗宾今天也进球了，他很厉害的。还有塞斯克，他们会像爸爸和蒂埃里叔叔一样，带阿森纳不输球拿冠军。”
　　博格坎普看着他，很想告诉他，冠军并不是靠一两个人就能拿到的，不败夺冠更是可遇不可求。自从那个俄罗斯人买下切尔西，如今的英超，早已不是他们当年驰骋的那个英超了。
　　博格坎普很清楚阿森纳眼下的财务状况，但孩子们不清楚。在迪恩心里，足球是最纯粹的热爱。他还不想这么早让孩子们知道，和利益挂钩的足球世界，到底有多残酷。
　　好在迪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爸爸三两句话就把他哄得差不多了，再带他回包房吃了点东西，回家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又是一颗快乐的小团子，背上小书包，蹦蹦跳跳去幼儿园。
　　转眼到了五月，赛季结束。阿森纳最终排名第四，曼联夺得英超冠军，并且打进了欧冠决赛。
　　迪恩和哥哥跟着爸爸，一起在家里看了这场比赛。
　　“是蒂埃里叔叔！”球员入场的时候，迪恩一眼就认出了亨利，激动得从沙发上弹起来，“蒂埃里叔叔一定能打败曼联！”
　　他可没忘记，就是曼联把阿森纳淘汰出欧冠半决赛的。那天他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了曼联球员的狂欢，也看到了阿森纳球员抱在一起痛哭。
　　小团子这还记着仇呢。
　　米切尔故意逗他：“小迪喜欢巴塞罗那？”
　　“巴塞罗那？”迪恩蹙起眉头，很认真地回忆了一番，“我不认识这个人。”
　　“哈哈哈哈哈。”米切尔随时都能被弟弟的童言童语逗得前仰后合，“巴塞罗那不是一个人，是一支球队，就是曼联的对手。”
　　“噢！！”
　　比赛看了十多分钟，迪恩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冒出一句：“这个巴塞罗那，好厉害呀。”
　　博格坎普问他：“怎么厉害了？”
　　迪恩指着电视：“因为蒂埃里叔叔很厉害呀。”
　　转播镜头正好给了亨利一个特写。
　　“……”
　　老父亲还以为儿子看了这么一会儿，能对巴萨有什么独到的见解。闹了半天，只是个人崇拜。

[10]第 10 章:      比赛到了下半场，迪恩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巴塞罗那，好厉……
　　比赛到了下半场，迪恩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巴塞罗那，好厉害呀。”
　　米切尔问：“又怎么了？”
　　迪恩指着镜头里跑过的一个小个子球员：“这个10号很厉害，和那个7号一样厉害，他进了我们两个球。”
　　米切尔定睛看了看：“这个是梅西，那个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噢。”迪恩的目光追着亨利跑了大半个球场，显然并不关心那两位叫什么，“蒂埃里叔叔最厉害！”
　　他的眼里只有亨利。可惜这场欧冠决赛，亨利并没有取得进球。
　　不过巴塞罗那还是2比0战胜了曼联，拿下欧冠冠军，实现了欧冠、西甲、国王杯的“三冠王”伟业。
　　看完颁奖仪式，博格坎普拿起手机。迪恩立刻凑了过来，小脑袋挤到爸爸胳膊旁边：“你要给蒂埃里叔叔发短信吗？”
　　“是的，祝贺他夺冠。”
　　迪恩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急急地催促：“你写——”
　　博格坎普问：“写什么？”
　　“就写，小迪也祝贺他。”迪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回阿森纳呀。”
　　博格坎普低头打字，迪恩趴在他胳膊上眼巴巴地看着：“写了吗？”
　　“让我看看。”
　　博格坎普指给他看：“Dean，你的名字。”
　　迪恩也只认得自己的名字，所以不知道他爸爸只发了祝贺夺冠，并没有问回归阿森纳的事。
　　一转眼，英超结束了，欧冠结束了，青训也该告一段落。
　　整整一个赛季，那些七八岁的孩子，他们既是球场上的队友，也是直接竞争对手。竞争那为数不多的，可以成为阿森纳青训学院正式队员的机会。
　　而迪恩，他是来玩的。做游戏的时候有他，对抗训练他是一次也没参加，社区俱乐部的比赛他只有在铁丝网外围观的份儿。
　　赛季的最后一天，是发展中心的家长沟通日。青训主管和教练组会和每一位家长进行沟通，决定孩子未来的命运。
　　从各位家长走出办公室的表情，孩子们就隐约能够猜到自己的未来。
　　愁容满面的，说明他们需要为孩子寻找其他俱乐部试训的机会，或者放弃这条路。
　　喜笑颜开的，说明他们的孩子已经拿到了阿森纳的正式青训合同，成为阿森纳梯队队员，身穿阿森纳球衣参加这一年龄组的比赛。
　　喜笑颜开的家长寥寥无几，更多的是满面愁容。
　　正式的青训梯队名额有限，阿森纳在伦敦南部还有一个发展中心，并且也会从别的俱乐部，甚至国外挑选一些好苗子。
　　看到史密斯-罗的爸爸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迪恩比当事人还要紧张，恨不得跟过去，趴在会议室门外偷听。
　　史密斯-罗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往办公楼的方向看一眼。
　　两个月前，他还在因为不自信而迷茫，越不相信自己能留下来，表现就越差。
　　是这个年仅四岁的小队友鼓励他支持他，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心。他才能不顾一切地，为自己的前程拼一把。
　　虽然身体瘦弱这方面，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有所提升，但他已经拼了命地改进自己的触球和持球能力。
　　“吃糖。”迪恩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奶糖，“草莓味的。”
　　史密斯-罗愣了片刻，糖已经递到了他的嘴边。
　　迪恩二话不说塞到他嘴里：“吃了就不怕了。”
　　“小迪。”助理教练从后面伸个脑袋过来，“你怎么又偷偷带糖来训练场。”
　　“我没吃。”迪恩把手藏到身后。
　　助教问他：“那谁吃了？”
　　“埃米尔吃了，我想让他长高一点。”
　　助教说：“吃糖可长不高，只会让你们长胖，长胖就跑不动了。
　　“以后不可以再把糖果带到训练场来了，记住了吗？”
　　迪恩点点头：“记住了。”
　　教练刚走，迪恩就把手里那些草莓味奶糖全都塞进了史密斯-罗手里。
　　这时，他爸从办公楼走了出来。史密斯-罗第一时间跑了过去。
　　迪恩跟在他身后，也跑过去凑热闹。
　　“爸爸，”史密斯-罗仰起头，观察他爸的神情，试探着问，“我能……继续在阿森纳踢球吗？”
　　“你……”他爸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史密斯-罗攥紧了拳头，眼眶开始泛红，失望的情绪从他眼底蔓延。
　　“恭喜你，即将成为阿森纳U9的一员。”
　　“哇！”
　　迪恩刚转过头，就被史密斯-罗一把抱住：“小迪，我能留下来了！”
　　“噢！”迪恩也抱住他，“太棒啦！”
　　史密斯-罗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
　　他抱得好紧，迪恩双脚离地，咯咯地笑起来：“以后我们又可以做队友啦！”
　　史密斯-罗用力地点头：“好！”
　　博格坎普只在办公室里待了几分钟就出来了，青训主管亲自送他出来。
　　迪恩歪着脑袋，看到爸爸和青训主管交谈时，满脸笑意。再联想到别的家长的表情，他感觉自己肯定也能升上U9。
　　“爸爸——”迪恩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博格坎普的腿，扬起脑袋，蓝色大眼睛忽闪忽闪，“我也能升上U9了吗？”
　　他这个样子太可爱了，博格坎普捧着他的脸揉了揉：“教练一直在夸你。”
　　“真的吗？”
　　“真的。”
　　迪恩高举起两条胳膊大声欢呼：“太好咯，我也要去U9踢球啦——”
　　“不不。”博格坎普笑道，“你去不了。”
　　迪恩的双手举了一半，顿在半空，不像欢呼，像是投降：“为什么？”
　　“因为你太小了，还不到注册的年龄。”
　　“啊？”这超出了迪恩的认知，“什么叫注册，我不懂。”
　　博格坎普耐心地向他解释：“就是你还不满六周岁，不能参加任何年龄段的比赛。”
　　迪恩似懂非懂，心里很着急：“那我……就不能和布卡约、埃米尔一起踢球啦？”
　　“等你长大了，都升上一线队，你们还能做队友。”
　　“长大……”迪恩眼眶盈满泪水，声音带了哭腔，“那还要好久好久啊！”
　　博格坎普哄他：“你努努力，说不定以后可以跳级跟他们一起训练。”
　　这话迪恩更听不懂了，他只顾着难过：“我担心了好久，怕埃米尔不能升上U9。”
　　“现在他去了，我去不了。哇呜呜呜——”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博格坎普都快憋不住了，旁边的队友早就笑倒一片。
　　萨卡和史密斯-罗站在不远处，本来也在为不能和迪恩一起训练感到惋惜，可看他哭得这么真情实感，又忍不住想笑。
　　另一位体能教练过来逗他：“小迪，别哭了，快去问问布卡约，没准儿他也没到年龄，还能跟你再待一年。”
　　迪恩擦擦眼泪，想起了萨卡，一路飞奔过去，拉起对方的手，急切地问：“布卡约，你可以去U9吗？”
　　萨卡没有回答，反问他：“你想让我去吗？”
　　“我……”迪恩咬咬下唇，“你踢球那么好，肯定很想去。”
　　一旁，萨卡的爸爸说道：“他的生日在九月，还不满八岁。”
　　迪恩眼睛一亮，懵懂地看向对方：“所以，他去不了了吗？”
　　“他可以跳级去U9，满了七岁就能注册。”
　　“……”
　　迪恩也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和小伙伴分开有点难过，但又替小伙伴感到高兴。
　　此时，帕蒂诺凑过来：“小迪，还有我陪你呀，我也没到年龄呢。”
　　迪恩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小声的说道：“咱俩一起，赢不了游戏！”
　　“啊？！”帕蒂诺眨眨眼，没想到他担心的是这个，“我会努力的，你相信我。”
　　“唉——”迪恩看着他，苦大仇深的叹一口气，“可是我更想去U9啊！”
　　“……”
　　迪恩回到博格坎普身边：“爸爸，我不舒服。”
　　博格坎普蹲下来，紧张地问：“哪里不舒服？”
　　迪恩小手摸摸自己左边胸口：“这里。它像小鸟一样，一会儿飞得高高的，一会儿又落下来。”
　　这个形容可把老父亲萌死了，一把将他抱起来：“没关系，爸爸有办法治好它。”
　　迪恩问：“怎么治？”
　　博格坎普变魔术一样拿出一块巧克力，在迪恩眼前晃了晃：“这个能治好吗？”
　　迪恩欣喜地接过巧克力，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只有一块，治不好的。”
　　“那就两块！”
　　父子俩甜甜蜜蜜的互动被周围的队友看在眼里，小朋友们纷纷向迪恩投去羡慕的目光。
　　谁不想拥有一个踢球那么厉害，是阿森纳名宿，又那么爱自己的爸爸呢。
　　家长沟通会之后，迪恩就放假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教练鼓励孩子们远离足球，去尝试一些别的运动——游泳、攀岩、拳击等等，促进全身运动系统协调发展。
　　迪恩和三姐萨弗伦去学游泳。脱掉衣服只穿着泳裤，上半身看着比别的小朋友还瘦一些，大腿和小腿却格外强壮。身上的皮肤白白嫩嫩的，趴在水面上，蹬腿的时候力量十足，看起来就像一只小青蛙。
　　上了几节游泳课，教练对他赞不绝口：“迪恩的运动能力太强了，身体协调性远超同龄孩子。”
　　甚至还向他发出邀请：“小迪，你想不想留在俱乐部？”
　　迪恩摇头：“我不能留下来，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会很想我的。”
　　教练耐心的解释：“我的意思是，长期训练游泳，以后参加比赛。”
　　迪恩还是摇头：“不要。”
　　“为什么？”
　　“我只有夏天想游泳，冬天太冷了。”
　　教练说：“我们这里是恒温泳池，冬天也不冷的。”
　　迪恩抬起头看向教练，眼里满是真诚：“可是我更喜欢踢足球。”
　　“……”
　　教练终于明白了，原来前面说这么多不是他傻，理解能力差，他只是不好意思拒绝自己，在找借口而已。
　　萨弗伦比迪恩大了两岁，学得还没有他快。听教练说，他教过的，其他比他大一两岁的孩子也一样，划手、蹬腿的节奏感、身体协调性都不如他。
　　“三姐，我来教你呀——”
　　迪恩露出半个脑袋在水面上，嘴里吐着泡泡，两条腿在水下不停地踩水，没一会儿就累得直喘气。
　　别人一节课学四十五分钟，他只能学二十分钟，电量就耗尽了，需要找妈妈补充一点能量。
　　游完泳，他又被带去试了一节攀岩课。初学的内容是练习踩点、重心、平衡和协调性。这些对迪恩来说并不难，教练提醒一两次，他就能试着去做，并且做得像模像样。只是爬到一半，胳膊就开始发软，挂在岩壁上直喊妈妈。
　　即便如此，迪恩也得到了教练相当高的评价。
　　无论是游泳还是攀岩，博格坎普一向注重孩子们的教育，无论他们学什么，都会为他们寻找专业俱乐部里专门针对儿童启蒙的专业教练。他们给出的意见和建议都经过了专业评估，没有半点弄虚作假。
　　有一部分运动能力是相通的——平衡性好，身体协调，空间感知能力强，就注定了许多运动他都能做得不错。但迪恩也并非全能，他毕竟才五岁，体能是他最大的短板。
　　晚上回到家，米切尔问迪恩：“你更喜欢游泳还是攀岩？”
　　迪恩说：“我更喜欢踢球。”
　　说完，他歪着头想了想，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又补了一句：“我只喜欢踢球。”
　　“……”
　　米切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低声说了一句：“我也只喜欢踢球。可是，我没有你那么高的天赋，没有球队肯要我。”
　　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话音刚落，背后忽然一沉。
　　一个小小软软的身体从后面扑了上来，两条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迪恩把脸埋进哥哥的后背，闷声闷气地说：“哥哥——”
　　米切尔愣住了。
　　迪恩从他背上爬下来，绕到前面，歪着头仔细打量他哥的脸。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就跑——米切尔还没反应过来，小团子已经蹬蹬蹬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堆零食，二话不说就往他哥手里塞。
　　“吃糖、吃饼干、吃巧克力，吃！”
　　他把零食往米切尔怀里堆，堆得他哥两只手都捧不下，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摞。
　　在迪恩的世界里，没有一把零食解决不了的问题。一把不行，就再来一把。

[11]第 11 章:      既然米切尔喜欢踢球，博格坎普也不可能真的看着大儿子常年……
　　既然米切尔喜欢踢球，博格坎普也不可能真的看着大儿子常年在社区俱乐部混日子。他利用暑假带米切尔去了好几家俱乐部。
　　终于，有一家位于伦敦的职业俱乐部，愿意给米切尔一次试训的机会。
　　虽然不是英超，只是次级联赛的小球会，但毕竟是职业俱乐部。如果能进入梯队，接受系统性训练，无论如何都比留在社区俱乐部有更大的提升空间。
　　“我也要去！”迪恩举起手来，“我想和哥哥一起去。”
　　博格坎普问他：“哥哥去试训，你去做什么？”
　　迪恩脱口而出：“我也去试训！”
　　“你现在可是阿森纳U8的小队员，确定要去别的俱乐部试训吗？”
　　迪恩紧紧地抱着米切尔：“我想去陪哥哥。”
　　艾斯特尔说道：“试训是封闭式的，要住在那里。两周，见不到爸爸妈妈哦。”
　　听到两周见不到爸爸妈妈，迪恩又犹豫了。他搂着米切尔的胳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小声说：“可是我舍不得哥哥呀。”
　　米切尔捧着他的脸揉了揉，又亲了亲他的额头：“你在家里乖乖的，等哥哥回来。”
　　“好——”
　　迪恩答应得好好的。
　　第二天一早，米切尔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惊叫。全家人赶过去，看到迪恩坐在打开的行李箱里，身上还裹着睡袋，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大概是听到哥哥要出发了，偷偷爬起来，想把自己打包带走，却在行李箱里打瞌睡。
　　几个姐姐围过去，揉揉他的脑袋，捏捏他的脸蛋儿，拍拍他的肚子。
　　“小迪小迪，你怎么在这里睡着啦？”
　　“我……哥哥……”迪恩吧嗒吧嗒嘴，又把眼睛闭上了。
　　亨莉塔把他从行李箱里抱出来：“来吧，宝贝，哥哥快迟到了。”
　　艾斯特尔摸摸他的脑袋：“米切尔只是去两周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迪恩还没睡醒，脑袋耷拉着靠在妈妈肩上，含含糊糊地说道：“两周究竟是多久啊？”
　　米切尔亲了亲弟弟的小脸：“很快的。”
　　哥哥去试训，姐姐们有自己的事情做，迪恩一个人踢球，又觉得没意思。
　　博格坎普问他：“想去游泳吗？”
　　迪恩摇头：“不想。”
　　“那去攀岩好吗？”
　　迪恩继续摇头：“不去。”
　　“那你想做什么？”
　　“想哥哥。”
　　“……”
　　这时，亨莉塔带着雅思敏从房间里出来。
　　迪恩三两步跑过去，拉起她的手：“妈妈，我想陪你逛街，帮你拎袋子。”
　　亨莉塔被他哄得合不拢嘴：“今天不逛街，妈妈要陪雅思敏去训练。”
　　“训练？”迪恩眼珠子转了转，“打棒球？”
　　雅思敏纠正他：“是曲棍球。”
　　迪恩举起手：“那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
　　迪恩又一把挽住二姐的胳膊：“我去陪你呀~”
　　亨莉塔拉开车门，让两个孩子上车：“走吧，一起去。”
　　迪恩第一次来曲棍球俱乐部，惊讶地发现，这里全都是女孩子。
　　他看了看整个训练场：“怎么没有男孩子呀？”
　　雅思敏说：“男孩子更喜欢足球、板球、橄榄球，没人打曲棍球。”
　　迪恩点点头：“我也喜欢足球。”
　　雅思敏就读于一所伦敦顶尖的私立学校，那里的曲棍球设施完善、训练系统，每年春季还有联赛，女孩子在校内的参与度非常高。
　　雅思敏换好装备，准备开始训练。她回过头来问迪恩：“你想试试吗？”
　　迪恩摇头，躲到妈妈身后：“这是女孩子玩的。”
　　但他又十分好奇，一直站在旁边看。队员们集合起来听教练说了几句今天的训练计划，就准备开始了。
　　短暂的热身之后，孩子们进入游戏环节。
　　主教练用不同颜色的标志碟作为口令，孩子们需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绿色：向前慢跑。
　　紫色：倒着跑。
　　黄色：原地小碎步。
　　白色：高抬腿慢跑。
　　红色：停止后单脚站立。
　　蓝色：向上起跳。
　　教练指了指头上：“你们得想象头顶上空有个球，尽量摸到它。”
　　迪恩觉得很有趣，主动举起手来，让教练看到他：“我想跟你们一起玩，可以吗？”
　　雅思敏回过头来：“小迪，你不是说这是女孩子玩的吗？”
　　迪恩想了想，自己刚才确实说过这话，现在收回也晚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机智地回道：“我是你的妹妹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有一头快到肩膀的金色卷发，配上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白白嫩嫩的脸蛋儿，运动的时候皮肤和嘴唇红红的，不仔细看，确实像个小女孩。
　　曲棍球在英国的参与度并不高，就算是这种位于西伦敦的顶级曲棍球俱乐部，长期训练的队员也不算多。
　　跟女队员比起来，男队员更加稀少。
　　有小朋友主动提出想要尝试，教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发掘人才的机会，热情地向迪恩招招手：“来吧，孩子，我们一起做游戏。”
　　“请等一下。”
　　迪恩左右看了看，又跑到亨莉塔跟前：“妈妈，你帮我把头发弄成姐姐那样。”
　　一个队的小女孩都扎着利落的马尾辫，迪恩也想和她们一样。
　　亨莉塔利落地帮他把头发束起来，在头顶扎了个丸子头。
　　迪恩拿妈妈的小镜子照了照，很满意：“这样就更像妹妹啦~”
　　亨莉塔仔细打量他，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还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儿，快去吧。”
　　为了不影响别人训练，迪恩挑了个边上的位置，和旁边的队员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教练拿起标志碟，再次叮嘱队员们：“大家一定要看清楚颜色，再行动。”
　　迪恩好歹也是阿森纳发展中心的U8小队员，训练了一个赛季，对指令的理解又快又准确。刚才站在旁边听了一遍，现在又听了一遍，他已经把规则听得明明白白。
　　教练晃了晃手里的标志碟：“错了咱们可是有惩罚的。”
　　迪恩问：“我也有惩罚吗？”
　　“当然。”
　　迪恩捏紧了拳头，自言自语：“那我要认真了哦。”
　　教练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预备，开始！”
　　孩子们站成一排，紧盯教练的手。绿色标志碟举起，所有人同时向前慢跑。迪恩迈开腿，混在队伍旁边，不算突出，也没有落后。
　　接下来的几轮切换，黄色、白色——迪恩始终稳稳地跟上节奏，但旁边那些比他大两三岁的孩子同样完成得不错。他站在最边上，小小的一只，暂时没有人特别留意他。
　　“注意，要换了。”
　　教练手里的标志碟换成紫色。
　　倒着跑！
　　场上立刻出现了分化。有人第一时间后撤，有人愣了半秒，还有人跳起来才意识到错了，慌忙往后退。一个女孩后退时撞上了身后的队友，两个人一起摔倒，引发了一小片混乱。
　　迪恩在混乱之外的边缘，稳稳地向后跑着，步幅小而均匀，和其他人始终隔着若有似无的距离。
　　他个子小，又靠边，本来不容易被注意到。但当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出错，那个最边上安安静静完成动作的小小身影，就开始显得扎眼了。
　　教练没有停下，继续加快节奏。
　　蓝色！
　　迪恩向上跳起，指尖尽力往空中探，落地时膝盖微弯，轻得像一只小猫。
　　红色！
　　他停在原地，抬起一条腿，单脚站立，纹丝不动。
　　周围的教练开始交头接耳，目光纷纷落向场地最边上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
　　节奏越来越快。从八秒到六秒，再到五秒、四秒——教练更换指令的间隔不断压缩。场上的孩子们手忙脚乱，单脚站立还没稳住就要切小碎步，摸高落地紧接着高抬腿，一个孩子判断错颜色往前跑，带偏了旁边好几个人，场面一度乱成一锅粥。
　　而迪恩始终在场地边缘，按着自己的节奏，不慌不忙地完成每一个动作。
　　他没有一次抢跑，也没有一次犹豫。
　　不管教练切换得多快，他永远先看清，再行动。
　　“停！”
　　教练放下标志碟，目光扫过场上。整套指令执行下来，没有出错的，不超过五个人。其中就有雅思敏和迪恩姐弟俩。
　　教练走到迪恩面前，低头打量这个只比球杆高不了多少的小家伙，眼里满是兴趣。
　　他刚才的表现，和其他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些七八岁的孩子，一开始并不比他差，反应甚至更快。但节奏一乱，就一个接一个地垮掉了。反而是这个最小的，越到后来越稳。
　　教练没有急着下结论。他把孩子们重新集合起来，又安排了折返跑测试、单脚跳接力，以及几个简单的球感游戏。
　　他给每个项目都做了记录。迪恩的速度不算最快，但他的身体控制能力明显超出同龄人——折返跑触线时重心压得极低，转身那一下几乎不减速；单脚跳接力时，旁边的孩子速度忽快忽慢，他却能一直匀速地跳，只是体力不如其他人，没到终点，就把腿放下了。
　　球感游戏更让教练意外。迪恩第一次握曲棍球杆，握杆的姿势很生疏，但他触球时的力度控制有种天然的感觉——让他轻轻推球绕过标志碟，他尝试了没几次就成功了。
　　教练看了片刻，收起记录板，走向场边的亨莉塔。
　　“我们十分欣赏迪恩的运动天赋，他和他的姐姐一样优秀。”
　　教练开门见山，“在英格兰，男孩子们更喜欢足球、板球这一类运动，练曲棍球的寥寥无几。我们是整个伦敦仅有的几家拥有男子梯队的曲棍球俱乐部之一，想邀请迪恩加入我们。”
　　“刚才我对他做了一系列简单的测试，他的协调性、平衡感和专注力都非常突出。尤其是在压力下保持节奏的能力——很多练了一两年的孩子都做不到这一点。”
　　“他现在五岁，可以开始接受曲棍球启蒙。我相信他以后一定会有很好的发展。就算将来回到荷兰，也会有很强的竞争力。”
　　这番话亨莉塔近来已经听第三遍了，虽说词不同，意思都差不多。
　　一手养大的儿子，亨莉塔可太了解迪恩了：“老实说，对于其他运动，他可能只是好奇，想要尝试一下。他和许多伦敦男孩子一样，只喜欢踢足球。”
　　“前面我们也带他尝试过许多运动，游泳、攀岩……几节课之后，他就不肯去了。”
　　教练却并不在意：“他热爱踢球这很好，毕竟他的爸爸是一名非常出色的球星。其实很多运动都是相通的，从某种意义来说，练习曲棍球比游泳或者攀岩对于足球的帮助更大。”
　　“我个人也非常热爱足球，是切尔西的季卡会员。”
　　迪恩在旁边握着球杆练习刚才助教教他的动作，听到“切尔西”耳朵就竖了起来，注意力也被这边的谈话吸引。
　　教练继续说道：“曲棍球和足球其实是两项绝佳的交叉运动。速度与敏捷、下肢与核心力量、压迫下的平衡感、轨迹预判、空间感知、战术与意识等多方面能力都是共通的。”
　　“迪恩以后想成为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不妨让他也练一练曲棍球，一定能让他事半功倍。”
　　“或许，他也会爱上曲棍球，人生多一种选择。”
　　亨莉塔没有立刻做决定：“我还是需要回家和他爸爸商量一下。”
　　然而，不远处的迪恩却将这番话听了进去。
　　他拉着雅思敏问：“姐姐，刚才教练说的压迫、下肢是什么呀？”
　　“是速度与敏捷、下肢与核心力量，还有平衡感……”教练说的那些名词太多了，雅思敏也没记住。
　　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总之，就是你要能打好曲棍球，踢足球就更厉害啦！”
　　“噢？！”迪恩转转眼珠子，若有所思。
　　雅思敏收拾好装备：“走吧，我们去找妈妈。”
　　迪恩双手做握杆的姿势挥了两下，又假装带着球跑了两步，嘴里喊的却是：“妈妈，我饿啦——我要吃一个大大大——汉堡。”
　　有些小朋友，看起来像是在曲棍球和足球之间艰难地做选择，实际心已经被汉堡占满。
　　他今天跟着练了一下午的曲棍球，消耗太大，吃了汉堡薯条炸鸡，又喝了果汁，回家的路上，就靠在安全座椅上，美滋滋地睡着了。
　　晚上，亨莉塔把教练的话转述给博格坎普。
　　“曲棍球和足球的交叉训练……”博格坎普沉吟片刻，“确实如此，很多运动能力确实是相通的。协调性、核心力量、空间感，练好了对足球会有很大的溢出。”
　　他看向熟睡的小儿子，语气温和下来：“无论如何，都要他自己去尝试。喜欢足球，就去享受足球。对曲棍球感兴趣，那就去尝试一下。”

[12]第 12 章:      两天以后，迪恩用行动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
　　两天以后，迪恩用行动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周三下午，又到了雅思敏去俱乐部训练的日子。
　　迪恩早早地等在客厅：“我也去！我也去！”
　　雅思敏说：“我们是女队，你是男孩子，不能总跟着我们一起训练。”
　　迪恩想想也对，自己不能总是假扮女孩子。于是，他跑去找亨莉塔：“妈妈，我想跟男孩子一起训练曲棍球。”
　　亨莉塔惊讶道：“你想练曲棍球？”
　　迪恩点点头：“想练。”
　　“为什么？”
　　感到意外的是大姐艾斯特尔：“游泳和攀岩，你都不喜欢，竟然喜欢曲棍球？”
　　迪恩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喜欢踢球。”
　　“那你为什么要去练曲棍球。”
　　“练好曲棍球，踢球就更厉害啦！”迪恩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那个球杆，弯弯的，像钩子一样，很好玩。”
　　艾斯特尔一手托腮，仔细打量他，突然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
　　连博格坎普都被她这话吸引，以为一向不热衷于体育的大女儿对这两项运动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就听艾斯特尔说道：“小迪这是荷兰人的血脉觉醒了。”
　　地球人都知道，荷兰的曲棍球称霸全世界。
　　“……”
　　博格坎普正在和小女儿一起读书，抬头看了迪恩一眼。小家伙站在客厅中央，眼睛亮亮的，说的不是“我想试试”，而是“我想训练”——这两个词从五岁孩子嘴里蹦出来，分量是不一样的。
　　他放下书，认真地说：“小迪，我得知道你是真的想练，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去几次就不去了。”
　　迪恩用力点头：“想练！我可以和雅思敏一起去！”
　　博格坎普看着小儿子亮闪闪的眼睛，笑了一下。他没有再多问——其实迪恩刚才已经说请出了自己的想法：练曲棍球，是为了踢球更厉害。
　　他没有替迪恩做决定，只是确认：“那踢足球的时间就会变少哦。”
　　迪恩说：“我上午练曲棍球，下午踢足球。”
　　“上学了呢？”
　　“上学了……”绞尽脑汁，努力的建立起对时间的概念，“我星期二和星期四去海尔恩德训练，星期天练曲棍球。”
　　“行。”博格坎普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就去吧。”
　　家里五个孩子，各有各的兴趣。艾斯特尔身材高挑，容貌像极了妈妈，梦想是成为模特。
　　米切尔和迪恩都喜欢踢球，希望和爸爸一样成为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
　　雅思敏热爱曲棍球，在学校训练的同时也加入了职业俱乐部的梯队。
　　萨弗伦性格内向，比起社交和运动，她更愿意安静地看书。
　　博格坎普从不要求孩子们必须走哪条路。迪恩对曲棍球产生了兴趣——那就去学。如果过两个月他腻了，不想去了，那也很好。
　　重要的是他自己喜欢。
　　迪恩自己愿意学，家里也不反对。雅思敏每次去俱乐部训练，他也跟着一起去。
　　俱乐部没有针对他这么小年龄的梯队，他跟着女队一起热身、上体能课，助教再带着他单独进行基础教学。
　　在这个教练让他们远离足球的暑假，迪恩在另一个球场上，找到了一片新的天地——一种和足球不同，但同样让他在草地上奔跑的快乐。
　　上午，雅思敏在院子里练习推运球，迪恩也拿起球杆，跟在她旁边练。
　　“姐姐，你看我做得对不对？”
　　“左脚在前，脚再分开一点，左手伸直，击球面必须朝左，往前推。”
　　“头抬起来，眼睛看前面。只能用余光感觉球的位置。”
　　博格坎普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忍不住开口：“宝贝，弟弟刚开始学，还这么小，你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是不是高了一点？”
　　“高吗？”雅思敏问。
　　“不高。”迪恩回答。
　　爸爸和二姐同时看向他，迪恩手握球棍，按照雅思敏的要求，推着球又往前跑了一段。
　　他的动作虽然很慢，但手却很稳，抬起头，看着爸爸一脸傻笑。
　　“诶？！”雅思敏激动地大喊，“爸爸，你看！小迪真的能做到！”
　　被她这么一喊，迪恩推球的手抖了一下，球就不听话地从他的球棍下面溜走了。
　　“姐姐——”迪恩咬了咬下唇，“你把我的球都吓跑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
　　雅思敏练完了球，接下来就是愉快的看电视时间。
　　迪恩要看海绵宝宝，但雅思敏最近沉迷于一部大热的科幻剧——小学生大战外星人。
　　迪恩跟着看看不懂，又抱着他的小足球去院子里玩。
　　他带球跑向博格坎普，绕着爸爸转了一圈，头抬得高高的，眼睛看向前方，嘴里碎碎念：“用棍子推球有什么难的嘛，我还能用脚推呢。”
　　博格坎普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看他带着球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到这头。眼睛看向前方，时不时左右张望，脚下的球仍然能在控制范围内。
　　仿佛时光倒流，他看到了三十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家里的院子没有这么大，条件也没有这么好，但他和几个哥哥却玩得很开心。
　　天赋这个东西就是很难说得明白。他们兄弟四个从小一起踢球，最后只有年纪最小的他成为了职业球员，并且有了一番成就。
　　他自己有五个孩子，从小带着他们踢球，去海布里球场看球，但也只有最小的迪恩，身上有几分他当年的影子。
　　当迪恩再次带着球跑过来的时候，博格坎普只是不动声色的抬了一下腿，就断走了迪恩的球。
　　小家伙跑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我的球不见啦！”
　　“咦？”迪恩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怎么跑到爸爸那里去了？”
　　说着迪恩就跑过去抢，博格坎普把球从右脚拉到左脚，又驳回来，简单两个动作就让迪恩失去了平衡，小团子自己落进了他怀里。
　　博格坎普一把接住儿子，在他小脸上狠狠亲一口。
　　两周之后，试训的米切尔回来了。全家人围着他，关心他这次的试训情况。
　　迪恩给哥哥递上果汁，米切尔接过来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感觉还不错，等结果吧。”
　　儿子是个什么水平，博格坎普这个亲爸比谁都清楚。只是因为他喜欢，就尽量创造条件，让他去追逐梦想。
　　其实很多球员都是这样，小时候看起来平平无奇，到了十多岁，身体发育起来，就会产生质的变化。
　　梦想总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米切尔完成了他的试训，雅思敏又要开启她的夏训。
　　一家人动身返回荷兰，仍然是乘坐欧洲之星，只需要四个小时就到了阿姆斯特丹。
　　“奶奶——”迪恩蹦蹦跳跳跑进屋子，看到爷爷的照片旁边点着蜡烛，又来到厨房，“你在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呀？”
　　“Stampot，烟熏香肠，还有Gouda Cheese。”
　　迪恩看了一眼篮子里的羽衣甘蓝，摇摇头：“这是……给兔子吃的。”
　　托妮笑道：“这是我们荷兰人最喜欢的美食。”
　　迪恩眼里满是怀疑：“我更喜欢吃汉堡。”
　　饭桌上，他果然不喜欢土豆泥和培根、羽衣甘蓝碎的混合物。
　　托妮说：“吃了这个才能让你长得又高又壮，踢球才更有力气。”
　　迪恩说：“这个看起来不好吃。”
　　托妮问他：“知道你爸爸踢球为什么这么厉害吗？”
　　迪恩说：“因为他本来就很厉害。我们在伦敦不吃这个，他也很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成功地逗笑了全家人。艾斯特尔说：“小迪长大了，不好糊弄了。”
　　迪恩抬起手，在全家人面前晃了晃：“我马上五岁啦！”
　　第二天，迪恩跟着爸爸妈妈，把雅思敏送到训练基地门口。
　　他突发奇想，拉了拉博格坎普的手：“我现在也会打曲棍球了，能一起去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水平不够，年龄也不够。”
　　迪恩不无可惜地叹一口气：“真可惜呀——”
　　雅思敏笑道：“迪恩又迷上了曲棍球。”
　　迪恩却一把抱住她蹭了蹭：“我只是舍不得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可把雅思敏感动坏了，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下：“我们家小迪真是个乖宝宝。”
　　迪恩踮起脚尖，也在姐姐脸上“吧唧”亲一口：“我等你回来，继续教我打球哦。”
　　“没问题。”
　　回家的路上，米切尔诧异地看着迪恩：“天哪，我试训这两周都发生了什么？”
　　亨莉塔笑道：“发生了很多，比如，小迪爱上了曲棍球。”
　　“为什么？”米切尔看着弟弟，痛心疾首，“你不是最喜欢踢足球吗？”
　　“喜欢呀。”迪恩还记得雅思敏当时对他说的话，“学会了曲棍球，踢球就更厉害啦！”
　　米切尔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个用手，一个用脚，它们有什么关系吗？”
　　“有！”迪恩假装手里握着球棍，假装推球，“抬头，看前面。”
　　他又晃了晃腿：“踢球也要抬头，看前面，还要看左边，右边……”
　　说话的时候，他脑袋也跟着转动，表情特别认真。
　　正在开车的博格坎普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小家伙平时迷迷糊糊的，去训练总要带一大包糖果，自己偷吃，也分享给队友。
　　他才四岁，应温格的邀请加入阿森纳预备学院。博格坎普也没指望他真能学到多少技战术，就是让他去感受一下训练的氛围。
　　没想到，这一年的训练课，迪恩真不是白上的。教练讲了什么，他全都记在了心里。
　　迪恩虽然不喜欢奶奶做的stampot，但他很喜欢和奶奶呆在一起。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下楼，帮着奶奶给爷爷点蜡烛。
　　他也喜欢和哥哥在院子里踢球，奶奶坐在一旁的摇椅上看着他们。
　　等他们玩累了，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奶奶会讲爸爸小时候的故事给他们听。
　　“就是那里，”托妮抬手，指给孩子们看，“每当哥哥们去上学，丹尼斯独自在家的时候，他总喜欢对着那堵墙踢球。”
　　米切尔问：“爸爸小时候最喜欢哪位球星？”
　　托妮回忆了一下：“他叫……格伦-霍德尔。”
　　米切尔摇头：“没听过。”
　　迪恩也跟着哥哥摇头：“我也没听过。”
　　托妮又说道：“他效力于托特纳姆热刺。”
　　“啊？！！”
　　听到热刺，迪恩不淡定了。放下果汁，叹了好大一口气：“爷爷奶奶是曼联球迷，爸爸是热刺球迷，这可怎么办呀？”
　　最后一句，他说得痛心疾首，可把一旁的托妮和米切尔乐坏了。
　　“我可不是热刺的球迷。”博格坎普正好从屋子里走出来，听到迪恩的话，立刻为自己解释，“我只是欣赏霍德尔的球风和技术，从来没喜欢过热刺。”
　　迪恩这个阿森纳死忠球迷这才放心了。
　　米切尔问：“除了足球，爸爸小时候还喜欢什么？”
　　“田径，”博格坎普右手虚握，放在肩颈处，又做了个投掷的动作，“我喜欢铅球。”
　　迪恩一拍大腿：“我也要练铅球！”
　　米切尔大惊：“你不是刚开始练曲棍球吗？怎么又要练铅球？”
　　博格坎普走到迪恩身后，捧着他的小脸揉搓：“这个也要跟爸爸学？”
　　迪恩点点头：“爸爸练了铅球，所以踢球特别厉害。那我也要练铅球，以后就能像爸爸一样厉害！”
　　托妮乐得合不拢嘴：“你爸爸小时候不仅踢球厉害，学习也很厉害。”
　　“学习？”迪恩还没上小学，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学习厉害，踢球会更厉害吗？”
　　米切尔给他下了定论：“不会。”
　　“那我不要学习，我要踢球！”
　　说着小家伙“噌”的一下站起来，抱着球就跑，来到刚才托妮说的那堵墙的前面，使出吃奶的力气抡了一脚，球砸在墙上，反弹回来，从他的身旁飞了过去。
　　博格坎普走过来，蹲在迪恩跟前：“宝贝，咱们对着墙踢球，不是漫无目的地踢，而是在它反弹回来的时候接住它。”
　　“接住它？”
　　“没错。”博格坎普给他打了个比方，“你不能当它是一堵墙，你要把它当成你的队友。”
　　“队友？”迪恩歪着头思忖片刻，一跺脚，指着那堵墙，“那就叫他布卡约吧！”
　　博格坎普哭笑不得：“这个是真队友。”
　　自从托妮提到博格坎普小时候喜欢一个人对着墙踢球，迪恩就再也没有放过那堵墙。每天都要抱着他的小足球，练上好一阵。
　　一开始，他总是控制不好力道，不是球碰不到墙，就是弹回来他接不到。
　　博格坎普在一旁给他指点：“首先，你得把握好力量、球速和方向。”
　　“看清楚球弹回来的方向，去追它。”
　　“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跑着跑着，迪恩的电量就耗光了，“啪叽”一下，拍在草地上，闭上眼，睡了。

[13]第 13 章:      “小迪，我们要出发了。”      回到荷兰，……
　　“小迪，我们要出发了。”
　　回到荷兰，博格坎普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拜访他的恩师克鲁伊夫。
　　当然，也要带上迪恩，这是迪恩和克鲁伊夫约定好的。
　　博格坎普和克鲁伊夫在院子里喝茶聊天。迪恩仍旧抱着他的足球，在草坪上奔跑。
　　他先把球放在脚尖上颠了两下，然后突然一个扣球变向，仿佛面前有个看不见的防守队员。草坪不算平整，球却始终黏在他脚边。
　　克鲁伊夫喝了一口调味红茶，目光不知不觉就被那个小小的身影牵了过去。
　　距离上次见面过去了半年，迪恩的进步肉眼可见。克鲁伊夫轻轻点了点头，对此很满意。
　　尽管他当初在迪恩青训的争夺上败给了温格，但他始终关注着迪恩的成长。
　　“小迪在阿森纳青训还愉快吗？”克鲁伊夫问博格坎普。
　　他没有问迪恩的训练成果，而是关心他阿森纳青训过得愉不愉快。
　　博格坎普笑道：“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一周两次的训练课，这个阶段的训练以游戏为主，他总是想拿第一，训练结束之后迟迟不肯回家，还得和小队友们交流一会儿。”
　　“唯一不太愉快的是，他一直渴望踢一场比赛，哪怕是一次对抗训练。但他年龄太小，英足总禁止六岁以下的孩子参加比赛，教练也不让他参与对抗训练。”
　　说到这里，博格坎普看了迪恩一眼，凑到克鲁伊夫跟前，压低了声音，“我想告诉您一个秘密。”
　　他又看了一眼迪恩：“不能让他知道了。”
　　博格坎普从小就是个沉稳内敛的性子，许多媒体都说他古板无趣。他很少这样郑重其事地卖关子。克鲁伊夫不由得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
　　博格坎普笑道：“上赛季末的家长交流会，青训主管告诉我，虽然小迪不能注册成为正式的U9队员，但可以让他跟着U9一起训练。”
　　克鲁伊夫皱起眉头：“是真的认为他具备U9的能力，还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迪恩是温格亲自邀请加入海尔恩德，就凭这一点，哪怕没有温格的授意，其他人也会给他一些特殊的照顾。
　　博格坎普并没有深究其中缘由：“我婉拒了。”
　　“为什么？”
　　博格坎普也看向儿子，老父亲眼里满是温柔：“他太小了。我不想让他过早接触对抗，怕他受伤。在他这个年龄，我想让他尽可能享受足球的快乐，而不是伤病的残酷。”
　　克鲁伊夫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我想起你小时候，你的父母也是以年纪小为由，拒绝了阿贾克斯的邀请。”
　　说着，他看向草坪另一边。迪恩一个人也玩得很开心——他带着球跑，急停，假装要往左，突然拨向右脚，再加速，动作一气呵成，而且一直抬着头，像在观察队友的位置——尽管那里空无一人。
　　他的技术已经不输给那些七八岁的孩子，唯一吃亏的就是身体。
　　克鲁伊夫点点头：“我认为，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能感受到，他很享受踢球的快乐。”
　　“保持这份对比赛和胜利的渴望，他会一直取得进步。”
　　博格坎普笑道：“为了把球踢得更好，他甚至开始学曲棍球。就因为陪雅思敏去训练的时候，听到教练说曲棍球对踢足球有帮助。”
　　“他真的很热爱足球。”
　　克鲁伊夫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球丢了，迪恩就追回来；动作没做好，他就再做一遍，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他非常希望有一天，迪恩能够回到阿贾克斯，让自己有机会——就像当年培养博格坎普那样——再为荷兰足球培养一个小博格坎普。
　　每次跟着爸爸来拜访克鲁伊夫，迪恩都能尽情踢球，还能得到对方的指点。踢完球有果汁、有点心，有糖果……吃饱喝足，约定好下次再见，再美美地跟着爸爸回家。
　　这一个下午，实在太开心了。
　　7月25号是迪恩的5岁生日。三个伯伯以及他们的家人都来了，一大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迪恩有好多个堂哥堂姐。最大的堂哥罗兰德·博格坎普已经18岁了，也是一名职业球员。他成长于鹿特丹精英俱乐部——那是费耶诺德的卫星队——下个赛季他将代表鹿特丹精英U18参加比赛。
　　迪恩二话不说，拉起堂哥的手就往院子走：“罗兰德，我们来比赛！”
　　罗兰德一把拎起他扛在肩上：“你个小不点，谁要跟你比赛。”
　　迪恩头朝下趴在他肩上，两支胳膊在空中挥舞：“我超级厉害的。”
　　“知道，全世界都知道你厉害，能从维埃拉脚下断球。“
　　迪恩又踢了踢腿：“我还能进球呢。”
　　“小迪，来吹蜡烛咯！”
　　亨莉塔给迪恩订了个超大的双层蛋糕，上面堆满了水果，周围点缀着许多足球元素的小装饰。
　　“快许个愿吧。”萨弗伦推着他来到蛋糕前面。
　　迪恩学着姐姐的样子，闭上眼，双手合十：“我要成为像爸爸一样厉害的球员！要为阿森纳踢球！要拿好多好多冠军！”
　　家里每个人都送了迪恩礼物。他最喜欢的是一双球鞋和一对护腿板。
　　艾斯特尔翻开鞋子给他看：“小迪，这里有你的名字哦。”
　　米切尔也拿着护腿板晃了晃：“这个也刻了你的名字。”
　　“喜欢！喜欢！”
　　迪恩头上戴着金色的生日皇冠，怀里抱着球鞋和护腿板，身后的礼物堆成小山。他围着蛋糕拍了好多照片，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他就像动画片里的小王子，被全家人簇拥着、宠爱着，每天都过得那么充实和幸福。
　　生日过后，全家人又去海边度假。迪恩在沙滩上，赤着脚和爸爸踢足球。
　　博格坎普像戏耍小狗一样戏耍儿子，不一会儿，迪恩就累得伸出舌头，嘶哈嘶哈～
　　他跑到妈妈的遮阳伞下，抱起汽水瓶，咕嘟咕嘟喝下去几大口，又打了个大大的嗝，终于舒服了。
　　抱着球重新回到沙滩上，看到姐姐们仍在堆城堡，爸爸和哥哥在不远处的海边游泳。迪恩不想游泳，只想踢球。
　　这时，沙滩另一边跑过来两个小男孩，其中一个说道：“我们能和你一起玩儿吗？”
　　“好呀好呀~”
　　有人要和自己一起踢球，迪恩求之不得。三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就这么在沙滩上追逐起来。
　　那俩孩子一看就是兄弟俩，一个比迪恩高一点，一个和迪恩差不多。
　　迪恩带着球在沙滩上跌跌撞撞地跑，看起来很好抢的样子。和迪恩年纪相仿的男孩立刻就冲了上来，拦在迪恩身前。
　　他也没什么章法，伸腿就要抢球。
　　迪恩把球往回拉，控制在自己脚下，重心向右倾斜，小短腿看似发力，实则没有，等对方被他骗过，又将球扣回来，带球从左边跑了过去。
　　这一连串假动作，丝滑流畅，对方重心转移没他快也没他流畅，直接被他晃倒，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
　　大一些的男孩立刻迎上前，他没有轻易出脚，而是在观察。等到球远离迪恩身体的那一刻，就是上抢的最好时机。
　　迪恩把球往前一蹚，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突然加速变向，过掉了他。
　　那男孩眼睁睁看着他带球从自己身侧溜过去，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回身就追。
　　他年纪比迪恩大一些，跑两步，迪恩要跑三步，眨眼就被追上了。
　　“哎呀~”
　　沙子本来就软，跑起来费劲，迪恩被他从后面撞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向前扑倒。
　　不远处，亨莉塔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儿子，看到迪恩摔倒，立刻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海边，博格坎普也一直在关注着迪恩。看他在两个孩子的包夹下，还能冷静地处理球。只是身体太差，别人碰他一下，他就要倒。
　　博格坎普只是眉头微皱，却没有立即上前，这里的沙子很软，摔一跤也不会疼，他想看看迪恩会如何处理。
　　那个大一点的男孩本能地伸出手，要拉迪恩一把。谁曾想，他竟然没摔！
　　迪恩以为对方要抢他的球，换了个方向，又跑了。
　　那男孩儿愣了一秒，随即招呼另一个伙伴：“快追！”
　　两个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费尽心机想要抢下迪恩的球，奈何他看似笨拙，实际非常灵活。总是在快要丢球的前一刻，突然换个方向，把球控下来。
　　那个小一点的男孩急了，伸手拽了迪恩一把，后者身体一斜，失去平衡。
　　眼看迪恩就要失控，大的那个男孩抓住机会，拼了命地往球和迪恩中间挤。
　　迪恩抢先一步，使出全身力气，一脚把球踢了出去，他自己也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在沙滩上。
　　摔倒的瞬间，他还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确定球传到了他想传的地方，迪恩才满意了，张大嘴，小狗喘息：“哈嘶哈嘶~”
　　球远远地滚到一个男人脚下。男孩一回头，兴奋地喊道：“爸爸！传给我！”
　　迪恩趴在沙滩上，顺着声音望过去。那男人很高，身材结实，头发打理得很有型，一副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他光着上身，露出小麦色的皮肤和手臂上的纹身。
　　男人随意一脚，精准地把球送到那男孩脚下。他却没有多看一眼，而是弯下腰，笑着向迪恩伸出手：“摔疼了没有？”
　　迪恩仰起脸，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那张脸映得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歪着脑袋思考：“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在哪里呢？”

[14]第 14 章:      男人惊讶道：“你不认识我？”      “不认……
　　男人惊讶道：“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迪恩确定，确实不认识，也没见过。
　　男人乐了：“那你为什么要把球传给我？”
　　“因为——”迪恩借着他的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笑眯眯的望着对方，那双蓝色眼眸比海水更加澄澈，“你长得真好看呀！”
　　这是一片独属于度假酒店的海滩，游客很少，这个男人帅得尤为突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是男人听过许多次的，但孩子的纯真还是让男人开怀大笑。
　　他看看自家那两个抢球抢得毫无章法的小子，回想起眼前这个小不点刚才护球的样子，男人在心里叹一口气：“天赋这个东西真是说不清的，既不按财富分配，也不能通过DNA稳定遗传。”
　　这样想着，他又揉了揉迪恩的头发：“你的球踢得真好。”
　　被夸奖的迪恩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踢球也很厉害哟。”
　　这话一出，男人又惊讶了：“你看过我踢球？”
　　“看过呀~”迪恩连说带比划，“刚才我把球踢过去，你的脚就这样，一下就把球停好了。”
　　他回头指了指那两个男孩：“然后，你一下，又把球传给了他。他都没接好，可球就是到了他脚下。”
　　平平无奇的传接球不如盘带过人来得华丽，往往容易被人忽视，但也恰恰最考验一个人的基本功。
　　迪恩单凭这两个动作，就断定男人不仅长得好看，踢球也很厉害，恰恰反映了他对细节的观察也很细致，这何尝不是一种天赋的展现。
　　再看看自己那几个傻儿子，踢个球只会埋着头傻傻的抢，毫无技术可言。
　　“小迪！”
　　迪恩一回头，看到博格坎普从海边走来，他张开双臂开心的扑过去：“爸爸~”
　　博格坎普一把将儿子拎起来，抱在怀里：“你在和谁说话？”
　　迪恩指着那男人：“一个很帅又很会踢球的叔叔。”
　　博格坎普一眼望过去，他们彼此都认出了对方。
　　“嗨，大卫！”
　　“丹尼斯，好巧！”
　　两位爸爸笑着迎向对方，握手、拥抱、寒暄。
　　迪恩问道：“爸爸，你认识这个叔叔呀？”
　　博格坎普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你再好好看看，是不是见过他？”
　　迪恩又仔细打量对方：“好像——在电视上见过。”
　　他歪着脑袋想啊想，突然眼睛一亮：“穿的红色球衣。”
　　对方伸出手，向他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大卫，大卫-贝克汉姆。”
　　迪恩也大大方方伸出手：“你好呀，我叫小迪~”
　　“嘿！我叫罗密欧，那是我弟弟克鲁兹。”那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我爸爸以前在英超踢球。”
　　迪恩满眼期待的问：“在阿森纳吗？”
　　罗密欧摇头：“在曼联。”
　　听到“曼联”两个字，迪恩咬着下唇，眼底涌起失望：“可我喜欢阿森纳。”
　　罗密欧开心地笑起来：“好巧啊，我也喜欢阿森纳。”
　　迪恩疑惑了：“可是你的爸爸在曼联踢球呀。”
　　在他的认知里面，爸爸在哪里踢球，孩子就应该喜欢哪个球队。或者爸爸喜欢哪个球队，孩子就会去哪个球队训练。
　　罗密欧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爸爸早就不在曼联踢球了。”
　　迪恩问：“那他在哪里踢球？”
　　克鲁兹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马德里、洛杉矶、米兰……”
　　这几个地方迪恩都没去过，他生长在伦敦，只有假期才会跟着家人回阿姆斯特丹或者度假。
　　他又看向贝克汉姆：“虽然你以前在曼联踢球，可是你长得那么好看，球也踢得那么好，我还是很喜欢你~”
　　他只穿了一条泳裤，身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有点红，头发闪着淡金色光泽，像颗涂了蜂蜜的粉红团子。咬一口，里里外外都是甜的。
　　贝克汉姆看看自家那俩傻小子，再看看远处在水里扑腾的老大，下定决心，回去再生一个。
　　一定要生个这样的同款！
　　罗密欧拉拉迪恩的手：“我们都是阿森纳球迷，可以一起踢球吗？”
　　迪恩点点头：“这次我来抢你的球。”
　　迪恩小小的个头，被罗密欧挤一下，就得往旁边踉跄好几步。
　　他们在年龄、身高和体魄上都有差距，不能硬来。
　　迪恩眼珠子转了转，朝旁边大喊道：“克鲁兹，我们一起好不好？”
　　罗密欧不传球，克鲁兹站在一旁没什么参与感。听到迪恩的邀请，想都不用想就答应了下来：“好！”
　　迪恩一抬手，指挥道：“你去那边。”
　　他让克鲁兹去左边抢球，自己在右边跟着跑。
　　罗密欧一边带球，一边对付迪恩，已经很勉强了，现在又来个克鲁兹，他不得不分神去对付自己的亲弟弟。
　　迪恩看一眼球，再看一眼罗密欧，又看看克鲁兹，他并不着急上抢，而是在观察。
　　随时观察周围，是他无论在海尔恩德还是曲棍球俱乐部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他在等待一击制胜的最佳时机。
　　三个孩子中，克鲁兹年纪最小，踢球最没有章法。迪恩让他一起抢，他就不管不顾地往上扑。
　　罗密欧一边抬手架住弟弟，一边把球往反方向拨。然而，他的注意力一大半被克鲁兹分走，脚下动作大了一点。
　　罗密欧赶紧伸腿想要挽回，但已经晚了。一条白白嫩嫩的小短腿，先他一步，把球勾走了。
　　丢球之后，罗密欧甩开克鲁兹，第一时间扑向迪恩。
　　迪恩拿球之后，原地转了半圈，用屁股对着他，双臂张开，卡住身位，大喊道：“克鲁兹，往前跑。”
　　克鲁兹看到他拿球，第一时间就往他这边跑，迪恩一喊，他才向前跑去。
　　比身体，迪恩比不过罗密欧，就在快要被对方挤开的一瞬间，把球传给了克鲁兹。
　　旁边，两位超级巨星的目光都落在几个孩子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迪恩身上。
　　他踢球时表现出来的球商、智慧和应变能力，跟平时迷迷糊糊的小团子实在判若两人。
　　贝克汉姆竖了竖大拇指：“这是我见过的，踢球最聪明的小朋友。”
　　他刚才不知道迪恩是博格坎普的儿子，只以为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在心里感慨，自己家两个傻儿子完全被比了下去，天赋这东西和财富、DNA都没什么关系。
　　现在看到博格坎普，他又觉得，其实也有那么一点关系。
　　博格坎普在球场上的创造力毋庸置疑，迪恩虽然年纪小，但也有了几分他爸爸的影子。
　　鲜为人知的是，几年前，有媒体评过一个英超球员的财富榜，贝克汉姆第一，博格坎普第二。
　　前者是依靠自己独一无二的商业价值累积财富，后者则是通过经纪人，进行投资累积财富。
　　听说，他前些日子成为了一只英甲小球会的股东。
　　要是光凭脑子和技术，迪恩能把贝克汉姆家两个儿子当玩具玩，但他体力不行，玩一会儿就趴在沙滩上喘气。
　　不一会儿，贝克汉姆家的大儿子来传话，妈妈让他们回去了。
　　迪恩依依不舍地和两个小伙伴道别：“我们下次再一起踢球吧。”
　　罗密欧摸摸他的头，很有大孩子的模样：“没问题，以后我也去阿森纳训练。”
　　迪恩挥挥手：“那我等你哦~”
　　回去的路上，迪恩一步也不肯走，累得趴在爸爸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得呼哧呼哧。
　　兴许是梦里又在踢球，时不时在他爸肚子上踹一脚，屁股上挨两巴掌又老实了。把头换个方向，吧唧吧唧嘴：“吃汉堡，大大大汉堡~”
　　“……”
　　假期之后，回到伦敦，全家人都晒成了小麦色，迪恩依旧白白嫩嫩，香甜可口。
　　艾斯特尔揉着他的小脸：“真可爱呀，想一口把你吃掉！”
　　迪恩仰起头，冲着姐姐傻笑：“吃掉你就没有这么可爱的弟弟了哦。”
　　亨莉塔从信箱里取出一大摞信件，一封一封地翻看。突然她惊喜地喊道：“米切尔，这是你的！”
　　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米切尔身上。他拆开信封，飞快地读完，嘴角便压不住了：“我试训成功啦！”
　　“他们邀请我正式加入U11梯队！”
　　“哇——”迪恩第一个扑上去，抱住米切尔的腿，仰起脸：“哥哥你好厉害呀！”
　　米切尔弯腰揉他的脑袋：“我哪里厉害了？”
　　迪恩眨眨眼，答不上来，把头埋进哥哥怀里开始撒娇：“你是我哥哥呀，我哥哥就是很厉害嘛~”
　　米切尔搂着弟弟，心都被他萌化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全家人都很开心，张罗着晚上要为米切尔好好庆祝一下。
　　只有博格坎普，他坐在一旁，安静地享受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仿佛对米切尔被录取这件事并不意外。
　　愉快地假期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新学期和新赛季都要来啦。
　　迪恩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我都等不及啦！”
　　萨弗伦靠在沙发上问他：“等不及去新学校了吗？”
　　迪恩嘿嘿傻笑：“等不及回海尔恩德训练呀。”
　　说完，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惆怅地叹了口气：“唉——”
　　“又怎么了？”雅思敏问。
　　“布卡约和埃米尔都去了U9，我去不了。”
　　博格坎普不动声色地端起咖啡杯，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可不能让迪恩知道——去不了U9不是教练不让，是他这个爸爸不让。
　　米切尔安慰弟弟：“你们都在海尔恩德训练，肯定能见面的。”
　　迪恩摇摇头：“可是不能一起踢球了呀。”
　　他愁眉苦脸地样子，让人忍不住想，那两个小伙伴在他心里得有多重要啊。
　　米切尔还想再劝两句，就听迪恩又说：“没有布卡约，玩游戏的时候我就拿不到第一了。”
　　“？？？”
　　米切尔瞪大了眼睛：“小迪……”
　　迪恩眨眨眼：“怎么啦？”
　　米切尔想了想，问：“新赛季说不定有更厉害的队友。你跟他们组队，不也能拿第一？”
　　迪恩却认真地说：“可是他们不是布卡约，也不是埃米尔啊。”
　　“……”
　　好吧。看来小伙伴的地位，终究还是比游戏拿第一要重要那么一点点。
　　博格坎普想了想，忍不住开口鼓励儿子：“你努力训练，以后争取跳级，说不定还能跟他们一起踢球。”
　　迪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可以吗？”
　　“当然。”
　　迪恩爬到沙发靠背上，站得高高的，挥舞着拳头：“我要努力，我要拿第一，我要跳级，我要和布卡约和埃米尔踢球。”
　　话音刚落，他就从沙发靠背上掉了下来。
　　“小迪！”
　　全家人吓了一跳，从不同方向冲过去。
　　迪恩从一堆抱枕中探出个脑袋，咧开嘴笑：“没事的~没事的~”
　　“……”
　　比新赛季率先到来的是新学期。迪恩从一名幼儿园小朋友，光荣晋升为小学生。
　　他和哥哥姐姐们上的是同一所走读制私立混校。第一天到新环境，迪恩充满了新鲜感。
　　走进教室，这种新鲜感立减一半——全都是从预备班一起升上来的同学。
　　一周后的星期二，终于到了迪恩心心念念的日子——去海尔恩德报到。
　　一部分八到九岁的队友升上了U9，新赛季又来了一批新面孔。
　　可是，新队友仍然比迪恩大。
　　他是第二年的“老队员”了，可还是不具备上场打比赛的资格。
　　训练第一天，迪恩穿上那双刻着自己名字的新球鞋，来到训练场。助教示意所有孩子，按身高从高到低列队。
　　迪恩自觉地走到队伍最边上，没有站错，也不需要别人提醒。
　　没错，他也还是全队最矮的那个。
　　迪恩往旁边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仍然是理查-帕蒂诺。
　　两人对望一眼，帕蒂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迪！”
　　“理查！”迪恩抓住他的手，两个许久没见的小伙伴激动得转圈圈。
　　“我们多久没见啦？”迪恩问。
　　“有……”帕蒂诺掰着手指头，“两个星期了吧？”
　　迪恩摇头：“不对，应该是一个月了。”说完又自己纠结起来，“好像也不对……”
　　“我也不知道，反正好久好久啦！”
　　旁边有队友笑他们：“你们俩确实好久没见——我们可是两周前刚见过。”
　　迪恩歪头：“为什么？”
　　“因为我们参加了季前训练呀。”
　　“季前训练？！”迪恩咬住下嘴唇，声音都小了，“为什么又不告诉我？”
　　上次冬训没通知他，这次夏训又没通知他。平时训练课他风雨无阻，一天也没落下。可集训总是悄悄地把他漏掉。
　　有队友路过，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季前训练很辛苦的，还要踢比赛。你又不能上场，只能在场边当吉祥物。”
　　迪恩嘟起嘴：“我才不要当吉祥物。”
　　队友笑着逗他：“那你要当什么？”
　　迪恩脱口而出：“我要当第一！”
　　周围的队友都笑了起来：“没有布卡约，你想拿第一恐怕难咯。”
　　“……”
　　迪恩张了张嘴，发现这话自己真的没法反驳。
　　到了游戏环节，队友们开始组队。有人冲迪恩喊：“小不点，要不要来我们这组？我带你拿第一。”
　　说话的是亚当·奥孔沃。他和萨卡同岁，但没有萨卡那样的天赋，没能跳级到U9。不过因为年纪还小，阿森纳没有直接淘汰他，让他在U8多待一年。
　　迪恩看了看身旁的帕蒂诺，问奥孔沃：“我和理查一起，可以吗？”
　　奥孔沃摆了摆手：“那可不行。你俩都这么小，带一个可以，两个就拿不了第一啦。”
　　迪恩犹豫了，转头看向帕蒂诺。帕蒂诺却主动松开他的手：“小迪，你去吧。”
　　“那你怎么办？”
　　“我和别人组队呀。”
　　迪恩看看奥孔沃，又看看帕蒂诺，咬了咬嘴唇。
　　然后他重新拉起了帕蒂诺的手。
　　“我不要。”
　　帕蒂诺愣了：“你不是想拿第一吗？”
　　“我想拿第一，”迪恩把那只手攥得紧紧的，“可是我不会丢下你。”
　　帕蒂诺眨巴眨巴眼睛，小声问：“为什么？”
　　迪恩张了张嘴，说不出为什么。他只是皱了皱鼻子，理直气壮地说：“反正就是不行！”
　　然后他转过头，对奥孔沃喊：“我们两个一起，不能分开。你要不要我们？不要我们就去找别人啦。”
　　奥孔沃看着这两个小不点——一个仰着下巴，一个还有点懵——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们这一组已经满员了。”
　　迪恩说：“那你们要加油哦。”
　　说完，他牵起帕蒂诺，去了另一边。
　　迪恩看看周围，大家都已经组好队了，场上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最后，助教给他们安排了两个小朋友。一个叫奥马里-哈钦森，六岁。福拉林-巴洛贡，八岁，刚从美国来。
　　他们四个平均年龄就比别的队小，除了迪恩和帕蒂诺，其他两个小朋友根本不认识，更谈不上默契，巴洛贡跟他们还有一点点语言障碍。
　　他们要玩的，恰恰是一个关于默契的游戏。在15米×15米的范围内，在保护好己方的球的情况下，尽量破坏别人的球。
　　球被破坏出边线，即淘汰出局。
　　他们这一组，第一个被淘汰的是哈钦森，没坚持过一分钟，就被人一脚把球捅出了界外。
　　第二个是帕蒂诺，还不满六岁的小朋友，自然是其他人攻击的目标，哈钦森出局后不久，帕蒂诺的球也被人破坏出边线。
　　迪恩盘带的同时一直在抬头观察，亲眼看到奥孔沃和他的队友配合，破坏了帕蒂诺的球。
　　他本想过去帮忙，但为时已晚，刚带球过去，帕蒂诺已经出局。
　　就在两个人得意之际，迪恩无声无息地出脚，把奥孔沃的球也捅出了边线。
　　奥孔沃转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你……”
　　迪恩护好自己的球，与他们拉开距离，抬头冲帕蒂诺眨了眨眼：“理查，我帮你报仇啦~”
　　帕蒂诺给了他个飞吻，奥孔沃气得直跺脚，却又拿他俩没办法。
　　迪恩刚得意完，也一回头，一只脚伸过来，差点踢到了他的球。迪恩反应很快，把球往前一拨，让球先从对方身边滚过去，自己则从另一边溜了过去。
　　他个子矮，底盘低，跑过去的时候还跟对方撞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没摔，抢先拿好自己的球。
　　与此同时，刚才断他球的那人自己也被别人盯上了。
　　“哇哇哇，差一点点~”迪恩护好球，顾不上一旁的纷争，躲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随着游戏进行，出局的人越来越多，场上已经没剩下几个队员了。
　　迪恩他们这组还剩下他和巴洛贡两个人，但他们俩在游戏开始后不久，就分开了。
　　迪恩远远地看了一眼，在他的斜对面，巴洛贡正偷偷靠近一名队友，而在他的身后，另一个人也靠了过来。
　　迪恩大喊：“快跑！”
　　可惜，为时已晚，巴洛贡非但没有破坏掉别人的球，反而自己连人带球一起出了边线。
　　现在，场上只剩下了迪恩。
　　但奥孔沃那一组，还剩下三个人。他们现在要抱团，把场上其他人一个一个清理出去。
　　迪恩年纪最小，成为了他们的首要目标。
　　那三个人，个个都比他高、比他壮。迪恩有些害怕了，对方包围过来，他护着球往后退。
　　“小迪！”帕蒂诺急得大喊，“你快踩到边线了。”
　　迪恩停在了边线内侧，对方三个人把他三个方向的路全都堵上了。
　　这种情况下，肯定不会有人来帮他，大家只会静观其变，必要时候渔翁得利。
　　迪恩指望不上别人，但他也不想认输。以一敌三，必然受不住。别说是他，萨卡也未必能行。
　　转眼间，三个人已经逼到了他的跟前。三个人很有默契，一个人伸脚来破坏迪恩的球，另一个人则帮同伴保护他脚下的球。
　　下一刻，迪恩做了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决定。
　　“小迪……”帕蒂诺吓坏了。
　　“他这是……”助教睁大了眼睛，“要跟对方一换一？”
　　“对面可是三个人。”
　　迪恩转身，把球轻轻一推，让它在边线上滚动，冲着最右边那人，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他的速度和球同步，身体卡在球和对手之间，别人很难越过他破坏掉球。
　　那人见迪恩追上来，下意识往后退，但他忘了自己在角落，退无可退。
　　他想要从旁边闪开，可为时已晚，迪恩已经抢先一脚，踢在了球上。
　　球打在他的腿上，反弹出了界外。
　　与此同时，迪恩的球也被另一人破坏，但那人的球也被紧跟在旁边的另一组人踢出了边线。
　　同一时间，有三个人被淘汰出局。
　　迪恩扬起下巴，走出边线，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败而懊恼。
　　几位教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刚才那一波把人逼到角落，极限二换一的操作着实精彩，周围好多队友都在为他鼓掌。
　　教练一边摇头，一边叹气，眼里却满是赞赏。
　　没想到，这个玩了一个暑假的小不点，比有些参加了季前集训的队员进步还要大。
　　迪恩招招手，其他三个小伙伴围过来，四个人头挨着头，手臂搭着彼此肩膀，互相加油、鼓励。
　　尽管他们没能拿下最后的胜利，但他们的表现无可挑剔。
　　迪恩累得满头大汗，看了看场上，本来还剩三个人的那一组，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也变成了别人围剿的目标，很快出局。
　　“哔哔——！”随着教练的哨声响起，游戏结束。
　　迪恩看着获胜那一组，四个人欢天喜地，轻轻叹一口气：“这次没有照片了。”
　　巴洛贡和哈钦森互相看看，不明白什么意思。
　　帕蒂诺解释道：“玩游戏赢了的组，可以拍一张合影。”
　　迪恩握了握拳：“下次我一定要拿第一！”
　　这时，奥孔沃从旁边走过，又揉了把他的脑袋：“小不点，你越来越厉害了。”
　　迪恩嘟着嘴，微微皱眉说：“我今天还不够厉害，下次一定会更厉害！”
　　奥孔沃说：“那下次带上我行不行？”
　　迪恩看了他一眼，突然冒出一句：“看你表现咯。”把周围的队友全逗笑了。
　　回去的路上，迪恩的手一直在比划着什么，嘴里也念念有词。
　　博格坎普实在好奇，便忍不住问道：“宝贝，你在说什么呢？”
　　迪恩抬起头来：“爸爸，今天的游戏，我要怎么样才能拿第一呢？”
　　博格坎普恍然大悟，原来他在复盘。
　　博格坎普思考了一下：“我认为，你们还不够团结。”
　　“团结？”迪恩歪着脑袋，眼里满是迷茫，“那是什么？”
　　博格坎普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有没有思考过，这个游戏大家只需要护好自己的球，为什么教练还要给你们分组呢？”
　　“为什么呢？”迪恩想了半天，想不通。
　　博格坎普继续引导他：“那你最后是怎么输的？”
　　“他们三个围着我，”迪恩手上比划着，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们是一组的！”
　　“很好！”博格坎普就着他的话说下去，“他们是队友，队友要怎么样？”
　　迪恩乖乖回答：“教练说过，队友要互相帮助。”
　　“宝贝，你听着。”博格坎普把车停进车库，牵着他走到院子里，“足球是一项团队运动，从来不是靠某一个人就能赢得胜利。”
　　迪恩还是不理解：“可是，以前有布卡约在，我们总能拿第一。”
　　博格坎普摇了摇头：“你们并没有总拿第一。”
　　游戏有输有赢，只是迪恩选择性的记住了他们赢的时候，而忽略了输的时候。
　　博格坎普继续说道：“你们现在还小，四个人组队玩游戏，如果一个人的能力特别突出，那么赢面就会很大。”
　　“但如果换做十一个人呢？一个人不能把十一个人的事情都做了对不对？”
　　博格坎普把道理讲得很细，迪恩听得懵懵懂懂，但也能听懂一些爸爸想要让他明白的道理。
　　博格坎普停顿片刻，让儿子先消化一下，再接着往下说：“有的人擅长进攻，有的人防守更厉害，有的人更适合去抢球，有的人能护好球……大家组成一个队伍，做好自己擅长的，是不是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更厉害？”
　　迪恩说：“爸爸你看到了吗，今天他们三个围着我，把我的球踢出去了，可是，我也把他们其中一个的球踢出去了。”
　　他仰起头，长睫毛忽闪忽闪，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夸我夸我快夸我”。
　　博格坎普自然不会扫兴，立刻表扬道：“看到了，你做得很好，一对三也一点不慌，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虽然最后输了，但你尽了全力，这比赢了还让爸爸高兴。”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开始，你和你的队友，也像他们那样，分工合作，说不定就能赢下游戏。”
　　迪恩偏头：“分工合作？”
　　“没错！”博格坎普解释道，“就是刚才爸爸说的，每个人做自己擅长的事。”
　　迪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
　　说着，父子俩走进客厅，全家人都已经回来了。
　　亨莉塔抱起迪恩，亲了亲他的脸蛋儿：“宝贝，今天累不累？”
　　迪恩点点头，又摇摇头：“累！游戏也没有拿第一，但是很开心。”
　　雅思敏笑道：“没拿第一还这么开心？”
　　迪恩说：“下次一定拿！”
　　“孩子们，晚饭准备好了，洗手吃饭吧。”
　　“……”
　　这两天，迪恩一直在思考爸爸的话。周四训练，没有游戏，有一场小型的3vs3对抗训练。
　　迪恩不能上场，只能坐在场边看。
　　教练不允许开大脚，拿球只能尽快传给周围的队友。
　　这十分考验孩子们的传接球配合，有许多人都出现了失误。
　　迪恩听到教练在一旁说道：“这批孩子刚来，还没有融入球队。”
　　“再磨合一下，默契就出来了。”
　　主教练大声喊：“传球！”
　　“别埋着头带球。”
　　“看看你的队友。”
　　“……”
　　助理教练总感觉今天有哪里不对，左右看了看，看到坐在场边，安静看球的迪恩。这才恍然大悟。
　　上个赛季，虽然这小子不能上场，但每次看别人对抗训练，他都是最激动的那个，在场边又蹦又跳，又喊又叫，比主教练还能指挥。
　　今天居然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一声也不吭。
　　怎么回事，过了一个暑假，迪恩竟然性情大变！
　　助教太好奇了，于是走到他身边：“小迪，在想什么？”
　　迪恩说：“团队合作。”
　　“什么？”教练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五岁的孩子，还没听过一场比赛，就开始思考团队合作了？
　　迪恩说：“这是我爸爸教我的。”
　　助教问：“那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
　　助教摸摸他的脑袋：“没关系，以后自然会明白。”
　　迪恩想要在游戏里拿第一，等不到以后，回去之后，他就把他不明白的地方拿去问米切尔。
　　米切尔听他说了半天，懂了：“你们四个人要在游戏里分工合作？这个简单……”
　　迪恩把耳朵凑过去听哥哥讲话，听得频频点头。
　　到了下周二训练的时候，他先把他的队友们聚集在一起。
　　“今天玩游戏，我们不能再自己玩自己的。”
　　他看了一眼别的队友，又招招手，其他几人脑袋碰脑袋，听迪恩讲话。
　　“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一起去破坏别人的球。”
　　“理查，”他给帕蒂诺安排任务，“你假装球要掉了，让别人来破坏你的球。”
　　帕蒂诺满眼清澈，毫不迟疑地点头：“好，我记住了。”
　　“你……”迪恩指了指巴洛贡，没想起来对方叫什么名字，“你最高，在另一边拦住他，不能让他跑掉！”
　　“奥马里……”他又看向哈钦森，“你要帮我保护好我的球哦。”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帕蒂诺问：“那你呢，你做什么？”
　　迪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负责抢球。”
　　“你？能行吗？”
　　四个人同时抬头，不知什么时候，旁边竟然多了个脑袋，是奥孔沃。
　　“行！”迪恩拿出吃奶的劲儿把人推开，“不许听我们的战术。”
　　奥孔沃乐了：“你还懂战术？”
　　“哼！我哥哥教我的。”
　　此时，主教练吹响哨子：“孩子们，集合了！”
　　从热身到训练，迪恩一直在心里默默地期待着，一会儿到了游戏环节，他也要像萨卡一样，带着他的小伙伴拿第一！
　　“小迪！”教练叫他的名字，“专心一点！”
　　热身之后是几项基本功训练，好不容易，等到了游戏环节，迪恩期待了一个星期，就打算在游戏环节带着队友勇夺第一！
　　教练说：“我们这次的游戏依旧分组进行，两个人一组，大家自由分组。”
　　“两个人？”迪恩眨眨眼，“怎么不是四个人呢？”
　　教练说：“因为我们今天玩的是不同的游戏。”
　　迪恩想想也对，游戏不同人数不同，以前也是这样的。
　　于是，两个本就站在一起的好朋友，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彼此的手。
　　迪恩看着帕蒂诺：“两个人，我也能带你拿第一！”
　　帕蒂诺盲目地点点头：“好，我们一定可以拿第一！”
　　旁边的队友看着他俩，差点笑出声来：“这可不是四人组，没有人帮你们哦。”
　　迪恩皱起眉毛放狠话：“就算只有我跟理查，也能拿第一！”
　　“嘘——！”
　　教练鸣哨，拉回队员们的注意力：“今天的游戏是‘穿越隧道’，快速带球绕过标志杆，并成功过掉尽头的对手，就算胜出。”
　　“每组两个人，自动成为对手。”
　　“啊？！”
　　其他人都被这个规则惊呆了，迪恩还在状况外：“谁，谁是我的对手？”
　　巴洛贡好心提醒他：“理查。”
　　“！！！”
　　迪恩愣住了，慢慢转过头，看向帕蒂诺。
　　帕蒂诺也正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眼里满是意外和不知所措。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秒、两秒——刚才还手拉手说要一起拿第一，转眼就要面对面当过掉对方的那个人。
　　迪恩眨了眨眼，长睫毛扑闪了两下。他没有松开帕蒂诺的手，反而下意识地攥紧了一点。
　　他想了半天，欲言又止，最后小声说了一句：“……理查，我不会让着你的。”
　　帕蒂诺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抿了抿嘴，也小声回了一句：“我也不会！”
　　两个人又同时别过脸去，谁也没松手，但谁也没再说话。
　　场边的教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15]第 15 章:      刚才教练说两人一组，自由组队的时候，大家都找的是跟自己……
　　刚才教练说两人一组，自由组队的时候，大家都找的是跟自己实力相当的队友，想着强强联合，所向披靡。
　　现在所向披靡的队友变成了旗鼓相当的对手。不只是迪恩和帕蒂诺，全队都在哀嚎。
　　但这也是教练的目的。
　　队内的孩子从五岁到八岁，这个年龄段相差三岁的孩子各方面发育都会有明显差距。让他们挑选水平相当的对手才能起到训练的作用。
　　游戏开始，迪恩先站在旁边，看别的队友游戏。
　　为了锻炼孩子们抬头观察的能力，助理教练摆放的标志杆距离并不均匀，需要他们抬起头，随时左右观察，避开障碍。
　　那些年龄大一些的孩子对自己的盘带技术非常自信，带着球埋头猛冲，一不注意身体就会触碰到标志杆。
　　此时，教练的哨声响起，要求他们退回起点，重新来。
　　“看清楚再行动，不要有侥幸心理。”
　　有的孩子以速度见长，他们的过人方式就是通过突然加速生吃对手。
　　但教练要求，不能靠速度过人，要用踩单车的方式骗过对手。
　　踩单车，简单来说就是不触球，双脚在球上画半圆，通过快速重心转移欺骗对手，突然变向，完成过人。
　　这是一种基础的过人技巧，在训练中每一位小队员都会学习和运用。
　　有的孩子单车踩得花里胡哨，腿在球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可一旦他有了要突破的迹象，对手一眼就能识破。
　　很快到了迪恩和帕蒂诺这组。两个手拉手的小伙伴看了对方一眼，松开手，各自走向起点和终点。
　　迪恩先挑战穿越隧道，由帕蒂诺在出口防守。
　　带球穿过障碍物，这对迪恩来说几乎没有难度。他本来就矮，底盘稳，反应快，盘带不低头已经成了他的常规操作。
　　即便如此，他也并不像其他大一些的孩子那样，为了抢时间带着球一顿猛冲。
　　他有自己的节奏，带着球不紧不慢，稳稳地绕过每一根标志杆，踏出的每一步都让人安心。
　　一旁有队友笑话他：“小迪，你怎么总是慢吞吞的？”
　　另一个队友说：“小迪还小，他可是我们的吉祥物。”
　　“吉祥物就是要慢吞吞才可爱呀。”
　　助教看了他们一眼，问出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他真的很慢吗？”
　　迪恩一点不受他们影响，按照自己的节奏，顺利通过隧道，带着球跑向帕蒂诺。
　　看到他过来，帕蒂诺深吸一口气，膝盖微曲，放低重心，做好防守准备。
　　迪恩一脚控球，另一只脚蹬地，正要发力，却突然想起教练说的：“只能用踩单车。”
　　奥孔沃在旁边一脸期待：“小短腿踩单车最好看了。”
　　迪恩又看了一眼帕蒂诺。
　　在距离他两三个身位的时候，他左右脚来回绕球各一次，紧接着左脚轻轻一拨，右腿蹬地——
　　眨眼间，人带着球，已经过去了。
　　“啊？！”
　　奥孔沃惊呆了：“他是怎么过去的？”
　　旁边的人比划了一下：“这样，这样……就过去了。”
　　有人眼睛都看直了：“他好快啊！！！”
　　“吉祥物只是说说而已，新来的别当真。”
　　“四岁进入阿森纳青训，海尔恩德有史以来第一人，不是说着玩的。”
　　队友们议论纷纷，迪恩昂首挺胸走到场边，还捋了把额前的碎发，就差在脑门上写几个大字：夸我！都夸我！
　　帕蒂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迪恩的背影。连他也没看清楚，迪恩究竟是怎么过去的。
　　别人的单车至少两只脚来回踩三四次，迪恩怎么加起来就踩了两次，就从自己身边过去了呢？
　　帕蒂诺还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很快，两个人身份互换，进行下一轮游戏。
　　分开前，两个小家伙又对望一眼。
　　迪恩冲他眨了眨眼：“加油哦！”
　　帕蒂诺和迪恩的策略一样，宁可慢一些，也不出错。很快，他也走出了障碍区，带着球来到终点的空地。
　　迪恩迎上前防守，与他保持一步的距离。他抬头与帕蒂诺对视一秒，随即将视线下移，落在球上。
　　帕蒂诺来回踩了两次单车，迪恩一点反应都没有，仍旧稳稳地拦在他身前。
　　帕蒂诺找不到突破的时机，只能不断尝试。可无论他的双腿绕过球多少次，迪恩都不为所动。
　　两个人僵持着。帕蒂诺有些着急，差点一个失误，让球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他心里愈发焦急，脚下的节奏也开始乱了。
　　下一刻，他决定强行突破。
　　而就在他变向的一瞬间，迪恩也动了。他的出脚又快又准，干脆利落地将球破坏掉。
　　“哇哦！”
　　“小迪，太牛了！”
　　“不愧是我们的吉祥物！”
　　帕蒂诺看向迪恩，一脸不可置信：“小迪，我为什么骗不了你呢？”
　　“眼睛会骗人，肩膀会骗人，脚也会骗人……”迪恩牵起他的手，嘿嘿地笑了起来，“但是球不会骗人。”
　　帕蒂诺摇了摇头：“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爸爸说的。”
　　帕蒂诺还想听他解释，那边助教招了招手，让迪恩去参加下一轮游戏。
　　帕蒂诺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球，又抬头望向迪恩跑开的背影，把那句话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教练重新分组。在打败两名对手之后，与迪恩争夺第一名的是巴洛贡。
　　由巴洛贡先穿越隧道，迪恩来防守。
　　巴洛贡年龄更大一些，技术也不错。踩单车时，双脚动作很快，看得人眼花缭乱。
　　迪恩眼睛一点也不花，他就盯着求，球不动，他也不动。
　　下一刻，球动了，巴洛贡往旁边一拨，迪恩也动了，他上前两步，想要破坏对方的球。
　　然而，迪恩的脚还没碰到球，人先撞到了巴洛贡。他这小身板明显撞不过对方，被弹开，身体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迪恩判断对了方向，教练仍然判定巴洛贡过人成功。
　　迪恩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又一骨碌爬起来。
　　他还记得，助教曾经说过，这叫合理冲撞。
　　要成长得足够强壮，才能在英超立足。
　　迪恩眉心微蹙，嘴唇紧抿，双手扯了扯训练服的下摆，大喊道：“该我了！”
　　这一次，迪恩穿越标志杆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巴洛贡的位置，带着球冲上去。踩了两下单车，见对方没有动，他抬起头与巴洛贡对视，又立刻将目光移向他的左肩。
　　他的眼神是那么专注，仿佛在巴洛贡的身后，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深深地吸引了他。
　　与此同时，他的右脚绕过球，再用左脚——看似从球的上方绕过，实则外脚背轻轻一拨，身体前倾，就这么丝滑地从巴洛贡的右侧抹了过去。
　　“啊！！！”
　　巴洛贡露出和帕蒂诺同款错愕表情。
　　“你……”
　　迪恩跑到教练跟前，仰起头问：“是我更快还是福拉林更快？”
　　教练看了一眼秒表，又低头看他。这孩子年纪不大，胜负欲倒是爆棚。
　　“你觉得呢？”
　　迪恩咬着下唇沉思一秒：“是我。”
　　“没错，你赢了。”
　　“yes！”迪恩高举双手欢呼，“我赢啦！”
　　教练招招手，让他站在最前面：“小迪，你能不能告诉大家，你是怎么骗过所有人的？”
　　迪恩点点头：“这些都是爸爸教我的。他说，踩单车不是次数越多越好，重要的是……”
　　小家伙突然卡壳了，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想那个词：“是骗人！”
　　教练问他：“怎么骗人？”
　　迪恩晃了晃身体，肩膀下沉，又使劲儿眨着眼睛：“用身体和眼神！”
　　他说的这些，在训练的时候教练都讲过。但真正实践起来，却又没那么简单。
　　很多人眼睛会了、脑子也会了，身体却不会。踩单车的时候，只有脚在虚晃，身体一动不动，埋头盯着脚下，不具备任何欺骗性。
　　只有做到身体跟着脚一起来回摆动，眼神给到对方足够的暗示，才能真正地骗过对方。
　　此时，博格坎普正站在训练场外，等迪恩下课。
　　他远远看见小家伙抬头挺胸，扬起下巴，一口一个“我爸爸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我早说过了，他是个天才。”
　　耳边传来熟悉又久违的声音。博格坎普惊讶地回过头来，果然看到了那个儒雅又挺拔的身影：“老板？！”
　　海尔恩德只有U15及以下的梯队，U16以上和一线队都在科尔尼训练基地。就算主教练要提拔青训小将，也不会来这边。
　　温格脸上露出优雅的笑容：“我今天路过海尔恩德，过来看看这些孩子们。”
　　他的目光落在迪恩身上：“我一早就说过，他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还有你这个爸爸在家一对一教学。就应该让他去跟着U9训练。他现在和这些U8的孩子们，已经不在一个水平上了。”
　　博格坎普笑了笑：“再等一年吧。他还小，就让他留在这里，再把基础打牢一些。”
　　“也好。”
　　温格沉吟一声，又沉默了片刻。
　　训练场上，孩子们奔跑的呼喊声远远传来。温格望着那片绿茵，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今年夏天，谢伊和科洛去了曼城。”
　　这两位都是阿森纳的主力球员，图雷更是老队长，后防中坚。今年夏窗，两个人打包投奔了曼城。
　　阿森纳顶着巨大压力修建新球场，超出近一半的预算，欠下银行巨额债务。
　　苏格兰皇家银行放款的硬性条件之一，就是未来五年，温格必须是球队的主教练，并且至少三个赛季打进欧冠正赛。
　　因此，温格拒绝了皇马、巴萨等豪门的高薪邀请，不得不与阿森纳长久绑定。
　　俱乐部本打算将海布里球场改建成公寓，卖出后偿还一部分贷款。但去年遭遇金融危机，公寓根本卖不出去。
　　温格又叹了口气：“就像那年阿什利的离开，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
　　当年，阿什利·科尔不想走，温格也不想放他走。但阿森纳背负巨额债务，董事会无法匹配他想要的薪资，仅仅只差了五千英镑而已，就放走了这位自家青训培养出的顶级边后卫。
　　博格坎普不置可否。他知道，温格跟他提起这些，只是找个无关紧要的人，吐一吐苦水，并没有别的意思。
　　他已经不是阿森纳的球员，对于俱乐部的财政状况，于他而言也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他为人向来持重，温格跟他说了什么，他也只会听着，绝不会在任何场合对外谈起。
　　温格看向场内，看着那些在草坪上肆意奔跑的孩子，眼里充满了希冀。
　　在阿森纳财政状况如此糟糕、不得不靠在每个转会期出售核心球员的情况下，温格依旧顶着巨大压力，大力翻新、重金完善海尔恩德青训基地。只是因为他看得比谁都要透彻——酋长球场是阿森纳的现在，海尔恩德才是阿森纳的未来。
　　“爸爸！”
　　迪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温格和博格坎普同时抬头。
　　小家伙高举着手里的照片，一路小跑过来：“我今天拿第一啦！！！”
　　博格坎普弯下腰，张开双臂迎接他的小宝贝。
　　“诶？”
　　正当迪恩要扑进爸爸怀里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旁边还站着个人。
　　他抬起头，看到那人笔挺的西裤、蓝色衬衫、深蓝色领带，一丝不苟的头发和慈祥的脸。
　　温格弯下腰来，慈爱地看着他：“小迪，你还记得我吗？”
　　迪恩点点头，开心地笑起来：“当然记得啦，你是阿尔塞纳，是阿森纳的主教练。我每个星期都会在电视上看到你……哦，不对，有时也会在球场看到。”
　　他会跟着爸爸去主场看阿森纳的比赛，也会在每周末守在电视机前，看阿森纳的客场比赛。
　　说着，他还大方地向温格伸出手，仰起头一脸天真地问：“你是来看我的吗？”
　　温格握住他的小手，轻轻晃了晃，好奇道：“为什么这么问？”
　　迪恩举起另一只手上的照片：“因为我今天玩游戏拿了第一！”
　　温格拍拍他的小脸：“我刚才看了你的训练，你表现得非常好。”
　　迪恩问：“那我可以为阿森纳踢球吗？”
　　温格反问：“你想为阿森纳踢球？”
　　迪恩坚定地点点头：“特别特别特别想！”
　　温格笑道：“现在还不行，你太小了。”
　　迪恩不死心：“那我长大了可以吗？”
　　温格点点头：“那你得努力训练，让我看到你有为阿森纳效力的实力。”
　　“实力？”
　　博格坎普解释道：“就是要踢球特别厉害才行。”
　　迪恩恍然大悟，拍了拍胸脯保证：“你放心吧，我以后肯定比我爸爸厉害。”
　　博格坎普看着他，眼神宠溺又无奈。他和妻子都是性格低调稳重的人，也不知道小崽子这张扬爱炫耀的性子随了谁。
　　“好，”温格答应得十分爽快，“等你长大了，一定要来阿森纳。”
　　迪恩说：“那你也要努力哦。”
　　温格疑惑道：“什么？”
　　“要努力，一直一直做阿森纳的主教练。”迪恩伸出小拇指。
　　“小迪——”
　　博格坎普正要阻止儿子，却看见温格弯下腰，也伸出小拇指跟他勾了勾：“没问题，那咱们就约定好了。”
　　迪恩扬起脑袋，露出个灿烂的笑：“Pinky swear！”
　　橘红色的夕阳落进他淡蓝色的眼眸中，像是一杯橘子气泡水，沁人心脾。
　　从夏窗到赛季初，温格一直在为钱、人和成绩烦恼。这一刻，那些沉重的思绪似乎被这双澄澈的眼睛和纯真的笑脸，短暂的治愈了。
　　拉完勾，迪恩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美美地抱着他的照片，走起路来，小屁股扭得圆圆的。
　　走出去没两步，他又回过头来，跑到温格身边，一点不见外地拉起他的手：“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哦？”温格惊讶道，“是训练的事吗？”
　　迪恩摇摇头：“我想找一个人。”
　　“找谁？”
　　这个问题，连博格坎普也猜不到。
　　迪恩说：“找梅里克，这次我想让塞斯克牵着我。”
　　梅里克是阿森纳负责球队运营的工作人员。博格坎普和温格听明白了，这小子还想去当球童。
　　“没问题。”温格摸摸迪恩的脑袋，“他会来找你的。”
　　“Yeah！！！”迪恩再次高举双手，“太好啦！”
　　看着他那么快乐，温格也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对一旁的博格坎普说道：“此时此刻，对海尔恩德投入的所有，都是值得的。”
　　这些孩子们，从小进入海尔恩德，在这里训练，成为球童，深深地刻上“阿森纳”的烙印。等他们长大以后，也会因为能为阿森纳效力而倍感骄傲。
　　新的学期，新的赛季。迪恩每天都把自己要做的事情记得可牢了：白天上学，周二和周四放学之后训练，周末和雅思敏练曲棍球。回家之后，全家人一起看球赛，有时去现场，有时在家里。
　　“以后，我为阿森纳踢球，必须穿10号！”
　　小家伙站在包厢外的台阶上，亮出自己球衣背后的号码和名字。
　　忠实的阿森纳球迷看比赛必须要穿上阿森纳球衣。别人的10号球衣印的是“Persie（范佩西）”，那是阿森纳的现任10号。
　　迪恩穿的10号球衣印的仍然是“Bergkamp（博格坎普）”。在他心里，这个号码是爸爸的，也是他的，以后他要穿着这个号码，为阿森纳踢球。
　　球场周围全是记者。博格坎普生怕他儿子在看台抢镜，明天登上各大报纸头条，一把将他抱下来：“以后再说。”
　　很快，梅里克就联系了博格坎普，邀请迪恩担任联赛曼城对阵阿森纳的球童。
　　比赛当天，迪恩早早地换好球衣，准备出发。
　　艾斯特尔逗他：“小迪，你今天要去酋长球场踢球了吗？”
　　“不是。”迪恩看着大姐，满眼惊讶地说，“今天是客场，要去曼彻斯特。”
　　艾斯特尔装傻：“去曼彻斯特比赛？”
　　他又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姐姐你真傻，我是小孩子，不能比赛。我是去担任入场仪式的球童。”
　　“我傻？！”艾斯特尔被他气笑了，捏着他的脸蛋儿晃了晃，“去年，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要去比赛。”
　　雅思敏作证：“回来还说呢，踢切尔西而已，不用他上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起去年迪恩一本正经以为自己要去酋长球场比赛的样子，全家人都乐不可支。
　　“哎呀哎呀——”
　　“去年我还是个小宝宝，什么都不懂。”
　　迪恩赶紧去捂他们的嘴，可他只有两只手，捂住了这个，捂不住那个。
　　“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去比赛了。”
　　他在阿森纳训练了一年多，到现在还没踢过一场正式比赛。
　　这一次，迪恩跟着阿森纳一起去到曼彻斯特。博格坎普也早早地订好了球票，带着全家一起前往曼市——主要为了看小儿子的入场仪式，顺便看阿森纳客场挑战曼城。
　　站在伊蒂哈德球场的球员通道内，孩子们叽叽喳喳，四处张望。
　　这时，主队更衣室的房门打开，球员们陆陆续续出来列队。
　　有人来到迪恩跟前，摸了摸他的脑袋：“认得我吗？”
　　迪恩抬起头打量对方：“我认识你的脸，不认识你的球衣。”
　　那是博格坎普曾经的队友，阿森纳的老队长科洛·图雷。迪恩见过他很多次，当然认得他。而此时，他身上穿着的，并非阿森纳红白相间的球衣，而是曼城的浅蓝色主场球衣。
　　听到他的话，图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轻拍一下他的脸，往前走去。
　　而后，更衣室又走出来一个人，同样是浅蓝色球衣，高大强壮的黑人球员。他也向迪恩伸出手，想要像图雷那样拍拍他的脸。
　　迪恩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阿德巴约有些意外，又哼笑了一声，离开了。
　　这时候，客队更衣室的门打开，阿森纳球员从里面走出来。
　　法布雷加斯一手拿着队旗，一手牵起迪恩，走到最前面，低头笑道：“我们是第一个。”
　　“好～”
　　迪恩乖乖跟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范佩西，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罗宾！”
　　范佩西揉了把他的头发：“不是应该跟我一起吗？”
　　迪恩眨眨眼：“这次我要跟塞斯克一起！”
　　范佩西沉下脸来：“我有些伤心呢。”
　　迪恩安慰道：“下次我还会来的。”
　　范佩西露出夸张的惊喜：“跟我一起吗？”
　　迪恩指着他身后：“和托马斯一起。”
　　后面的罗西基朝他挥了挥手：“那咱们可说定了。”
　　简单的入场仪式之后，小球童们跟着球童协调员来到看台，那里有为他们专门准备的观赛区。
　　迪恩又坐在了最边上，旁边是主队的小球童。他想起去年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大哥哥——他还记得对方叫德克，长得好看又特别温柔，还把自己的小饼干让给了他。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曼城两个小球童正在嘻嘻哈哈地打闹，其中一个撞到了他，回头跟他说了声抱歉。
　　迪恩收回目光，把视线投向球场。
　　比赛的过程让随队征战的枪手球迷看得尤为揪心。
　　早些年，阿森纳绝不会将曼城视作强劲的争冠对手。但今时不同往日，阿布扎比皇室成为了他们的老板，开启疯狂购物模式，球队战力也在肉眼可见地增长。
　　曼城在比赛第20分钟取得领先。下半场第62分钟，范佩西的进球帮助阿森纳将比分扳平。
　　迪恩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两只小拳头举得高高的。旁边那两个嘻嘻哈哈的曼城小球童，这会儿也不说话了。
　　第74分钟，曼城再次领先。随后，罗西基再度扳平比分。
　　比赛前80分钟，阿森纳踢得非常艰难。对于球队来说，目标已经从全取三分，变成了客场带走1分。
　　迪恩坐在椅子边缘，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裤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
　　然而接下来，比赛便向着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向发展。

[16]第 16 章:      先是法布雷加斯从阿德巴约脚下断球，刚跑出去没几步，后者……
　　先是法布雷加斯从阿德巴约脚下断球，刚跑出去没几步，后者回追，高大的身躯直接将法布雷加斯撞翻在地，还用鞋钉故意踩踏法布雷加斯的脚踝。
　　这本应该是一个直红动作，裁判却只吹了犯规，连黄牌也没有给。
　　紧接着，范佩西倒地铲球，阿德巴约又故意一脚踢到范佩西的脸上。范佩西登时满脸鲜血。
　　“啊！！！”
　　迪恩尖叫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小小的身体在座位上缩成一团。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周围球迷的呐喊、起哄，旁边小伙伴的愤怒，全都离他远去，只剩小小的胸腔内，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即便捂住了眼睛，范佩西满脸鲜血的样子仍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不久前，他才刚和范佩西击掌，约定下次要牵着手一起入场。
　　他刚刚才见过范佩西进球之后，张开双臂，全场飞奔的样子。
　　可是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他满脸鲜血，痛苦倒在地上的模样。
　　迪恩不敢看，却又想知道场上到底怎么样了。食指和中指稍稍分开一点，偷偷从指缝里往外张望。
　　他看到许多人围在范佩西身边，看到白色的毛巾上洇开红色的鲜血，他又飞快地把手指并拢，把自己关在黑暗里。
　　“别怕。”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刚才撞到他的那个曼城球童。男孩看着那一头金色小卷毛，纠结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拍了拍迪恩的肩膀，“没事了，他已经下去了。”
　　“下去了？”迪恩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来，闷闷的，带着颤抖。
　　男孩去拉他的手：“嗯，好像要换人了，那个14号在热身。”
　　迪恩这才慢慢放下了手。但他的目光立刻就往场边找去，脖子伸得长长的。球童的位置靠近场内，连场边的情况也看得一清二楚。
　　场上，阿森纳球员包围裁判讨要说法，情绪非常激动。
　　场下，范佩西仍旧血流不止，几个队医围着他处理伤口。温格一直在和第四官员交涉，脸涨得通红。
　　肇事者就跟没事儿人一样，面带笑容站在场内，享受着曼城球迷朝圣般的欢呼。
　　阿德巴约心中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得以释放。
　　他加盟阿森纳这几年，范佩西几乎每个赛季都会遭受严重伤病，伤停几个月是常有的事，一个赛季几乎踢不了几场比赛。
　　他养伤期间，阿德巴约就成为了阿森纳的主力中锋，一个赛季，为阿森纳打进30粒进球，但只要范佩西伤愈复出，温格就会无条件信任他，给他主力位置。
　　今年的续约谈判，阿德巴约想要获得匹配自己实力的薪资，但阿森纳给不了。
　　阿森纳给不了的，曼城能给，甚至给得更多。
　　更高的周薪，更大的荣誉，更稳定的出场机会。阿德巴约没有理由再留在阿森纳，他义无反顾地奔向了新的前程。
　　即便如此恶劣的犯规，还是两次，当值主裁判仍旧视而不见。
　　客场球迷区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
　　迪恩探出半个身体，努力张望着，想要看清楚场边的情况。
　　那男孩还拉着他的手腕，问他：“你在看什么？”
　　“看罗宾。”
　　男孩不解：“你刚才不还很害怕吗？”
　　迪恩抖了抖，但没有缩回来。他眼里满是担忧，声音小小的：“他流了好多血，会不会不能踢球了呀。”
　　“不会的，他只是脸上受伤……”男孩在眼睛附近比划了一下，“这里。”
　　迪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转过头看着男孩，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五岁小孩所能承载的全部忧虑：“那他是不是就看不见了呀？”
　　男孩没法回答。因为范佩西脸上全是血，除了队医，没人知道他究竟有没有伤到眼睛。
　　很快，温格做出了换人决定。用14号小将沃尔科特，换下受伤的范佩西。后者在队医和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返回了办公室。
　　比赛重新开始。
　　第85分钟，菲利普斯右路拿球，克里希上前贴身防守，两人相撞倒地。
　　菲利普斯立刻起身，利用克里希失位后的大片冲刺空间，带球来到禁区附近，再起高球传中。阿德巴约甩开防守球员，腾空甩头，头球砸在地上，反弹后飞入远端球门。
　　3比2，曼城再度领先。
　　进球之后，阿德巴约狂奔90米，穿越整座球场，来到客场球迷区，在阿森纳球迷面前，滑跪庆祝。
　　身旁的小伙伴愤怒地喊着什么。迪恩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穿浅蓝色球衣的身影在草地上滑出去，看着客场看台的阿森纳球迷站起来怒吼，看着那个人的队友们冲过去与他拥抱庆祝。
　　迪恩眨了眨眼睛，他看过无数次阿德巴约的进球。在他的记忆里，那个高大的黑人前锋穿着红白球衣，进球后会张开双臂跑向角旗，会和队友一起拥抱、庆祝。那是阿森纳的进球，那是阿森纳的庆祝。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穿的不是阿森纳的球衣。他不是在为阿森纳进球。他为别的球队，攻破了阿森纳的球门，然后肆无忌惮的疯狂庆祝。
　　迪恩不明白。明明上个赛季，他还在帮阿森纳踢比赛，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刚才安慰迪恩的男孩，看到曼城再次领先，高举双手站了起来，跟着全场球迷一起欢呼。男孩和同伴紧紧拥抱，一起为阿德巴约的进球而呐喊。
　　去年以前，如果有人告诉他，曼城能赢下阿森纳，他想都不敢想。对手可是阿森纳，那个曾经创造过英超最长不败纪录的兵工厂。
　　而那一年，曼城才刚刚升上英超。
　　很快，比赛重新开始，男孩也坐了下来。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迪恩，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迪恩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那泪水蓄在他淡蓝色的眼睛里，然后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紧抿着嘴唇，倔强地不肯哭出声来。
　　男孩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眼前这个金发小团子。
　　曼城赢下比赛，阿德巴约逃脱两张红牌，气哭阿森纳小球迷——作为曼城球迷，想想就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可是看着那小团子哭得那么伤心，男孩开心之余又有些于心不忍。
　　“你……”他有些笨拙地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迪恩恍若未闻，眼睛盯着场上，眼泪仍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男孩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纸巾，塞到迪恩手里：“别哭啦，比赛都快结束了。”
　　他话音刚落，曼城又进球了。来自菲利普斯的搓射破门，比分定格在4比2。
　　男孩下意识站起来，大喊着举起手庆祝胜利。然后他又下意识回过头，看一眼迪恩。
　　小团子哭得更伤心了，张大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肩膀一抖一抖的。那些眼泪滴到了衣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别人塞给他的纸巾，他还握在手里，没有用。
　　男孩叹了口气，干脆拿过纸巾，手忙脚乱帮他擦眼泪：“哎呀，我们踢得很好呀，输给我们，不丢人。”
　　就这么一句话，彻底让迪恩破防，“哇”的一声哭起来。
　　哭了一声，他又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了嘴。那哭声被压在掌心里，变成闷闷的呜咽，比放声大哭还要让人心疼。
　　眼泪越擦越多，纸巾都湿透了。男孩简直拿他没办法，慌慌张张地跟他聊些别的，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叫什么名字？”
　　“小迪……”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
　　“几岁了？”
　　“五岁。”
　　“会踢球吗？”
　　迪恩抽噎着点点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那男孩正要说什么，旁边的人喊道：“菲尔，我们要走了。”
　　男孩被小伙伴拉着站起身，往另一边走去。没两步，他又回过头来，看向迪恩：“我叫菲尔·福登。”
　　迪恩眨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看着那个男孩的背影，看他很快淹没在人群中。
　　这时，球童协调员站起来，引导着孩子们有序离开球场。
　　阿森纳的球童们情绪低落，有的聊起范佩西的受伤，非常气愤，大喊着阿德巴约是叛徒。
　　迪恩跟在队伍的后面。眼泪太多，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抬起手来，胡乱地擦着。差点被台阶绊倒，他踉跄一步，又稳住了身体。
　　手被人一把牵住。是梅里克。
　　他轻声安慰道：“好孩子，没事了，比赛已经结束了。”
　　迪恩点点头，安静地跟着他，从看台后方的出口离开。
　　在球场外，梅里克将迪恩交给了博格坎普。
　　迪恩抬起头看着爸爸。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一抽一抽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博格坎普心疼地将儿子抱起来。迪恩趴在爸爸肩头，小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身体轻轻颤抖着，又开始默默地掉眼泪。他哭得很安静，只有偶尔漏出来的一两声抽泣，落在博格坎普耳朵里，像针扎一样。
　　博格坎普有些后悔。迪恩还那么小，不应该让他看到这样一场比赛。暴力、鲜血、有失公允的判罚，对于一个五岁孩子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在迪恩的世界里，足球如此美好。它占据了他生活中绝大部分的时间，从客厅的小皮球到海尔恩德的训练场，从电视上的比赛到酋长球场的入场仪式。他以爸爸为榜样，以阿森纳为目标，一直在为此努力，希望长大以后能成为一名职业球员。
　　博格坎普轻拍儿子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在这里，我们回家。”
　　“小迪，你要不要吃奶糖？你最喜欢的覆盆子牛奶味。”艾斯特尔凑过来。
　　迪恩摇头，声音哑哑的：“不想吃。”
　　“这个小饼干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萨弗伦塞了一包字母饼干到迪恩手边。
　　迪恩继续摇头：“我吃不下，谢谢。”
　　雅思敏说：“那喝一口果汁吧。”
　　迪恩仍是拒绝：“我不渴。”
　　米切尔说：“曼彻斯特要坐两个小时的火车，下次我们不来了。”
　　这次迪恩点了点头，很小声地说：“我不喜欢这里。”
　　“好了，孩子们。”亨莉塔轻声招呼大家，“小迪心情不好，咱们让他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于是，哥哥姐姐们不再围着他转。车厢安静下来。
　　迪恩依偎在亨莉塔怀里，很久没有说话。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绿色丘陵、划成方格子的农田、散落的牛羊群、红砖小房子、教堂尖塔……他的眼睛睁着，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进去。
　　突然，他仰起头，拉了拉博格坎普的手，小声喊：“爸爸。”
　　博格坎普摸摸他的小脸：“怎么了，宝贝？”
　　迪恩说：“罗宾受伤了。”
　　“嗯。”博格坎普轻声道，“爸爸也看到了。”
　　迪恩担心地问：“他还能踢球吗？”
　　博格坎普耸了耸肩：“或许，需要休息一阵，但我想应该不会太久。”
　　迪恩又问：“那你可以给他发短信吗？”
　　在儿子的要求下，博格坎普给这位荷兰前队友发去了问候。很快，回复来了：伤口离眼睛很近，好在没有伤到眼睛，问题不算严重。
　　“放心吧，”博格坎普抬起头，冲儿子笑了笑，“他的伤没什么大碍，很快就能康复。”
　　迪恩点点头。他的肩膀终于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第二天，报纸和电视新闻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这场比赛的报道。尤其是阿德巴约两次故意犯规的争议判罚，本应该都是直接红牌罚下，他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赛后，阿森纳向英足总提起申诉。英足总审查录像后认定构成暴力行为，阿德巴约被停赛三场。
　　即便如此，阿森纳仍是在客场丢掉三分，对于曼城而言，则没有任何损失。
　　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即便知道范佩西的伤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和曼城的比赛之后，迪恩的心情也没有好起来。
　　对于每周二和周四的训练，他也没有那么积极了。训练的时候他有些心不在焉，球到了脚下会犹豫，做动作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利落。
　　休息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旁边发呆。帕蒂诺拉他去玩，他也只是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去。
　　放学的路上，博格坎普特意找了个独处的机会，和他并肩走在最后面。
　　“宝贝，”他轻声开口，“你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都很担心你。”
　　迪恩低着头走了几步，才闷闷地说：“爸爸，我觉得踢球太可怕了。”
　　他在自己腿上比划了一下，又在脸上比划了一下。那只小手指着自己脸颊的时候，在微微发抖。小奶音带着颤抖：“塞斯克看起来很疼，罗宾流了好多血。”
　　博格坎普深吸一口气。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牵着儿子，慢慢地往前走。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爸爸不好，让你看到了球场上不那么美好的一面。我很抱歉。”
　　迪恩轻轻摇头：“不怪爸爸。”
　　“爸爸想告诉你，”父子俩走了一阵，博格坎普才轻声说道，“但爸爸想让你知道，这不是足球的错，而是踢球的人的错。”
　　“他犯了错，给你们这些小朋友带去了不好的影响，他们也得到了惩罚。”
　　迪恩眨了眨眼睛。
　　“这个世界上有好的人，也有不那么好的人。踢球的人也一样。但他们代表不了足球。”
　　“你应该看到，有许多球员，他们在球场上拼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放弃。他们渴望胜利，但也尊重对手。他们用永不言弃的精神，鼓舞着许多像你一样热爱足球的孩子们，勇敢追逐自己的梦想。”
　　博格坎普揉了揉迪恩的头发：“你还小，爸爸说了这么多，你可能不太明白。但只要记住，任何个人行为都不能代表足球，你要相信自己的热爱。”
　　“忘掉那些让你不开心的，继续享受足球给你带来的快乐，好吗？”
　　迪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小声地说：“爸爸，我想让你陪我踢球。”
　　“好。”博格坎普抱起他，“我们回家踢球。”
　　那天，父子俩在院子里踢球，玩了整整一个下午。
　　博格坎普脚下的球就跟变魔术一样，毫无规律的前后左右滚动，迪恩围着他，使出全身解数，也碰不到球半分。
　　博格坎普引诱他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到这头。动作时快时慢，根据迪恩的反应来调整，一直让迪恩有种应该能抢到的错觉，可小家伙努力了好久，却怎么也抢不到。
　　博格坎普把儿子当小狗一样遛来遛去，迪恩累得满头大汗，双手抱着他的腿，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张着嘴，呼哧呼哧的喘气。
　　“爸爸，呼呼……我抢不到！”
　　博格坎普把球给他：“那爸爸来抢你的球，十次有一次没抢到，就算你赢，奖励一块巧克力。”
　　迪恩干净利落地输了九次，第十次，博格坎普放慢了动作：“注意脚下，保护好你的球，我要来咯。”
　　迪恩拉球转身，博格坎普在即将碰到球的一瞬间，又把腿收了回来，惊讶的喊：“哇哦，这次是小迪赢了！”
　　迪恩转过身来，咯咯大笑：“是爸爸让我赢的！”
　　博格坎普从后面一把抱住他，亲亲他的脖子：“爸爸有一块巧克力，想让你品尝一下。”
　　迪恩焦急地转过身来：“快让我尝尝！”
　　“那你先告诉爸爸，踢球让你快乐吗？”
　　迪恩一愣，刚才他和爸爸玩耍时的欢笑声仿佛还萦绕在院子里。
　　他听不懂那些关于热爱、关于梦想的大道理，但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份快乐。
　　他知道，那就是足球的快乐。
　　迪恩点点头，大声地回答：“快乐！”
　　于是，今天的踢球以一块榛果牛奶巧克力结束，迪恩的快乐加倍。
　　为了让迪恩心情好起来，亨莉塔提议：“周末，我们去公园野餐好不好？”
　　“好耶！”这个提议，得到了孩子们一致拥护。
　　亨莉塔又问：“大家想要带什么好吃的？”
　　“我想要金枪鱼玉米黄瓜蛋黄酱三明治。”
　　“我想要薯片，芝士洋葱味的。”
　　“黄油酥饼！秋树莓！巧克力！果汁！”
　　大家看向迪恩：“小迪，你想吃什么？”
　　迪恩双手张开，做了个环抱的动作，眼睛里亮闪闪的：“我想要大大大蛋糕！”
　　他的小脸上又有了笑容。说想要大蛋糕的时候，还咽了咽口水，贪吃的小模样把全家都逗笑了。
　　老天像是也知道他们有出游计划，周末正好是个大晴天。
　　一家人来到公园，亨莉塔在准备食物，博格坎普带着孩子们在草坪上玩飞盘。
　　迪恩动态视野特别好，每次都能精准地预判落点，可就是接不到飞盘。
　　眼睛到了，脑子到了，但小短腿到不了。
　　哥哥姐姐总喜欢把飞盘往他那边扔，看他一路小跑着过去，两条腿都快抡出火星子了，可就是慢了一步。
　　迪恩愁眉苦脸地捡起飞盘，嘴撅得老高了：“根本就不好玩，我想踢足球！”
　　“好玩呀，”艾斯特尔朝他招招手，“来，丢过来！”
　　迪恩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用力一扔，飞盘在他几步开外的地方就落了地——他还没能掌握扔飞盘的技巧。
　　小家伙蹙起眉头：“真的不好玩，我们踢足球吧。”
　　博格坎普捡起飞盘，来到他的身后，握住他的小手：“没关系，爸爸教你。”
　　“艾斯特尔，接好咯。”
　　迪恩陪着哥哥姐姐玩了一上午飞盘，一直不停地在草地上跑啊跑，跑啊跑。他一个人的运动量，比其他人加起来还要大。本就体力不佳的小团子，最后累得在野餐垫上直喘气。连吃了两块小蛋糕、一半三明治、一把秋树莓、巧克力和一大杯果汁才缓过来。
　　“嗝~”迪恩躺在野餐垫上，拍拍肚皮，吃饱喝足，昏昏欲睡。
　　午饭过后，亨莉塔和艾斯特尔要躺在草坪上享受日光浴，博格坎普带着雅思敏和萨弗伦去划船。
　　萨弗伦问迪恩：“小迪，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喂野鸭子吗？”
　　迪恩睁开眼，翻身爬起来：“要去！”
　　划船他可能啊不感兴趣，但是喂野鸭子，迪恩可太喜欢了。
　　他们带了一大堆食物上船。别人都是一点一点地喂，迪恩抓起公园买来的鸭粮，一把一把地往水里扔，一边扔还一边喊：“这是你的，这是你的，还有你的……”
　　“吃吃吃，吃饱，都要吃得饱饱的！”
　　“吃饱了才有力气游泳！”
　　因为他的投喂，湖里的野鸭子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吃撑了还有不少鸭粮漂浮在水面上。别的孩子彻底没了体验感，只能划船靠岸。
　　迪恩抱着他的小足球，问：“现在可以踢球了吗？”
　　雅思敏说：“我不踢球，我要去跟妈妈一起晒太阳。”
　　萨弗伦也往野餐垫那边走：“我要去看绘本。”
　　迪恩转头看向米切尔，大眼睛眨巴眨巴：“哥哥——！”
　　米切尔举手投降：“我，我想踢球，特别想。”
　　博格坎普跟在两个女儿身后：“我想去喝杯咖啡。”
　　周末的公园里，阳光很好，草地上到处是野餐的家庭。迪恩带着他的小足球在草坪上疯跑，把人群当做对手，用各种盘带技巧过掉他们。
　　玩着玩着，迪恩就发现，已经无人可过。他四下看了看，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连哥哥也不见了。
　　迪恩抱着球，在往前走和往回跑之间犹豫了片刻。
　　这时，一阵急促的喊声从一排树后面传来：“传啊，传球！”
　　“这里！”
　　“快快！”
　　那里竟然有人在踢球！
　　迪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17]第 17 章:      踢球对于迪恩而言，诱惑太大了，甚至压过了回去找哥哥的念……
　　踢球对于迪恩而言，诱惑太大了，甚至压过了回去找哥哥的念头。
　　迪恩抱起他的小足球，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穿过那一排大树，看到后面竟然有一个小型足球场。几个半大孩子正在踢球。迪恩数了数，一共六个人，正在进行一场3v3的小型比赛。
　　他绕过铁丝网，来到球场内，站在旁边专心地看。
　　旁边还有几个观众，都是半大孩子，和场上踢球的一样投入，还会时不时点评两句。
　　场上那几个孩子年纪相仿，看着都比迪恩大了好几岁。明显能看出来，他们的基本功非常好，应该是正在接受专业训练。
　　看了一会儿，迪恩就被其中一个人吸引了注意。
　　他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最强的，但他的球却踢得很好。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迪恩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歪着头，盯着那个人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是在海尔恩德吗？或者社区俱乐部的球场？又或者酋长球场……
　　迪恩皱起眉头，努力在脑海里搜寻。有点眉目的时候，场上的比赛却突然停了下来。
　　其中有一个人说道：“不行不行，你们玩儿吧，我得回去了。”
　　另一个黑人小伙儿说道：“兄弟，你走了，我们少一个人啊，怎么搞？”
　　那人看了一眼球场周围，那几个观战的孩子：“你们随便叫一个吧。回去晚了，我妈可饶不了我。”
　　“那怎么行？要是……诶！”
　　虽然队友极力挽留，那孩子仍是风风火火地跑了。
　　一个高个男孩问道：“有人要一起吗？”
　　周围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去。虽说是公园里的野球场，但场上那几个踢得太好了。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上去无论分到哪一边，都会拖后腿。
　　迪恩看向那几个人。犹豫片刻，突然抱着球跑了过去：“我，我想和你们玩儿。”
　　听到他的话，众人齐刷刷转过头来，没看到人，又往下看，这才看到一颗淡金色小团子，正仰起头看着他们。
　　“你？”那高个男孩大笑，“你还在上幼儿园吧。”
　　迪恩认真地回答：“我已经上一年级了。”
　　另一个黑人男孩伸出手，在迪恩头顶和自己胸口上方比划了一下：“你这个身高，emm……还是算了吧，我不想欺负小孩儿。”
　　旁边还有个矮一点的黑人男孩问：“你几岁了？”
　　迪恩伸出一只手：“五岁。”
　　“那你还不能踢比赛。”
　　迪恩说：“可你们也不是踢比赛呀。”
　　高个男孩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比赛？”
　　迪恩看了一圈：“你们没有裁判。”
　　“怎么回事？”球场另一头，还站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喊道，“你们在跟谁聊天？”
　　“抓紧吧，一会儿太阳该落山了。”
　　说着，他一脚把球踢了过来。
　　那球也不知道要传给谁，速度非常快，从几个人身边滚过去的时候，谁也没反应过来。再要伸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用眼神追随着它——最后看它老老实实地停在了一个孩子的脚下。
　　那孩子正是想跟他们一起踢球的五岁小不点。
　　这球比迪恩平时玩的足球明显大了一号，他也没穿球鞋，只踩着一双沾了草渍的小白鞋。但刚才那个停球，依旧能看呆那几个男孩。
　　“哦哟！”高个男孩惊异道，“这小不点有两下子诶。”
　　黑人男孩啧啧两声：“这停球，还真不错。”
　　迪恩一脚踩着球，仰起头问：“那我能跟你们一起踢球吗？”
　　“不能。”高个男孩笑道，“我怕我一不小心撞到你，你就飞出去了。”
　　“快把球还给我们，你到草坪上去玩。”说着，矮一点的黑人男孩三两步跑向迪恩，伸腿就要去勾他脚下的球，还想耍个帅，踩球转身。
　　下一刻，他错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扑了个空，趔趄一步，险些摔倒。
　　“什么？！”矮一点的黑人男孩不可思议地看向迪恩，“怎么可能？”
　　其他两人面面相觑。他们也没留意——或者说，根本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说着，矮一点的黑人男孩有点不敢相信，再一次伸腿去断迪恩的球。
　　余光捕捉到他过来的那一刻，迪恩脚踝一转，拉球、侧身。动作幅度并不夸张，速度也不快，但就是堪堪躲过了矮个子男孩的抢断。
　　“我去！！！”旁边三个人全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高个男孩幸灾乐祸地大笑：“诺尼，你竟然被一个小不点戏耍了。”
　　叫诺尼的黑人男孩满脸通红，嘴里嘟囔着“我就是没准备好”。
　　迪恩说：“这不是戏耍。”
　　黑人男孩问：“那是什么？”
　　迪恩想了想，语气真诚的说道：“是让你们看看，我踢得好不好，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踢球。”
　　“哈哈！”球场另一头的两个人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笑道，“这小不点太有意思了。”
　　他留着一头过耳的棕色长发，脸有点圆，笑起来眼睛是弯的，整个人看上去阳光又开朗。
　　刚才传球的那个人也是他。
　　迪恩看向旁边那个，正是那个他觉得有些眼熟的男孩儿。
　　他站在长发男孩身边，脸上带着笑容，眉骨和鼻梁很高，在内眼角投下一小片阴影。
　　在看到迪恩的那一刻，男孩脸上的笑容僵住，眼里满是讶异：“是你？”
　　对方也认出了迪恩：“你怎么在这里？”
　　迪恩咧嘴一笑，喊出他的名字：“德克。”
　　这个男孩儿正是迪恩第一次担任入场仪式的球童时，坐在他旁边的切尔西球童——德克兰-赖斯。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还吃了人家的小饼干。
　　赖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两秒才开口：“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迪恩开心地笑起来：“本来不记得，看到你又想起来了。”
　　其他几个人全都看向赖斯，比刚才看迪恩过人的时候还要惊讶。
　　“你认识这个小不点？”黑人男孩问。
　　长发男孩也转过头来盯着赖斯，等他的回答。
　　赖斯轻轻点头。想起迪恩在看台上又喊又叫，看到范佩西进球时高兴到转圈圈的样子，嘴角不自知地扬了一下。
　　“见过一次。”
　　长发男孩眼睛微微睁大：“我怎么不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高个男孩笑得不怀好意，“你们俩不是连体婴吗？每天形影不离。”
　　长发男孩推了肯普一把：“去你的。”
　　他想了想，又看向赖斯：“所以到底是在哪儿见的？”语气认真起来，他是真的好奇。
　　赖斯说：“上次去客场做球童的时候。”
　　迪恩看看旁边几人，又看向赖斯：“他们是你的好朋友吗？”
　　那个黑人男孩抢先说道：“我们都在科巴姆训练。”
　　“科……巴姆？”迪恩摇头，“我没去过这个地方。”
　　高个男孩说道：“就是切尔西的青训基地。我们是队友，除了他。”
　　他指了指诺尼。
　　迪恩看着他们，眼睛亮闪闪的：“你们踢球都好厉害呀！”
　　“你也不错嘛，小不点。”高个男孩笑道。
　　迪恩严肃道：“我不叫小不点，我叫小迪。”他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叫什么呀？”
　　高个男孩说：“我叫丹-肯普。”
　　迪恩看向另两个黑人男孩。高一点的那个说：“我叫埃迪-恩凯蒂亚。”
　　诺尼还在为自己刚才的丢脸耿耿于怀，声音闷闷的：“诺尼-马杜埃凯。”
　　长发男孩冲着迪恩笑了笑，语气友好：“梅森-芒特。”
　　迪恩认真听完了他们的自我介绍，记了个大概，名字和脸还有些对不上。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踢球了吗？”
　　几人互相看看。马杜埃凯看一眼迪恩脚下的球：“他好像有两下子。要不，让他试试？”
　　“不行。”赖斯突然站了出来，语气很平静，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管我们之中的谁，撞他一下他就会摔倒，有可能受伤。他太小了。”
　　恩凯蒂亚说：“可他踢得不错。”
　　“那也不行。”赖斯仍旧坚持。他甚至上前一步，挡在了迪恩身前。
　　肯普耸耸肩：“算了算了，我就说嘛，一跑起来，我能把他撞飞。”
　　“诺尼，”他冲马杜埃凯扬了扬下巴，“去把球拿过来。”
　　“我？”马杜埃凯看看迪恩脚下的球，表情有点不自在。刚才两次出脚都没抢到，现在还要再过去一次，他心里有点慌，又被小不点躲开了怎么办？他不要面子的吗？
　　可他是几个人里面年龄最小的，本来也没机会跟他们一起踢球，只是另一个小伙伴今天来不了，他是来凑数的。要不他就只能和迪恩一样，在旁边看着。
　　“那个，小不点……”马杜埃凯磨磨蹭蹭上前，准备跟迪恩商量一下，让他主动把球还回来。
　　“我不叫小不点，我叫小迪。”迪恩再次强调。
　　马杜埃凯指了指他脚下：“球……”
　　迪恩看一眼赖斯。对方也低头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迪恩能感觉到，在这几个人中，赖斯说话最有分量。只要他坚持不带自己踢球，其他几人一定不会反对。
　　迪恩轻轻一推，把球传到马杜埃凯脚下。抱起自己的小足球，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赖斯叫住了他。他左右看看，问道：“你一个人吗？”
　　“我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一起来的。”迪恩看了看前面的草坪，“可是，我把哥哥弄丢了。”
　　赖斯思索片刻，又看向他的小伙伴们：“你们先玩儿，我陪他去找他的家人。”
　　他交代得理所当然，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他们正要离开的时候，恩凯蒂亚突然对迪恩说：“你踢得不错，过两年可以来切尔西试训。”
　　迪恩回头，朝他们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欢迎你们加入阿森纳。”
　　“阿森纳？！”
　　“小迪！”
　　正在众人惊讶之际，那一排树后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
　　迪恩向远处挥了挥手，大声喊：“哥哥，我在这里。”
　　米切尔急坏了，跑过来蹲下，先上下检查了他一遍：“我的天哪，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你要吓死我。”
　　迪恩拉起他的手：“对不起。”
　　米切尔看了看眼前几个少年，没说什么。牵起弟弟的手：“我们回去了。”
　　兄弟俩走出去两步，迪恩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发现赖斯也正看着他。
　　迪恩问道：“以后，我还能在公园碰到你吗？”
　　赖斯耸了耸肩：“周末如果没有比赛，我们会来这里踢球。”
　　迪恩咬了咬下唇：“那我下次来找你玩。”
　　赖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说了一句：“但你不能和我们踢球。”
　　迪恩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可以了。”
　　说完，他就被哥哥牵着，大步离开了球场。
　　迪恩走后，几个人围着赖斯。芒特第一个开口：“他在阿森纳青训？”
　　赖斯耸耸肩：“好像是吧，我记得他说过。”
　　马杜埃凯瞪大了眼睛：“他才五岁……”
　　“等一下！”恩凯蒂亚夸张地怪叫，“你当球童是去年的事，那时候他才四岁，就已经加入阿森纳青训了？！”
　　“难怪。”芒特看向远处，那兄弟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树后，“他能戏耍诺尼。”
　　马杜埃凯扶额：“我很差劲吗？”
　　赖斯叹一口气：“你们都没看过阿森纳的比赛吗？”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
　　“我只看切尔西。”
　　“我也……”
　　赖斯摇摇头，再叹一口气：“新闻总看过吧。去年阿森纳的新球场建成，为博格坎普举办了一场告别赛，他年仅四岁的儿子赛后跟他一起登上了头条。”
　　“啊！！！”恩凯蒂亚拔腿就跑。
　　肯普在后面喊：“你干什么去？”
　　“要签名！”
　　“等等我……”
　　就算是切尔西青训，只要是关注英超、热爱足球的少年，谁不想拥有一个博格坎普的签名。
　　芒特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迪恩离开的方向，笑了一下：“下次吧。”
　　兄弟俩穿过草坪，回到家人身边，迪恩大老远就开始喊：“妈妈！妈妈！”
　　亨莉塔张开双臂，迎接她的小宝贝：“玩累了没有？”
　　迪恩趴在妈妈身旁，双手撑着下巴：“这里好好玩啊，有大大的草坪，有好多野鸭子，还有足球场，我好喜欢这里呀。”
　　一旁的雅思敏和萨弗伦跟着附和：“我也喜欢！”
　　亨莉塔看着孩子们，个个都那么活泼可爱：“妈妈特意为了这次野餐，挑了这个公园。你们喜欢，那可太棒了。”
　　迪恩问：“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玩吗？”
　　“当然。”
　　博格坎普突然问迪恩：“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足球场？”
　　“我……”迪恩转转眼珠，指着远处的湖边，“鱼，好大的鱼！”
　　这话题转得太生硬了。博格坎普看向大儿子：“你们去哪儿了？”
　　米切尔指了指草坪另一头：“就在那上面，小迪自己跑过去看人家踢球，看了好一会儿。”
　　迪恩说：“他们踢得可好啦，都在科——嗯，训练！”
　　科巴姆这个单词他没记住，“嗯”那一下把艾斯特尔笑得前仰后合。
　　“我也想和他们一起玩，德克说不行。”
　　雅思敏问：“德克是谁？”
　　萨弗伦说：“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艾斯特尔提醒道：“去年当了球童回来，念叨好几天。”
　　迪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是个又好看又温柔又很会踢球的……绅士。”
　　“绅士”这个词，又成功地把全家人逗笑了。
　　迪恩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在学校，老师就是这么说的呀。”
　　他还学着老师一本正经的语气：“Well done，young gentleman。”
　　“哈哈哈哈哈哈！”艾斯特尔捧着他的小脸亲了一口，“太可爱啦，小迪！”
　　博格坎普寻着蛛丝马迹问道：“所以，你还想来这里玩，是因为这位young gentleman？”
　　“对呀！”迪恩大大方方地承认，“我可想跟他一起踢球了。”
　　“可是他拒绝了你。”
　　迪恩点点头：“他说我太小了，他们会把我撞飞出去。”
　　亨莉塔点头：“他说得没错。”
　　博格坎普始终思路清晰：“所以，你刚才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去看别人踢球去了？”
　　迪恩敏锐地察觉到危机，赶紧扑进妈妈怀里，怯生生地看向爸爸：“对不起。”
　　博格坎普招招手，让他过去。妈妈轻轻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去吧。”
　　迪恩来到爸爸跟前站好。博格坎普问：“老师有没有说过‘A gentleman never wanders off（绅士从不擅自离队）’？”
　　迪恩低着头：“说过。”
　　博格坎普摊手：“我很遗憾，你没有做到。”
　　迪恩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下次我一定能做到，我保证。”
　　博格坎普说：“我相信你，但这次你还是要接受惩罚。”
　　迪恩问：“什么惩罚？”
　　“罚你三天不能吃任何糖果和巧克力。”
　　“好！”迪恩答应得很爽快，暗自松了口气。今天出来野餐，他已经吃够了。
　　那次野餐之后，迪恩每周都盼着周末再去那个公园。不过接下来几个周末，要么下雨，要么家人有别的事情，一次也没能如愿。
　　周六晚上，又是看英超的日子。当转播镜头给到首发的范佩西特写，迪恩才真正放下心来：“太好啦，罗宾可以踢球了。”
　　没有伤病困扰的范佩西，状态非常火热。两个多月时间，联赛加欧冠小组赛，他踢了13场比赛，一共打进9粒进球。
　　阿森纳在联赛6胜1平2负，积分榜上排名第二，仅落后榜首的曼联1分。欧冠小组赛四战全胜，提前出线。
　　阿森纳战绩好，迪恩的心情也好。在学校努力当一名小绅士，在海尔恩德快乐地踢球，就连曲棍球技术也突飞猛进，用泡沫球杆颠球颠到自己都数不清楚。
　　雅思敏看傻了：“我的天哪，小迪，你每周只上一节课，才练了两三个月而已。”
　　迪恩把球往天上一抛，用脚去接，颠了几下球才落地。
　　“我更喜欢用脚颠球。”
　　在海尔恩德，U8的小朋友们训练课的时长相对更短一些。
　　下课之后，迪恩有时会和帕蒂诺、巴洛贡他们再踢一会儿球。有时，他会跑到另一块球场，去看U9的队员训练。
　　他们训练结束的时间段，U9那边也到了最后一项分组对抗。那相当于一场小型比赛，非常精彩。
　　“布卡约，加油！”
　　“埃米尔，加油！”
　　看到自己的好朋友，迪恩又变得热血沸腾，用最饱满的热情，在场边为他们呐喊助威。
　　萨卡虽然刚满八岁，但在U9的赛场上，也一点不输那些比他大的孩子们，甚至表现得更为突出。
　　不出意外，最后又是萨卡所在的这一组取得了胜利。
　　迪恩现在玩游戏拿个第一还挺不容易的，不仅得看自己的发挥，还得看队友是谁。
　　看到萨卡依旧出色的表现，他开始怀念起以前和他组队玩游戏的日子。
　　训练一结束，他就跑过去紧紧地抱住萨卡：“布卡约，我好想你呀～”
　　队友全都看着他们笑。萨卡本就害羞，被迪恩抱着，又被队友围观，耳朵尖都在发烫，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路过的奥莱因卡笑着逗迪恩：“你是想布卡约，还是想拿第一？”
　　迪恩说：“我自己也能拿第一。”
　　“真的假的？”
　　迪恩朝他吐舌头：“不告诉你～”
　　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摸了摸迪恩的脑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像长高了。”
　　迪恩一转头，惊喜地喊：“埃米尔。”
　　史密斯-罗上下打量他：“好像又没有。”
　　迪恩拉着他的手：“我给你带了奶糖。”
　　他不由分说塞进对方手里：“我攒了好久呢。”
　　史密斯-罗低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嘴里开始分泌唾液：“酸樱桃味。”
　　这个味道特别酸，史密斯-罗不太喜欢。
　　迪恩坏坏地笑：“教练不让我吃太多糖，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史密斯-罗明白了，总数少了，不爱吃的口味也跟着少了。小家伙攒了好久攒下来的，全塞给了自己。
　　迪恩回过头去，又给萨卡塞了一把：“这是给你的。”
　　萨卡低头一看：“巧克力？”
　　迪恩叹口气：“巧克力也不可以多吃。”
　　他自己的零食已经限量，还不忘给好朋友带一些。
　　史密斯-罗伸个脑袋过来：“我也要巧克力！”
　　迪恩又塞了几块给他，摊开两只小手：“真的没有了。”

[18]第 18 章:      十一月中旬，是国际比赛日。俱乐部的球员都要回到各自的国……
　　十一月中旬，是国际比赛日。俱乐部的球员都要回到各自的国家队，短期训练磨合之后，参加两场国际比赛。一般来说，是一场友谊赛和一场世界杯或欧洲杯预选赛。
　　除了阿森纳，博格坎普也会关注荷兰国家队的比赛。
　　迪恩每周都看英超的比赛，也会关注阿森纳在欧冠的比赛。
　　阿森纳队内只有范佩西这一个荷兰球员，迪恩也只认得他这一个荷兰球员。
　　反倒是英格兰，迪恩能说出一大堆球员的名字。
　　他出生在伦敦，在这里上学、训练。他的同学和队友跟他一样，也在这里出生和长大。平时，他们在一起，几乎只讨论英格兰足球相关的话题。
　　国际比赛日，比起荷兰，迪恩也更愿意关注英格兰的比赛。
　　因此，当这两支球队在同一个时间开球的时候，父子俩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一个想看英格兰，一个要看荷兰。
　　“爸爸，我们看英格兰的比赛好不好？”迪恩抱着爸爸的手臂撒娇。
　　博格坎普平时还挺惯着他，今天却没有：“不，我更想看荷兰。”
　　迪恩看向米切尔，想要来个盟友：“哥哥~”
　　米切尔冲他挑挑眉：“我也想看荷兰。”
　　迪恩没想到，哥哥也不站在他这边。
　　他站起来要走：“那我去楼上看英格兰。”
　　家里又不只有这一个电视，他们也不是非要一起看比赛呀。
　　“不不！”博格坎普搂着他，不让他走，“你得跟我们一起看。”
　　迪恩想走，走不了，只能乖乖坐在爸爸旁边。但还是不解地问：“为什么？”
　　米切尔说：“因为我们是荷兰人。”
　　迪恩问：“我也是吗？”
　　“当然！”米切尔指指博格坎普，又指了指楼上，“爸爸妈妈，艾斯特尔、米切尔、雅思敏、萨弗伦还有你。我们一家人都是。”
　　虽说兄弟俩的情况一样，都生长在伦敦。但米切尔的年龄更大一些，现场看过荷兰国家队的比赛。和迪恩比起来，他对“荷兰人”这个身份更有认同感。
　　博格坎普又说道：“每年圣诞和夏天，爸爸妈妈都会带你和哥哥姐姐回到阿姆斯特丹，住在爸爸小时候生活的房子里，你不记得了吗？”
　　迪恩点点头：“我记得，还有奶奶。还有约翰爷爷，我们每次都要去看望他。”
　　说着他眼中又流露出茫然：“我还以为那是度假。”
　　“不。”博格坎普转过他的肩膀，与他对视，郑重地说，“那是我们的祖国。”
　　“祖国？”迪恩对这两个字没什么概念。
　　博格坎普搂着他的肩膀：“爸爸曾经也为荷兰队效力，书房里还有国家队的球衣。橙色的，你见过的。”
　　书房也是博格坎普的荣誉陈列室，里面放了他整个职业生涯取得的荣誉和具有纪念意义的球衣。
　　迪恩说：“可是我没有穿过荷兰队的球衣。”
　　米切尔在一旁说道：“那是因为你出生的时候，爸爸已经退出了国家队。”
　　迪恩更好奇了：“为什么退出？”
　　博格坎普耐心地向儿子解释：“因为爸爸不喜欢坐飞机。但国家队时常要去别的国家比赛，不得不坐飞机。”
　　迪恩没精打采地靠在沙发上：“我也没坐过飞机呢。”
　　他们全家出行，近一点的地方会选择开车，远一点就坐火车，火车到不了的地方，迪恩还没去过。
　　“罗宾，是罗宾！”
　　有些小朋友，嘴上说着想看英格兰，但当球员入场仪式的时候，转播镜头给到范佩西一个特写，他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指着电视手舞足蹈。
　　博格坎普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和儿子一起看荷兰队的比赛，还得靠范佩西。
　　博格坎普好不容易说服迪恩看一场荷兰队的比赛，本打算让他好好培养一下对国家队的认同感。没曾想，时间有点晚了，中场休息的时候，小崽子竟然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米切尔笑道：“我敢打赌，要是看英格兰的比赛，他肯定不会睡着。”
　　英格兰队内有阿森纳的球员，其他人，那也是联赛中，阿森纳的对手。迪恩都能叫出名字，看比赛的时候也更投入一些。
　　小家伙趴在沙发上，小脸陷进松软的抱枕里，睡得跟小猪似的。
　　一场友谊赛而已，并不值得让一个孩子舍弃好梦观看。老父亲不忍心叫醒儿子。抱着他上楼，轻轻放在小床上。
　　小家伙蹙了蹙眉头，似醒非醒。博格坎普轻拍他的胸口，又哄着他沉沉睡去。最后替他拉好被子，吻了吻他的额头：“晚安，宝贝。”
　　等他哄好了孩子，回到楼下，下半场比赛已经开始了。
　　坐下来看了十分钟，他的目光突然定在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缩，脸色沉了下来。
　　下半场第57分钟，范佩西禁区前沿拿球，掰开姿势，左脚发力，大力抽射的瞬间，意大利中后卫基耶利尼朝着正面倒地滑铲。鞋钉连带身体砸在范佩西支撑脚的脚踝上，关节出现恐怖的反向弯折。
　　范佩西倒地，一手捂着自己的脚踝，一手疯狂捶打草地。表情万分痛苦，额头上浸出豆大的汗珠，砸进草地里。
　　慢镜头反复播放他被铲倒的这一幕，基耶利尼的滑铲带着毁掉对方职业生涯的凶狠。知道的是友谊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范佩西有什么深仇大恨。
　　博格坎普下意识关掉了电视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屏幕上的画面在无声地播放。他站在沙发后面，一只手按着沙发靠背，指节发白。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迪恩已经睡着了，没有看到这里。
　　米切尔从抱枕后面抬起头，声音有点紧：“爸爸……”
　　博格坎普拍拍大儿子的肩膀：“宝贝，先上楼睡觉吧。”
　　第二天醒来，迪恩已经完全忘了昨晚看了一半的荷兰队友谊赛。直到吃早饭的时候，电视新闻里传出“范佩西受伤被换下场”的播报，迪恩才惊讶地转过头去：“罗宾又受伤啦！”
　　这个“又”字从一个五岁小朋友嘴里说出来，听着就叫人心酸。
　　米切尔把果酱均匀地抹在面包上，然后推到他面前：“今天有草莓酱，你最喜欢了。”
　　迪恩拿起面包，心里还记挂着范佩西：“可是罗宾受伤了。”
　　“别担心，”博格坎普给他倒了一杯牛奶，“队医会照顾好他。”
　　迪恩咬一口面包，喝一口牛奶。这么一打岔，再转过头去，新闻已经播到了下一条。
　　上次在伊蒂哈德球场，迪恩看到范佩西血流满面的样子，吓得做了好几天噩梦。大家陪着他聊天、踢球、带他去野餐，才让他缓过来。他可是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了。
　　在家人的保护下，迪恩没看到范佩西受伤的画面，但这件事他还是放在了心上。
　　去练习曲棍球的路上，迪恩问博格坎普：“罗宾是不是又要休息好久？”
　　范佩西每个赛季都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好几个月不能上场，连迪恩这个五岁小球迷都有了深刻印象。
　　博格坎普没有回答，一旁的雅思敏说道：“小迪，爸爸又不是医生，他怎么会知道呢？”
　　迪恩想想也对：“真希望他和上次一样，很快就能好起来。”
　　他指的是被踢到脸那次。可小朋友不懂，脸上被鞋钉刮一条口子和肌肉、韧带的损伤是两回事，前者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后者或许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
　　迪恩每天都在关注范佩西的伤势，看不懂报纸，就看新闻。
　　几天后，荷兰国家队传出消息：范佩西韧带撕裂，需要接受手术，伤停六周。
　　但一周之后，又有新的消息传出：专科医生复诊之后表示，范佩西的伤情远超预判，韧带大面积撕裂，要尽快进行二次手术，伤停在四到五个月。
　　对于阿森纳而言，范佩西错过重要赛程，几乎等于赛季报销。
　　夏天，阿德巴约心向曼城，阿森纳不得不选择出售他。队内就只剩下范佩西这一个中锋，他保持健康，是阿森纳争冠的最大保证。
　　而在圣诞赛程即将到来的关键时期，范佩西竟然遭遇了如此严重的伤病，这让温格暴怒，在媒体面前表示要向荷兰队索赔。
　　媒体一片哗然，有的强调范佩西对于阿森纳的重要性：球员拿着俱乐部的高昂周薪，却在国家队遭遇重伤，耽误了俱乐部的比赛。
　　竞争对手的球迷嘲讽阿森纳穷疯了，这都想敲诈一笔。
　　这件事不断发酵，已然成为俱乐部和国家队针锋相对的名场面。
　　当然，迪恩并不关注这些，他只是单纯地关心范佩西的伤势。
　　在范佩西做完手术，返回伦敦，稳定下来之后，博格坎普跟他通过一次电话。
　　事实上，他们之间通电话是很频繁的事情。通常是范佩西遇到什么事，来向博格坎普请教。
　　当年，范佩西从费耶诺德转会阿森纳，因为都来自荷兰，作为前辈，博格坎普成为了范佩西在俱乐部的导师。
　　在更衣室，范佩西坐在博格坎普旁边，他的所有疑问，博格坎普会第一时间解答，他在新环境的不安与迷茫，博格坎普会第一时间引导。
　　在场上，面对英超后卫的大尺度防守，博格坎普会根据自己多年经验，告诉他该如何应对。
　　在场外，范佩西发生车祸，博格坎普第一时间赶到，全程陪同他接受警方谈话。
　　无论是踢球还是生活，范佩西有什么困扰，都会与博格坎普通电话。后者也非常乐意听他倾诉，并分享自己的经验。
　　“嗯，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别想太多。”
　　“现在最重要的是积极治疗，尽快好起来。”
　　“别担心，距离世界杯还有大半年。一定能赶上。”
　　博格坎普站在落地窗前，迪恩就在他旁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博格坎普一低头，对上儿子迫切的目光。小家伙伸出手，轻声道：“爸爸，我能和罗宾通电话吗？”
　　博格坎普笑了笑，对电话那头说道：“小迪想和你通话。”
　　得到那边的答复之后，博格坎普将电话递给了迪恩：“来吧。”
　　迪恩慌忙接过电话，对着那头急切地说：“罗宾！电视上说，你又受伤了，我好担心你呀。”
　　他语气夸张，并不让人感觉虚情假意，反而是孩子最纯粹的关切。
　　范佩西说：“谢谢你，小迪。”
　　迪恩又问：“你是不是很疼呀？”
　　范佩西笑道：“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迪恩欣喜地喊：“已经好了吗？”
　　“还没有，可能要等很久才会好。”
　　伤病带来的疼痛依旧剧烈，但听到小家伙关切的问候，范佩西受伤以来沮丧的心情却缓和了许多。
　　听着他的声音，范佩西眼前突然浮现出金发小团子，蓝眼珠转啊转，古灵精怪的模样，突然想要见见他：“你来我家玩好不好？”
　　“你家？”
　　“对，来和沙奎尔一起踢球。”
　　沙奎尔是范佩西三岁的儿子。
　　“好——”迪恩一口答应，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同时抬头，看向博格坎普，“可以吗？爸爸。”
　　“什么？”
　　“罗宾邀请我去他家里玩，和沙奎尔一起踢球。”
　　博格坎普笑道：“可是他受伤了，正在家里养伤。”
　　迪恩咬咬下唇：“那我们带上礼物，去看望他。”
　　“我们会不会打扰他休息？”
　　“不会的。”迪恩拉着爸爸的手，让他俯下身来，凑到他耳边说道，“我会让他开心起来哟。”
　　“好吧。”博格坎普摸摸儿子的头，“那爸爸和罗宾约个时间。”
　　两家人住得并不远，就在同一个社区。或者说，正是因为博格坎普，范佩西特意把房子买在了附近。
　　出门迎接他们的是范佩西的妻子布切拉。她和亨莉塔的关系非常好，二人经常约着一起去逛街，也会带孩子们到公园散步。
　　“小迪哥哥~”沙奎尔像只企鹅，一摇一摆跑过来，抱住迪恩，“踢球，我们踢球！”
　　迪恩捏一把他肉嘟嘟的脸蛋儿：“一会儿再踢球，我要先去看望你爸爸。”
　　迪恩来到客厅，一眼看到半躺在沙发上的范佩西。
　　“罗宾！”迪恩跑过去，先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又看向他那条受伤的腿，发现它被垫得高高的。
　　迪恩惊讶道：“它怎么变得这么粗了呀？”
　　范佩西说：“因为打了石膏固定。”
　　迪恩偏头：“那是什么？”
　　范佩西比划了一下：“就是，把受伤的地方包裹起来，不让它乱动。”
　　迪恩太好奇了：“为什么要这样？”
　　范佩西想了想，用孩子能听懂的语言回道：“这样能恢复得更快一些。”
　　这么一说迪恩就明白了。
　　范佩西拉起迪恩的手：“你可以摸一摸。”
　　“可以吗？”迪恩的手往回缩了缩，有点害怕，“你会不会很疼啊？”
　　“不会的。”
　　迪恩怕他疼，又抵不住好奇。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打石膏的位置，忽的睁大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硬硬的。”
　　此时，博格坎普走过来，轻拍儿子的后脑勺：“又在调皮。”
　　“爸爸，”迪恩拉起博格坎普的手，“这个石膏，让罗宾的腿变得硬硬的。要是他戴着这个比赛，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小孩子的想象力，实在让人意想不到。博格坎普无奈地摇头：“没人能戴着这个比赛。”
　　“为什么？”
　　范佩西笑道：“刚不是说了吗，这个的作用是不让受伤的腿乱动。不能动当然就不能踢球了呀。”
　　“噢！”这下迪恩明白了，可他又忧心忡忡地看着范佩西那条受伤的腿：“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呀？”
　　“医生说要好几个月。”
　　迪恩的时间观念还停留在一周之内，不太理解好几个月是多久，但他有别的衡量方式：“那要错过多少次比赛呢？”
　　范佩西耸了耸肩：“大概二十多场吧。”
　　“这么多！”迪恩瞪圆了眼睛。他低头算了算，“一周一场，要二十多个一周。”
　　二十多个一周，对迪恩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他抬起头来，看着范佩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唉，那阿森纳可怎么办呀。”
　　博格坎普不可置信地看着迪恩，明明是他朝着要来探病，这时候，他竟然操心阿森纳！
　　范佩西捂着胸口，眉眼都皱到了一起，神情夸张：“我的心，好痛！”
　　迪恩关切地凑上前：“怎么了怎么了，你的心也受伤了吗？”
　　范佩西点点头：“伤得很严重。”
　　迪恩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把扶住了他，焦急地问：“是谁干的？”
　　范佩西抓住他的小手：“是你！”
　　“我？？？”迪恩一脸茫然，蓝眼睛清澈而透亮，“可我还不能参加比赛呀？”
　　范佩西逗他：“你是关心阿森纳，还是关心我？”
　　“当然是……”迪恩眼睛转了转，露出狡黠的笑，身体软软的靠在他身上，“你呀！我希望你快快好起来，我喜欢看你踢球，也喜欢看你进球，还喜欢看你庆祝的样子。”
　　范佩西被他哄得嘴角疯狂上扬，刮了刮他的鼻子：“小骗子。”
　　迪恩认真地看着他：“我不骗人的。上次看到你流了好多血，我都哭了。”
　　博格坎普在旁边补充：“我证明，哭了好几天。”
　　范佩西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小团子，半晌没说话。然后他搂过小家伙，亲了亲他的额头：“谢谢你，小迪。”
　　迪恩在他怀里蹭了蹭，又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你要快快好起来，为阿森纳进好多好多球！”
　　范佩西哭笑不得，转头看向博格坎普：“这位忠诚的小抢手，满心满眼都是阿森纳。”
　　博格坎普耸耸肩：“没办法，对阿森纳的热爱已经刻进了DNA。”
　　迪恩拉着范佩西的手，这才想起来：“罗宾，我们给你带了礼物。”
　　范佩西用好奇的语气配合他：“快让我看看，是什么？”
　　迪恩比划了一下：“我们准备了好大好大一个蛋糕，是我和妈妈亲手做的，上面放了各种各样的水果。沙奎尔一定很喜欢。”
　　范佩西说：“听起来，这个蛋糕好像不是给我准备的。”
　　迪恩又说：“我爸爸还给你带了饮料，和我三姐一样的名字哦。”
　　这个范佩西听懂了，是一款名为“萨弗伦”的香槟。
　　博格坎普笑道：“无醇版，放心喝。”
　　范佩西又问迪恩：“那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迪恩眼珠子转了转，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一口：“我给你带了一个亲亲。”
　　他又歪着头问道，“甜吗？”
　　范佩西细细品了品，又把另一边脸凑过去：“再亲一下。”
　　迪恩乖乖地凑上去，又是“吧唧”一口。
　　刚才还很介意自己在迪恩心里排第几的阿森纳头号射手，此时心满意足：“真甜。”
　　范佩西看向博格坎普：“其实，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们。本来应该亲自送过去的，但我现在……”他看了一眼受伤的腿，无奈地摊了摊手。
　　“礼物？”他们明明是来看望受伤的范佩西，没想到还有礼物，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迪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是什么？”
　　“爸爸，”范佩西回过头，请自己的父亲帮忙，“你把它搬出来吧。”
　　范佩西的父亲名叫鲍勃，是一位在荷兰很有名的艺术家。
　　不一会儿，鲍勃和工人合力搬出一个大家伙。它用布遮挡着，非常神秘。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聚集在客厅的空旷处，等着揭晓这份神秘礼物。
　　米切尔问迪恩：“小迪，你猜这是什么？”
　　迪恩兴奋地搓搓手：“这么大，肯定是个足球场！”
　　雅思敏要被傻弟弟笑死了：“哪有这么小的足球场？”
　　迪恩比划了一下：“是挂在墙上的足球场。”
　　众人向他投去赞扬的目光，他一点都不傻。虽然蒙着布，也能看出是个相框。
　　鲍勃邀请博格坎普和亨莉塔到前面去：“来吧二位，由你们向大家揭晓答案。”
　　夫妻俩带着孩子们，一起揭开绒布。
　　最喜欢凑热闹的迪恩却没有跟过去，他就站在正前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一起掀开绒布，那后面的作品展现出来。
　　“哇！！！”迪恩眼睛都看直了，他指着上面铺满了整幅画的阿拉伯数字“10”，“上面有好多好多我爸爸！”

[19]第 19 章:      众人站在一起，欣赏着这幅由范佩西的父亲亲自创作的艺术作……
　　众人站在一起，欣赏着这幅由范佩西的父亲亲自创作的艺术作品。
　　整幅画由数字“1”和“0”构成，是将各个时期的旧报纸、杂志、足球画报上关于博格坎普的影像裁剪下来，拼接而成，涵盖了他整个职业生涯的高光瞬间。
　　数字“0”的圆环中，底色为阿森纳经典红色，边缘晕染荷兰国家队的橙黄色，内嵌手绘的球场线条、球鞋纹理和足球肌理等众多足球元素。
　　整幅画作上面覆盖着一层颜料，赋予其油画质感，让它看起来不仅是一幅剪报，更是一幅真正的艺术作品。
　　这幅画实在是太大了，近距离观看，效果非常震撼。不仅孩子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大人们也盛赞鲍勃的创意和用心。
　　“丹尼斯，”沙发上的范佩西看向博格坎普，“一直以来，都在计划着送你一份具有纪念意义的礼物。思考了很久，决定委托我的父亲创作一幅艺术作品。”
　　鲍勃说：“你们的球衣号码都是10号，这也是一种缘分。因此我以数字‘10’作为灵感，用混合拼贴加油画风格创作了这幅作品。”
　　“罗宾找到我的时候就明确表示过，他希望用这幅作品，致敬你作为阿森纳传奇10号的艺术足球生涯。”
　　“为了收集素材，我和几个助手花了好几个月时间去寻找这些报纸和杂志。”
　　“罗宾本打算圣诞期间，亲自送去你们家里，但他现在受伤了。就由我这个爸爸，代他向你送上这份心意。”
　　“感谢您的用心。”博格坎普与鲍勃拥抱，“这是一幅非常棒的作品，我们全家都很喜欢。”
　　说着，他又走向范佩西：“谢谢你罗宾，希望你早日康复，调整好状态，重返赛场。无论是俱乐部还是国家队，都能得偿所愿。”
　　迪恩站在那幅画前面，仰着头看了很久。他虽然听不太懂那些长长的句子，但他看得出这幅画里装了太多东西——爸爸穿着红白球衣和橙黄球衣，爸爸奔跑的身影、爸爸进球的瞬间、爸爸庆祝的样子……
　　他跑到沙发旁边，用夸张的语气叹道：“罗宾，你真的好爱我的爸爸呀！”
　　范佩西大方承认：“当然，我小时候可是反复观看你爸爸的比赛录像，然后照着他的样子练球。”
　　鲍勃转过头来，说起罗宾小时候的趣事：“罗宾小时候，我和他妈妈都希望他能继承我们的艺术事业，成为一名画家。但他只喜欢踢球，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职业球员。”
　　“他转会阿森纳的前一年，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博格坎普的100个进球》，他高兴坏了，迫不及待开始观看，说要把每个进球都仔细研究一遍。”
　　“第二年，当得知自己即将转会阿森纳时，他激动地告诉我，说他每一秒都想从丹尼斯身上学到东西。”
　　没有人不喜欢被别人崇拜的故事，博格坎普虽然仍保持举止优雅，脸上的笑容却掩饰不住。他向鲍勃伸出手：“谢谢，我很荣幸能收到这样一份意义非凡的礼物。”
　　“罗宾！”迪恩跑去范佩西身旁，蹲下来趴在沙发边上，仰起头笑盈盈地看着对方，“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他这眼巴巴的小模样太可爱了，范佩西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儿：“说说看。”
　　迪恩说：“我也好喜欢爸爸的10号球衣，等我加入阿森纳的时候，你可不可以把它让给我？”
　　范佩西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嘿，小家伙，我只是受伤了，又不是退役了。”
　　“对呀！”迪恩眨眨眼，“我也还没有长大呀。”
　　这话说得没毛病，等他长大了，范佩西就算没退役，也该找个地方养老去了。
　　太残忍了！
　　范佩西深吸一口气。眼前这小团子，用最天真无邪的表情，说最冷酷无情的话，在他胸口捅了一刀又一刀。
　　这时候，另一颗小团子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我也要！我也要！”
　　是沙奎尔。
　　老父亲稍微得到一点安慰，向儿子伸出手，温柔地召唤：“宝贝，到爸爸这里来。”
　　沙奎尔推开他的手，跑到迪恩跟前，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糯叽叽地说：“不要爸爸，我要和小迪哥哥踢球～”
　　迪恩也一把抱住了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啊呀，真可爱！”
　　“喜欢小迪哥哥！”
　　“我也喜欢沙奎尔。”
　　“哈哈哈哈哈哈！”看着两个小可爱腻腻歪歪抱在一起，屋子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除了范佩西，他笑不出来。
　　万万没想到，最致命的一刀，是自家傻小子给的。
　　当然，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玩笑。博格坎普全家的到来，让范佩西的心情好了许多。
　　尤其是迪恩，白白嫩嫩的金发小卷毛，活泼开朗、古灵精怪。有时候让你怀疑自己在他心里究竟有没有那么重要，有时候不经意说出的话又让人感觉暖心不已。有他在旁边陪着，简直就是一剂治愈人心的良药。
　　迪恩收了礼物、吃了蛋糕、和沙奎尔踢了球，也看了沙奎尔刚出生才两个月的妹妹……最重要的是，他看望了受伤的范佩西，让范佩西忘掉伤病的烦恼，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一天过得很充实，迪恩心满意足地回到家。
　　唯一的遗憾是范佩西送给他的礼物没能带走——那幅画实在太大了。
　　好在没过两天，就有专人把画送到了家里，还帮他们挂在了客厅的墙上。
　　上了墙之后才发现，那幅画真的很大，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空间。迪恩站在它的前面，显得那么渺小，要使劲儿往后仰头才能看到它的全貌。
　　迪恩太喜欢这幅画了，每天早上下楼，他第一件事就是来到这幅画的前面，盯着看上好一阵，直到亨莉塔叫他吃饭，他才跑开。
　　放学或者训练回到家，他第一件事也是跑来看这幅画。
　　有一天，米切尔实在忍不住，走过来问他：“小迪，这幅画有这么好看吗？”
　　迪恩点点头：“好看呀！”
　　“那也不用每天都盯着看吧，这都半个月过去了。”米切尔实在不理解，“你到底在看什么？”
　　迪恩抬手一指：“我在看爸爸呀。停球的爸爸、射门的爸爸、庆祝的爸爸……好多好多爸爸。”
　　迪恩屈膝坐在地上，胳膊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你说，这些爸爸动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米切尔说：“这些都是爸爸踢球时候的经典画面，你可以看录像回放。”
　　“录像回放？”迪恩想起来，“鲍勃说，他送罗宾的生日礼物是《博格坎普的100个进球》。那是什么呀？”
　　米切尔干脆坐在他旁边：“那是一张DVD。我记得是好几年前，那时候还没有你呢，我也才像你这么大。爸爸打进了代表阿森纳的第一百粒进球。”
　　“后来就出了这张DVD，我们家也有哦。”
　　说着，米切尔拉着他来到电视机前，在旁边的架子上翻找一阵：“找到了！”
　　他拿出一套碟片：“你看，就是这个。”
　　迪恩接过来，惊喜道：“哇，是爸爸和蒂埃里叔叔！”
　　“没错，这是一套。”米切尔打开DVD，“里面有两张，一张是《博格坎普的100个进球》，一张是《亨利的100个进球》。”
　　迪恩拿出博格坎普那张，把另一张还了回去：“先看爸爸的，看完了再看蒂埃里叔叔的。”
　　“那我陪你看。”
　　米切尔记得这张DVD有一个小时那么长，他还特意准备了果汁和饼干，然后带着迪恩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开看。
　　虽然是六七年前的DVD，但保护得很好。受当时的技术水平限制，画质不算清晰，但很流畅。
　　“来了来了，第一个进球。”
　　迪恩指着电视上的字幕：“写的什么？”
　　米切尔念给他听：“第一个进球，1995年9月23号，阿森纳vs南安普顿（海布里），第17分钟。”
　　迪恩盯着电视，身穿阿森纳红白球衣的球员从左路突破，到禁区外，起高球传向禁区后点。
　　博格坎普从后插上，把防守队员甩在身后。不等球落地，起脚凌空低射，皮球弹地后飞入球门死角。
　　对方门将站在球门线上，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扑救动作。
　　“哇哦！”迪恩眼睛都看直了。绕过茶几，来到电视机前，把后面的慢动作回放也都看了一遍。
　　画面一切，到了第二个进球。迪恩突然喊道：“哥哥，等一下！”
　　“啊？”米切尔坐起来，“怎么了？”
　　迪恩说：“后面的我不看了。”
　　米切尔不解：“为什么？”
　　“我记不住。”迪恩拿着遥控器，塞进哥哥手里，“我就看第一个，一直看。”
　　米切尔不理解，但选择尊重，拿起遥控器给他倒回去。
　　迪恩看完了，喊：“哥哥，再倒回去。”
　　于是，就这么反反复复地，迪恩把博格坎普加盟阿森纳的第一粒进球看了十多遍。米切尔在沙发上看得都快睡着了。
　　“小迪。”当迪恩转过头来，再一次让哥哥帮忙倒回去的时候，米切尔决定教他用遥控器，“一直按住这个键，画面就倒回去了。”
　　“你自己看吧。”
　　米切尔上楼去了，迪恩一个人在客厅，反反复复把那个进球看了一下午。
　　到后来，他不仅看，他还跟着做。把电视当成球门，假装另一边有个队友在给他传球，身后有人追他。他两手张开，摆腿，凌空一脚。
　　最后，他跑去了院子。
　　博格坎普一直在另一边的小客厅坐着看报纸。看兄弟俩翻出几年前的碟片来看也没在意。直到迪恩要求反复播放第一个进球，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家伙站在电视前的空地上，一开始只是认真地看。
　　兴许是家里电视太大了，他一会儿站左边，一会儿站右边，脑袋歪来歪去，又转一转身体。
　　直到米切尔上楼，迪恩跟着电视里做凌空射门这个动作，博格坎普才恍然大悟——迪恩刚才是在找跟电视里一样的角度。
　　他在模仿自己。
　　博格坎普放下报纸，跟着迪恩去了院子。
　　迪恩抱着他的小足球面向球门，一开始站在左边，想想又觉得不对，去了右边。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视频，差不多了。
　　然后，他开始对着球门练习射门。
　　第一次偏出了球门，第二次太正了，第三次撞在了立柱上……
　　小家伙挠一挠小卷毛：“这不对呀。”
　　博格坎普走到他身后，问：“哪里不对？”
　　迪恩比划了一下：“球没有飞起来。”
　　说着，他把球往空中一抛，在球落地之前一脚射门，打呲了。
　　博格坎普问他：“你在海尔恩德，有没有学过接长传球？”
　　迪恩摇头：“教练说，只能短传。”
　　“那就对了，你们这个年龄以打基础为主。”
　　迪恩咬着下唇：“可我觉得爸爸的进球好厉害呀。我也想学。”
　　博格坎普摸摸他的头：“那可不行。面包要一口一口吃，球技也要一点一点学。”
　　迪恩咬咬下唇：“面包我可以大口大口的吃。”
　　博格坎普无奈的笑道：“那球技也要一点一点的磨。你现在已经非常优秀了，不用着急。”
　　虽然爸爸让他别急，但迪恩还是有点急：“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练像你那样的射门？”
　　“先练好现在的射门。”
　　“我已经练得很好了呀，不信你看。”
　　迪恩把球踢给爸爸，小足球不偏不倚滚到博格坎普脚下，后者再将球传回去，迪恩一脚射门，把球送入不远处的小球门。
　　“爸爸，你看！”
　　博格坎普又勾过来一个球，传到他们前：“再来！”
　　这一次，他特意把球传给了迪恩的左脚。
　　迪恩几乎不用思考，迎着球，摆动左腿，用内脚背触球，再次精准地将球打进球网。
　　“爸爸，我是不是练得很好？”
　　“是，爸爸刚才不是说过了，你很优秀。”
　　“那我……”
　　博格坎普生怕他又把车轱辘话问一遍，抢先给了个准确的时间：“等你像米切尔那么大，就能练了。”
　　迪恩掰着手指一算，算不明白：“那要好久好久呐。”
　　“慢慢来。”
　　迪恩拉起爸爸的手晃啊晃：“可不可以快一点点，我等不了那么久。”
　　“那……”博格坎普又勾过一个小足球踩在脚下，“至少也要等到你成为阿森纳正式注册的青训球员吧。”
　　迪恩想了想，这个好像比上一个更容易实现。
　　“好！”
　　清脆的答应一声，他就扑上去抢球。最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能碰到球。
　　于是，目标又变了。先不练长传和凌空射门，当务之急是成功地从爸爸脚下抢到球。
　　他没意识到，这个目标比起之前那个，更难实现。
　　整个十二月，阿森纳的战绩不错，五战全胜，看起来并没有受到范佩西受伤的影响。
　　迪恩这个死忠阿森纳球迷，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地回阿姆斯特丹过一个圣诞。
　　直到二月，阿森纳队内没有正印中锋，依靠几个边锋轮流客串的弊端逐渐显现。客场0-3不敌曼联，紧接着主场平曼城，客场再输热刺和埃弗顿。积分榜从第二掉到了第四。
　　这似乎变成了一种魔咒，阿森纳总是在赛季开始的时候踢得很好，给球迷带去争冠的希望。而一到圣诞赛程，或者联赛后半程就开始各种掉链子，直接掉出争冠行列。
　　仔细算起来，自从04-05赛季拿到足总杯之后，到现在，阿森纳已经整整五年没有任何冠军。
　　而这个赛季，欧冠八强输给巴萨，足总杯第四轮败给斯托克城，注定又是一个颗粒无收的赛季。
　　不仅如此，队内本就因连年出售主力而缺乏足够资金补强，球队阵容捉襟见肘，又因范佩西、亚历山大-宋、阿穆尼亚、爱德华多、阿尔沙文等多个位置的主力球员接连出现伤病，球队几乎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境遇。
　　带着这样一支阵容堪比英超中下游水平的球队，温格耗尽心血，才保住了下赛季的欧冠资格。
　　阿森纳的战绩不好，迪恩的心情也跟着不太美妙。
　　放学路上，他问博格坎普：“爸爸，阿森纳什么时候才能拿冠军啊？”
　　“这是个好问题，”博格坎普苦笑，“但我答不上来。”
　　迪恩也跟着他苦笑：“真想看到阿森纳拿冠军。”
　　博格坎普轻声叹息：“爸爸也想。”
　　父子俩安静地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他们路过一片空地，几个孩子正在踢球。不是什么专业球场，甚至连草地也不是，但几个人踢得却很开心。
　　迪恩走过了，还把头转过去看，满眼羡慕。直到走出去很远，他叹了口气：“真想踢一场比赛。”
　　这个问题博格坎普可以给他确切的答案：“这个夏天，你即将迎来六岁的生日。等到下个赛季开始，你就可以参加U6级别的比赛了。”
　　迪恩问：“U9可以吗？我想和布卡约、埃米尔他们一起。”
　　“应该不行。他们下赛季也不在U9。”
　　迪恩又问：“那U8可以吗，和理查、福拉林一起。”
　　“或许吧，这得看你的教练怎么安排。”
　　迪恩终于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憧憬：“我都等不及了呢。”
　　博格坎普摸摸他的脑袋：“再等等，六月还有好多场精彩的球赛，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六月？”迪恩歪着头想了想，“我从来没在六月看过比赛。”
　　“看过的，前年，我们一起看过欧洲杯，只是你忘记了。”
　　这么一说，迪恩似乎又有点印象：“那今年也有欧洲杯吗？”
　　“今年有世界杯。”
　　“世界杯？”迪恩突然来了兴趣，“我知道的，有32支球队参加比赛。我在新闻上看过，有德国、法国、西班牙、还有英格兰和荷兰。”
　　博格坎普问他：“你支持谁？”
　　迪恩脱口而出：“我支持英格兰！”
　　“唉！”博格坎普看着他，可愁死了。
　　“爸爸，英格兰不好吗？”
　　“英格兰……也挺好的。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好。”
　　迪恩仰起头看他：“你想让我跟你一样，支持荷兰。”
　　“的确如此，”博格坎普握紧他的小手，“但我更想让你坚持自己喜欢的，不要因为别人而轻易改变。就算改变，也是因为你自己真心喜欢。”
　　迪恩举起另一只手，大喊：“那我还是要支持英格兰！”
　　六月十一号，第十九届世界杯在南非揭幕。
　　不用上学也不用训练的迪恩可忙了。小组赛一开始，他既要关注英格兰，又要陪着全家人看荷兰。
　　开幕式的第二天，就有一场英格兰的小组赛。下午三点开球，迪恩两点半就在电视机前等着。
　　“兰帕德、杰拉德、特里……”奏国歌的时候，他把英格兰球员都看了一遍，有点生气，“为什么没有阿森纳的球员？”
　　“小迪……”米切尔看着弟弟，有点于心不忍。
　　“怎么了？”迪恩头也没回，仍旧盯着电视，生怕错过了阿森纳球员的画面。
　　米切尔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艾斯特尔帮他把话说了出来：“首发没有阿森纳球员，替补席也没有阿森纳球员。”
　　“为什么？”
　　“因为本届世界杯，英格兰23人大名单，没有征召任何阿森纳球员。”
　　“！！！”
　　迪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电视。转播镜头正好给了英格兰主教练卡佩罗。
　　迪恩嘟起嘴：“哼！他不喜欢阿森纳球员，我也不喜欢他。”
　　嘴上这么说，迪恩还是看完了整场比赛。最后，英格兰在先进一球的情况下，被美国队1比1扳平了。
　　看完比赛，迪恩小手一挥，给出结论：“英格兰拿不到联赛第一了。”
　　雅思敏提醒他：“这不是联赛，这是世界杯。”
　　迪恩从善如流地改口：“拿不到世界杯第一的。”
　　萨弗伦说：“世界杯第一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奇怪。”
　　博格坎普提醒孩子们：“或许，弟弟还不太明白联赛和世界杯的赛制有什么区别。”
　　米切尔给他稍微介绍了一下：“现在是小组赛，一组四支球队，每支球队都要交手，一共三场。积分和联赛一样，赢了得3分，平了1分，输了不得分。”
　　“小组前两名进入淘汰赛，一共十六支球队，两两对决，赢了晋级下一轮，输了立即淘汰。”
　　“然后是八进四，半决赛，决赛。决赛赢了就是冠军。”
　　迪恩听得似懂非懂：“有点像……欧冠，又有点不像。”
　　博格坎普赞扬道：“真聪明。”
　　米切尔接着说道：“这和欧冠的赛制有两点区别：第一，欧冠持续一个赛季，世界杯只有一个月左右。第二，欧冠的淘汰赛阶段需要进行两回合，世界杯只有一场。”
　　对一个不满六岁的小朋友来说，这个规则还是略显复杂了些。迪恩听了个一知半解，还是没太明白。
　　但没关系，既然他已经和欧冠联系在了一起，就说明他已经有了点概念。
　　迪恩忧心忡忡地看着电视里的采访环节：“我觉得，英格兰拿不到世界杯冠军的。”
　　米切尔问：“为什么？”
　　全家人都看着他，等着听他的一番独到见解。
　　迪恩一拍大腿，怒气冲冲的说道：“因为没有阿森纳的球员啊！”
　　“……”
　　这小崽子，对于阿森纳还是太爱了。

[20]第 20 章:      英格兰没有阿森纳球员，也没能赢得比赛，这让迪恩有些闷闷……
　　英格兰没有阿森纳球员，也没能赢得比赛，这让迪恩有些闷闷不乐。但并没有持续多久，几天之后他就快乐了。
　　“世界杯真好啊，每天都可以看比赛。”
　　“要是世界杯一直踢下去就好了。”
　　米切尔问：“踢到什么时候？”
　　“踢到……开学的时候吧。”迪恩奖励了自己一根薯条，“开学我下午就不能看球了。”
　　米切尔摇摇头：“你还真敢想。”
　　迪恩不仅看完了英格兰的小组赛，也看完了荷兰的。
　　“罗宾，加油！”
　　“冲呀！！！”
　　“射门！射门！”
　　嘴上说着更喜欢英格兰，为范佩西加油的时候比谁都大声。
　　不过几场比赛看下来，迪恩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拉了拉博格坎普的袖子：“爸爸，罗宾在荷兰队，怎么不进球呀？”
　　博格坎普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他会注意到这个。
　　迪恩皱着眉头，很认真地困惑着：“他在阿森纳的时候，总是能进球的。”
　　博格坎普想了想，用简单的话解释：“国家队和俱乐部不一样，队友不同，踢法也不同。”
　　迪恩似懂非懂，但眼睛还是盯着屏幕里的范佩西。他仍然每一场都喊“罗宾加油”，喊得比谁都大声。
　　小组赛结束，荷兰三战全胜，小组第一进入淘汰赛。
　　而英格兰，前两场打平，第三场1比0小胜，小组第二出线。
　　紧接着，进入淘汰赛。
　　先是英格兰对阵德国。
　　赛前，迪恩精神饱满地为英格兰加油。虽然没有阿森纳球员，但是看到兰帕德、杰拉德这些熟悉的面孔，迪恩依旧感觉亲切。
　　他是发自内心地希望英格兰能赢下更多比赛。
　　三十分钟之后，小家伙无精打采地靠在沙发上：“德国队已经进了两个球了。”
　　“没事的，”米切尔安慰他，“时间还有很多，英格兰有机会的。”
　　没几分钟，英格兰果然进球了。
　　迪恩“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到电视机前：“加油啊！快快再进一个！”
　　一分钟后，英格兰再次发动进攻。兰帕德禁区弧线挑射。皮球越过德国门将诺伊尔，打在横梁上，落地后又弹了出来。
　　“啊！”迪恩高举双手，大喊，“进啦！进啦！进球啦！”
　　兰帕德转身奔向场边，现场英格兰球迷沸腾了，电视机前的迪恩激动不已。
　　而这时候，画面却给到了德国队门将诺伊尔，他迅速将球拿住，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兰帕德双手抱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米切尔身体前倾，一手托着下巴，表情迷茫：“这球……进了吗？”
　　“进了！”迪恩语气坚定，“我看到了！”
　　艾斯特尔也很疑惑：“刚才的镜头很远，只看到球打在横梁上，落下之后立刻反弹，一闪而过。”
　　“我也没看清楚。”雅思敏跟着附和。
　　“是真的进了。”这可把迪恩急坏了，“我站在这里，看得很清楚。”
　　此时，镜头给到正在奔跑的裁判，可他并没有立即判罚进球有效。
　　迪恩急坏了，他把电视当成了球门，一边指着横梁，一边急切地说道：“球撞在这里，掉下来，落在了里面，又弹到了外面。”
　　此时，电视上出现了刚才这个球的回放。
　　第一个机位是大家刚才都看到的，兰帕德的吊射，球越过诺伊尔，击中横梁下落。但球落下时画面一掠而过。哪怕是现场球迷，也很难分辨是否在门线内。
　　迪恩只有六岁，哪怕他站在电视机前，语气无比坚定，大家也很难判断他是真的看清楚了，还是因为他的心偏向英格兰。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博格坎普也说了一句：“尽管我没看清球是否越过门线，但看这个下落轨迹，以我的经验，应该是进了。”
　　第二个机位，画面中只有诺伊尔，球越过他飞向球门。
　　全家人都盯着电视，等待一个更加清晰的回放。
　　很快，第三个画面呈现在全世界观众面前。这个机位设置在球门左下角，能够清晰地看到，球在击中横梁之后，完全落在了球门线内，甚至距离门线还有几厘米的距离。
　　也就是说，这个进球，百分之百有效，毫无争议。
　　迪恩激动坏了：“你们快看！我就说球进了。我刚才看清楚了，你们都不相信我。”
　　亨莉塔朝他招招手：“宝贝，过来。”
　　迪恩走到妈妈跟前，靠在她怀里。
　　亨莉塔擦擦他额头的汗水：“哥哥姐姐没有不相信你，但他们更想自己亲眼确定一下。”
　　迪恩点点头，眼睛始终盯着电视。因为裁判还没有给出最后的结果。
　　他每周都看比赛，很清楚，如果进球有效，裁判会指向中圈。
　　然而，今天的当值主裁判并没有那么做。
　　比赛重新开始。
　　全世界球迷见证了世界杯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误判。
　　迪恩看傻了，眼泪夺眶而出，冲到电视机前，指着主裁判大喊：“他是坏人！！！”
　　他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明明进了的，我们都看见了。”
　　此时，导播在比赛空隙又回放了刚才的画面，诺伊尔转身，跑到球门前抱起了球。
　　迪恩又指着他大喊：“他肯定也看见了。骗子，大骗子！”
　　球就落在诺伊尔眼前，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但他是获益者，无论谁站在他这个位置都会守口如瓶。
　　但博格坎普无法告诉孩子，人在巨大利益面前，很难保持诚实。
　　是裁判应该为这个误判负主要责任，而不是对方球员。
　　等他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英格兰本可以在上半场2比2扳平比分。一次误判改变了整场比赛的进程。
　　下半场，德国队再进两球，4比1淘汰英格兰。
　　场上，英格兰球员全都沮丧地低着头，有的甚至拉起球衣，擦眼泪。
　　米切尔叹了口气：“没想到，英格兰这么快就回家了。”
　　英格兰回家了，迪恩的心也碎了。
　　他靠在亨莉塔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英格兰回家了，拿不到冠军了，再也拿不到冠军了，呜呜呜——”
　　艾斯特尔安慰他：“小迪别哭啦，两年以后还有欧洲杯。”
　　“两年……”哭声戛然而止，迪恩回过头，眼巴巴地看向亨莉塔，问，“两年是几周啊？”
　　米切尔说：“也就一百多周吧。”
　　“！！！”
　　“妈妈——”迪恩委屈极了，转过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亨莉塔，一头扎进她怀里，哭得不能自已，“我好……难过呀，我不想英格兰回家，我还想看他们踢球。”
　　他哭起来不是那种发脾气的嚎啕大哭，是真的伤了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往下掉。他看起来委屈极了，让人既有些心疼，又实在很好笑。
　　他真情实感地为英格兰哭泣，哥哥姐姐一边憋着笑，一边哄他。
　　艾斯特尔抽了几张纸巾塞给他，还帮他擦眼泪：“天哪，小迪，你太可爱了。”
　　米切尔摸摸他的头：“没关系，明天陪我们看荷兰。”
　　“荷兰——”迪恩抬起头来，眼珠子茫然地转了转，“还有荷兰。”
　　虽然英格兰回家了，他还可以陪爸爸和哥哥看荷兰。
　　为了哄迪恩，亨莉塔专门做了冰激凌蛋糕，上面铺满他喜欢的水果。
　　一大口冰激凌混合着酸酸甜甜的草莓在嘴里化开，被英格兰伤了的心终于得到了安抚。
　　迪恩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大口大口吃着蛋糕。
　　晚上，迪恩又看了场八分之一决赛，阿根廷3比1墨西哥。
　　阿根廷的第一个进球也存在巨大的争议。特维斯在头球攻门的时候，疑似处在了越位位置。
　　博格坎普和米切尔在讨论这个球。
　　迪恩暂时还不懂足球术语，听不懂他们的讨论。他一直盯着电视，指着助攻的球员说：“我认得他。”
　　艾斯特尔看了一眼，笑道：“现在全世界都认得他。”
　　迪恩说：“他以前穿的是红色和蓝色竖条球衣。”
　　“嗯，那是巴塞罗那俱乐部。”
　　迪恩嘟了嘟嘴：“他进了阿森纳四个球。”
　　这是两个月前的事情，欧冠四分之一决赛，阿森纳客场0比4输给巴萨。梅西一个人进了四个。
　　那天晚上，迪恩也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下午送走了英格兰，晚上看到梅西，又想起阿森纳欧冠出局的场景。迪恩更觉得难过。
　　睡觉的时候，他对亨莉塔说道：“真希望明天早上一醒来，我就长大了。”
　　亨莉塔惊讶道：“这么急吗？”
　　迪恩点点头：“我想快一点踢比赛。”
　　亨莉塔问：“你要踢什么比赛？”
　　迪恩掰着手指数：“联赛、欧冠、还有世界杯！”
　　亨莉塔将他安顿在床上，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可是，妈妈希望你们慢一些长大。”
　　迪恩眨眨眼：“为什么呀？”
　　“因为妈妈很享受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等你们长大了，就要一个一个离开我和爸爸。”
　　“我才不会呢！”迪恩偏头，脸颊贴着妈妈的手心，轻轻蹭了蹭，“我要永远陪着爸爸妈妈。”
　　亨莉塔眼中满是温柔，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又为他拉好被子：“晚安，宝贝。”
　　一觉睡醒，迪恩心情又平复了许多。看到电视里重播英格兰的比赛，还是有一点难过，但是没有哭。
　　雅思敏捏捏他的脸蛋儿：“小迪，你进步了。”
　　迪恩不解：“什么进步了？”
　　“你今天都没有哭。”
　　迪恩说：“我又不是爱哭鬼，我只是在伤心的时候才会哭。我今天，没有那么伤心了。”
　　雅思敏笑道：“所以我说你进步了呀。”
　　迪恩想了想，说：“要是还有一块草莓小蛋糕，我会进步得更快。”
　　“没问题，妈妈再给你做。”
　　他们家有专门的厨师，亨莉塔不经常下厨。除非家里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或者像迪恩那样，真的伤心了，需要安抚一下情绪，她才会做一些小甜品。
　　迪恩不仅没有哭，看球的时候情绪也挺稳定的。直到全家人一起看荷兰队的比赛。
　　在小组赛之后，迪恩发现了一件事，只有在荷兰队比赛的时候，全家人都会早早地来到客厅，等着看比赛。
　　迪恩想起之前爸爸跟他说过的话，他们全家都是荷兰人，都支持荷兰队。
　　八分之一决赛，荷兰的对手是淘汰了卫冕冠军意大利的斯洛伐克。
　　面对黑马，荷兰队的发挥非常稳定，凭着罗本和斯内德的进球，2比1拿下比赛，进入八强。
　　“哇噢！”看完荷兰的比赛，迪恩已经完全将昨天英格兰淘汰的难过抛到了脑后，他的目光也没有一直追随着范佩西，而是被另一个人吸引。
　　“哇，他跑得真快呀。”
　　“他没有传球诶，他在往里面跑。”
　　“爸爸你看，他射门了。”
　　米切尔说：“他的惯用脚是左脚、踢的是右边锋，更擅长内切。”
　　迪恩还在练基本功，对于越位等规则、右边锋等位置以及内切等技术特点并不清楚。
　　但这场比赛，罗本的表现非常突出，镜头频频给到他，无与伦比的速度和过人能力，让迪恩一眼就爱上了。
　　米切尔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看他踢球，怎么那么激动？”
　　迪恩也恨不得在家里跑两圈：“我觉得他今天特别厉害。”
　　“那当然！荷兰队也很厉害的，不比英格兰差。”说这话的时候，米切尔也感觉与有荣焉。
　　听到英格兰，迪恩突然安静下来，坐回到博格坎普身边。
　　“爸爸，”他拉了拉博格坎普的衣角，小声说道，“喜欢荷兰队，是不是就不能喜欢英格兰了？”
　　“当然不是！”
　　迪恩却说：“我以为每个人只能喜欢一支球队，如果喜欢了另一支，就叫……就叫……”
　　小家伙突然卡壳了，不知道那个词怎么说。
　　艾斯特尔提醒他：“背叛。”
　　“噢！”迪恩嘟着嘴，“我不想背叛英格兰。”
　　艾斯特尔惊呆了：“小迪，你真的有那么喜欢英格兰吗？”
　　“有……吧……”迪恩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好像自己也不太确定。
　　博格坎普没想到，他才看了几场比赛，就对荷兰队产生了好感。更没想到，喜欢上荷兰队，竟然让小家伙产生了愧疚情绪。
　　“荷兰也好，英格兰也好，喜欢哪支球队是你的自由。”
　　“就跟你喜欢蒂埃里，也喜欢罗宾一样。不是非要二选一，你都可以喜欢。”
　　“无论是一个球员，还是一支球队，你可以欣赏他们的球风，学习他们的技术，为他们的胜利而欢呼，也为他们的遗憾而落泪。”
　　“但你要记住，你并没有背叛任何人，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
　　博格坎普一低头，对上儿子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
　　“爸爸说的，你能明白吗？”
　　迪恩点点头：“我明白！”
　　“我可以喜欢英格兰，也可以喜欢荷兰；可以喜欢蒂埃里叔叔，也可以喜欢罗宾；可以喜欢布卡约，也可以喜欢埃米尔……”
　　博格坎普宠溺地看着他，这小家伙，还会举一反三。
　　八强，荷兰的对手是巴西。单看他们的阵容，似乎并不如前几届那么顶级，但也绝对是夺冠的头号热门。
　　他们可是世界杯历史上唯一的五星巴西，拥有卡卡、罗比尼奥、阿尔维斯等一众大牌球星。
　　赛前，许多媒体、球迷、评论员的预测都是巴西赢下荷兰，轻松进四强。
　　而比赛开始之后，也的确如此，比赛第十分钟，罗比尼奥打进一球，巴西1比0领先。整个上半场，荷兰都被巴西压制。
　　“唉！”中场休息的时候，迪恩坐在沙发上叹气，全家人转过头来看着他。
　　“怎么了？”
　　迪恩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我喜欢谁，谁就要回家呀？”
　　萨弗伦安慰他：“这不是你的错小迪，别怪自己。”
　　米切尔也说：“还有下半场，说不定罗本和斯内德一人进一个，荷兰2比1逆转。”
　　说完，他自己也有点不信：“前提是，咱们得有机会攻出去。”
　　上半场，巴西完全掌控了比赛节奏。荷兰被压在半场出不来，几乎没有一次像样的进攻。
　　比赛的转折出现在第53分钟，巴西后卫梅洛解围时把球顶进了自家球门。
　　“哇！巴西又进球啦！”迪恩举手欢呼。
　　艾斯特尔提醒他：“小迪这是个乌龙球，算荷兰得分。”
　　迪恩眨眨眼：“我知道呀，所以我在庆祝。”
　　雅思敏哈哈大笑：“小迪只是看起来傻，不是真的傻。”
　　迪恩不同意：“我看起来也不傻。”
　　“是是是，你看起来可聪明了。”
　　比赛第68分钟，斯内德头球破门，帮助荷兰2比1反超。
　　“呀！！！”看到进球的那一刻，不只是迪恩，全家都在鼓掌欢呼。
　　迪恩站起来，围着客厅跑了一圈，又扑进爸爸怀里。
　　博格坎普抱着他，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亲完他又拍拍迪恩的小屁股：“孩子们，比赛还没有结束。”
　　比赛到了最紧张的时刻。从领先到落后，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失误。
　　梅洛成为了那个关键先生，他先是助攻罗比尼奥进球，再送出乌龙球。
　　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73分钟，又是梅洛，他因为踩踏罗本被红牌罚下。
　　至此，一开始掌控节奏的巴西，在少打一人的情况下，已经完全失控。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少一人的巴西队展开疯狂进攻。
　　迪恩紧张极了，双手攥着衣服下摆，每次巴西射门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蒙住自己的眼睛，生怕看到自己不想看的。
　　直到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
　　米切尔第一个跳起来：“我们赢了，我们进半决赛了！”
　　迪恩也跟着站起来，跟着哥哥一起欢呼。
　　“小迪！”
　　博格坎普向他伸出双手，迪恩会意，过去和爸爸击掌，咯咯的笑起来。
　　“小迪，我也要。”
　　“还有我。”
　　迪恩围着家里的沙发转了一圈，和每个人击掌庆祝。
　　他摊开双手：“我刚才好害怕呀，手心湿湿的。”
　　击掌的时候，大家就感觉到了，他出了好多汗。
　　“我一开始以为荷兰队也要回家了。”
　　“后来，巴西又帮我们进了一个。”
　　“赢球的感觉真好，我好快乐呀！”
　　“哇卡哇卡！诶~欸~”
　　大家都看着他，像只欢快的小鸟，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叽叽喳喳。
　　萨弗伦问：“小迪，你在说什么呀？”
　　迪恩眨眨眼：“我在唱歌呀。”
　　雅思敏惊呆了：“我还以为是《哈利-波特》里的咒语呢。”
　　“waka！waka eh~eh~Tsamina mina zangalewa，Anawa a a。”
　　亨莉塔给大家翻译了一下：“是世界杯的主题曲。”
　　“对！”迪恩竖起大拇指，“妈妈最聪明了。”
　　“是妈妈最了解你了。”
　　半决赛在四天之后。对于球员来说，休息时间或许短了一点。但对于迪恩来说，不看球的日子，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半决赛，荷兰的对手是南美劲旅乌拉圭。
　　从比赛开始的第一分钟，迪恩就完全投入进去了。
　　到了半决赛，两队丝毫没有要死守的意思，拉开阵势打起了对攻。你来我往，节奏飞快。
　　迪恩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性格外向，活泼开朗，小嘴巴巴的，停不下来。
　　平时看比赛，他的话很多，还会时不时问博格坎普问题。看到激动处，还会站在电视机前。
　　而今天这场半决赛，他全程盯着电视，没说一个字。
　　比赛第18分钟，荷兰队长范布隆特霍斯特禁区外侧一脚远射，势大力沉、角度刁钻，直挂球门右上角。
　　迪恩眼睛突然睁大，看呆了。
　　“Wow！”不仅迪恩看呆了，博格坎普也忍不住为自己前队友的这一脚精彩远射而惊呼，“太漂亮了！”
　　荷兰1比0领先，乌拉圭也没在怕的。
　　比赛第40分钟，他们也回敬了荷兰队一记远射。同样是队长，同样技惊四座。
　　荷兰被对手进球，迪恩没有叹气、没有着急，也没有问爸爸怎么办。只有对这粒精彩远射的惊叹。
　　“他们都踢得好好啊！比赛真好看啊！”
　　下半场第70分钟，斯内德和罗本分别打入一球，帮助荷兰3比1锁定胜局。
　　除了进球时挥挥拳头庆祝一下，其他时候迪恩都在专注地看着比赛。
　　平时话最密集的小家伙，今天却是最安静的那个。
　　博格坎普时不时就要看看他。虽然他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很丰富。时而瞪眼、时而皱眉、时而兴奋、时而惋惜……他的每一次情绪变化都被场上的比赛牵动。
　　这一刻，是最纯粹的足球带来的快乐。无关输赢、无关结果。

[21]第 21 章:      迪恩对博格坎普说道：“虽然乌拉圭输了，但他们也踢得很好……
　　迪恩对博格坎普说道：“虽然乌拉圭输了，但他们也踢得很好很好。”
　　“没错。”博格坎普向儿子投去赞赏的目光，“这样的对手，值得尊重。”
　　迪恩这个六岁的小团子，彻底被攻势足球带来的视觉盛宴所折服，也愈发能够体会到荷兰足球全攻全守的魅力。
　　当然，竞技比赛总有输赢，主队成绩直接影响球迷的喜怒哀乐。
　　电视上说，这是荷兰时隔三十二年，第一次进入世界杯决赛，也是历史上第三次。
　　迪恩问博格坎普：“爸爸，前两次赢了吗？”
　　“没有。”
　　“你参加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宝贝，爸爸那时候才雅思敏那么大。”
　　迪恩又问：“那你参加过世界杯吗？”
　　“两次。”
　　“进球了吗？”
　　“进了，一共四个。”
　　“真不错呀，”迪恩美美地吃了一口冰激凌，“罗宾才进一个呢。”
　　博格坎普突然有点好奇：“那你知道为什么罗宾只进了一个吗？”
　　“为什么？”迪恩歪着脑袋思考，冰激凌都快化了，“他太厉害了，别人都不想让他进球。”
　　迪恩又想了想，说出一句自己也不太确定的话：“好像也没人给他传球。”
　　这个答案，着实让博格坎普惊讶不已。今年的世界杯，这小子真不是白看的。
　　他能一眼分辨兰帕德的进球有效，也能发现罗本的内切厉害，竟然还能察觉到范佩西在这支荷兰队踢得并不舒服。
　　迪恩又吃了口冰激凌，鼻尖沾了一点奶油，对着爸爸憨憨地笑：“我以后也要参加世界杯，进很多很多球。”
　　博格坎普随口一问：“你打算进多少？”
　　“嗯——”迪恩歪着头想了半天，伸出两根手指。
　　博格坎普有些意外：“就进两个？”
　　迪恩摇头：“二十个。”
　　这个数字给老父亲都听笑了，揉一把他的脑袋：“真敢说。”
　　很快，本届世界杯迎来了最终的对决——西班牙vs荷兰。
　　看了这么多天世界杯，荷兰队的首发名单，迪恩已经记住了大半。西班牙的首发里面也有熟人。
　　“哇哦~是塞斯克哟。”
　　“小迪，”艾斯特尔突然问道，“你希望罗宾拿冠军，还是法布雷加斯拿冠军？”
　　都是阿森纳的球员，大家都很好奇，迪恩会怎么选？
　　“当然是罗宾啦！”说完迪恩似乎又觉得有点对不起法布雷加斯，“塞斯克等下次吧。先让荷兰队拿冠军，荷兰队还没拿过呢。”
　　比赛开始之后，迪恩就敏锐地察觉到，荷兰想要拿下这个冠军，还真没那么容易。
　　西班牙队极致的传控，让对手几乎碰不到球。连球都碰不到，何谈进攻甚至进球。
　　比赛踢得并不好看，至少跟半决赛荷兰对阵乌拉圭比起来，是这样。
　　大赛无名局。今天两支球队，无论谁最终夺冠，都将创造历史。世界杯也会诞生一支新的冠军球队。
　　因此，对两支球队来说，他们都不能轻易犯错。
　　不仅场上的球员踢得紧张，现场和电视机前的球迷也同样紧张。
　　迪恩这个小球迷又急了：“他们传来传去，传来传去……比赛都要结束了。”
　　话音刚落，罗本获得单刀机会。
　　迪恩以为他要进球了，“噌”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举了一半，庆祝的声音又咽了回去。
　　卡西利亚斯用腿把球挡了出来。
　　83分钟，罗本再次获得单刀，普约尔身后拉拽，裁判没吹，罗本禁区内摔倒，反而吃了一张黄牌。
　　罗本两次获得单刀，都没没能转换为进球。
　　很快，常规时间结束，比赛进入加时赛。
　　踢到后面，双方体能严重下降，没有力气再长距离回追、拦截、强突，只能简单粗暴的用犯规解决问题。两队加起来，有好十几名球员吃到黄牌。比赛断断续续，已经不好看了。
　　场上紧张、焦灼、火药味十足，双方都无法组织起一次有效进攻。
　　这就是决赛，哪怕一点点小小的失误，就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没有人愿意冒险。
　　第109分钟，还是有人犯错了。
　　荷兰防守球员拽倒伊涅斯塔，吃到黄牌，但他已有一张黄牌。累计两张黄牌，被红牌罚下。荷兰被迫10人作战。
　　迪恩好似预感到了什么，他有点不敢往下看了，但又忍不住。时而将脸埋进抱枕里，时而又抬起头来。
　　116分钟，噩梦还是发生了。
　　法布雷加斯送出精准直塞。迪恩和博格坎普父子俩犹如复制粘贴一般，同时坐直了身体，睁大了眼睛。
　　他们心里都有预感，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伊涅斯塔凌空抽射，球入死角。
　　绝杀！
　　电视里，法布雷加斯和队友们紧紧拥抱，他们手臂搭着彼此肩膀，头碰在一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激动人心。
　　迪恩却激动不起来，他和电视里那些荷兰球员的心情一样。
　　荷兰队六战全胜，淘汰了五星巴西，时隔32年才走到了决赛。
　　开场，因为西班牙的传控战术，他们踢得无比艰难，但也创造出几次绝佳的机会。
　　下半场，如果罗本打进单刀，哪怕进一个。现在他们已经在等着捧起大力神杯。
　　现实没有如果，罗本错过了单刀，还是两次。
　　比赛进入加时赛，队友红牌罚下，在体力透支的情况下，不得不10人作战。
　　迪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睛还盯着电视，但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爸爸妈妈，我回房间去了。”西班牙进球以后，艾斯特尔就站了起来。
　　博格坎普点点头：“晚安宝贝。”
　　随后，雅思敏和萨弗伦也要回房休息了，亨莉塔陪他们上楼。
　　比赛结束了，西班牙历史性地第一次捧起大力神杯。
　　迪恩仍旧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里含着泪花，眼泪却没有掉下来。
　　博格坎普问他：“小迪，很晚了，要去睡觉了吗？”
　　迪恩摇摇头：“我睡不着。”
　　“好吧。”博格坎普挨着他坐下，搂过他的肩膀，“和爸爸说说，你现在的心情。”
　　迪恩轻轻摇头：“我说不出来。就是……很难过，比看到英格兰输了球还难过。”
　　小家伙歪着头，努力从小脑袋里翻找词汇，组织语言：“很想很想回到之前，让比赛重新开始，告诉罗本，一定要打进那个球。”
　　说到这里，迪恩又低下头，一滴眼泪从他的脸颊滑落。
　　博格坎普轻声安慰他：“这就叫不甘心吧。”
　　“不甘心？”迪恩不懂，“不甘心就是这种感觉吗？”
　　“没错。”博格坎普耐心地开导他，“还记得英格兰对德国那场比赛吗？”
　　“记得，英格兰1比4输掉了。那是……”迪恩想起电视里经常提到的那个词组，“八分之一决赛。”
　　博格坎普说道：“虽然英格兰被淘汰了，但比分差得太多，你心里明白，就算兰帕德那个球算进，结果也未必会改变。”
　　“但这场比赛不一样，荷兰队有希望杀死比赛，却没能把握住机会，在加时赛被西班牙绝杀。”
　　“他们距离那座金杯只有一步之遥，最后失之交臂。”
　　“这就是遗憾。足球世界也总是充满了遗憾。”
　　迪恩听得似懂非懂：“我不想要遗憾。我想让我喜欢的球队赢球，拿冠军。”
　　“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记不记得爸爸曾经跟你说过的话？”
　　迪恩摇头：“不记得了。”
　　博格坎普又重新说了一遍：“当你决定支持一支球队，你支持它并不是因为奖杯，或者某个球员，或者历史，你支持它是因为你在那里看到了自己，找到了属于你的地方。”
　　他让迪恩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荷兰队今晚没能拿到冠军，告诉爸爸，你以后还会支持他们吗？”
　　迪恩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会！”
　　“我也没看到过阿森纳和英格兰拿冠军，但我还是好喜欢他们呀。”
　　迪恩擦了把眼泪：“我现在也好喜欢荷兰，以后我还要看他们的比赛！”
　　“真好！”博格坎普亲亲儿子的额头，“不早了，去睡觉吧。”
　　迪恩拉起他走向电梯：“爸爸，你给我洗澡。”
　　“好。”
　　洗完澡，迪恩躺在小床上，忽然又睁开眼睛。
　　“爸爸，”他拉住博格坎普的衣角，“罗宾输了决赛，他是不是很难过？”
　　博格坎普在床边坐下来：“会难过，但这就是足球。”
　　迪恩想了想：“你给他发个短信好不好？就说……”他斟酌着措辞，“就说世界杯踢得很好，让他不要难过了，下次再拿冠军。”
　　“好。”博格坎普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明天我再给他发短信，告诉他小迪很关心他。”
　　迪恩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迪恩的心情跟着世界杯起起伏伏一个月，总算随着世界杯的结束而平复了。他又做回了那只无忧无虑、快乐的小精灵。
　　晚上，他突然想起什么，问博格坎普：“爸爸，我们要去阿姆斯特丹吗？”
　　“去，明天出发。”
　　这时，电视上的体育新闻正在播放西班牙的夺冠庆典。
　　迪恩一回头，正好看到了法布雷加斯：“是塞斯克！噢，他们拿了冠军。”
　　决赛那天晚上，他沉浸在荷兰没有夺冠的遗憾中。现在又回想起来：“塞斯克踢得真好，是他传球传得好，西班牙才进球了。”
　　话音刚落，电视上，有人突然掏出一件红蓝竖条纹球衣，直接套在了法布雷加斯的头上。一群人围着法布雷加斯起哄，有个光头，拿着话筒大喊着什么。
　　迪恩盯着屏幕，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认得那件球衣。
　　红蓝竖条纹。巴塞罗那的球衣。这几个赛季，阿森纳好几次输给这支球队，他记得很清楚。他不喜欢这件球衣。
　　现在它被套在法布雷加斯身上。
　　迪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法布雷加斯的脸，没有移开目光。周围的人在笑、在起哄，法布雷加斯也笑了——但那不是平时在酋长球场牵着迪恩走进球场时的笑容。嘴角弯着，眼睛却没有弯。那是迪恩不认识的表情。
　　“爸爸，他们为什么要给塞斯克套一件球衣，他们在说什么呀？”迪恩回头，茫然地看着博格坎普。
　　博格坎普盯着电视，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他意识到，普约尔和皮克的这一举动，一定会将温格和阿森纳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
　　迪恩想不到那么深奥，他只觉得很奇怪，还有一点生气。
　　他不喜欢那些西班牙人把那件球衣套在法布雷加斯身上。法布雷加斯是阿森纳的球员，为什么要穿巴萨的球衣？那个笑——迪恩想起有次比赛，萨卡不想踢后卫的时候，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他盯着电视上那张熟悉的脸。法布雷加斯没有配合，也没有反抗，他只是站在那里，被队友簇拥着，脸上的笑容分不清有几分尴尬，几分真心。
　　迪恩听不懂西语，有些单词也不认识，但是《天空体育》的主持人详细介绍了事件经过，并翻译了雷纳的喊话。
　　他说：“这个人很害羞，不好意思自己说。他想回家，他是西班牙和巴塞罗那的未来！”
　　“巴塞罗那……的未来？”迪恩很不理解，“可是塞斯克是阿森纳的球员呀！”
　　孩子不懂，大人肯定懂。
　　法布雷加斯十六岁时被温格从拉玛西亚带回阿森纳，悉心培养，视如己出。他十八岁那年，温格就把阿森纳的队长袖标交给了他。他也不负所望，逐渐成长为中场核心。
　　去年，哈维就在采访中说过：“法布雷加斯身上刻着拉玛西亚的DNA。”
　　巴塞罗那俱乐部几次求购法布雷加斯，被阿森纳明确拒绝之后，不仅巴萨球员多次在公开场合将法布雷加斯和巴萨联系在一起，一些巴萨喉舌媒体，更是多次在新闻中表示“法布雷加斯是拉玛西亚的孩子”“他渴望回归母队”“只是个想念家乡的孩子”。
　　巴塞罗那拥有梅西和西班牙“黄金一代”，这些年无论是西甲还是欧冠赛场所向披靡，冠军拿到手软，号称“宇宙第一强队”。
　　他们的嚣张和狂妄都写在脸上，从不掩饰对别人家球员的觊觎，对别的俱乐部也从来没有半点尊重可言。
　　他们这么做，背后的原因无非两个：第一，让法布雷加斯自己去跟俱乐部闹转会。第二，通过球员离队的决心，把转会费压到远低于球员的身价。
　　“爸爸，爸爸～”迪恩拉起博格坎普的手摇晃，“那些人是谁呀，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塞斯克？”
　　博格坎普回过神来，回答了儿子第一个问题：“那是他的国家队队友，也是他儿时的伙伴。”
　　“儿时的伙伴？”迪恩皱眉，好像有什么问题想不通了。
　　“没错，就像你和萨卡、史密斯-罗那样。”
　　“不对。”迪恩摇摇头，竟然学会了反驳他爸，“他们不是伙伴，也不是好朋友。我能看出来。”
　　博格坎普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能看出来？”
　　电视上前后也就一分钟的镜头，是雷纳在介绍西班牙夺冠成员。到了法布雷加斯的时候出现了套球衣事件，被天空体育剪出来大做文章。
　　这小家伙，能看出什么来？
　　迪恩说：“真正的好朋友，是不会做对方不喜欢的事情，也不会让对方不开心。”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电视屏幕。法布雷加斯的笑容还在那里，迪恩的语气更笃定了：“塞斯克笑了，但他不开心。还有那件球衣——我不喜欢那件球衣，阿森纳总是输给他们。”
　　博格坎普看着迪恩，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没错，这是连六岁小孩儿都明白的道理。
　　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大庭广众之下让对方难堪，更不会将对方推向舆论的中心。
　　明知会有什么后果，还要坚持这么做，那背后的目的就一定不单纯。
　　但此时，博格坎普更担心温格。媒体不会放过他，必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而这正是巴萨管理层想要看到的。
　　“小迪！”亨莉塔朝迪恩招了招手，“来看看，你想带哪些东西去阿姆斯特丹。”
　　“我要带足球！”
　　电视上已经在报道别的转会传闻，迪恩不感兴趣，很快跑开了。
　　博格坎普返回书房，打开电脑，球迷已经因为这件事吵翻了天。
　　第二天，他们返回阿姆斯特丹，正好赶上了一场盛况空前的巡游。
　　迪恩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庆祝活动，也要下车，跟着巡游的队伍凑热闹。
　　“爸爸爸爸～我看不见了！”
　　迪恩像是小矮人误入巨人国，一眼望过去，眼前全是林立的大长腿，他什么也看不见。
　　好在，他有一个身高187厘米的爸爸。博格坎普让他坐在自己肩头，小家伙终于看到了运河中央，正在巡游的游艇。
　　一艘开放式大型游艇被橙色花海环绕，荷兰球员们在游艇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吹响呜呜祖啦。两岸挤满了球迷，他们穿着荷兰国家队的橙色球衣，燃起橙色烟雾，整座城市都变成了橙色海洋。
　　即便荷兰没有夺冠，但球迷对他们的热爱一点也没有因此而减少。
　　“罗宾！罗宾！”迪恩一眼看到了范佩西，高举双手呼喊着。
　　现场人声鼎沸，输赢球迷欢呼呐喊，他的声音早就淹没在人群之中。
　　有人往他的手里塞了一面荷兰国旗。小家伙放弃了呼喊，摇着国旗，跟随人潮向前走去。
　　博格坎普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但还是有路人好奇地往他这边张望，似乎认出了他。
　　在有人围过来之前，他带着家人返回车上，迅速驱车离开。
　　回到家，电视上，新闻呢又在讲法布雷加斯的事。阿森纳和他本人都站出来发表声明。阿森纳不会出售，法布雷加斯也没有离队意愿。
　　事情看似平息下去，但一颗种子种下，就总有生根发芽、结出果实的那天。
　　今年暑假，迪恩在阿姆斯特丹过得依旧充实。在院子里听奶奶讲爸爸小时候的故事，一家人为他庆祝六岁生日，和爸爸去拜访克鲁伊夫。
　　这次，他听到爸爸和约翰爷爷在谈论今年的世界杯。他们在分析荷兰队输掉决赛的原因。
　　克鲁伊夫摇了摇头：“今年的西班牙太强了。”
　　博格坎普笑道：“这其中也有您的功劳。”
　　克鲁伊夫是巴塞罗那传控体系的唯一奠基人和精神教父。他将荷兰足球“全攻全守”的理念带到了巴萨，孕育出如今的“tiki-taka”战术。
　　而西班牙也正是以如今这一批巴萨球员为基础，将他们的传控体系移植到国家队，并取得巨大成功。两年前拿下欧洲杯冠军，两年之后又拿下世界杯冠军。
　　克鲁伊夫笑了笑，说起另一个话题：“韦斯利（斯内德）与我通过电话。”
　　博格坎普也笑了：“罗宾也和我通过电话。”
　　克鲁伊夫说：“韦斯利说，那时罗宾的确说了‘你别太过分，你应该换下斯内德’这样的话。”
　　博格坎普说：“罗宾说，在这支荷兰队，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感觉很孤单。”
　　他们说的是荷兰与斯洛伐克的八分之一决赛。第80分钟，范佩西被换下场时，拒绝与主教练握手，并且冲着替补席大声喊了两句。
　　别的国家队的传统是传控、是铁血，荷兰队的传统是内讧。
　　当然，在内讧这方面今年他们也遇到了强劲对手——世界杯期间更衣室直接“爆炸”的法国队。
　　克鲁伊夫的目光落到迪恩身上：“我现在就期盼着他快快长大。”
　　迪恩两只脚来回颠球，把树当成对手，带着球来回晃动。
　　“好好培养，说不定小家伙会是第二个韦斯利。”
　　博格坎普不用多问也知道，对方指的是哪方面。
　　斯内德是足坛非常罕见的，真正的双足均衡球员。从生涯数据就能看出来，他的所有进球中，左右脚几乎五五开。
　　每次带迪恩来，克鲁伊夫都会强调，一定要让孩子多练逆足。
　　其实，博格坎普和青训教练也交流过。对方也发现了这一点，迪恩在训练的时候，从来不会限制自己用哪只脚，他似乎对此没什么概念，通常是赶上哪只脚就用哪只脚。
　　教练从不会限制他，并且会鼓励他，用两只脚都试一试。
　　一个赛季下来，其他孩子的惯用脚和非惯用脚差距越来越大。到了迪恩这里，教练都还不大能搞清楚，他的惯用脚究竟是哪只脚。

[22]第 22 章:      还没开学，迪恩就已经开始期待新的赛季：“我已经六岁啦！……
　　还没开学，迪恩就已经开始期待新的赛季：“我已经六岁啦！”
　　萨弗伦问：“六岁怎么了？”
　　迪恩说：“六岁就可以参加比赛啦！”
　　他在海尔恩德训练了两年，也期盼了两年。
　　“对了！”迪恩突然想起个问题，他跑到小客厅去找到博格坎普，“爸爸！爸爸！”
　　“怎么了？”
　　迪恩问：“新赛季，我还要呆在U8吗？”
　　“理论上是这样。”
　　迪恩听不懂：“什么叫理论上？”
　　“因为你还不满七岁，不满足注册条件，只能在U8。”
　　迪恩太失望了：“可我已经在U8呆了两年了。”
　　博格坎普笑道：“你可能，还需要再呆一年。”
　　当年一起进海尔恩德的队友，萨卡和史密斯-罗即将升上U10，后来的巴洛贡也升上了U9，他还留在U8。
　　博格坎普顾左右而言他：“你可以参加比赛了呀。”
　　“噢！”迪恩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比赛，进球，我要进好多好多球！”
　　不过他年纪太小，还不适合U8年龄段的比赛。青训教练向博格坎普建议：找一家社区俱乐部，加入他们的U6梯队。不用训练，只需要每周踢一场比赛。
　　博格坎普接受了建议，很快就带着迪恩找了一家社区俱乐部。
　　俱乐部离家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在众多社区俱乐部中也算小有名气，为许多职业俱乐部输送过不少青训球员。
　　博格坎普带着迪恩过去的时候，训练场上已经有不少孩子在训练。教练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带着他们看了看俱乐部的场地和环境。
　　“小朋友，你几岁了？”教练弯下腰，带着热情的笑容，和迪恩打招呼。
　　迪恩四处张望着，抽空回答他：“六岁。”
　　“哦？”教练有点意外，“你这么可爱，我以为你才五岁呢。”
　　迪恩留着一头金色过耳卷发，大眼睛，圆圆脸，长相还停留在稚嫩的幼儿期，身高也比同龄人矮一些。看起来也就四五岁的样子。
　　教练又看向孩子的爸爸，介绍道：“我们面向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提供专业的启蒙教育。请问孩子有基础吗？希望一周进行几次训练？”
　　博格坎普点点头：“不用训练，只是每周末过来比赛。”
　　“比赛？”教练看看迪恩，又看向博格坎普，为难地说道，“不训练，直接比赛吗？”
　　“是的。”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比赛以趣味为主，更多考验的是基本功，不存在技战术配合。
　　在其他俱乐部训练，每周来他们这里比赛的孩子也有。但像眼前这个孩子这么小的，从来没有过。
　　教练看了看孩子家长，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戴着帽子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总觉得有点眼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教练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看向迪恩：“你愿意和我们这里的小朋友一起做游戏吗？”
　　听到做游戏，迪恩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好呀。”
　　说起来是游戏，其实是几项针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的测试。
　　一是运动能力评估：短距离冲刺、简单折返跑、单脚站立等。
　　二是简单的变向测试：带球过程中根据教练口令做急停、转身等基础动作。
　　三是球感和控球测试：带球绕障碍物、将一定范围内所有散落的球踢到指定位置，小圆圈内带球同时破坏别人的球。
　　这些都是迪恩平时的训练内容，样样他都拿手。
　　短距离冲刺他把所有孩子都甩在了身后，折返跑他肉眼可见比别人反应速度更快，单脚站更不必说，他站到最后一个，教练掐了秒表告诉他可以放下来了。
　　变向测试更不在话下，无论教练发出怎样的指令，他都能做得又快又标准。教练甚至刻意缩短两个口令间隔时间来增加难度，但对于迪恩来说，从急停到变向再到加速跑，他能做得一气呵成。
　　至于球感与控制，那就更不必说。带球绕障碍物，他又快又好，把球踢到指定角落，他用时最短并且一次都没出错。那个叫“King of the Ring”的游戏，教练喊开始不到三秒，他就把一个小朋友的球破坏出界了。
　　教练看呆了。别看他个头最矮，长得最乖，放在这一群六岁小朋友中间，他的能力实在过于突出了。
　　教练问他：“以前踢过球吗？”
　　问完发现自己问了句废话，就算是年龄大一些的孩子，没有个三五年，练不出这么扎实的基本功。
　　迪恩点点头：“每天都练。”
　　教练又问：“在哪儿练？”
　　“在家。”迪恩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问的是每天在哪儿练。
　　教练惊讶道：“就在家练？”
　　迪恩点点头：“在我家的院子里，每天都和爸爸还有哥哥踢球。”
　　“我……”
　　“我可以参加比赛吗？”教练还想问什么，迪恩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从四岁等到六岁，好不容易到了可以参赛的年龄，怎么换个地方还要进行那么多测试，又要问他那么多问题。
　　教练点点头，又摸摸他的脑袋：“当然可以。”
　　“太好啦！”迪恩高举双手，欢呼雀跃。回头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又想起什么。笑眯眯地看着教练，“谢谢你让我参加比赛。”
　　“不，不用客气。”
　　教练有些受宠若惊，要说谢，得他感谢这个孩子。只比赛，不训练，但钱还是照收不误。
　　关键是，这孩子踢U6的比赛，那画面，他都能想象得到。
　　顺利找到了社区俱乐部，迪恩每天都在盼望着新赛季的开始，盼望着他的第一场比赛。
　　暑假剩下的日子，迪恩每天都在院子里踢球，或者拉着米切尔陪他看爸爸的进球DVD。
　　虽然爸爸说了，他现在还不适合练那些射门动作。但他每次看完，都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模仿那个凌空射门的动作，虽然经常打呲，但每次都觉得自己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他还缠着博格坎普给范佩西打了两次电话。一次是问他脚还疼不疼，一次是告诉他阿姆斯特丹的运河游艇上，自己看到他了。
　　“你站在大船上，我给你挥手了，你没看见。”
　　范佩西在电话那头笑了很久。
　　迪恩又说：“新赛季，你也要为阿森纳进好多好多球。”
　　范佩西爽快答应：“没问题！”
　　社区俱乐部那边，教练寄来了一封信，里面有新赛季的赛程表和家长须知。
　　迪恩把赛程表贴在了自己房间的墙上，用红色马克笔圈出了第一场比赛的日期。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数一遍还有几天。
　　就这样，暑假在期待中过完了。
　　终于到了去海尔恩德报道的日子，迪恩兴高采烈地来到训练场。
　　去年的小伙伴，又换了一批，有一部分队员升上了U9，有一部分离开了俱乐部，还有一些是今年新来的。
　　熟悉的训练场熟悉的教练，迪恩一脸苦大仇深：“我都在U8练了三年了。”
　　助教跟他也是老熟人了，特意过来逗他：“不是三年，是第三年。”说完还朝他挤了挤眼睛。
　　迪恩叹了口气，从善如流地改口：“我都在U8练第三年了。”他把“第三年”三个字咬得重重的，好像这样就更能让教练知道他有多委屈。
　　话音刚落，有人从后面跑过来，站在他的旁边，拉起他的手：“小迪，还有我陪你呀。”
　　迪恩回过头来，惊喜道：“理查！！！”
　　“小迪，我好想你呀！”
　　“我也想你。”
　　两个小伙伴紧紧地抱在一起，亲亲对方脸颊，又聊起暑假的趣事。
　　迪恩说：“我回了阿姆斯特丹。”
　　帕蒂诺说：“我去了马德里。”
　　迪恩说：“我看了巡游。”
　　帕蒂诺说：“我看了庆典。”
　　迪恩说：“荷兰拿了世界杯亚军。”
　　帕蒂诺说：“西班牙拿了冠军。”
　　“！！！”
　　迪恩突然想起来，帕蒂诺是西班牙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荷兰队决赛输给西班牙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那种不甘心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可帕蒂诺是他的好朋友，他不应该因为帕蒂诺的国家赢了就不高兴。
　　他想了想，又眨了眨眼，看向帕蒂诺：“理查。”
　　“嗯？”帕蒂诺睁着一双智慧的眼睛看着他。
　　迪恩说：“以后咱们只说英格兰好不好？”
　　帕蒂诺点点头：“好呀。”
　　这时有两个孩子从他们旁边路过，迪恩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今年的西班牙可真强啊。”
　　“哈维是我的偶像。”
　　“我喜欢伊涅斯塔。”
　　迪恩回头大喊：“我喜欢……”
　　那个名字到了嘴边，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件红蓝条纹的球衣被套在法布雷加斯身上，法布雷加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却笑着。
　　想到这里，迪恩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队友们看着他，满脸不解：“小迪，你怎么啦？”
　　迪恩摇摇头，找了个别的话题：“我在找福拉林，你们看到他了吗？”
　　队友说：“福拉林升U9了呀，你忘啦？”
　　迪恩轻轻地“哦”了一声，默默地走开了。
　　帕蒂诺跟过去，问他：“怎么了小迪，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呀？”
　　迪恩摇摇头，刚才聊的那些话题，没有一件能让他开心。
　　西班牙赢了荷兰让他不开心，法布雷加斯被套了巴萨球衣也让他不开心，连巴洛贡都升U9了，只有他还在U8。
　　他看了看身旁，总算得到一点安慰。还好，他的好朋友理查还在。
　　帕蒂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拉起他的手：“你别难过了，还有我陪着你。”
　　这句话让迪恩心里好受多了，他紧紧握住帕蒂诺的手：“太好了理查，我们还在一起。”
　　“对了！”迪恩可算想起一件开心的事情，“我已经六岁了，终于可以参加比赛了！”
　　帕蒂诺也很为他高兴：“那我们要一起比赛！”
　　帕蒂诺和迪恩的情况差不多。他去年11月才满六岁，没有参加过正式比赛，只参加过队内的对抗训练。
　　不过，新赛季第一周训练，教练安排的都是一些基本功练习和趣味小游戏，并没有安排对抗训练。
　　迪恩觉得有点可惜，但玩游戏的时候，仍旧求胜欲爆棚。他从上个赛季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单干不行，得团队合作。
　　但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就算是团队游戏也很难做到真正的团队合作。玩起游戏来，大家也只能先顾好自己。
　　迪恩虽然只有六岁，除了身高体重，其他各方面能力在队内都名列前茅。只要没有激烈的对抗，他认认真真玩起游戏来，想拿个第一也并非很困难的事。
　　星期四下午，博格坎普送迪恩来训练的时候，教练告知他，青训主管希望与他面谈，关于迪恩接下来的训练安排。
　　除了博格坎普，还有另外两位孩子的家长，其中一位是帕蒂诺的父亲。
　　“爸爸！”训练结束之后，迪恩连玩耍的心思都没有了，迫不及待奔向博格坎普，好奇地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训练的时候，他看到爸爸走进了综合楼。
　　“我去见了你们的青训主管。”博格坎普突然想要逗逗他：“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迪恩想都不用想，脱口而出：“我要听好消息！”
　　博格坎普猜到了，这就是他的性格：“好消息是，你们的青训主管告诉我，从这个赛季开始，你每周有一天时间，可以跟着U9训练。”
　　“真的吗？”迪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理查也去吗？”
　　“没错，还有你的另一位队友。你们三个一起。”
　　迪恩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升上U9，虽然因为年龄原因，暂时还去不了。但能跟着他们一起训练，哪怕只有一天，也足够让他开心好久了。
　　“太棒啦！太棒啦！”迪恩开心得手舞足蹈，又蹦又跳地原地转了好几圈，“我可以去U9训练，还可以和理查一起。”
　　说到这里，他又停下来。突然想到萨卡和史密斯-罗已经不在U9梯队了。
　　他问博格坎普：“爸爸，你可不可以去和主管商量一下，我想去U10训练。”
　　博格坎普在他屁股上拍一巴掌：“你不要得寸进尺。”
　　“嘿嘿～”迪恩做了个鬼脸，“U9也不错。我要好好训练，很快就可以再跟布卡约和埃米尔一起训练啦！”
　　说着，他一转身，开开心心地走掉了。
　　“诶！”博格坎普在后面喊他，“还有坏消息呢，你不听了吗？”
　　“不听啦。”迪恩摆摆手，头也不回，“我不喜欢听坏消息。”
　　博格坎普看着他欢快的背影，服气了。
　　怪不得他要先听好消息，因为他就没打算听坏的那个。
　　回家的路上，博格坎普还是强行把坏消息告诉了他：“坏消息是从下周开始，你要一周训练三次。”
　　“噢？”迪恩的注意力从车窗外拉了回来，“这就是坏消息吗？”
　　“嗯。”博格坎普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可以吗？”
　　“哇哦～”迪恩欢呼一声，夕阳的余晖落进他的眼眸中，宛如在眼里投下一片橘子海，“原来坏消息也这么好听啊！”
　　对他来说，多加一天训练算什么坏消息，简直就是给他发福利。
　　博格坎普问：“那你的曲棍球还练吗？”
　　迪恩想了想，问：“还能练吗？”
　　博格坎普说：“周日的训练在上午，跟着U9，曲棍球训练在下午。”
　　迪恩一听，时间并不冲突，果断决定：“我要练！”
　　博格坎普也发现了，上个赛季，迪恩的进步特别快，这和他练习曲棍球不无关系。
　　“会不会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迪恩摆动着两只小手，“我可喜欢啦！”
　　让他像萨弗伦那样，安安静静看一天书，他肯定要喊累死啦。
　　让他踢半天足球，再打半天曲棍球，他别提多快乐了。
　　好在一节训练课只有45分钟左右，倒也累不着他。
　　周日，迪恩心心念念的第一场比赛总算要开始了。
　　他早早地起来，换好衣服，就催促博格坎普送他去球场。
　　艾斯特尔问：“你确定要穿这件球衣去吗？”
　　迪恩点点头：“对呀，这是我的球衣。”
　　他穿的是阿森纳的儿童版球衣。还特意转了个身，把后面的名字和号码展示给大家：“10号，Bergkamp。”
　　“不不，我觉得这不是个好的选择。”雅思敏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太张扬了。”
　　迪恩问：“什么叫张扬？”
　　“就是……”雅思敏比划了半天，“很难解释。”
　　迪恩看向博格坎普：“我不能穿这件球衣吗？”
　　博格坎普说：“俱乐部会给你们提供球衣，你和你的队友得穿一样的衣服。如果大家都穿自己喜欢的球衣，那怎么知道谁是队友，应该把球传给谁呢？”
　　迪恩一边思索一边点了点头，感觉爸爸说得有点道理：“那我们都穿阿森纳的球衣就好了呀。”
　　萨弗伦说：“可他们要是没有阿森纳的球衣怎么办？”
　　“我有！”迪恩拍拍胸脯，“我有好多呢，可以送给他们。”
　　“爸爸，你帮我在球衣后面签名，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说着，他转身就要上楼拿球衣，亨莉塔赶紧拦住了他：“宝贝，先等一下。”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亨莉塔看向博格坎普，用眼神示意孩子他爸说两句。
　　博格坎普问他：“小迪，阿森纳比赛的时候可以穿切尔西的球衣吗？”
　　迪恩想了想：“不能。”
　　“社区俱乐部也有统一的服装，不用担心。”
　　这么一说，迪恩觉得有道理。又看了看身上那件球衣，还是上个赛季的款：“我觉得这个有点小了。”
　　博格坎普说：“下次咱们去酋长球场看球的时候买新的。”
　　迪恩人生中第一场比赛，全家出动，去现场为他加油助威。
　　小家伙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跟世界杯首发球员入场似的。看着他颇有气势的背影，哥哥姐姐在他后面笑得直不起腰来。
　　教练果然给他们发了球衣，白色的。迪恩是最小的码，穿在他的身上也显得过于宽松了。
　　他的父母都是超过一米八的大高个，哥哥姐姐在同龄人中，都是平均身高往上。不知什么原因，他却比同龄人都要矮一截。
　　球衣后面没有名字，简单印了个号码，是迪恩最喜欢的10号。
　　小家伙表示很满意，还特意背对着全家人，展示给他们看。
　　“要记住我的号码哟，一会儿你们才能找到我。”
　　“妈妈，你要记得给我多拍几张照片，把它贴在照片墙上。”
　　“没问题。”亨莉塔替他整理衣服和球鞋、球袜，“你专心比赛，我们会一直看着你。”
　　而后，全家人依次和迪恩击掌：“加油！”
　　“孩子们，到这边来。”另一边，教练招呼他的小队员们过去集合。
　　U6比赛严格遵循英足总Mini Soccer 5vs5规则。
　　上下半场各20分钟，中场休息五分钟。死球状态下，教练可以立即换人，队员滚动上场，每个人上场时间不低于50%。
　　无越位、无直接任意球、禁区内犯规或手球有点球、发球不能直接射门、角球可以直接攻门。
　　今年英足总加上了一条新规：严禁制作联赛积分、排名等榜单。不得在网络、报纸公开比分、射手榜和胜负结果。
　　上场之前，教练将所有小队员召集在一起。没有战术、不提配合，只讲安全。
　　大家以趣味为主，尽量减少身体对抗。
　　孩子们表示都记住了，教练带着他们热身。
　　迪恩左右看了看，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的队友们，但其他人彼此都认识，只有他是刚来的。
　　“爸爸，你看。”米切尔指着迪恩，“小迪在东张西望。”
　　艾斯特尔问：“他是不是有些紧张？”
　　“或许吧，队友他都不认识。”
　　亨莉塔有些担心：“会不会有危险，这些孩子看着都比他高。”
　　博格坎普安慰她：“不用担心，裁判会控制好比赛。”
　　教练安排迪恩首发。五个孩子一起上场，守门员站在门前，其他四个人在己方半场，围绕中圈站成一个弧形，等着对方开球。
　　对方5号从另一侧发起进攻，他的三位队友一起追了过去。
　　迪恩犹豫了片刻，没去凑热闹，他仍旧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根据对方的进攻，往自家禁区移动。
　　这是典型的前锋思维，没有人教他，他天生就会。
　　三个队友上去围堵，对方5号提前传球，交给了7号。
　　孩子们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7号停球、射门。
　　守门员反应慢了半拍，球在他身后，撞在了立柱上又反弹回来，双方小球员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去争这个球。
　　但在他们之前，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提前一步，拿到了球。

[23]第 23 章:　　　　那孩子穿着白色球衣，后面印着10号。\r\n\r\n雅思敏大喊：“……
　　那孩子穿着白色球衣，后面印着10号。
　　雅思敏大喊：“小迪，是小迪！！！”
　　“小迪加油啊，快跑！”
　　拿球的瞬间，迪恩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旁边有一个黄色身影靠过来，是对面的球员。
　　那人个头比他高一些，也比他壮一些，感觉能把迪恩整个人罩住。
　　他想要凭借自己的身体优势挤开迪恩，迪恩却没给他机会，把球往旁边轻轻一拨，身体跟着转了个方向。
　　对方扑了个空，甚至还左右看了看，不敢相信，刚才还在眼皮子底下的人，是怎么溜走的。
　　那孩子身体强壮，但并不灵活，眨眼的功夫就被迪恩甩在了身后。
　　迪恩这一下拿球、变向、摆脱，时机恰到好处，动作丝滑流畅。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只有六岁的孩子能做出来的动作。
　　球场周围立时响起了一片掌声，不少家长和孩子都在为他叫好。
　　萨弗伦激动地说道：“小迪看起来并不紧张，他表现得真好，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参加比赛。”
　　艾斯特尔一直举着手机，镜头跟随着迪恩。
　　迪恩带着球，撒开腿往对方半场跑，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
　　来到禁区附近，他看了一眼对方门将的位置，丝毫不犹豫，抬脚就是射门，打球门远角。
　　皮球在草地上飞快掠过，从守门员身侧一掠而过，飞进球门。
　　“哇！！！”看到迪恩进球，哥哥姐姐一起欢呼起来，“小迪进球了！”
　　“弟弟好棒！”
　　迪恩也举起双手想要庆祝，转身却看到裁判手指向中圈，示意对方开球，防守球员回到己方半场。
　　迪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看比赛的时候见过无数次，进球后裁判会指向中圈。好吧，庆祝得等下一次。他放下手，乖乖地退回到己方半场。
　　接下来，迪恩要么不拿球，只要拿球，就一定会完成射门。
　　对方三个人来堵他，他也能找到唯一的空隙，带着球钻出来。
　　对方回追，无球状态下也追不上他。
　　对方迎面来挡，他踩两下单车，一个眼神就骗过对方，身体随着脚的节奏左右晃了晃，对方重心一偏，他就从另一边过去了。
　　根本用不着队友，他一个人把全队的球都进了。
　　比赛进行了十来分钟，主教练掐指一算，他已经进了五六个球。
　　场边一片惊叹，孩子和家长都在讨论他。
　　“哇，他好厉害！”
　　“这么厉害，他真的只有六岁吗？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确实不像，看起来像五岁，或者更小。”
　　“英足总规定，年满六岁才能参加比赛。”
　　趁着一次进球后对方准备中圈开球的空当，教练赶紧示意裁判换人。
　　迪恩全情投入到比赛当中，并没有留意到教练或者裁判的手势。
　　他还纳闷，裁判怎么还不让对方中圈开球，继续比赛？
　　于是，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迪恩一转头，发现场边站着队友，恍然大悟，这是教练要换人了。可是大家都站着没动，是谁要被换下去了？
　　这时，他看到裁判走了过来，停在他跟前，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家伙，你该下去了。”
　　“我？”
　　裁判点点头：“10号，就是你。”
　　“噢！”迪恩反应过来，“没错，我是10号。”
　　他又皱起眉头，一脸无辜地说道：“可是，我还没踢够呢。”
　　别说孩子，就算是在成年人的比赛中，踢得投入，不愿被换下场的，也大有人在。
　　像他这样，能大大方方表达出来的，却并不多见。
　　裁判笑了：“作为队员，你得听从教练的安排。”他指了指场边：“你的队友还等着上场呢。”
　　迪恩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刚才他看到的那位队友正站在边线上，眼巴巴地望着他们这边。
　　他想起教练说过，每个人都有机会上场比赛。如果他不下去，那个队友就没机会上来了。
　　他吐了口气，朝场边跑去。跑到一半，他又想起什么——电视上的球员被换下场，都是要和队友击掌的。于是他高高地举起手，冲场边大喊一声：“Give me five！”
　　队友愣了一下，也举起双手，跟他击掌，然后，两个人擦肩而过，一个上场，一个下场。
　　迪恩的手还没舍得放下去，他走过去，和替补席上一排队友击掌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准备坐下来看比赛。
　　屁股还没落到草地上，突然触碰到教练的目光，明白了什么，又噌噌噌跑过去，张开手臂和对方拥抱了一下。
　　这次总算可以安心落座了。
　　此时，他成为了全场焦点。小球场周围聚集了许多人，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附近的家长和孩子听说U6出现了一个天才，比赛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表演，全都过来看他。
　　大家刚才是为他的球技惊叹，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U6小选手，现在又被他懵懵的状态逗乐，哄堂大笑。
　　迪恩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还以为他们在看比赛。他坐在场边，大口喘着气，用手臂擦额头的汗水。
　　助教递给他一瓶水，他就抱着水瓶，小口小口喝起来。眼睛一直盯着场上，看到队友进攻，就为他们加油。看到对手进了球，也会为他们鼓掌。
　　教练转过头来，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小家伙浑不在意，当队友把对方脚下的球破坏出边线的时候，他大喊一声：“干得好！！！”
　　“……”
　　下半场，迪恩又被换上去踢了十分钟比赛。他前面五分钟又进了两个球，后面五分钟明显跑不动了，几次射门都偏出了球门。
　　裁判鸣哨，比赛结束。双方球员都不知道比分多少，你问我进球没有，我问你进了几个，有说有笑地走到场边。
　　“1、2、3……”迪恩掰着手指算自己进了几个球，“五个！”他又摇了摇头，“好像不对，应该是六个。”
　　“或许，是七个？”
　　他晃了晃脑袋，数不清了，管他进了几个，踢得开心最重要！
　　教练带着他们找了片空地，让孩子们围成一个圆圈坐下来，一边补水，一边总结。
　　教练站在中间，抱着笔记本挨个点评小朋友们今天的表现。
　　“你要多跑动，多拿球，别光站着等。”
　　“下一个……”
　　教练一抬头，对上迪恩亮闪闪的目光。这小家伙，抱着水壶，含着吸管，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迪恩，今天踢得真棒，控球、带球、传球都特别好，又善于观察。就是……”教练琢磨了半天，想找一条他的缺点，绞尽脑汁也没找到。
　　迪恩的表现，明显比其他孩子高出一大截。无论是基本功、球感还是运动能力，放在这一群六岁的孩子中间，简直就是碾压。
　　第一天，他爸爸带着他到俱乐部来注册，教练就觉得他爸爸眼熟。后来看到注册表父亲名字那一栏，惊呆了。在伦敦踢足球的人，谁还不认识阿森纳的传奇丹尼斯-博格坎普。
　　有个这样的爸爸，难怪儿子也这么强。
　　其实那倒也未必。他们也接触过一些职业球员的孩子，水平未必就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强。迪恩算是其中的例外，他的表现实在太惊人了。
　　“教练？”迪恩偏了偏脑袋，不懂为什么，教练点评别人的时候一二三四说了好多条，到他这里，教练只说了两句话，就没了。
　　“额……那个，体能稍微差了一点，平时要加强训练。”
　　说到这里，教练又想起来，迪恩并不在他们俱乐部训练。
　　他在心里把六岁孩子该掌握的东西过了一遍——带球、传球、射门、停球、跑动——每一样迪恩都做得比同龄人好太多，实在是挑不出毛病。
　　他合上笔记本，冲迪恩笑了笑：“好，下一个。”
　　说完，教练的目光就投向了下一个队员。
　　迪恩一脸茫然，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教练都有一大段话要讲，到了他这里，就只讲了几句。
　　解散之后，他没有像其他小朋友那样，第一时间跑向自己的爸爸妈妈。而是来到了教练面前，仰起头，一脸真诚地问道：“教练，我今天是不是踢得不好呀？”
　　教练露出诧异的神情：“你怎么会觉得自己踢得不好？”同时，他在心里反省了一下，“是不是我刚才夸得还不够，应该再多夸他两句。否则，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误解？”
　　迪恩咬了咬下唇，问了个更让教练意外的问题：“那是不是你不喜欢我呀？”
　　教练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不，绝对没有！”他在心里咆哮，“你长得这么可爱，小嘴那么会说，踢球那更不用说，同年龄组天花板级别的，谁会不喜欢啊？没有你，我都要不到你爸的签名。”
　　他蹲下来，平视迪恩的眼睛，笑得一脸温柔：“为什么这么问？”
　　迪恩说：“因为你对其他小朋友说了好多话，对我只说了……”他举起食指和中指，“两句。”
　　教练没想到他这么较真，赶紧解释道：“那是因为你的表现太好了，你平时也不在我们俱乐部训练，我对你的情况不太了解。”
　　“下次比赛的时候，我一定多夸夸你。”教练又替他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不过，我倒是想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可以吗？”
　　迪恩点点头：“是什么？”
　　“下次你可以把头发扎起来，或者戴个发带。这样你会对周围的环境看得更清楚，也能凉快一些。”
　　迪恩点点头：“好！”他又张开双臂，上前一步，给了教练一个拥抱：“谢谢你。”
　　“不客气。”教练摸摸他的脑袋，“去吧。”
　　迪恩一回头，看到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在不远处等着他。
　　就在刚才，博格坎普犹豫过要不要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学会和教练、队友和工作人员交流，也是一名职业球员非常重要的一课。
　　有很多球员，明明天赋很高，实力也很强，但职业生涯并不顺利，就是吃亏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
　　倒也不是希望迪恩做一个没有主见、盲目听话的球员，而是希望他遇到问题时，能够及时、有效的通过沟通来解决。
　　“小迪，”米切尔有些好奇，别的孩子都害怕被教练谈话，迪恩竟然会主动去找教练，“你们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他和别的小朋友说了好多好多话，只跟我说了两句。是不是我踢得不好，还是他不喜欢我。”
　　“他说都不是，是我踢得特别好，每一项都挑不出毛病。”
　　迪恩把刚才和教练谈话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下。他的天赋值大部分都点在了足球上，还有一部分分给了语言表达能力。说起话来声音软软的，抑扬顿挫、摇头晃脑。偶尔还会冒出一个两个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几乎不会用到的词汇，让人惊讶之余，又会心一笑。
　　他的技能点绝大多数都点在了足球上，还剩一小部分点在了语言上。
　　听完之后，米切尔惊呆了：“你竟然主动去问？？？我的天哪！赛后总结环节，我们都希望教练不要提到自己的名字。”
　　迪恩很认真地回答：“教练说，下次比赛之后，他会多多地夸我。”
　　“……”
　　米切尔没有这样的体验，不知如何评价。
　　博格坎普问道：“那教练有没有说你哪里做得不好？”
　　迪恩点点头：“他说我体能不太好，还建议我把头发扎起来。”
　　亨莉塔捋了捋他的小卷毛，因为太过浓密，出汗之后，到现在还没干透。便提议道：“要不咱们把它剪短怎么样？”
　　艾斯特尔看着他：“我都想象不出迪恩短头发是什么样子。”
　　雅思敏向后撩起他的刘海，露出额头和眉毛：“也很可爱呀。”
　　迪恩一偏头，躲开她的手，赶紧跑到了另一边：“不要。”他甩了甩头，让它们重新搭下来，“很喜欢我的头发，想要留着它。”
　　亨莉塔笑道：“行，那就不剪，下次给你扎起来。”
　　迪恩想想又觉得不对：“要剪的。”他在耳朵下面比划了一下，“把下面长出来的剪掉。”又比划了一下额头，“只能到这儿。”
　　艾斯特尔笑话他：“我们小迪还挺在意形象。”
　　博格坎普对孩子们笑道：“为了庆祝小迪第一次比赛圆满成功，爸爸带你们去吃大餐。大家想吃什么？”
　　萨弗伦说：“今天是小迪比赛，让小迪选吧。”
　　“哎呀！我好饿呀！”迪恩揉一揉肚子，夸张地喊，“我想吃一个超级超级大的大汉堡。”
　　艾斯特尔说：“爸爸说了，带我们吃大餐。”
　　迪恩眨眨眼：“还不够大吗？”
　　姐姐掐一把他的脸蛋儿，笑骂道：“傻小子。”
　　第一次比赛的体验感太好了，迪恩兴奋了好几天。周二训练的时候，还拉着帕蒂诺叽叽喳喳说了好一阵。
　　帕蒂诺看着他，听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比赛细节，也被他的快乐感染了。
　　训练结束之后，两个孩子又说起周六训练的事情。不知道和他们现在的训练有什么不同，会不会很难，会不会很有趣，会不会认识新的朋友……
　　他们期待了那么久，终于，就要梦想成真了。
　　虽然在海尔恩德训练了两年，迪恩还从来没有在周六来过这里。他很好奇，周末的海尔恩德是什么样的。
　　但他想象中的，周末的海尔恩德应该很安静，训练场空空的，综合楼也没有工作人员上班，只有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
　　他也很好奇U9的训练有些什么内容，和U8有什么区别，有没有新的计划或者游戏，他也可以参加分组对抗吗？
　　一切的一切都在周六上午有了答案。
　　原来，周六的海尔恩德也没什么不一样，各个梯队都要训练，除了U8。
　　这也是他们几个被选出来，跟着U9训练的原因之一——U8一周只有两节训练课。根据新赛季的评估，青训主管认为他们几个可以多加一节，就只能安排到周六的U9。
　　另一个原因是，通常来说，比赛在周日，周六是赛前训练，只有45分钟的训练时长，相对轻松，他们三个能够很快适应。
　　换好衣服来到训练场，奥孔沃第一个跟迪恩打招呼：“哟，小不点，好久不见！”
　　迪恩无情地拆穿他：“周四我还看到你了，就在那边的训练场。”
　　奥孔沃耸肩：“我是说，好久没有一起训练了。”
　　迪恩说：“那现在见到啦！”
　　奥孔沃比划了一下：“你怎么一点也没长高呀？”
　　迪恩笑得一脸天真无邪：“你的单车也依旧踩得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
　　奥孔沃无言以对，周围的队友笑疯了。
　　U9的训练和U8的训练也没什么不同，一开始是十分钟的热身，分无球和有球。接着是技术训练，双人短传+五次射门。
　　然后是抢圈训练，这是迪恩以前没有接触过的。
　　四个人围成一个圈，相互传球，中间有一个人抢。但教练规定，不能上前拼抢，只能在传球的过程中进行拦截。
　　迪恩以前没玩过，规则听得懵懵懂懂。开始之前，几个大孩子坏笑着跟他说：“你要小心哦。”
　　迪恩不知道要小心什么，训练开始他就明白了。
　　其他队友在传球的时候，中间抢圈的那个人只是看着，根本没打算朝球的方向移动。他一直站在迪恩前面不远处，就等着抢他的球。
　　球是从迪恩左边的队友传过来的，中间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球已经到了迪恩脚下。
　　中间那人立刻移动到他的正前方，与他面对面站着，微微屈膝，用小碎步频繁地左右移动，大有要封死迪恩所有传球路线的架势。
　　迪恩扫了一眼他的腿，不停球，迎着球就是一脚。
　　“啊？？？”那人低头，往自己两腿之间看了一眼，“怎么可能？”
　　他又抬头看向迪恩：“你是怎么做到的？”
　　迪恩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你的腿分得很开，球应该很好过吧。”
　　“哈哈哈哈哈哈！”其他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米格尔，你居然被小迪穿了个裆。”
　　“你不会以为他看起来年纪小，就很好欺负吧。”
　　这个叫米格尔的男孩，是从别的俱乐部过来的。U8不在海尔恩德，也不认识迪恩。看他年纪小，以为最好抢。没想到，被六岁小不点上了一课。
　　米格尔摊了摊手：“没人告诉我他这么厉害。”
　　“四岁就进海尔恩德的天才，你以为跟你闹着玩的。”
　　迪恩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好奇地问：“我们还要继续吗？”
　　“要！”米格尔又做好了准备，“我还不信了，今天非得抢下来。”
　　五分钟以后，抢圈训练结束。事实证明，他真的抢不下来。
　　至少他抢不下来迪恩的球，还把自己累得直喘气。但他还不忘给自己挽尊：“是教练规定不能上抢而已。”
　　迪恩没说话，乖乖地跑过去集合，等待接下来的训练内容。
　　教练吹了声哨子，孩子们安静下来。教练说道：“接下来是技战术确认。”
　　迪恩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这是U8没有的训练项目。教练经常说，U8不需要技战术，等他们成为正式青训队员才会接触到。
　　几个守门员到另一片场地，有专门的守门员教练带他们进行训练。
　　教练将其他人分成两组，一组七个人，穿上不同颜色的背心。迪恩还以为是做游戏，想和帕蒂诺分在一组，但教练把他们俩分开了。
　　“接下来我们进行7v7无对抗跑位。一定要听好规则：不能拼抢，也不能射门，只能跑位。”
　　“听好了。每个人只能做接球和传球两个动作，地面短传，传球后横向跑动三步。”
　　迪恩站在最边上，一脸茫然，刚想要开口问，教练的哨声响了。训练开始。
　　球从另一边传过来，他站在最边上。教练规定了只能短传，至少要经过两三次传递，球才有机会到迪恩的脚下。
　　趁这个时间，迪恩一边在脑子里重复教练说过的话，一边观察队友是怎么做的。
　　“小迪！”不远处，巴洛贡叫了他一声。迪恩转头，看到他把球传给了旁边的人，然后向右侧快速移动了三步。
　　迪恩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要往那边跑？他不太确定，但先把步骤记了下来：接球，传出去，然后往右边跑三步。很简单，他能做到。
　　巴洛贡朝他眨了眨眼，用眼神询问他：“看明白了吗？”
　　迪恩偷偷给他比了个“OK”。
　　下一秒，球传到了迪恩脚下。

[24]第 24 章:      迪恩学着巴洛贡的样子，接球，直接传出去。   ……
　　迪恩学着巴洛贡的样子，接球，直接传出去。
　　球离开脚的瞬间，他往右边跑了三步。跑完他突然发现，自己站的位置就是前一个队友传球之后空出来的。他又回头去看，下一个队友传完球移动三步，正好站在了他刚才空出来的位置。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来不及细想。
　　另一边，看到迪恩成功了，巴洛贡悄悄给他竖了竖大拇指，迪恩回以一个甜甜的笑容。
　　教练一直在旁边观察迪恩。他年龄最小，又是第一天来跟U9训练，只听了一遍简单的规则讲解，他是否能够理解。如果无法理解，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训练开始之后，教练不能给出一句指令，凡事都得球员自己做决定，无论这个决定是正确还是错误，教练都不能出言纠正或者指导。
　　迪恩太小了，如果十分钟的训练下来，他连这种极简的技战术要求都理解不了。那么，教练会向青训主管反馈，需慎重考虑，他是否具备跟U9训练的理解力和执行力。
　　没想到，这孩子人缘那么好，包括巴洛贡在内，队内有好几名队员都有意放慢了动作，给他做示范。
　　其他两个孩子没有迪恩那么幸运。他们一开始就犯了错，但教练不能给出任何指令，只能靠他们自己摸索。
　　好在多观察一下队友，几分钟之后，他们也勉强能跟上节奏。
　　看来，这几个孩子，能被青训主管挑出来重点培养，天赋的确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
　　尤其是迪恩，从之前的抢圈，到现在的跑位就不难看出，他非常善于观察。
　　接下来，技战术训练又增加了一点难度，增加了纵向移动，锻炼前插和补位意识。迪恩依旧是开始不太懂，但看几次队友的示范，他就能跟上。
　　教练这才放下对他的质疑，这孩子除了年龄小一点，个头矮了一点，其他还真不比这些八九岁的孩子差。
　　要说天赋，这里没有任何人能跟他相提并论。
　　训练课的最后十分钟是拉伸和放松，教练会交代一些和明天比赛的相关事宜。
　　这些看起来和迪恩没什么关系，但他全都记下来了。
　　晚上回到家，他自己收拾好了第二天比赛要用的装备，一件一件放进训练包。还没到九点，就洗完澡，穿上他的小睡衣，准备睡觉了。
　　“哇哦！”亨莉塔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欣赏他，“宝贝，你今天的表现太棒了。”
　　迪恩爬上他的小床：“是教练说的，休息好了，才有精神比赛。”
　　他钻进被子里：“妈妈，你要记得明天给我扎头发。”
　　“没问题。”
　　“妈妈，晚安。”
　　亨莉塔轻轻吻了他的额头：“晚安宝贝。”
　　除了上学以外，迪恩一周在海尔恩德训练三次，周六下午还要练一次曲棍球。旺盛的精力消耗完，回家早早睡觉。
　　周六上午，跟着社区俱乐部去参加比赛，把对手狠狠地虐一遍。
　　场上十个孩子，他一个人表演，其他九个都是他的背景板。周围的家长、孩子、就连其他社区俱乐部的教练都过来看他。
　　只要有他上场的场次，人气就最高。等他被教练换下来休息的时候，场边围观的人立时少了一大半。
　　一场比赛踢下来，上半场十分钟，下半场十分钟。迪恩自己都记不清过了几次人，进了几个球。他只知道自己玩得很开心。
　　很快，他就名声在外。北伦敦所有社区俱乐部的教练都认得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小男孩，身材小小的，笑起来甜甜的，过起人来谁都挡不住。
　　伦敦各家俱乐部的球探也关注到了迪恩，切尔西、热刺、水晶宫、富勒姆、西汉姆联、布伦特福德……众多英超、英冠俱乐部找到教练，了解他的基本情况，希望通过社区俱乐部联系到他的父母。
　　教练苦笑。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找他，他只需要告知他们迪恩的全名，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不用抢了，这位就是两年多前，媒体和球迷口中的那位“未来二十年阿森纳的中场核心”。
　　孩子身上流淌着的，就是阿森纳的DNA，抢不过的。
　　迪恩太强了，其他小朋友跑也跑不过他，抢也抢不过他，三四个人将他团团围住，他只需要简单几个假动作，就能骗过所有人。只要他想，总能找到射门角度，十次有八次能把球打进。打不进的那两次是因为他没力气了。
　　最开始那一两场比赛，迪恩还挺兴奋。多踢两场，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乐趣。
　　最近两场比赛，他拿球以后，对面的小朋友干脆不追了，就站在原地，摊开手看着队友，好像在说“又是他，反正也抢不下来”。
　　回家的路上，他问博格坎普：“爸爸，这些小朋友怎么一点技战术都不用啊？”
　　博格坎普通过后视镜与他对视，没想到六岁的小家伙竟然要跟他讨论技战术：“你指的哪方面？说说看。”
　　这几个星期下来，教练每次训练都把那些口诀挂在嘴边，迪恩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他张口就来：“很简单的呀。进攻时：拉边、展开，别扎堆。防守时：球在哪，人往哪靠。传完就跑，别站着看。多跑动，别站那儿等。”
　　“……”
　　确实都是最简单最基础的技战术，但是对于六岁的孩子来说，能记住就不错了，理解起来有一定难度。
　　很明显，迪恩不是一般的六岁孩子。他不但能记住、能理解，他还能在球场上实践。
　　“小迪，”博格坎普尝试着向他解释，“小朋友学习新知识的速度有快有慢。我们不能以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你能明白吗？”
　　迪恩点点头：“我明白呀。”
　　博格坎普很欣慰：“明白就好。”
　　迪恩没有马上接话。他把脸转向车窗，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景。过了几秒，他又转回来，咬了咬下唇：“可是，我想和跟我一样速度的小朋友一起踢比赛，可以吗？”
　　“……”
　　博格坎普并不希望儿子过早地接触高年龄段的训练和比赛，一来是为了他的安全，毕竟他的个子在同龄人中都显得矮小。二来是为了更长远的发展考虑，想让他尽情享受足球的乐趣，不要急功近利。
　　但迪恩的进步实在是太过迅猛，跟同龄人比赛，他已经体会不到乐趣了。
　　在充分尊重孩子的意愿，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博格坎普决定去找社区俱乐部的教练谈一谈。
　　谁曾想，他还没开口，教练先找到了他，诚恳地说道：“以迪恩现在的水平，再继续参加U6组的比赛，意义不大。”
　　“我建议，可以让他试试参加U7年龄组的比赛。对他来说，或许有一点挑战性，能让他持续进步，并保持对足球的热情。”
　　博格坎普听完之后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
　　于是，迪恩在踢了不到两个月U6之后，直接升上了U7。
　　好在U7和U6一样，都是5v5，采用英足总mini soccer规则。
　　迪恩省去了适应规则的过程，可以直接参加比赛。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年龄相差一岁，无论是身体、体能还是技术和心智，都有明显差别。
　　迪恩本来就矮，跟七岁的孩子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园和小学生的差距。个别队友跟他站在一起，都得低头看他。
　　但迪恩一点也不怯场，教练说了，他们这个年龄段，要减少对抗，短传为主，培养兴趣，鼓励进攻。
　　只要没有身体接触，他就不担心别人把他撞倒。
　　他也没有被人撞倒过，一点也不害怕。
　　就是换了一批新队友，他还没见过呢。
　　很快，迪恩就迎来了他在U7的第一场比赛。他也见到了自己的新队友。
　　大家换好装备，跟着教练热身。迪恩往旁边一站，凭一己之力拉低了整个队伍的平均身高。
　　队友们嘴上不说，看向他时，眼神里都带着一点怀疑。
　　U6的天才嘛，听说过，也见过。但技术真的可以弥补身体的差距吗？
　　到了比赛的时候，教练并没有安排迪恩首发。他和其他队友一起，安静地坐在场边观看比赛。
　　反正每个小朋友至少有一半的上场时间，总会轮到他的。
　　比赛开始之后，迪恩仔细观察每一个人，他们如何带球、传球、跑动、射门。
　　比起U6的小朋友，球在哪儿人就往那儿扎堆，U7的小朋友技术明显要更好一些。
　　双方踢得你来我往，并没有哪一边明显占优。虽然没有实时的比分展示，但通过双方交替进攻，并取得进球就能知道，比分差距不大。
　　每次出现死球状态，双方教练都会选择换人。
　　每次教练回过头来，迪恩总是下意识站起来，随时做好上场的准备。
　　可每一次，教练都喊了别的小朋友的名字。
　　迪恩只能悻悻地坐下。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其他四个队友都已经上过场了。下一次，教练再换人的时候，就只剩他了。
　　迪恩心里稍稍平静了，坐在场边，两条腿悬在椅子边上晃来晃去，眼睛一直盯着场上。每次有人进球，他都会站起来鼓掌，管他是队友还是对手。只要他认为这个进球足够精彩，他就会站起来鼓掌。
　　场边没有记分牌，他连看球时候的那种胜负欲都少了很多。
　　教练第五次回过头来的时候，目光扫过所有队员，终于停在迪恩脸上。
　　迪恩又“噌”的一下站起来，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教练冲他招招手，让他站在场边，搭着他的肩膀问他：“紧张吗？”
　　迪恩摇摇头：“不紧张。”
　　“害不害怕？”
　　“不害怕。”
　　教练指了指场上：“他们可都比你高，比你壮。”
　　迪恩迟疑了一秒，还是摇头：“不怕！”
　　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迪恩高高地举起手，准备和被换下场的队友击掌。对方从他身边跑过，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就跑开了。
　　迪恩上场的时候，正好是对方的角球。他的四名队友全都在禁区里，准备防守这个角球。
　　小小的禁区站了七个人，有些拥挤。迪恩想了想，没进去，就在禁区边上站着，眼睛盯着球。
　　对手把球开到禁区，每个人都在试图接球，大家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球也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
　　最后不知道被谁碰了一下，滚向了禁区外。
　　迪恩立刻上前去拿球，然而，另一个人也跑了过来。迪恩用余光扫了一眼，是对方球员。
　　那是全场个头最高的男孩子，不仅个高，腿还特别长。看到迪恩即将拿到球，他干脆伸出大长腿，试图抢在迪恩之前把球勾走。
　　但迪恩反应比他更快，就在他的脚尖即将碰到球的那一刻，另一只脚提前踩在球上，往回一拉，顺势转身，小小的身影带着球就冲向了对方半场。
　　那孩子愣了一下，看迪恩那么矮小，他本以为这个球势在必得，没想到只差那么一点，就一点点！
　　他甚至没看清楚，那小不点凭什么能抢在他之前拿到球！
　　他不服气，拔腿就追，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身高腿长，迈一步的距离，够迪恩迈两步。但迪恩的频率非常快，带球跑起来眨眼的功夫就过了半场。
　　可迪恩是带着球往前跑，触球的时候会影响速度，而对方是无球状态，可以全速奔跑。
　　过了半场，对方没几步就追上了迪恩。
　　迪恩余光看到他靠近，慢慢减速，想要在他上抢的一瞬间，突然加速摆脱对方。
　　这念头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一刻，迪恩就被人撞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眼前天旋地转，身体往另一边飞了出去。
　　“啊！”
　　场外，亨莉塔下意识抓紧了博格坎普的手臂。
　　在U6比赛的时候，对手还没等靠近迪恩就被他过掉了。这是第一次，亨莉塔看到迪恩在比赛中摔倒，难免有些紧张。
　　博格坎普轻拍她的手臂，安抚道：“没事的，放心。”
　　身体接触草地的瞬间，迪恩顺势往旁边滚了两圈，安然无恙。
　　小时候，他刚接触足球，学习的第一课就是如何摔跤。先在软垫上练习，再到草地上练。练到有了肌肉反应，摔倒的瞬间，如何卸去力道，让自己避免受伤。
　　每次父子俩一起玩耍，博格坎普高兴的时候把儿子当玩具玩，晃倒他们或绊倒他们都是常有的事，一点不担心他们摔倒。
　　刚才那一下，对方球员没有冲着球去，而是用身体直接挤开迪恩。
　　迪恩本来就小，奔跑状态下经不起任何外力干扰，被他这么挤一下，就直接失去平衡，摔倒了。
　　“哔哔——”裁判立即鸣哨，暂停了比赛，并把撞人的球员叫到身边，口头警告之后，让他的教练将他换下场去冷静，并要求教练进行管教。
　　迪恩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第一次踢U7的比赛，上场不到两分钟，他就摔了一跤。
　　他坐在地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疼，屁股真的好疼啊。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水汽憋了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往场边看了一眼。隔着半个球场，他看到爸爸正站在那里。
　　迪恩吸了吸鼻子，两只手撑在地上，自己爬了起来。
　　他站起来，用手揉了揉左边屁股。目光把场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那个撞他的高个子正在往场下走，裁判在跟对方教练说着什么。
　　迪恩觉得他的屁股好像也没那么疼了。松开攥着衣摆的手，向前跑去。
　　就在刚才，那个撞倒迪恩的队员被裁判要求换下去的时候，迪恩这边的教练也抬了抬手，换人的话到了嘴边。
　　他怕这孩子受了惊吓，想让他下来缓一缓。
　　但他的目光落在迪恩身上，看到小家伙坐在地上，眼圈红了又憋回去。看到他往场边看了一眼，然后自己爬了起来。一只手揉了揉屁股，另一只手攥着衣角，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然后那孩子松开了衣角，捋了把贴在脸颊的碎发，眼神坚定地看向前方，跑了过去。
　　教练的手又放了下来，打消了换人的念头。
　　后来，迪恩在比赛中还是进球了，但不如他在U6的时候进的多。教练几次换他下来休息，又几次换他上场。
　　同样是四十分钟的比赛，他的上场时间同样达到了一半。但这场比赛踢下来，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比赛结束之后，小家伙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爸爸妈妈。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颊红扑扑的，球衣脏兮兮的。走路也不像平时那样一阵风似的，而是像蜗牛一样慢吞吞地往前挪动。
　　亨莉塔蹲下来迎接他：“宝贝，累坏了吧。”
　　迪恩软软的靠在妈妈怀里：“我跑不动啦。”
　　在U6的时候，他从来没说过跑不动了这样的话。
　　博格坎普笑着揉了把他的脑袋：“U7可不像U6那么容易。”
　　迪恩点点头：“很有……很有……”他在脑子里想那个词，教练说过的。突然灵光一闪，“挑战性！”
　　博格坎普又问：“小屁股摔疼了没有？”
　　迪恩靠在妈妈怀里撒娇：“疼，好疼呀～”
　　博格坎普笑道：“那下周不来了。”
　　迪恩立刻站直了身体：“现在不疼了。”
　　亨莉塔惊讶道：“还要来？”
　　博格坎普提议道：“要不还是回U6吧。”
　　迪恩果断摇头：“不要！我就要在U7。”
　　“为什么？”
　　“我喜欢有挑战性！”
　　夫妻俩对望一眼：“果然如此。”
　　在迪恩过来之前，他们就讨论过，他是想要继续留在U7还是回到U6。
　　夫妻二人都认为，凭迪恩的性格，他肯定不会放弃。
　　小家伙握了握拳：“下一场，我会踢得更好。”
　　说完他又软软地倒在亨莉塔怀里：“我好饿呀，走不动了。”
　　亨莉塔看着他，眼里的温柔与慈爱快要满溢出来。他的脸蛋儿红红的，像小苹果一样，眼睛却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她忍不住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我的小迪最棒了！”
　　博格坎普剥开一块巧克力，送到迪恩嘴边：“来点能量补给。”
　　迪恩“嗷呜”一口，巧克力吃到嘴里，可可醇厚浓香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就像给他充电一样，让他慢慢地恢复体力。
　　回到家，厨师已经准备好了午餐。迪恩吃了一份意大利面，又吃了一块煎三文鱼，一份土豆泥。连平时他不喜欢的羽衣甘蓝碎，也一点没有嫌弃。
　　最后一口三文鱼还在嘴里嚼着，餐叉也还在手里捏着，眼皮已经耷拉了下来，小脑袋垂下又抬起，反复好几次。
　　艾斯特尔坐在他对面，赶紧拿出手机，点开录像模式，把他一边吃饭一边打瞌睡的模样都记录了下来。
　　“等以后，我们家小迪成了超级巨星，在全世界都有喜欢他的球迷的时候，我就把这段视频放到网上。”
　　博格坎普看迪恩实在困得不行，把他抱回自己的小房间。脑袋刚沾上枕头，小家伙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电量消耗得快，充电也很快。睡一觉起来，又是那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
　　每天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迪恩努力做一个优雅的绅士，到了海尔恩德，他立刻化身成小小怪兽。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直到电量耗尽。
　　对迪恩来说，每周六加一节训练课，效果非常明显。连教练都说，他的进步让人惊叹。
　　回到U8，每次到了游戏环节，他总能拿第一。
　　两年前，他刚到海尔恩德，游戏想拿第一，就得和实力更强的萨卡，年龄更大的史密斯-罗组队。
　　而两年之后，他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当年的萨卡。用自己的实力征服队友，被他们信任和依赖。
　　在U7赛场，他虽然第一次踢得不太顺，但还是每周坚持去比赛。
　　每周和一群比自己高的孩子比赛，迪恩在每一次观察和尝试中，慢慢琢磨出如何跟比自己高大强壮的孩子周旋。
　　个子小是他的弱点，但也能转化为优点。他脚下频率快、底盘稳，反应尤为敏捷。常常是别人还没靠近，他就已经过去了。
　　教练也在场下，知道他踢多久后体能会下降，掐着时间将他换下来。补一点水，休息一会儿，等体能恢复了，再让他上场。
　　这样一来，较好地弥补了他体能不足的短板，不至于在一场比赛当中消耗过大。

[25]第 25 章: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迪恩踢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比赛。作为半……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迪恩踢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比赛。作为半个赛季的总结，地区组织秋季足球节，会发奖牌那种。不过，不管比赛输赢，奖牌和小纪念品每个人都有，包含在报名费里。
　　小纪念品迪恩家里已经有一个了，是两年前萨卡送给他的。于是，他把自己这个顺手送给了场边观赛的小朋友。
　　刚才比赛的时候，他就听到这个小朋友一直在为他鼓掌。他每次进球，小朋友都会为他叫好。
　　迪恩像模像样地抱了人家一下：“你也要加油哦~”
　　全家人都要被他笑死了。
　　艾斯特尔啧啧两声：“看看我们小迪，从小就有明星风范，以后一定能成为球星。”
　　迪恩说：“你已经有一个球星爸爸啦！”
　　“不够！”雅思敏揉了揉他的小脸，“还得有一个球星弟弟。”说着，她又看了看一旁的米切尔，改口道，“两个！”
　　米切尔笑道：“不会还要找个球星当男朋友吧。”
　　“去你的！”
　　迪恩听不懂：“什么男朋友？”
　　艾斯特尔捏捏他的小脸：“想不想吃汉堡？”
　　迪恩舔了舔嘴唇，眼神告诉姐姐他想吃，嘴上却说：“你交男朋友了吗？”
　　“……”
　　踢完这场比赛，时间进入十二月，小朋友们会迎来一个较长的假期，到明年开学之后才会有比赛。
　　因为周末安排得太满，新赛季，迪恩都没什么机会到酋长球场看球。现在有时间休息了，不仅周末看比赛，周中的也看，不仅看联赛，欧冠、足总杯、联赛杯也看。
　　只要是主场比赛，他必定出现在酋长球场的包厢外。导播时常将镜头切向看台，在博格坎普这位阿森纳名宿的身上停留数秒。
　　迪恩就坐在博格坎普旁边，看到他和爸爸一起出现在大屏幕上，知道镜头正在拍他们，大方地挥了挥手，又捂住嘴，做了个“mua～”的口型，送出一个大大的飞吻。
　　场上阿森纳领先，比赛节奏慢下来。现场球迷却迸发出如进球一般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大家都被这个金发小卷毛甜到了。
　　球迷剪辑视频发到网上，网友评价他：“不仅是阿森纳未来的中场核心，也是未来的颜值担当。”
　　“不用等未来，现在就是！”
　　12月，应梅里克的邀请，迪恩又去酋长球场当了一次入场仪式的球童，这成为了他每个赛季的必打卡项目。
　　迪恩已经有过两次经验，还随队去过客场。这次他有了经验，站在球员通道的时候，显得非常松弛。
　　其他小朋友东张西望的时候，他还会热情地为第一次走进球员通道的小伙伴介绍：“这边是主场更衣室，那边是客场更衣室。里面有一个大大的房间，大家坐下来换衣服，还有许多个小房间……这边的走廊，最里面走进去坐电梯，就可以到上面看球啦。”
　　“还可以吃好吃的，我喜欢酪乳炸鸡配玉米、风干牛肉配帕玛森奶酪、瓦达诺鸡扒、意大利海鲜汤、迷你手撕牛肉汉堡、松饼、布朗尼、巧克力曲奇、柠檬芝士小蛋糕……我不喜欢吃蔬菜，不过我爱吃泡泡吱吱。”
　　话题从介绍酋长球场变成了介绍酋长球场的菜单，说到最后，迪恩咽了咽口水，满眼都是对美食的渴望。
　　球员通道聚集了二十多个小球童，毫无防备的跟着他咽了咽口水。比赛还没开始，他先把大家馋哭了。
　　“这些你都吃过吗？”
　　声音是从对面传来的。迪恩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抬头一看，那一堆小孩子当中，有个笑容灿烂的男孩。他的个头比周围的小朋友偏高一点，留着一头浅棕色直发，眼睛大大的，脸蛋儿圆圆的，下巴尖尖的。
　　迪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是你呀！”
　　他们之前见过，在公园的小球场，迪恩对他的发型印象深刻。
　　“梅……芒……”迪恩咬着下唇，难得露出害羞的神情，蓝色眼珠却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转移话题，“德克呢？”
　　对方笑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名字？”
　　迪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对方说：“你就记得德克。”
　　“嘿嘿~”迪恩傻笑了两声，又把话题转了回去，“我知道你叫什么了，埃迪？不对。诺尼？也不对。”
　　每次在对方要开口的时候，迪恩都先否定自己。对面那孩子张了几次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迪恩笑眯眯地看着他：“我知道啦，你叫梅森！”
　　芒特挑了挑眉：“你是故意的。”
　　迪恩冲他笑出一口大白牙：“我是开玩笑的。”说着他又把旁边的孩子都看了一遍，问，“德克真的没有来吗？”
　　“没有。”
　　“哦……”迪恩有点失望，又不甘心的往后面看了看，生怕还有漏掉的小朋友。
　　直到大家列队站好，他才死心了。
　　赖斯真的没有来。
　　此时，有人从迪恩跟前走过，顺手捋了一把他的小卷毛：“小家伙，在看什么呢？”
　　迪恩仰起头，先看到对方那个胳膊上的队长袖标，再往上，看到他的脸。
　　今天的法布雷加斯笑容灿烂，不仅揉了他的头发，还捏了捏迪恩的脸蛋儿。
　　可不知怎么的，迪恩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月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有人将一件红蓝竖条纹球衣套在他身上的画面。
　　“怎么了？”法布雷加斯有点奇怪，这小家伙为什么会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他，“不认识我了？”
　　迪恩眨了眨眼，突然说：“你今天好帅呀！”
　　法布雷加斯笑得更开心了：“真的假的？”
　　“真的！”
　　范佩西从后面走过来，问道：“我和塞斯克，谁更帅？”
　　“我觉得……”迪恩看看他又看看法布雷加斯，目光飘忽不定，“我觉得西奥最帅！”
　　他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刚走过来的沃尔科特身上。年轻的阿森纳听到迪恩的话，受宠若惊。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在比帅这个赛道，赢了队长和队内头号射手。
　　迪恩向他伸出手：“今天我和你一起入场。”
　　沃尔科特看向一旁的法布雷加斯和范佩西：“不好意思二位，今天我是最幸运的那个。”
　　他一步站到迪恩跟前，绅士地接过迪恩的手：“我太荣幸了。”
　　迪恩说：“那今天你要进球哦。”
　　“一定！一定！”
　　范佩西问他：“可爱吧？”
　　沃尔科特牵着迪恩的手，一脸幸福：“太可爱了！”
　　“你也生一个。”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众人回头：“老板。”
　　温格拍了拍沃尔科特的肩膀，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抓紧。”
　　俱乐部和教练鼓励年轻球员早婚早育，有了家庭和孩子的约束，他们就会安定下来，性格也会更加沉稳。一心想着好好踢球赚奶粉钱，不再通宵打游戏或者泡吧。
　　温格走过迪恩身边，俯下身抱了抱他，又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小家伙。”
　　迪恩不懂，为什么阿尔塞纳要跟他说谢谢，他也没问，踮起脚尖，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一下：“不客气。”
　　队员们列队，准备入场。温格走出球员通道，走向替补席。
　　他们上一次赢切尔西，还是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也是主场。他记得那一场比赛，迪恩也是球童。
　　入场仪式之后，别的小朋友都走了，他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法布雷加斯邀请他一起拍赛前合影，他成为了那场比赛阿森纳的首发第十二人。
　　那张照片，现在还在科尔尼训练基地一线队的照片墙上。
　　自那以后，两年时间，阿森纳输掉了所有对阵切尔西的比赛。
　　今天，他们又遇到了切尔西。
　　赛前，主队更衣室里，温格在前面强调战术。队员们在下面换装备，其他人站在旁边一声不吭，气氛并不轻松。
　　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他们不能再输了。但面对如今这支安切洛蒂率领的，拥有切赫、特里、兰帕德、德罗巴的切尔西，又有几分胜算呢？
　　走出更衣室后，迪恩又出现在了酋长球场的球员通道。简单几句童言童语，就能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氛围突然就不一样了。
　　站在场上，每个人都放下了更衣室的凝重，状态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入场仪式之后，小球童们跟随球童管理员走向看台。小朋友们看向迪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不仅对酋长球场很熟悉，对阿森纳的球员也那么熟悉。好多球员都认识他，跟他聊天，连主教练温格都特意拥抱了他。太让人羡慕了。
　　坐下来看球的时候，大家都想坐在他的旁边。迪恩却选择了他最熟悉的位置。
　　芒特从他身边走过，迪恩仰起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芒特就坐在了他的旁边。
　　迪恩说：“上次德克也坐在这里。”
　　芒特想起来：“那次切尔西输了球，他回去念叨了好几天。”
　　迪恩不太记得上次比赛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场上，阿森纳正在组织进攻：“今天阿森纳也会赢哦。”
　　芒特接着刚才的话说完：“从那以后，切尔西再也没输给过阿森纳。”
　　这个迪恩也不清楚，但他依旧坚定地相信阿森纳：“今天会赢的！”
　　上半场双方僵持不下，眼看着双方即将带着0比0的比分进入中场。
　　可就在终场哨响的前一分钟，阿森纳的最后一次进攻。亚历山大-宋和威尔希尔在禁区内打出漂亮的二过二配合，禁区内乱成一锅粥。亚历山大-宋左脚劲射，攻破切尔西大门。
　　“啊——！”迪恩高举双手欢呼，“1比0！”
　　芒特简直不敢相信，两年没赢过切尔西的阿森纳，今天居然率先进球了！
　　他看一眼旁边蹦蹦跳跳的迪恩：“别急，还有下半场。”
　　迪恩脱口而出：“你们有特里，特里是你的偶像。”
　　芒特一愣：“特里不是我的偶像……”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德克。”
　　迪恩晃了晃脑袋：“特里是德克的偶像。”
　　到了中场休息时间，球童协调员又给每个小朋友发了饼干和牛奶。
　　迪恩拿出饼干，美美地咬一口，闭上眼，一脸陶醉：“这个饼干好好吃啊，我一次能吃两袋……上次我就吃了两袋。”
　　芒特问：“你为什么有两袋？”
　　迪恩说：“德克把他的小饼干让给了我。”
　　“……”
　　在科巴姆，芒特和赖斯关系最好，他们一起训练，一起比赛，休息的时候也一起玩，队友都说他们是连体婴。
　　但上次赖斯回去，只说了切尔西如何输掉比赛，并没有提到过他和阿森纳的小球童有那么多互动。
　　迪恩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的小饼干，问：“你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芒特把饼干递过去：“给你吃吧。”
　　“谢谢你。”迪恩伸出手，却没有接他的饼干，而是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教练说，我不能吃太多甜的。”
　　“好吧。”芒特看着手里的饼干，耸了耸肩，小声嘀咕，“你只吃德克给的。”
　　话音刚落，迪恩抽走了饼干，“教练应该不会知道的。”
　　“……”
　　吃完饼干，喝完牛奶，下半场比赛也开始了。
　　迪恩吃饱喝足，又有力气为阿森纳加油。
　　他双手放在唇边，作喇叭状，深吸一口气：“罗宾加油！塞斯克加油！西奥加油！托马斯加油！”
　　他的声音淹没在人潮中，只有一旁的芒特听到了。于是，也大声喊道：“下半场该我们进球了，德罗巴，进两个！”
　　迪恩说：“西奥马上就会进一个！”
　　比赛第七分钟，切尔西球员埃辛解围失误。沃尔科特拿球之后横传法布雷加斯，后者推射空门。
　　阿森纳2比0！
　　“哇！”迪恩挥舞着他的小拳头欢呼，“西奥进球啦！”
　　看到切尔西0比2落后，芒特有点难过，但还是好心地提醒他：“他只是助攻，进球的是法布雷加斯。”
　　“小法！小法！小法！”迪恩跟着对面看台的死忠球迷大声地喊法布雷加斯的名字，“塞斯克真帅呀！”
　　喊完他又回过头来：“很快西奥就会进球的，他答应了我。”
　　芒特一脸“我不信”，切尔西的大门又不是社区公园，想进就进。
　　仅仅两分钟之后，沃尔科特接法布雷加斯的传球，禁区内一脚低射，真的攻破了切赫把守的大门。
　　“！！！”
　　“啊啊啊啊！！！”迪恩激动得连蹦带跳，还能跟上现场球迷的鼓点节奏，一起大声喊沃尔科特的外号：“老虎！老虎！老虎！”
　　“你……会魔法吗？”芒特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个小家伙说很快沃尔科特就会进球，两分钟后，真！的！进！了！
　　“魔法？”迪恩愣了片刻，眨眨眼，突然冲着场上大喊：“西奥，再进三……唔~”
　　芒特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德罗巴，再进三个！”
　　喊完芒特就后悔了，他十一岁了诶，来当球童就是为了现场看切尔西的比赛。为什么要学一个小不点，干这么幼稚的事情。
　　要是德克知道了，一定会笑死。
　　等一下，上次赖斯不会也……
　　芒特面无表情地就坐在凳子上看完了比赛。虽然后来切尔西进了一个，但最终还是1比3输给了阿森纳。
　　两年来，第一次输给了阿森纳。
　　看到阿森纳赢球，迪恩的屁股彻底落不到凳子上。直到比赛结束，他脑门上已经渗出了汗水，小脸通红。
　　这可是伦敦的12月！
　　迪恩回头，看到芒特没精打采的样子，又想起了赖斯。于是，往芒特手里塞了一颗糖：“这个也有魔法哟。”
　　芒特低头，那糖果看着有点眼熟：“什么魔法？”
　　迪恩弯起眼睛笑：“吃完就不难过了。”
　　芒特突然想起来，这个牌子，这个口味的奶糖，他在赖斯家里见过。
　　这是赖斯的最爱，说不定，上次切尔西输球了，这小家伙也是摸出一把糖果来安慰对方的。
　　两年来，阿森纳第一次击败切尔西，也算战胜了心魔。球员们绕场一周，感谢球迷。
　　迪恩一眼看到了沃尔科特，一边朝他招手，一边大喊：“西奥！西奥！”
　　沃尔科特没听到他的声音，但却看到了他。三两步跳上去看他，把他接了下来。
　　他今天一传一射，帮助球队击败切尔西，非常激动。抱起迪恩，亲亲他的脸颊：“谢谢你，小家伙，你给我带来了好运。”
　　迪恩往他嘴里塞糖果：“是你踢得好。这是给你的奖励。”
　　旁边有个声音笑着问：“那我有没有奖励？”
　　是今天同样一传一射的，表现出色的法布雷加斯。
　　“有！”迪恩把糖递到他嘴边，“我觉得你穿这件球衣特别帅。”
　　说这话的时候，迪恩专注的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真诚。
　　法布雷加斯心中五味杂陈，不由自主移开目光，不敢直视那双纯真无暇的眼睛。
　　他心虚了。
　　这个圣诞假期和往年没什么不同，要说有，那就是迪恩的心境。他每天都会踢球，每天都有进步，每天都在期待着假期快点结束，他想踢比赛了。
　　新年之后，新学期开始。不久之后，海尔恩德恢复了训练，社区俱乐部也恢复了比赛。
　　一转眼到了四月，迪恩在U7已经踢了一段时间。一开始，他被那些高他许多的大孩子撞一下就会摔倒。渐渐地，那些孩子连靠近他的机会也没有了。
　　他年龄最小，个子也不高，但脚下频率特别快，卓越的盘带和过人技术根本不像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赛场上，常常是面对两个个头比他高出不少的孩子，迪恩简单一个变向就能轻易骗过对方，带着球把对面五名球员一口气过掉，射空门也是常有的事。
　　反正只要他上场，哪怕教练只给他两三分钟的时间，他也至少要进一个球。
　　一场比赛踢二十分钟，教练都数不清他究竟进了几个球。
　　这个赛季还没结束，博格坎普第二次接到通知——迪恩的水平已经远远超过U7年龄段的孩子。
　　博格坎普已经不感到惊讶了，他甚至耸了耸肩，笑道：“很好，这次至少坚持了四五个月。”
　　要知道，上次在U6，迪恩只坚持了四五场比赛。
　　教练说：“迪恩一共踢了20场U7的比赛，但他创造了一项记录。”
　　“记录？”
　　“是的。虽然英足总有规定，不公布比分和进球数，但我们的教练组会对每场比赛，选手的数据进行统计。”
　　“直到上周，迪恩一共踢了20场U7的比赛，一共打进107球。”
　　“有史以来第一个，场均进球5个以上的小球员。”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哪个孩子单赛季超过100个进球。”
　　“……”
　　博格坎普问：“那你的建议是？”
　　教练说道：“他满7岁之后，就可以升入U9了。这个赛季还有一个多月，可以让他体会一下U8的比赛。”
　　迪恩的生日在七月，新赛季在九月开始。按照英足总的规定，他可以跨一个年龄组注册为阿森纳青训U9的正式队员。
　　博格坎普也问了迪恩自己的意见。小家伙表示，U7的小朋友踢得很好，但进步太慢啦，自己想要尝试更有挑战性的比赛。
　　于是，一个赛季之内，迪恩从U6跳到U7，又从U7跳到了U8。
　　第一次参加U8年龄组的比赛，迪恩在身高上和他们的差距更大了。迪恩非但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
　　教练问他：“跑起来的时候，他们碰你一下，你很有可能摔出界外，不怕吗？”
　　迪恩摇头：“不怕。”
　　“为什么？”
　　迪恩晃了晃脑袋：“这次摔了，下次我就能躲开他们。”
　　“好！”教练很欣赏他的勇气，让他首发上场。
　　迪恩踢了六分钟，一次也没摔，还进了一个。
　　教练看他喘得厉害，又把他换了下来。
　　迪恩再累，下场的时候也会主动和队友击掌。即便在他们这个年龄组，换人也是一件很频繁的事情。
　　但在迪恩心里，击掌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情，也是比赛必不可少的环节。
　　教练向迪恩竖了竖大拇指：“太棒了，你竟然一次都没有摔倒。”
　　迪恩眯起眼睛笑：“他们还没有我的队友厉害呢。”
　　教练以为他说的是场上这些队友。紧接着就听迪恩补充了一句：“是U8的队友，不是U9的队友。”
　　说完，他还特别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对抗训练也经常拿第一哟。”
　　“……”

[26]第 26 章:      这时候，对面的教练也举手示意换人。迪恩侧头看了一眼，站……
　　这时候，对面的教练也举手示意换人。迪恩侧头看了一眼，站在场边的是个肤色偏深，留着利落的短发，五官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
　　他看起来比迪恩高一些，但和其他U8的小朋友比起来偏瘦一些。
　　到了场上，他的第一次触球，就吸引了迪恩的目光。轻盈的盘带、灵动的过人，果断地抓住射门时机，把球送进球门。
　　看这个男孩儿踢球，迪恩也终于体会了一把，在U6的时候，别人看自己踢球的感觉。
　　比赛变成了男孩儿一个人的表演，其他人都变成了背景板。
　　“哇！！！”那男孩儿连过两人，打进第二个进球的时候，迪恩“噌”的一下站起来，疯狂鼓掌，大喊道，“踢得真好！”
　　旁边，他的队友全都齐刷刷转过头来。
　　“好像……是对方进了我们的球吧。”
　　“他在欢呼什么？”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跟谁一队？”
　　“……”
　　看比赛的时候，迪恩分得可清楚了。他喜欢的球队进球，他会举起双手大声欢呼。对方进球的时候，他会焦急地握紧拳头。要是阿森纳、英格兰或者荷兰输了关键比赛，他还会掉眼泪。
　　到了自己比赛，因为不计分，也没有胜负一说，他的注意力就被球员的技术水平转移了。
　　自己在场上的时候，他一心想着带球、过人、射门……成功过掉对手，再把球送进对方球门，才会让他开心。
　　坐在场边看别人踢球，他也会观察别人的脚法、跑位和意识。
　　不管是谁进球，只要进得漂亮，迪恩都会为他鼓掌叫好。
　　看着那个小男孩儿，迪恩脑子里闪过一部动画片。他觉得这个男孩儿像极了里面的一只小鹿。
　　动画片是他和萨弗伦一起看的，可惜他看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足球，不太认真，忘了小鹿叫什么名字了。
　　迪恩又想，自己要是上场，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全场只有那男孩儿一个人在进球，他们一定会像之前自己看萨卡和奥利塞的比赛那样：你进一个，我进一个，你又进一个，我再进一个。
　　想想那种势均力敌的较量，迪恩就有些迫不及待。他想要快点上场，和对方比一比谁更会过人，谁进的球更多。
　　教练看着他在旁边焦急的走来走去，只要球出界他就会立即站到场边。对比赛的渴望全都写在了脸上。
　　教练实在不想让他把体能都消耗在等待中，找了个机会，重新将他换上场。
　　于是，接下来的比赛，迪恩这边过一次人，一回头，那小男孩儿拿球的时候，也要过一次人。那男孩儿进一个球，迪恩这边也进一个球。
　　迪恩每次进球都会看向那男孩，男孩进了球也会第一时间找他。
　　两个人目光相交，感受到对方眼中的较量之意。又同时转身，投入到比赛中。
　　两个人你来我往，踢了几分钟的比赛，就吸引了无数围观的目光。
　　那男孩打进一粒精彩进球，转过头，迪恩带球进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打进一粒比对方更精彩的进球。
　　“哔哔……”裁判鸣哨，上半场比赛结束。
　　迪恩并不想放弃进攻，带着球继续往前跑。场上所有人都已经走向了场边，包括对面的门将。射空门没意思，迪恩再不情愿，也只好跟着队友一起走下场。
　　休息的时候，迪恩一边抱着水壶喝水，一边转头，看向他们的对手。
　　那男孩儿也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立刻就露出个害羞的笑容。
　　五分钟之后，下半场比赛开始。
　　迪恩继续上场，对面那小男孩却坐在了替补席。
　　于是，场面和上半场正好相反。
　　迪恩带球过人，那男孩在旁边大声喊：“干得好！”
　　迪恩射门，球进了。又听到他的掌声：“漂亮！”
　　过一会儿，男孩上场，他们又开始了你来我往的双人表演。
　　比赛结束，迪恩满头大汗，累得直喘气。
　　第一天踢U8的比赛，他非但没有不适应，反而棋逢对手，踢得酣畅淋漓。
　　他跟在队友身后，一边胡乱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呼哧呼哧”的喘。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迪恩一转头，看到了刚才那个小男孩。惊讶的脱口而出：“小鹿！”
　　男孩一脸迷茫，没听懂：“小鹿？”
　　迪恩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觉得你踢球的样子好像一只小鹿。”他还比划了一下，试图用肢体语言描绘那种轻盈灵动的感觉。
　　那男孩儿会意，跟着他笑了起来。看他刚才吐舌头的样子，可爱极了：“我觉得你像一只小狗狗。”
　　迪恩晃了晃脑袋：“我不是小狗狗。”
　　在场上奔跑了二十分钟，他的丸子头快要散了，小卷毛调皮地垂下来，脸蛋儿圆嘟嘟的，像那种金色圆脸猫咪：“那是小猫猫。”
　　迪恩摇头：“我也不是小猫猫，我是小迪。”
　　男孩笑道：“我也不是小鹿，我叫贾马尔-穆西亚拉，你可以叫我贾姆。”
　　此时，双方教练在召唤各自队员，两个人草草地认识了一下，又很快分开了。
　　等迪恩洗完澡，换好衣服又回到球场。场内，正在进行其他球队的比赛。
　　他看了一会儿，感觉不太好看，又左右望了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小迪！小迪！”
　　迪恩回过头，惊喜道：“贾姆！太好了，你还没走。”
　　穆西亚拉说：“我爸妈一会儿才能过来接我。”
　　迪恩撅起嘴：“我以为你在等我呢。”
　　“我……”穆西亚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直在找你。”
　　“我也是！”
　　迪恩拉着他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在背包里摸索半天：“饼干给你，奶糖给你，巧克力给你，牛奶也给你，还有这个……噢，这是我的护腿板，不能给你。”
　　“……”
　　穆西亚拉捧着一大堆零食：“我吃不了那么多。”
　　迪恩把他的护腿板塞回背包里：“我们一起吃。”
　　“好！”
　　迪恩撕开一袋小饼干，两个人分着吃。他问穆西亚拉：“你的球踢得那么好，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穆西亚拉给他说了个又长又曲折的故事：“以前我住在德国。去年，我跟着爸妈去了南安普顿，在南安普顿俱乐部的U8踢球。后来我们又回到了德国，上个月又搬来伦敦。我妈妈说，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定居。”
　　一会儿德国，一会儿英国，迪恩听得有些头晕。
　　他看着穆西亚拉，手在两个人之间比划了一下，发现对方比他高了半个头。于是问道：“你几岁啦？”
　　穆西亚拉说：“我今年刚满八岁，你呢？”
　　迪恩想了想：“我应该快要七岁了。下个赛季我就可以正式升上U9了。”
　　他对时间没有概念，但他对自己什么时候能升上U9记得可清楚了。
　　穆西亚拉大吃一惊：“你才六岁！”
　　迪恩说：“六岁，怎么啦？”
　　“六岁踢球就踢得那么好。”
　　迪恩笑道：“你也踢得很好呀。”
　　穆西亚拉笑了笑，他从小被夸到大。
　　迪恩一把拉住他的手：“你来阿森纳好不好，我们做队友。”
　　“这……”穆西亚拉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为难，“好像不可以。”
　　迪恩歪头：“为什么呢？”
　　穆西亚拉思考了一下，说道：“我妈妈说，离我们家最近的是科巴姆训练基地。搬来不久她就带我去试训，然后就和切尔西签了合同。”
　　“又是切尔西。”迪恩有些失望，他想到了赖斯，想到了芒特，还有奥利塞……他见过的，踢球踢得好的人，除了萨卡，都在切尔西。
　　又想到之前芒特说过的，阿森纳已经两年没有赢过切尔西。
　　迪恩在心里默默地替阿森纳叹了口气，怎么什么都比不过切尔西？
　　迪恩不知道的是，切尔西的球探也一直在关注他，近一年来，多次试图他的家人取得联系。并且让社区俱乐部的教练转达，如果阿森纳不能保证让迪恩在今年升上U9，他们会无条件递上一份青训合同。
　　穆西亚拉不明白迪恩这句“又是切尔西”是什么意思，有些期待地问道：“你也来切尔西训练吗？”
　　“不。”迪恩想也不想就回道，“我要一直在阿森纳踢球。”
　　“为什么？”
　　“因为我只喜欢阿森纳。”
　　“贾姆！”
　　两个小家伙边吃边聊。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两个孩子同时转头，穆西亚拉惊喜地喊道：“妈妈！爸爸！”
　　他又拉起迪恩的手：“小迪，我要回家了，希望下次还能和你一起踢球。”
　　迪恩点点头：“我每周都会参加比赛。”
　　赛季还剩下一个多月，一共五场比赛。迪恩虽然没有再跟穆西亚拉踢过球，但在赛场上碰到过好几次。在自己没有比赛的时候，他们总会去看对方踢球，在场边为彼此加油助威。
　　迪恩参加比赛的第一个赛季，就征服了U6、U7和U8三个年龄段，整个伦敦的球探都在讨论他。
　　大家没有见过六岁的丹尼斯-博格坎普，不清楚被阿贾克斯一眼选中的天才，少儿时期是什么样的。但大家见到了六岁的迪-博格坎普，不得不感慨，遗传这个东西，真的很玄妙。
　　迪恩那无与伦比的球感、控球、空间意识和第一脚触球，像极了他的爸爸。而他的敏捷、速度和爆发力却又是人们不曾在博格坎普身上见过的。
　　那是属于博格坎普曾经的队友，亨利的技术特点。
　　有球迷表示：“这看起来像是‘冰王子’和‘海布里国王’生了个孩子。”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但在迪恩身上，的确能同时看到博格坎普和亨利两个人的影子。
　　阿森纳球迷一直关注着他的成长，对他抱有深远而热切的期待。
　　网上热度很高的一条评论说道：“我要见证他成为酋长球场的国王，带领我我们开创新的王朝。”
　　看到这条评论，艾斯特尔还特意拿给了博格坎普看，兴奋的说道：“现在大家都都在期待我们家小迪长大。”
　　博格坎普扫了眼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中除了自豪，也隐隐有些不安。
　　赛季即将结束，又到了家长沟通会的日子。
　　“爸爸！”去海尔恩德的路上，迪恩问博格坎普，“这次我可以升上U9了吧。”
　　“你才七岁……”
　　迪恩打断他：“布卡约就是七岁的时候升上U9的。”
　　“……”
　　萨卡和迪恩的情况还有点不同。因为萨卡的生日在九月，升上U9那一年，新赛季没几天，他就年满八岁了。
　　迪恩不一样，他的生日在七月，也就是说，如果跨年龄组到U9，他才刚满七岁。
　　年龄不是关键，既然英足总允许，那就说明，相差两岁的孩子，是可以一起比赛的。
　　关键是，跨年龄组看的不只是孩子的踢球水平。
　　事实上，年初到现在，确定可以升上U9的孩子，很多都已经陆陆续续谈妥了青训合同。
　　到了赛季末，还没有谈妥的，都是因为在某一方面没有达到俱乐部的预期，而俱乐部也在犹豫，要不要给一次机会。
　　这是迪恩在U8的第三年，也是他第三次看到曾经的队友哭着离开这座训练基地。之后，他们是去了别的俱乐部，还是不再踢球，迪恩无从得知。
　　博格坎普在青训主管的办公室呆了很长时间，远远超过了其他家长。
　　迪恩坐在训练场中央，一直盯着那栋综合楼的大门口。多等一分钟，他的心也就更往下沉一分。
　　出门的时候，雅思敏还说，等迪恩拿到阿森纳的青训合同，全家要为他庆祝。
　　“我不会要在U8呆第四年吧。”迪恩抱着膝盖，小声地问自己。
　　别人都以为，决定迪恩能否升上U9的，要看俱乐部的态度。
　　只有坐在博格坎普对面的青训主管知道，事实上，这完全取决于博格坎普这位监护人的态度。
　　迪恩四岁那年，是温格亲自邀请他加入阿森纳的预备学院。他的天赋有目共睹。哪怕当年只有五岁，他要去跟U9训练，也不过是温格一句话的事。
　　是博格坎普，一直以来都以迪恩年纪小为由，将他留在U8。
　　儿子是亲生的，作为父亲，他要对迪恩的成长负责。
　　足球不是迪恩生命里的全部，他的身心发育一定比足球更重要。
　　迪恩现在的身高只勉强达到了同龄孩子的平均水平，比起大他两岁的孩子，差距非常大。
　　他希望迪恩在什么年龄做什么事，而不是迎合外界的期许，打造一个神童。
　　外界的期望越高、关注越多、呼声越大，对于迪恩而言，压力也就越大，就越不利于他的成长。
　　社区俱乐部的教练不止一次转达过切尔西的意向，家长在场边交头接耳的画面也越来越频繁。这一切都在提醒博格坎普，迪恩已经被放在了聚光灯下，他必须替儿子把控好成长的节奏。
　　等到他泯然众人的那天，球迷只会说一句“将门犬子”“刮飞的彩票”，然后去寻找下一个神童，继续关注。
　　到那时候，一切后果，都需要迪恩自己承担。
　　作为迪恩的父亲，博格坎普并不想看到那一天。他和他的家人也足够低调，不愿过多地暴露在公众面前。奈何迪恩这个活泼外向的性格，一点也不随他。
　　让博格坎普犹豫不决的是，迪恩现在的水平，的确配得上一份任何豪门俱乐部的青训合同。如果强行让他留在U8，和一群水平远不如他的孩子一起训练，会不会让他对足球失去兴趣，耽误他的发展。
　　并且，迪恩期待升上U9已经期待了三年，孩子好不容易盼来了七岁，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升上U9，如果不让他去，会不会对他打击很大。
　　博格坎普走出综合楼，迪恩第一时间就扑了上来：“爸爸，我可以升上U9了吗？”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满是希冀。
　　“小迪，主管还没有决定，他们需要再评估一下。”
　　“为什么？”迪恩拉着爸爸的手，“是我踢得不够好吗？”
　　“当然不是，你踢得非常好。只是，你的身体发育还达不到U9的标准。”
　　“……”
　　新赛季青训球员的注册截止日期和一线队一样，到8月31号才截止。
　　他们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可以考虑这件事情。
　　一个暑假，迪恩都在为了长高而努力。让厨师给他做能长高的食物，哪怕是他不爱吃的，他也会努力吃完。
　　他还每天都坚持训练，上午45分钟，下午45分钟。定期量身高，哪怕长高一毫米，都能让他高兴好一阵。
　　他仍然坚持每周练一次曲棍球。虽然教练知道，他的心里只有足球，练曲棍球也只是为了更好的踢球。但还是舍不得他的才华，试图说服他：“小迪，你想不想每周增加一节课？”
　　迪恩答应得很痛快：“可以呀。”
　　“真的吗？”教练心中狂喜，难道这小家伙改变主意了？
　　迪恩点点头，一点不跟他开玩笑：“真的。现在是暑假，我可以每周上两节课。等到新赛季，我就要升到U9啦，只能每周六下午来训练。”
　　“……”
　　教练死心了，在他心里，曲棍球永远不可能超过足球。
　　迪恩每天都会问博格坎普：“爸爸，主管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
　　迪恩看着他，眼里满是恳切：“那你给他打电话好不好？”
　　博格坎普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我要说什么呢？”
　　“你跟他说，我又长高了，可不可以升上U9？”
　　“……”
　　博格坎普拍拍自己的腿，邀请他过来坐：“宝贝，咱们暂时忘掉这件事情，好好享受你的暑假，可以吗？”
　　迪恩不是很情愿，但还是乖乖地点头：“那好吧。”
　　为了分散迪恩的注意力，每天早上，博格坎普都带着几个孩子去骑自行车。
　　迪恩年纪虽小，但车却骑得很好。经过路口的时候，他看到一辆汽车停在那里。
　　迪恩放慢速度，定睛一看，驾驶座的车窗玻璃开着，开车的是个熟人。
　　“塞斯克！”迪恩招了招手，把自行车停在法布雷加斯的车旁，“你要出去度假吗？”
　　北伦敦的豪宅就那么几处，阿森纳和热刺的球员大多都是邻居。
　　法布雷加斯刚挂了电话，神色有些恍惚。对上迪恩澄澈的目光，瞬间就移开了视线。
　　迪恩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是我打扰你了吗？抱歉，那你先走吧。”
　　说着，他把自行车往后退了几步，让法布雷加斯先开车通过路口。
　　法布雷加斯向他露出个柔和的微笑，伸出手来，想要摸摸他的头：“没有，我刚才接了个电话。”
　　迪恩仔细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个微表情：“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我……”法布雷加斯故作轻松地说，“踢了一个赛季的比赛，我有些累了。”
　　迪恩笑得像个小太阳：“那你去度假吧，好好休息，下个赛季再带阿森纳拿冠军！”
　　“……”法布雷加斯张了张嘴，那个“好”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小迪，我们快跟上哥哥姐姐吧。”博格坎普拍了拍迪恩的肩膀。
　　迪恩向法布雷加斯挥手：“再见。”
　　“再见。”法布雷加斯的声音很小。
　　“别介意。”路过他的车旁，博格坎普轻声说了一句。
　　法布雷加斯摇头，他怎么会介意呢？那个孩子那么喜欢他，信任他。
　　七月，全家人去了海边度假，又回到阿姆斯特丹，像往年一样，邀请一大家子人一起为迪恩庆生。
　　博格坎普带着他去拜访克鲁伊夫，后者和迪恩开玩笑：“不能去阿森纳的U9，你就来阿贾克斯。带着爸爸一起来，让他做你的教练。”
　　博格坎普收到了过好几次阿贾克斯的邀请，希望他能加入教练组工作。
　　回归母队，开启执教生涯，似乎成了大多数退役球星的首选。
　　“教练？”迪恩抱着球开心地笑起来，“那不用去阿贾克斯，我们在家就行啦，爸爸每天都可以做我的教练！”
　　克鲁伊夫被他逗得开怀大笑：“这孩子，身体反应快，脑子反应更快。”
　　迪恩跑到他旁边，靠在他椅子的扶手上：“约翰爷爷你放心，下赛季我肯定可以升上U9。”
　　“这么自信？”
　　迪恩点点头：“教练都说，我比有些U9的小朋友踢得更好呢。”
　　博格坎普解释道：“上个赛季，他每周都要跟着U9上一节训练课。”
　　克鲁伊夫拍拍迪恩的后背：“咱们小迪肯定能升上U9，我这是想为阿贾克斯争取一下。”
　　“不要！”迪恩拒绝得很干脆，“我就要在海尔恩德训练。”
　　博格坎普看向儿子，无奈又宠溺：“没用的，他可是个死忠枪迷。”

[27]第 27 章:      八月初的一个下午，迪恩又在客厅里晃来晃去。他刚量完身高……
　　八月初的一个下午，迪恩又在客厅里晃来晃去。他刚量完身高，惊喜地发现自己又长高了一点，开心地跑到博格坎普跟前：“爸爸，我又长高了，你可以给主管打电话了吗？”
　　“小迪，我们不是说过吗……”
　　迪恩以为是主管不同意，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那……给阿尔塞纳打电话好不好？”
　　博格坎普的目光突然移向电视，不知是说给迪恩听，还是自言自语：“他现在应该没空。”
　　迪恩也留意到了电视里传来的声音，回过头去。
　　天空体育每天都在报道，法布雷加斯主动向温格提出，希望转会巴塞罗那。
　　理由是，他很思念自己的家乡，迫切想要回归母队，并且对阿森纳的阵容补强非常失望。
　　上个赛季，阿森纳在八分之一决赛又遇上了巴塞罗那。本来在主场2比1赢下了首回合比赛，却在客场输了个1比3，总比分3比4，再次被巴萨淘汰。
　　而那个去年夏天还口口声声说绝不会离开阿森纳，戴了阿森纳六年队长袖标的人，已经下定了决心。
　　迪恩站在电视机前，仰着头，一动不动。
　　新闻里出现了法布雷加斯的照片，旁边是数字和欧元符号。主持人语速很快，迪恩听不太懂那些数字的意思，但他听懂了“罢训”“缺席季前赛”这些词。
　　“塞斯克要走了吗？他真的要走了吗？”迪恩转过头，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是因为那件球衣吗？还是因为他们说他是巴塞罗那的未来？塞斯克相信那些人说的话？”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新闻上说，阿森纳和温格拒绝放走法布雷加斯。后者在没有国家队赛事的情况下，缺席了阿森纳所有海外季前训练和季前赛。
　　就算迪恩还不是正式青训队员，只在U8训练和比赛，他也知道，无故缺席训练和比赛，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
　　评论嘉宾说：法布雷加斯是在用这种方式，逼迫温格放他离开。
　　但事情远比迪恩想象中更加复杂，天空体育每日都会邀请转会专家跟进这笔转会的最新动态。
　　电视上，嘉宾围绕一串数字进行讨论。迪恩盯着屏幕，断断续续地捕捉着那些他听得懂的词——巴塞罗那、转会费、队长、六千万、三千四百万。
　　他转过头想问爸爸，但博格坎普正皱着眉头看电视，手指敲着沙发扶手，没有说话。
　　早在两个月前，法布雷加斯就已经通知俱乐部和温格，他非走不可。
　　经过一段时间的拉锯，阿森纳同意了他的转会请求，但要求6000万欧元的转会费，巴萨却拒绝支付这笔钱。
　　法布雷加斯，身为阿森纳队长，他罢训和罢赛的目的不是为了转会而已，是为了帮助别的俱乐部压低自己的身价，让阿森纳将正值巅峰期的他，以五折不到的价格出售给巴萨。
　　外界闹得沸沸扬扬，阿森纳又成了整个欧洲的笑话。为了尽快平息这件事情，阿森纳俱乐部不得不做出妥协，将转会费降低至5000万欧元。
　　巴萨仍然认为，法布雷加斯不值得他们花这么多钱。
　　新赛季即将开始，法布雷加斯仍未归队，阿森纳耗不起，只能做出妥协，将转会费再次降低到4500万欧元。
　　此时AC米兰和皇家马德里也联系了阿森纳，都愿意全额支付现金，引进法布雷加斯。
　　但法布雷加斯拒绝转会这两家俱乐部，他一心想要回归母队。
　　在他无限期的罢赛威胁下，阿森纳和温格为了稳定更衣室考虑，不得不一再做出妥协。
　　8月15日，法布雷加斯以2900万欧元的固定转会费+600万欧元的浮动转会费转会巴塞罗那。
　　这一出转会闹剧终于尘埃落定。
　　但紧接着，天空体育又爆出一条让球迷大跌眼镜的内幕——在这笔转会中，巴萨实际只肯为法布雷加斯掏3000万欧元，另外500万欧元，分五年从他的年薪中扣除。
　　而他转会巴萨的薪资也低于阿森纳为他提供的新合同。
　　看到阿森纳官宣法布雷加斯离队那天，迪恩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他把自己升U9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每天守在电视机前关注法布雷加斯的转会新闻。他希望最后队长能够回心转意，好好地回来训练和比赛。
　　但他还是低估了法布雷加斯想要“回家”的决心。
　　那个曾经抱着他入场，牵着他的手拍合影，赛后邀请他到场内一起庆祝的人……以一种连七岁孩子都能看出的，不顾情面，也不讲体面的方式离开了。
　　“他……”迪恩一开口，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自从世界杯之后，他好久没有这么哭过了。
　　就连上赛季欧冠，阿森纳再次被巴萨淘汰，迪恩也能坐在电视机前平静地接受。
　　但今天，他再也忍不住了。
　　尤其他想到，就在一个多月之前，他还在骑车的路上偶遇过法布雷加斯。
　　迪恩那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原来，当时的他正在忙着如何逼阿森纳和温格妥协。
　　“他不是阿森纳的队长吗，他不是说要带阿森纳夺冠吗？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这样？啊？！！”
　　迪恩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哭声闷闷地传来，听得老父亲很不是滋味。
　　其实连博格坎普也不理解法布雷加斯的做法，每个人对母队的感情不同，有的人就是认为16岁之前的青训生涯胜过八年的悉心培养，这是他的个人情感，无可厚非。
　　但他本可以为阿森纳留下一笔符合他身价的转会费，也给双方留下一丝体面，风风光光地离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一句“恩将仇报”一点也不为过。
　　迪恩仍旧埋在抱枕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博格坎普也没有劝他，而是安静地让他把情绪发泄出来，等他冷静了再跟他聊聊。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迪恩总算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全是一道一道的泪痕，抱枕上晕出好大一片水渍。
　　“平静一点了吗？”博格坎普柔声问儿子。
　　迪恩一边抽泣着，一边点了点头：“爸爸，我心里好难受。”
　　博格坎普点点头：“我知道。”
　　迪恩又说：“我以前好喜欢他，我觉得他踢球真厉害呀，他可是阿森纳的队长，有一天一定能带我们拿冠军。”
　　博格坎普仍是点头，没有说话。
　　迪恩又擦了把眼泪，咬着牙，眼神充满了委屈、不甘还有愤怒：“可是我现在讨厌他，我讨厌他！”他突然拔高了音量，“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他！”
　　博格坎普叹口气：“要不，你再冷静一下。”
　　迪恩又趴在抱枕上，这次比刚才好多了，只是嘤嘤嘤地低声哭泣。博格坎普并不打扰他，让他尽情宣泄。
　　他很理解迪恩现在的感受。作为球迷，迪恩真的很爱阿森纳。
　　不光是迪恩，任何一个阿森纳球迷都无法接受法布雷加斯的做法。网上早已经骂声一片。
　　“他是……是……”迪恩突然又坐起来，想说什么，奈何脑子突然卡壳了，湛蓝的眼珠转了转，想起来了：“他是叛徒！”
　　“小迪，”博格坎普扯了几张纸巾递给他，“先擦擦眼泪吧。”
　　迪恩擦干眼泪，还会时不时抽泣一声。难过归难过，迪恩总算心情平复了一些。
　　他突然抬起头，问博格坎普：“阿尔塞纳一定很伤心吧。”
　　博格坎普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发生这样的事情，没有人比温格更伤心。那种锥心之痛无异于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捅一刀。
　　2003年，他在拉玛西亚看上了两个孩子。一个叫里奥-梅西，一个叫塞斯克-法布雷加斯。
　　巴萨认为梅西是非卖品，拒绝出售。而法布雷加斯只是众多天才当中可有可无的一个。十六岁，能卖1900万欧，他们甚至担心温格会后悔。
　　刚来到阿森纳，温格就让他完成了一线队首秀。之后的两年，温格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这个孩子身上，悉心培养他两年，到了十八岁，不惜放走当时的中场核心维埃拉，给他腾出主力位置。
　　两年之后，他又把队长袖标交给了十八岁的法布雷加斯，让他成为英超历史上最年轻的队长。
　　在温格眼中，这个孩子不只是中场核心，场上领袖，他也是阿森纳复兴的希望。每个转会期购买新球员，都要优先考虑技术特点是否能和法布雷加斯兼容。而法布雷加斯也拿着队内最高周薪。
　　“爸爸，”迪恩咬着下唇，“我知道巴萨很厉害，他们拿了欧冠冠军，每年都能淘汰阿森纳。可他们真的需要塞斯克吗？”
　　“需要吧。”
　　博格坎普和法布雷加斯做过几年队友，对他的技术特点也算了解。他的天赋毋庸置疑，拥有优秀的传控和出球能力，短传细腻，长传稳定，还有一脚手术刀般精准的直塞。
　　他去了巴萨，不一定能取代哈维和伊涅斯塔，踢个主力轮换没太大问题。
　　想到这里，博格坎普突然意识到迪恩真正想要问什么。
　　如果巴萨需要法布雷加斯，就不会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将他卖掉。
　　法布雷加斯罢训、罢赛、降薪、倒贴转会费，闹得整个欧洲足坛沸沸扬扬，到了巴萨，也不过就是为“宇宙队”锦上添花而已。
　　他在阿森纳，那可是绝对的建队核心，战术地位无人能撼动。
　　博格坎普看向迪恩：“小迪，这些是他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爸爸想告诉你，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对母队的感情不同，旁人很难理解。”
　　迪恩嘟了嘟嘴：“他都没有为巴萨踢过球。”
　　博格坎普笑道：“或许这就是他的执念呢？”
　　迪恩把头转到一边：“别人只是给他套了件球衣而已，阿尔塞纳还让他当队长呢。他就是个笨蛋，看不出谁真的喜欢他。”
　　“好了好了，”博格坎普看他哭得满头大汗，拉起他，带他去卫生间洗脸，“别人的事情，你就少操点心吧。”
　　迪恩强调：“我是操心阿森纳！”
　　“法布雷加斯离开了，天又不会塌，不是还有罗宾吗？”博格坎普随口安慰他。
　　“对，还有罗宾！”提到范佩西，迪恩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他会留在阿森纳的。”
　　洗了把脸，擦干后，迪恩脸上没了泪痕，眼睛还是红红的，把老父亲都看心疼了。老父亲从冰箱拿了罐饮料，给他冰敷一下。
　　迪恩抬起头来，大眼睛里仍有水汽，小模样看着就让人疼惜：“爸爸，你有自己的母队吗？”
　　“当然有，你知道的，阿贾克斯。”
　　迪恩又问：“那你想要回去吗？”
　　博格坎普把饮料罐移到他另一边眼睛上：“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很少有人知道的。”
　　迪恩一下就被爸爸勾起了兴趣：“什么秘密？”
　　博格坎普笑道：“爸爸还在踢球的时候，也收到过巴萨的邀请。”
　　听到自己爸爸也和巴萨扯上关系，迪恩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急切追问：“那你答应了吗？”
　　“当然没有。”博格坎普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你忘了爸爸在哪里退役了？”
　　“在阿森纳！”迪恩终于笑了起来，“我知道，爸爸也最喜欢阿森纳。”
　　博格坎普笑了笑，收拾东西去了厨房。
　　他的目的是哄儿子开心，不想让他因为别人的事情内耗自己。
　　所以，他没有告诉儿子的事，当时巴萨的主教练是范加尔。
　　早在1993年，博格坎普就因为和范加尔理念不合，仓促转会国际米兰，度过了两个煎熬的赛季。
　　是温格向他抛出橄榄枝，拯救了他的职业生涯。
　　没有球队能让他离开阿森纳，巴萨不行，阿贾克斯也不行。
　　作为队长，法布雷加斯用最难堪的方式闹转会，给阿森纳更衣室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仅仅过了十二天，另一名中场球员纳斯里就为自己火速找好了下家，以2500万英镑转会曼城。
　　他在阿森纳呆了四年，大抵是说法语的缘故，迪恩和他没什么交流，感情远不如和法布雷加斯深厚，对他的离开反应也没有对法布雷加斯那么强烈。
　　紧接着，新赛季开始，接连两名中场离队，这让阿森纳陷入了被动。
　　联赛第一轮，阿森纳就在客场2比8被曼联血洗。网上一片血雨腥风，大批球迷喊话俱乐部管理层：“别争四了，抓紧保级吧。”
　　迪恩心情低落了好几天，趁着还没开学，亨莉塔准备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也让迪恩能散散心。
　　哥哥姐姐都把选择去哪里玩的机会让给了迪恩。他想了想：“就去上次野餐的公园吧。”
　　那个公园他们后来也去过几次，迪恩还记得小球场的位置，喂完野鸭子就拉着米切尔过去了。那里每次都有人踢球，但他再也没有遇到过赖斯他们。
　　每次小家伙悻悻而归，艾斯特尔就会笑着问他：“这次也没有遇到那位绅士吗？”
　　迪恩失望地摇摇头：“没有。”
　　雅思敏问：“那位绅士在哪里训练来着，小迪说过的，我忘了。”
　　米切尔提醒她：“切尔西。”
　　提到切尔西，迪恩又叹一口气：“我有好多朋友在切尔西呢。”
　　他想起了赖斯，想起了芒特，想起了穆西亚拉，想起了奥利塞……也不知道他们算不算朋友。
　　艾斯特尔说：“要是阿森纳不让你升上U9，你就去切尔西呗。”
　　“我不去。”迪恩把头转向湖边，想起了那个说走就走的人，“我只想待在阿森纳！”
　　“是是，我们小迪可是阿森纳死忠球迷。”
　　迪恩问：“你们不是吗？”
　　“必须是！”
　　家里兄弟姐妹五个人，全都出生于博格坎普转会阿森纳之后。大家都是从小穿着阿森纳的球衣，在海布里球场，看着爸爸踢球长大的。
　　他们和迪恩一样，对于阿森纳都有很深的感情。
　　下午的天气特别好，阳光温和的洒下来，湖面吹来和煦的微风。
　　迪恩带着他的小足球，一个人在草坪上跑来跑去。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迪恩回头，只看到了对方身上穿的T恤。仰起头，看到少年清晰的下颌线，然后是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眉眼。
　　一张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迪恩还是认了出来：“德克！”
　　赖斯惊讶道：“你竟然还记得我？”
　　迪恩点点头：“我一直记得你的呀。上次做球童，也是阿森纳的比赛，我找了半天，你没来，但认出了你的队友。”
　　“你说梅斯（芒特昵称）？”
　　迪恩给他细数那天的事情：“我说西奥会进球，他不信，我说阿森纳会赢下比赛，他也不信。最后我让他吃糖，说有魔法，吃完就不难过了。”
　　赖斯有些无奈地摇头：“难以想象，他经历了跟我一模一样的事情。”
　　切尔西几年没输过阿森纳，偏偏迪恩担当球童的比赛，切尔西都输了。
　　这简直没法用科学解释。
　　迪恩又问：“你是来这里踢球的吗？”
　　赖斯点点头：“很久没来过了。我们从这里路过，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迪恩皱起眉头：“可是我长高了呀，你也能认出我来吗？”
　　赖斯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有吗，我怎么觉得……”
　　话没说完，他就见迪恩耷拉着肩膀，低下了头。
　　“怎么了？”赖斯看着眼前那一团金色小卷毛，有点手足无措。
　　他只是陈述事实，在他的视角，迪恩仍旧是那么小小一只，眼睛大大的，脸蛋儿圆圆的，和小时候并没有多大区别。
　　这小团子怎么突然那么沮丧？
　　迪恩咬着下唇：“我要是长不高，就不能升上U9了。”
　　赖斯惊讶道：“我记得，你才六七岁吧，就要升U9了吗？”
　　“对呀，我很厉害的！”迪恩掰着手指数给他听，“上个赛季，我踢了5场U6，20场U7，还有6场U8。下个赛季，我就应该踢U9的比赛啦！”
　　“这么厉害？”赖斯确实听说过，有人能在一个赛季，跨三个年龄组参加比赛。哪怕是社区俱乐部，他也没见过。
　　迪恩却又低着头，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可是，他们说我的个子不够。”
　　“唉！”听到这里，赖斯也跟着叹了口气。
　　哪怕是青训阶段，英足总不鼓励这个阶段的孩子出现身体对抗，但俱乐部在挑选有潜力的球员时，也会把身体发育作为重要指标。
　　不仅迪恩有这样的烦恼，其实赖斯也有。
　　“你就算不能升上U9，至少还能继续在U8踢球，而我……”
　　迪恩好奇地看着他：“你怎么啦？”
　　赖斯摇摇头，笑道：“没什么，或许事情并没有想的那么严重。”
　　英足总规定，14岁以后，青训名额大幅度减少，从30人骤减到18人。这也是许多豪门俱乐部大规模解约年满14周岁青训球员的原因。
　　14岁也是教练组正式以职业球员的标准长期评估青训球员潜力的起点，不再包容发育慢、短板明显的球员。
　　12岁的赖斯放在同龄孩子中，非但算不上强壮，反而有些单薄。
　　教练也因此提醒过他，如果在14岁达不到俱乐部对球员的身体要求，他很有可能无法留在切尔西。
　　迪恩歪着头看他：“你怎么啦？”
　　他看着迪恩那一头金色小卷毛，总是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揉：“没什么。”
　　迪恩好像听懂了一点什么，但又好像没听懂。他想要拍拍赖斯的肩膀，但两个人身高有差距，他得踮起脚尖才能拍到。
　　于是，他拉住了赖斯刚才揉过他的脑袋，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大声说道：“别担心，切尔西如果不要你了，你就来阿森纳！”
　　赖斯诧异地看着他：“去阿森纳做什么？”
　　迪恩拍拍胸脯：“我要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赖斯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能做主吗？”
　　迪恩意识到，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升上U9。
　　“做不了主。”
　　赖斯捏了捏他的脸：“虽然你做不了主，但我还是很开心。”
　　说完，他突然想起来，他明明是想安慰迪恩，反倒是被这个小家伙安慰到了。
　　“总之，不管在哪里，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们只管好好踢球。”
　　迪恩仰起头，星星眼看着他：“你说得对，管他U8还是U9，我喜欢踢球，在哪儿都要好好踢球。”
　　“德克！”远处有人大声喊赖斯，“你快点，都在等你呢！”
　　“来了！”
　　赖斯在包里摸索了一阵，抓了把糖塞给迪恩：“我记得你好像也喜欢吃这个口味。”
　　说完，他转身就跑向了小球场。
　　迪恩抬起头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迪恩也想过去看他们踢球，他现在已经可以踢U8的比赛了，说不定还能跟他们一起踢球。
　　“小迪！”这时候，不远处传来妈妈的声音，“我们要回家咯！”
　　迪恩只能遗憾地往回跑，在心里期待着，下次来公园野餐，能够再偶遇赖斯和他的小伙伴们，并且跟他们一起踢球。
　　说不定，那时候自己更厉害了呢，厉害到能过掉比自己大五岁的对手。
　　虽然还没有一起踢过球，迪恩已经在脑子里想象，自己过掉赖斯，又过掉芒特的样子。
　　嘴角已经压不住了，蹦蹦跳跳扑进亨莉塔怀里：“妈妈~我都等不及想要比赛了！”

[28]第 28 章:      野餐回来之后，迪恩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全家人都发现……
　　野餐回来之后，迪恩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全家人都发现，以前那个欢快的小团子又回来了。
　　距离注册截止日期只剩下不到半个月，迪恩不再一遍一遍地问博格坎普，他能不能升上U9的问题。
　　他每天开开心心的在院子里踢球，累了就回到屋里吃吃喝喝，看爸爸的一百个进球DVD。
　　忽然有一天，他问博格坎普：“爸爸，如果我今年仍然没有升上U9，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其他小朋友踢得好？”
　　“当然不会。”博格坎普摸摸他的头发，“你在爸爸心里，永远是最棒的。”
　　迪恩高举双手：“那我要努力踢球，踢得更棒！”
　　“小迪，”博格坎普问他，“告诉爸爸，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升上U9？”
　　他们父子俩似乎从来没有聊过这个话题。
　　迪恩摇头：“我不着急呀，我都在U8训练三年了，一点也不急。”
　　博格坎普沉吟一声，脸上分明写着“我不信”。
　　迪恩继续说道：“虽然我很想很想升上U9，但是如果还是不行的话，那我就在U8再踢一年。”说着，他转过头来，看着博格坎普，很认真地强调，“最后一年哦。我在U8都快没有东西可学了。”
　　在U8这三年，他的进步太大了，从还不能参加对抗训练，到能过掉比他大两岁，甚至三岁的对手，他的水平远远超过了U8的孩子。
　　他想要升上U9，也不是想要当什么神童。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学习更多，也想要和他的好朋友们一起踢球。
　　迪恩站起来，双手叉腰，大声说道：“要是明年还不行的话，我就……我就……”
　　狠话还没有放完，他就泄了气：“唉。”
　　博格坎普问：“你就怎么样？”
　　迪恩嘿嘿的笑：“我就去切尔西，让阿尔塞纳后悔！”
　　“哈哈哈哈哈哈哈！”博格坎普被儿子逗得哈哈大笑，“需要我转达给他吗？”
　　“不不！”迪恩赶紧跑过来，坐在爸爸的大腿上，“我说着玩的，不能让他知道。”
　　博格坎普突然发现，比起前些日子。，他的心态平和了许多。
　　他竟然会说出要去切尔西，让温格后悔的话。
　　博格坎普提议：“切尔西咱就不去了，去阿贾克斯吧。”
　　“不！！！”
　　迪恩只想从北伦敦到西伦敦，他爸这是要把他打包送回阿姆斯特丹。
　　两天之后，迪恩收到了来自海尔恩德的邮件。心中，青训主管很高兴地通知他，经过俱乐部的评估，他符合英足总跨年龄组的参赛要求。下个赛季，他就将成为海尔恩德青训学院U9梯队的正式一员。
　　爸爸帮他签了青训合同，他穿上属于自己的阿森纳球衣，拍了一张证件照，完成了在英足总的注册。
　　回家之后，厨师给全家做了一顿大餐，迪恩美美地吃了一顿。几个月来悬着的心，终于吃进肚子里了。
　　8月31日，是英足总最后的注册日期。阿森纳为了弥补法布雷加斯和纳斯里离队之后的中场空缺，以1000英镑的转会费，仓促地签下一名西班牙球员——米克尔-阿尔特塔。
　　迪恩看到电视新闻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我认得他，他是埃弗顿的队长。”
　　同样是西班牙人，同样是巴萨青训出品，阿尔特塔被看作是法布雷加斯的平替。法布雷加斯跟随西班牙拿下欧洲杯和世界杯，阿尔特塔连国家队都进不去。他还比法布雷加斯年长五岁。
　　天空体育的评论员分析，从跑动覆盖、向前直塞的创造力、穿透防线的纵向输出、前场串联能力都远不及法布雷加斯。
　　在埃弗顿当上队长，已经是他职业生涯的天花板。
　　他连平替都算不上，他只是阿森纳给中场打的一个补丁。
　　看完了他们的讨论，迪恩撅了噘嘴：“我觉得，他们说得不对！”
　　米切尔问：“哪里不对？”
　　迪恩说：“法布雷加斯逃跑了，阿森纳被曼联进了八个球，阿尔特塔还愿意来。我觉得，他比法布雷加斯更好！”
　　“……”
　　米切尔张了张嘴，都没法反驳他。
　　没有对技战术的分析，全是对阿森纳的个人情感。
　　但迪恩有一点说对了，这么短时间，阿森纳也不止联系过阿尔特塔这一名中场球员。最终，只有他肯义无反顾地来。
　　就凭这一点，阿森纳球迷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诶，小迪！”米切尔惊讶地看着弟弟，“你刚才叫他什么？”
　　“法布雷加斯，怎么了？”
　　以前迪恩都是称呼法布雷加斯的昵称，现在改成了姓氏。
　　在他心里，对阿森纳的背叛，就是对阿森纳球迷的背叛。
　　开学之后，迪恩上三年级。一周仍旧是三节训练课，周二、四是放学以后，周六是上午。
　　他也不用再去社区俱乐部比赛，U9是正式注册的青训队员，一年当中，有许多比赛可以打。
　　新赛季的第一天训练课，迪恩看到了帕蒂诺、哈钦森，还有好几个熟悉的U8队友，但也有一部分新队员迪恩不认识，他们有的是从阿森纳设在伦敦南部的发展中心，或者别的球队选拔而来。
　　不认识没关系，以迪恩开朗外向，又特别能说的性格，仅仅一堂训练课，他就和所有人打过招呼，记住了名字，并熟悉起来。
　　训练课结束之后，他还热心地给大家分糖果。
　　到了下次上课，还没进海尔恩德训练基地的大门，就有小朋友热情地呼唤他的名字，跟他打招呼。
　　训练课上，到了组队游戏、抢圈、对抗训练，曾经的队友们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小迪，我们一起吧。”
　　“小迪，我今天想和你组队。”
　　“小迪，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
　　那些新加入阿森纳的小队员都觉得很奇怪，阿森纳属于英足总认证的精英青训学院，这个门槛就已经淘汰掉了许多热爱足球的小朋友。更何况U9里面混进来一个七岁的小不点，个头明显比其他人矮了至少半个头。
　　怎么大家还都想跟他一起组队，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太可爱了？
　　等到对抗训练的时候，迪恩一旦拿到球，变向、加速、踩单车、穿裆、人球分过，在他眼里，上来阻挡他的不是对手，是一棵棵立在地上的小树苗，他想过就过。门将后面的也不是球门，是他们家的大门，他想进就进。
　　他个头虽小，跑得却很快，小短腿跟风火轮似的，步幅虽小，频率惊人。反应又特别快，明明看他在往左边移动，眨眼的功夫，人已经从右边闪了过去。
　　教练对他的评价是：“小迪只有一个缺点，身体发育跟不上技术。”
　　但看看远在西班牙的某个阿根廷小伙儿，这似乎也不是什么致命的缺点。
　　休息的时候，有队员在迪恩身上比划了一下。发现按照他的身高比例，他的腿其实并不短。
　　只是他个子矮，跟别人并排着跑的时候显得腿短。
　　九月的第一个星期日，迪恩参加的第一场比赛有一个特别正式的名字，叫“伦敦精英青训学院U9迎新发展嘉年华”。
　　就是附近四支球队，集中在一个上午，打一组单循环的迷你系列赛。
　　阿森纳和切尔西、托特纳姆热刺、水晶宫分在一个组。比赛地点在水晶宫的青训基地。
　　比赛第一场，阿森纳就对上了热刺。听到北伦敦死敌的名字，迪恩一拍大腿站起来：“我要进他们八个球！”
　　教练和其他队员都被他吓了一跳，齐刷刷转过头来看着他。
　　教练憋着笑，厉声训他：“你先坐下。”
　　“好嘞！”迪恩又乖乖坐下了。
　　但是听到第一场比赛就要踢热刺，仍然兴奋得不行，一会儿整理球衣、一会儿扯扯球袜、一会儿摸摸护腿板……教练喊到他名字的时候，他“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挺直脊背昂着头，一秒进入战斗状态。
　　这边教练带着孩子们热身，那边英足总有一个家长告知会，让家长们知晓比赛过程中孩子存在的受伤风险、赛事原则。
　　场边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和设施，充分保证孩子们的安全。依旧是发展赛性质，不计分、不排名、不分胜负……禁止录像发布到网络上。
　　迪恩生怕教练不让他上场，热身结束，他就跑到教练跟前，大声地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教练哭笑不得：“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噢！”迪恩回到队友身边，好奇地打量四周。不远处是热刺的孩子们在热身。旁边还有一块场地，切尔西和水晶宫要同时和他们进行比赛。
　　迪恩在人群中搜寻，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几个月不见，穆西亚拉长高了。
　　此时，对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两个小朋友目光穿越人群，看到了对方，笑着挥了挥手，期待一会儿在场上相见。
　　到了比赛的时候，迪恩如愿以偿，教练让他首发上场。
　　裁判鸣哨之后，队友开球，第一时间传给了他。旁边的热刺小队员看他小小一只，应该很好抢，毫不迟疑地冲了上来。
　　迪恩一边带球往前跑，一边用余光判断他的位置。等他凶狠地扑上来，把球往前一蹚，闪身从他的另一边冲了过去。
　　那孩子一愣，万万没想到，自己连球都没碰到，竟然被一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孩子人球分过！
　　他认为是自己轻敌了，拔腿就追，但已经追不上了。迪恩不仅过掉了他，同时也轻松地过掉了他的队友，面对他们家的守门员，果断起脚，把球送进了球门。
　　开场不到一分钟，迪恩就进球了：“还差七个！”
　　上半场只有十分钟，迪恩踢了八分钟，进了三个球。第九分钟，他过掉一个热刺球员的时候，被对方一把拽倒了。
　　裁判立即鸣哨，要求热刺换下犯规球员。阿森纳这边的教练看到迪恩气得小脸都鼓了起来，立刻也将他换下场，让他冷静一下。
　　下半场，迪恩还想再上，在场边兴奋得不行：“说了进八个，我还差五个呢，来不及啦！”
　　教练一把将他拉了回来：“给其他队友一点表现的机会，你那五个留着待会儿再进。”
　　迪恩在这边极度活跃，旁边的场地，穆西亚拉同样进了水晶宫三个球。家长们的目光全都被他俩吸引了，这俩孩子，优秀得格外突出。
　　一共二十分钟的比赛，迪恩大致数了一下，他们似乎比热刺多进两个球，不管数对了没有，心里舒服了。
　　和队友们坐在一起，抱着水壶咕嘟咕嘟喝水，乖乖听教练讲话，眼睛却时不时看向切尔西那边。
　　他心里想什么，都写在了脸上——他想和穆西亚拉同时上场，比比看，谁进的球更多。
　　他还在心里给自己制定了策略，数他肯定数不明白，穆西亚拉进一个，他就进一个，这样就肯定不会错啦。
　　这次，他俩在下半场同时上场。看到穆西亚拉拿球，迪恩赶紧往回跑，跟着队友一起去拦他。
　　穆西亚拉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迪恩心想：“笑得真好看。”
　　立刻，他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不对！”
　　“埃登，那边！”
　　穆西亚拉眼睛看着迪恩，人却从他队友那边跑了过去。
　　迪恩一回头，就看到他起脚射门了。
　　回过头来，阿森纳中圈开球。迪恩一边往对方半场跑，一边回头冲队友喊：“杰斯，这里！”
　　队友的传球轻了一点，传到了他的身后，迪恩只能背身拿球。就在他停球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人靠了上来。
　　他双手张开，不给对方贴身抢断的机会。试图转身，没有成功，余光看清了对方，是穆西亚拉。
　　经过一个夏天，他长高了不少，能从背后一整个罩住迪恩。
　　他抢不到迪恩的球，迪恩也转不过身，两个人竟是短暂的僵持住了。
　　“小迪，这里！”帕蒂诺站在迪恩的斜对面，冲他招手。
　　迪恩会意，把球传给对方，同时倚着穆西亚拉转了个身，从他手臂低下钻了过去。
　　此时，帕蒂诺又把球传了回来，正好回到迪恩脚下。
　　两个孩子竟然打了个墙式二过一的配合，过掉了对手。周围家长立时响起一片掌声。这种画面，难得在八九岁的孩子中看到。
　　迪恩看了眼对方门将的位置，起脚就射，根本不用调整，赶上哪只脚就是哪只脚。
　　“哇哦！”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太厉害了！”
　　十分钟之后，比赛结束，迪恩和穆西亚拉各进了两个球。
　　两个孩子第一时间跑向对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迪恩夸张地惊叹：“哇，你长高了好多呀！”
　　这个暑假，迪恩也长了一点，但和穆西亚拉比起来，那一点可以忽略不计。
　　穆西亚拉看着他笑：“你踢球更厉害了。”
　　“你也很厉害哦。”迪恩还有些意犹未尽，“下次我还要和你踢球，踢半场20分钟那种。”
　　穆西亚拉也很喜欢像他这样的对手：“好！”
　　第三场，迪恩的对手是水晶宫。迪恩上下半场各踢了五分钟，各打进一球。
　　他坐在场边叹气：“要是能再踢几分钟就好了，我还能再进一个。”
　　他还想着要进八个，虽然没能进热刺八个，也希望三场比赛加起来能进八个。
　　“你已经进得够多了。”
　　身后突然传来个声音，迪恩回头一看，是个黑皮肤男孩，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是……”迪恩歪着头，在脑子里搜索，突然闪过一个名字“埃迪？”
　　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埃迪在科巴姆。”
　　迪恩知道科巴姆是切尔西的青训基地，但却不知道埃迪是谁，他只是脑子里突然那出现了这个名字。
　　他拍了拍脑袋：“我想不起来了。”
　　男孩叹一口，他们上次见面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这小不点记不得也正常。
　　他重新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诺尼，诺尼-马杜埃凯。”
　　“噢！”听到这个名字，迪恩突然想起来了，“你也在切尔西青训。”
　　马杜埃凯说：“我不在切尔西，我在水晶宫。”
　　“啊？”迪恩又开始怀疑自己记错了，“可你明明和德克他们一起。”
　　“我只是那天恰巧和他们一起踢球，我有时也和布卡约一起踢球，我也不在阿森纳青训呀。”
　　迪恩瞪大了眼睛：“你认识布卡约？”
　　“嗯，他是我兄弟，我们的爸爸也是好朋友。”马杜埃凯笑道，“我们还聊起过你呢，他没告诉你吗？”
　　迪恩摇摇头：“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布卡约了。”
　　上赛季他们还碰到过，经过一个暑假，这个赛季才刚开始。迪恩都没来得及去他们的训练场外偶遇。
　　马杜埃凯扬了扬下巴：“你刚才踢得真好。”
　　迪恩调皮地眨眨眼：“你才知道这件事吗？”
　　“……”
　　上次马杜埃凯要抢他的球，连续两次没抢下来，至今记忆犹新。
　　“是，我早就领教过了。”马杜埃凯想想又有点不服气，“但我现在也很厉害，你未必抢得过我。”
　　“真的吗？”迪恩脸上分明写着“我不信”。
　　“真的！”马杜埃凯看着他，“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信咱俩比试比试！”
　　“来呀！”迪恩就等他这句话，“比试比试~”
　　马杜埃凯看着他，突然有种自己上了当的感觉。
　　先不管了，今天必须和这个小不点比试一下，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脚法。
　　他正准备绕到训练场里面隔着铁丝网，有人来到迪恩身后，拉起他就跑：“小迪，我们快去领奖吧。”
　　迪恩还不忘回过头来，对着马杜埃凯挥挥手：“你今天没机会咯。”
　　看着他欢快的背影，马杜埃凯气得咬牙，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小不点？
　　新赛季开赛以来，阿森纳的战绩并不理想。因为法布雷加斯和纳斯里的离开，在比赛中，中场时常处于失控的状态。
　　球迷对阿尔特塔的评价，温和一点的说他“中规中矩，勉强能用”，辛辣一点的评价他是个“凑数的水货”。
　　只有迪恩，他竟然是那个坚定的，拥护阿尔特塔的人。
　　倒不是他觉得阿尔特塔踢球有多厉害，只是因为他还记得新闻上的一句话：“法布雷加斯离开的半个月，阿森纳买得起，且球员愿意来的，只有阿尔特塔。”
　　不是阿尔特塔需要阿森纳，是阿森纳需要阿尔特塔。
　　九月，全家一起，跟着博格坎普出席了一个活动。那是在伊斯灵顿区（阿森纳所在的北伦敦）建成的一座社区足球场的启动仪式。
　　听主持人介绍，迪恩才知道，这座足球场是博格坎普捐赠修建。
　　球场的名字叫丹尼斯-博格坎普-克鲁伊夫球场。
　　“哇！”迪恩好奇地四处看看，“这里真漂亮呀！”
　　他拉着博格坎普的手问：“爸爸，我也可以来这里踢球吗？”
　　“当然，整个社区的小朋友都可以来这里踢球。”
　　迪恩高举双手欢呼：“那我一定要带上我的好朋友们一起来踢球。”
　　米切尔问：“那我呢？”
　　迪恩龇着牙笑：“你是大孩子了，我们踢不过你。”
　　米切尔捏了捏他的脸颊：“真会说话。”
　　迪恩又拿着爸爸的手机，在新球场各个地方拍了好多照片。
　　萨弗伦问他：“小迪，你为什么每个地方都拍一遍？”
　　迪恩说：“等到圣诞的时候，我们回阿姆斯特丹，我要拿给约翰爷爷看。”
　　博格坎普从后面捧着他的小脸揉搓：“真乖。”
　　迪恩总说想和好朋友们去爸爸建的球场踢球，但他其实没什么时间。
　　U9每隔一周就有一场比赛，分主客场。一半的时间在海尔恩德，隔一周就要去到别的俱乐部的青训学院，有时在富勒姆、有时在热刺、有时在西汉姆联，他最期待的，是去切尔西。
　　听过许多次科巴姆青训基地，迪恩终于有机会来到这里。
　　迪恩好奇地张望球场四周，发现场地外面为了围了好多人，去其他俱乐部踢比赛都没这么多人。
　　这次踢的是七人制比赛，和五人制那种想进攻就进攻，想防守就防守的踢法不同，七人制已经出现了简单的阵型。
　　迪恩满脑子都是进球，只想踢前锋，并不想防守。可英足总有规定，U9-U11都属于发展阶段，不能固定位置。在比赛中，每个孩子必须在不同阵型尝试不同位置。
　　迪恩今天就轮到了防守位，偏偏他要防的，是对面的进攻球员穆西亚拉。
　　两个好朋友又在球场上见面了。

[29]第 29 章:      迪恩在队内防一防帕蒂诺绰绰有余，想要防住防穆西亚拉还是……
　　迪恩在队内防一防帕蒂诺绰绰有余，想要防住防穆西亚拉还是太吃力了。
　　就算他注意力再怎么集中，判断对了穆西亚拉的动向，第一脚不能把球破坏，对方要带球强突，他那小身板根本拦不住。
　　十分钟比赛踢下来，迪恩渐渐感到挫败。
　　“贾姆也太厉害了！”
　　正当他有些泄气的时候，教练就把他换下去休息了。同时坐在场边休息的，还有帕蒂诺。
　　迪恩抱着他的小水壶，浅浅地吸了一口，也不咽下去，就那么含在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刚出炉的面包。眼睛望着场上，看穆西亚拉如何带球轻而易举地突破他的队友。
　　“小迪，小迪！”
　　帕蒂诺叫了他两声，迪恩像是没听到一般，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比赛。
　　帕蒂诺又拍了拍他手臂：“小迪！”
　　“唔~”迪恩被他吓了一跳，身体微微抖动一下，忘了嘴里还含着一口水，被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咳咳~”
　　帕蒂诺赶紧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关切地问道：“没事吧，你怎么喝下去啊？”
　　迪恩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疼~”
　　帕蒂诺摸摸他的头：“真可怜。”
　　迪恩晃晃脑袋，倒在他的肩头，用软软的撒娇语气说道：“理查，我防不住贾姆。”
　　帕蒂诺看着迪恩紧锁的眉头，问他：“你是不是不想踢防守位？”
　　迪恩摇头：“我喜欢进球！”
　　帕蒂诺说：“那我们换吧。”他今天踢的是进攻位。
　　“换？”迪恩一下坐直了身体，看看帕蒂诺，又看向场上。
　　穆西亚拉也被换了下来，正坐在场边休息。
　　帕蒂诺凑到迪恩耳边，轻声说道：“一会儿教练要是同时换上我们，你就去踢我的位置，我来帮你防守。”
　　“可是……”迪恩咬着下唇，欲言又止，“可是你也防不住他。”
　　“没事的，”帕蒂诺拉起他的手，笑道，“那就让他进一个，然后我们开球，你拿到球也进一个，我相信你。”
　　迪恩反握住他的手，咬咬牙，“好”字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脱口而出的是：“不！”
　　帕蒂诺没想到他会拒绝，诧异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是不想防守吗？”
　　迪恩转过身来，看向帕蒂诺。其实，他们俩相差不到一岁，但帕蒂诺却比他高出不少。
　　迪恩摇了摇头：“我自己做不好的事情，不能丢给你去做，我要自己把它做好。”
　　“……”
　　前两天，科巴姆青训基地的教练就听说了，有一个他们求而不得的天才要来打比赛。据说年纪比穆西亚拉还小，天赋却不在穆西亚拉之下。
　　大家忙完手里的事情，都来到了赛场旁边围观。看了十分钟，就有人产生了疑惑：“博格坎普的儿子，也不过如此嘛。”
　　“不，他只是干了自己不擅长的事。”
　　那助教回过头来，发现是自己队里的孩子。踢得最好，最不爱说话的那个。
　　对方默默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上。那孩子踢球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追随着对方的身影。那孩子被换下去了，他就露出索然无味的神情。
　　到了下半场，教练只派了迪恩上场。临上场前还跟他说：“不必非得防住那孩子，在你自己的位置上，做好你该做的。”
　　教练是想让他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迪恩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迪恩来到他自己的位置上。按照教练平时强调的战术，队友进攻的时候他就跟着往前跑，对方进攻的时候，他就往回收。看到穆西亚拉拿球，他第一时间上前。
　　小鹿又在笑，迪恩晃了晃脑袋，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上当！”
　　眨眼的工夫，穆西亚拉已经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迪恩转身去追，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他射门，自己却无能为力。
　　“唉！”迪恩叹一口气。教练的话被他留在了场下，忘了带上来。
　　回过头，阿森纳这边发起进攻。迪恩接球的同时，眼睛把周围都扫了一遍，精准地向前送出传球，队友却没有第一时间领会他的意图，反应慢了一秒，球被切尔西小队员抢走了。
　　迪恩握了握拳，来不及想别的，赶紧转身，迅速往回跑。
　　没多久，教练换上了帕蒂诺。
　　“小迪，我来帮你！”一上场，帕蒂诺就对着迪恩大喊道。
　　当穆西亚拉接到队友传球并成功过掉一名阿森纳小队员的时候，迪恩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这一次，迪恩不再去看对方的脸，视线锁定他脚下的球。只要球不动，自己就不会轻易交出重心。
　　穆西亚拉踩了两下单车，帕蒂诺下意识向左边晃了一下。穆西亚拉立刻向右突破。可正当他要带着球跑起来的时候，前面却站了个人。
　　帕蒂诺被他骗过去了，迪恩可没有。
　　穆西亚拉低头，迪恩也冲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他掉了颗牙！”
　　穆西亚拉脑子里闪过这句话的同时，他脚下的球也被人捅了一脚。
　　“理查！”迪恩大喊。
　　帕蒂诺赶紧去追，迪恩转身就往前跑。
　　追上之后，帕蒂诺不停球，直接传到迪恩身前，后者拿球一路狂奔，两条小短腿差点抡出了残影。
　　“迪恩！”刚刚迪恩传球，没接到的那个队友一边跑，一边举手，示意他可以传了。
　　迪恩用余光扫了他一眼，非但没传球，反而带着球冲着对方半场就去了。
　　切尔西那边的小球员也是一愣。以为他要往前跑，再传中，已经提前卡住了他的位置。
　　没曾想，他中途转了个方向。
　　迪恩谁也没传，自己把球带到离球门几米远的地方，亲自把球送进了对方球门。
　　队友错愕地看着他：“你怎么……不传球啊？”
　　迪恩眨了眨眼：“不用啦，我自己就能打进。”
　　“教练不是这样安排的呀。”
　　迪恩歪头：“可是，教练说要享受比赛呀。”
　　队友无语，他倒是把这句记得清楚。
　　比赛的时候，教练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们按照自己的理解发挥，到时间就把迪恩换下来休息。
　　下半场进了球，迪恩心情也没有那么沮丧了。
　　他去自己的书包里拿水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这才是他擅长的。”
　　迪恩一回头，看到一张有些眼熟的脸，深棕色的皮肤，留着寸头，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
　　迪恩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迈克尔！”
　　“是奥利塞。”奥利塞收敛笑容。
　　迪恩又问：“你是来看我踢球的吗？”
　　奥利塞指了指场地，面无表情地说：“我一会儿要在这里比赛。”
　　迪恩恍若未闻，笑眯眯地问他：“我踢得好不好？”
　　“还行吧。”
　　迪恩歪头，眼巴巴看着他。
　　奥利塞轻咳一声，改了口：“挺不错的。”
　　迪恩却说：“你肯定觉得我踢得好，你刚才都笑了，我还没见你笑过呢。”
　　一旁的助教微微点了点头，心想：“他在这儿两三年了，我都没怎么见他笑过。”
　　奥利塞突然感觉脸有点烫，转了个身：“我去换衣服了。”
　　迪恩在后面喊：“一会儿我要看你比赛！”
　　“……”
　　迪恩没有机会看奥利塞比赛，他自己的比赛结束之后，教练专门找到他，想跟他聊一聊：“小迪，你刚才在场上，为什么不传球呢？”
　　迪恩说：“我传了，可是他没接到。”
　　“所以，你后面就不传了吗？”
　　“嗯！”迪恩点头，小手比划了一下，“我应该往前跑，然后把球传到中间。可是，他之前没接到我的传球，我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接到。我就带着球，自己往中间跑，这叫……”
　　他在脑子里想着那个词——看比赛时经常听到、世界杯上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那个词，突然想不起来了。
　　他脑子里出现了和他爸同款发型的罗本：“这叫内切。”
　　“……”
　　教练拍了拍自己脑门，可愁死了。
　　这就是天才吗？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想法。队友反应慢了一拍，没接到球，下次他就不传了，选择自己单干。
　　“小迪，足球是一个团队运动。”
　　“我知道呀。”迪恩伸出一只手，“以前是五个人，”又伸出另一只手，只竖起两根手指，“现在是七个！”
　　“团队需要配合，不能你一个人单打独斗。”
　　“单打独斗？”迪恩试图理解这个说法，“可是，理查有帮我呀。”
　　教练试图跟他讲清楚这个道理：“团队运动，需要相信队友，你知道什么是相信队友吗？不是他有一次失误，你就不给他传球了，是你们始终相信彼此，能做得更好。”
　　“团队配合……”迪恩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很久之前，爸爸也跟他说过，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团队分工合作才能赢下游戏。
　　“好！”迪恩那双蓝眼睛在雾蒙蒙的天气下，也能闪闪发光，“下次比赛的时候，我就告诉我的队友，让他们好好配合我，我能进球！”
　　“……”
　　教练扶额，在心里呐喊：“天哪，这是什么球王思维？！”
　　“小球王”丝毫没感觉有什么不妥，捧着水壶吸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又问教练，“下次我不用踢防守位置了吧。”
　　教练说：“下次你去守门。”
　　“！！！”
　　回家这一路，迪恩都在唉声叹气。博格坎普实在忍不住了，问他：“怎么了？”
　　迪恩又叹了一口气：“教练让我下次去守门。”
　　“很好啊，每个位置都体验一下。在球队中，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你要认真对待，不能敷衍。说不定你会爱上当一名门将。”
　　博格坎普的目的只是鼓励他抱着学习的心态，尝试和体验多种位置，对他将来的发展也有帮助。
　　没曾想，下次比赛回来，迪恩兴高采烈地告诉他：“爸爸，我觉得守门也很好玩哦，以后我想当一名门将。”
　　“你想干什么？”博格坎普以为自己听错了，“当门将？！”
　　迪恩点点头：“门将也很重要，这是你说的。”
　　老父亲强颜欢笑：“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他要去当门将，别说博格坎普，近在科尔尼的温格，远在阿姆斯特丹的克鲁伊夫都不会同意。
　　这么均衡的双脚不用，用手接球，简直是暴殄天物。
　　迪恩说：“可是是你说的，我或许会喜欢。”
　　“我是逗你玩的。”
　　迪恩咧着嘴笑，牙齿中间缺了一颗：“我也是逗你玩的。”
　　“……”
　　小可爱长大了，越来越调皮了。
　　迪恩平时要上课、要训练、还要比赛，每天都安排得满满的。但他仍然会在周六晚上的场次到酋长球场看阿森纳的比赛。
　　10月16号，阿森纳主场迎战桑德兰。迪恩坐在看台上，亲眼见证了开场28秒范佩西的闪电破门，后来桑德兰扳平比分，中场哨响的前一刻，范佩西任意球破门完成绝杀。
　　非常精彩的一场比赛，看得迪恩热血沸腾，在看台上和其他球迷一起高声呼喊范佩西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
　　回到家之后，他还在电视上看到了范佩西的采访。
　　明年就到了范佩西的合同年，如果他和阿森纳的新合同没有任何进展，那么大概率会离队。
　　近段时间，关于他即将转会的消息满天飞。
　　记者追问道：“你会效仿法布雷加斯，离开阿森纳吗？”
　　范佩西表示：“如果这支球队还有一个人对阿森纳忠诚，那毫无疑问就是我。”
　　这句话迪恩美滋滋的念叨了好几天：“说得真好啊！”
　　除了范佩西，迪恩最关注的阿森纳队员是阿尔特塔。
　　无论别人如何质疑阿尔特塔，他都是这位30岁中场新援的坚定支持者。
　　只是，阿尔特塔和球队还在磨合当中，一直没有拿出具有说服力的表现。
　　迪恩还计划着去当球童，可惜，圣诞假期只有两周，他们还得回阿姆斯特丹。
　　于是，这个赛季的球童计划推迟到了赛季下半程，阿森纳主场对阵曼城的比赛。
　　这个赛季，因为法布雷加斯和纳斯里的离开，阿森纳经历了赛季初的动荡，成绩一直起起伏伏，几轮联赛之后，才渐渐稳定下来。
　　联赛到现在，曼城排名第二，落后曼联八分，他们必须拿下阿森纳，才能继续保有夺冠的希望。
　　而阿森纳只比后面的热刺高一分，想要保住下赛季欧冠资格，就必须拿下三分。
　　两支球队都没有退路。
　　迪恩已经当过好多次球童了，没有别的小朋友那么兴奋。其他人好奇地四处张望的时候，他一直盯着主队更衣室的大门，期盼着球员们从里面走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是范佩西，迪恩老远就朝他挥手：“罗宾！”
　　其他小朋友听到他的呼喊，齐刷刷转过头来。看到范佩西，激动极了，争先恐后地举起手来和他击掌。
　　范佩西来到迪恩跟前，后者抬起头，看到他左臂上的袖标：“你当队长的样子好帅呀！”
　　范佩西挠了挠他的下巴：“你好像长高了。”
　　迪恩说：“我就是长高了。”
　　范佩西笑了：“哪你得加加油，别被沙奎尔追上了。”
　　“才不会呢。”
　　此时，球员们陆陆续续走出更衣室。孩子们都在向自己喜欢的球员打招呼。只有阿尔特塔，无人问津。
　　迪恩热情地朝他挥手：“你好呀，阿尔特塔先生，我叫小迪。”
　　阿尔特塔低头，看到浓密的金色卷发下面是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脸上立刻漾开笑容：“你好，小迪，你可以叫我米克尔。”
　　迪恩朝他伸出手：“米克尔，欢迎你来到阿森纳。”说完，他自己又偏了偏头，有点纠结，“是不是晚了一点？”
　　阿尔特塔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一点也不晚。”
　　迪恩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以后会越来越好！”
　　阿尔特塔突然意识到，这个小家伙竟然是在鼓励他。
　　他来到阿森纳半年了，从年龄到技术，再到和阿森纳的适配程度，遭受了媒体和球迷的全方位质疑。
　　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在比赛中犯过什么错，发挥一直都很稳定，甚至还打进过一粒进球。哪怕温格让他踢的并不是他熟悉的位置，他也任劳任怨，做好自己。
　　只是，跟那个抛弃阿森纳的人比起来，他没有那么亮眼的表现而已。
　　第一次，在大赛前，阿尔特塔被一个孩子温暖到了。那孩子的眼神是那么清澈，笑容是那么纯真，语气是那么诚恳。
　　阿尔特塔知道，他本来就不比别人差，他只是没有遇上一个好的时代，也没有得到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小迪……”这位三十岁老将心中百感交集，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三个字，“谢谢你。”
　　“不……客……”
　　那个“气”字没说完，迪恩感觉眼前的世界突然暗了一下。
　　酋长球场没有停电，只是，有一个高大的影子在他跟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迪恩微微转头，看向左边，他旁边确实有人走近，以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对方无与伦比的大长腿。
　　迪恩努力地仰起头，终于看到了对方的脸。浓密的金色头发、眉毛和胡须，打理得非常整齐。脸型偏长，鼻梁高挺，目光沉静，不怒自威。
　　他看起来不凶，但很严肃，过于高大的身材让迪恩有点害怕，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
　　“嘿，佩尔，你吓到我们的小可爱了。”后面过来的沃尔科特笑道。又伸手揉了几下迪恩的头发，把那一头小卷毛揉得乱七八糟。
　　迪恩认得这个人，他是和阿尔特塔同一天来到阿森纳的德国后卫佩尔-默特萨克。
　　但迪恩不确定他会不会说英语，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容易亲近的人。于是，保持着抬头看他的姿势，抿着唇，没说话。
　　默特萨克却笑了笑，用英语问道：“小可爱，我吓到你了吗？”
　　他的笑容和说话的语气都很温和，是个绅士。但迪恩还是有些拘谨，轻轻摇头：“没有。”
　　“那真是太好了。”说着，默特萨克和队友握手之后，走向通道外。他今天没有首发。
　　沃尔科特问迪恩：“小迪，今天你要跟谁一起？”
　　迪恩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像模像样的挑选：“我要……托马斯！”
　　其实，孩子们牵谁的手，球童协调员之前就安排好了的。很早以前，迪恩就说过，下次他要牵着罗西基的手入场。只是，这些年，罗西基伤病频繁，健康且首发的场次并不多，迪恩都没赶上。
　　走出球员通道的时候，迪恩还在碎碎念：“我好喜欢看你踢球啊！”
　　罗西基不明白，自己这几个赛季反复受伤病困扰，首发的场次并不多，这孩子为什么会这么说？
　　“为什么喜欢看我踢球？”
　　迪恩说：“你踢球很像我爸爸。”
　　罗西基一愣，这话除了这个七岁的孩子，还有另一个人说过——他们的主教练温格。
　　温格曾说他是博格坎普和皮雷的结合。
　　轻盈、灵动、优雅、细腻，极致的控球与摆脱，顶级视野，无与伦比的创造力，是他与博格坎普的共同特点。
　　罗西基再次低头看向迪恩。这就是被温格和克鲁伊夫一眼看中的天才吗？
　　他不懂什么场上位置，他也不知道那些复杂的技战术，只是凭直觉，他就能发现哪些球员拥有相似的技术特点。
　　在踏上绿茵场的前一刻，迪恩又说了一句：“以后我也要像你们一样踢球。”
　　看比赛的时候，迪恩身边也是个曼城来的男孩。上次那个他已经记不清名字了，但还依稀记得一点长相，这个跟那个完全不一样。
　　今天的比赛，阿尔特塔宛如换了一个人。他在场上极度活跃，进攻能看到他的精准传球，防守也能看到他的干净断球。
　　阿森纳全场围着曼城禁区狂轰滥炸，范佩西两次击中立柱，沃尔科特射门打在横梁上。
　　下半场，心态爆炸的曼城球员巴洛特利对着亚历山大-宋暴力铲球，被红牌罚下。
　　第87分钟，阿尔特塔中场断球，自己持球推进近三十米后，一脚精彩绝伦的远射，绝杀曼城。
　　整场比赛，变成了这位三十岁老将一个人的表演。
　　进球之后，他第一时间来到迪恩所在的看台，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庆祝。
　　“Wow！！！”看到阿尔特塔的世界波，迪恩激动地跳了起来，跟着全场球迷一起有节奏地大喊：“米克尔！米克尔！米克尔！”
　　“你好棒！！！”
　　“我就知道你能行，你会越来越好！”
　　“啊！！！”
　　“……”
　　喊完他有点缺氧，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回头一看，旁边的曼城小球童都很沮丧，只有他旁边的那个除外。
　　那孩子看起来，甚至有一点点高兴。
　　“你……”迪恩上下打量他，个子比自己高一点，没高太多，就一点点，脸长得也小小的。
　　迪恩转了转他的浅蓝色眼珠，好心提醒他：“曼城输了哦，输给我们了。”
　　那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嗯，我看到了。”
　　迪恩心想，他是不是太小了，不明白输了是什么意思。又问道：“你几岁啦，有八岁了吗？”
　　那孩子终于转过头来：“我下个月就十岁了。”
　　“啊？”这个答案迪恩着实没想到，“那……还真是看不出来呢。”
　　那孩子说：“没看出来就对了，我在队里是最矮的。”
　　迪恩看着他，试探着问：“曼城输了，你不难过吗？”
　　那孩子仍旧没什么表情：“不难过呀。”
　　“为什么？”
　　“因为我是曼联球迷。”
　　“……”
　　迪恩说：“那你应该去曼联青训。”
　　那孩子却说：“我爸说曼城的青训基地是新修的，设施比曼联更好。”
　　另一边有个小女孩，嘤嘤嘤的抹眼泪：“我们输了，拿不到冠军了。”
　　迪恩说：“哎呀，我们踢得很好呀，输给我们，不丢人。”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好像听别人说过……福登？”
　　那孩子突然看着迪恩：“你认识菲尔？”
　　迪恩茫然地摇摇头：“不认识。”
　　“……”
　　上次在伊蒂哈德球场看球，体验感着实不太好。为了忘掉阿德巴约把范佩西的脸踢出血的这件事，他连带着那天的所有人和事都忘了。
　　那孩子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迪恩-博格坎普，你可以叫我小迪。你呢？”
　　“我叫科尔。”那孩子站起来，的确没比迪恩高多少，是迪恩见过的，最矮的十岁孩子。
　　“科尔-帕尔默。”
　　说完，那孩子就跟着小伙伴走向了另一边。

[30]第 30 章:      进入五月，这一个赛季又要过去了。阿森纳经过赛季初的动荡……
　　进入五月，这一个赛季又要过去了。阿森纳经过赛季初的动荡，在温格的努力下，终于走上了正轨。欧冠十六强出局，专心在联赛争四，拿到下赛季的欧冠资格。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阿森纳的常态，仍然是四大皆空的赛季，仍然是不上不下，正好联赛第四，正好拿到下赛季欧冠资格。
　　球迷们多年的夺冠期待落空，阿森纳每年都有主力离队，今年却又不知道会轮到谁。
　　迪恩也不再像往年，一到这个时候，就开始纠结能不能升上U9。他现在可是阿森纳的正式青训队员，下赛季肯定能顺利升上U10。
　　这个赛季参加的所有比赛，虽然也是以发展赛为主，不分胜负，没有排名。但中间穿插了三次小锦标赛，迪恩和队友们留下好几张挂着奖牌，捧着奖杯的合影。
　　五月底，又到了家长沟通会的日子。
　　迪恩也不再焦急地坐在综合楼前，等待爸爸出来。训练课结束之后，他就跑到其他训练场去找萨卡他们玩去了。
　　还没有找到小伙伴，迪恩就已经在海尔恩德基地的各个角落里，看到许多默默流泪的孩子们。他们年龄不同、梯队不同，但有一点相同——俱乐部认为，他们不再有继续培养的价值，通知他们解约离队。
　　这样的场景，迪恩在U8那三年就看过无数次。但那时候，大多数孩子只来了一个赛季，然后离开。他的感触还没有那么深刻。
　　看到这些在阿森纳训练好几年的孩子，也不能坚持到最后，他才深刻体会到竞争的残酷。
　　迪恩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一个少年坐在长椅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双手捂着脸，低声呜咽着，哭得太伤心了。
　　迪恩走过去，摸了一张纸巾递给他：“你……你没事吧。”
　　那人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脑袋。
　　迪恩把纸巾塞到他手里，在旁边坐了下来。迪恩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听着他的哭声，也觉得有些难过。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那少年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侧头看到迪恩，有些惊讶：“你怎么……”
　　迪恩看着他，在太阳下，蓝色眼眸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我坐在这里陪你，你会感觉好一些吗？”
　　“我……”少年又低下头，用他给的纸巾擦了擦眼泪，“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我从小就是阿森纳的球迷，八岁来到海尔恩德，在这里度过了六年，阿森纳就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说着他又开始难过了：“我在队内技术最好，进球最多。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高高兴兴地来到训练场，然后被青训主管叫去办公室，告知我，俱乐部不要我了，我必须离开这里。”
　　“和我一起被解约的队友从办公室出来就离开了，我假装和以前一样，上完了今天的训练课。”
　　“我不想离开这里，离开了阿森纳，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踢球。”
　　少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哪怕训练已经结束，他也没有离开海尔恩德，而是坐在这里默默地哭泣。
　　迪恩平时小嘴最会说了，很会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别人。但面对眼前这个少年，他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他把外套和裤子口袋都掏了一遍，摸出里面所有的糖果和巧克力，全都塞进了那少年手里。
　　“这些本来是我给布卡约和埃米尔带的，看你哭得那么伤心，都给你吧。”
　　那少年摇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早就不吃糖了。”
　　迪恩不服：“大孩子也能吃糖。吃一颗巧克力吧，甜的，吃了就会开心一点。”
　　说着，他真的剥开一颗巧克力，送到对方嘴边：“吃吧，可好吃了。”
　　那少年犹豫了片刻，还是吃了那块巧克力。
　　迪恩仍旧坐在他旁边，等他心情平复下来。
　　少年擦干眼泪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队徽：“以后，我就没机会来这里了。”
　　“有的！”迪恩说，“你去别的俱乐部训练，也要来这里比赛的呀。”
　　少年说：“我还有机会去别的俱乐部训练吗？”
　　“嗯！”迪恩点点头，“你刚才不是说，你是队内技术最好，进球最多的吗？伦敦有那么多球队，你还可以去切尔西、水晶宫、富勒姆、热刺……热刺就不去了！”
　　少年看向迪恩：“你说得对，我会去其他俱乐部试试。”
　　“谢谢你。”
　　迪恩笑着向他挥挥手：“不客气。”
　　“诶？”等看不到人影了，迪恩突然想起来，“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呀。”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他吧。”
　　今年还有欧洲杯，在乌克兰。太远了，迪恩没有去现场看球。但他在家里看了，荷兰分在死亡小组，三战全败，小组未出线。紧接着就闹出了内鬼事件，有人泄露球队战术。
　　英格兰虽然小组第一出线，但八分之一决赛和意大利踢成0比0，被点球淘汰。
　　夏季转会期开启，全世界最关注的依旧是阿森纳。因为，范佩西仍然没有续约。
　　上个赛季，他没有出现伤病，完完整整踢了一个赛季的好球，打进30粒联赛进球，拿到英超金靴。
　　作为队长，阿森纳为他提供俱乐部顶薪，希望他能续约留队。
　　但根据天空体育、bbc以及多个业内人士爆料：曼联几个月前就在和范佩西的经纪人联系。联赛结束之后，弗格森更是亲自给范佩西打了电话。
　　现在的问题不是范佩西续约还是离队，而是曼联需要花多少钱带走这位英超金靴。
　　换句话说，范佩西拒绝续约，非走不可。
　　迪恩关掉电视：“我不信。罗宾说过的，如果还有一个人对阿森纳忠诚，那个人只会是他。他答应过我，要进很多很多球，带阿森纳夺冠，他才不会离开呢。”
　　但这一则转会谣言，没有任何人站出来澄清，包括范佩西本人。
　　时间来到八月，《德国转会市场》给出所有球员最新身价，范佩西价值4000万英镑。
　　电视上，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转会消息，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是北伦敦的两家球队。
　　克罗地亚中场球员卢卡-莫德里奇，为了转会皇马，拒绝跟随热刺训练，拒绝上场比赛。
　　荷兰前锋罗宾-范佩西拒绝与阿森纳续约，也拒绝离开英超，只想加盟曼联。
　　迪恩从一开始坚定地认为他会留在阿森纳，到后来，开始渐渐动摇。
　　他想去找范佩西问清楚，但博格坎普将他拦了下来。第一，欧洲杯之后，范佩西带着家人正在度假。第二，转会是范佩西和俱乐部的事情，迪恩没有立场去质问他什么。第三，官宣之前，转会都是绝对保密的。迪恩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8月15号，新赛季又要开始了。迪恩在院子里练了四十分钟的球，满头大汗进屋，自己拿了个冰淇淋，坐在沙发上吃。
　　吃着吃着，电视里又开始报道范佩西的转会传闻……这次不是传闻，是确切消息。
　　曼联和阿森纳双方已经就转会事宜谈妥，范佩西以2400万英镑转会曼联。
　　并且，天空体育还披露了更多转会细节。
　　弗格森亲自给范佩西打电话，承诺以他为锋线核心，搭配鲁尼打造冠军阵容。给他开出20万英镑周薪加肖像权分成加1000万英镑忠诚奖。
　　而阿森纳为他提供的新合同，周薪只有13万英镑。
　　一开始，两家俱乐部在转会费的问题上直接谈崩。范佩西明确表示不续约。阿森纳也清楚，他到了合同年，不转会就意味着明年免费离队。
　　别人家当家球星都是以高于德转给出的身价出售，而阿森纳甚至不敢要求符合范佩西身价的4000万英镑，战战兢兢地喊了个3000万英镑。
　　曼联第一次报价，只肯出800万英镑，多少有点侮辱人了。随后又加了一点，加到了1300万英镑。
　　温格极其愤怒，表示宁肯再留范佩西一年，明年免费放走，也不会以这么低的价钱，卖给联赛直接竞争对手。
　　后来，弗格森亲自给温格打电话，提出2250万英镑固定转会费+150万英镑的浮动转会费。
　　让温格真正松口的原因是，曼联可以多等一年，但阿森纳亏不起这2400万英镑。
　　所谓人穷志短，为了2400万英镑，温格不得不妥协，放走自己耐心培养了八年的孩子，并且是卖给和他争斗了那么多年的弗格森。
　　迪恩站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里的冰激凌融化了，淌过他的手背滴落在地板上。
　　博格坎普一直在观察他，发现他竟然没有像去年法布雷加斯转会那样，崩溃大哭。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电视机前，安静地听着那些电视评论员的爆料和分析。
　　电视里说的内容，迪恩大部分都听懂了。他已经八岁了，对于大人的世界，他也有了一点了解。
　　范佩西的转会，远没有法布雷加斯那么复杂，无非就是金钱和冠军的诱惑。
　　他甚至不用像法布雷加斯那样，利用罢训、罢赛这样的极端手段，去逼迫阿森纳。因为他知道，阿森纳财政困难，接受不了人财两空的结果。
　　迪恩扔了冰激凌：“我要去找他！”
　　话音未落，他已经跑出门去了。
　　这小子个子不高，跑得却特别快。博格坎普赶紧追出去，看到他进了车库，眨眼的功夫就骑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小迪！”
　　博格坎普本打算开车去追他，车钥匙在屋子里，回去拿来不及了，干脆也骑着自行车跟了出去。
　　他们居住的社区，房子和房子之间间距非常大，都被高大的树木和绿植环绕，隐私性特别好。
　　房子大但稀少，球员流动性大，搬走了，房子很久才能卖出去，尤其在夏季转会期，这种球员聚集的社区，路上几乎没什么汽车。
　　迪恩经常跟着哥哥姐姐出来骑车，对这里的路非常熟悉，更是范佩西家的常客，闭着眼都能把车骑到他家院子外面。
　　这一路上，他还是没有哭，他只想快一点见到范佩西，把心里想问的问题都问出来。
　　他怕去晚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迪恩到范佩西家门口的时候，院子的大门正好打开。范佩西一家正有说有笑从屋里出来。看到他的到来，夫妻俩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范佩西的妻子布切拉硬挤出一丝笑来：“小迪，我们正要出门，等回来之后我再带沙奎尔去找你玩好不好？”
　　迪恩说：“你们回来搬家，我就不打扰了。”
　　“小迪哥哥！”沙奎尔跑向迪恩，一把抱住他，兴奋地说道，“我和爸爸妈妈，还有妹妹要去曼彻斯特玩。”
　　他看起来很开心，迪恩却笑不出来。可无论他心中有多少愤怒、多少委屈，也没办法冲着沙奎尔发脾气。
　　他只是摸了摸对方的头，平静地说道：“你以后，有的是时间在曼彻斯特玩，先等一会儿好吗？”
　　“小迪哥哥……”沙奎尔也感受到了他情绪不对，往后退了一步。
　　布切拉在范佩西的示意下，带着两个孩子先上车。
　　“小迪……”
　　从做出决定那一刻，范佩西就知道，他即将面对什么。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无论如何，他都要坚定地走下去。
　　今天是他前往曼彻斯特体检的日子，他只想低调地带着全家离开，没有告知任何人。
　　但他没想到，迪恩竟然来了。
　　“对不起。”范佩西轻轻地说道。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迪恩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眸子里仿佛藏了万千锋芒，刺得人不敢与他对视。
　　他站在阳光下，而范佩西只能站在院子的阴影里。
　　博格坎普就站在迪恩身后，他知道自己应该阻止儿子，这样去干涉别人的私事很没有礼貌。
　　但他最终没有那么做。作为父亲，他太了解迪恩了。迪恩虽然没有哭没有闹，但范佩西离开阿森纳带给他的震撼与打击远大过法布雷加斯。
　　以迪恩的性格，如果他不问清楚，一定不会甘心。
　　范佩西说：“我向你承诺过的事情，让你失望了。”
　　“什么事情？”迪恩偏头想了想，天真的笑起来，“你答应过我，要带阿森纳拿冠军。”
　　“现在阿森纳没有冠军，但你要走了，你要去帮曼联拿冠军。”
　　“我……”面对这个孩子，比面对那些难缠的记者更让范佩西难受，每一个字说出口都那么艰难，“我只是想让沙奎尔和蒂娜过上更好的生活。”
　　迪恩看了眼他身后：“你们住着那么大的房子，有那么漂亮的花园，有厨师做饭，有保姆照顾他们，有园丁修剪植物。曼彻斯特的生活比伦敦更好吗？”
　　范佩西深深地呼了口气：“好吧小迪，我告诉你，我来到阿森纳那一年，阿森纳不久前才以史无前例的38场不败夺冠。我以为我很快也能捧起那座英超奖杯。”
　　“我在这里待了八年，是我职业生涯最好的八年时光，我为这支球队付出了全部心血。”
　　“可足球就是这样，衡量球员价值的关键不是对一支球队忠诚，而是奖杯，是冠军！”
　　“我已经29岁了，巅峰期很快就会过去。我需要为我的职业生涯留下一座奖杯，那样我才不会遗憾。曼城给我开出30万年薪，但我拒绝了。”
　　“我选择曼联只有一个原因——我渴望冠军。”
　　“我明白了。”迪恩平静地转过身，“那祝你心愿达成。”
　　“小迪。”范佩西叫住他，“我知道，我给了你太多希望，都没有做到。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和支持，实在很抱歉。”
　　迪恩背对着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没有啦，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穿着阿森纳的球衣。”
　　“如果你想道歉，应该去找阿尔塞纳。”
　　那么小的孩子，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说完，他就推着自己的自行车离开了。
　　“抱歉，”这是博格坎普说的，他耸了耸肩，“他太伤心了，说了一些扫兴的话，你不要介意。”
　　说着，他看向范佩西，仍然温和而优雅：“既然做出选择，就坚定地去做你想做的，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他也推着自行车，追儿子去了。
　　范佩西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明明要开启人生新的篇章，刚才还有说有笑，现在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迪恩最后那句话，就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了他最心虚的地方。
　　离开阿森纳，投奔曼联，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最对不起的就是温格。
　　迪恩走着走着，突然弯下腰，一张嘴，刚才吃进去的那点冰激凌连同早餐，全都吐了出来。
　　“小迪！”博格坎普轻拍他的后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迪恩摇头，眼泪大颗大颗滴落下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博格坎普干脆将他抱了起来，自行车就放在路边，带着他赶紧回到家。
　　不一会儿，迪恩开始发起烧来，整个人迷迷糊糊地，不说话也不动，眼里噙着泪水。
　　亨莉塔心疼坏了，一直在旁边守着他。博格坎普赶紧叫来家庭医生，给他量了体温，看了咽喉、耳朵、听了肺部、心脏，又做了一堆试纸监测，最后确定是病毒引起的上呼吸道感染。
　　医生开了一瓶布洛芬退烧，叮嘱迪恩如果喉咙肿痛可以喝一些冰果汁。
　　生病期间迪恩也没法乖乖躺着，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手捧着冰果汁，一手抱着平板电脑，本来在刷YouTube上的足球相关视频，刷着刷着，刷到一堆关于范佩西的内容。
　　他通过了曼联的体检，还接受了采访。在采访中，他解释了不和阿森纳续约，并转会曼联的原因：“当我需要做出艰难决定时，我总是会倾听内心那个小男孩的想法……那个小男孩在高喊着‘曼联’。”
　　迪恩弯下腰，刚喝进去的果汁，又吐了。咳嗽了好一阵，才渐渐缓过来。亨莉塔吓坏了，拿走他的果汁，不让他再喝了。
　　视频里，范佩西继续说道：“如果我攻破阿森纳的球门，永远不会庆祝。”
　　迪恩想起阿德巴约狂奔九十米滑跪的场景，现在，阿德巴约已经是热刺球员了。
　　当年，阿德巴约指责温格偏心，范佩西常年伤病，只要复出，就能抢走他的主力位置。
　　现在，被偏爱的那个，也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死敌球队。
　　阿森纳球迷愤怒至极，将范佩西过往种种，全都挖了出来。他常年伤病，每个赛季至少一半的时间上不了场。整整七年，温格长期包容他，非但没有将他清洗掉，反而无条件地支持他。只要他复出，不管其他前锋状态再怎么火爆，都会让范佩西打主力。
　　2005年6月，范佩西在鹿特丹被指控性侵并被警方拘留。是温格出面力挺，说服阿森纳高层，派代表前往荷兰，以俱乐部名义为他背书，缴纳高额保释金，保释他出狱。【1】
　　许多球迷还将范佩西和法布雷加斯两个人的转会作对比，看看谁的行为更加恶劣。
　　迪恩脑子烧得混混沌沌，有的他能听懂，有的他根本听不懂。平板也不想玩了，软绵绵的靠在沙发上。眼睛水汪汪的，眼皮泛着浅红，看着特别可怜。
　　就这么病了几天，平时不是在吃就是在说的小家伙，胃口不好，话也变少了。
　　等他恢复健康，没几天又要开学了。
　　和去年一样，全家人为了带他出门散散心，又去了公园野餐。还是那个迪恩很喜欢，可以在大草坪上踢球，还可以喂野鸭子的公园。
　　这里的几块大大小小的球场，常年有人踢球。迪恩看了一圈，没看到赖斯和芒特他们。其他人踢得不好看，他准备回到草坪上晒太阳。
　　正在这时，一片空出来的小球场走进几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迪恩一眼就认出了赖斯和芒特。
　　迪恩会在假期的时候和家人来野餐，有时能碰到他们踢球，有时碰不到。上次碰到还是复活节假期。
　　他们一共六个人，踢3V3的比赛，迪恩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安静地看了好久。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两个人在场边激烈拼抢，摔作一团，球滚到迪恩脚下。
　　另一边，有人朝他喊：“嘿，小孩儿，把球踢过来一下，谢谢。”
　　迪恩站起来，看了一眼场上几人，目光锁定赖斯，一脚传球精准地送到对方脚下。
　　赖斯惊讶地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传球的孩子。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但赖斯觉得很眼熟。
　　其他人也在起哄：
　　“呜呼~”
　　“有点厉害呀！”
　　“不会也在科巴姆训练吗？”
　　迪恩摘下棒球帽，芒特和恩凯蒂亚异口同声：“是你！”
　　赖斯瞪大了眼睛：“小迪？”
　　迪恩点点头：“你好，德克。”
　　芒特说：“你只和德克打招呼吗？”
　　迪恩说：“你们好。”
　　“……”
　　其中有个人说：“今天太热了，休息一会儿吧，我去买瓶饮料。”
　　“我也去！”
　　“等我！”
　　大家都跟着他走了。只剩下赖斯、芒特和迪恩。
　　芒特摸了摸迪恩的脑袋：“你今天看着不太高兴啊？”
　　赖斯也看出来了。以往每次见到迪恩，他总是笑眯眯的，甜得好像他最爱吃的那款糖果。
　　今天从一开始就用棒球帽遮着脸，以往圆嘟嘟的脸蛋儿看起来清瘦了些。关键是，这么半天他都没笑过。
　　迪恩说：“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芒特看看远处的小伙伴：“那行，你俩先聊。我去买饮料，顺便给你买个冰激凌，让你高兴一下。”

[31]第 31 章:      芒特走后，迪恩看向赖斯：“你不去吗？”    ……
　　芒特走后，迪恩看向赖斯：“你不去吗？”
　　赖斯坐到长椅上，身体后仰，捋了把头发：“让他们去吧，梅斯会帮我带回来的。我太累了，得休息一下。”
　　迪恩也坐了下来，但没说话。
　　赖斯问他：“你不高兴，是因为范佩西的转会吗？”
　　迪恩脸上终于能看到一点情绪波动：“你怎么知道？”
　　赖斯说：“我记得去年，在草坪上遇到你，你看起来也不怎么高兴。我回去想了一下，应该是受到了法布雷加斯转会的影响。”
　　“今年……那自然就是范佩西去了曼联。”
　　迪恩说：“他也是荷兰人，是我爸爸的好朋友。我妈妈和沙奎尔的妈妈也是好朋友。我们时常一起逛街，一起喝下午茶，一起去公园散步。”
　　“我从小就看罗宾踢球，我爸爸退役之后，他就是我的偶像。我以前只看英格兰的比赛，因为他我开始看荷兰的比赛。”
　　“他每次受伤，我都会去他家里看望他，希望他能快快好起来，为阿森纳进更多球。”
　　“他还送了我爸爸一幅好大好大的画，上面是用我爸爸的照片拼的‘10’，他说是因为他和我爸爸都穿10号。”
　　“我爸爸告诉我，一个人一辈子只效力一支球队，是很困难的事，很少有人能做到。”
　　“我现在明白，每个人最后都会离开，但我没想过塞斯克和罗宾都在阿森纳最需要他们的时候选择离开。”
　　说到这里，迪恩声音里带了一点哭腔：“尤其是罗宾，我以为他会像我爸爸那样，在阿森纳踢到退役。”
　　“因为他总是告诉我，他有多爱阿森纳。”
　　“他说如果只有一个人对阿森纳忠诚，那个人只会是他。”
　　看他哭，赖斯有些手足无措，试图安慰他：“小朋友，这些都是在媒体面前说的场面话，也不能当真啊。”
　　“可是我当真了呀，很多人都当真了。”
　　赖斯耸了耸肩：“我觉得，你爸爸说得对。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有人离开，就会有新的人来。范佩西走了，还有别人为阿森纳进球。”
　　他又揉了把迪恩的头发，温柔地说道：“你好好训练，等你长大了，升上一线队，你就可以亲自为阿森纳进球，进得更多。”
　　这一听就是哄小孩儿的话，迪恩却笑了起来：“等我长大了，不止要为阿森纳进球，我还要带阿森纳拿冠军。”
　　“不不……”赖斯的笑容僵在脸上，“冠军属于切尔西，到时候我会防住你的。”
　　迪恩站起来：“那我们比比看！”
　　赖斯坐在长椅上没动：“我可不欺负小孩子。”
　　迪恩去拉他：“我在我们队进球最多，你可别小看我。”
　　他拽了半天，赖斯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反倒是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像抓小猫一样，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就你，还想跟我比试一下。”赖斯按着他的手脚，不让他乱动，“我一只手就能把你制服。”
　　“啊，放开我！”迪恩拼命挣扎，但他们年龄有差距，力气差得更远，赖斯按住他，他动不了分毫。
　　“哟，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远处传来芒特的声音，赖斯松了手，迪恩一翻身站起来。一头金色小卷毛乱糟糟的贴在脸上，大口喘着气，大笑着指控赖斯：“他欺负小孩儿！”
　　赖斯摊手：“是他要跟我比试一下。”
　　“我说的是踢球！”
　　赖斯轻哼一声，满眼不屑：“你再练两年吧。”
　　迪恩坐回长椅上，胡乱整理着头发，就这么闹一阵，他已经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着欢快的笑。
　　芒特抛给赖斯一罐饮料，又把甜筒递给迪恩：“诶嘿，看来不用我的冰激凌，你已经被德克哄好了。”
　　他又看了眼赖斯，戏谑道：“没看出来，你还挺会哄孩子。”
　　赖斯打开饮料猛灌了一口：“哄什么哄，揍一顿，这不就好了吗？”
　　迪恩接过冰激凌，笑眯眯的看着芒特：“谢谢你，梅斯！”
　　他正在换牙，这颗长起来，那颗又掉了，笑起来总能看到缺了一颗。
　　赖斯逗他：“咬得动吗，咬不动给我吧。”
　　“咬不动。”说着，迪恩伸出舌头，美美的舔了一口冰激凌，“吃冰激凌不用又咬。”
　　他鼻尖沾了一点奶油，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又很可爱。
　　芒特仔细打量他：“小不点还是笑起来更好看，就是，好像瘦了一点。”
　　迪恩想起那天去找范佩西，回家就病了。也不知道是太伤心的缘故，还是生病的缘故，好几天都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全家都说他瘦了。
　　迪恩又舔了一口冰激凌：“我现在好多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你们还踢球吗？”
　　赖斯立刻打断他：“不跟你踢。”
　　“哼！”迪恩噘嘴，把头转到一边，“我还不跟你踢呢。”
　　芒特要被他俩笑死，解释道：“德克是担心你会受伤。”
　　迪恩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着，他一转身就跑了，连棒球帽都忘在了长椅上。
　　赖斯半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跑得还挺快。”
　　大家喝了几口饮料，休息一会儿，又开始踢球。
　　等迪恩回来的时候，背了一个小书包。他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放在长椅上。有薯片、饼干、坚果、水果、小蛋糕、三明治，还有饮料。
　　其中有一包牛奶覆盆子味的糖果，他特意单独放到了旁边。
　　然后冲场上踢球的少年们挥了挥手，大喊道：“德克、梅斯、埃迪……我要回家了。”
　　听到他的声音，赖斯也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像小猫一样，眨眼钻进树丛，不见了踪影。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新赛季开始，迪恩已经是U10的小朋友了。这个时候，梯队的人员已经开始稳定，每年只会有一两个变动。
　　U10仍然以技术训练为主，占比达到60%。除了巩固U9阶段的球感与控球、传球与接球、射门技术、防守技术等33项基础技术之外，又增加了移动转身，空中球、1v1摆脱、简单配合等25项进阶技术。全部要求小队员们在防守干扰下，稳定完成。
　　随着年龄的增加，迪恩学习新技术的能力也越来越强。别人是学新技术，他看起来像是本来就会，只是许久不用，生疏了，练一练就能找回感觉。
　　帕蒂诺问他：“小迪，这些你都学过吗？”
　　迪恩摇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学过。”
　　旁边有个队友说：“你看起来像是本来就会。”
　　迪恩想了想，试图和小伙伴们解释：“只要爸爸不外出工作，每天都会陪我踢球。这些我们好像都做过，但又没专门学过。就是……”迪恩比划着，“就是每天踢球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做出来了。”
　　一旁的助教听懂了，家里有个荷兰+阿森纳传奇球星当陪练，根本不用谈什么理论，也不用枯燥反复的练习，人家在玩耍中就掌握实战技术。
　　迪恩在天赋上就已经甩开别的孩子一大截，关键他还有个同样天赋型选手的爸爸，父子俩每天在家寓教于乐，打磨技术，这谁比得了。
　　尤其是进阶盘带和1v1摆脱，迪恩各种假动作练得炉火纯青，防守他的队友坚持不了两个回合就会被他过掉，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大家公认比较难的克鲁伊夫转身。很多队员在做反方向拨球，再扣回来的时候，自己的视线总盯着求，没有一点欺骗性。
　　迪恩做这个动作那就不一样了，他在下底加速时，一个扣球停顿，再往回拨球，支撑脚护球，抬手臂，张开，眼睛看向中路，另一只脚内侧，从支撑脚的后方把球再扣回来。
　　别说防守他的小队员，连教练都以为他抬手臂那一下是准备传球。
　　其他小队员，扣球拨球的时候，不抬手臂，低着头，眼睛总是盯着球，毫无欺骗性。
　　要么拉球、扣球、转身的动作不连贯，防守还没施压，自己先把球弄丢了。
　　大家总是练不好，休息的时候，都来找迪恩：“小迪，你也太厉害了。”
　　“你是怎么练的，总能骗过我们。”
　　“快教教我们吧，我那个拨球，再往回扣的动作总是做不连贯。”
　　“怎么练的？”迪恩半眯着眼，托着下巴仔细思考，“我是跟着约翰爷爷练的。”
　　有小伙伴问：“哪个约翰爷爷？”
　　“就是那个约翰爷爷。”迪恩露出个灿烂的笑，“克鲁伊夫转身，当然要跟着克鲁伊夫练呀。”
　　“……”
　　迪恩每次圣诞假和暑假都要回阿姆斯特丹，每次回去，博格坎普都要带他去拜访克鲁伊夫。那也不能纯聊天，当然要抓住机会学一些真本事。
　　队友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我只在电视上看过克鲁伊夫。”
　　“还是那种画质特别模糊的，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录像。”
　　迪恩双手捧着脸：“他早就不踢球了，只是每次爸爸带我去看望他，他都会陪我玩玩，教我怎么踢球。”
　　这次连几位年轻的助教也流露出向往的神色。家里有博格坎普这样的陪练，就已经够让人羡慕了，他定期还有克鲁伊夫的大师课，这谁听了不迷糊。
　　迪恩虽然基本功扎实，技术比其他小队员高出一截，但他也有他的不足——个子矮小，身材单薄。安排一个身材高大的队员对他进行防守干扰，他也很容易出错。
　　并且，这一年多下来教练发现他还有一个毛病——能自己带，绝不传球。只有他需要别人配合的时候，才会主动把球交到队友脚下。
　　教练和博格坎普沟通过这个问题，得到的只是荷兰传奇一个轻松的笑：“小迪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孩子，作为他的父亲，也是他的启蒙教练，一直以来，他的想象力都是我无比珍惜又竭尽全力去保护的东西。我相信，这些想象力将来有一天会转化为他在球场上的创造力。”
　　“他年纪还小，我不希望给他太多限制，扼杀他的这份想象力和创造力。”
　　“……”
　　教练突然意识到，跟一个荷兰人谈战术服从性，这可真不是个聪明的主意。
　　这位球场上的老艺术家要培养的是球场上的小艺术家，而俱乐部更想培养的是现代足球体系中一个精密的零部件。
　　这天，训练课结束的时候，教练通知迪恩，他爸爸因为工作耽搁了，要晚一些才能过来接他。
　　训练场上，小伙伴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教练问迪恩要不要去更衣室或者休息室等。
　　迪恩摇摇头，阻止教练收拾器械：“我还想再玩一会儿。”
　　“行！”助教摸摸他的头，“一会儿我再来收。”
　　迪恩说：“我让我爸爸收。”
　　他一个人在训练场，带着球穿梭在障碍物之间，一开始还会按照教练训练时规定的路线运球，到后来，就开始天马行空，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练了一会儿运球，他又去练传球。他在空地上放了一个锥形桶，自己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传球。
　　一开始，迪恩是用球去击中锥形桶，一连踢倒一片，还得过去扶起来。
　　他一只脚踩着球，一只手托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把多余的锥形桶撤掉，只在空地上留一个。然后给这个锥形桶传球。一口气把十几个球都传了过去，一个也没击中锥形桶，全都从旁边飞了过去。
　　迪恩又把球收集起来，开始第二轮传球。
　　不远处，有个颀长的身影，背着手站在场边，一直在观察他。
　　直到迪恩一脚传球，足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锥形桶前方，轻轻弹了两下停住了。
　　他对自己的要求已经从落点精准，提高到了力度的精准。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年龄能达到的境界。
　　场边传来掌声，迪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尽管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场外站着的人。
　　“阿尔塞纳！”迪恩飞奔到场边，仰起头来，惊喜地看着对方，“你怎么在这里？”
　　温格看看周围：“很久没来过了，今天路过，进来看看你。”
　　迪恩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后那个字：“是来看我的吗？”
　　温格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时间段，只有高年龄段的孩子还没有下课，低年龄段的已经走了。
　　但他还是来到了这片训练场，竟然真的看到了这个他亲自安排到海尔恩德训练的孩子。
　　他们俩一起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温格问了迪恩许多问题，都跟训练相关。
　　迪恩绘声绘色的跟他讲梯队教了些什么，自己学得又快又好。
　　他也说出了许多自己的烦恼：“教练说我们这个年龄段要尝试不同的位置，可我只想进球，不想去防守别人。”
　　“每次踢防守位，对手又高又壮，我都撞不过他们，摔了好几次。”
　　“有时候队友对我不满，他们说我不传球。可我有自己自己的理由呀。”
　　温格好奇地问：“什么理由？”
　　迪恩说：“我能自己过人，也能自己射门，我觉得那不是传球的好时候呀。”
　　温格又问：“那你觉得什么时候该传球了？”
　　“嗯——”迪恩歪着脑袋思索半晌，“应该是队友肯定能进球的时候。”
　　温格看着他，目光慈爱，笑容温和：“你对你的队友要求还真是高呢。”
　　“高吗？”迪恩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站起来，“接球的时候，观察球门和门将的位置，在对面防守球员上来之前，完成射门就可以了呀，很简单地。”
　　“哈哈哈哈哈哈。”温格被他逗得开怀大笑，“这可一点都不简单。”
　　迪恩又坐回到椅子上：“我觉得很简单。”
　　温格看着他，心想，大抵天才就是这样吧，别人理解不了他为什么不传球，他也理解不了自己看来简单的事情，别人为什么做不好。
　　“那就，按你想的去做吧。”
　　温格一向偏爱天赋异禀的孩子，甚至有些纵容。没办法，他惜才。
　　听着小家伙喋喋不休的说了那么多话，温格感觉几个月来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
　　迪恩把想说的都说完了，突然安静了下来。温格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突然，迪恩伸出手，摸了摸温格的眉心：“怎么比上次更深了。”
　　“什么？”
　　迪恩说：“你眉间的皱纹。”
　　温格拉下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每天有大量工作等着我。”
　　迪恩却小声说道：“你在为法布雷加斯和范佩西的离开而难过吧。”
　　“没有……”温格对上迪恩的目光，那里面分明写着不信，“好吧，我承认，有一点……很难过。但我不怪他们。”
　　“为什么？”
　　迪恩不解，最应该怪他们的就是温格。一个是他从六岁一手培养起来，却用罢训罢赛倒贴的方式“回家”的队长，另一个是他包容了七年，只踢了一年好球就迫不及待投奔死敌的队长。
　　温格说：“很多球员都这样，一旦踢出成绩，想要的就会更多。他们想要冠军，想要更高的周薪，这是人之常情。如果，他们的水平达不到俱乐部的要求，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卖掉他们。”
　　“你没有。”迪恩只有八岁，爱和恨对他来说都是很鲜明的情感。他爱范佩西的时候，认为他是当世第一前锋。而当他认为范佩西背叛了阿森纳的时候，听他说话都会生理性呕吐。
　　“我知道，范佩西每年都会在他们家的沙发上躺好几个月，你也没有卖掉他。”
　　温格苦涩地笑了笑：“那也是因为我看中了他的才华，认为他只要恢复健康，就一定能拿出符合预期的表现。”
　　“是。”迪恩撇了撇嘴，眼中满是不服，“他去曼联表现去了，他可真会挑。”
　　“好了好了，”温格还得反过来安慰他，“你好好训练，将来比他更强。”
　　迪恩说：“那当然。等我长大了，你把10号球衣给我，我比他们进的球加起来还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温格又被他逗乐了，“好好好，以后你和你爸爸一样，都是阿森纳的传奇10号。”
　　迪恩看着他，带着关切而纯粹的笑，问他：“开心一点了吗？”
　　温格耸了耸肩，笑道：“每次看到你，心情总会好。”
　　迪恩站起来，冲到场内，一脚把球踢出去，“砰”的一声击中那个标志桶。他又转身跑回来，兴奋地大喊：“不白来！”
　　此时，博格坎普到了，老远看到儿子发疯，就感觉不对劲。走近了一看，他对面竟然坐着温格。
　　“阿尔塞（Arsè我不知道怎么翻译）！”博格坎普伸出手，与温格拥抱。
　　温格回抱住他，笑道：“我正在和我的小队员谈心。”
　　一旁的迪恩眨眨眼：“我算是你的队员吗？”
　　“当然！”温格摸摸他的头，“海尔恩德的孩子都是我的队员。”
　　迪恩说：“那你能早点让我去比赛吗？我是说在酋长球场那种比赛！”
　　“不行。”温格摇了摇头，“你还没到年纪。”
　　“要多大年纪才可以？”
　　“15岁。”
　　迪恩算了算：“那很快了，还有七年。”
　　一旁的老父亲时常会被儿子的开朗外向而震惊到。整个海尔恩德和科尔尼的球员加起来，都没人会对温格说这样的话。
　　温格说道：“还没有人能在15岁升上一线队，不止阿森纳，整个英超都没有。”
　　迪恩偏头，捋了把他的卷毛：“那就让我做第一个吧。”
　　自从那天和温格讨论过一线队的参赛要求，迪恩就将这个作为自己的训练目标。每天都要让自己变得更好，早日达到要求。
　　和伦敦那些精英青训学院的对手打比赛，迪恩总是其中表现最为亮眼的选手之一。
　　之所以是之一，是因为还有一个穆西亚拉跟他齐头并进。平时踢友谊赛，无论是切尔西来海尔恩德，还是阿森纳去科巴姆，总是能吸引来一大堆家长、教练和其他梯队的孩子围观比赛。
　　迪恩最喜欢去科巴姆比赛。他们一般是早上第一场，踢完了就可以在旁边休息，这时候，迪恩总是会去找他的小伙伴们。有时能看到奥利塞一个人虐人家一个队，有时候还能看到赖斯和芒特的比赛。
　　他们已经开始踢11人比赛，场地更大，比赛时间也更长。
　　迪恩难得遇到自己客场作战，而他们主场的时候，会站在场外看好久。
　　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有的身体已经开始发育。赖斯显然不属于这一类，在人群中，他看起来既不高也不壮，跟人家对抗的时候，时常会被人家挤开。
　　而且，他现在踢的位置是中后卫，对抗更加频繁。
　　他的选位和预判都非常精准，就是身体对抗弱了一些。
　　迪恩想到那天他们在公园一起玩耍，即便在同龄人中，身体偏单薄的赖斯，把自己按在长椅上的时候，自己也挣脱不开。
　　这么看起来，自己也是同龄人中身体单薄的那个。
　　“身体单薄能踢英超吗？”
　　迪恩这样问自己，他咬了咬下唇，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答案。
　　也不知道十五岁的时候自己能长多高，有现在的赖斯那么高吗，或者再比他高一点？
　　可人家比他高，还比他壮的都踢不了，他要怎么办呢？
　　死来想去，迪恩又把自己哄好了。
　　长不高就长不高，只要技术够好，进球够多，就一定可以。
　　再说了，爸爸妈妈都那么高，他肯定也能长高的。

[32]第 32 章:      阿森纳年年卖队长，神奇的是，争冠无望，但球队的成绩却很……
　　阿森纳年年卖队长，神奇的是，争冠无望，但球队的成绩却很稳定。温格年年都能带队拿到欧冠资格。
　　只要迪恩有时间，就会去酋长球场看比赛。阿森纳的客场比赛，他也会在电视上一场不落地看完。
　　这天，他看准时间来到客厅，发现全家在看一档真人秀。
　　“诶，今天不是有联赛吗，我记得是客场踢……曼联。”
　　米切尔说：“我们以为你不会想看。”
　　“看！”迪恩拿着遥控器，“阿森纳的比赛我都看！”
　　开场不到三分钟，范佩西就抓住维尔马伦的失误，攻破阿森纳的大门。
　　他做到了自己转会时所说的，进球之后不会庆祝。
　　看到范佩西进球，全家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向迪恩。
　　迪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完了比赛。后来，鲁尼为曼联再进一球，夏季买入的西班牙中场卡索拉为阿森纳扳回一球。曼联2比1赢下比赛。
　　赛后，迪恩丝毫没提范佩西半个字，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位夏天刚买回来的西班牙中场身上。
　　“他长得不高，也不帅。”
　　此时镜头给到阿森纳的新任大中锋。迪恩一下子笑了起来，指着电视上的法国人：“我们这个12号长得又高又帅！比曼联那个20号帅多了！”
　　曼联那个20号是范佩西。
　　法布雷加斯转会巴萨，在迪恩这里只是痛失昵称。范佩西转会曼联，在迪恩这儿连姓名都不能拥有了。
　　“小迪……”博格坎普哭笑不得，“他们是一群职业球员，你应该……”
　　“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呢。”迪恩转过头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卡索拉虽然长得不高也不帅，但是他的球踢得真好啊，他好厉害呀。”
　　博格坎普来了兴趣：“说说看，你觉得他哪里厉害？”
　　迪恩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我们已经看了他好多场比赛了。他的盘带、摆脱特别强，你看，曼联三个防守球员都防不住他。他能一直从后场带球到前场，他的两只脚都会踢球，我是说，都能传球和射门。这就是爸爸你经常跟我说的双足均衡。”
　　“我觉得，他比法布雷加斯还厉害呢。”
　　博格坎普笑着点了点头：“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对，但你说他比法布雷加斯厉害，我觉得有待商榷。”
　　迪恩偏头：“怎么呢？”
　　博格坎普看向大儿子：“米切尔，你说呢？”
　　米切尔没想到爸爸会问他，有点手足无措，“光看技术，或许卡索拉更好。但也不能只看个人技术，还得看对团队的作用，战术适配性。或许，法布雷加斯更胜一筹？”
　　说到后来，他自己都没了自信。
　　博格坎普却点了点头：“那你分析一下他们俩的技术适配性。”
　　“额……”米切尔看向迪恩，“小迪，你觉得呢？”
　　迪恩晃晃脑袋：“教练说我们主要练技术，只学一点点战术，我也不知道呀。”
　　米切尔看了看他爸，生怕又让自己说。坐立难安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同学打来的，最近有个小组讨论的作业。”
　　话没说完，他站起来就走了。
　　迪恩在后面哈哈大笑：“哥哥逃跑了。”
　　“……”
　　今年的圣诞，全家没有回阿姆斯特丹，倒是奶奶来了伦敦，跟他们一起过圣诞。
　　迪恩受到阿森纳俱乐部的邀请，在圣诞赛程担任入场仪式的球童。正好，他邀请托妮一起，道酋长球场看比赛。
　　“奶奶！奶奶！”去的路上，迪恩就拉着托妮的手，“入场仪式之前，你要记得到包厢外面来坐着。”
　　“外面太冷了，奶奶你要穿好大衣，戴好围巾。”
　　“一会儿我会从球员通道出来，你要看着我哦。”
　　老太太被他哄得合不拢嘴。到了酋长球场，双方球员还在热身，托妮已经迫不及待坐在包厢外面，等着看迪恩的入场仪式。
　　博格坎普在一旁陪着，心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踢世界杯，老太太都没这么上心。
　　站在球员通道内，迪恩看到吉鲁从更衣室出来。他眼睛都直了：“哇，比电视上看起来更高更帅呢！”
　　有人站到他旁边，拉起他的手：“小迪，你这样看着别人，我会很伤心的。”
　　迪恩说：“我想跟他一起！”
　　“他今天不首发。”
　　“哦……”迪恩有点失望，“那下次吧。”
　　反正他每个赛季都要来当一次球童，一直可以当到十岁，还有机会的。
　　沃尔科特强行把他的头转过来：“你看看我，我不帅吗？”
　　迪恩晃了晃脑袋，脱离他的手掌：“那要看你今天能进几个球。”
　　沃尔科特乐了：“你说，进几个你才觉得我帅。”
　　迪恩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先进三个看看实力。”
　　这话差点把后面出来的张伯伦和威尔希尔吓死。张伯伦和威尔希尔拍了拍沃尔科特的肩膀：“兄弟，知道你着急，但也不用这么急。”
　　他和俱乐部的续约谈判僵持不下，必须拿出一场超神发挥征服球迷和管理层。
　　“别管！”沃尔科特笑道，“小迪让我进三个，我必须要进三个。”
　　迪恩向他竖起大拇指：“西奥，你今天好帅呀。”
　　沃尔科特的心被他伤了一次又一次：“我只有进球的时候帅是吧？”
　　“没有没有！”迪恩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你一直都很帅！”
　　入场仪式之后，迪恩没有按照球童管理员的安排，坐在主队更衣室后面，而是去了上面的行政包厢，和家人一起看球。
　　比赛第20分钟，沃尔科特接波多尔斯基分钱，突入禁区低射破门。
　　这是温格将他改造成中锋之后，他连续第三场比赛进球。
　　迪恩站起来大喊：“西奥，你好帅！”
　　他又回过头来，拉住托妮的手，向她介绍：“奶奶你看，那是西奥-沃尔科特，刚才在球员通道，他答应我要进三个！”
　　上半场即将结束之前，纽卡斯尔又扳回一个，双方战成1比1。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们的包厢来了一位客人。
　　迪恩回头一看，惊喜地喊道：“蒂埃里叔叔！”
　　迪恩三两步跑上台阶，到房间里飞奔向亨利。
　　亨利弯下腰来，一把抱住他：“小迪，都长这么大了。”
　　迪恩环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已经八岁了。”
　　亨利比划了一下：“上次见面，还在你爸爸怀里撒娇呢。”
　　迪恩说：“我现在也能在我爸爸怀里撒娇。”
　　全家都知道他是个撒娇怪，别说八岁，十八岁也不影响他在爸爸妈妈面前撒娇。
　　寒暄之后就到了合影环节，亨利和博格坎普全家拍了张大合影之后，又和老搭档单独拍了一张。
　　这时候，迪恩挤进来，坐在他俩中间，双手竖起大拇指，笑起来露出他缺了一颗的牙齿，拍了张照。
　　现场导播正好抓拍到这一幕，全场球迷都看向他们这边，热情地呼喊两位阿森纳传奇的名字。
　　一向低调的冰王子偏偏有个热情的儿子，他大大方方地向现场球迷挥手，别人喊他的名字，只要听到了，他都会一一回应。
　　中场休息时间，酋长球场变成了他的主场。
　　他们三个人的照片也很快传到了网上。网友们乐坏了：“哇哦，这不是我们未来十年的进攻核心吗？”
　　“长大了还是这么可爱，缺一颗牙齿也那么可爱。”
　　“听说他踢球结合了他爸和亨利两个人的特点，已经等不及想看他长大后的样子了。”
　　“……”
　　中场小插曲之后，下半场比赛开始。
　　第50分钟，卡索拉助攻张伯伦扳平比赛。59分钟，纽卡斯尔再次扳平比分。
　　64分钟，波多尔斯基的进球再次帮助阿森纳领先，69分钟，纽卡斯尔再度扳平。
　　阿森纳三度领先，又三次被对方扳平，比赛陷入拉锯战。
　　迪恩趴在栏杆上，一直盯着场上的比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比分仍是3比3，球迷们焦急地等待着，期待有一个关键先生能站出来，用一粒进球带领阿森纳走向胜利。
　　阿森纳联赛排名第六，正处于争四的关键阶段，主场决不能丢分。
　　温格换下张伯伦，换上夏天新买来的高中锋，法国人吉鲁。
　　迪恩冲着场下大喊：“西奥，再进一个！”
　　73分钟，沃尔科特接到吉布斯边路助攻，再次攻破纽卡斯尔大门。
　　迪恩又喊：“西奥，还差一个，帽子戏法！”
　　11分钟之后，沃尔科特助攻吉鲁破门。比分来到5比3。
　　仅仅三分钟之后，又是沃尔科特的助攻，吉鲁梅开二度。
　　“哇哦！”看着吉鲁滑跪庆祝，迪恩在看台上也跟着挥了挥拳头，“我就说嘛，他又高又帅，又能进球。”
　　米切尔扶额：“他又高又帅，你已经说过很多次啦。”
　　迪恩看着场内，眼睛都没有转一下，笑得合不拢嘴：“他就是又高又帅呀。”
　　“……”
　　现场主队球迷总算松了口气。比赛只剩下三分钟，三分已经到手。
　　伤停补时阶段，威尔希尔中场送出精准直塞，沃尔科特连续摆脱多名防守球员，将球挑过门将，完美戴帽！
　　“啊！！！”迪恩高举双手，激动地跳了起来：“西奥真的进了三个球，他真的做到了！”
　　迪恩又回到家人身边，紧紧地握住托妮的手：“奶奶你快看，我就知道，他答应了我就一定能做到！”
　　现场球迷开始齐声高喊：“Sign him up（续约他）！”
　　这一场7比3的进球盛宴让迪恩看得酣畅淋漓，回家之后还兴奋了好久，浑身的精力没地方撒，甚至要在屋子里面踢球。也不知道是暖气太足，还是运动量太大，不一会儿，他就跑得满头大汗。被亨莉塔勒令上楼洗澡睡觉，他才安静了下来。
　　他的小房间内，本来贴着大量和范佩西有关的照片，后者转会曼联之后，他全都摘了下来。
　　那段时间他在生病，情绪又很低落。博格坎普本打算找人来把墙上那幅画取下来，放到书房去。不让他看了伤心。
　　迪恩却摆了摆手：“那上面都是你的照片，我不喜欢他了，但我喜欢我的爸爸。”
　　博格坎普吻了吻他的额头：“宝贝，爸爸也喜欢你。”
　　他偶尔调皮，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天使宝宝。
　　7比3赢下纽卡斯尔，阿森纳接下来就是一串连败，不管是卫冕冠军曼城，还是同城劲旅切尔西，都被对方压着打。
　　积分榜上，落后排名第四的热刺很多分。
　　丢掉下赛季欧冠资格，就够让人生气了，关键还是输给了同城死敌热刺，简直奇耻大辱。
　　直到1月下旬，阿森纳对阵西汉姆联，十分钟打进四球，5比1拿下比赛，才又让球迷看到一点争四的希望。
　　最让迪恩意难平的，是欧冠八分之一决赛，阿森纳在主场1比3输给拜仁，又在客场2比0击败拜仁，却因为对方客场进球数更多而被淘汰。
　　迪恩看球看得憋屈，踢球可一点也不憋屈。他们每年都会参加一项名为伊蒙-多兰巡回赛的英足总基础阶段锦标赛。
　　这是U10阶段，少有的能排名次，决出冠亚军，并且最后颁发奖杯的比赛。
　　九至十二月踢完了小组赛，阿森纳以小组第一出线。
　　二月下旬，进入淘汰赛阶段，阿森纳在伦敦大区的对手是热刺。
　　平时踢友谊赛，大家都是疯狂刷进球，一场进五六个是常有的事。
　　这项赛事关系到胜负，所有队员踢得都很认真，且小组赛一天踢三场，比赛时间缩短，进球大幅度减少。
　　一般来说，迪恩打进一两粒进球，踢够了时间，教练就会把他换下来休息，把上场时间留给其他小队员。
　　对于阿森纳这样的伦敦青训来说，小组赛通常比淘汰赛更难。因为他们的对手总是：切尔西、热刺、富勒姆或者水晶宫。
　　整个小组赛，阿森纳都在和切尔西争夺唯一一个小组出线的名额，主要是看迪恩和穆西亚拉谁进球更多。
　　直到在阿森纳进行的第三轮循环赛的最后一场，阿森纳3比2战胜切尔西，才以小组第一进入淘汰赛。
　　到了淘汰赛阶段，阿森纳的第一个对手是南安普顿。
　　迪恩首发上场，踢左前锋。迪恩上半场踢满了20分钟，就进了对面三个球。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抱着水壶眼巴巴看着教练：“下半场你再让我上去吧，我还能进三个。”
　　教练指了指替补席：“你赶紧去坐着吧。”
　　就这样，他们又击败了布莱顿和水晶宫，进入总决赛。
　　总决赛的对手是曼联，一听到这个名字，迪恩又精神了。
　　迪恩上场第一次触球，对面一个身材强壮的防守队员就贴了上来。
　　迪恩稍微晃一下重心，就过掉了对方，可他还没来得及跑起来，就被旁边冲过来的另一个防守队员撞翻在地。
　　裁判鸣哨，对方摊手，还轻蔑地看了一眼迪恩，表示自己没有犯规，是他太不经撞了。
　　接下来的好几分钟，都是这样。但凡迪恩拿球，就总有人来撞他。哪怕裁判及时鸣哨，对方也不在意。大不了教练把人换下去，冷静几分钟，一会儿再换上来。
　　可换上来的人，也是执行同样的战术。
　　踢了不到十分钟，迪恩的心态都快崩了。他就没有完完整整的带球跑起来，哪怕一次。
　　教练看他神情不对，赶紧将他换了下来。
　　迪恩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嘴撅得老高：“他们针对我。”
　　一整个赛事，他进球最多，比人家第二名多了一倍，这不针对他针对谁？
　　但教练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只让他休息一下，在场下思考思考如何应对。
　　上半场，双方踢成了0比0，竟然都没进球。
　　下半场，迪恩再次被教练换上场。这一次，在队友传球之前，他就开始观察。
　　等他拿球的瞬间，对方扑上来，迪恩不停球，直接将球往回一扣，躲过对方。
　　防守队员卡住他的身位，迪恩支撑腿护在球前，眼睛看向中路抬手，手臂张开，摆腿的瞬间，对方以为他要传球，已经半转过身。而迪恩却将球往回一拨，带着球跑向了反方向。
　　这就是他向克鲁伊夫本人所学的，欺骗性极高的克鲁伊夫转身。
　　他不但在训练中能骗过队友，到了场上，同样能骗过对手。
　　对手还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怎么被一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孩儿过掉了，正要回身去追，球已经在自家球门里面了。
　　迪恩转身往回跑，队友们挨个上来和他击掌。
　　最终，阿森纳U103比0完胜曼联U10，迪恩自己进了两个球，还助攻队友进了一个。
　　比赛结束，他美滋滋的上台领奖。金牌挂在脖子上，他转身就要去抱奖杯。颁奖嘉宾先把奖牌放一边，手忙脚乱的去拦他：“这个是要最后，队长捧杯的。”
　　“你先到那边去站好。”
　　迪恩咧着嘴朝大家嘿嘿的笑：“我知道呀，我就想摸摸它。”
　　说完，他一把抱住了奖杯，凑上去“mua”一口，亲完就跑。
　　“……”
　　博格坎普和亨丽塔就坐在场边，看到儿子调皮，跟看到他在场上进球一样骄傲。
　　全队一起合影的时候，教练专门安排迪恩站队长旁边，两个人一起捧着奖杯。
　　回去之后，他拎着他的奖牌跟哥哥姐姐炫耀：“这可是击败了曼联拿的冠军哦。”
　　“还打败了热刺、切尔西、富勒姆、布莱顿、南安普顿和水晶宫……哇哦，我们是全英格兰的总冠军！”
　　“阿森纳还没拿到冠军呢，我已经拿到了。”
　　全家都要被他笑死了，米切尔实在忍不住，提醒他：“你这只是U10而已。”
　　迪恩不以为然：“U10怎么啦，不是冠军吗？”
　　“是是，我们家小弟最棒了！”
　　自从迪恩拿到冠军之后，阿森纳在英超赛场就像开挂了一样，最后十轮联赛赢了八场，积分榜反超热刺，拿到第四。
　　虽然依旧没有冠军，但挤掉热刺拿到下赛季的欧冠资格，也算一点安慰吧。
　　阿森纳都穷成这样了，也不能要求太高。
　　曼联拿了冠军，范佩西如愿以偿。迪恩才不想看他捧杯，关掉电视，出门骑车去了。
　　六月，迪恩还参加了一场U9曲棍球一日锦标赛。
　　他很少参加曲棍球的比赛，除非时间合适，赶上了就打一场。一周只训练一次，他的球却打得很不错，在队内同年龄组也能排进第一梯队。
　　一日锦标赛，他和队友一起，拿了个第一名。虽然是娱乐性质，但也发奖牌作为纪念。拿了冠军，迪恩就能开心好久。
　　萨弗伦问他：“小迪，你打曲棍球怎么也这么厉害？”
　　迪恩轻描淡写地说：“这又不难，就是把脚变成球棍，其他不都差不多。”
　　雅思敏无情地拆穿他：“你只是打了几场娱乐赛而已。”
　　“是是！”迪恩立刻改了口，“我就是玩玩，姐姐才厉害呢，拿了好多冠军。”
　　雅思敏捏捏他的小脸：“就你嘴甜。”
　　迪恩吃一口冰激凌：“我姐姐以后要去参加冬奥会！”
　　刚一放假，迪恩又和家人去公园野餐。小球场有人踢球，是之前见过的，赖斯的队友。
　　迪恩问道：“德克和梅斯呢？”
　　那人随手指向湖边：“应该在那边吧。”
　　迪恩有点奇怪：“他们怎么没踢球？”
　　“没心情吧。”那人耸了耸肩。
　　迪恩往他指的方向去，找了一圈，才在湖边找到赖斯和芒特。
　　两个人都坐在草坪上，望着湖水，不知道在聊什么。
　　迪恩飞快穿过草坪，来到二人跟前：“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话没说完就打住了，芒特回过头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赖斯，向他做了个口型。
　　迪恩看懂了，他的意思是赖斯心情不好。
　　迪恩刚在赖斯旁边坐下来，芒特就站了起来：“他总说你是开心果，你陪他聊会儿吧。”
　　迪恩茫然的抬起头来：“那你去哪儿？”
　　芒特耸了耸肩，他看起来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去跟他们踢会儿球。”
　　“好吧。”迪恩目送他离开，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又看了眼赖斯，后者一直望向湖面，并没有回头看他。
　　“德克，”迪恩试探着开口，“你要……”
　　“抱歉，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赖斯低头，把脸埋进手臂里。
　　迪恩歪着头，观察了他一会儿，心想：“他不会哭了吧。”

[33]第 33 章:      迪恩的头转来转去，甚至翻转过来，由下往上，试图确认一下……
　　迪恩的头转来转去，甚至翻转过来，由下往上，试图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真的哭了。
　　赖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身体向另一边转了半圈，背对着迪恩。
　　迪恩意识到，他可能不想让自己看到流眼泪的样子，便站起身来，默默地走开了。
　　他并没有走远，一个人在后面的草坪上踢球。颠球颠的时间太长，分心看了莱斯一眼，脚上力度没控制好，球飞径直出去，砸在了赖斯的后背上。
　　“糟了！”迪恩张大嘴，一脸惊恐，赶紧冲过去。
　　赖斯回头，眉心皱着，眼睛红红的。眼看着迪恩跑过来，以为他吓着了，正要跟他说句“没事”。
　　迪恩却径直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赖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小迪！”前面没多远就到了湖边，赖斯担心他掉下去，下意识就站了起来，三两步追过去，一边追还一边喊，“快回来，危险！”
　　还没到湖边，迪恩就停了下来，弯腰捡起他的足球，满脸失而复得的庆幸：“还好还好！”
　　赖斯简直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在关心你的球？”
　　迪恩点点头：“差点就滚到湖里去了。”
　　赖斯扶额，都被他气笑了。又朝他招招手：“过来！”
　　迪恩抱着球走过去，赖斯一把拉着他回到刚才的地方坐下：“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踢球打到了我。”
　　迪恩眨眨眼，装失忆：“打……打到了吗？我没注意。”
　　“打到了！”赖斯指了指自己后背，“你自己看。”
　　迪恩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关切地问：“疼吗？”
　　“疼！”
　　“那我给你揉揉。”说着，他还真就伸手在赖斯后背胡乱揉了两下，又低头看向他的足球，“都是它不对，一会儿你好好踢它一顿，解解气。”
　　赖斯被他气得哭笑不得：“诶，小不点，你没看出来，我心情不好吗？”
　　迪恩突然凑到他跟前，猛地拉近两人的距离，瞪着一双圆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他。
　　赖斯被他吓一跳，本能地往后仰。
　　迪恩说：“看出来了，刚哭过。”
　　赖斯立刻把头转到另一边，胡乱在眼角摸了一把，什么都没有，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迪恩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拖着下巴，歪着头看着他：“现在愿意跟我说一下，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了吗？”
　　赖斯摇头：“跟你说有什么用？”
　　迪恩笑道：“我能哄你开心呀。”
　　赖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到远处的湖面上：“我和切尔西解约了。”
　　“啊？！！！”迪恩大吃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你踢球踢得那么好。”
　　他忽然想起去年，他在海尔恩德遇到的那个男孩。对方说过，自己是全队技术最好，进球最多的。但还是在14岁的时候，被教练放弃了。
　　赖斯摇了摇头：“没用的，我的身体发育没有达到俱乐部的预期。”
　　“为什么？”迪恩上下打量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你也很高啊”，但那只是从他这个九岁孩子的视角。又想起他在赛场上，比起同龄人，的确不算高，也不算强壮。
　　“可是……”迪恩想起家人平时安慰他的话，“你以后会长高的呀。”
　　赖斯摇摇头：“教练不会在意你以后会怎么样，他只看当下。”
　　迪恩不懂：“为什么呢？”
　　“十四到十六岁是过渡期，到了十六岁，就要和俱乐部签奖学金合同。”
　　迪恩问：“什么是奖学金合同？”
　　赖斯解释道：“现在咱们是放学后训练，16岁拿到奖学金合同之后，上午上课，下午训练，周末比赛。需要参加U18英超、青年足总杯、青年欧战。”
　　迪恩有些明白了：“然后呢？”
　　“每个俱乐部一共只有30个名额，包含16-18年龄段所有队员。”
　　像切尔西这样的大俱乐部的青训学院不缺少天才，能够拿到奖学金合同的队员，那都是优中选优。在U12、U14和U16三个节点会进行大规模筛选淘汰。同时，球探也会从其他俱乐部挖来有潜力的同年龄段优质球员。
　　从U9一路留在本队，拿到16岁奖学金合同的“原生球员”，每一届只有3个人左右，占比不超过15%。能够升上一线队更是凤毛麟角，几届都未必能有一个。
　　想要在英超赛场立足，天赋和身体缺一不可。各家俱乐部虽然没有硬性要求，但在选拔过程中，也会根据位置不同，考虑当前身高的同时，参考预测成年身高。
　　一般来说，U14学员的平均身高在168-170厘米。
　　赖斯说道：“俱乐部给我测过成年身高预测，评估结果说我能长到188厘米（6英尺2英寸）。”
　　“188厘米？”迪恩仰起头比划了一下，“那比我爸爸还高，为什么他们不要你？”
　　“身体协调性严重下滑，跑动姿态异常，身体对抗能力不足，不符合青训学院对于中场和中卫的预期，身体天赋难以立足职业赛场。”
　　这是解约那天，青训主管对他说的，他每一个单词都记得。
　　赖斯身体后仰，双手撑在草地上，看到天空有一大片云遮住了太阳，在他们这片草坪投下一大片阴影。
　　“最让人绝望的是，俱乐部夸你技术出众，选位出色，预判精准，也知道你将来能长到预期身高，却仍是把你淘汰了。”
　　说到这里，赖斯又低下了头：“其实我早有预感。从上个赛季开始，教练就频繁让我换位置。不久之后，我就从主力变成了替补。中后场谁要被换下来，就让我上去顶他的位置。”
　　迪恩说：“伦敦不缺足球俱乐部，又不是只有切尔西。你来阿森纳试试，海尔恩德也很好呀。”
　　赖斯问：“海尔恩德哪里好了？”
　　“哪里好……”
　　迪恩热爱阿森纳，在海尔恩德训练了五年，他当然觉得海尔恩德最好。但要让他具体说出究竟哪里比科巴姆更好，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脱口而出一句：“海尔恩德可以每天都见到我呀。”
　　这次赖斯是真的被他逗笑了：“我为什么要每天都见到你？”
　　迪恩说：“刚才不是说了，我能哄你开心呀。”
　　赖斯挑眉：“你确定你能？”
　　“嗯哼~”迪恩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狡黠的笑，“你现在不就笑了吗？”
　　赖斯撇过头去，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小不点，真的很会哄人开心。
　　“那要是阿森纳也不要我呢？”
　　“那就去富勒姆、水晶宫、西汉姆联……要是他们都不要你，你就去远一点的，布伦特福德、雷丁、沃特福德……再不行，就去别的城市看看。”
　　赖斯故意想要逗逗他：“那要是都不行呢？”
　　迪恩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悯。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半晌才说：“别踢了，我带你去打曲棍球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赖斯笑倒在草地上，滚了两圈：“算了，我还是去别的俱乐部试试吧。”
　　迪恩叮嘱道：“千万别去热刺，一定要记住啊！”
　　赖斯忍不住要逗他：“我第一个就去热刺试训。”
　　迪恩说：“如果试训能通过的话，去热刺也不是不行。”
　　赖斯没想到他变脸这么快：“又可以了？”
　　“嗯！”迪恩点点头，“你真去打曲棍球啊。”
　　“……”
　　赖斯一翻身坐起来，笑过之后，他的心情好多了：“你知道吗，当得知切尔西不要我那天，我和梅斯在训练基地哭，我俩的妈妈在电话里哭。”
　　“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离开切尔西，我还能去哪儿。”
　　“切尔西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爸爸是切尔西死忠球迷，长期持有季票。我从小就在斯坦福桥（切尔西主场）看比赛。”
　　后面这一长串，迪恩跟他异口同声说出来，每一个单词都能同步。
　　赖斯惊呆了：“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迪恩耸了耸肩：“把切尔西换成阿森纳，把斯坦福桥换成海布里，这段话我一个赛季听八百遍。”
　　“……”
　　八百遍确实夸张了，但迪恩确实听很多人说过类似的话。对于生长在那片社区的孩子们而言，热爱一支球队是从出生起就有的记忆，很难割舍。
　　“谢谢你，小迪。”
　　头顶那片云被风吹散，太阳重新露头，阳光洒在迪恩的眼睛里，折射出许多细碎的光点。
　　“不客气。”迪恩一翻身站起来，勾过他的小足球，“让我测试一下你的防守能力。”
　　赖斯也站了起来，从鼻子里轻哼一声：“那就陪你玩玩。”
　　迪恩自信满满的带着球上前，还想来点假动作骗过对方，赖斯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精准的出脚，把他的球破坏掉了。
　　“再来！”
　　迪恩不服气，反复试了好几次，结果都一样。
　　“果然……”
　　“我比你强是吧。”赖斯打断他。
　　迪恩伸出食指晃了晃：“是年龄差太多了。等我长到你这么大，你就防不住我了。”
　　“你还不服气？”
　　“再来！”迪恩带着球，往前跑了两步，“这次我要认真了。”
　　他认真起来，脚下频率很快，假动作配合重心移动，非常具有欺骗性。
　　赖斯一晃神的功夫，真被他骗过去了。反应过来的时候，迪恩正好与他擦肩，赖斯来不及收腿，结结实实绊了他一下。
　　迪恩重心前倾，脸朝下向地上扑倒。赖斯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了。
　　“啊！！！”迪恩怒道，“你耍赖，拦不住我就犯规是吧。”
　　赖斯摊手：“这叫战术犯规。”
　　“哟！”芒特从远处走来，“你俩还踢上了。”
　　走近了，他才注意到赖斯嘴角带着笑意。用手肘碰了碰他：“我陪了你好几天，都没见你笑过。这小不点，给你吃了什么魔法糖果？还不到半小时，心情这么好。”
　　赖斯推了他一把：“去你的。”
　　迪恩扬了扬下巴：“魔法糖果哪有我会哄啊。我姐说，除了踢球，我最拿手的就是逗别人开心。”
　　芒特笑道：“要不怎么说你是开心果。”
　　迪恩用脚尖将他的小足球向上挑起，稍微抬了下手，就轻松地接住了：“你们玩吧，我得回去了。”
　　跑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问赖斯：“有笔和纸吗？”
　　“没有。”赖斯在短裤口袋里摸出个手机晃了晃，“说吧，我记下来。”
　　迪恩给了他一串号码：“你去了新的青训学院，要记得告诉我哦。”
　　他现在还没有手机，也不用社交软件，只给了对方一个家里的号码。
　　回家以后，只要听到电话响了，他就会放下手里的事情，回过头去。得知不是找自己的，他才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快开学前，他终于接到了赖斯的电话：“我昨天去了富勒姆试训，今天西汉姆联通知我，被他们的U15录取了。”
　　“太好了！”迪恩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恭喜你，不用去打曲棍球了。”
　　赖斯无奈：“谁说我要去打曲棍球了？！我才不打那个！”
　　“曲棍球怎么了？”迪恩不服气，“你要是早点打曲棍球，能让你的身体更加协调，跑动姿态正常，对抗能力增加。说不定切尔西就不会不要你了。”
　　“……”
　　赖斯算是明白了，这小不点安慰人的时候，真能把人哄得合不拢嘴，再糟糕的心情也能很快好起来。
　　但他要是想气死你，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新赛季开始之后，9岁的迪恩已经是U11的队员。
　　和前两年没有太大的区别，U11仍然以强化球员个人技术为核心。带球变向、双脚传接球、接球转身、射门动作定型……大量重复训练形成肌肉记忆，并且强调双脚均衡。
　　U11大量引入逆足训练，强化非惯用脚的传接球和射门。
　　其他队员中，有的逆足练得特别好，有的则不那么好。只有迪恩，他都不知道什么是逆足。
　　从他踢球开始，无论是传接球还是射门，都是赶上哪只脚就用哪只脚，从来不会刻意调整。
　　直到现在，教练都还没搞清楚，究竟哪只脚是他的惯用脚。
　　几位助教私底下讨论：“要不是迪恩个子矮了点，就凭这技术，去踢U12也绰绰有余。”
　　战术启蒙依旧只占训练内容的20%，主要以个人意识为主，培养场上决策能力。
　　接球前必须抬头观察周围环境，这对迪恩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他不仅踢球要观察，他打曲棍球的时候同样要观察。他不仅接球前观察，他在接球的时候，带球的时候，传球的时候都会观察。随时观察周围环境早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迪恩从不会扎堆强抢，而是会观察队友和对手的位置跑位。因为他无球跑位的意识太好了，队友想要传球的时候，第一个就会想到他，而他总是能跑到队友传球的点上。
　　许多时候，教练看着他的跑位，都感觉这是博格坎普在家里给他开了小灶。
　　但迪恩却说：“我爸爸从来没跟我说过要怎么跑，他说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
　　在场景训练中，教练会反复强化几个简单原则。自身有防守压力时、队友有更好的进攻空间时、自己处于危险区域时，需要优先选择传球。身前有开阔空间时、没有安全传球点时、1v1有突破优势时，需要优先选择带球。
　　这些都没有单独的训练课，需要孩子们在对抗训练中自主决策。教练也不会中途给任何口令，孩子们就算决策失误也不会受到批评，只会在复盘的时候进行引导。
　　“这个球，你当时选择了带球，现在判断是传球更好还是带球更好？”
　　别的孩子会根据引导做出正确的判断。而迪恩不一样，他拿球大部分时候，都在自己带。
　　教练提出上面的问题，他不会反思自己的决策有没有问题，反而会指出如果队友在什么位置，他就可以选择什么样的传球路线。
　　教练无言以对，因为他说得的确是对的，只是在他们这个阶段，还考虑不到那么深远。
　　无论是对抗训练，还是比赛，迪恩通常不会选择传球而总是自己带球，哪怕带丢了，他也从来不会后悔和怀疑自己的决策。就算他选择传球，很多时候也没法和队友形成配合。
　　不是因为他传不好球，而是因为他和队友的想法总是不一样。
　　教练观察他的时间远远多过观察别的孩子。他发现，迪恩之所以很难和队友形成配合，有两个原因：第一，他心里明白，自己踢得比队友都好，大多数时候他更相信自己，而不是队友。第二，他极少传安全球，他的传球都很冒险。
　　在队内数据统计中，他进球最多，过人次数最多，传球次数最少，传球成功率最低。
　　10月下旬，欧冠小组赛，阿森纳主场对阵多特蒙德。迪恩再次受邀担任入场仪式的球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欧冠赛场担任球童。
　　赛前培训的时候，迪恩还在猜测，自己是牵吉鲁的手好呢，还是拉姆塞的手好呢，他们俩都长得好帅呀，他都好喜欢。
　　要不还是吉鲁吧，新来的，他还不熟。拉姆塞虽然很帅，但他们已经是老熟人了。
　　迪恩主动找到运营部的工作人员，这也是老熟人：“梅里克，我可不可以……”
　　“小迪！”梅里克笑眯眯地看着他，“跟去年比起来，又长高了。”
　　这话迪恩爱听：“我已经很努力了，长得还不够。”
　　梅里克摸摸他的头：“过两年就要去当场边球童了。”
　　听到做场边球童，迪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我现在就可以去。”
　　“不不……”梅里克按住他，“你今天有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
　　“担任客队入场仪式的球童。”
　　“啊？！！”
　　迪恩万万没想到，没有吉鲁，也没有拉姆塞，他竟然要被客队的球员牵着入场。
　　他有点不情不愿，他知道今天的对手是谁，但对面的球员他一个也不熟悉。
　　梅里克笑道：“欧冠需要我们安排两队的球童，你经验丰富，可以帮忙在球员通道维持一下秩序。”
　　这任务听着还行，迪恩勉强答应了。
　　到了球员通道，迪恩站在客队那边，小朋友们依次站好。他站在队伍中间，双手背在身后。
　　不一会儿球员们陆续出来，看到迪恩都有些吃惊。威尔希尔逗他：“哎哟！咱们的吉祥物怎么站对面去了？”
　　迪恩只是笑笑，不停地往主队更衣室张望：“我在等人。”
　　张伯伦问：“等谁？”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时，温格和助教从更衣室走出来，路过迪恩身边的时候，他突然一步迈出去，拦在了温格前面。
　　“怎么了？”
　　迪恩仰起头冲他笑：“你可不可以弯一下腰。”
　　温格并未因大赛在即而觉得他在耽误自己时间，弯下腰来平视他的眼睛：“你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迪恩点点头，将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掌心里竟然捏着一朵红色的玫瑰，和温格今天的领带颜色很像。
　　迪恩把红玫瑰插进西服胸前的口袋里，又环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轻声道：“生日快乐，阿尔塞纳。”
　　今天是温格的64岁生日。
　　温格既惊又喜，没想到这孩子会在赛前给他送花。回抱住迪恩，也亲了亲他的脸颊：“谢谢你，小迪。”
　　张伯伦啧啧两声：“我要是这么会哄老板开心，说不定早就坐稳主力了？”
　　比赛快要开始了，客队更衣室的门打开，来自德甲多特蒙德的球员们三三两两的走出来。
　　迪恩有些心不在焉，还想着梅里克说的，做场边球童，那不就是可以近距离看比赛了吗。
　　突然，头顶传来一个又轻又软的声音。迪恩抬起头来，那双蓝眼睛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刚才他还有些不情不愿，此刻他的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下去。
　　没办法，除了足球，迪恩小朋友还喜欢长得帅的。
　　“你好你好，嘿嘿！”迪恩主动伸出手，牵上了对方的手，“我叫小迪，你呢？”
　　“马尔科。”
　　“噢，你也叫马尔科！”迪恩开始没话找话。
　　对方倒是被他勾起了兴趣：“你还认识别的马尔科？”
　　“认识一个。”迪恩点点头，“他叫马尔科-范巴斯滕。小时候他还教过我踢球呢。”
　　“谁？！”

[34]第 34 章:      迪恩眨眨眼：“就是马尔科-范巴斯滕呀，他是荷兰球员，已……
　　迪恩眨眨眼：“就是马尔科-范巴斯滕呀，他是荷兰球员，已经退役了，你听过他的名字吗？”
　　“天哪！”对方满脸写着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热爱足球的人没听过范巴斯滕的名字吗？我爸就是他的球迷，我的名字就是为了致敬他而改的。”
　　“改的？”迪恩好奇道：“本来叫什么？”
　　对方说：“听说本来打算叫丹尼斯。”
　　“噢！”迪恩笑得很开心，“我觉得丹尼斯也很好啊。”
　　对方问：“为什么？”
　　“因为我爸爸就叫丹尼斯。”
　　“……”
　　对方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的全名叫什么？”
　　迪恩说：“我叫迪恩-博格坎普。”
　　“所以，你爸爸是丹尼斯-博格坎普？！”对方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天哪，我今天可太荣幸了。”
　　迪恩又问：“那你的全名叫什么？”
　　“马尔科-罗伊斯。”
　　“你好，马尔科。”迪恩拉着他的手晃了晃：“那我也很荣幸。”
　　两个人聊得正高兴呢，后面走来个人，罗伊斯听到动静，回过头去，低声对迪恩说道：“我的偶像来了。”
　　说着，他就松开了自己的手，主动上前与他的偶像握手、拥抱。
　　迪恩回过头一看，原来是罗西基。
　　往球场外走的时候，迪恩问他：“原来你的偶像是托马斯。”
　　罗伊斯点点头：“没错，他在多特蒙德踢的每一场比赛，我都反复看过，还会模仿他的过人和传球。”
　　他又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上面缠着黄色胶带：“这也是跟他学的。”
　　迪恩说：“现在你们是对手了。”
　　罗伊斯嘴角上扬，露出标志性的笑容：“看着吧，我会防住他的。”
　　“你……”
　　迪恩话没说完，就已经来到了绿茵场。仪式开始，迪恩不再说话。
　　阿森纳的美丽足球遇上多特蒙德的青春风暴，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双方踢得都不保守。
　　迪恩作为一个忠诚的阿森纳球迷，目光全程被对面那个11号吸引。
　　对面的11号，正是刚才牵着他入场的马尔科-罗伊斯。
　　比赛前15分钟，多特蒙德持续高位逼抢，罗伊斯在右路给了拉姆塞不小的压力，以至于拉姆塞在后场盘带犹豫、处理球拖沓。
　　罗伊斯抓住时机，果断上抢，第一时间横传给莱万多夫斯基，后者顺势再分禁区弧顶，助攻姆希塔良得分。多特蒙德1比0领先。
　　虽然助攻和进球都不是罗伊斯，但这个进球80%的功劳都得算在他头上。
　　罗伊斯在右路频繁内切、穿插中路，上抢积极，拉扯防线。多特蒙德由守转攻时，罗伊斯永远是第一接应点，带球推进速度奇快，阿森纳中后场球员都跟不上他的速度。
　　不仅如此，上半场，他一个人就有三脚射门，两次射正。
　　迪恩看直了眼，没想到，对方场下看着很帅，上了场更帅。能带能突，能传能射，能接应能抢断……
　　不仅如此，他跑得还特别快，持球推进几乎不减速，视觉冲击力拉满。
　　“他跑起来就像……”迪恩在脑子里拼命搜索形容词，突然灵光一闪，“像火箭一样。”
　　迪恩觉得，他和沃尔科特有一点像，都是右路、都是速度型。
　　但沃尔科特只有速度，而罗伊斯除了速度，盘带技术细腻、节奏变化多样，还能接应、组织、传球……各方面都完胜沃尔科特。
　　迪恩想了一圈，都没发现阿森纳队内能有像他这么全面的球员。
　　最终，阿森纳1比2不敌多特蒙德，终结主场12场不败。
　　主场输了球，迪恩却满脑子都是罗伊斯。赛后，他在罗伊斯经过的时候，大声喊对方的名字：“马尔科！！”
　　罗伊斯听到了，抬起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因为输掉了比赛，许多主场球迷已经离场。迪恩顺利地跑下台阶，来到看台边上，指了指他的球衣，大声喊道：“你的球衣可以给我吗？”
　　罗伊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领会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脱下球衣，抛给了迪恩，自己则穿着一件白色背心。
　　迪恩接住球衣，抱在怀里，又冲他大声喊：“和你的偶像一样，来阿森纳吧！”
　　这句罗伊斯听清楚了，又惊又喜，还大声回了迪恩一句“谢谢”，转头就拉着一旁的队友炫耀，让他看看，自己在客场征服了阿森纳小球迷，还不是一般的小球迷，是名宿的小儿子。
　　赛后，别人都盛赞莱万多夫斯基一传一射，表现亮眼。迪恩却对罗伊斯念念不忘。
　　后来，迪恩在YouTube上刷到，早在2011年，温格就将罗伊斯列为头号引援目标，认为他的技术特点完美适配阿森纳的战术体系。
　　同期与阿森纳竞争的还有欧洲多家豪门俱乐部。
　　只可惜，罗伊斯心里只有他的家乡球队多特蒙德。
　　看完这段视频，迪恩叹了口气：“唉，我都有点理解法布雷加斯了。”
　　放下平板，他又反驳自己：“这能一样吗？马尔科又没套球衣，又没罢训，又没自己掏钱。”
　　“……”
　　新赛季开始，阿森纳状态非常好，一波连胜联赛暂时排名第一，球迷又重新燃起了夺冠的希望。
　　周日这天，迪恩在主场踢热刺U11，又是一场没什么悬念的胜利。上半场，他一个人就进了两个球，对手拿他毫无办法。下半场，教练将他换下来休息，场上比赛从阿森纳单方面碾压，变成了势均力敌。
　　比赛结束之后，迪恩跑去U13的比赛，踢切尔西。
　　因为U13是11v11，上下半场各35分钟。低年龄段比赛已经结束了，周围聚集了好多人看比赛。
　　场上，对面切尔西有奥利塞，阿森纳这边有萨卡，两个人肉眼可见比其他人水平高出不少。所有的目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俩身上。
　　迪恩也是来看热闹的，看得比谁都投入。
　　萨卡身体强壮，爆发力好，过人动作简单实用，成功率很高，在这个年龄段对抗没输过。
　　奥利塞身形单薄但灵巧，没有那么好的爆发力，脚下动作花里胡哨，喜欢节奏变化和小技巧过人。他一拿球，就能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叹。
　　二选一的话，迪恩觉得自己跟奥利塞有点像。每次看他传球，迪恩都能预判到他想传哪个点。
　　但这个对他的队友来说，似乎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十多分钟的比赛，他已经传丢了三个球。
　　迪恩觉得，如果自己是他的队友，一定能接到他的传球。他在脑子里甚至把拿球之后要怎么跑、怎么射门都已经想好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让自己打住：“德克都不在切尔西了，我去做什么。”
　　场边，阿森纳准备换人。
　　“哇！”旁边一个小男孩突然兴奋起来，“罗密欧要上了。”
　　罗密欧？迪恩没听过这个名字，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也不记得U13有这么个人，心说是刚来的吧。
　　旁边的小男孩却很激动，一直在为他加油。那人换下的正好是萨卡，迪恩有些好奇，都是踢右边锋，他的水平怎么样。
　　看了一会儿，迪恩发现，别说和萨卡、奥利塞比，就算跟其他人比，他也不算突出。唯一的亮点就是传球还不错。
　　不看身高，只看技术，迪恩觉得自己也能踢U13。
　　想到这里，迪恩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旁边那人也在看他。两个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又同时看向场内。
　　两秒之后，他俩再次同时回头。
　　“迪恩！”
　　“克鲁兹！”
　　“……”
　　比赛结束之后，罗密欧一眼认出了迪恩：“你跟小时候一点都没变。”他比划了一下，“等比例长大。”
　　迪恩依稀有点印象，多年前，他们在海滩偶遇，一起踢球。这兄弟俩加起来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迪恩说：“我记得你爸爸在美国踢球，你们怎么会来海尔恩德？”
　　罗密欧笑道：“你忘了，我说过的，我也是阿森纳球迷，以后要来阿森纳踢球。你还说要等我。”
　　那时候迪恩太小了，认识的球员只有他爸的队友。现在他长大了，刷过无数足球相关视频，才知道，当年的贝克汉姆，在曼联和英格兰队内都是绝对的战术核心。那一脚弧线球传中和直接任意球真是漂亮。
　　11月初，阿森纳客场对阵曼联。上个赛季，范佩西转会曼联，如愿以偿拿到联赛冠军。弗格森光荣退休，由他的苏格兰老乡莫耶斯接任曼联主教练。
　　赛前，记者问了温格许多关于范佩西的问题：“看到他身穿曼联球衣，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温格的回答一如既往地体面：“看到他身披曼联球衣，我当然会觉得别扭。对我而言，他骨子里仍然是阿森纳的人。当年我签下他时，他非常年轻，我们一同熬过俱乐部最艰难的岁月，是我把他培养成世界级前锋，在我心里他永远属于阿森纳。”
　　比赛第27分钟，鲁尼主罚角球，范佩西从禁区外加速冲刺，头球破门。
　　进球的瞬间，范佩西立刻转身，冲向左侧边线，滑跪庆祝，仰头怒吼。
　　不足十米的地方，是客队技术区，温格就站在那里。
　　范佩西转会之后，博格坎普每次接受采访，记者都会提起此事，甚至刻意引导他批评范佩西的行为是背叛。
　　但博格坎普理性的表示：职业足球是生意，俱乐部和球员是双向选择，球员个人目标应该得到尊重。他甚至盛赞范佩西完美融入曼联体系，一定能取得成功。
　　但此时此刻，看他滑跪到温格眼皮底下，博格坎普也轻轻摇了摇头。
　　米切尔气不过：“他怎么回事，他自己不是说，进阿森纳的球，永远不庆祝的吗？”
　　迪恩坐在沙发上，比起他爸和他哥都要平静。一边咔呲咔呲嚼着薯片，一边说道：“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两年前，迪恩还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两年后，迪恩看他和其他曼联球员并没有什么区别。
　　赛后采访，范佩西解释了他滑跪的原因：“一年前，我对阿森纳心存感激。一年过去，我完完全全是曼联球员，只为红魔胜利而激动。”
　　看完比赛和采访，迪恩一点也不生气。尽管阿森纳输了，但仍然排在英超第一，而曼联排在第五。
　　然而，到了联赛后半程，阿森纳队内遭遇伤病潮，成绩一落千丈。3比6输给曼城，1比5输给利物浦，0比6输给切尔西。
　　争冠是没戏了，继续争四吧。
　　虽然阿森纳的战绩不佳，但还是有一件让迪恩十分开心的事情——酋长球场外，钟楼看台的南侧，属于博格坎普的青铜铜像落成。
　　迪恩穿了身黑色西服，脖子上围着属于阿森纳的红白围巾，和全家一起参与了博格坎普铜像的揭幕仪式。
　　上台之前，博格坎普还专程给亨利打了个电话。亨利提醒他：“这种仪式很容易落泪，你准备好纸巾了吗？”
　　博格坎普笑道：“我会尽量克制。”
　　但当他上台揭幕，提到家人多年以来的支持，在阿森纳的光辉岁月时，眼里明显泛起了泪光。
　　“这座雕像看似属于我一个人，但背后是家人、队友、球迷共同成就的结果。”
　　合影的时候，迪恩才有机会近距离仔细观赏那座雕像。博格坎普双手张开，一条腿高高抬起，和身体成90°，脚背触球。
　　米切尔问迪恩：“小迪，你知道这是哪一场比赛吗？”
　　迪恩一眼就认了出来：“2003年阿森纳对阵纽卡斯尔，爸爸接罗贝尔（皮雷）传球，凌空停球，转身，人球分过，破门。”
　　说着，迪恩还模拟了这个进球的全过程：“这个进球，我看了一百遍！”
　　“一百遍？”艾斯特尔笑他，“有没有这么夸张？”
　　迪恩摇头：“或许不止一百遍，我也不记得了。”
　　“那是我见过最精彩的进球之一。”
　　“之一？”雅思敏问，“还有什么？”
　　“还有1998年世界杯，荷兰对阵阿根廷，爸爸的进球。”
　　这两粒进球，多次被媒体和球迷评为英超和世界杯历史上最精彩的进球。
　　那已经不只是一粒进球，更是球场上最极致的艺术呈现。
　　迪恩指了指另一边的空地：“酋长球场那么大，才四座雕像，那边还空着呢。”
　　萨弗伦说：“以后还会有别的阿森纳名宿的雕像。”
　　迪恩想了想：“这儿得空出来。”
　　“为什么？”
　　“以后我的雕像要挨着我爸……唔~”
　　博格坎普一把捂住了儿子的嘴。今天是他的铜像落成，又是比赛日，周围来了几十家媒体，好几千球迷。
　　这要是被录下来，明天又是新闻头条。
　　联赛后半程，阿森纳遭遇伤病潮，成绩一塌糊涂。3比6输给曼城，1比5输给利物浦，0比6输给切尔西。
　　迪恩甚至有些纠结，自己到底应该遗憾没有担任这场球童给阿森纳带去好运，还是应该庆幸没有打破自己担任球童时阿森纳没输过切尔西的记录。
　　积分榜上，阿森纳从赛季初的榜首，直接掉到了第四。
　　欧冠赛场，又遇到了拜仁，首回合在主场，又是罚丢点球，又是门将染红，输了个0比2，总比分1比3，再次被拜仁淘汰。
　　五年巴萨，三年拜仁。这两支球队简直就是阿森纳在欧冠十六强难以逾越的高山。
　　好在，今年阿森纳进入了足总杯决赛。
　　迪恩还是第一次到温布利球场看球。阿森纳的决赛对手是赫尔城，第四分钟被人家进一个，第八分钟又进一个。
　　开场不到十分钟，阿森纳0比2落后。
　　迪恩一点也不慌。上次联赛杯踢雷丁，上半场0比4落后，阿森纳最后还7比5逆转翻盘。
　　第17分钟，阿森纳获得前场任意球。迪恩看到卡索拉站在罚球点，突然就安心了。
　　一道绝美弧线划过禁区，直挂球门死角。1比2，阿森纳追回一球。
　　“哇哦！”迪恩眼睛瞪得圆圆的，嘴也张得圆圆的。惊叹之后问了他爸一个问题：“这个任意球怎么踢的，我也要练。”
　　“……”
　　老父亲无奈：“你别管他怎么踢的，这个时候应该享受比赛！”
　　接下来，阿森纳全场持续猛攻，赫尔城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在禁区内密集防守。
　　第71分钟，卡索拉开出角球，赫尔城门前，科斯切尔尼冒着断腿的危险将球打进。2比2，阿森纳扳平比分。
　　进入加时赛，迪恩再也坐不住，趴在栏杆上，眼睛一直盯着场上，恨不得自己上去踢。
　　“我还没有见过阿森纳拿冠军呢。”
　　上次阿森纳拿冠军是2005年的足总杯，那时候，博格坎普都还没有退役呢。
　　加时赛第109分钟，吉鲁背身拿球后，脚后跟轻轻一磕，拉姆塞插上，捅射破门，完成绝杀。
　　阿森纳3比2完成逆转。
　　“啊！！！”迪恩看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这个传球好厉害呀！”
　　“阿森纳领先了。”
　　“还有10分钟，我们要拿冠军了！！”
　　整整九年，有多少人来到阿森纳，又有多少人离开。从修建酋长球场那天起，主教练温格每个赛季都过着缝缝补补的日子。年年卖队长、卖核心、卖主力。年年都传温格要买谁谁谁，球迷疯狂上树，阿森纳的体检室却通往那不勒斯。
　　最后，只能买些没什么名气但性价比还不错的球员，凑活用。
　　就是这样一套阵容，温格还能年年争四，年年拿欧冠资格。
　　迪恩看完了颁奖仪式才依依不舍地回家。上次阿森纳拿冠军的时候，他只有一岁。或许他也曾摸过奖杯，但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回家的路上，他说：“下一次就该拿联赛冠军了。”
　　上一次，阿森纳拿联赛冠军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
　　下一次，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赛季结束之后，又到了四年一度的世界杯。
　　上一次，迪恩因为英格兰的出局而大哭一场，又因为荷兰在决赛的时候输给西班牙默默流泪。
　　今年，迪恩依旧支持英格兰和荷兰。尤其是今年英格兰还有两名阿森纳球员，威尔希尔和张伯伦。
　　可惜，成绩还不如上一届，小组垫底，早早就回家了。
　　上一届世界杯的冠军西班牙和亚军荷兰竟然分到了同一组。小组赛第一轮荷兰5比1血洗西班牙，也算是报了四年前的一箭之仇。
　　罗本凭一人之力，打爆西班牙后防。
　　范佩西超远距离鱼跃冲顶吊射卡西利亚斯，成为本届世界杯最经典的进球。
　　虽然迪恩现在看范佩西就跟看陌生人一样，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球进得实在漂亮。
　　小组赛荷兰三战全胜，进入淘汰赛。
　　看荷兰踢得这么好，迪恩以为荷兰能够像上届世界杯一样，顺利进入决赛。西班牙小组出局，说不定荷兰就能夺冠了。
　　然而，荷兰的晋级之路并不顺利。八分之一决赛，到了伤停补时阶段，罗本点球绝杀。赛后，全世界都在说他“跳水”
　　到了四分之一决赛，那就更精彩了。
　　荷兰的对手是一支迪恩甚至没听说过的美洲球队哥斯达黎加。常规时间+加时赛，双方战成0比0。
　　加时赛，范佩西腿部严重抽筋，荷兰主教练范加尔本打算将他换下。范佩西担心之后的点球大战，拒绝下场，在场边和范加尔吵起来了。
　　情绪激动的范加尔，竟然当众扇了他一巴掌。
　　“爸爸！”迪恩吓坏了，惊恐地盯着电视，“荷兰队的教练还要打人吗？”
　　“不不……”博格坎普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别的教练都不打人。”
　　“就他打人吗？”迪恩关切地看向他爸，“他有没有当过你的教练？”
　　“当过。”
　　“他有没有打过你？”
　　“那倒没有……”
　　博格坎普心想：倒是没被他打过，但被他羞辱了半年。
　　迪恩紧锁眉头，盯着电视，咬了咬嘴唇，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爸爸，以后我可以为英格兰踢球吗，我不想被荷兰教练打。”
　　博格坎普扶额，很难向迪恩解释，荷兰教练真的不打人，范加尔控制欲强，无法容忍球员挑战自己的权威，但也不会动手打人。刚才情急之下拍了范佩西一下而已。
　　作为队长，范佩西拒绝被换下场，范加尔也没有坚持将他换下，而是让他打满了全场。
　　就在加时赛即将结束的前十几秒，范加尔做出了一次神级换人。

[35]第 35 章:      此时，荷兰已经用过了两次换人名额。最后一次，范加尔本来……
　　此时，荷兰已经用过了两次换人名额。最后一次，范加尔本来打算换下严重抽筋的范佩西。
　　但范佩西拒绝下场，范加尔也没真的强行换下他。因为这个换人名额，本就不是留给他的。
　　比赛来到120分钟+，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十几秒，主裁判随时有可能吹响比赛结束的哨音。
　　米切尔已经站起身，提前去喝水，等着一会儿的点球大战。
　　迪恩攥着抱枕，手心里都是汗水。
　　此时，球出了边线。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的显示牌，世界杯历史上最晚时间的换人出现了。
　　被换下的，是全场发挥最稳定的荷兰主力门将西莱森，替补门将克鲁尔登场。
　　接下来就到了紧张刺激的点球大战。范加尔最后时刻换上的门将，五次扑救判断对了方向，并稳稳扑出对方两个人的点球。最后，荷兰点球大战4比2淘汰哥斯达黎加。
　　“哇！！！”这个换人把迪恩都看呆了，兴奋得围着客厅跑了三圈，又指着电视里，范加尔的特写说道，“这个教练除了打人，还挺厉害的嘛。”
　　抛开个人恩怨，连博格坎普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位战术大师。”
　　迪恩说：“那我以后也不要跟他踢球，我怕他打我。”
　　打人这个事情解释不清了，博格坎普说：“你先能进国家队再说。”
　　赛后，范加尔接受采访称克鲁尔赛前进行了七周扑点专项训练，这就是范加尔留的底牌。之所以没有让西莱森知道，是担心影响他的心态。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荷兰还是进入了半决赛。
　　因为德国队有两名阿森纳球员，迪恩也关注了一下他们的比赛。当得知，那个长得好看，踢球也好看的小火箭在开赛前因伤退出，迪恩为他惋惜了好久。
　　在等待荷兰和阿根廷的半决赛的前一天，迪恩还看了一下德国和巴西的半决赛。
　　开场半小时德国就进了巴西五个球，全场以7比1的比分在人家家门口把东道主狠狠地揍了一顿。
　　迪恩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啊！德国好可怕，进了七个球！”
　　看台上，巴西球迷抱头痛哭。迪恩十分共情：“要是荷兰被进了七个，我也会哭得很伤心。”
　　“诶？”米切尔十分诧异，“不是英格兰吗？”
　　迪恩说：“英格兰已经到家了。”
　　第二天就是荷兰和阿根廷的半决赛。迪恩早早地坐在电视机前，开场不久，他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不一样：“怎么今天所有人都在后场，需要这么多人防守吗？”
　　以往的荷兰队，全功全守、大开大合。今天的荷兰队，恨不得摆大巴，只留罗本打反击。
　　阿根廷也差不多，打不出有效进攻，防守全靠犯规。
　　迪恩印象最深的就是对方那个14号，多次对斯内德和罗本犯规。
　　“马斯切拉诺，我知道他，在巴萨踢球。”
　　现在提到巴萨，迪恩已经很淡定了。仿佛巴萨球员做出什么事，他都不觉得奇怪。
　　但其实荷兰这边的犯规也不少，如果阿根廷是用马斯切拉诺绞杀斯内德和罗本，那么，荷兰就是频繁利用战术犯规，切断梅西出球。
　　总之，这是一场无比沉闷的比赛。全家人都有些昏昏欲睡，迪恩强打精神，看完了90分钟的常规时间。
　　双方战成0比0，接下来还有加时赛。
　　“真没意思。”迪恩没想到，荷兰也有踢球这么难看的时候，“还是昨天德国和巴西的比赛好看。”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到沙发上：“要是荷兰能拿冠军，难看就难看吧。”
　　加时赛第98分钟，荷兰队申请换人。
　　“为什么？”迪恩突然站了起来，“为什么要现在换人？”
　　和上一场比赛一样，范加尔打算用亨特拉尔换下范佩西。
　　迪恩对这个换人的决定十分不理解：“为什么要换人，这是最后一个名额了。”
　　按照上一场的经验，这一个换人名额，理应留到加时赛最后时刻，换上克鲁尔扑点球。
　　然而，范加尔却还在差不多的时间，做了和上一场比赛差不多的事。
　　这一次范佩西没有抗拒，也没有争执，慢跑离场。
　　迪恩还是不理解：“为什么？”
　　博格坎普说：“这场比赛，他全场被对面限制，体力透支，已经跑不动了。”
　　范佩西已经31岁，短时间内，连续踢两场加时赛。上一场严重抽筋，这一场体力透支，状态极差。
　　迪恩说：“其他人也跑不动了呀。”
　　“教练有自己的战术安排，或许他不想拖入点球大战。”
　　“可是……”迪恩摇头，“我还是不理解，明明可以像上一场那样，让范佩西坚持一下，等到点球大战再换人。”
　　博格坎普说道：“他自己也没有坚持。”
　　到了这个时候，范佩西自己都不再坚持，那就说明他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迪恩的表情沉下来，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反正比赛踢得都不好看，当然是赢最重要啦。”
　　亨特拉尔上场，并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
　　加时赛结束双方战成0比0，进入点球大战。阿根廷门将连续扑出弗拉尔和斯内德两粒点球，荷兰在点球大战2比4不敌阿根廷，止步四强。
　　至此，由罗本、范佩西、斯内德三人组成的新一代三剑客落幕。他们连续两届世界杯打进四强，最后也没能实现为荷兰带回一座大力神杯的夙愿。
　　电视里，阿根廷在疯狂庆祝，向到场球迷致敬。荷兰球员散落在球场四周，神情落寞，眼眶泛红。
　　这一刻，迪恩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我们……明明可以赢的。”
　　如果说，四年前荷兰决赛输给西班牙，迪恩只是感觉遗憾。这次半决赛被淘汰，迪恩心里满是不甘。
　　“如果不换下范佩西，如果再坚持一下，如果让克鲁尔扑点球……”
　　可惜没有如果。足球就是这样，遗憾才是常态。
　　“哎呀！”迪恩把头埋进抱枕里，痛痛快快哭出声来，“为什么我支持谁，谁就拿不到冠军呢？”
　　博格坎普看着他肩膀一抖一抖，哭声闷闷的传来，他又真情实感地伤心了。
　　博格坎普想起1998年，也是半决赛，也是点球大战，他们输给了巴西。
　　2000年欧洲杯，同样是半决赛，同样是点球大战，他们输给了意大利。
　　他要怎么告诉迪恩，上一场只是个意外。在国际大赛中，荷兰队点球失利才是常态。
　　迪恩小小年纪，已经尝到了两次遗憾的滋味。失落了好几天，才渐渐缓过来。
　　后来他又看了季军争夺和决赛，荷兰3比0赢了巴西，德国加时赛绝杀阿根廷。迪恩稍微好受了一点，也只有一点而已。
　　赛后，克鲁伊夫公开批评范加尔：“真是一场丑陋的比赛。只想着如何限制梅西，把所有人绑在防守里，完全不去思考如何释放罗本、斯内德的进攻优势。”
　　范巴斯滕、古利特等一众荷兰名宿也质疑范加尔丢了荷兰足球的风骨，换人决策出现重大失误。
　　看完采访，迪恩找到博格坎普：“爸爸，我们去拜访约翰爷爷好不好？”
　　博格坎普说：“他还在巴塞罗那呢。”
　　“那等他回来我们就去。”
　　没过两天，克鲁伊夫就回到了阿姆斯特丹，当天就给博格坎普打电话：“你明天带小迪过来吧，我都一年多没见到他了。”
　　“您需不需要先休息两天？”
　　“不用，你带他来，我想见他。”
　　“好。”
　　挂了电话，儿子眼巴巴地看着他：“是约翰爷爷吗，他是不是想见我。”
　　博格坎普深吸一口气，他怀疑，迪恩要是有部手机，这一老一小就自己约时间，不带他玩了。
　　一见面，迪恩就向克鲁伊夫展示一下他这两年在青训的学习成果，每年都有好几张挂着奖牌跟奖杯合影的照片。
　　然后，就是现场展示学到的技术，还得拉着他爸来配合他做球。
　　“不错不错！”克鲁伊夫被他逗得开怀大笑，“已经有几分你爸当年的影子了。”
　　“啊~”迪恩有点不满意，“就只有几分吗？”
　　克鲁伊夫向他招招手，让他来自己身边坐下：“你爸爸是个天才，你也是。你知道天才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迪恩抢答：“是进球！”
　　“进球是结果，我们讨论的是足球哲学，你懂吗？”
　　迪恩摇头：“不懂。”
　　克鲁伊夫笑道：“真正的天才可不只是盘带、点球、爆发力、身体数据。这些，只要时间足够，靠训练就能练出来。”
　　“真正的天才是空间阅读能力、预判能力、逻辑思考能力和自主决断能力。这才是机器和数据测不出来的核心天赋。”
　　“一场比赛，你真正拿球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三分钟。剩下87分钟，你知道往哪里跑，知道如何接应队友，知道如何为队友创造空间，这才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
　　“现在欧洲这些教练之间流行一句话：进攻赢得比赛，防守赢得冠军。但我认为，这种冠军毫无意义，也不符合荷兰足球的传统和根基。”
　　他慈爱地看向迪恩：“你知道荷兰足球的传统和根基是什么吗？”
　　“全功全守！”身为荷兰人，迪恩毕竟也做了四年荷兰球迷，荷兰足球的标志他肯定知道。
　　“对喽。”克鲁伊夫摸摸他的头，“全功全守的意思是用进攻驱动防守，不是让进攻天才去干工兵的活儿。”
　　“球员又不是机器，固定在位置上，按照指令做事。以后你可不能跟着路易斯（范加尔）踢球。当年他差点毁了你爸，我不能让他毁了你。”
　　迪恩猛猛点头：“我也不想跟他踢球，我怕他打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克鲁伊夫被他逗得乐不可支，“这你不必担心，他虽然强调纪律，不许球员违抗他的指令，但也不会轻易动手打人。”
　　“我们只是足球理念不同，从未质疑过他的人品和能力。”
　　迪恩比较关心另一件事：“他对我爸爸做了什么？”
　　克鲁伊夫看一眼博格坎普：“你爸没跟你说过？”
　　迪恩摇头：“没有。”
　　博格坎普轻轻摇头：“那些都是陈年往事，我已经退役，当年的事情没有必要再提，尤其是在孩子面前。”
　　他性格低调而内敛，公开发言体面又克制，从不会尖锐地批评和指责任何人。
　　说着，他拿出手机，引开话题：“我这儿有好多他比赛的视频，俱乐部不让发到网上，私底下给您看看。”
　　博格坎普手机里存了好多迪恩踢球的视频，克鲁伊夫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分析：“哟，小家伙个儿不高，跑得还挺快。”
　　“这个过人，动作流畅，简洁实用，欺骗性很强。”
　　“这个球传得真好，队友没跟他想一块。九岁孩子能有这个视野，真不错。”
　　“停球还得跟着你爸好好练一练，第一脚触球就要把球停到自己最舒服的位置，接下来无论是传是带还是射门，你都能从容地完成。”
　　迪恩认真地听着，点点头：“我记住了。”
　　克鲁伊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以后像你爸爸一样，做一个充满创造力的进攻球员，也要长得像他一样高。”
　　迪恩看了眼博格坎普，说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到爸爸这么高，但我一定要比他跑得更快。”
　　世界杯之后，电视上天天都是转会消息。阿森纳连续两次出售队长——维尔马伦转会巴萨，作为交换，智利球员桑切斯从巴萨来到阿森纳。
　　同时，还有一则转会消息引起了迪恩的注意——回家坐了三年板凳的法布雷加斯重返英超，加盟切尔西。
　　他本来想回到阿森纳，还特意给温格打了电话，但温格拒绝了。
　　迪恩看到这个新闻，发出一连串灵魂拷问：“又来伦敦，不会想家吗？钱还完了吗？还要继续还吗？”
　　当年法布雷加斯回归巴萨，需要自己付五百万欧元的转会费，分五年从年薪扣除。这才过了三年。
　　米切尔说：“他又不是阿森纳的球员了，你担心他做什么？”
　　迪恩说：“我不担心，我就是好奇。”
　　此时，新闻又说：“范加尔正式上任曼联主教练，在老特拉福德球场召开亮相发布会。”
　　“糟了糟了~”迪恩嘴上说着糟了，脸上却没有很惊慌，“范加尔追到曼联来打范佩西了！”
　　“……”
　　博格坎普塞了个冰激凌给他，把嘴堵上。
　　新赛季开始，迪恩已经是U12的队员了。技术训练依旧是这个年龄段的训练核心，进一步强化双脚。战术不再只强调个人，开始建立小组+团队空间思维。
　　进攻四大基础原则：宽度、深度、穿插和三角接应。
　　迪恩不但个人技术尤为突出，因为他平时看球看得多，听得多，结合自己的理解，他对各种进攻战术的理解又快又准确，甚至已经达到了别的队友达不到的深度。
　　攻防转换他也学得很好，穿插身后、回撤接应、丢球后立即反抢。
　　防守是他相对薄弱的部分，不是他理解不了，而是，他把克鲁伊夫的话记在心里了，丢球后立即反抢，高位逼抢，不用深度回防，要留足够的体能进攻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
　　他们有个助教是从切尔西过来的。每次看他踢球真是百感交集，进攻的时候那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有时候一脚传球，连教练都想不到他会这么传。
　　一到防守那就不一样了。丢球后他也会就地反抢，抢不到就象征性往后跑两步，过了半场就停下，绝不往深了跑。始终观察对面防守球员的位置，生怕自己由守转攻的时候抓不住机会。
　　助教看了都摇头，心说这要是在切尔西，以他这个身高，这个球王踢法，U12就给他淘汰了。
　　但这毕竟不是切尔西，这是阿森纳。阿森纳的主教练是个法国人，追求美丽足球。青训主管是个荷兰人，追求全功全守。
　　和切尔西追求体系适配性、强化全员防守义务不同，阿森纳更强调自由流动、自主决策、空间阅读。弱化刻板站位，极致打磨细腻技术。
　　整个青训理念都在包容他，将他当做球队未来核心培养。
　　U12开始，比赛变成了9v9，上下半场各30分钟。受体力所限，迪恩踢完半场就已经满头大汗，累得直喘气。中场五分钟根本就不够他休息。好在U12仍然采用滚动换人，他踢个十来分钟，就可以下来休息一会儿，再上去。
　　虽然U12加入了轻量体能训练，但他们现在还小，尤其是迪恩，他才10岁，看起来就是个孩子，教练对他的体能并没有严格要求。
　　比赛日，无论是主客场。踢完了自己的比赛，迪恩会在训练基地到处走走，看看别的梯队的比赛。
　　今天在海尔恩德有一组青训学院的单循环赛。包括阿森纳、切尔西、西汉姆联和富勒姆。
　　U15踢的是11人制，场地也更大，训练基地有专门的场地用于比赛，四周还建了迷你小看台。
　　迪恩先去看了眼阿森纳踢富勒姆，正好看到恩凯蒂亚进球。他去年和赖斯一起被切尔西解约，来到阿森纳。
　　看了一会儿，迪恩觉得不好看，又去看西汉姆联踢切尔西。赖斯和芒特，两个曾经并肩的好友，现在成了场上对手。
　　芒特持球推进，赖斯上前防守，芒特横传，赖斯刚一转头，芒特就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再次接队友传球，起脚射门，球进了。
　　“呜呼！！”迪恩在看台上大喊，“芒特，干得漂亮！”
　　附近有两位女士，听到他的喝彩，一起转过头来看他。
　　穿着阿森纳训练服的小朋友，金色卷发垂在耳旁，脸介于少年和少儿之间，褪去了婴儿肥，但又不算很尖。皮肤很白，大抵是刚运动完，脸蛋儿红扑扑的。浅蓝色的眼睛又大又亮又有神。
　　他喊芒特名字的时候像是熟稔的朋友，两位女士一边看着他，一边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而此时，场上被好友过掉的赖斯懊恼地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迪恩的喊声，回过头来望了一眼看台方向。
　　迪恩向他竖起大拇指：“德克，你也很棒！”
　　赖斯回过头去，飞快地跑开了。
　　比赛结束之后，赖斯和芒特一起来到看台。迪恩还以为他俩来找自己，目光跟了一路，这才发现，他俩来到那两位女士跟前。四个人有说有笑的聊了起来。
　　“小迪！”
　　迪恩站起来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却被叫住了。
　　迪恩回头，看到赖斯在向他招手。迪恩刚走过去，赖斯一条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俩年龄相差五岁，身高就更不用说了。迪恩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他控制住。
　　“放开我！”迪恩试图推开他的手，推不动，“你居然在我的地盘欺负我，我要喊人了！”
　　赖斯手臂又收了几分：“你喊啊，你刚才不是喊得很大声。”
　　迪恩说：“我不是夸你了吗？”
　　“不如不夸。”
　　迪恩看到旁边两位女士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说道：“你是绅士，怎么可以在女士面前这么粗鲁？”
　　“德克，快松手。”其中一位女士笑着数落了赖斯一句，他这才放过迪恩。
　　重获自由的迪恩上一步台阶，站在了那位女士旁边：“梅斯的二过一就是很漂亮呀，射门也射得漂亮。”
　　“谢谢。”芒特冲他眨眨眼，“别夸了，一会儿我也得被他揍一顿。”
　　旁边那位女士看向迪恩：“德克，这是你们的朋友吗？给我们介绍一下。”
　　迪恩不用别人介绍，他自己就大大方方说出了名字：“你们好，我叫小迪。”
　　“小迪，你好，我是特蕾莎，是德克的妈妈。”
　　“我是黛比，梅斯的妈妈。”
　　芒特又问迪恩：“你怎么好久不来公园了？”
　　迪恩看向赖斯，大方承认：“因为德克去东伦敦了呀。”
　　“哦~”芒特笑着看了眼赖斯，“那你以前去公园，就是为了找德克咯。”
　　迪恩理直气壮：“对呀！”
　　“……”
　　赖斯耸了耸肩：“现在不用了，我俩的训练基地只有十分钟路程，经常互相打比赛。”
　　“我还看过他踢比赛，”芒特看向迪恩，“等他长大，咱俩还真不一定踢得过他。”
　　赖斯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是你踢不过他，我肯定能防住他。”
　　迪恩扫了他们一眼，轻描淡写的说：“你俩别谦虚了，一起上吧。”

[36]第 36 章:      这小不点面无表情地放狠话，没感觉有多狠，倒是很有趣，把……
　　这小不点面无表情地放狠话，没感觉有多狠，倒是很有趣，把旁边两位妈妈逗得乐不可支。
　　特蕾莎太意外了：“我没想到，你俩还能和这么小的孩子交朋友。”
　　芒特说：“做球童认识的，好几年前的事情。”
　　赖斯想起这几年，切尔西唯二输给阿森纳的两场比赛：“简直就是我俩的噩梦。”
　　迪恩提醒他：“你现在已经是西汉姆联的队员了，别总想着切尔西的比赛。”
　　说完，他又往后面的台阶站了一步，生怕赖斯动手。
　　赖斯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迪恩闪得太快，他慢了一步。
　　“冷静一点，”迪恩又往后走了一步，到了看台最上面的那级台阶，“你今天被梅斯过掉了，很气，但你应该找他撒气，不是我。”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跑得飞快，眨眼就出了训练场。
　　两位妈妈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才回过头来：“真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小朋友。”
　　赖斯也一直看着迪恩远去的方向：“还是个天才。”
　　和一线队有转会一样，各俱乐部的青训梯队每年也会有人员调整。走几个人，又来几个人，这都是常态。
　　从U12开始，踢的是9v9，触球机会减少，相应地，球员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疯狂刷数据了。
　　即便如此，迪恩几乎也能场场比赛进球。他的个人技术更娴熟，对战术的理解也更深刻，不管是持球推进，还是过人、射门，他在场上的表现都能一眼抓住所有人眼球。
　　其他队员传球，害怕失误，都严格按照平时训练的要求，三角站位，短传为主，三线层层推进，这也是发展赛事所鼓励的。孩子们很少去尝试一些有风险的传球。
　　迪恩不一样，他总是喜欢传一些十分冒险的球，有时队友接不到，有时半路就被对面拦截了。
　　这让他看起来是个很奇怪的孩子，明明个人能力很强，但总是与别人格格不入，还经常丢球。周围的家长时常会讨论他。
　　迪恩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教练也不会指责他，因为球场上球员有自主决策的权利，赛后复盘的时候，迪恩也能有理有据地说出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不过，有一点，迪恩已经渐渐意识到，自己和一部分小朋友存在差距。
　　十一二岁的孩子，有的身体已经开始发育了。尤其是防守队员，他们的选材标准本来就比同龄人高，又提前开始进入发育期，长个子的时候，真是一场比赛一个样。
　　哪怕9v9的比赛，对于小选手们的头球和对抗都控制得非常严格，只允许无意识的肩对肩碰撞，算合理冲撞。
　　就算是这种程度，迪恩也撞不过人家。好在有规则的严格限制，大部分时候，迪恩被撞倒了，裁判会及时鸣哨，给他一个直接任意球。
　　在家里，迪恩和博格坎普一起踢球的时候，他也会跟爸爸诉说自己的烦恼：“他们越长越高，我长不过他们，也撞不过他们。”
　　博格坎普安慰儿子：“别怕，你还小，裁判会保护你的。”
　　迪恩一点也没被安慰到，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裁判不可能永远保护我。”
　　博格坎普说：“那你就要学会如何让对方碰不到你。”
　　“碰不到我？”
　　“是的，不要给他们机会。接球之前就观察好周围的环境，提前计划好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第一脚停球是关键。你的动作够快，够有隐蔽性，对方就碰不到你。”
　　迪恩之所以能比同年龄段的小朋友进步更快，个人技术和能力远超过他们，除了天赋之外，家里一对一的大师课也让他学到了许多。
　　周日，迪恩随队在西汉姆联青训基地比赛。结束之后，他在基地另一片训练场，看到了西汉姆联U18和富勒姆U18的比赛。
　　球场四周的小看台坐着很多人，都是双方队员的家长、青训工作人员，以及其他梯队的队员。
　　迪恩也经常过来比赛，对这里十分熟悉，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他还左右看了看，以为芒特会来，然而没有。
　　看台上的确有几个穿切尔西训练服的队员，但和芒特不是一个梯队。
　　不一会儿，双方球员在场边热身。赖斯转向这边看台的时候，迪恩朝他挥了挥手，突然大喊道：“德克，加油！”
　　这一嗓子，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迪恩大方一指：“那是我兄弟！”
　　看他们这年龄差，都以为是亲兄弟。一个在阿森纳青训，一个在西汉姆联青训。
　　迪恩平时很少有机会看U18的比赛，因为阿森纳的U18在科尔尼训练基地。
　　U18赛事场地、规则都按照成人标准，但因为是友谊赛，并不限制换人次数。
　　迪恩很认真地观看比赛，不止看赖斯，也看其他人。说实在的，也就赖斯能让他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十六七岁的少年，不仅长高了，五官也长开了。眉眼更加深邃，鼻梁高挺，笑起来是少年的青涩与懵懂，认真的时候又有青年的沉稳与笃定。
　　长得越来越帅了！
　　没办法，迪恩从小就喜欢长得帅的。又高又帅，球还踢得好，他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抛开脸不谈，赖斯今天踢中后卫，防守积极，成功率高，对抗也没有落下风。在迪恩看来，已经相当厉害了。反正要他这么满场飞奔去防守，他只能踢十分钟，就累得跑不动了。
　　很快，比赛结束了，迪恩站起来为赖斯鼓掌。后者三两步跑上看台，有些欣喜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迪恩眨眨眼：“我刚踢完比赛呀。”
　　赖斯捋了把汗湿的头发：“今天没被过掉吧。”
　　他上次被芒特过掉，并丢球的事情，这些人取笑了他半年。
　　“没有！”迪恩惊喜地看着他：“哇，你也太厉害了吧！”
　　赖斯反问：“你真觉得我很厉害吗？”
　　“当然！”迪恩说：“你防守很厉害的。就是……跑步和做动作的时候，姿势有点奇怪。”
　　听到后面半句，赖斯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下来。
　　“其实，这段时间，我心里很忐忑。”赖斯低下头，自嘲般地笑了笑，“青训主管通知我，让我跟着U18踢一场友谊赛，就我一个人。”
　　迪恩有点疑惑，他记得，赖斯因为年初才满16岁，要下赛季才能升入U18，青训主管现在就提拔他踢U18的比赛，他为什么会感到忐忑？
　　赖斯说出了这段时间一直令自己不安的事情：“我们队其他人已经拿到了奖学金合同，甚至还有人拿到了职业合同意向书，只有我没得到通知。”
　　一年多前，赖斯就有过被切尔西解约的经历，他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什么。
　　迪恩恍然大悟，这不是越级提拔，这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赖斯表现不好，他将再次被俱乐部放弃。
　　迪恩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跟他拉近了身高的距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担心，你真的踢得很好。”
　　我问过我爸爸，他说是因为个子长得太快了，过了这段时期就好了。他还说你选位和预判都很出色。”
　　赖斯没想到，迪恩竟然会因为他的事情，去问博格坎普，并且还得到了肯定。给他的惊喜程度仅次于被解约那天晚上，接到特里的电话。
　　迪恩想了想，从背包里翻出一袋糖果，牛奶覆盆子味。他撕开包装，拿了一颗递给赖斯：“来吧，把这个吃了。”
　　赖斯挑眉：“有魔法？”
　　“有，吃了能让你……”“开心”两个字到了嘴边，迪恩又改了口，“能让你顺利拿到奖学金合同。”
　　赖斯大笑着接过那颗糖，放进嘴里。醇厚的奶香和覆盆子特有的味道充斥在口腔里，心情一下就好起来了。
　　迪恩又给了他一颗：“这颗吃了能让你拿到职业合同。”
　　“这颗……吃了进国青队。”
　　赖斯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啊？”迪恩莫名其妙，反问，“知道什么？”
　　一看他的表情，赖斯就知道，他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告诉他：“我前几天收到了爱尔兰U16国青队的邀请。”
　　“爱尔兰？”迪恩有点吃惊。
　　“嗯，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来自爱尔兰。”
　　迪恩明白了，近年来，英格兰人才辈出，就算是国青队，竞争也很激烈。有条件选择别的国家队，当然应该试试。
　　迪恩又拿出一颗糖果递给他，笑道：“吃了进国家队。”
　　说完，干脆把一包糖都塞给了他：“有什么心愿，你自己许吧。”
　　赖斯看看手里的糖果，又看看他：“你不吃？”
　　迪恩自信一笑：“我不需要。”
　　赖斯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场博格坎普的告别赛。电视里，迪恩靠在博格坎普怀里，温格、克鲁伊夫、范巴斯滕围着逗他，旁边还有亨利、维埃拉、戴维斯、里杰卡尔德等一众巨星。
　　四岁，他就已经被阿森纳和荷兰国家队预定了。
　　多少人的终点，都及不上他的起点。
　　但足球也是公平的，无论有多少父辈的光环，到了场上，都得靠自己。
　　回去之后没多久，迪恩又接到了赖斯的电话：“我收到了奖学金合同，虽然只有两年，也没有职业合同意向书，但我已经很满意了。”
　　“两年时间，足够我证明自己。”
　　迪恩说：“别担心，你很快就能拿到职业合同。”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值得。”
　　这个赛季，阿森纳和曼联踢了三场比赛，两场联赛，一场足总杯。三场比赛，迪恩只看到范佩西在足总杯踢了二十分钟，其他两场，他连大名单都没上。
　　迪恩的预感是正确的，范加尔虽然没有打范佩西，但范佩西的日子确实也不好过了。
　　年龄、状态、伤病、与主教练的矛盾……让范佩西从弗格森时期的战术核心，经过两任教练，现在已经沦为曼联边缘人。别说核心，替补都打不上了。
　　范加尔公开表示，范佩西已经达不到英超的竞技水准，鲁尼才是曼联的主力前锋。范佩西必须离开，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后来，范佩西甚至被排除在一线队训练之外，只能单独训练或者和预备队合练。
　　迪恩也只是偶尔在电视上看一眼新闻，并不关注远在曼彻斯特的事情。
　　因为，阿森纳在半决赛淘汰曼联，再次打进足总杯决赛。
　　就在足总杯决赛前一周，迪恩先去了一趟温布利球场。
　　他要参加一项名为EFL Kids Cup（英足联儿童杯）的全国总决赛。
　　这一次，他代表的不是阿森纳，而是他就读的小学。
　　他们学校师生比例极低，U11甚至组建不出一支球队，需要借迪恩这个一年级的孩子参赛。
　　以往他们连赛区都出线不了，因为迪恩的加入，今年奇迹般地打进了全国总决赛。
　　赛前，迪恩穿着他最喜欢的10号球衣，问教练：“我记得去年贾姆也参加了这个比赛，他进了几个球？”
　　“谁？”他只说了个昵称，教练没反应过来。
　　迪恩说：“贾马尔-穆西亚拉。”
　　教练一下子就明白了：“四个。”
　　迪恩说：“那我要进五个。”
　　“……”
　　他们的比赛其实是一场英冠升级英超的附加赛垫场比赛。踢的是迷你7人制场地，上下半场各20分钟。
　　在场下，迪恩说要进五个，就跟闹着玩似的。上了场他也跟闹着玩似的，两分钟就进了对方一个。
　　不到十分钟，他就完成了帽子戏法，上半场还没结束，他就完成了五个进球的目标。
　　对面小朋友都被他打蒙了，别说像样的进攻，连球都拿不到。
　　迪恩这边，不管是谁，只要拿球，第一时间交给迪恩，然后就是过人过人过人，连门将一起过掉，再把球送入空门。
　　现场几万名观众已经入场，等待正赛开赛的时候，被一个不满11岁的小朋友点燃了激情。
　　全场就看他一个人表演，不拘谨不怯场，上去一秒进入状态，把所有人都踢成了背景板。
　　迪恩心满意足地领了奖牌，表示这个比赛很好玩，明年还来。
　　同样是温布利球场。一周之后，迪恩又出现在了球员通道内。他即将年满11周岁，球童协调员告诉他，这是他最后一次担任入场仪式的球童。
　　决赛，阿森纳的对手是阿斯顿维拉。
　　迪恩早早地等在更衣室外，和每个出来的人击掌。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脸。仿佛这样，大赛前紧张的心情，就会得到缓解。
　　看到阿尔特塔拿着队长袖标出来，迪恩笑眯眯的看着他：“我说过吧，你会越来越好。”
　　那是阿尔特塔刚来的那个赛季，饱受外界质疑，说他连法布雷加斯的平替都算不上。
　　迪恩也是担任入场仪式的球童，特意鼓励了他。而那场比赛，阿尔特塔防守、组织、串联一肩挑，最后打进唯一进球绝杀曼城，彻底打消了外界质疑。
　　去年，维尔马伦离队，温格将队长袖标交给了他。
　　今年，他又带领阿森纳进入足总杯决赛。
　　阿尔特塔弯下腰来，摸了摸他的头发：“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除了阿尔塞纳，你是第一个说那些话的人，也是第一个那么相信我的人。”
　　迪恩看向他另一只手，突然说：“我帮你戴上它好不好？”
　　“当然。”阿尔特塔将队长袖标递给他，还特意侧着身蹲下来。
　　迪恩拿着袖标，绕过他的手臂，仔细为他贴好魔术贴。戴好之后又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他的手臂：“去吧队长，要为阿森纳捧起奖杯哦。”
　　“一定！”
　　阿尔特塔伸出手，迪恩与他碰了碰拳头：“加油！”
　　旁边好几个阿森纳的队员鼓起掌来。
　　沃尔科特跟着起哄：“小迪就是咱们的吉祥物。”
　　威尔希尔也说：“你说夺冠，那必须得夺冠。”
　　他们这边有说有笑，氛围特别好。显得球员通道另一边，阿斯顿维拉的氛围沉闷了许多。有人频频往这边张望，目光都落在迪恩身上。
　　人群中，他看起来就像个闪闪发光的小太阳，无差别的把他的阳光和温暖洒向身边每一个人。
　　这场比赛，从开场第一分钟，阿斯顿维拉就被阿森纳压制。上半场最后一分钟，沃尔科特凌空抽射破门，帮助阿森纳1比0领先。
　　下半场第50分钟，阿森纳中场连续短传推进，桑切斯在距离球门25码处原地起脚，大力远射。皮球极速下坠，砸在横梁下沿弹进球门。
　　阿斯顿维拉门将全程无反应。
　　这一例进球，充分展现了温格式传控的美丽足球，所有人都一脚传球，层层递进，如水银泻地一般流畅丝滑。最后，桑切斯的世界波给这次进攻画上了完美句号。
　　阿森纳2比0领先！
　　第62分钟，卡索拉开出角球，身高近两米的默特萨克禁区内高高跃起，头球攻门。
　　阿森纳3比0！
　　第93分钟，替补上场的吉鲁再打入一球。将比分定格在4比0！
　　阿森纳成功卫冕足总杯。这也是阿森纳队史第十二座足总杯冠军，温格个人第六次带队夺得足总杯，追平历史记录。
　　一到放假，迪恩就迫不及待想要回阿姆斯特丹。他想让克鲁伊夫看看他的进步，跟着克鲁伊夫练球，听克鲁伊夫讲解关于全攻全守和传控的足球哲学。
　　克鲁伊夫也很乐意见到他。他们一年只能见两次。圣诞的时候太冷了，有时未必能见到。只有夏天，他们可以每天见面，谈论足球。
　　可惜，暑假过得太快，迪恩要返回伦敦，克鲁伊夫也要继续写他的专栏。
　　才刚分别，迪恩就期盼着下一次再见。他训练也更加努力，把训练和比赛中的困惑和有趣的事情都记录下来，等到下次见面时，再说给约翰爷爷听。
　　新赛季，迪恩惊讶地发现，才一个暑假不见，有的队友就像吃了什么魔法药一样，突然就长得好大一只。
　　还有他的对手们，去年只是有开始发育的迹象，新赛季一看，有的人完全长成了青年的模样。
　　十二三岁的少年，好多人身高都超过了一米七，甚至有人接近一米八。
　　反观迪恩，他还不到一米六，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U13逐步放开头球、滑铲、对抗等U12以下完全禁止的动作。这对于迪恩而言，并不友好。因为他本来年纪就比同梯队小了一两岁，个子又偏小。有时候，几个发育超前的后卫过来包夹他，就跟大人欺负小孩儿一样。
　　看台上的家长也看得有些揪心，认为这么小的孩子，哪怕技术再好，也不应该放到U13来，一不留神受伤了，遭罪的也是孩子。
　　教练看他在场上跌跌撞撞，好几次被两三个人包夹下，带丢了球。于是，将他换下来休息。迪恩满头大汗，坐在板凳上喘气。
　　“他们围过来，像三堵墙一样，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教练问他：“害不害怕？”
　　迪恩眨眨眼，有点错愕地看着他：“怕什么？”
　　教练指了指那几个十二三岁，身高就超过一米七的后卫：“他们三个人围着你，是不是很有压迫感？”
　　迪恩咬着水壶的吸管，浅浅地喝了一口：“是有一点，但没关系，我再看看，一定有办法的。”
　　教练说：“那你好好观察一下。”
　　接下来的十分钟比赛，迪恩的注意力一直在对方几个防守队员身上。
　　他以前可不这样，以前，他只会盯着进攻队员研究。看人家是怎么过人，怎么射门的。
　　一个身高至少一米七的孩子转身的瞬间，迪恩突然想起一个人——德克兰-赖斯。
　　他看过好几次赖斯踢比赛，一直觉得赖斯会观察、会预判，很符合克鲁伊夫所说的，很聪明的踢法。
　　博格坎普告诉他，这就叫阅读比赛的能力。
　　但现在，他有点理解切尔西和赖斯解约的原因了。
　　原来人突然之间长高很多的时候，跑步和做动作的姿势都会变得很奇怪，反应速度也会变慢，协调性和平衡性都会变差。
　　迪恩抬起胳膊，搭在帕蒂诺的肩膀上，把人拉到自己跟前，一边指着场上，一边贴着耳朵说话。
　　“就是这个时候，过他！”
　　帕蒂诺说：“能行吗？”
　　迪恩想了想：“只要抓住时机，肯定行。”
　　“理查！”教练招呼帕蒂诺，“准备上场。”
　　帕蒂诺今天踢攻击性中场，多次和对面防守队员交手。他虽然比迪恩高一些，但跟其他人比起来，也属于偏瘦弱那一类的。
　　迪恩刚才跟他说了很多，帕蒂诺记住了，并且努力地尝试。可试了一两次，都没有成功。
　　迪恩说得简单，他俩在下面看着也简单，但到了场上，做起来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迪恩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格外端正。目光一直追随着帕蒂诺的身影，从他的失败中总结经验。
　　到了下半场，迪恩休息得差不多了，向教练提出：“我还想上去试试。”
　　教练看了他一眼：“可以吗，你能应付得了吗？”
　　迪恩扯了扯球衣：“没问题。”
　　话音刚落，对面一位防守球员为了救一个即将滚出边线的球，朝他们冲过来，迪恩下意识往后连退好几步。感觉这要是撞到自己身上，肯定得飞出去。
　　教练回过头来，狐疑地看着他：“确定可以吗？”
　　迪恩动了动嘴唇，片刻犹豫，又坚定地点了点头：“可以！”
　　“行。”
　　紧接着，球出了边线，教练让另一名队员下来，将迪恩换了上去。

[37]第 37 章:      上场之后，迪恩跑到自己的位置上。中途路过帕蒂诺身边，与……
　　上场之后，迪恩跑到自己的位置上。中途路过帕蒂诺身边，与他击了个掌，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
　　很快，比赛重新开始。
　　队友接边线球，传给中路的帕蒂诺，后者看了一眼迪恩的位置，毫不犹豫斜传向左前方。
　　在他传球的那一刻，迪恩就开始全速往前冲刺。
　　与此同时，前方一名防守队员，也从侧面冲了过来。
　　他比迪恩高了不少，跑起来冲击力十足，以为自己肯定能抢在迪恩之前拿到球。
　　两个人同时冲向一个点，看台上，好多家长都为迪恩捏了把汗，他们的体型差距太过明显，跑起来视觉冲击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如果撞在一起，小的那个肯定会摔得很惨。
　　主裁判的哨子含在嘴里，深吸一口气，准备在发生碰撞的一瞬间，吹停比赛。
　　这毕竟不是成人比赛，无论如何，孩子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帕蒂诺的球传提前量刚刚好，迪恩跑几步就能拿到球。
　　在他的脚刚触到球的一瞬间，迪恩来了个急停，球往回滚了半圈，被他踩在脚下，一秒制动。
　　与此同时，那冲过来的防守队员反应不及，从他和球的旁边冲了过去，在转过身来要追时，已经连迪恩的衣角都摸不到了。
　　迪恩带着球往前跑，另外两名防守队员也围堵过来。迪恩左右脚在球前快速跨步，假动作晃倒一个，另一个立马扑了上来，迪恩外脚背一拨，球从那人左侧滚了过去，他侧身去追，迪恩又从他右侧跑了过去。
　　那人既没有防住球，也没有防住人，被迪恩人球分过，转过身来的时候，球已经进了自己球门。
　　其实在看到球滚过去的一瞬间，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想立刻转身，拦住迪恩，但已经来不及了。比起大半年前，他的身体明显跟不上脑子。
　　迪恩也正是抓住了他身体和脑子不同步的这一秒钟，将所有人过了个干干净净。
　　进球之后，迪恩回过头来，露出灿烂的微笑。高举双手，挨个与上来庆祝的队友击掌。
　　比赛结束之后，队友们都夸他厉害，连教练都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一场比赛踢下来，迪恩的丸子头已经乱了，他干脆扯下皮筋，让那一头金色卷发散落下来，又用手捋了一把。
　　“长得矮也有矮的好处嘛。大象哪有小猫咪转身更快呢？”
　　说着，他真就学着小猫的样子，亮亮爪子，活脱脱一只金渐层。
　　教练被他的可爱击中，摸了摸他的头，露出老父亲一般慈爱的笑容：“光转身快也不行，得有你这样娴熟的脚下技术。”
　　迪恩在球上一踩，球自己跳了起来，他用头去接，又颠了两下。第三下，球到了教练手里：“禁止头球。”
　　迪恩狡辩：“现在不完全禁止了。”
　　教练拿起球就走：“也没完全放开。”
　　迪恩追上去：“什么时候可以练？”
　　“我说了算。”
　　“……”
　　自从发现了对手防守球员发育太快，身体不协调这个弱点，迪恩过人的时候更加干脆利落。在面对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后卫时，他也更大胆地尝试过人和摆脱。
　　教练看得直摇头，不爱传球的孩子更不爱传球了。
　　不仅如此，他还要求爸爸妈妈，每次看比赛的时候，都要录下来，尤其是他过人的片段。
　　“等圣诞回到阿姆斯特丹，我要给约翰爷爷看。”
　　没过几天，他就在电视上看到新闻，克鲁伊夫确诊了肺癌。
　　迪恩看到博格坎普神情凝重，立刻拿起电话站起来，走向了客厅另一边。
　　迪恩想跟上去，但被亨莉塔拦住了。
　　“妈妈，肺癌是什么呀？”迪恩望向亨莉塔，眼里满是担忧。
　　亨莉塔将他揽进怀里，亲吻他的额头：“别担心宝贝，没事的。”
　　迪恩看着妈妈的眼睛，那里面的担忧一点也不比自己少，怎么会没事呢？
　　迪恩在平板上查了一些关于肺癌的资料，大多数专有名词他都看不懂，但那寥寥几个他能看懂的单词都在告诉他，这不是一个能轻易治愈的疾病。
　　很快，博格坎普打完了电话，回到客厅时，脸上的凝重一点没有减少。
　　迪恩听到爸爸妈妈的交谈，状况不太好，要接受化疗什么的。
　　“爸爸，”迪恩依偎在博格坎普身旁，“我们现在回阿姆斯特丹好不好，我想去看望约翰爷爷。”
　　博格坎普摸摸儿子的脑袋：“好孩子，约翰不在阿姆斯特丹。”
　　“那他在哪里？”
　　“他和家人很早以前就定居在巴塞罗那了。”
　　迪恩这才知道，克鲁伊夫并非常年住在阿姆斯特丹，而是因为想见他，每年才会在特定时候回去。
　　“那……我们去巴塞罗那好不好？”
　　英超没有冬歇期，但青训有圣诞假期。两周时间，迪恩专程和爸爸去了一趟巴塞罗那。
　　他们先乘坐欧洲之星到巴黎，再转高铁到巴塞罗那，早上出发，到达巴塞罗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路上，博格坎普叮嘱儿子：“千万不能哭，也不能太吵知道吗？”
　　迪恩点点头：“我知道了。”
　　当迪恩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克鲁伊夫脸上满是意外和惊喜。一边将孩子揽进怀里，一边数落博格坎普：“你又不坐飞机，这么远，还把他带过来。”
　　博格坎普只是笑着与他拥抱：“他说你们约好的，圣诞见面。”
　　看着克鲁伊夫消瘦的脸，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迪恩虽然心里很难受，眼睛发酸，但时刻谨记爸爸的话，不可以哭。
　　他白天陪着克鲁伊夫在院子里晒太阳，和他聊天，给他看自己的比赛视频，跟他一起探讨新的专栏文章。
　　迪恩就像个小天使，每天有说不完的话，但却不让人觉得他很吵。他会严格把控时间，不管和克鲁伊夫聊得多开心，到了对方该休息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站起来离开。
　　他时不时还会冒出一两个金句，让克鲁伊夫开怀大笑。
　　临走的时候，他有些依依不舍：“约翰爷爷，我要和爸爸回伦敦了。”
　　克鲁伊夫轻抚他的头发：“孩子，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那是一本书，刚刚定稿，还没有发行，甚至连一个封面也没有。
　　那本书的名字叫《我的转身》，是克鲁伊夫的自传：“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你是它唯一的读者。”
　　克鲁伊夫已经向家人交代过，等到他离世之后，再出版这本书。
　　他看着迪恩，眼中满溢着慈爱与不舍：“听你爸爸说，你喜欢英格兰。”
　　迪恩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喜欢荷兰。”说完，他又立即改口，“我更喜欢荷兰，我是荷兰人。”
　　克鲁伊夫拉着他的手：“你遗传了你爸爸的天赋和头脑，和他一样细腻敏感，也要学习他的勤勉和自律，努力训练，享受足球。”
　　“虽然我没有带过你，但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我毕生的经验，一部分已经教给了你，另一部分，你就跟着你爸爸学吧。
　　“在我心里，你和你爸爸一样，都是我的弟子。”
　　“你要记住，‘全功全守’是荷兰足球的根基，也是我们的标志，不要为了胜利而丢掉它。”
　　“你要带着它一起，去夺下属于你们的冠军。”
　　迪恩抱着那本书，强忍着泪水点头：“我记住了。”
　　“如果有一天，你选择离开阿森纳，就回阿贾克斯去吧。那里有我一手构建的青训体系，一定能帮助你成长。”
　　“好。”
　　从来没有哪一次分别，让迪恩像此时此刻一般难过。
　　少年敏感而懵懂的内心承受不住如此浓烈的悲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让他淡蓝色的眼眸如同笼罩着薄雾的海面，潮水层层叠叠的漫上来，睫毛轻颤，眼泪呼之欲出，却又强忍着不许它们掉下来。
　　“那我……”迪恩嘴角漾起乖巧的笑，努力用活泼的语调说道：“那我下次再和爸爸来看你。”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去之后，我要参加一个国际邀请赛，等我拿了冠军，抱着奖杯来看你。”
　　克鲁伊夫笑着摆了摆手：“太远了。到时记得拍张照片，让你爸爸发给我。”
　　“好！”迪恩拉着他的手，“等我放暑假，我第一时间回阿姆……来巴塞罗那。”
　　克鲁伊夫轻轻点头：“去吧，孩子。”
　　迪恩与他拥抱，轻声道别：“再见，约翰爷爷。”
　　博格坎普带着他走出去很远，迪恩又忍不住回头。他看到克鲁伊夫笑着向他挥手。
　　回伦敦的路上，迪恩断断续续哭了好多次，把这几天一直咽下去的眼泪都流光了。他问了好多次：“约翰爷爷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博格坎普只是点头，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是的，他一定会好起来。”
　　虽然克鲁伊夫对外界表示，在抗癌这个赛场，他已经2比0领先，但他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脑部。
　　博格坎普每周都会托在巴塞罗那的共同好友去看望恩师，也会定期发一些迪恩的照片和比赛视频给他。
　　迪恩所说的赛事在三月，是英足总筹划的一项U13全新赛事——Premier League U13 International Tournament（英超U13国际邀请赛）。参赛队伍除了英足总认证的精英青训学院U13梯队外，还会邀请其他知名俱乐部的青训参加。这是英足总打造的最高规格U13跨国邀请赛。
　　14号小组赛开始。阿森纳U13和阿斯顿维拉U13、勒沃库森U13、瓦伦西亚U13分在同一组。
　　迪恩参加了全部三场比赛，并都取得进球。以往的比赛，他在场上很活泼，积极和队友交流，进了球会激动地和队友庆祝。
　　他在场上积极地和队友交流，大声提醒队友跑位，迁就队友的习惯，最大限度寻求配合。
　　他的眼里没有笑，只有对冠军的渴望。
　　4比1赢阿斯顿维拉U13、2比1赢勒沃库森U13、3比2赢瓦伦西亚U13，小组第一，直通半决赛。
　　3月23日，半决赛，阿森纳U13的对手是巴黎圣日耳曼U13，迪恩一个人进了三个球，3比1晋级决赛。
　　决赛，迪恩遇到了最强大的对手，切尔西。他们拥有最好的防守球员，和最好的攻击手。
　　连赖斯都无法立足的青训学院，他们选拔的队员生长均衡平缓，几乎不会出现因为身材猛长而导致动作畸形的情况。
　　他们不仅防守做得好，还拥有整个伦敦青训都公认的，12岁天才穆西亚拉。
　　上半场，穆西亚拉独中两元。而迪恩，被切尔西几个防守球员反复纠缠，脱不开身。他的体能在一点一点耗尽，再拖下去，他们就要输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教练看他满头大汗，便说道：“小迪，你先休息一会儿。”
　　“不不！”迪恩惊惶地放下水壶，“不用休息，我一点都不累，真的。”
　　对上他的目光，教练吓了一跳：“怎么了？”
　　迪恩摇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他只是不断地强调：“我一定要赢下这场比赛，我必须要夺冠。求你了，你让我继续比赛好不好？”
　　教练心道这冠军也没那么重要吧。他看着迪恩，虽然这孩子平时求胜欲也很旺盛，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教练有种强烈的直觉，今天要不让他上场，这孩子真能当场哭给他看。
　　他握住迪恩的肩膀：“上不上场，咱们待会儿再说。你先冷静一下，可以吗？”
　　迪恩点点头，坐到凳子上。耳边是教练布置战术的声音，脑子里却是分别前，克鲁伊夫笑着向他挥手。
　　迪恩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呼吸平缓下来。走到教练身边，跟队友们一起，准备开始下半场的比赛。
　　教练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下半场开始，迪恩刚一拿球，就有人靠了上来。迪恩的肩膀撞到了对方的手臂，趔趄一步，却没有摔倒，带着球，突然加速摆脱了对方。
　　过了一个，后面还有人补位。迪恩眼睛紧盯着球门，没等对方上来对他逼抢，他先一步起脚，皮球越过门将，直奔死角。
　　迪恩为阿森纳U13扳回一球。
　　比赛只有35分钟，他知道，自己的体能连这35分钟也坚持不下去。第一时间回到中圈，等待对方开球。
　　十分钟后，迪恩送出精妙直塞，打穿防线，助攻队友再进一球。
　　2比2，阿森纳U13扳平了比分。
　　穆西亚拉隔着场地，远远地看了迪恩一眼。他也察觉到今天的迪恩不太对劲。对方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与他对视，那眼神坚定到穆西亚拉意识移开了目光。
　　比赛踢到现在，迪恩已经体力透支，他几乎跑不动了。
　　教练赶紧招呼队员热身，想要把他换下来。
　　可下一秒，看到队友传球传大了，迪恩还是拼了命地跑过去，又把球救了回来。
　　教练再次打消换人的念头。
　　35分钟的比赛，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迪恩拼尽了全力，也没能再取得进球。
　　U13的比赛没有加时赛，如果双方战成平局，直接进入点球大战。
　　迪恩满脑子都是世界杯上，荷兰和英格兰被淘汰的画面。他才不要踢点球，他要稳稳地拿冠军！
　　“理查！”
　　阿森纳U13最后一次进攻机会。帕蒂诺拿球，迪恩拼了命地跑向防守队员身后。
　　赛场上，帕蒂诺无条件相信他，看准时机将球送到他的脚下。
　　迪恩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冲上前，没有任何调整，甚至没有停球，抡起左脚就是一脚射门。
　　完成这一脚射门之后，他再也没有力气拉回身体，顺势倒在了地上。
　　一秒之后，他听到了队友的狂欢。
　　3比2，阿森纳U13拿下了这项英超U13国际邀请赛的总冠军！
　　迪恩深深吐出一口气，睁开眼。今天伦敦的天气很好，天很蓝，没有一片浮云。
　　迪恩眨了眨眼，他好像看到了约翰爷爷在对他笑，慈爱的说：“孩子，你做得很好。”
　　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入草丛里。队友们一拥而上，压在他的身上，紧紧抱着他，一起庆祝夺冠。
　　接下来是颁奖仪式，迪恩很急，急着领奖牌，急着捧杯。
　　队友在享受夺冠后的快乐时光，他像是在赶流程。
　　等到捧杯后的合影环节，博格坎普和亨丽塔走近场内。迪恩抱着奖杯，催促博格坎普：“爸爸，你快给我拍照，发给约翰爷爷。”
　　博格坎普蹲下来，直视他的眼睛：“小迪，约翰已经永远离开我们了。”
　　迪恩的眼泪夺眶而出，但他仍是固执地抱着奖杯：“你拍下来发给他，他会看到的，他会的。”
　　博格坎普不忍心拒绝他，给他拍了照片，看着他在镜头中泪流满面，又露出最灿烂的微笑。
　　拍完照，博格坎普一把接过奖杯，递给了一旁的教练。夫妻俩带着情绪崩溃的迪恩快速离开了赛场。
　　穆西亚拉在场上就发现了迪恩状态不对，比赛结束之后，一直想要找机会和他聊聊。
　　老远看到他和奖杯合影，正想过来找他，却见迪恩突然情绪崩溃，在妈妈怀里大哭起来，随即就被带走了。
　　他很担心，想要追上去看看，但很快，迪恩就消失在了赛场。
　　很快，新闻里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克鲁伊夫去世的报道。所有电视频道播放克鲁伊夫的纪念短片。
　　巴塞罗那和阿贾克斯两家俱乐部在主场设立纪念台，全球所有主流联赛赛前默哀一分钟，西甲、荷甲第14分钟比赛暂停，全场鼓掌69秒。以对应克鲁伊夫的传奇号码14号和享年68岁，多一秒寄托不舍。
　　迪恩只要闭上眼，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他和克鲁伊夫分别时，对方朝他微笑着挥手。
　　在还不能直面死亡的年纪，迪恩却已经感受到了生死相隔的重量。
　　从今以后，无论他将来拿多少冠军取得多高的成就，都无法再与约翰爷爷分享喜悦。
　　而他微笑着挥手道别的画面，将永远定格在迪恩的记忆中。连同儿时与这位荷兰足球教父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将成为迪恩人生无比珍贵的回忆。
　　迪恩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周，看关于克鲁伊夫的纪录片，看那本尚未出版的自传，看克鲁伊夫的专栏文章。
　　他没去上学，也没去训练。博格坎普为他请了假，老师和教练都表示理解。
　　这天下午，接到了赖斯的电话，对方约他出去走走。
　　迪恩不想去，赖斯却说：“我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期，本来要回家的。”
　　他现在虽然已经和西汉姆联签下职业合同，但仍然住在青训宿舍里，只有比赛结束之后有一天休息时间能回到伦敦西南部的家中，与家人团聚。
　　赖斯是特意腾出一天时间来开导迪恩。
　　迪恩动摇了：“就在我家附近的社区公园，可以吗？”
　　“可以。”
　　博格坎普开车把迪恩送到社区公园，还得去处理工作的事情：“和朋友好好散心，一会儿爸爸来接你。”
　　迪恩摇头：“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博格坎普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一会儿联系。”
　　迪恩等了没一会儿，赖斯就来了。
　　远远地，赖斯就看到他独自坐在长椅上。戴着一顶棒球帽，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外套松松的套在身上，又瘦又小一只。
　　赖斯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就那么安静的陪他坐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迪恩抬起头来，侧头看着他：“你怎么想起我来了？”
　　“什么话？”赖斯揽过他的肩膀，“我们不是兄弟吗？”
　　“我的意思是，你……”
　　他话没说完，赖斯的手机响了，是芒特打来的。
　　赖斯接通视频电话，屏幕上出现芒特的脸：“嘿，小不点！”
　　迪恩往赖斯这边偏了偏头，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梅斯。”
　　芒特说道：“本来今天我打算和德克一起过去，但俱乐部临时有活动，我来不了了。”
　　迪恩轻轻摇头：“没关系。”
　　芒特又说：“让德克给你多买两个冰激凌，吃完就开心一点，好吗？”
　　迪恩挤出个笑容：“谢谢。”
　　那边有人喊芒特过去，他匆忙打了个招呼，就关断了电话。
　　迪恩看向赖斯，脸上满是疑惑：“你们，怎么知道……”
　　问完他又反应过来，这两周，新闻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克鲁伊夫去世的报道。
　　赖斯把手机揣进口袋里：“那天决赛，我和梅斯都在现场。”
　　这倒是让迪恩有些意外，那天的比赛在富勒姆的青训基地，的确来了很多人观赛，但他没想到赖斯和芒特也在。
　　“我那天……心里只有冠军。”
　　“看出来了。”赖斯想起那天迪恩的状态，到现在仍是记忆犹新，“我从来没见过青训比赛，有人像你这么拼命。现场所有人都在讨论你。他们都说，没有你，那天的阿森纳U13根本拿不到冠军。”
　　迪恩把头转到一边：“我答应过他，拿了冠军，要把我和奖杯的合影发给他。”
　　“比赛前一天晚上，我听到爸爸和好友通话，说约翰爷爷的情况很不好，他的亲人都已经到了巴塞罗那。”
　　“我知道没有时间了。约翰爷爷没有时间了，我也没有时间了。我不能把比赛拖到点球大战，我必须尽快夺冠，可我还是晚了。”
　　“可在我进球的那一刻，我觉得他看到了。”
　　赖斯点点头，温柔地说道：“他一定看到了。”

[38]第 38 章:      迪恩说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他和克鲁伊夫相处的点点滴滴。……
　　迪恩说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他和克鲁伊夫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他们的相处细节中，赖斯也真切地体会到了迪恩的不舍和难过。
　　当新闻播报克鲁伊夫离世的消息，世界足坛都在为他举行盛大的哀悼和纪念仪式，人们惋惜一位足球教父的逝去，惊叹于他的传控足球哲学取得巨大成功，铭记他为现代足球的发展做出的贡献。
　　在迪恩的世界里，悲痛与不舍变得更加具体。那位老人不是足球教父，而是从小看他长大，教他踢球，传授他足球理念的约翰爷爷永远离开了他。
　　从此以后，他回到阿姆斯特丹，再也没有一位老人，特意从巴塞罗那赶回去，只是为了与他见面，和他说说话，看看他的成长。
　　他们并肩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迪恩偶尔说两句，有时又会长时间沉默，眼睛里始终噙着泪水。
　　赖斯也只有17岁，人生最大的挫折就是和切尔西解约，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生离死别。
　　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迪恩，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看着他清减的身材和消瘦的脸颊，赖斯觉得他再也不是那个大眼睛、圆脸蛋儿，古灵精怪地笑着说“我的糖果有魔法”的小团子了。
　　他们路过甜品车，赖斯叫住迪恩：“喜欢什么口味？”
　　迪恩摇头：“不想吃。”
　　他说不想吃，赖斯还是给他买了一个，牛奶巧克力味的甜筒：“拿着吧，这是梅斯交代的任务。”
　　无论如何，迪恩确实比他们小了很多，家庭、生活、成长环境天差地别，可他们却成为很好的朋友。
　　关于这个问题，赖斯思考过很多次，也和芒特探讨过。答案是，迪恩实在太有趣了，他就像个闪闪发光的小太阳，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温暖身边所有人。
　　就像芒特说的，上次他被切尔西解约，芒特和他抱头痛哭，陪他去公园散心，都没能让他走出被切尔西抛弃的阴影。仅仅只是和迪恩聊了一会儿，就让他的心情好多了。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一座球场前面，场内，一群孩子正在踢球。
　　两个人站在铁丝网外看了一会儿，迪恩突然问：“你知道这个球场叫什么名字吗？”
　　赖斯茫然地摇头，这样的球场，在社区公园里面随处可见，他从没想过竟然还有名字。
　　迪恩带着他来到球场另一边，赖斯这才注意到，这座球场的名字竟然叫“丹尼斯-博格坎普-克鲁伊夫球场”。
　　迪恩说：“这是我爸爸用那场告别赛的收入修建的。球场建在北伦敦，用了约翰爷爷的名字命名。”
　　赖斯指着那一串名字说：“丹尼斯是你爸爸，克鲁伊夫是你的约翰爷爷，中间那个博格坎普就是你呀。””
　　这话终于让迪恩的脸上有了点笑容，他回头看向赖斯：“这个说法很有趣。”
　　赖斯上前一步，揽过他的肩膀：“或许，他并没有离开，仍然生活在巴塞罗那，只是他不再接受采访，不再撰写专栏文章，也很少回到阿姆斯特丹。但你的每一次进步，每一次胜利，每一个冠军，他都能看到。”
　　迪恩仰起头来，眼睛水汪汪看着他：“真的吗？”
　　赖斯点点头：“你只需要努力踢球，他一定能看到。”
　　迪恩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赖斯上前一步，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揽进怀里，让迪恩能够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他哭起来还真挺吓人的，彻彻底底的情绪释放。路人还以为他被欺负了，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向赖斯。
　　迪恩哭起来惊天动地，但很快就收住了。抬起头来，看到赖斯肩膀上湿了一大片。
　　他推开一步，看向赖斯，说：“我想再吃一个甜筒，香草味的。”
　　“吃！”
　　赖斯去买了两个甜筒，陪他一起吃。
　　迪恩吃了两口冰激凌：“我心情好多了。”
　　“那就好。”
　　“我知道，一直以来，荷兰没有拿到世界杯，是约翰爷爷的遗憾，也是我爸爸的遗憾。”
　　他三两口吃掉甜筒，挺起胸膛站起来：“就让我来实现他们未完成的梦想吧。”
　　赖斯看着他，温柔地点点头：“你可以的。”
　　“那你呢？”迪恩转过头来看着他，“你有什么梦想？”
　　“嗯——”赖斯思考了一下，“我想带西汉姆联参加欧战。”
　　迪恩一巴掌拍他肩膀上：“你现在已经和西汉姆联签职业合同了，很快就能升上一线队、英超首发、成为主力、当上队长！然后再带领西汉姆联进入欧战、勇夺冠军！”
　　他们俩踢球谁更厉害，赖斯说不好。但迪恩绝对是最会画饼、最会安慰别人、也最会哄别人开心的那个。
　　听到他给自己的这一串职业规划，赖斯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疯狂上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心里美得冒泡。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博格坎普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不能来接迪恩，赖斯便主动提出送迪恩回家。
　　他第一次走近这片被称作北伦敦“球星走廊”的社区。整个社区只有一个出入口，到处都有安保。
　　赖斯跟着迪恩走进去，这里道路宽阔，路上看不到车，也看不到人。每栋房子之间都隔着很远的距离，全都是被高墙和绿植环绕的私密庄园，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每栋庄园都有专门的支路通往大门口。
　　赖斯好奇的四处张望：“这儿可真大。”
　　迪恩说：“是很大，我骑车绕一圈都得几十分钟。”
　　“听说，许多阿森纳和热刺的球星，都住这里。”
　　“是的。”迪恩笑道，“阿森纳和热刺球员，场上是死敌，场下是邻居。”
　　他又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那栋房子还空着，你可以把它买下来。”
　　赖斯仿佛听了个笑话：“别开玩笑了，这儿的房子我可买不起。”
　　迪恩嗤笑一声：“你都签职业合同了，很快就能升上一线队，坐稳主力，当上队长，欧战夺冠！”
　　“到时候，这里的房子，你随便买！”
　　赖斯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再说，我要当真了。”
　　迪恩拉下他的手：“不是当真，是很快就能成真。”
　　赖斯又笑了起来：“那我也是在东伦敦买房。”
　　迪恩耸了耸肩：“没准儿你来北伦敦踢球了呢。”他想到北伦敦有两支球队，又改了口，“没准儿你来阿森纳踢球呢。”
　　赖斯乐得合不拢嘴：“行，要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来这儿买房。”
　　迪恩说：“就买那栋。”
　　“为什么？”
　　“因为离我家近，我可以经常去找你玩。”
　　赖斯突然反应过来：“我要是来阿森纳，那我们不就是队友了吗？”
　　“嗯！”迪恩点点头，“那还可以一起去训练，一起回家。”
　　两个人天马行空的畅想未来，很快迪恩就到家了。他问赖斯：“要进去坐坐吗？”
　　赖斯摇头：“不了，我还想回趟家，下次吧。”
　　迪恩点点头：“再见。”
　　赖斯站在原地，直到看他拐了个弯，消失在转角，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迪恩恢复了上学和训练，日子照旧。
　　2015-2016，阿森纳取得联赛第二的成绩。这本应该是他们最有希望夺冠的赛季，却碰上了百年难遇的“莱斯特城奇迹”。
　　一支上个赛季还在保级的球队，一群草根球员，一位刚带领希腊国家队经历惨败的主教练，用极致的防守反击，成为英超24年来首个登顶的中小城市球会。
　　他们从里昂560万英镑买来的坎特，赛季还没结束，就以3000万英镑卖给了切尔西。
　　在阿森纳主场4比0阿斯顿维拉的比赛之后，阿森纳为三名老将举办了告别仪式。
　　分别是队长米克尔-阿尔特塔，他在34岁选择退役。36岁的捷克老将托马斯-罗西基，为阿森纳效力十年，有着“足坛莫扎特”之称，合同到期后选择自由转会家乡球队。还有效力球队多年的老将马蒂厄-弗拉米尼。
　　除此之外，离队的还有成长于阿森纳青训的威尔希尔、什琴斯尼、格纳布里等人。
　　迪恩还记得他们来到阿森纳的样子，见证过他们在阿森纳最高光的时刻，又见证了他们的离开。
　　赛季结束之后，今年还有在法国举办的欧洲杯，迪恩终于不用坐飞机也能现场观赛。
　　欧洲杯从以往的16支球队扩军到24支球队。荷兰爆出整个欧洲最大冷门，他们连决赛圈都没进。
　　迪恩连去现场看球的心情都没有，只在家里看了英格兰的比赛。
　　16强，英格兰1比2不敌冰岛，爆冷出局。
　　2016年，一整个上半年，对于迪恩来说，全是伤心事。如果非得让迪恩找出一件，那就是，他好像长高了一点。
　　暑假，米切尔签约了一家荷兰足球乙级联赛的俱乐部，正式成为一名职业球员，回到荷兰踢球。
　　雅思敏也签约了一家荷兰曲棍球俱乐部，冲刺下一届奥运会。
　　迪恩参加了青训学院的季前训练，他和队友的身高差距越来越大，就像一群成年人中，混入了一个小朋友。
　　迪恩有点不适应，其他人也不适应，在对抗训练的时候，他像是游离在所有人之外，和整个队伍显得格格不入。
　　于是，赛季刚开始的时候，青训主管约博格坎普讨论迪恩的未来发展。
　　青训主管直言不讳：“他的身体发育情况严重不符合俱乐部的预期，但因为他的技术一直以来都是全队最好的，我们对锋线球员暂时没有硬性身高要求，但还是希望迪恩能暂时留在U13，这本就是符合他本来年龄的梯队。”
　　“不过，我们也要充分尊重监护人和他本人的意见。”
　　博格坎普点头：“我需要回去和他商量一下。”
　　迪恩不同意：“如果只是因为身体发育原因，我不要再踢一年U13。”
　　“为什么？”
　　迪恩摊手：“爸爸你不觉得折痕可笑吗？青训梯队打磨的是个人技战术水平。每个赛季，我们的学习内容都有量化标准。”
　　“虽然我的身高、体格不如我的队友，但我的每一项能力都是全队最好的。”
　　“你说，究竟是谁应该留在U13再学一年？”
　　博格坎普完全被他说服了。
　　但俱乐部有自己的选材标准，身体天赋也是不能忽略的一部分。
　　迪恩却说：“您可以给我两个月时间，如果我在训练和比赛中达不到教练组的要求，您可以随时和我解约。”
　　这话让青训主管吓了一跳，他是温格亲自争取到海尔恩德的天才，没有温格的同意，谁敢轻易和他解约。就算是青训主管，也做不了这个主。
　　青训主管同意了。事实证明，就算迪恩身高不够，但在这个阶段，他扎实的基本功和卓越的个人技术足以弥补身体的不足。他甚至时常在场上戏耍那些由于发育太快，而导致运动能力下降的球员。
　　新赛季，迪恩有了新的身份——被选去酋长球场做捡球球童。
　　他负责其中一侧底线，在球出界、需要主罚角球或球门球时，第一时间向球员提供新的比赛用球，同时，要尽快去捡回之前的用球。
　　他爆发力好，速度快，50米冲刺、15米折返跑常年霸占队内第一。没有发育的身材瘦小而灵活，完美适应底线附近的狭小空间。
　　他们被选去的青训队员有好几个，但迪恩是其中表现最好的一个。因为他在预判球员射门、球是否在空中飞出底线的能力远超其他人。
　　前锋射门的时候，球会飞入球网还是飞出底线，后卫解围，球的落点，他都能预判得非常清楚，第一时间拿到球。
　　当阿森纳球员需要快发角球的时候，只需要给他一个眼神，下一刻，迪恩就会把球送到角旗区。
　　但如果是对方球员想要抢时间，迪恩虽然不会有意拖延，但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愿。
　　站在球门后方视角绝佳，能够清晰地观察前锋射门、后卫解围、门将处理球、角球战术跑位，近距离直观学习职业球员处理球的思路，比看电视或者看台看球清晰多了。
　　每次完成球童任务，迪恩都要和博格坎普探讨比赛中令他记忆深刻的点。到后来，他甚至开始复盘球员当时的处理是否正确，还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老父亲拿出几十年职业球员的比赛经验，毫无保留地和儿子一起分析和讨论。
　　短短半年，迪恩的进步惊人。在底线做球童的时候，他通过分析比赛，就能判断自己应该怎么做，甚至不需要球员用眼神示意。
　　当然，在主队输球的时候，那种沮丧和难过也是近距离高清无遮挡版。
　　比如，欧冠八分之一决赛次回合，阿森纳主场对阵拜仁慕尼黑。
　　上半场，迪恩亲眼见证沃尔科特破门，阿森纳1比0领先，全场压制拜仁。
　　下半场，又是迪恩这边，他眼睁睁看着南大王半小时灌了阿森纳五个球。
　　阿森纳两回合2比10惨败拜仁慕尼黑。
　　这场比赛，除了场上球员，场边的教练组，没有人比迪恩遭受的视觉冲击更大。
　　他感觉自己一点长进都没有，阿森纳一场1比5的惨败，就能让他眼睛发酸。
　　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么爱哭。
　　罗本路过的时候看他眼圈红红的，专门停下脚步安慰他：“想哭就哭吧，没关系的。”
　　看台上，像迪恩这个年纪的小球迷，崩溃大哭的多的是。
　　迪恩拼命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但还是没憋住，有一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真的哭了？”罗本有点手足无措，“抱歉，其实我是想安慰来着。”
　　迪恩抹了把眼泪，止不住了。2比10，这比分不但扎眼，还扎心。
　　他心疼的不只是阿森纳，还有温格。
　　看台上，已经有极端球迷高喊：“Wenger Out！”
　　迪恩咬着下唇，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此时，他的队友托马斯-穆勒路过，看到迪恩哭得那么伤心，惊讶道：“你怎么把人家阿森纳的小球童吓哭了。”
　　“我没有……”
　　穆勒“啧啧”两声，一脸“我不信”。
　　迪恩站在旁边，可怜巴巴的掉眼泪。
　　罗本弯下腰来，揉一把迪恩的头发：“要怎么才不哭了？”
　　迪恩指了指他身上的球衣，罗本二话不说脱下来递给他。
　　“谢谢~”
　　迪恩吸了吸鼻子，接过球衣，揉成一团，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又抬起头来：“再见。”
　　说完，他就抱着球衣，转身走了。
　　穆勒惊呆了：“幸好，他没擦完鼻涕把球衣还给你。”
　　迪恩垂头丧气地回到家，洗个澡，倒头就睡。当底线球童的体能消耗一点也不比踢一场比赛差。
　　第二天醒来，迪恩一看平板，整个社交平台爆炸了。#Wenger Out的词条直接冲上了热门。看着词条下各地区球迷的声讨，仿佛全世界阿森纳球迷都在抗议。
　　网上充斥着大量极端言论：
　　“温格滚蛋！”
　　“你正在毁掉阿森纳！”
　　“你把阿森纳带到了坑里。”
　　“够了，该走了。”
　　“绝不续约。”
　　“……”
　　迪恩又生气，又难过，把手机带到了学校，上课的时候，都在回复这些极端枪迷：“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他。他为阿森纳带来了三座联赛冠军、六座足总杯冠军、49场不败。”
　　“俱乐部成绩不好又不是他的错。”
　　“你们应该感谢他，没有他，阿森纳怎么可能年年拿欧冠资格。”
　　“他本可以去更好的俱乐部，带更好的球员。”
　　“迪恩！”
　　“……”
　　学校正执行全时段禁用电子设备的规定，迪恩的手机被老师没收了。
　　他平时很乖，阳光开朗，活泼外向，球踢得好，学习也不错，在同学间很受欢迎。小小年纪，就有好多女孩子向他示好，给他写情书。
　　老师还以为他在和哪个女同学聊天，一看手机，他竟为了一位六旬老翁，在网上和别人激情对线。
　　孩子马上十三岁了，即将进入青春期，着实不好管教。
　　像他们这种顶级私校，叛逆的方式从来不是街头斗殴，逃学逃课，而是无声的对抗校规。
　　校服偷偷改剪裁、不按要求打领带、头发染成浅色、饰品藏在袖口……这些迪恩都没有参与过。
　　他发色本来就浅，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帅，因为常年踢球，从来不戴首饰。
　　今天看他上课玩手机，同学们以为他要加入反叛学校的阵营，纷纷拉拢他，约他明天一起带手机玩游戏。
　　迪恩对着玻璃整理了一下领带，露出绅士的微笑，恢复到乖学生的模样：“没空。”
　　念在他一向是个好学生，又是初犯，老师没有请家长，让他放学的时候把手机取走了。
　　迪恩在网上看到有人搞了一个线上众筹，筹集3000万英镑租用牵引飞机，在阿森纳对阵西布朗的比赛拉横幅。
　　迪恩想，不就是直升机，他也租一个。于是，他看了看自己的零花钱，差得有点远。又想着向人家学习，在网上众筹。
　　但他年龄太小了，上网的权限都被严格管控，更别提众筹。
　　在比赛当天，球员热身的时候，果然有一辆牵引机拉着横幅，飞过山楂球场上空。横幅上写着：“NO CONTRACT #WENGER OUR（不要续约，温格下课）”。
　　十几分钟之后，天空出现了另一架牵引机，巨型条幅在空中展开：“IN ARSENE WE TRUST #RESPECT AW(我们信任阿尔塞纳，请尊重阿尔塞纳-温格）。”
　　有人做了迪恩想做，但做不了的事情。后来迪恩在网上看到，他们是中国香港阿森纳球迷群体。
　　此时，正是温格和俱乐部谈续约的关键时期。迪恩很担心受这些极端球迷的影响，俱乐部不肯给温格续约合同。
　　看到其实也有那么多人一直在支持温格，他就放心了。
　　拉锯战持续了两个月，阿森纳英超排名第五，无缘欧冠。但俱乐部仍然和温格续约两年。
　　迪恩总算松了口气。
　　网上说，修建酋长球场的贷款已经还完，俱乐部资金充足。有钱，就可以像曼城、切尔西那样补强阵容。以温格的执教能力，怎么会拿不到冠军？
　　迪恩甚至天真地以为，再过几年，等自己再长大一点，就能升上一线队，帮助温格夺冠。
　　他不知道的是，和温格续约只是俱乐部稳住商业收益，以退为进的一个手段而已。
　　真正的暴风雨，在新的赛季。

[39]第 39 章:      这是主教练温格的危机，和迪恩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他对……
　　这是主教练温格的危机，和迪恩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他对温格的感情太深了。
　　每个赛季，他都会在海尔恩德偶遇温格几次。每次看到温格，他脸上总会多出几条皱纹。
　　他的精神显得愈发疲惫，为了这支球队，他已经耗尽了全部心力。
　　他总说：“看到你们这些青训的孩子们，就看到了阿森纳的未来，这就是我前行的动力，也是我坚持留在这里的理由。我想带着阿森纳再拿一次冠军。”
　　看着网上这些人因为成绩不好，也不问缘由就把矛头对准温格一个人，肆无忌惮地嘲讽、攻击和谩骂，无论迪恩怎么替温格解释，那些反对温格的人越来越多，他觉得好无力。
　　为什么真正热爱这支俱乐部、为俱乐部毫无保留付出二十多年的老人，非但得不到一声感谢，反而还要被自家球迷大规模谩骂和羞辱。
　　他有时候抱着平板，都会难过得掉下眼泪。
　　暑假，迪恩的好朋友们纷纷传来好消息。上个赛季，在U18和U23大杀四方的埃迪-恩凯蒂亚正式升上阿森纳一线队，并跟随温格参加海外季前热身赛。
　　年满17岁的史密斯-罗和阿森纳俱乐部签下第一份职业合同。
　　还没有满16岁的萨卡提前和俱乐部订好了奖学金合同，并且开始跟随U18训练和比赛。
　　上赛季末，赖斯完成了英超首秀。夏天他正式升上一线队，即将跟随球队征战英超。
　　芒特也升上了切尔西一线队，但紧接着，他就被切尔西租借到荷甲维特斯俱乐部练级。
　　在他去荷兰之前，迪恩和赖斯一起约他出来见了一面。芒特的情绪非常低落，他根本不想去荷甲。
　　“咱俩从小说好，一起为切尔西一线队效力。现在你在西汉姆联，我就更惨了，我要去荷兰。”
　　迪恩皱起眉头：“也没有那么惨，荷兰挺好的。”
　　芒特垂头丧气：“我不是去阿姆斯特丹，我是去阿纳姆（维特斯俱乐部所在城市）。”
　　迪恩说：“踢得好，一年就回来了。”
　　芒特问：“那要是踢不好呢？”
　　“踢不好……”
　　迪恩突然想起一个人，被范加尔赶走的范佩西。他后来又给温格打电话，想回阿森纳，温格不同意，于是就被曼联卖到了费内巴切。
　　“踢不好就只能去土耳其了。”他拍了拍芒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要努力呀！”
　　芒特挥开他的手，非但没被安慰到，更难受了。哀怨地看了一眼赖斯：“你管管这小不点。”
　　赖斯耸肩，表示管不了：“我觉得……他说得对。”
　　迪恩压了压棒球帽，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我已经十三岁了，可不是什么小不点。”
　　芒特上下打量他，忧心忡忡地说道：“明年十四岁，德克离开切尔西的时候也是十四岁。”
　　赖斯有点幸灾乐祸：“说不定你俩能在荷兰团聚。”
　　“……”
　　后来，迪恩在公园的小球场旁边偶遇了奥利塞。对方变化太大了，他甚至有点不敢认：“迈克尔？！”
　　奥利塞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过多少次……算了，就这么叫吧。”
　　迪恩坐到他旁边：“我听你的队友说，你去了曼城。”
　　“我又和曼城解约了。”说这话的时候，奥利塞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对于别人来说，被俱乐部解约，尤其是连续两次被豪门解约，天都塌了。
　　对于奥利塞来说，仿佛都不是什么大事。
　　“你……”迪恩都不知道要问什么。
　　小时候，他可是和萨卡齐名的天才。不管是5v5还是7v7，比赛开始不久，就会变成他们两个人的表演。
　　奥利塞说：“你想问什么？我为什么和切尔西解约，还是为什么和曼城解约。前者是因为我长期逃课和队友打架，俱乐部认为我性格孤僻，难以融入球队。后者是对抗训练，队友嘲笑我身板单薄，我自己走了。”
　　迪恩眨了眨眼：“你性格哪里孤僻了，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
　　“……”
　　奥利塞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和队友难以相处，偏偏遇到这小子的时候，总能打开话匣子。
　　“我的意思是，我逃课，打架，你不害怕吗？”
　　迪恩摇头：“我不怕呀，你又不会打我。”
　　奥利塞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迪恩笑道：“我们是朋友啊。”
　　“嘁！”奥利塞转过头去，“谁要跟你做朋友。”
　　迪恩耸了耸肩：“其实，我想问，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雷丁。”
　　“雷丁也很好啊！”
　　奥利塞说：“英冠球队，哪里好了？”
　　迪恩却笃定地说道：“你只是在英冠俱乐部青训，不会呆太久的。”
　　奥利塞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踢得那么好，等你升上一线队，很快就能带雷丁重返英超，或者去别的英超球队。”
　　奥利塞听到过无数教练评价自己：天赋极高，缺乏纪律性，难以立足英超，不具备培养价值。
　　第一次，他听到了有人笃定他以后一定能踢上英超。
　　那个人是迪恩，一点也不奇怪。
　　“但愿。”
　　迪恩站起来：“我要回家了。”
　　奥利塞抬起眼皮看着他：“你以后也会的。”
　　“什么？”
　　“这两年你会踢得很辛苦，如果你不在意别人眼光的话。”
　　这句话显然不是回答迪恩刚才那句。
　　迪恩当时没在意，回家后，他仔细想了想，奥利塞是在用自己在曼城的经验提醒他，矮小瘦弱的身材，不仅在场上会被对手当保龄球一样撞来撞去，还会遭到队友或者对手的嘲笑。
　　新赛季开始之后，迪恩才深刻体会到奥利塞给他的忠告。
　　英足总规定，年满十六周岁的球员才能和俱乐部签订奖学金合同。也就是说，所有未满十六岁的孩子都要留在U15训练。除了像萨卡这样特别优秀的，可以跳级到U18训练和比赛，等到生日之后，再签合同。
　　十四五岁的男孩子，一天一个样，矮一点的，也有一米七左右，高一点的已经长到了一米八。
　　身高达不到一米七的，大多在上个赛季结束之后就被俱乐部淘汰了。
　　迪恩是个意外，别说一米七，他现在连一米六都没有，仍然是全队最矮那个，并且和其他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前两年，他还能依靠扎实的个人技术，以及别人因发育导致的不协调来弥补对抗的不足。
　　但到了U15，迪恩的处境变得相当尴尬。
　　U15的比赛，除了场地稍小一点，时间稍短一点，无论是用球、球门、场地区域还是规则，都对标成人比赛。
　　U12以下，迪恩尝试过中前场各个位置，到了U13以后，他身高不够，踢不了中锋，只能踢边锋和中场。U14以后，基本固定在边锋位置。
　　最常见的边锋打法分两种，外线下底传中、内切打门。
　　同年龄段的防守球员，几乎比迪恩高了10厘米以上，很容易封堵他的传球，教练几乎不会给他布置下底传中的战术。
　　于是，他的选择只剩下内切、短传、倒三角回传。比起传球，迪恩从小就更喜欢单干。于是，内切打门成了他拿球之后最常用的处理方式。
　　他反应敏捷、跑得快、盘带技术够好，一开始，这些英超同年龄组的防守队员都防不住他。
　　但多踢几场比赛之后，别人都已经摸清楚了他的套路，队友还没传球给他，对面已经开始收缩禁区，封锁内切路线。高大后卫往他跟前一站，直接遮挡他的射门视线。他的射门要么打在防守球员身上，要么不在球门范围内。
　　罚角球、任意球时，禁区内抢点，争二点球几乎跟他无关。他提前起跳，别人不用跳起来都能压他一头。
　　背身接球，争顶他几乎没赢过。虽然裁判在吹罚过程中，优先保护青少年发育，但身材差距太大的合理对抗裁判也不会吹。
　　反倒是好几次，迪恩为了争夺球权，顶在了对方身上，被裁判吹了犯规。
　　高大后卫贴身卡位，用身体宽度封堵路线。无论迪恩使用踩单车、急停变向还是各种摆脱技巧，轻微身体接触都会导致他失衡、丢球。
　　到了赛季中期，迪恩踢得无比煎熬。
　　只要博格坎普没有别的工作，都会去看迪恩的比赛。
　　有时候看到他在场上经常被人家撞得趔趄几步，甚至摔倒，老父亲也有些心疼，甚至开始思考，青训主管之前提出的那个方案，是否应该让迪恩回到U14。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个念头。
　　在他17岁那年，他就被克鲁伊夫提拔到一线队。两个赛季之后，克鲁伊夫和阿贾克斯管理层理念不合，去了巴塞罗那。
　　下一位主教练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在克鲁伊夫手下已经稳定首发的博格坎普，又下放回青年队。理由是身体单薄、球风偏软、对抗能力不足。还特意叮嘱当时的青年队主教练范加尔：“这个年轻人没有培养价值，不用浪费时间。”
　　他有过这样的经历，知道被人全盘否定的滋味是什么样的，他不想让迪恩也经历一遍。
　　比赛结束之后，博格坎普仔细观察迪恩的情绪，如果他很沮丧，就打算安慰他两句。
　　迪恩的确情绪不是很好，但他什么也没说。他不说，博格坎普也不问。
　　回家之后，迪恩就跟平时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还拉着他一起复盘比赛。
　　博格坎普观察了他两周，都是同样的情况。比赛之后肉眼可见的失落，但什么也不说，回家之后又跟没事人一样。
　　父子俩闲聊的时候，博格坎普问迪恩：“你在场上，被对方压制的时候，会感到沮丧吗？”
　　迪恩点点头，坦然道：“非常沮丧，不但沮丧，还很煎熬。”
　　博格坎普关切地看着他：“我从没听你抱怨过。”
　　迪恩耸了耸肩：“抱怨没有用，除非我想要放弃足球，但我并不想。”
　　这个答案让博格坎普意外又惊喜：“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当然是解决问题啦。”迪恩拿出平板，“教练让我打边锋，就是因为我个子矮。我确实和其他人身高差距越来越大，非常不适应。”
　　博格坎普又问：“那你想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迪恩说：“我正在找。”
　　说着，他点开了邮箱，里面有助教发来他个人部分的比赛录像，让他自己先看一看，战术课上，教练要逐个分析。
　　过了那段煎熬的赛程，博格坎普发现，迪恩在场上愈发从容。
　　抢不到的高空球，不硬抢，主打地面渗透，寻求与队友二过一配合。
　　他开始利用边路开阔的空间，和对方防守球员拼速度而不是拼身体。
　　即便身体差距依旧存在，但他一直在不断地寻求解决方法。这让他在个人技术、空间阅读、视野、大局观等方面都有极大的提升。
　　空闲时间，迪恩依旧会去到酋长球场当捡球球童，这也是他不断学习和提升自己的另一个途径。
　　新赛季开始，阿森纳似乎就陷入了混乱。第三轮0比1输给斯托克城、第四轮0比4输给利物浦。
　　温格再次遭受到大规模球迷的抗议，看台上充斥着“Wenger Out”的标语。还有人带头齐声高喊“Time to go”。
　　一名叫皮尔斯-摩根的记者，多次在他主持的节目中放出巨大Wenger Out的海报，直播造势，煽动球迷向俱乐部施压。
　　“如果你真的热爱这家俱乐部，现在就该辞职走人。”
　　“求求你离开吧，我代表所有深爱阿森纳的球迷，是时候说够了。”
　　“我呼吁温格下课整整七年，不听我的人都是傻子。”
　　“俱乐部不敢解雇温格，老板不关心，CEO胆小，只有温格主动辞职才能拯救阿森纳。”
　　迪恩每天都能在电视上看到他发疯，靠各种诋毁温格、道德绑架来制造话题，博取流量。
　　除了大批反对者，实际上，也有许多球迷选择继续信任温格。他在俱乐部最困难的时期都没有离开，现在俱乐部还清了贷款，克伦克完成了对阿森纳股份的收购，就开始嫌弃温格带队成绩不好，想要将他赶走。这种过河拆桥的做法实在让球迷寒心。
　　董事会之所以和温格续约，也并不是信任他，而是要稳住这一部分球迷的情绪，保证俱乐部的商业收入。
　　事实上，续约之后，才是俱乐部赶走温格的开始。
　　他们不顾温格的反对，设立体育总监一职。球员转会、续约不再由温格主导。
　　逐步清洗掉温格团队成员，首席谈判官、任职35年的首席球探，以及多名温格心腹离职。
　　俱乐部高层明确向媒体和球迷释放“赛季末换帅”信号，俱乐部已经联系图赫尔等人接替帅位。
　　一月，效力球队多年的吉鲁转会切尔西、球队大腿桑切斯转会曼联、沃尔科特转会埃弗顿、科奎林转会瓦伦西亚。
　　迪恩从来没有见过阿森纳在冬歇期有过这么大规模的球员离队。而新来的奥巴梅扬、姆希塔良还需要和球队磨合。
　　换句话说，下半赛季，阿森纳的成绩肯定会崩盘，必定会进一步加剧球迷对温格的质疑。
　　小小年纪，迪恩就已然看明白了，两年续约合同，不是俱乐部高层仍然信任温格，只是缓兵之计，为换掉温格做准备。
　　“爸爸，”迪恩问博格坎普，“阿尔塞纳真的要离开阿森纳了吗？”
　　博格坎普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爸爸。”迪恩注意到他神情伤感，靠过去，握住了博格坎普的手。
　　博格坎普说道：“看到他被球迷攻击，我比你更难过。在我心里，他就是阿森纳历史上最伟大的主教练。即便现在球队陷入困境，也无法抹去他的功绩。”
　　迪恩给了他爸爸一个很长的拥抱。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渐渐明白了，无论是克鲁伊夫的离世，还是温格被阿森纳球迷口诛笔伐。其实，他爸爸比他更难过。
　　对于迪恩而言，他们是看着自己成长的长辈，对于博格坎普而言，他们是对他有过知遇之恩的老师。
　　二月，阿森纳青训主管离职。
　　这位荷兰教练自2014年来到海尔恩德，大规模改造训练设施，引进整套荷兰式青训理念，培养出萨卡、内尔森、史密斯-罗、恩凯蒂亚等优秀青训球员。
　　温格十分信任他，允许他大量引进荷兰籍青训教练入驻阿森纳梯队。
　　迪恩这几年身体发育远不达标，场上却不喜欢传球，更愿意自己带球过人、自己完成射门，这是教练组仍然会无条件包容他的重要原因。
　　接下来几个月，由这位荷兰青训主管引进的荷兰青训教练陆续离职。而青训主管一职长期空缺，俱乐部高层忙着寻找新的主教练，好似把这个位于伦敦东北部的青训遗忘了，迟迟没有任命新的青训主管。
　　看着自己熟悉的教练一个一个离开，整个青训基地甚至阿森纳俱乐部对迪恩来说都变得陌生。
　　2018年4月20日，阿森纳官网公开发布声明，温格宣布，赛季结束后离任。
　　看到这个消息，迪恩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温格要走了，温格真的要走了。
　　迪恩不敢相信，从他记事起，阿尔塞纳这个名字就和阿森纳绑在一起。他曾是迪恩爸爸的主教练，他们一起共事十年，缔造阿森纳队史最辉煌的一段时期。
　　温格在这里执教22年，最后却在球迷的指责和谩骂声中选择离开。
　　迪恩曾无数次设想过，自己15岁就被温格提拔到一线队，16岁踢上主力，17岁和球队一起重夺英超冠军，18岁再拿下欧冠冠军。
　　到那一年，温格73岁，也应该退休了。
　　迪恩记得，弗格森就是那年退休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迪恩明白了，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哪个主教练会提拔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的15岁青训小将到一线队。
　　没关系，可以再往后延一延，十七八岁升上一线队也行，大不了温格晚几年退休。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的变数不在于他多少岁升上一线队，而是他还没正式踏入科尔尼训练基地，温格就要离开阿森纳了。
　　迪恩感觉天都塌了：“根本就不是阿尔塞纳想要离开，是他们逼他离开。”
　　“以前，有那么多俱乐部邀请阿尔塞纳执教，阿森纳怕他离开。”
　　“现在，俱乐部的贷款还完了，阿尔塞纳就变成了阿森纳的罪人。”
　　和小时候一样，博格坎普并没有阻止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让他把情绪都发泄出来。
　　十三四岁的迪恩和七八岁的迪恩一样，还是那么爱哭。这位阿森纳死忠小球迷也真不容易。
　　晚出生两个月，没赶上阿森纳不败战绩夺冠。十四年过去了，他只看到阿森纳捧起过两次足总杯。大多数时候，阿森纳带给他的都是心酸与难过。
　　“小迪。”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博格坎普才说道，“其实，离开又何尝不是一种体面。”
　　“22年的坚守，早已铸就传奇。离开只是一个时代的自然落幕，并不是阿尔塞纳的失败。”
　　博格坎普短短几句话，就让儿子的心情平复下来。迪恩擦了擦眼泪，突然抬起头来：“我想起一件事。”
　　“怎么了？”
　　“三天后我还要去当球童……”
　　博格坎普以为他不想去了：“你不想去了吗？”
　　迪恩摇头：“没有。只是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没有那么期待了。”
　　他一个赛季要去主场当好几场捡球球童，有时候是底线，上个赛季也开始尝试在边线捡球。除了对阵big6或者欧战，博格坎普已经很少听到他期待一场比赛了。
　　“怎么了？”
　　迪恩耸了耸肩：“阿森纳的对手是西汉姆联。”
　　博格坎普明白了：“那位绅士，就在西汉姆联。我没记错的话，他这个赛季升上了一线队。”
　　迪恩点了点头：“我们有好长时间没见了。”
　　他本以为再次见面，应该是很轻松的氛围。赛后，说不定他们还能聊一会儿。迪恩都想好了，赛后一定要留下他的球衣作纪念。
　　现在，因为温格离任，迪恩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比赛过后，赖斯的心情跟他一样沉重。

[40]第 40 章:      迪恩负责的底线，上半场是阿森纳球门的后面。但球大部分时……
　　迪恩负责的底线，上半场是阿森纳球门的后面。但球大部分时间都在对面半场。迪恩和阿森纳的门将一样，相对清闲，可以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赛场上。
　　阿森纳对西汉姆联发起猛烈攻势，赖斯作为18岁的年轻中卫，防控卡位都很不错，多次成功拦截阿森纳的边路传中，地面防守稳健，几乎没有出现失位。
　　面对扎卡、拉姆塞等阿森纳球员的逼抢，赖斯出球冷静，很少出现失误。
　　以迪恩的视角，客串中后卫的赖斯，是西汉姆联后防线发挥最稳定的那个。
　　上半场双方战成1比1。到了下半场迪恩这边变成了西汉姆联的球门。
　　依旧是阿森纳的猛攻，迪恩不仅可以近距离观察阿森纳的进攻，还可以近距离观察赖斯的防守。
　　西汉姆联一直死守，防线的任务很重。不难看出，莫耶斯的计划就是从酋长球场带走一分。
　　时间来到81分钟，比赛接近尾声。到目前为止，赖斯的表现都堪称完美。
　　拉姆塞左路送出传中，落点就在小禁区内。迪恩的目光跟随球的飞行轨迹移动。这个球只要阿森纳有人包抄到门前，大概率会改写比分。
　　迪恩的心提了起来，他太希望阿森纳能赢下之后的每一场比赛。即便温格已经决定离开阿森纳，也要昂首挺胸地离开，战绩不能太难堪。
　　然而，在看到禁区内，赖斯的位置时，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赖斯的选位太好了，落位也快，此时正处于完美解围区域。只要迎着球的方向，他就能将皮球顶走。
　　迪恩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赖斯今天发挥太稳了，他肯定能……
　　“啊？！！！”迪恩眼睛瞪圆了，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球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绕过西汉姆联门将乔-哈特，滚入球门远角。
　　看到球进了，迪恩下意识高举双手。举了一半，看到赖斯沮丧的转身，他又把手放了下来。
　　刚才那一幕，迪恩看得清清楚楚，就在球飞过来的瞬间，鬼使神差的，赖斯竟然闪开了。
　　这个低级失误带来了非常严重的后果，赖斯懊恼至极，他的队友们也露出不可置信甚至责备的神情。
　　迪恩几乎是瞬间就将自己代入了赖斯视角，双眼一黑，感觉自己就是西汉姆联的罪人。
　　可比赛还没有结束，没有时间留给赖斯沮丧，他必须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投入到比赛当中。
　　莫耶斯还剩一个换人名额，不想浪费在后卫身上，而是换了一名前锋加强进攻，试图扳回比分。
　　但为时已晚，阿森纳在最后七分钟连进两球，最终4比1赢下比赛。
　　终场哨声响起，其他人陆陆续续走向球员通道。赖斯一个人在最后面，双手叉腰，低着头，看起来情绪非常低落。
　　迪恩快速来到他的身边：“德克……”
　　赖斯轻轻“嗯”了一声，又说了句什么。现场太吵，迪恩没听清。
　　但下一秒，赖斯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诉求。他抬起手臂，靠向迪恩。
　　此时此刻，他急需一个朋友的拥抱作为安慰。
　　迪恩回抱住他，下一秒，对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怎么了。看到球飞过来，我下意识低头躲开了。”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许多时候，防守球员在场上，需要对抗这种本能。
　　赖斯太年轻了，客串中后卫，他还没形成迎球而上的肌肉记忆。
　　声音响在迪恩耳边，带着浓浓的懊悔与自责。迪恩有理由相信，要不是当着几万人的面，他能哭出声来。
　　迪恩轻拍他的后背，安慰道：“这没什么，你才18岁，刚刚升上一线队，失误是难免的。”
　　“这次犯了错，下次就记住啦，以后你会越来越好。”
　　“你不要因为一次失误就怀疑自己。你说过的，要带领西汉姆联打进欧战。”
　　听到他这番话，赖斯心里好受多了，贴在他耳边说道：“我不会的。自从被切尔西解约之后，就没什么可以打倒我了。”
　　听到他这么说，迪恩也就放心下来。
　　能看到好朋友们按照自己的规划，在职业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不管是谁，他都会替他们开心。
　　赖斯深吸一口气，放开迪恩：“我要进去了。”
　　迪恩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
　　“什么？”
　　“嘿嘿~”迪恩搓搓手，“你回去肯定要挨批评的，不穿衣服不太好。要不，等回去之后，你再……”
　　赖斯听懂了：“你想要我的球衣？”
　　迪恩说：“我留着做个纪念。”
　　赖斯气笑了：“纪念我职业生涯的重大失误吗？”
　　迪恩狡辩：“我是担心你以后看到这件球衣就回忆起那个进球……啊不，是丢球！”
　　赖斯咬着牙：“你还挺贴心。”
　　“就这么说定了。”迪恩转头就跑，直奔拉姆塞而去。三两句交流之后，拉姆塞脱下了自己的球衣递给他。
　　赖斯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看在他第一时间过来安慰你的份儿上，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球衣？当然要给啦，不但要给，还得亲自送上门去。
　　赛后新闻发布会，莫耶斯公开严厉批评了赖斯：“这名年轻的中卫本来很轻松就能把球解围，我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躲闪，这个失误直接丢掉了平局。”
　　记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又问了一旁的温格，怎么看赖斯的失误。
　　温格对年轻人，尤其是有天赋的年轻人态度一向温和：“年轻人难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我们不应该过多苛责，要给他们时间成长。”
　　这两个人的态度，让迪恩更加坚定了，温格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主教练，没有之一。
　　4月30日，英超第36轮，阿森纳客场对阵曼联。老特拉福德球场。
　　赛前，曼联主教练穆里尼奥亲自把温格请到球场中央，前曼联主教练弗格森早已在那里等候。拥抱之后，他向温格赠送纪念礼物。两位曾经在英超赛场争锋多年的名帅，在这一刻只有惺惺相惜。
　　5月6日，阿森纳主场对阵伯恩利。这是温格执教生涯最后一场酋长球场的主场比赛，迪恩也来到了现场。
　　俱乐部给每位到场球迷都准备了一件红色T恤，上面印着法语的“感谢阿尔塞纳”。
　　赛前，双方球员、裁判教练组列队迎接温格入场。
　　从这一刻开始，迪恩眼里已经有了泪光。迪恩坚持看完了比赛，尽管阿森纳5比0大胜，他也笑不出来。
　　赛后，俱乐部授予温格不败赛季复刻金质纪念奖杯。温格站在球场中央，发表告别讲话：“非常感谢大家，在我讲话之前，我要祝愿我的老友弗格森爵士早日康复，一切安好。”
　　就在前一天，弗格森突发脑出血，情况危急。
　　温格继续说道：“感谢你们陪伴我走过这么漫长的岁月，我知道这段时光并不容易。最重要的是，从今往后，我和你们一样，只是一名普通的阿森纳球迷。”
　　听到这里，迪恩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成为阿森纳球迷，不只是看球而已，这是一种生活方式。我们热爱美丽足球，珍视这份信仰，它已经融入我们的血脉。”
　　“身为枪手球迷，我们会满怀期待，也会心生忧虑，甚至感到失落，但当你置身这座球场，所有梦想都会成为现实。”
　　“这支球队有着独一无二的气质，球员们无论场内场外都十分优秀，我恳请你们，以后继续支持这些球员和俱乐部工作人员。”
　　“我会想念你们，谢谢你们成为我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一部分，我希望很快与你们相见。再见！”
　　13日，阿森纳赛季收官战。客场，两架飞机拉着横幅，先后飞越球场：
　　“谢谢你阿尔塞纳，我们也会想念你。”
　　“独一无二的温格，阿森纳传奇。”
　　至此，温格结束了他在阿森纳22年执教生涯。
　　而十天之后，阿森纳官宣西班牙人乌奈-埃梅里上任阿森纳主教练。
　　一线队教练组、医疗组、体能团队等六名元老级成员被解雇。
　　卡索拉自由转会比利亚雷亚尔，威尔希尔自由转会西汉姆联，默特萨克离职，并即将上任青训主管。
　　赛季结束之后，迪恩就跟丢了魂一样，忧心忡忡地坐在海尔恩德路边的长椅上。
　　仿佛一夕之间，他熟悉的阿森纳全都变了。
　　这座青训基地，看似一切如常，其实也已经改变了太多。
　　迪恩看到他们的代理青训主管，问道：“我今年合同就到期了，俱乐部会和我续约吗？”
　　青训主管笑道：“会的吧，整个伦敦都知道，你的天赋极高。”
　　迪恩却说：“可是我身体发育远没有达到俱乐部的预期，我知道。早在两年前，教练组就有人提议，要放弃我。”
　　这是事实，天赋不是只有个人技战术，身体天赋也是天赋。显然，迪恩的天赋点全加在了前面，后面没分配到。
　　教练组曾多次就他的问题开会讨论，一部分教练认为他不仅身材不足，踢球还特别自我，粘球、爱表现、回防不积极、战术适配度低、缺乏团队配合……足球毕竟是个团队对抗类运动，光是个人技术好，球商高，弥补不了这些不足。
　　而另一部分教练则认为，十三四岁的孩子表现欲强，这很正常，天才需要足够的自由度，他虽然极少深度回防，但高位逼抢积极，团队配合可以培养。
　　尤其是青训主管，他本来就是荷兰人，在他看来，迪恩就是一个典型的、完美的荷兰球员。这都没有培养价值，那青训培养什么，光有身体，球都拿不稳的糙汉吗？
　　总之，阿森纳经理兼主教练温格亲自安排他进海尔恩德，青训主管力保，迪恩安安稳稳的在海尔恩德训练到14岁。
　　然后，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呃……”代理主管顾左右而言他，“别想这么多，好好享受你的暑假，等新的主管上任，再和他谈你后续的发展。”
　　他只是运营总监，构建青训体系，培养年轻球员根本就不是他的工作职责，他只是被临时安排在这个位置，按部就班地处理常规事务，一切照旧。
　　其实他根本就做不了主，一切工作都要等到新的青训主管上任，再开展。
　　就这样，迪恩等到了七月。默特萨克走马上任，停滞大半年的青训工作重新启动。
　　迪恩的队友们，年满16岁的，符合俱乐部预期的，拿奖学金合同，不符合的，解约离队。没满16岁的，有的继续在U15训练，有的离队。
　　只有迪恩，俱乐部迟迟没有和他谈续约的事。
　　突然有一天，迪恩找到博格坎普：“爸爸，我不想等着别人决定我的命运。”
　　博格坎普知道他是个急性子，安抚道：“明天我再打电话问问。”
　　迪恩摇头：“不用了。”
　　博格坎普一愣，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怎么了？”
　　迪恩说：“我想，是时候该做出改变了。”
　　“什么改变。”
　　迪恩耸肩，故作轻松地笑：“我想换个环境。”
　　博格坎普流露出震惊的神色，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阿森纳死忠球迷，从小到大不知道为枪手流了多少眼泪，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为阿森纳一线队效力。
　　他竟然说，想要换个环境？
　　博格坎普进一步问道：“换个环境是什么意思？”
　　迪恩直白地解释：“就是离开这里，去别的青训学院的意思。”
　　博格坎普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所以，你想去哪儿？”
　　迪恩笑道：“当然是阿贾克斯，我答应过约翰爷爷。”
　　“你不是在跟爸爸开玩笑吧。”
　　迪恩坐在他爸对面的茶几上：“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这几天我想了很多，阿尔塞纳的离开让我很难过，我甚至……”
　　下面的话仿佛很难出口，迪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甚至有些怨恨这家俱乐部，他们对自己的功勋教练如此残忍。可是，从小到大，热爱这支球队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我又没法做到真的恨他。”
　　“总之……”迪恩苦涩地笑了笑，“我现在对阿森纳的感情很复杂。”
　　“我知道，与其让佩尔（沃特萨克）为难，不如我来做这个决定吧。”
　　博格坎普注视着儿子，那个爱哭爱笑爱撒娇，总是很乖又时而调皮的小团子，如今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他开始学着独立而理性地思考自己的未来。
　　“小迪，”博格坎普朝儿子招招手，又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到爸爸这里来。”
　　迪恩坐到他的身旁，博格坎普揽过儿子肩膀：“我希望你在做决定前，经过慎重考虑，而不是一时冲动。所以，我想再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如果三天之后，你依然想要离开，爸爸尊重你的决定。”
　　迪恩依偎在博格坎普肩头：“爸爸，我想见一见阿尔塞纳。”
　　“好。”
　　博格坎普给温格打了电话，巧合的是，对方也想见一见迪恩。
　　于是，博格坎普带着儿子去拜访过去的恩师。
　　温格听到迪恩想要离开阿森纳，震惊中又带了几分伤感：“孩子，如果是我的离职让你对这家俱乐部失望，我很抱歉。”
　　迪恩摇头：“你不用抱歉，这不是你的错。”
　　温格说：“但我和俱乐部的事情确实影响到了你，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他慈爱的注视着迪恩：“从你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天赋极高的孩子。我把你带到海尔恩德，希望你能在那里安心训练，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职业球员。我始终相信，你一定会成为阿森纳的舰队核心。”
　　“唉，但我没想到，还没等那一天到来，我已经离开了球队。”
　　迪恩轻轻摇头：“没关系。我爸爸说过，这不是失败，是一个时代的自然落幕，你就是阿森纳的传奇。”
　　“谢谢你，小迪。”温格叹了口气，“出于私心，我仍然希望你留在阿森纳。”
　　“为什么？”
　　迪恩有些好奇，这个“私心”是对他还是对阿森纳。
　　温格坦诚道：“我知道，以你的天赋，无论到哪里，将来都会取得成功。”
　　“我不想阿森纳错过你这样的天才。”
　　即使已经不是阿森纳的主教练，他依旧在为阿森纳的未来谋划。
　　迪恩起了个别的话题：“你以后打算去别的球队执教吗？”
　　温格笑道：“我的毕生精力都已经奉献给阿森纳，绝不会执教其他英超球队。”
　　迪恩又问：“那别的欧洲球队呢？”
　　“短期内，也不会吧。”
　　迪恩说：“那我就去阿贾克斯吧。”
　　温格眼里流露出伤感：“你还是决定要走吗？”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不知道留在这里踢球，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快乐。我想换个环境，也换一换心情。去找回对足球最纯粹的热爱，不想掺杂太多复杂的感情，那样会让我分心。”
　　“或许有一天，我还会回到这里，到那个时候，我不是现在的小迪，阿森纳也不是现在的阿森纳。”
　　“但我希望，我还是曾经的小迪，阿森纳也还是曾经的阿森纳。”
　　这话有点绕，但温格和一旁的博格坎普都听明白了。
　　温格看着他，忽然有点怅然若失。那个曾在酋长球场惊艳无数枪迷，被媒体称为“枪手未来核心”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长大了。
　　一支球队复兴的重担为什么要压在一个孩子身上，孩子就应该无忧无虑的成长。踢球本应是他最快乐的事情，而不是他的负担。
　　温格释然地笑道：“去吧孩子，无论哪里，去找回你的快乐。”
　　既然做出了决定，博格坎普立即给他的老队友，也是现任阿贾克斯CEO埃德温·范德萨打去电话。
　　对方一听他要把儿子送来青训，比天降彩票还要激动：“我们的球探一直在关注迪恩，我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
　　“补偿金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支付给阿森纳。”
　　欧足联规定，U12之后，球员离开原来的青训学院，新的青训俱乐部需要支付一年一万欧元的补偿金。在23岁之前，原来的俱乐部还能得到一定比例的转会分成。
　　第二天，迪恩就接到了默特萨克的电话，对方通知他，青训学院将继续为他提供两年的学童合同。体检的时候，需要做一个成年后身高的预测。
　　从他的声音里，迪恩听出了隐隐的激动。他不难猜到，这两年的合同，默特萨克一定在背后为他做过巨大的努力。但迪恩现在不需要了。
　　博格坎普回复道：“抱歉，我很遗憾的通知您，我们对孩子的未来有了新的规划，暂不考虑续约。”
　　默特萨克一听就明白了：“我还是晚了一步。”
　　“孩子希望换个环境踢球，作为父母，我们无条件支持他。”
　　阿贾克斯的补偿金很快就到位了，博格坎普带着迪恩到俱乐部办理离队手续。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看着呆了八年的训练基地，迪恩心里涌上浓烈的不舍。
　　他仍然热爱这里，离开是为了将来更好地回来。
　　迪恩路过综合楼。他小时候就常站在这里，望眼欲穿的等着爸爸出来，满怀期待自己能升上U9。
　　“哇哦，下赛季我就升上U9啦！”
　　迪恩转头，看到一家三口走出综合楼。兴许是刚签完青训合同，小男孩格外兴奋，一路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看向爸妈，一不留神，撞上了迪恩。
　　“对不起。”
　　小男孩抬起头看向迪恩，他有着一头金色卷发，浅棕色眼眸。
　　如果不是眼睛颜色不同，发型也不太一样，迪恩甚至有种看到七岁时的自己的错觉。
　　“马克斯，快回来！”
　　年轻的女士向小男孩招手，后者往回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向迪恩，朝他挥挥手：“再见！”
　　“再见。”
　　这话是对那个叫马克斯的小男孩说的，也是对海尔恩德和阿森纳。
　　做出决定之后，迪恩反而感觉轻松多了，甚至有些期待新赛季的到来。
　　看到他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每天活力满满，该踢球踢球，该吃饭吃饭，吃饱喝足后还看看世界杯。
　　荷兰又没进决赛圈，法国队强得可怕，不到二十岁的姆巴佩大放异彩。
　　“也不知道我二十岁的时候，能不能踢上世界杯。”
　　“不能，”萨弗伦提醒他，“你二十岁的时候只有欧洲杯。”
　　“……”
　　迪恩辩解道，“我会算，我的数学没那么差。”
　　青训学院对小球员的文化课有严格要求。迪恩小学、中学上的都是顶级私校。算不上学霸，但绝对不差。在青训队友中也算比较好的。尤其是语言，除了英语和荷兰语，他还能说一些法语和西语。
　　博格坎普提醒迪恩：“我们下个月就回阿姆斯特丹了，你要去和你的朋友们道别吗？”
　　“去！”
　　迪恩的朋友可太多了，帕蒂诺得知他要离开，眼泪差点掉下来。萨卡、史密斯-罗和恩凯蒂亚也不敢相信。
　　萨卡说：“我以为，我们很快就能在科尔尼团聚。”
　　史密斯-罗点头：“我没想到……”
　　小时候，史密斯-罗特别不自信，差一点被阿森纳淘汰。是迪恩一直鼓励他，支持他，他才找回自信，一路走到今天。
　　现在，即将离开阿森纳的那个人竟然是迪恩。
　　大家都默认他是阿森纳的未来，谁也没想到他会离开。
　　“没错！”迪恩像小时候那样，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没准儿我们很快就能在科尔尼团聚。”
　　芒特从荷兰回来了，约迪恩和赖斯喝下午茶。

[41]第 41 章:      一年不见，芒特和赖斯一样，已经完全长成了大人的模样。只……
　　一年不见，芒特和赖斯一样，已经完全长成了大人的模样。只是赖斯更高更壮，跟他比起来，芒特显得小了一号。
　　和他俩站在一起，迪恩小了好几个号。
　　芒特将一大杯冰激凌推到迪恩面前：“吃吧。”
　　在他记忆里，迪恩不高兴的时候，一个冰激凌就能哄好。这次温格离任，迪恩的不高兴超级加倍，冰激凌也要超级加倍。
　　迪恩回想了一下，这一年来，他已经很少吃甜食了——他担心自己吃多了甜食会长不高。
　　他把冰激凌和赖斯的气泡水换了一下：“德克比我更喜欢甜食。”
　　赖斯并没有反对，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调换。
　　三个人聊起近况，芒特对自己的未来仍旧充满迷茫——从荷兰回来，切尔西又把他租借给了一支英冠球队。
　　迪恩看着芒特：“你从荷兰回来，我又要去了。”
　　赖斯以为他是像以往那样，跟着家人回去探亲：“准备回去玩几天？”
　　迪恩说：“我要加入阿贾克斯青训啦。”
　　“噗！”芒特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
　　赖斯拿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冰激凌对甜食爱好者突然失去了吸引力。
　　“怎么回事？”两个人异口同声。
　　迪恩耸了耸肩：“我离开阿森纳了。”
　　“啊？！！”
　　赖斯和芒特对望一眼，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在开玩笑。一个说赖斯十四岁离开了切尔西，一个说他俩可以在荷兰团聚。
　　现在都被他俩说中了。
　　芒特叹一口气：“果然，不好的话不能乱说，会成真的。”
　　赖斯看着迪恩，皱起眉头思忖片刻，说道：“也不是非要去去阿贾克斯。就留在伦敦，阿森纳不要你，其他俱乐部抢着要。”
　　他提议道：“要不……你来西汉姆联？”
　　迪恩与他对视，看到他眼里的认真。笑着推了他一把：“纠正一下，不是阿森纳不要我，是我拒绝和他们续约。”
　　“为什么？”两个人又是异口同声，问完之后又仿佛有点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两年，阿森纳成绩不怎么样，热度却居高不下。俱乐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时候，也就是球迷玩玩梗自嘲一下。贷款还完了，老板也完成了全部股份收购，反而搞起了内斗。
　　球迷用飞机横幅逼迫主教练离职，管理层一步一步架空功勋主帅的权力，舆论沸沸扬扬，全世界都在看他们的笑话。
　　这并不是主教练一个人离职就能解决的问题，俱乐部上上下下大换血，从一线队到青训，一大批人都受到了影响。
　　迪恩捋了把垂下来的头发：“没有为什么，就是想换个环境，或许那里的体系更适合我。”
　　这个话题，在荷甲踢了一个赛季的芒特比较有发言权：“那里的踢球方式确实和英超大不相同。”
　　赖斯突然来了兴趣：“具体说说，有什么不同？”
　　芒特耸了耸肩：“你们知道的，英超更注重防守，裁判尺度宽松，鼓励身体对抗，场场都是硬仗。”
　　“荷甲更开放，更自由，喜欢控球、地面传切，对个人技术要求极高，防守相对松散。”
　　迪恩说：“这么看来，切尔西对你的租借规划非常清晰。第一年去荷甲练技术，第二年去英冠练身体，第三年回切尔西打主力。”
　　听到他说的第三年的规划，芒特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愿如此，我得再熬一年。”
　　赖斯一直看着迪恩，想到他的踢球风格，确实是个对自由决策需求非常高的球员，荷甲的确更适配他的风格。
　　“听起来，你会在那边发展得很好。”赖斯脸上笑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流露着失落。
　　明知道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心里却不想迪恩离开。
　　去年芒特去荷甲，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情绪。因为他知道，芒特只是租借，一年之后就会回来。这一年，他们也会频繁联系，交流彼此的近况。
　　这次是迪恩要离开了，不是租借，是换一家俱乐部重新开始。之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他未必还会回到英格兰，就算回来，也未必能适应英超。
　　芒特看了一眼赖斯，帮他问出心中的疑惑：“小不点，你以后还回来吗？”
　　迪恩不置可否：“那得看以后的职业发展吧。”
　　赖斯也关切地说道：“你虽然是荷兰人，但从小在伦敦长大，能习惯吗？”
　　迪恩笑道：“我爸妈都是荷兰人啊，我们每年都会回阿姆斯特丹。”
　　他又耸了耸肩，对于这个问题，其实自己也不确定：“不就是从一件红白球衣，换到另一间红白球衣，也没什么不同。”
　　芒特又和赖斯对望一眼：“我真没想到，你这个忠诚的枪迷，有一天也会离开阿森纳。”
　　小时候，迪恩只要看到别人球踢得好，就会大方地邀请对方来阿森纳。
　　法布雷加斯转会巴萨，他嚎啕大哭，感觉天都塌了。范佩西转会曼联，他更是病了好几天。
　　每一次输球、每一次错失冠军、每一次有球员离开，他心里总是被难过、不舍和遗憾的情绪交织。。
　　直到自己离开，他才发现不过如此，并没有很难过，太阳照常升起，生活也还要继续。。
　　“无论如何，”迪恩喝完最后一口气泡水，“我会继续享受足球，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希望你们也一样。”
　　离开的时候，赖斯坚持要送他。
　　迪恩笑道：“我不回家，我约了同学。”
　　赖斯耸了耸肩，故作松弛：“那我也可以送你过去。”
　　两个人漫步在伦敦街头，迪恩突然有点好奇：“我去荷兰之后，你会给我发信息吗？”
　　“当然！”赖斯挑眉，露出个“这还用问吗”的表情。
　　迪恩又问：“像你和梅斯那样频繁联系吗？”
　　“是的，一周三次，或者五次，由你来定。”
　　迪恩笑眯眯的看着他：“那每天一次怎么样？”
　　“行。”赖斯想都没想就爽快答应了。
　　“哈哈！”迪恩大笑，“我跟你开玩笑的。每天一次，哪有那么多话聊。”
　　“没有吗？”
　　赖斯抬手，一把搭上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迪恩下意识跟他对抗，两个人至少二十厘米的身高差距，赖斯只用一条手臂的力量，迪恩就一点反抗机会都没有。
　　挣扎半天，终于老实了：“有的有的，每天给你发一句早安。”
　　赖斯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于是松了手：“这还差不多。”
　　跟他打闹一阵，迪恩头发都乱了，累得直喘气。反倒是赖斯，神色如常，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迪恩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他。赖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头发打理得这么整齐。”
　　迪恩突然踮起脚尖，举起手臂，在他头发上揉了几下，硬生生把用发胶固定起来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赖斯躲闪不及，只能任由他在自己头上搞破坏。
　　迪恩放下手，仔细看了看：“这样顺眼多了。”
　　“你高兴就好。”赖斯无奈摊手，看了眼周围的路人，“我不想别人指控我欺负小孩子。”
　　迪恩深吸一口气，呼吸和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刚才，梅斯问我以后会不会回来。”
　　赖斯低着头，双手插在短裤的口袋里：“那也是我想问的。”
　　迪恩停下脚步，看向赖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但是我想回来。”
　　“小时候，我不理解，很多人离开了母队，为什么心心念念想要回去。就包括你，总是提到切尔西。我知道，你那么努力，也是因为希望有一天，能重返斯坦福桥。”
　　对于他的说法，赖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迪恩笑道：“现在我有点理解了。离开，本就是为了以更好的姿态回来。”
　　他向赖斯伸出手：“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成为对手，在赛场相见。”
　　赖斯拉着他的手，二话不说把人拽进怀里，紧紧抱住：“也或许是队友。”
　　很快，两个人到了迪恩和同学约好的地方。不远处，迪恩年纪相仿的几个少男少女正在那里等候，看到迪恩，都在向他招手。
　　迪恩回头和赖斯道别，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再见。”
　　“去吧。”赖斯温柔地笑道，“记住你的早安。”
　　迪恩加入阿贾克斯，博格坎普也问过两个女儿的意见，他们都愿意跟随父母回到荷兰。
　　伦敦的事务安排好之后，全家就搬回了阿姆斯特丹。
　　回去后不久，迪恩来到未来训练基地。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这一次感觉又不太一样。
　　这里到处都能看到俱乐部队史传奇的肖像与生涯事迹。迪恩看到了克鲁伊夫，看到了范巴斯滕，也看到了他爸。
　　换好衣服，迪恩首先要进行体检，然后是各种测试。他还做了一个成年后身高预测，报告说，他大概能长到184厘米，误差在5厘米以内。
　　听到这个结果，所有人都放下心来，按最少的标准，他成年后至少也是接近180厘米的身高，只要不是踢中锋，已经足够了。
　　成年后的身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得看他是否会出现短时间内猛长的情况。
　　赖斯被切尔西解约，也差点被西汉姆联放弃，就是因为身高猛长，导致身体严重失衡。
　　芒特虽然成年后身高远不如赖斯，但他生长平缓，没有经历发育关，一直在切尔西踢到成年。
　　迪恩自己倒是无所谓，不管是慢慢长高，还是短时间猛长，随着年龄增长，这一天总会来。没必要现在就提前内耗。
　　阿贾克斯没有单独的青训基地，青训基地和一线队都在“未来”训练基地。
　　因为迪恩只有14岁，和俱乐部签订的仍旧是青训合同，但俱乐部愿意提前向他预定下一年的预备学徒合同。对标英超的奖学金合同，只是荷甲在15岁签订，合约期三年。
　　同时，俱乐部还向博格坎普抛出了橄榄枝，为他提供一线队进攻专项教练、青训主管、U21梯队主教练、青训技术顾问等职务，任他挑选，并且可以兼任。
　　博格坎普甚至不需要过多考虑，就婉拒了。
　　迪恩猜到了这个结果，当年阿森纳也向他提供过类似的职务，博格坎普也没接受。
　　他恐惧飞行，不愿意频繁开车奔波，当不了主教练，哪怕是青年队。
　　他师承克鲁伊夫和温格，这二位都崇尚美丽足球，反对砸钱买人的金元足球，强调培养自己的青训体系，向成年队输送优秀球员，立足联赛。
　　但这一套在如今的欧洲足坛，显然已经行不通了。被称作黑店，常年向英超豪门，输送青训球员的阿贾克斯，如今也开始注重身体对抗，高价买成品球员。
　　博格坎普是个极其保守的理想主义者，当自己的足球理念和俱乐部建队思路出现明显分歧，他不会将自己陷入权力斗争当中。
　　迪恩一直都知道，除了培养自己踢球，他爸的另一个人生目标，是完全收购一家英甲或者英乙球队，由自己全权负责搭建青训体系，培养年轻球员，多少年内升上英冠，再升上英超。
　　可惜，他和他曾经的队友们，几次尝试投资，最后都没能如愿。
　　迪恩来到阿贾克斯，仍然在U15。青训主管希望他适应一下荷兰的青训环境。
　　季前两场热身赛，迪恩只是替补登场。比赛时间有限，他也踢得小心翼翼，主要观察对手和队友的踢法和习惯。
　　教练早听说他是个天才，但这个天才未免也太矮了。别说他十四岁了，就是说他十二岁，教练也信。顶多是个长得稍微高一点的十二岁孩子。
　　看完他在两场季前赛的表现，个人技术确实出众，仅此而已。
　　对面的教练也在观察他，博格坎普的儿子，阿森纳青训过来的。有一说一，确实不错，但也没有外界吹的那么神。
　　直到九月中旬，荷甲青年联赛U15正式开赛。
　　第一场，在未来训练基地，主场迎战埃因霍温U15.迪恩没有首发，在替补席坐了35分钟。
　　中场休息，教练换人，但也没换他。
　　下半场第50分钟，双方战成2比2。比赛还剩20分钟，教练让迪恩热身，最后十五分钟将他换上场。
　　上场之前，教练揽过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今天主要感受一下我们的比赛氛围，没有硬性要求。”
　　迪恩点点头，和队友击掌之后上场。
　　接下来十分钟，队友向他传球的次数并不多，大部分时候，他们的进攻都走的是另一侧。仅有的几次，都是以过渡或者寻求配合为主。
　　除了迪恩，别的队友都是一路从阿贾克斯成长起来，彼此非常熟悉，配合起来也很默契。
　　迪恩虽然跟大家训练了一个月，也参加过几场比赛，却并没有完全融入。
　　他心里清楚，队友极少给他传球，是因为还不够信任。
　　比赛还剩下最后五分钟，连埃因霍温U15这边的防守球员也将注意力放到了另一边。他们认定，阿贾克斯U15不会再选择从这一侧进攻。
　　右路双方球员扎堆，主场作战的阿贾克斯U15迫切想要拿下主场比赛。对方几乎放弃了进攻，所有人都退回来防守。
　　迪恩并不去凑热闹，仍旧守在他的左路。
　　第85分钟，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了。
　　迪恩的队友中路拿球，反复抬头观察，右路找不到合适的传球点，左路倒是有人，迪恩身边甚至没有一个防守球员。他也通过跑位，为自己拉开了空间。
　　但队友并没有选择传球给他，而是自己持球推进，再分右侧边路。
　　但球没传过去，被对方拦了回来。球又回到了阿贾克斯U15球员脚下。
　　比赛时间所剩无几，加上伤停补时，也不会超过三分钟。
　　右路难以渗透，只有左路有空间，对方看到迪恩的位置，一咬牙，将球送到了他的身前。
　　看到他传球的一瞬间，迪恩立即启动，接球的瞬间右脚背一拨，干净利落的过掉上来防守的埃因霍温U15右后卫。
　　对方右中卫一直在他们的左路盯人防守，看到球传到了这边，赶紧往回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迪恩带球内切，直接面对门将，对方站在门前。球从他的右侧飞过来，他迅速做出反应，飞身扑救。可还是慢了一步，球绕过他的左侧，在他身后撞进网窝。
　　比赛第69分钟，迪恩打入一球，帮助阿贾克斯U15以3比2击败埃因霍温，拿下联赛第一场胜利。
　　让双方教练吃惊的不是他的绝杀，而是他几乎没有什么过人的假动作，也没有明显的速度变化，只是靠着第一脚触球，就已经完成了过人。
　　不要说U15，就算是U17、U19也极少有球员能做到。
　　这属于童子功，小时候有就有，小时候没练出来，那就练不出来了。
　　晚上，迪恩和赖斯视频通话，聊起了这件事情：“队友要是早点给我传球，我还能再进一个。”
　　赖斯没想到，他初到阿贾克斯，会这么不顺：“他们这是在孤立你？”
　　“没有呀。”迪恩没心没肺地大笑，“他们只是还没见识到我的厉害。”
　　赖斯扶额，哭笑不得：“你从小就这么不谦虚吗？”
　　迪恩说：“兄弟，我第二年踢U15了，还有什么可谦虚的？”
　　赖斯表示：“想当年，我也踢了两个U14。”
　　迪恩说：“快一个月了，我连队友都还没认全呢。我是说20人名单。”
　　这倒是让赖斯有点意外：“这一点不像你，你小时候可是个社交达人，路过的陌生人都能聊两句。”
　　“是吗？”迪恩对此表示怀疑。
　　赖斯说：“想想咱俩是怎么认识的。”
　　“在酋长球场当球童。”这件事情已经被反复多次提起，还有芒特，两位受害者至今难忘。
　　“不不不，”赖斯伸出食指摇晃两下，“确切地说，是你撞到了我了。”
　　迪恩有点不信，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他太小了，确实记不太清了：“那不好意思，撞疼你了。”
　　赖斯笑道：“是我撞疼你了。”
　　“无所谓，”迪恩穿了件宽大的T恤，头发散落下来，遮住半张脸，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我不会在U15呆太久的。”
　　赖斯却说：“你本来就不应该呆在U15。”
　　迪恩大笑：“我刚来嘛，当然要适应一下。”
　　“……”
　　联赛第二场，阿贾克斯U15将客场对阵费耶诺德U15，这要是放在一线队，就是荷甲联赛的国家德比。
　　两队距离并不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今天，主教练安排了迪恩首发。赛前热身的时候，迪恩就注意到，球场周围来了好多人。
　　孩子们都穿着费耶诺德的队服，有一些大人应该是球员的家长。
　　毕竟这也算一场迷你国家德比，大家都很期待，自家青训能击败阿贾克斯青训。
　　迪恩从小看英超长大，对于荷甲，只知道阿贾克斯，那是他爸爸的母队，是克鲁伊夫经常向他提起的地方。
　　其他球队，他一概不了解。
　　比赛开始，费耶诺德U15的一次进攻，被阿贾克斯U15球员解围。迪恩在禁区外围接应。队友向前送出传球，迪恩全速冲刺。
　　防守球员从侧面冲过来，人还没到，迪恩硬是靠速度把人甩在了身后。第二名防守队员已经落位，拦在迪恩身前，卡住他的前进方向，为队友争取时间。
　　迪恩只扫了他一眼，把球回来，再往前一拨，看似随意，实则频率飞快的假动作，直接晃倒对方。面对最后一名防守队员，他想都没想，直接起脚，皮球贴着草皮，从防守队员两腿之间穿过，在门将眼皮底下，掠过门线。
　　开场三分钟，阿贾克斯U151比0！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上半场，迪恩就完成了帽子戏法。3比0，把费耶诺德U15打崩了。
　　整个上半场费耶诺德U15没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进攻，只要迪恩拿球，他们根本拦不住，后场一片混乱。整个右路任由迪恩来去自如。
　　下半场，迪恩又踢了十五分钟，明显跑不动了，主教练将他换下来休息。
　　看台上，所有人都在讨论这名阿贾克斯U15的小球员。他的个头太矮了，是场上所有队员中最矮的。他的球衣背面印着“D.Bergkamp 10”。
　　D后面那个姓氏，没有哪个荷兰人不认识。
　　费耶诺德U15的教练组也懵了，阿贾克斯的青训的确很强，常年称霸各个梯队。
　　也听说了，博格坎普儿子是个天才，年仅四岁就在酋长球场征服过阿森纳球迷。但出于对未成年人的保护，欧洲各大俱乐部都不允许在公开传播青训的训练和比赛视频，大家也没看过他踢球是什么样子。
　　秋季联赛刚刚开始，这才第二场比赛。他上场第一次触球，就已经展现出非凡的技术，只是谁也没想到，仅仅半场比赛，他打进三球。
　　迪恩坐在替补席，一边补水，一边漫不经心地看比赛。
　　下半场，费耶诺德U15扳回一球，最终1比3不敌阿贾克斯U15。
　　比赛结束之后，迪恩站起来，打算回更衣室。突然，旁边有人喊他的名字。
　　“小迪！”
　　看台上，一个穿着费耶诺德队服的男孩眼巴巴地看着他。
　　迪恩眨了眨眼，觉得他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了。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在阿姆斯特丹，他好像没有年纪相仿的朋友。

[42]第 42 章:      迪恩停下脚步，仔细打量对方，想了半天，也没认出是谁。……
　　迪恩停下脚步，仔细打量对方，想了半天，也没认出是谁。
　　对方则是激动得从看台上一跃而下，站在他的面前，看起来没比他矮多少。
　　“小迪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迪恩长这么大，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面，他都是最小的那个，还没有人叫他哥哥。
　　不对，曾经有一个。只是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他们再也没见过。
　　迪恩又仔细看着对方，眉眼间确实有几分故人的影子。但有一说一，没他爸长得帅。
　　迪恩笑了笑，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头：“沙奎尔，都长这么高了。”
　　这个动作瞬间让他们回到了童年——小时候，他们的妈妈经常带着他们外出散步、购物、喝下午茶，他就喜欢这么摸沙奎尔的头。
　　沙奎尔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不会理我。”
　　迪恩皱眉，诧异道：“那你还叫住我。”
　　沙奎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里流露出沮丧，低声说道：“你果然不想理我。”
　　“骗你的！”迪恩捏捏他的脸，“只是我们太久没见，我有些认不出你了。你去曼彻斯特的时候，才六岁，居然还能认出我。”
　　沙奎尔指了指他的球衣：“所有人都在议论你，认不出你才很难吧。”
　　迪恩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你爸……你们后来去了土耳其。”
　　沙奎尔说：“今年一月回来的。我爸和费内巴切合约到期，我们就回荷兰了。”
　　迪恩不置可否地“噢”了一声。
　　自从范佩西去了土耳其，他再也没有关注过对方的新闻。没想到，他这赛季在费耶诺德。
　　迪恩问他：“现在在费耶诺德青训？”
　　“嗯！”
　　“哪个梯队？”
　　“U13。”迪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练。”
　　说完，他就打算跟队友一起走了。沙奎尔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你……要不要见见我爸爸，他在另一边。”
　　迪恩抽出自己的手：“不用了。”他拍了拍沙奎尔的肩膀：“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在赛场相见。”
　　这次他直接跑开了。跑得太快，沙奎尔想拉都拉不住他。
　　直到迪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沙奎尔也没想明白，他究竟是要和自己赛场相见，还是和自己的爸爸。
　　仅仅两场联赛，迪恩就在荷甲青训中打出了名气。客场，第一次首发，上半场，他一个人进了费耶诺德U15三球。
　　阿贾克斯青训从不缺名宿之子，克鲁伊维特三个儿子都在阿贾克斯青训，其中一个今年刚转会罗马。
　　从来没听说有人能像他这样，一个人打穿费耶诺德的左路。
　　队友一开始不愿给迪恩传球，自从这场比赛之后，教练布置的战术都改成了着重打左路。大家拿到球，第一时间就看他的跑位。
　　他的无球跑动总是让人眼前一亮，时常能帮助球队拉扯出大片空间，反而能帮助其他队友练习观察、决策和传威胁球的能力。
　　在阿贾克斯青训，迪恩虽然身高还是全队最矮的，但已经完全没有了身体对抗的压力。
　　这边仍然遵循克鲁伊夫全功全守、传控、地面传切的培养思路，迪恩在前场可以自由发挥，完全不受约束，也不用担心自己和高个子后卫争顶高空球，被人家挤开。
　　具有穿透性的冒险传球包括直塞、身后球、破防线传球。在英超，虽然教练理论上鼓励球员传威胁球，但那只是理论上。要求先进行风险评估，权衡风险和利益，还要时机合理，才算是有效的危险球。
　　因为英超容错率低，一旦失误丢球，立刻会遭到对手的快速反击。
　　但是，给冒险加上一连串限定，那还叫什么冒险传球。
　　在荷甲，容错空间更大。荷兰足球有统一规定，鼓励冒险传球的培养思路贯穿全年龄段。先大胆尝试培养敢传、敢决策的自信，再考虑是否合理、是否有威胁、是否匹配队友跑位。
　　在这样的体系中，迪恩的个人能力和想象力彻底释放。他在U15的每一场比赛，各种表现和数据，相较其他球员，都是碾压级的。
　　在U15踢了不到十场比赛，整个教练团队都能明显感觉到，他在这个年龄组已经没有了挑战性。青训主管和教练组开会之后决定，让他跳级去U16。
　　除了训练，迪恩也要上学。学校就在未来训练基地内，名字叫约翰-克鲁伊夫学院，所有14岁以上青训队员学籍都在这里。上午上课，下午训练，文化课成绩不达标直接取消青训资格。
　　迪恩不但球场上表现惊人，学习成绩竟然也在同年龄段中数一数二。
　　他从伦敦某知名公学一名成绩平平的中学生，转了个学，就成了未来训练基地中的学霸。
　　除了训练和上学，迪恩还报名了球场捡球球童的工作。
　　他有好几年、几十场在底线和边线捡球的经验。英超强度更高、节奏更快，对球童的专注力要求也更高。迪恩在选拔中，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拿到了捡球球童的资格。
　　阿贾克斯的主场就在未来训练基地不远处。这座能容纳五万人的竞技场，曾经的名字叫阿姆斯特丹竞技场。
　　去年，在克鲁伊夫诞辰七十周年当天，阿贾克斯俱乐部官方宣布，将阿姆斯特丹竞技场更名为克鲁伊夫竞技场。从2018-2019赛季，正式开始启用。
　　迪恩第一场当球童的比赛，阿贾克斯主场被升班马灌了五个进球，2比5输得干净利落。
　　门将失误、盯人漏人、定位球失分，前场虽有就地反抢，但三条线拉得太开，对方一个长传就打穿全场，形成单刀。大量冒险直塞被断，给了对手无限反击空间……
　　这也算迪恩第一次近距离观看荷甲比赛，那种全功全守大开大合，只管进攻，不顾防守的踢法，让看惯了英超的迪恩一整个震惊住了。
　　原来足球还可以这么踢。这比阿森纳的美丽足球还要快乐。
　　就算阿贾克斯输掉了比赛，迪恩也一眼爱上了那种“哪怕被对方打出惨案，只要比赛没结束，就要进攻”的风格。
　　克鲁伊夫的进攻哲学：永远选择冒险传球而非安全回传。在阿贾克斯，甚至整个荷甲比赛中，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在英超绝对看不到的。
　　阿贾克斯能大比分输球，也能大比分赢球。并且，大比分赢球才是常态。
　　联赛第八轮，迪恩又来到克鲁伊夫竞技场，担任边线球童。
　　这场比赛，阿贾克斯对阵海牙。
　　比赛第15分钟，德容后场持球推进，发起进攻，内雷斯禁区外远射破门。
　　21分钟，阿贾克斯再利用角球，头球扩大比分。
　　39分钟，海牙扳回一球。
　　三分钟之后，德容中路送出精准直塞，队长德里赫特前插，禁区外一脚贴地远射破门，比分扩大到3-1。
　　五分钟之后，海牙禁区混战，范德贝克后来插上，左脚抽射远角破门。
　　比赛踢了不到五十分钟，阿贾克斯4比1领先。83分钟，替补上场的多尔贝里又打入一粒单刀。
　　最终，比分定格在5比1。
　　看到球队大比分赢球，迪恩在场边的体验感也比上一次好多了。
　　毕竟，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主队输球。
　　尽管他刚来到这里，对阿贾克斯的感情没法跟阿森纳比。但这里是约翰爷爷和他爸爸的母队，他对这座俱乐部有着天然的归属感。
　　在比赛的过程中，迪恩的注意力一直在德容、德里赫特和范德贝克三人之间来回切换。
　　他们之中一个是中后卫、一个是组织型后腰、一个是进攻型中场，他们三个人各司其职，主导了一整场比赛。
　　比赛结束之后，球员在场边感谢球迷，迪恩把比赛用球收拾到统一的地方，随后走向球员通道。
　　他暂时还不能离开，于是站在球员通道的入口旁边。不一会儿，球员们陆陆续续从他身边走过。
　　突然，一只大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夸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干得不错！”
　　迪恩抬头，只能看到对方的下巴，仰起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那是阿贾克斯年仅19岁的队长德里赫特。
　　比赛时，阿贾克斯的进攻球被对手破坏。德里赫特想要快发边线球，迪恩第一时间洞察到他的意图，在他跑过来的瞬间，就把球抛给了他。
　　很显然，他对迪恩的机敏非常满意。
　　要是换了别的青训小球童，受到队长夸奖，一定会激动不已。
　　迪恩却只是微笑着说了句：“不客气。”
　　“上一个主场他也在，”此时，旁边又走过来一个人，迪恩循声望去，是范德贝克，“我记得那次是在那边的底线。”
　　“没错，我就在球门后面。”迪恩仍是笑眯眯的看着对方，“看到你们被对手进了五个。”
　　“啊！”刚走过来的人捂住胸口，像是被捅了一刀，“哪来的小孩儿，尽说大实话。”
　　这是阿贾克斯的主力右边锋齐耶赫。
　　那场比赛之后，全队不仅被主教练狠狠地训了一顿，媒体更是冷嘲热讽，球迷在网上口诛笔伐。
　　另一边，又有人走了过来：“比赛的时候我就留意到你了，反应挺快的。”
　　迪恩看着他，眼睛就挪不开了。这是今天在场上表现最为亮眼的弗伦基-德容。
　　迪恩确实做得比其他三个球童明显更好，无论他负责哪条线，几乎不会让球落地，在空中他就能接到。
　　就算接不到，他也会第一时间把新的球抛出去，绝不会影响正常比赛。
　　德里赫特问：“你在哪个梯队，以前没见过你。”
　　迪恩说：“刚来。”
　　“从哪个俱乐部过来？”德容随口一问，以为他是荷兰国内的其他俱乐部转来的。
　　迪恩说：“阿森纳。”
　　“啊？”几个人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说道，“你是小博格坎普？”
　　迪恩比他们更吃惊：“你们认识我？”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德里赫特说：“你刚来的时候，我们就听说过。”
　　德容笑道：“全队都在传，U15来了个天才。”
　　范德贝克也说：“整个未来训练基地，一多半都是你爸爸的迷弟。”
　　齐耶赫表示：“夏天，我们刚送走一位名宿的儿子，青训又来了一位。”
　　“我叫迪恩，朋友们都叫我小迪。”迪恩从小就知道，博格坎普这个姓氏在足坛的份量，尤其是荷兰足坛。无论在学校还是训练基地，他很少让别人这么称呼他。
　　“弗兰克。”德容也做了自我介绍。
　　“唐尼。”这是范德贝克。
　　“马泰斯……”
　　德里赫特话音刚落，德容立刻笑着对迪恩说道，“这是我们的队长叫小胖。”
　　迪恩看了看德里赫特，确实是个敦实的小伙儿。
　　“这么热闹？”主队替补席，阿贾克斯主教练滕哈赫和助手走过来，看到他们在围着一个小孩儿说话。
　　看到主教练，迪恩主动打招呼：“你好。”
　　滕哈赫一眼就看到了他，这可是他们教练组重点关注的梯队小将：“前两天，青训主管跟我说，他把你提拔到了U16。”
　　迪恩有点意外，主教练竟然会关心他在哪个梯队。眨了眨眼，笑得一脸纯真：“其实我想去U17。”
　　几个人看向迪恩，全都露出了赞赏的神情。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滕哈赫提要求，他是第一个。
　　不愧是CEO亲自挖来的，名宿的儿子。
　　滕哈赫哼笑一声：“你先把U16踢好，再长长个子。否则，我让你去踢U12。”
　　迪恩一本正经的提醒他：“踢不了，我超龄了。”
　　一场大胜，让滕哈赫心情很好。难得和青训小将开起了玩笑：“请你爸爸来担任前锋专项教练。我让你来一线队，跟着他们一起训练，怎么样？”
　　迪恩思索片刻，回道：“我还是先把U16踢好吧。”
　　“……”
　　旁边传来“噗嗤”一声，滕哈赫循声望去，几个人都在憋着笑。
　　滕哈赫也笑了笑，揉了把迪恩的脑袋，带着助理教练走了。
　　几个人路过迪恩身边，都向他竖了竖大拇指。
　　不过，他们确实没有前锋专项教练，都由助理教练负责。
　　“荷甲就这样，不是你进我五个，就是我进你五个。弱队打强队也敢对攻。全功全守就是没有防守，只有进攻。”
　　“今天这场比赛，德里赫特在后防线全场零失误，还能前插进球。”
　　“范德贝克踢的10号位，但他在前场的自由度极高，可以胜任前场多个位置。有点像我爸的风格，但没我爸厉害。”
　　“上一次，我在底线捡球，就注意到了弗伦基-德容。”
　　“嗯？？？”
　　休息日晚上，迪恩和赖斯视频通话，他聊起自己当球童的这几场比赛。
　　对于德里赫特和范德贝克，他都评价了场上表现，换成德容，话题就变成了“上一次就注意到了他”。
　　“他这么厉害吗？”赖斯漫不经心地问，实则已经竖起耳朵，准备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因为他长得太帅啦！”迪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隔着屏幕都不难感受到，他对德容的颜值非常认可。
　　赖斯差点一口水把自己呛着：“咱们不是在聊这场比赛吗？”
　　“对呀，在聊比赛。”迪恩嘿嘿地傻笑，“但我必须感慨一下，他真的很帅！”
　　赖斯耸了耸肩：“好吧。你要这样就没法聊了。”
　　迪恩说：“你也很帅，但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赖斯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打算听一下他对自己颜值的花式吹捧。
　　迪恩掰着手指给他分析：“弗兰克在后场的持球推进、高压下连续摆脱、还有关键传球太厉害了。我从来没有在英超见过这样的后腰。”
　　“长得又帅，技术细腻，球商又高！”迪恩眼睛闪闪发光，满是对德容的欣赏，“要是约翰爷爷看到了，一定觉得他就是自己体系下培养出来的最完美组织型后腰。”
　　一边听他说，赖斯一边找了个集锦来看。帅不帅先不提，其他说得都没错：“好吧，确实很强。”
　　这是对迪恩观点的肯定，但语气有点不爽。
　　“你也很强。”迪恩又立刻补充道，“又帅又强！现在已经是西汉姆联的主力了。下一个目标，当上队长，打进欧战，勇夺冠军！”
　　赖斯扶额，嘴角根本压不住，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从小到大，迪恩总有这样的本事，先把你气个半死，又能迅速把你哄得合不拢嘴。
　　赖斯看着他：“我能感受到，你很享受在阿贾克斯的生活。”
　　迪恩笑道：“可能是我作为荷兰人的DNA觉醒了吧。”
　　这里随处可见克鲁伊夫的元素，除了克鲁伊夫学院和克鲁伊夫竞技场，荣誉展厅里有单独的克鲁伊夫展厅，基地的围墙、走廊遍布克鲁伊夫的壁画。
　　这里的青训选拔标准、战术理念、训练方式，完全遵循克鲁伊夫留下的全攻全守和4-3-3足球哲学。
　　教练组每个成员和每一名青训队员都严格遵守克鲁伊夫十四条基本准则：团队至上、技术是基础、简洁即极致、利用宽度与深度、保持控球、无球跑动、高压逼抢、多位置能力、位置感、球速快于人速、享受快乐、尊重、公平竞赛、从错误中学习。
　　教练不会要求每个队员把这十四条基本准则背下来，但每一块训练场地、每一间教室、每一条走廊的墙上都能看到它们。
　　每个梯队战术训练、赛后复盘、小组讨论、每周例会、队内谈话……都围绕这十四条基本准则展开，教练也会以此为标准，评估队员是否达标。
　　迪恩每天一到训练场，目之所及，都是和克鲁伊夫相关的内容。一开始，他还有点伤感，想着他和约翰爷爷相处的点点滴滴，想着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
　　真正融入到训练中，那些约翰爷爷曾经在玩耍和闲聊中交给他的东西，早就不知不觉融入到了他的训练和生活中。
　　他初到阿贾克斯，本以为需要花很长时间适应。实际上，教练所讲的内容，他甚至不用刻意去思考和记忆，就能完全理解和吸收，并在训练和比赛中表达出来，甚至能领会到更深层次的内容。
　　迪恩本来就处在飞速成长的年纪，遇到了完美适配自己特点的体系，短短一两个月，他的进步肉眼可见。
　　U15的队友他还没记住，到了U16，又是一批新的队友。
　　第一天训练，迪恩就对其中一位名叫纳奇-于努瓦尔的队员印象深刻。
　　因为，迪恩极少遇到年龄比自己大一岁，身高却和他差不多的球员。
　　迪恩目前的身高是162厘米，在十四岁的男孩儿中间，已经算非常矮的了，而对方目测只比他高了两三厘米而已。
　　教练让迪恩站到队伍的末端，正好在于努瓦尔旁边。两个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别说他俩，同队的其他人，也惊讶不已。
　　训练几天之后，大家发现，不光是身高身材，他们俩就连位置和技术特点也高度重合。
　　于努瓦尔惯用脚是右脚，踢左边锋。重心极低、步频飞快，狭小区域连续盘带、转身摆脱多人逼抢，高压下几乎不会丢球。
　　并且他还拥有顶级球商和传球创造力，视野开阔，擅长穿透性直塞，小范围一脚出球。既能前插、内切破门，又能回撤组织。
　　总之，迪恩除了和他长得不一样，其他全部高度重合。
　　休息的时候，迪恩还听到队友私底下议论，说教练对祖于努瓦尔的评价极高，称他是范德法特、斯内德之后，未来训练基地出品，最具天赋的攻击型中场。还说，他是本赛季金童奖最有力争夺者。
　　迪恩知道欧洲金童奖，没听过这个奖，把脑袋挤到两位队友之间，笑眯眯的问：“那是什么奖？”
　　听到他的声音，两位队友吓了一跳，同时回头，不由自主瞪大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训练基地那么多金发蓝眼的荷兰人，他偏偏长得格外出众。柔软蓬松的金色卷发散落在脸颊旁，显得慵懒又随性。
　　随着年龄的增长，褪去孩童时期的婴儿肥，下颌线变得清晰而利落，眉眼十分精致，眼眸浅淡澄澈。眼睛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圆，眼型偏长，额头饱满，鼻梁高挺，皮肤好到没有任何瑕疵。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眼里落满细碎的光点，明媚又灵动。
　　如此近的距离，两个队友被他极具冲击力的美貌震慑住，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迪恩倒是不客气，挤进来挨着他俩坐下。
　　“就是俱乐部的未来天才奖，奖励青训年度最佳年轻球员。为了纪念阿卜杜勒哈克-努里，就以他的名字命名。”
　　迪恩又问：“这个奖评选，有什么要求吗？”
　　“青训U15-U21都有资格，完整赛季在阿贾克斯青训注册。”
　　“德里赫特、范德贝克、埃里克森都得过这个奖。”
　　“以往的努里奖得主都在16-19岁，纳奇（于努瓦尔）今年要打破记录了。”
　　迪恩若有所思：“他确实很厉害。”
　　这是一句真心话，迪恩从来不否定别人的才华，从小就会站在场边，为对手的精彩过人和进球鼓掌。这也是他总能在别的青训交到好朋友的原因。
　　旁边两个队友不约而同转过头来看他：“你也很厉害。”
　　迪恩捋了把耳边垂下来的头发，用不太谦虚的语气说着谦虚的话：“还行吧。”
　　“……”
　　对抗训练的时候，因为他们的位置重合，教练把迪恩和于努瓦尔分在了两个组。
　　欣赏归欣赏，上了场，迪恩心里依旧会生出强烈的和对方较量一番的想法。
　　于努瓦尔拿球，队友两三个人上前防守。三个人把他团团围住，这么小的空间，他依旧能稳稳地拿住球不丢。
　　迪恩站在不远处看着，三两下，他就把球从几个人中间摘出来了。
　　这个摆脱能力，确实是同年龄段，天花板级别的。
　　摆脱之后，于努瓦尔就完成了射门，皮球绕过门将，飞进球门，对面几个球员全都发出兴奋的大叫，迪恩也跟着鼓了鼓掌。
　　接下来，攻防转换，迪恩看到队友拿球，观察防守球员位置，跑出空当，举手要球。
　　队友一开始没看到他，再传的时候有些晚了。球的落点离迪恩有点远，防守队员迅速上前拦截。

[43]第 43 章:      球传到了迪恩和防守队员之间的“真空地带”，这种刀山球很……
　　球传到了迪恩和防守队员之间的“真空地带”，这种刀山球很不好处理。
　　迪恩觉得还能再救一下，飞快地冲过去，和防守球员一起伸脚，一同触球。
　　“喔？！！”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担心他俩会撞在一起，导致受伤。
　　关键时刻，迪恩竟然收了脚，就停在距离球一步之遥的地方。
　　那防守队员拼尽了全身力气抢球，脚尖刚触到球自己就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他虽然碰到了球，但却没能用上劲儿。
　　迪恩伸腿，拦住即将滚出边线的球。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刚才那个千钧一发之际的收腿是怎么做到的，他已经带着球，冲向了前场。
　　另一名防守队员过来拦他，迪恩压低重心，虚晃两步，一个眼神骗过了对方。右脚带球内切到肋部区域，左脚跟上，一脚打门，皮球应声入网。
　　“啊？？？”队友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他的身上。
　　迪恩扫了眼球门，对自己射门的角度很满意。一转身，捋了把耳边垂下来的长发，跑开了。
　　他的队友和场边的教练团队都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刚才明明已经伸腿了，怎么还能收回来？”
　　“德文都摔倒了，他怎么没摔？”
　　“他内切的时候明明用的右脚，射门怎么又变成了左脚？”
　　“他到底哪只脚是惯用脚？”
　　“……”
　　迪恩看向于努瓦尔，对方也在看他。两个人目光相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燃起的斗志。
　　接下来的对抗训练，两个人你来我往，于努瓦尔进一个，迪恩就要进一个。于努瓦尔一过三，迪恩也要过掉一整条防线。
　　于努瓦尔射门打高了，迪恩击中了门框。于努瓦尔把球带丢了，迪恩一脚直塞，送到了对方防守球员的脚下。
　　队友们心甘情愿沦为背景板，静静地看着他俩表演。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火药味。
　　对抗训练只有二十分钟，很快就结束了。
　　迪恩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他休息片刻，把散落下来的头发重新扎起来。走到于努瓦尔的跟前，主动向他伸出手。
　　两个人击了个掌，互相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迪恩说：“干得不错。”
　　“你也是。”
　　简单两句寒暄，两个人就互相走开了。
　　于是，接下来的训练，迪恩发现，于努瓦尔更努力了，经常一个人留下来加练。
　　周六的比赛，迪恩和于努瓦尔位置重复了。教练排兵布阵的时候，纠结让他俩谁先首发。
　　迪恩主动提出：“我替补吧。”
　　这种青训比赛，换人次数有限制，人数没限制。也就是说，比赛进行中教练有三次换人机会，中场休息还有一次，每次换人，可以把替补席上的七名球员一起换上去，换下来的球员也可以重新被换上。目的是在不影响比赛流畅性的情况下，让青训球员都能获得更多比赛时间。
　　迪恩坐在替补席等一等也没什么关系。
　　他话音刚落，那个和他位置重复的于努瓦尔向教练提出：“不用，左边让给他，我去打中路。”
　　迪恩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头：“谁要你让了，我打不了中路吗？你要不去打听打听，另一个叫博格坎普的，他踢的什么位置。”
　　不利于团结的话，迪恩只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教练采纳了于努瓦尔的意见，把他安排到中路打前腰，迪恩打左边锋。
　　上场之前，迪恩还在想：“他会给我传球吗？”
　　上场之后，比赛三分钟，迪恩就接到了对方的传球。拿球之后，迪恩过掉防守，内切到禁区，干脆利落起脚打门，球进了。
　　阿贾克斯U16，1比0领先。
　　前半个小时，迪恩接到过好几次于努瓦尔的传球。前两次内切成功之后，引起了对手的警觉。迪恩再想内切，前面立即围过来三名防守队员。
　　迪恩知道，纠缠下去，禁区内的防守只会越来越密集。球从右脚换到左脚，他的行进方向也从内切变成了下底。
　　他步频很快，不用什么技巧，光凭速度就能生吃掉右后卫，摆脱、传中一气呵成。
　　传球之前，他就观察了队友的位置。于努瓦尔在球门后点，迪恩的传球刚好落到他的身前，就像摆在他面前一样，他上前两步，摆腿就打，皮球从近角入网。
　　2比0！
　　队友们抱在一起庆祝，迪恩没有上前，往回走的时候远远地看了一眼。于努瓦尔也在看他，两个人目光又撞在一起，仍然有较量的意味。
　　他给了迪恩一个助攻，迪恩就还一个。迪恩的传球比他的难度更高，精度更准，看起来也更漂亮。
　　最终，他们以4比0赢下对手。
　　迪恩和于努瓦尔一人进了两球，一人助攻对方一球。
　　迪恩从小性格活泼外向，最擅长的就是跟人拉近关系，兜里常年放着糖果和巧克力。下课的时候分享给同学，训练之后分享给队友。到一个新的环境，不用几天，他就能交到一群朋友。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们一起训练，一起比赛，一起参加例会，一起赛后复盘……但其实，除了上次对抗训练结束，迪恩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他们几乎没什么交流。
　　迪恩能感受到，对方在有意回避他。
　　平时，迪恩上午上课，下午训练，晚上还有功课。他们家的庄园离未来训练基地有点远，他只有比赛之后才能回家休息一天。
　　今天博格坎普和妻子出席活动，来接迪恩的是他的大姐艾斯特尔。
　　“哇哦！”迪恩老远看到姐姐，惊叹道，“博格坎普小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艾斯特尔朝他招了招手，等迪恩走进了，仔细打量他，有点发愁：“怎么还不长个。”
　　迪恩拒绝谈论这个话题：“哎呀，总会长的嘛。”
　　艾斯特尔仍是一脸愁容：“长不高可怎么办？”
　　“队医都说了，我的成年预测身高184厘米呢。”
　　“不是183厘米吗？”艾斯特尔对此表示质疑，“还有5厘米的误差。”
　　迪恩炸毛了：“才不是呢？”
　　“哈哈！”
　　姐弟俩在这儿拌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迪恩和艾斯特尔回头，后面停了辆车，车里探出个金发脑袋。挥手和迪恩打了个招呼。
　　旁边有几个球迷立刻拿着球衣上去找他签名。
　　艾斯特尔问迪恩：“这是谁呀？”
　　迪恩说：“唐尼-范德贝克，你都不看阿贾克斯的比赛吗？”
　　“不看。”艾斯特尔推了他一把，“上车，回家！”
　　迪恩坐上车，看到艾斯特尔还回头望了一眼。
　　“……”
　　晚上，全家人都回来了，围坐在一起吃饭，聊这一周的近况。
　　博格坎普问迪恩：“到U16感觉怎么样？”
　　“还行，先踢着呗。”
　　米切尔没听懂：“什么叫先踢着？”
　　他几年前比迪恩更先一步回到荷兰，目前在一家荷乙俱乐部。
　　迪恩随手在平板上划拉着：“我想踢U17。”
　　雅思敏问：“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迪恩笑道，“U17有欧青赛。”
　　米切尔皱眉：“你说的是未来杯吧，我记得这是阿贾克斯U17的邀请赛。欧青赛是国家队的赛事。”
　　迪恩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抬头对他哥笑了笑：“都一样。”
　　米切尔笑道：“那你可要努力了，我听说参加欧青赛的队员年龄都很平均，很少提拔低年龄组。”
　　迪恩笑道：“那明年也行，我不着急。”
　　博格坎普又问：“这一周，没有什么要跟我们分享的趣事吗？”
　　迪恩低着头，依旧摆弄他的平板：“就是上课、训练、做功课、周六比赛……每周都一样。”
　　他现在长大了，住在训练基地，也比较独立，没有小时候那么粘人了。倒是父母和哥哥姐姐有些不大习惯。
　　“对了，”迪恩终于从平板中抬起头来，“有一件，我不知道算不算趣事。”
　　博格坎普让他说说看。
　　“我有一个新的队友，他无论身高、位置还是技术特点都跟我一模一样……”
　　迪恩把这一周和于努瓦尔的相处大致和家人说了一遍。
　　艾斯特尔问道：“那他有没有你长得帅？”
　　迪恩一手拖着下巴，对姐姐眨眨眼：“你觉得呢？”
　　艾斯特尔笑道：“不可能有人比我们小迪更帅。”
　　迪恩表示：“你很有眼光哦。”
　　博格坎普听着孩子们开玩笑，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听起来，你的这位队友也很有天赋。”
　　迪恩点点头：“确实。我观察过他，踢边锋的时候，摆脱能力很强，踢中路又能组织又能得分，传球路线也很合理。对了，他还很刻苦，我经常看到他加练。”
　　“他真的很想拿努里奖吧。”
　　米切尔问：“你也想吗？”
　　“当然！”迪恩晃了晃脑袋，“我也不比别人差呀。”
　　“队友说，这个奖以前都是颁给16-19岁的青训队员，15岁的于努瓦尔很有可能打破纪录。”
　　迪恩眨了眨眼：“为什么我不能让这个最小年龄记录，再小一点呢？”
　　雅思敏笑道：“看来，我们小迪很有野心。”
　　萨弗伦说：“他从小就很有胜负欲，每次陪我下国际象棋，总是想方设法要赢我。”
　　迪恩耸肩：“搞竞技体育，谁不想赢呢？”
　　博格坎普笑道：“和队友竞争很正常。但这种竞争必须是良性的。你要打败他，就得比他表现得更好。”
　　“那当然！”迪恩把平板递过去，给他看比赛录像，“这个球，我本可以尝试自己射门，但我还是传给他了。”
　　博格坎普看了录像。迪恩说的没错，他可以选择打门，但难度有点高，传给于努瓦尔，对方就是射空门，必进。
　　博格坎普表扬道：“干得不错，视野很开阔，球也传得好。”
　　迪恩一脸淡定：“基本操作。”
　　“能将团队利益放在个人利益之前，这很了不起。”
　　迪恩说：“克鲁伊夫十四条基本准则的第一条：团队至上。”
　　博格坎普笑他：“小时候的你能自己带，绝不传球。你很享受带球过人的成就感，不是吗？”
　　“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嘛。”迪恩拿回自己的平板，“小时候想法很简单，既然最终目的都是进球，我自己能进，为什么要传呢？”
　　博格坎普又问：“现在呢？”
　　迪恩：“现在我长大了，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决策。”
　　“说说看。”
　　迪恩指了指脑袋：“足球是用大脑去完成的游戏，双脚只是工具。带球还是传球，所有选择，都源于提前的观察和预判，最终目的是破坏对手的防线结构。”
　　听到他的这番理论，博格坎普很是欣慰，不只是因为儿子长大了，还因为他对足球有了更深层次的见解：“我想，约翰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感觉很欣慰。”
　　迪恩说：“我看到未来训练基地，所有人都在按照约翰爷爷足球哲学要求自己，我也很欣慰。”
　　别人周末是回家休息，迪恩周末是回家见他的专属锋线教练，一对一，深度教学那种。事无巨细，毫无保留，练会了、搞懂了，能完美呈现为止。
　　这也是他从小到大，无论在哪个梯队，都是表现最为出众的那个的秘诀。
　　博格坎普其实很乐意从事青训工作，但一直没有买到他理想中的球队。大儿子属实差了点天赋，迪恩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即便是在U16，迪恩也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很快就适应了训练和比赛节奏，融入到团队之中。
　　与此同时，只要时间允许，他仍然会去克鲁伊夫竞技场担任球童，在不同的边线或者底线，去完成捡球工作。
　　这个过程中，他也更加全面地了解到滕哈赫的战术，以及一线队各球员的技术特点。
　　因为他捡球捡得好，每次递球都完美契合球员的节奏。不会出现他人没到，需要球员自己去捡球的情况。
　　几场比赛中，所有一线队球员和教练组都对他印象深刻。
　　每次比赛结束，众人在场边看到他，都会跟他击掌。
　　有时候，迪恩对场上比赛有什么疑惑，赛后向他们请教，每个人都会耐心地给他解惑。
　　“弗兰克！”迪恩喊德容，“刚才那个球……你是打算射门吗？”
　　迪恩耸了耸肩：“别介意，那只是一个失误了而已。”
　　迪恩笑道：“我以为你没有看到哈基姆（齐耶赫）。”
　　范德贝克拆穿他：“你在明知故问。”
　　德容解释道：“当时门前太乱了，我的视线被完全遮挡了。我知道哈基姆，但是我看不见他。”
　　迪恩看着他，眼睛不由自主弯了起来：“你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
　　这天，迪恩在未来训练基地，刚踢完比赛，他准备回更衣室洗澡换衣服。路过旁边的场地，那里的比赛还没有结束，迪恩站在场外，远远地看了一会儿。
　　看着看着，他好像看到了个熟人。
　　比赛只持续了十来分钟，很快就输掉了。阿贾克斯U17赢下了比赛。
　　迪恩站在球场的出入口，不一会儿，客队球员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
　　迪恩看准时机，从旁边跳出来：“嘿！”
　　“噢！”对方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定睛一看，惊呼，“小迪！”
　　迪恩上下打量他：“这不是热刺的天才吗，怎么又穿上了埃因霍温的球衣？”
　　对方笑着走过来：“我说我在英格兰无球可踢你信吗？”
　　迪恩嗤笑一声：“你看起来很傻吗？”
　　“你看起来很可爱。”
　　对方是迪恩小时候结识的一位小伙伴，若昂-马杜埃凯。一开始在水晶宫青训，后来又去了热刺，现在又出现在了埃因霍温。
　　两个人在路边找了个长椅闲聊。迪恩问他：“热刺应该给了你奖学金合同吧，为什么会来荷兰？”
　　马杜埃凯耸了耸肩：“我爸认为在伦敦青训压力太大，来这边可以尽快升上一线队。”
　　迪恩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你……”
　　“怎么了？”马杜埃凯突然想起来，“你刚才是不是看了我的比赛，有没有看到我进球，帅不帅？”
　　迪恩说：“还是那么粘球。”
　　“哪有，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是，”迪恩笑道，“现在只是在禁区附近粘球，没有从后场带到前场。”
　　马杜埃凯撞了撞他的肩膀：“说我，你不也一样。”
　　他们虽然不在一个青训学院，但同在伦敦，每年都有很多比赛会碰上，大家对彼此都很熟悉。
　　两个从小喜欢粘球、单干、1v1突破的小伙伴，在荷兰相遇了。
　　迪恩苦笑：“那你应该来看看我的比赛，我现在都是一脚出球，传得又快又好。”
　　“真的假的？”马杜埃凯表示怀疑，“这才来了几个月。教练天天给我立规矩，后场只能两次触球，中场三次，禁区附近才能随意带球，我始终记不住。”
　　“没办法，我怕阿贾克斯不要我，我只能回阿森纳。”迪恩看向马杜埃凯，坏笑，“毕竟，我也想赶紧升上一线队。”
　　“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大笑了几声，笑完，马杜埃凯又叹了口气，“布卡约现在已经开始跟着阿森纳一线队训练，很快就会迎来英超首秀。”
　　迪恩皱了皱眉头，有点想不起来，他已经很久没看阿森纳的比赛了，突然涌上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见他没说话，马杜埃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以后会回阿森纳的吧。”
　　迪恩低着头：“每个人都来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我们知道，你是个死忠枪手。”
　　“……”
　　和马杜埃凯见面之后，迪恩回去看了一场阿森纳的比赛，1比5完败利物浦，不如不看。
　　冬歇期前，荷甲迎来属于他们的国家德比——阿贾克斯驻场迎战费耶诺德。
　　在这场比赛中，迪恩依旧担任靠近替补席这边的边线球童。
　　入场仪式的时候，他在费耶诺德的首发名单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虽然已经好几年没见，对方早就离开了英超，他也沧桑了许多，但迪恩仍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在范佩西离开之后，迪恩有意无意间，看过许多他的采访。从“心中的小男孩喊着曼联，到阿森纳从来没有为我提供续约合同”，从“我永远不会为攻破阿森纳球门而庆祝，到只为红魔的胜利而激动”，从“我在阿森纳度过了八年美好时光，到阿森纳队员职业态度远不如曼联”。
　　在他口中，曼联是他童年一直想要加入的球队，加入曼联归属感极强，那三年是他职业生涯高光时刻。
　　阿森纳只是一支没有进取心、球员职业态度差、管理层规划保守的球队。阿森纳的贫穷，满足不了他的争冠野心。
　　站在场边，看到场上那个跑动的身影，迪恩满脑子都是这些年他在采访中，拿阿森纳当对照组，吹捧曼联的言论。
　　这么多年来温格为了阿森纳付出所有，落得被球员背叛，被球迷谩骂，被管理层赶走的下场。
　　想到这些，迪恩只觉得眼睛发酸。阿贾克斯上半场就取得2比0领先，整个球场充满了呐喊与欢呼，迪恩却始终没法全身心投入。
　　下半场费耶诺德全线压上，试图改写比分。
　　球在球场另一边，迪恩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洞察了费耶诺德那位左边锋的意图，提前跑了过去。
　　德里赫特和费耶诺德球员同时争这个球的落点，最后不知道谁的头蹭到了，球径直飞出界外。
　　范佩西想要争取时间，快发界外球，看着球的落点就冲了过去，想要捡球。
　　球从他眼前落下来，他刚伸出手，一直站在场边的球童只是抬了抬脚，就稳稳地将空中飞过来的球卸了下来，又稳稳地落在他的脚背上。在球还没反弹的时候，他又轻轻颠了一下，使得原本要朝外飞行的球改变方向，那球童一伸手，接住了。
　　二十多米外飞过来的球，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能把它停在自己的脚背上。
　　这个卸力、停球，没有极为扎实的基本功，根本做不到。就算是顶级联赛的球员，绝大多数也很难做到把空中飞来的球停在脚背上。
　　范佩西隐隐感觉这个停球的动作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那少年戴着一顶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比赛还在继续，他来不及多想，正要伸手要球。没等他靠近，球童抬手一抛，皮球越过他，飞向场边，被等候在那里的阿贾克斯左后卫塔利亚菲科接住。
　　范佩西回头看了一眼，裁判的确把球权判给了阿贾克斯。他又回头去看那名球童，后者已经转身，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44]第 44 章:      迪恩双手抱胸，看着阿贾克斯这次进攻。德容接到塔利亚菲科……
　　迪恩双手抱胸，看着阿贾克斯这次进攻。德容接到塔利亚菲科的传球，一眼看穿费耶诺德整体防线前压，身后留有大片空档。不停球，直接送出一脚穿透力极强的直塞。
　　内雷斯前插，右路接球后顺势横传。德容从左路内线高速包抄，甩开防守，迎球推射破门。
　　阿贾克斯最终以3比0赢下比赛，继续领跑积分榜。
　　赛后，范佩西第一时间回头去找刚才那个球童。虽然没有看清他的脸，但范佩西已经隐隐猜到了他是谁。
　　那停球，和博格坎普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前段时间，范佩西还听沙奎尔说过，他在训练场看到了迪恩。
　　范佩西走向球员通道，远远地看到迪恩站在入口旁边。他不由自主顿住了脚步。
　　这些年，他偶尔会和博格坎普通电话。对方依旧礼貌而温和，耐心地听他聊起自己的近况。
　　范佩西也问起过迪恩，只得到对方一句“他挺好的”，就没有下文了。
　　当温格离开阿森纳的时候，他也想过，迪恩会不会很难过。但他没想到，迪恩会难过到直接离开阿森纳，回到了荷兰。
　　他远远地看着迪恩，少年已经褪去了孩童时期的幼态，但还能从眉眼之间看出儿时的影子，那些他们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迪恩小时候是那么喜欢他，崇拜他，奶声奶气的喊他“罗宾”。
　　每次他受伤，迪恩总会来家里看望他，趴在他旁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受伤的腿，祈祷他能尽快好起来，坚信只要他重回赛场，就一定能带领阿森纳夺冠。
　　“小……”范佩西刚张了张嘴，腿还没抬起来，就看到几个阿贾克斯的队员，陆续来到迪恩身边。
　　“小迪！”这一声是德容喊的，走进迪恩跟前的时候，他抬起了手，“刚才那个界外球，你反应真快。”
　　迪恩也抬起手，跟他击了个掌：“谢谢！”
　　范德贝克也走了过来：“我以为你会把球给范佩西。”
　　迪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到了，是费耶诺德的球员把球顶出了界外，才不会把球给他。”
　　德里赫特突然抬了抬他的帽檐，弯下腰来，仔细打量他：“怎么回事？眼睛红红的。”
　　迪恩别过脸去：“没事。”
　　“哪里没事了？”范德贝克绕到他的另一边，看到他眼睛水汪汪的，“不会是哭了吧。”
　　迪恩摇头：“没哭。”
　　德容往不远处看了一眼，看到站在那里，双手叉腰，看似是输了球的失落，实则有些无可奈何的范佩西。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口型示意两位队友：“阿森纳！”
　　范德贝克和德里赫特立刻就明白了。
　　三个人围着迪恩。德里赫特提议道：“要不来合个影吧。我当球童的时候就找苏亚雷斯合过影。”
　　范德贝克笑道：“好巧啊，我当球童的时候也跟他合过影。”
　　苏亚雷斯，迪恩知道的，印象深刻：“他……咬人。”
　　“……”
　　德容拿起了手机，三个人把迪恩围在中间，四颗金色的脑袋硬挤进屏幕里，来了张合影。
　　拍照的时候，迪恩摘了帽子，对着镜头笑了起来。
　　合影之后，范德贝克问他：“开心一点了吗？”
　　迪恩轻轻点了点头，一脸期待的看向德容：“要是能得到弗兰克的球衣，就更开心啦！”
　　范德贝克用手肘碰了碰好兄弟，示意他赶紧。
　　德容果然脱下自己的球衣，递给了迪恩：“拿着吧。”
　　迪恩接过他的球衣，抱在怀里。范佩西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开心得见牙不见眼：“谢谢你，弗兰克！”
　　范佩西就那么远远地看着，记忆中那孩子爱笑也爱哭。笑的时候，一群人陪着他笑，哭的时候，也有一群人哄他开心。
　　见迪恩开心起来，旁边三个人挥挥手，离开了。
　　这时，范佩西也往球员通道里面走。路过迪恩身边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转了个头。就看到迪恩抱着球衣，开开心心的跑开了。
　　“……”
　　比赛之后，迎来了圣诞假期，也是荷甲联赛的冬歇期，要持续到一月中旬。
　　新年过后，博格坎普要去一趟英格兰，他又在那边挑中了一家英乙俱乐部，准备和几个老队友收购下来，当现实版《足球经理》玩。
　　迪恩闲来无事，跟着一起去了趟伦敦。陪他爸参观了俱乐部，在一旁听他爸和经纪人、俱乐部代表聊收购后的规划。
　　从这家俱乐部放出要出售的消息，有很多人联系过董事会。现在，博格坎普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一名来自美国的富商。
　　迪恩跟在后面听了一路，回到酒店，一屁股坐他爸旁边，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亲爱的丹尼斯，我不想泼你冷水，但我觉得，你们的计划很难实现。”
　　博格坎普笑道：“小博格坎普先生，你有什么高见？”
　　迪恩说：“他们的代表多次提到切尔西、提到曼城，不难看出，很认可砸钱出成绩这个捷径，对你的梦想似乎不感兴趣。”
　　在这个充斥着金钱、转会费动辄上亿的时代，还有人坚持想要通过建立青训体系来让球队出成绩，这本身就违背了现在足球的发展逻辑，或者说一门生意的发展规律。
　　博格坎普很清楚，儿子的问题很尖锐，一针见血，但他还是想试试：“总要努力一下吧，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万一呢？”
　　迪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加油！”
　　来都来了，迪恩打算看场比赛再走，犹豫半天，买了西汉姆联对阵阿森纳的球票。不在酋长球场，在伦敦碗（西汉姆联）主场。
　　比赛一开场，迪恩就看不懂了：“这是排了个什么阵型？前面俩中锋，后面俩后腰，中场怎么办，不要了吗？”
　　看完上半场，比赛和迪恩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因为缺乏中路的组织和输送，阿森纳前场两名中锋和身后的队友完全脱节，在前面无所适从。
　　中路打不开，阿森纳就只能依靠两条边路。左右后卫频繁压到前场，一旦丢球，来不及回追，门前已经出现了好几次危机。
　　迪恩选择这场比赛，也不只是看阿森纳，还看他的好朋友。
　　比赛第48分钟，扎卡解围失误，纳斯里禁区右路回传，赖斯跟进，禁区前沿右脚弧线球兜射远角。
　　迪恩看到他起脚，就知道这个球必进。
　　果不其然，阿森纳门将莱诺毫无反应，皮球直挂死角。
　　西汉姆联1比0领先阿森纳。
　　这个进球，既是赖斯的英超首球，也是去年对阵阿森纳时的重大失误的自我救赎。
　　进球后，他冲向场边滑跪，整个伦敦碗都为他沸腾起来。
　　迪恩也在为他鼓掌，但心里仍然为阿森纳惋惜。
　　在西汉姆联阵中，有三名曾在阿森纳效力过的球员。门将法比安斯基、为赖斯助攻的纳斯里、以及这个赛季永久转会的威尔希尔。
　　迪恩对于他们的熟悉程度，远胜过如今场上这些为阿森纳效力的球员。
　　他熟悉的那群人已经离开，那个时代已经落幕，如今的阿森纳让他感到陌生。
　　比赛结束，西汉姆联主场1比0拿下胜利。
　　赛后，迪恩来到看台前排，扮演一位狂热的西汉姆联球迷，向来到场边致意的球员疯狂挥手，跟着旁边的小孩儿一起喊赖斯的名字：“赖斯！赖斯！赖斯！”
　　赖斯主动上前，和小朋友们握手。直到被一个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羽绒服衣领遮住半张脸的“孩子”拉着他的手不放。
　　赖斯脸上的笑容消失，微微皱起眉头。一旁的安保察觉不对，正要上前，迪恩一把摘了帽子，冲着赖斯大喊：“Surprise！！”
　　“啊！！！”看到他恶作剧得逞的大笑，赖斯吓了一大跳。迪恩想收回手，反倒是他握着不放。
　　旁边的孩子们看着他俩，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眼惊愕。迪恩冲他们笑得眉眼弯弯：“抱歉，吓到你们了。”他指了指赖斯，“让他给你们签名好不好？”
　　几个孩子疯狂点头，全都眼巴巴望着迪恩。
　　迪恩来到场内，催促赖斯：“快快，给你的小球迷签名。”
　　赖斯满足小球迷们的愿望，挨个签名之后，又和他们拥抱。而后看向迪恩，拿着笔在他眼前晃了两下：“给你也签一个。”
　　迪恩往后退了一步：“不了不了。”他伸出手指，在赖斯鼓起来的胸肌上戳了戳，坏笑道：“我要一件落场球衣就行了。”
　　赖斯推开他：“想都别想。”
　　他们有半年多没见，平时聊天的机会也并不多。迪恩在训练基地，全日间禁用电子设备，晚上还得加练、放松、做作业……忙完差不多也到了睡觉的时间。
　　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只能是如约定的那样，互道一声晚安而已。
　　迪恩在家休息的时候，偶尔和赖斯视频交流，都得看对方有没有空。
　　职业球员，周末比他这个青训队员忙多了。
　　赖斯问：“你回伦敦怎么不告诉我？”
　　迪恩笑道：“你又没有冬歇期。”
　　英超非但没有冬歇期，圣诞赛程还十分密集。球员几乎没有假期。
　　这个赛季，在佩莱格里尼手底下，赖斯已经坐稳西汉姆联主力，在后腰位置发挥越来越好，防守覆盖面积大，落位速度快，预判准确，能够提前排除风险。
　　迪恩说：“看了你今天的比赛，我对约翰爷爷关于速度的一段话又有了新的理解。”
　　赖斯挑了挑眉：“什么？”
　　“人们总是将奔跑速度和预判能力混为一谈，提前观察，做出判断，抢先启动，远比单纯的爆发力更重要。”
　　赖斯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我跑得慢呗。”
　　迪恩一巴掌拍他肩膀上，痛心疾首：“兄弟，我是夸你阅读比赛的能力强。”
　　赖斯哼笑：“那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
　　赖斯还得回更衣室，两个人聊了几句，他就走了。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球员通道，迪恩突然皱起眉头：“球衣还没给我。”
　　回到阿姆斯特丹，迪恩开启下半赛季的征程。他在U16表现也格外亮眼，19场比赛打进24球，以断档优势位居射手榜第一位。阿贾克斯U16暂列积分榜第一，于努瓦尔排在助攻榜第一。
　　大家在同一支球队，每天一起训练、一起洗澡、一起换衣服，抬头不见低头见。渐渐地，迪恩和于努瓦尔也熟络起来。
　　有时候，他俩一起留下来在训练场加练。互相练习传接球，给对方做球，练射门。
　　休息的时候，就躺在训练场，一边看星星一边闲聊。
　　迪恩原本以为于努瓦尔是南美或者北非后裔，因为他肤色偏深，后来才知道，他是荷兰籍土耳其后裔。还有个弟弟，也在阿贾克斯青训。
　　“我一定要拿到努里奖，那是我的梦想。”于努瓦尔望着夜空。
　　迪恩心想：“你的梦想能不能大胆一点。”
　　但他并没有说出口，或许，这就是于努瓦尔现在最大的心愿。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实现阶段性目标，这很务实，值得被尊重。
　　“会的，你很强。”迪恩转头笑了笑，“符合约翰……克鲁伊夫十四条基本准则的所有要求。如果他能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克鲁伊夫的十四条基本准则迪恩早已牢记于心，严格要求自己的同时，也站在克鲁伊夫的视角观察别人。
　　于努瓦尔又说：“每个梯队的教练都说，我的技术跟他很像。”
　　“小时候，我总是队内最矮的那个，偶尔会被队友取笑对抗不足。我总是不自信，怀疑自己应不应该坚持下去。是他肯定我的天赋，鼓励我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要坚定地走下去。”
　　迪恩听懵了：“谁？”
　　“……”
　　于努瓦尔没说话，默默站起来，收拾器材。
　　迪恩摸不着头脑，也不好追问。起来跟他一起，把东西收回器械室。
　　二月上旬，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他被叫到青训主管办公室。
　　主管告诉他：“恭喜你，收到了荷兰U16国家青年队的征召。”
　　迪恩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U16国青队到现在才征召他。
　　集训的地方是荷兰皇家足协国家队大本营，就在阿姆斯特丹附近的泽斯特市的一片森林当中。
　　迪恩得先到行政楼签到，刚走到行政楼门口，迪恩就遇到了熟人。
　　他快步跑上前去，来到路边的一座铜像旁边。铜像呈现身体腾空、手臂张开、右腿向前伸展的姿态，仿佛借着球的冲力顺势停球，依靠脚踝和腿部的力量卸下落球，身体扭转，在一瞬间完成凌空停球、摆脱防守的动作。动作流畅、潇洒、写意，堪称世界杯历史上最具艺术表现力的进球。
　　迪恩围着铜像转了一圈，从上到下欣赏一遍：“这个距离，这个高度，换个人，球已经停到界外去了，你还能过人。”
　　“太不可思议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博格坎普揽过他的肩膀，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并没有多难，你得提前观察，观察队友的传球，对手的位置。”
　　“你知道的，爸爸年轻的时候速度并不快。”
　　他跑得不快，却总能抢在防守队员之前拿到球，停球的瞬间还能过掉对方。
　　可怜的阿根廷队长，沦为世纪进球的背景板，过去二十年，还会被人反复提起。
　　集训只有一周，好几个都是迪恩在俱乐部的队友。但没有于努瓦尔，他在U17。
　　迪恩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在俱乐部的时候，于努瓦尔也经常去踢U17的比赛。
　　U16没有欧足联正式比赛，但集训之后，需要前往葡萄牙，参加两场友谊赛。对手分别是葡萄牙U16和德国U16。
　　上飞机的时候，迪恩好奇地四处张望，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盯着舷窗外面。
　　一旁的队友问他：“你怎么那么兴奋？”
　　迪恩撩了一下头发：“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坐飞机。”
　　“啊？”队友有一点小小的惊讶。
　　迪恩自言自语：“坐飞机也没我爸想的那么可怕嘛。”
　　“……”
　　迪恩作为全队年龄最小、资历最浅的球员，在对阵葡萄牙U16的友谊赛中并没有首发，直到下半场第75分钟，荷兰队剩最后一次换人机会，教练才把剩下几个没上场的球员，一同换了上去。
　　这种国家队比赛，大家在一起磨合了一周就出来比赛，谈不上什么配合。队员们拿球之后，都是自由发挥。
　　迪恩没什么拿球的机会，大部分时间都在左路来回跑动。因为只是友谊赛，大家踢得都很松弛。
　　常规时间结束的时候，裁判给了一分钟的伤停补时。
　　刚跑过中圈，迪恩就接到了队友的传球。
　　他带着球跑了两步，发现防守球员正在跑过来的路上。他又抬起头，迅速扫了一眼球门的方向，门将站位靠前，做好最后一次扑救的准备，就等着裁判鸣哨结束比赛。
　　迪恩也不拖延，直接起脚，吊射球门。皮球飞过门将头顶，在即将撞上横梁的时候，突然下坠，落在了门线之内。
　　“啊？！”
　　没人去关心那个进球，全都转过头来看向迪恩。
　　他上场之后，拿球的次数屈指可数。眼看比赛即将结束，他竟然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完成射门，还进球了？！
　　队友们纷纷过来和迪恩拥抱，夸他干得漂亮。第一次入选国家青年队，第一次代表国青队上场比赛，哪怕只是替补登场，踢了十多分钟比赛，他身上那份松弛，对于比赛的阅读、观察和决断力，给教练组留下了深刻印象。
　　第二场对阵德国，虽然迪恩仍旧没有首发，但教练给了迪恩更多上场时间——中场休息的时候，就把他换上了场。
　　迪恩发现，德国U16虽然没有葡萄牙U16那种细腻的脚法，但他们却拥有超越年龄的身高与对抗。
　　十五六岁的孩子，看上去和成年人几乎没什么区别。站在他们中间，扎着丸子头的迪恩像个小学生。
　　不过，德国队也不都是大高个，也有跟迪恩差不多的，对面那个踢前腰的10号。技术细腻，视野开阔，迪恩记住了他球衣上的名字——维尔茨。
　　德国U16的防守球员虽然身材高大，但在迪恩眼里，他们很好骗的。随便几个假动作就能让他们自己交出重心，摔倒在地。摆脱之后，是传球还是自己打门，全凭迪恩想进球还是想助攻。
　　第二场友谊赛，迪恩又进了两个球。
　　14岁，U16国青队首秀及破门，两场比赛加起来踢了一个小时，进了三个球。
　　虽然现场没有观众，赛后也没有媒体报道，但迪恩-博格坎普这个名字已经在各国青年队中传开了。
　　14岁踢U16的比赛，他个人表现碾压所有队员，展现出天花板级别的天赋。
　　迪恩随队返回阿姆斯特丹，在家休息了两天才返回青训基地。
　　归队后的第一场训练，迪恩就感觉到了，教练组对他的“重点”关注。
　　听队友说，现在五大联赛许多豪门俱乐部的球探都在关注他。
　　迪恩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从小，他就在英超各大豪门的关注下长大。一直以来，他在哪里训练取决于他想去哪里，而不是谁要他。
　　"啧~"迪恩皱起眉头，“我要不要穿拜仁或者皇马的球衣拍张照片，假装从小就是他们的球迷，以后转会得让他们加钱。巴萨就算了，我会应激。”
　　这是阿贾克斯包装青训球员的一大套路，小时候就为那些天赋异禀的孩子们打造所谓的“儿皇梦”“儿萨梦”，到了谈价钱的时候，根据需要，营造球员的归宿感，促成溢价转会。
　　有队友不理解：“不是吧，能去巴萨踢球是好多人的梦想。毕竟我们和拉玛西亚都是根据克鲁伊夫的足球哲学搭建体系，可以更好地融入他们。”
　　迪恩从小就把克鲁伊夫和巴萨分得很清楚。他摆了摆手：“我可不想为他们踢球，我只想踢他们个8比0。”
　　“噗！”队友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向他竖了竖大拇指，“你真敢想。”
　　又有队友问他：“那你想去哪儿，不会是皇马吧。”
　　迪恩还没说话，旁边几人异口同声地：“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阿森纳。”
　　迪恩身体后仰，双手撑在草地上，仰起头，迎着阳光半眯起眼睛。
　　现在这支阿森纳可不是他向往的球队。
　　这时，迪恩又听旁边几个队友闲聊：“听说这个赛季结束之后，弗朗基-德容也要离开了。”
　　听到德容的名字，迪恩竖起耳朵：“他要去哪儿？”
　　“好像是巴黎圣日耳曼。”
　　“不对，是巴塞罗那。”
　　“本来是去巴黎，但巴萨主席亲自带着团队过来，说服他加盟巴萨。”
　　“嘘！”迪恩侧了侧头，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低声提醒队友，“教练过来了。”
　　阿贾克斯虽然是欧洲出了名的黑店，但也不会过早地让青训球员被各种名利和转会消息裹挟。这些都是在训练场严禁讨论的。
　　队员们噤了声，补水的补水，拉伸的拉伸。
　　“唉！”迪恩突然叹一口气。
　　“又怎么了？”
　　他年纪最小，队友们反倒最喜欢围着他，
　　迪恩抬手，把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个灿烂的微笑：“想去克鲁伊夫球场捡球了。”
　　没过几天，迪恩还没来得及去当球童，先等来了一次难得的机会。
　　因为他在U16国青队的优异表现，青训主管特地挑选他和其他梯队的球员一起，参与一场和一线队的合练。

[45]第 45 章:      被选中的青训孩子一共有六个人，来自不同的梯队、踢不同的……
　　被选中的青训孩子一共有六个人，来自不同的梯队、踢不同的位置。除了迪恩之外，还有于努瓦尔、赫拉芬贝赫、布罗贝伊、廷贝尔兄弟。
　　迪恩他们并不是要全程跟随一线队训练，而是在训练之后，和一线队踢一场7v7对抗训练。
　　半场、小球门、20分钟，三名青训加三名一线队队员。
　　当迪恩看到自己这边的一线队球员有范德贝克时，他还在心里小小的激动了一下：“这怎么输？”
　　一回头，他就看到了，对面是队长德里赫特。
　　“啊？”迪恩半张着嘴，惊讶之后又小声嘀咕，“这不是……输定了吗？”
　　迪恩正在发愣，队友们散开，准备比赛。旁边的人看到他没动，还好心的拍了他一下。
　　迪恩抬起头，看到是那对双胞胎里的其中一位。他友好地笑了笑：“谢谢你，昆腾。”
　　对方也回了他个无奈的微笑：“我是蒂姆。”
　　“额……”迪恩尴尬地笑笑，“你俩长得一模一样。”
　　兄弟俩姓廷贝尔，哥哥叫昆腾，弟弟叫尤利安。为了区别他们兄弟俩，队友们会称呼哥哥的昵称，而用他们的姓氏前半段称呼弟弟。
　　分好组之后，对抗训练正式开始。德里赫特在路过迪恩身边的时候，好心提醒他：“要小心哦。”
　　“……”
　　迪恩在场上第一次触球，就是廷贝尔传给他的。训练之前，教练就要求他们，最多两次触球，必须传球，决不允许带球突破。
　　迪恩也没打算带球，半场7v7的对抗训练，他根本就发挥不出速度优势。
　　第一脚停球。迪恩迅速观察周围，看到范德贝克的位置，迪恩正要传球给他，一个背影突然卡在了他和球之间。迪恩反应不及，一头撞在了对方背上。
　　他往后趔趄两步，差点摔倒。还好平衡性够强，硬是把身体稳住了。
　　迪恩这可怜的身高，正好撞在对方的肩胛骨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对方是德容的替补，阿贾克斯青训出品，身高183厘米的德维特。
　　球丢了，迪恩没时间去管自己的脑袋痛不痛，第一时间就冲上去反抢。奈何对方比他高了整整20厘米，上手张开，卡住位置。身材差距实在太大，迪恩贴上去就会被对方弹开，更别说抢球了。
　　除了传球，这次和一线队合练，教练重点考察的还有无球跑动。场上比赛节奏很快，上一秒在进攻，下一秒球就丢了。
　　迪恩一刻不停地在场上奔跑，不是帮队友跑位拉扯，就是去接球、反抢、回追……
　　他还不停地跟人碰撞、被人挤开甚至直接摔倒。
　　又是廷贝尔后场给他的传球，迪恩一直看着球的方向，快速上前，精准找到落点，挺起胸膛正打算胸部停球的时候，突然又被人从旁边撞了一下，直接把他挤开。
　　迪恩抬头一看，德里赫特像一堵墙一样，站在他刚才的位置，把球拿到。
　　“啊！！！”迪恩在心里怒吼一声，像头发了狂的小牛一样，冲上去反抢。
　　但是没有用，他俩这体格差距，德里赫特动一动胳膊，就能把他拦在半米开外。
　　迪恩尝试了半天，球没碰到，把自己累得半死，眼睁睁看着德里赫特把球传了出去。
　　踢得挣扎的也不只有他迪恩，其他人比他好点，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平时踢得比赛，根本没有这么高的强度。裁判保护未成年人安全，会严格控制身体对抗的尺度。
　　而现在，迪恩经历的完全就是荷甲联赛对抗强度。因为场地小，强度甚至更高。
　　二十分钟的对抗训练，比平时踢九十分钟比赛还累。因为他不能停下来，他必须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于努瓦尔在对方逼抢下，分边给迪恩。迪恩还没拿球，就已经看到德里赫特冲他冲了过来。
　　队长今天对他简直就是特殊照顾，要不就是指挥德维特来防他，要不就亲自过来。
　　迪恩老远看到他，就感受到了那份沉重的压迫感，甚至不敢停球，余光扫了一眼范德贝克的位置，球还没落地，他凌空就是一脚传球。
　　刚把球传出去，德里赫特已经逼近他身边，他的头碰到对方手臂，整个人像风筝一样轻飘飘弹了出去。
　　此时，他还保持着刚传完球单脚站立的姿势，身体不由自主向反方向倒去。
　　即将摔倒的瞬间，他仿佛看到德里赫特向他伸出手，他也下意识伸出手去，试图抓住那只手。眼看就要抓到，对方又把手缩了回去，还坏心眼地朝他笑了一下。
　　“啪”迪恩摔倒在草地上，与此同时，前方又传来“砰”的一声，范德贝克将球打进。随即，助理裁判吹停了比赛。
　　漫长的二十分钟终于结束了。
　　迪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地里。天然草皮传来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不一会儿，迪恩捕捉到鞋钉摩擦草皮的声音，有人走了过来，还不止一个。
　　“怎么回事？”
　　“怎么一动不动的？”
　　“不会摔傻了吧？”
　　“你防他这么认真干嘛呢？”
　　前面是德容和德里赫特，最后这句是范德贝克问德里赫特。
　　德里赫特解释道：“埃里克（滕哈赫）不是说了，要让这些青训小孩儿们感受真正的荷甲强度。我还没铲他呢，这就是合理对抗。”
　　德容说：“他好像受打击了。”
　　“这么年轻，啧啧……才十四岁。”
　　“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迪恩抬起头来，意外地，看到的人竟然是廷贝尔。对方没说话，却站在不远处，很是担忧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迪恩手臂一撑，从地上站起来。感觉自己快散架了，“好累！”
　　范德贝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那个球传得不错。”
　　“谢谢！”
　　迪恩满身的草屑，头发乱七八糟。他扯掉皮筋，让卷发垂落下来，又晃了晃脑袋，像只金色的史宾格犬。
　　德容笑道：“埃里克对你的表现很满意，除了对抗能力。”
　　迪恩也很无奈：“我也想长得和小胖……队长一样高。”
　　德里赫特瞪他：“叫队长就可以了，不用加前面的。”
　　迪恩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好的小胖队长。”
　　“……”
　　他们三个，德里赫特189厘米，范德贝克184厘米，最矮的德容也有181厘米，跟他们走在一起，迪恩感觉压力很大。
　　几个人一边闲聊，一边走出训练场。
　　不远处，滕哈赫正在和助教交流今天的训练。突然听到他们的说笑声，转过头来，一脸严肃的看向他们：“你们三个，回更衣室，一会儿开会。”
　　三个人离开的时候，还拍了拍迪恩肩膀：“加油。”
　　“你，”滕哈赫看向迪恩，“对抗和体能太差了，防守队员给你点压力，你就手忙脚乱。慌什么？你在梯队遇到比你身材高大的对手也这样吗？”
　　迪恩摇头，青训可遇不到像德里赫特这么有压迫感的对手。
　　“最后那个球传得不错。提前观察，提前思考，提前行动，就算对抗不过，你也能在他上来之前，先处理好球。”
　　迪恩眨眨眼，又张了张嘴，没说话。心想：“防守球员也会提前观察提前思考提前行动呀。大家都会预判，那不就等于没有预判。”
　　“下次，我要看到你的进步。”
　　迪恩眼睛一亮，嘴角压不住了，没想到还有下次。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好！”
　　“走吧。”
　　迪恩刚往前迈了一步，滕哈赫立即指了个方向：“那边。”
　　“哦。”
　　迪恩转身，往旁边那条路跑开了。
　　他像个刚换了电池的电动玩具，披头散发，一路狂奔，眨眼就追上了前面的人。
　　对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他。
　　迪恩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嗨，蒂姆！”
　　“我是昆特。”
　　另一边探出个脑袋，对迪恩笑道：“我才是蒂姆。”
　　迪恩茫然地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好吧……”
　　反倒是在场上，迪恩把他俩分得很清楚。他俩技术特点完全不一样，迪恩对弟弟尤利安-廷贝尔的印象更加深刻。
　　刚才的对抗训练，廷贝尔给他传了好几次球。训练结束之后，他趴在地上没动，廷贝尔一直在前面关心地看着他。
　　走在前面的黑人小伙儿也转过头来看向迪恩：“以你的能力，应该来U17。”
　　迪恩知道他，他叫赫拉芬贝赫。才十六岁，就已经踢过好几场U21的比赛了。
　　U21又叫阿贾克斯青年队，征战荷乙联赛。
　　欧冠淘汰赛阶段，阿贾克斯十六强就抽到了皇马。
　　首回合在克鲁伊夫竞技场，阿贾克斯全场控球占优，但终结效率不足。1比2不敌皇马。
　　那可是皇马啊，三年拿了三个欧冠的皇马。虽然齐达内和C罗都已经离开，但冠军的班底还在，他们在欧冠赛场仍然具备统治力。
　　赛后，本泽马说：“那帮孩子踢得不错，可惜他们遇到了我们，下回合，他们没有机会了。我尽量不让他们输得太难看。”
　　拉莫斯为了给八强洗牌（清空累计黄牌），特意在首回合快结束的时候，领了一张黄牌，次回合停赛。
　　次回合，回到伯纳乌，皇马只要不输就能晋级。
　　然而，高高在上的银河战舰，在自己的主场，被一群二十出头的孩子，好好地上了一课。
　　青训统一观看一线队重要赛事，由梯队教练同步做解析复盘，这是青训课程之一，U14-U21，每一名队员必须参加，地点在多功能报告厅。感觉就像集体在电影院看比赛，中场休息和赛后还有教练统一复盘。
　　迪恩一坐下，旁边的人就就转了过来。迪恩欣喜道：“诶，你是……”
　　他两次认错了人，这次谨慎了，盯着人家看了又看：“是蒂姆，这次肯定没错！”
　　廷贝尔笑了起来：“这次猜对了。”
　　迪恩纠正道：“不是猜的，是认出来了。”
　　廷贝尔惊讶道：“怎么认出来的？”
　　迪恩说：“你比你兄弟瘦一点，眼睛大一点。”
　　简而言之，就是长得帅一点，迪恩没好意思说出来。
　　旁边探出个脑袋，笑着和迪恩挥手打招呼：“你好，小迪。”
　　“你好你好~”
　　迪恩心想：“幸好没说出来。”
　　很快，教练让孩子们安静下来，比赛开始了。
　　迪恩小声问廷贝尔：“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当然。”
　　迪恩抬起手来，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觉得至少进五个吧。”
　　廷贝尔吃惊地看着他：“你真敢说！”
　　“等着瞧吧。”
　　比赛第7分钟，克罗斯后场传球失误，他断球突入禁区，横传齐耶赫，后者低射远角入网。
　　迪恩分析得一点也没错，没有拉莫斯且早早落后的皇马，后防就跟纸糊的一样，捅一下就穿了。
　　第18分钟，又是塔迪奇，用一个皇马前任主教练齐达内的招牌动作马赛回旋摆脱卡塞米罗，送出精准直塞，内雷斯甩开莫德里奇防守，突入禁区，过掉库尔图瓦，推射空门。
　　2比0！阿贾克斯总比分3比2，已经领先。
　　随后，巴斯克斯和维尼修斯先后伤退，皇马两条边路彻底废掉，甚至需要本泽马这个中锋到右路接球，过人，再自己射门。
　　中场休息的时候，教练分析了一下上半场的两粒进球，以及皇马比较有威胁的两次进攻。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迪恩说：“塔迪奇今天发挥太好了，必须得进一个呀。”
　　比赛第62分钟，范德贝克左路斜传，塔迪奇禁区前沿左脚爆射，直挂球门死角。
　　3比0！总比分4比2。根据规则，皇马要想晋级，至少得进三个球。
　　第70分钟，阿森西奥扳回一球，让皇马燃起了一点翻盘的希望。
　　迪恩皱眉：“本来要收工了，皇马还敢还手？”
　　“啊？”廷贝尔震惊地看着他，“那可是皇马，他们的主场。”
　　迪恩随手撩了下头发：“再进两个！”
　　他话音刚落，卡塞米罗左路对塔迪奇犯规，舍内主罚任意球破门。
　　4比1！
　　比赛快结束了，迪恩反倒有点紧张，低声碎碎念：“哈基姆（齐耶赫）再进一个吧。”
　　随后，塔迪奇把饼喂到齐耶赫嘴边，他竟然空门打飞。
　　迪恩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廷贝尔：“本来应该五个的，都怪哈基姆！”
　　“……”
　　此时此刻，廷贝尔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是惊恐。
　　他仿佛看到了预言家。
　　迪恩一巴掌拍他肩膀上：“别怕，我要是能预知未来，赛前肯定就说4比1啦。”
　　他之所以说进五个，是因为他觉得，以阿贾克斯高位逼抢、全线压上的打法，不是进别人五个，就是被别人进五个。
　　只是后半句他没说出来而已。
　　一场4比1的大胜，一群二十岁左右、初登欧冠，不被看好的的年轻人，在伯纳乌刮起了一场青春风暴。
　　而这，只是奇迹的开始。
　　年轻人在场上不知疲惫的奔跑，勇往直前的进攻精神看得一群孩子热血沸腾。
　　当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响起的那一刻，多功能报告厅全场沸腾，都在为一线队的胜利而欢呼。
　　这支阿贾克斯一共有六名球员是从自家青训一路成长起来的，这极大地鼓舞了这群看球的孩子们。
　　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也会成长为新一代德里赫特、范德贝克、马兹拉维……在十八九岁的年纪升上一线队，在欧冠赛场大放异彩。
　　迪恩这两天有点烦，他平时生物钟很准的，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晚上明明睡得很早，早上却起不来。好几次都是队友硬把他叫醒，他上课差点迟到。
　　中午还没下课，他就饿得受不了了。有天晚上，腿疼得要命，他以为白天训练的时候受伤了，第二天去找队医，检查一番，队医告诉他，什么问题都没有。
　　对抗训练的时候，他的状态也总是起伏，平时轻易就能拿到的球，失误了好几次。
　　他总结了一下原因，感觉是球鞋有些不合脚。于是，换了双新的，顺便还换了一副更大一号的护腿板。
　　然而，问题非但没有得到解决，反而越来越明显了。
　　三月，迪恩又收到了国家青年队的征召。不是U16，是U17。不是荷兰，是英格兰。
　　周六晚上，迪恩在家和赖斯视频闲聊。他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收到了英格兰U17的征召，你敢信？”
　　赖斯耸了耸肩：“这不是迟早的事。”
　　迪恩强调：“我上个月才代表荷兰U16参加了比赛。”
　　“你表现得太好，英格兰也想争取一下。”
　　“可我是荷兰人。”
　　“你在伦敦出生，生活了十四年，拥有英国国籍。”赖斯说，“你从未代表荷兰一线队参加过正式比赛，完全可以更改注册国籍。”
　　“诶？”迪恩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在说服我加入英格兰。”
　　“你的感觉没错。”赖斯笑了笑，“我上个月向FIFA申请变更国籍，已经审批通过。并且，我刚收到了英格兰国家队的征召。”
　　“啊？”迪恩张着嘴，本来是打算咬苹果，没咬下去，变成了一声惊叹。
　　“所以，你想让我也加入英格兰？”
　　“我希望如此。”
　　赖斯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虽然都是蓝色的眼眸，但他的带一些灰调，而迪恩的饱和度偏高一些。
　　“为什么？”迪恩问。
　　“这还用问吗？”赖斯笑着说道，“当然是因为认可你的天赋，想和你成为队友。”
　　“唉！”迪恩继续啃苹果，“那你要等很久了，我还不满15岁呢。”
　　“对你来说，也只是三四年的事情。”
　　迪恩乐了：“那我这三四年先在荷兰练级。”
　　后来，穆西亚拉也给迪恩发来消息：“小迪，听说我们要做队友了！”
　　看到这条消息，迪恩心动了一下。小时候，他和穆西亚拉虽然赛场外是好朋友，但在赛场上，他们常年做对手。但这并不妨碍两个小伙伴对彼此能力的认可。
　　只要他同意英格兰U17的征召就能和穆西亚拉做队友这件事，比几年后才有可能在英格兰国家队和赖斯做队友更让他兴奋。
　　他甚至还去问了博格坎普：“爸爸，我应该选英格兰U17还是荷兰U16。”
　　博格坎普一脸慈爱：“你现在长大了，可以为自己的事情做主了。按照你的心意选吧，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迪恩小声嘀咕：“我心里也没有小男孩儿啊。”
　　想了半天，迪恩偷偷看了他爸一眼，发现他爸也在看他。于是，他坏心眼地说道：“我选英格兰吧，我还没踢过U17呢。”
　　“嗯？”博格坎普皱眉，“我觉得你有点草率了，再考虑一下。”
　　迪恩大笑，立刻拆穿老爸的伎俩：“你就是想让我选荷兰，你不说，让我自己选。”
　　博格坎普端起咖啡杯：“有吗？”
　　迪恩晃晃脑袋，好久不剪头发了，一头金色的卷毛杂乱地堆在脸庞：“那我就选英格兰U17。”
　　博格坎普无可奈何：“选吧，反正以后还可以改。”
　　第二天，迪恩又收到了荷兰国青队的征召。
　　不是U16，是U17。
　　这下不用选了。四十公里就能到训练基地，没必要折腾四个多小时。
　　因为他上个月在U16国青队的表现实在亮眼，U17主教练想要通过这次集训，考察一下他的能力。
　　迪恩对他的首次U17国青队集训充满期待，因为他们这次要踢的不是友谊赛，而是U17欧洲杯第二阶段预选赛。
　　他要踢U17欧洲杯啦！
　　迪恩忍不住开始畅想未来，如果他表现够好，最好取得进球，到了六月，他是不是就能进入U17大名单，参加淘汰赛，打满四场比赛，拿下金靴，随队捧杯！
　　一想到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迪恩就兴奋得睡不着觉。
　　第二天，闹钟都没能叫醒他。亨莉塔敲了半天房门，最后开门进他的房间，硬是把他从被窝里摇醒了。
　　“小迪！”亨莉塔揉揉他的头发，“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赖床啊。”
　　小时候他只有上学才赖床，如果要比赛，他早早地就起来收拾自己的装备了。
　　吃早饭的时候，迪恩还在打哈欠。博格坎普问他：“你昨晚几点睡的？”
　　迪恩回想了一下，他躺在床上畅想金靴和捧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没有很晚吧。”迪恩挠了挠头发，“我总觉得睡不够。”
　　他吃了两片全麦面包，一碗牛奶燕麦粥，两个鸡蛋，还吃了一点蓝莓、香蕉、牛油果和杏仁。
　　吃完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又去厨房拿了两片面包，抹上奶酪。
　　博格坎普问他：“你吃这么多碳水做什么？”
　　迪恩眨了眨眼，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吃了很多：“我饿呀。”
　　吃完早餐，收拾好行李，博格坎普才把迪恩送到位于泽斯特的国家队大本营。
　　毫无疑问，14岁8个月的迪恩，是这一支荷兰U17中，年龄最小的孩子。
　　但迪恩很有自信，能力和年龄无关，他会用自己的表现征服所有人。
　　第一天下午，教练没有训练安排，带着孩子们在森林里骑自行车，放松心情，感受大自然。
　　第二天上午，全队热身之后，需要完成多项测试。包括5米、10米加速跑，30米全速冲刺，180°折返跑，六边形折返跑，原地反向纵跳，以及一些耐力、力量、柔韧、体态和专项训练。
　　这里面除了耐力和力量测试，其他都是迪恩的强项。
　　然而，一整个测试下来，他的表现简直就是灾难。
　　所有成绩，都比平时慢了0.2-0.5秒。
　　看到这个结果，迪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46]第 46 章:      迪恩挠了挠脑袋，心里很是疑惑：“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菜了……
　　迪恩挠了挠脑袋，心里很是疑惑：“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菜了？”
　　负责记录的助理教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数据，也感觉有哪里不对。
　　迪恩这成绩，虽然不算突出，但放在全队，每一项都不是最差的，只是排名中下而已。
　　但他可是多位教练、球探现场验证过的天才。
　　十四岁就能提拔到U17的天才，怎么会有如此平庸的数据？
　　他拿着数据找到了主教练，后者看过之后，也皱了皱眉头：“有没有可能是今天刚来U17有些紧张。我现场看过他踢球，是个天赋极高的年轻人，传接球、无球跑动都像极了他的父亲。比他父亲跑得更……”
　　看了眼数据，主教练又把“快”字咽了下去。琢磨半天，还帮他找补：“其实也不算慢，一会儿还有专项测试，再看看。”
　　迪恩也是这么想的，一会儿还有专项测试，那也是他的强项。
　　专项测试也就是有球测试，分为静态技术、压力下技术和场景战术三类。
　　这一次，轮到迪恩的时候，整个教练组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球感盘带，也就是带球绕障碍物跑动，教练会计时并计算失误率。
　　迪恩的表现依旧让人失望。速度变慢、频繁触碰障碍物、到最后球差点失控。
　　到了传球训练，迪恩自己也感觉不对，一会儿轻一会儿重，落点稳定性非常差。
　　传接球测试的时候，迪恩在高速跑动中接助理教练的传球，停球那一下，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的停球是在家和博格坎普玩耍时练了成千上万次练出来的，把球停在身前，这都不算什么，他能让球落地的瞬间没有丝毫跳动，也能一只脚抬起来，让球稳稳地落在脚背上。在比赛中，他接球的瞬间，一停一突就能摆脱防守球员。
　　这一次，迪恩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竟然把球停大了，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范围。
　　迪恩被自己的表现惊呆了，他状态最差的时候，也极少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抬起头来，看到几位教练凝重的表情，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尴尬地笑道：“我能再试试另一只脚吗？”
　　他身材矮小，踢左边锋通常选择内切，避免下底和边卫拼身体。大家都认为他的惯用脚还是右脚，但他的左脚依旧可以做到和右脚一样灵活。
　　教练点了点头。
　　这一次，迪恩换了一只脚接球，结果也一样，他还有意控制了接球时候的姿势，结果略好一点，起码球能停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但也达不到自己平时的水准。
　　接下来的带球折返跑、1v1攻防专项测试、4v2抢圈测试、移动中射门，他的表现都有不同程度的下滑。
　　有球测试比体能测试更惨，一共八项测试，他有两项不合格，其余六项也只是中下水平，甚至倒数。
　　迪恩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训练结束之后，队友们三三两两离开训练场，有说有笑返回更衣室。
　　只有他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场上，一脸沮丧地回想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成绩变差，看似很突然，实际有迹可循。近三场联赛，他都没能取得进球，表现比起赛季上半程差了一些。
　　他以为只是寻常的状态下滑，调整一下，过段时间就能好起来。
　　今天事无巨细地测了一遍，他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这个测试成绩，明显达不到U17的标准，就算能达到，教练为什么不选一个身高和身材都更有优势的球员？他这个不满十五岁的，所谓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迪恩的第一反应是给他爸打电话，教练如果将他退回，他爸能第一时间过来接他。
　　他低着头，一边走出训练场，一边扯掉皮筋，头发自然而然垂落下来，挡住大半张脸，不想让别人看到他此时此刻的情绪。
　　他四岁就跟着爸爸在酋长球场踢球，被无数足坛巨星、球迷和媒体记者赞扬天赋。
　　克鲁伊夫和温格两位名帅亲自写信，邀请他加入阿贾克斯和阿森纳的青训。
　　他选择了阿森纳，成为海尔恩德青训学院有史以来年龄最小的队员。
　　整个成长过程，他都在不停地跳级，队友对手，都是比自己大一两岁，甚至两三岁的孩子，但他的表现依旧是全队最好的。
　　他除了身材矮小、对抗不足、体能较差之外，没有其他短板。
　　怎么也没想到，神童不再是孩童那天，就会跌落外界给他搭建的神坛。
　　“走吧。”一只胳膊搭上迪恩的肩膀。他偏了偏头，看到是于努瓦尔。对方冲他笑了笑，“先去吃饭。”
　　无论早上吃了多少，一到中午，迪恩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平时最不喜欢的土豆拌羽衣甘蓝碎，多加一些培根和奶酪，他都能吃下一大盘。
　　队友们在旁边叽叽喳喳，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边想着一会儿就要回家了，一边努力干饭。
　　要走，也要吃饱了再走吧。
　　吃完最后一口土豆，迪恩去拿柠檬水，一抬头，看到助理教练坐在了他的对面。
　　助教脸上虽然带着温和的笑意，却是眉心微皱，有些为难的样子。
　　“小迪，下午你不用跟着全队一起训练。”
　　迪恩拿起玻璃杯，仰头，一饮而尽：“回到房间，我就会给我爸爸打电话。”
　　“什么？”助教吓一跳，心说就这点小事，不用惊动你爸爸了吧，“为……什么要给你爸爸打电话？”
　　迪恩说：“让他下午来接我。”
　　助教更疑惑了：“你要去哪儿？”
　　迪恩耸肩：“回家。”
　　“不不，”助教摆了摆手，“小迪，U17国青队实行封闭式集训，在这期间，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私自离队。就算有特殊情况，也需要向足协和教练组说明。”
　　迪恩眨了眨眼，比他还迷茫：“不是你们让我走的吗？”
　　“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迪恩说：“我测试成绩不好，好几项甚至不达标。你刚才还说，不让我跟队训练了。”
　　教练扶额：“你下午不用跟队训练，是因为要做一个全面体检。”
　　“体检？”
　　“是的。”
　　迪恩的体检除了身高体重等基础项目之外，还测了骨龄、身体成分分析、内分泌基础、关节与脊柱超声、心肺功能等。
　　三个月前，他在未来基地的常规体检中，身高是164厘米，去年整个下半年，他只长高了2厘米，骨龄比实际年龄小了一岁多，属于明显发育迟缓类型。
　　而现在，他的身高是168厘米。三个月他的骨骼拉长了4厘米，骨龄落后实际年龄也缩短到了12个月以内。
　　各项指标都说明，他即将迎来自己的生长高峰期。
　　保守估计，他今年至少要长9厘米，乐观一点，甚至能超过12厘米。
　　在生长激素的作用下，代谢加快，吃得多饿得快、嗜睡，骨骼快速增长，软组织被迫拉长、绷紧，导致他夜晚总感觉腿疼。
　　肌肉增长跟不上骨骼发育速度，重心上移，导致他的身体协调性断崖式下滑，多项测试成绩不理想，甚至不达标。
　　队医笑着安抚他：“别担心小伙子，现在还不算太差，过段时间会更差。”
　　迪恩把毛巾盖在脸上：“您可真会安慰人。”
　　队医大笑着拍拍他的脑袋：“这都是暂时的。”
　　迪恩问：“这要持续多久？”
　　“春季之后，你的生长速度就会慢下来，明年春天继续，直到骨骺线闭合，不再生长。”
　　知道了原因，迪恩心情依旧很沉重。
　　他想起几年前，赖斯被切尔西解约。那时候他就很疑惑，怎么有人在跑步的时候，能做出那么奇怪的姿势。
　　现在他明白了，三个月长四厘米，看似不多，自己也没什么感觉，但身体的改变会直接影响运动表现，而他根本没有察觉。
　　躺在医疗室里，迪恩盯着头上的天花板，忍不住想：“我不会也被阿贾克斯解约吧。”
　　他从阿森纳来到阿贾克斯，如果再被阿贾克斯解约，他还能去哪儿呢？
　　他摸出手机，给赖斯发了条信息：“我有点理解你了。”
　　赖斯刚结束了训练，看到他的消息，秒回：“怎么了？”
　　迪恩说：“纠正一下，我有点理解切尔西了。”
　　赖斯正想把他拉进黑名单，就看到迪恩发来一大堆数据，看完之后明白了，小朋友的发育关到了。
　　温柔的大米哥哥赶紧发过去暖心的安慰：“没事的没事的，熬两年就过去了。”
　　迪恩问：“熬不过去呢？”
　　赖斯说：“你还小，好好读书，将来可以考一个不错的大学。”
　　迪恩给他发了一串大哭的表情：“难道你不能帮我问问，西汉姆联青训愿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赖斯秒回：“从你这个测试数据来看，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大哭的表情变成了泪流满面，一连发了好多个。看得出来，心情很沉重，一包牛奶覆盆子软糖都哄不好，得多加一袋巧克力试试。
　　赖斯干脆给他打了个电话：“或许你现在觉得很痛苦，开始怀疑自己，以后还能踢球吗？”
　　“我必须告诉你，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有过和你同样的经历。那时的我，就像冰面上的小鹿斑比，整个人东倒西歪，正常跑动对我来说都做不到。”
　　“你现在的数据，比我当时好多了……不过，耐力测试没我好。”
　　“那是我们的身体还没适应突然长高带来的变化。你只要好好训练，让身体适应这些变化，很快就会好起来。”
　　“你要相信自己的天赋，你一定能做到。”
　　“阿贾克斯的体系比阿森纳更适合你，我相信，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你这样的天才，一定会通过科学的方法帮助你度过这个特殊时期。”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迪恩久违的伦敦口音。迪恩心里那份对未来的茫然，一下就消散不少。
　　反正成年身高预测显示，他会达到183厘米左右，那就说明总要长高的，早一点还是晚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要是不长，那才是大麻烦。
　　这么说着，迪恩脑子里掠过一个人——他们的队长于努瓦尔。对方刚才还安慰了他。
　　迪恩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去年，自己还比于努瓦尔矮了几厘米，现在已经比他高了。
　　迪恩的发育问题绝不只是他个人的小问题，而是引起了荷兰足球天赋发展部的重视。
　　下午，足协来了好几个人看他的体测和体检报告，并且和教练组、医疗组专门开了个会。
　　第二天，教练组临时组建了一个新的团队，专门为迪恩一个人服务。
　　营养师为他搭配每天的一日三餐，严格控制他的饮食。医疗组安排了理疗师，为他进行按摩，教练组也为他制定了针对他一个人的训练计划，帮他适应自己的身体变化，恢复状态。
　　迪恩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是换了伦敦那些俱乐部，他可能已经被叫去主管办公室谈解约了。
　　这里是荷兰皇家足协的训练基地，国家队给了他最大程度的包容和支持。
　　主管甚至亲自找他谈话，让他放轻松，不要给自己过多压力。集训结束之后，会把他的数据和资料同步给阿贾克斯，俱乐部也会像国青队一样帮助他，甚至做得更好。
　　集训结束之后，他们还要参加两场预选赛。迪恩本来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上场，但教练还是给了他机会。在球队至少两球领先，已经确定能赢的情况下，让他上去感受了一下U17的比赛氛围。
　　整个教练组都在观察他。不是观察他的技术，是观察他的意识。
　　一开始，他拿球的时候，有点犹豫。第一下没传球，被对手断掉了，还形成了进攻，甚至完成了射门。
　　不难看出，迪恩很是懊恼，抓了好几下头发，丸子头都快被他抓成了爆炸头。
　　他之所以会犹豫，正是因为他这段时间身体发育带来的传球精准度变差。
　　等他跑过技术区的时候，教练一把将人拽过来：“你以前怎么踢球现在就怎么踢，别担心失误，我们已经出线了。”
　　迪恩点点头：“知道了。”
　　教练在他头上使劲儿揉了一把，又把他推回到场内。
　　从那以后，迪恩的每一次决策都非常果断，该带球就带球，该突破就突破，该传球就传球。哪怕失误了，那是技术问题，至少证明他的决策是正确的。
　　迪恩在拿球之前，会不停地左右转头，转身回看。
　　教练组做过统计，在接球前十秒内，其他球员能做到两三次观察四周就很不错了，有的人目光只是一味的追逐着球的方向。
　　而迪恩，他在接球前十秒的观察，能达到六到七次。很多时候，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会在三秒内做出决策。但因为身体反应速度变慢，敏捷性下降，脑子想到了，动作却做不到。
　　身体条件暂时拖后腿了，但他的头脑意识和对比赛的阅读能力还是顶级的。
　　这就是克鲁伊夫所说的：脚下技术、盘带过人，都可以通过持续训练打磨出来。唯独比赛阅读能力、球场视野、大局观是天生的，教练教不出来。
　　总的来说，迪恩第一次进入U17国青队时，出现了身体快速发育的意外，但教练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回到俱乐部，迪恩的训练也有了一些改变。阿贾克斯同样为他安排了营养师、理疗师和专属训练计划，甚至还安排了一位心理医生，规定他一周至少去和对方进行两次谈话。
　　青少年受激素水平影响，情绪总是起伏不定。前一秒还自信心爆棚，感觉自己天下无敌，下一秒就会莫名其妙陷入到自我怀疑当中。
　　就比如迪恩，训练前，他还觉得，只要自己科学训练，很快就能适应身体的改变。
　　但个头还在不停地长，今天适应了，明天就得重新来过。
　　反观他的队友于努瓦尔——那个他暗中较劲、想要竞争努里奖的对手，因为身高没什么变化，依旧重心低、步频快，技术好到飞起。
　　迪恩在他面前，也像个冰面上横冲直撞的小鹿斑比。
　　欧冠八强，阿贾克斯的对手是意甲劲旅尤文图斯。
　　就是那个拥有C罗的尤文图斯。
　　迪恩小时候看过C罗踢球，很快，C罗去了皇马，他只在电视上看过这位葡萄牙巨星。
　　这么多年，阿森纳的欧冠苦主始终是巴萨和拜仁，迪恩脑子里都是梅西和罗本，做梦都是他俩攻破阿森纳球门的样子。
　　首回合比赛依旧在克鲁伊夫竞技场，迪恩仍然作为捡球球童，出现在场边。
　　比赛第28分钟，C罗头球破门，尤文图斯1比0领先。
　　六分钟之后，内雷斯左路内切破门，帮助阿贾克斯1比1扳平比分。
　　下半场，双方都没进球，比分最终定格在1比1。
　　尤文图斯拿到一粒宝贵的客场进球，次回合回到主场，媒体和球迷一边倒更看好他们。
　　但迪恩不这么认为。C罗确实很强，但阿贾克斯的青春风暴可是在伯纳乌4比1战胜了卫冕冠军皇马。把他们的主教练都打下课了，又连夜请回了齐达内。
　　既然如此，青年近卫军的青春风暴为什么不能再安联球场再刮一次？
　　七天后，次回合比赛在都灵打响。迪恩到不了现场，在训练基地的多功能报告厅，和全队一起观看比赛。
　　巧合的是，第一个进球又出现在第28分钟，进球的还是C罗，进球方式也是头球。
　　尤文图斯开出角球，本来在后点的C罗开始无球冲刺，绕过大半个禁区全力冲刺，抢在所有人之前，把球顶进球门，门将毫无反应。
　　这个堪称毫米级的抢点，把大屏幕前的迪恩狠狠震惊了一把。
　　这就是超级巨星的抢点能力，强得可怕。
　　又是六分钟之后，范德贝克禁区前沿接球之后摆脱防守，推射破门。
　　1比1，阿贾克斯扳平了比分。
　　当所有青训小将都在为范德贝克的进球欢呼时，迪恩注意到，范德贝克本人却没有疯狂庆祝，而是抬头看向了记分牌。
　　那种凝望的目光不像是在看比分，他手抚上胸口，像是在向什么人致敬。
　　比赛第66分钟，齐耶赫开出角球，德里赫特甩开博努奇的盯防，还给了尤文图斯一记头球。
　　2比1，阿贾克斯反超比分，最后以总比分3比2淘汰尤文图斯，时隔22年，再次闯进欧冠四强。
　　几天之后，迪恩又参与了一场与一线队的合练。迪恩不像第一次那么手忙脚乱，这次显得更加从容了，而且他发现自己的体能似乎变好了一点，不像之前，踢20分钟比赛就累得像小狗一样喘气。
　　训练结束之后，迪恩来到场边。德容、德里赫特和范德贝克三人虽然没上场，但全程看了他的训练，都在夸他表现不错。
　　迪恩摊手苦笑：“我都快不会踢球了。”
　　德里赫特拍拍他的肩膀：“你正在经历的，我们也都经历过。在你漫长的职业生涯中，那只是成长中的一点小烦恼。”
　　迪恩转身，一把抱住他：“谢谢你，小胖队长。”
　　德里赫特推开他，强调：“队长就是队长，没有小胖！”
　　德容笑道：“就是小胖。”
　　“唉！”迪恩叹一口气，“我本来还想，和纳奇（于努瓦尔）竞争一下努里奖，现在没机会啦。”
　　三个人全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迪恩眨了眨眼，有点懵：“怎么了？”
　　范德贝克问他：“你知道努里吗？”
　　迪恩摇头，又想起曾经和于努瓦尔的闲聊：“纳奇说过，那是他的偶像。”
　　德容问他：“你有没有看唐尼的赛后采访？”
　　迪恩还是摇头：“比赛结束，教练就关了直播，开始复盘比赛。”
　　范德贝克说：“周日，我和弗兰克要去看看他，你想一起吗？”
　　“我？”迪恩更懵了，指了指自己。
　　范德贝克点点头：“带你去了解一下这个奖的意义，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迪恩想了想，周六比赛，下午他就可以回家了，周日休息，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好，我和你们一起去。”
　　周日，范德贝克如约去接迪恩。艾斯特尔却不放心弟弟：“他还未成年，不能独自跟着陌生人离开。”
　　迪恩反驳道：“他不算陌生人吧。”
　　艾斯特尔说：“那也不行。”
　　范德贝克笑着拉开车门：“博格坎普小姐，一起吧。”
　　上了车，迪恩感觉哪里不对。怎么没见到德容，反而是姐姐跟着一起去了？
　　迪恩本以为他们要去拜访一位退役的球员，他没听过的阿贾克斯名宿什么的。却没想到，目的地竟然是一家医院。

[47]第 47 章:      迪恩和艾斯特尔跟着范德贝克来到一间病房，德容也在，他正……
　　迪恩和艾斯特尔跟着范德贝克来到一间病房，德容也在，他正在和两位中年人聊天。
　　“弗兰克。”范德贝克上前和德容打了个招呼，又热情地拥抱了那两位中年人。
　　从他们的寒暄中，迪恩听出来了，那是一对夫妻。
　　打完招呼，范德贝克又走向病床。迪恩的目光也跟着他移动到窗前。那里躺着一个人，一个睡着的年轻人。
　　或许那不是睡着，是深度昏迷。
　　迪恩心里升起强烈的好奇心：“这个年轻人是谁？他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他和努里是什么关系？”
　　范德贝克伸出手，替年轻人理了理头发：“兄弟，我来看你了。”
　　“这段时间赛程太紧张了，没能经常来看你，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周中对尤文的比赛你看了吗？你肯定看了。我感觉得到，你和我们站在一起。那时候，你对我说：‘嘿，唐尼，就是现在’。然后，我进球了。”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记分牌的时间显示34分钟，那是你的号码，我知道，我的感觉没有错。这绝对不是巧合，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赛后记者问起我为什么看记分牌。我告诉他，这粒进球，我要献给我最好的兄弟，阿卜杜勒哈克-努里。”
　　那个病床上陷入沉睡的人，竟然就是努里。是那个命名了阿贾克斯未来天才奖的人。
　　迪恩听过好几次他的名字，尤其是从于努瓦尔嘴里。听到队友对他的崇拜，迪恩先入为主地认为，那一定是一位在阿贾克斯功成名就，然后退役的老球员。只是自己以前不关注阿贾克斯，只听过爸爸的队友，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从未想过，队友口中的天才，竟然是一个躺在病床上，陷入昏迷的年轻人。
　　他真的很年轻，从范德贝克的话中，就不难听出来，他们曾经应该是队友。
　　“小迪！”
　　范德贝克向迪恩招了招手，后者走到病床前。范德贝克揽过他的肩膀：“他就是努里。我最好的兄弟，也是我们那一批青训队员中，天赋最高、也最被寄予厚望的那个。”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那个本该闪耀世界的新星如今只能躺在病床上？
　　迪恩看了看那一对中年人，想来，他们应该就是努里的父母。
　　他心中虽然充满了疑问，但也没有当着努里家人的面问出来。
　　迪恩知道，他们一定不想回忆起痛苦的过往，那太残忍了。
　　从医院出来，他们又去了一个地方。位于阿姆斯特丹南部的街区——古森菲尔德街。
　　古森菲尔德街两旁是连绵的红砖建筑，中间道路狭窄，路旁遍布自行车位，街边有很多摩洛哥风情的餐厅、咖啡馆和小店铺，来往的行人都是常年居住在这里的本地人。
　　无论在伦敦还是阿姆斯特丹，迪恩和艾斯特尔居住的都是隐私性非常好的独立庄园，步行十五分钟，都很难见到一位邻居那种。（他们）很少有机会深入到这么有烟火气息的街道。
　　几个人漫步在街道上，很多路过的人都会跟范德贝克打招呼，向他询问努里的近况，祈祷他能早日苏醒。
　　范德贝克开始讲述努里的故事：“努里全家以前就住在这里。小时候，我经常在假期跟他回家，他也会跟我回家。后来，我的爸妈和他的爸妈，也成为了好朋友。”
　　“我们在场上踢同一个位置，但我必须得承认，他的天赋比我高。他是助攻之王，总能提前预判队友的跑位。所以我改了打法，开始频繁前插。”
　　他们来到一片小足球场，里面有几个孩子正在踢球。范德贝克驻足看了一会儿：“哪怕升上预备队，每周训练和比赛都很累，可只要有假期，他总会回到这里，和那些辍学的摩洛哥裔孩子们一起踢球。”
　　“他常说，想靠足球激励更多人走回正轨。”
　　“前年七月，我们去奥地利参加季前赛的前几天，他还专程回到这里，邀请一位患有脑积水的病人和装有假肢的残疾人跟他一起踢球。他说，阿贾克斯的球员能抽出时间和他们一起踢球，这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
　　“他那么有天赋，所有人都看好他，他即将升上一线队，他对所有人释放善意，可命运却没有放过他。”
　　范德贝克盯着一栋房子，沉默了很久，迪恩张了张嘴，想问“后来呢”，但最终没有问出口，而是转头看向了德容。
　　德容笑了笑，说起他和努里的故事：“那时我还在威廉二世，但我们一直是青年队的队友。那年我想转会，在埃因霍温和阿贾克斯之间犹豫不决，是阿布告诉我‘来阿贾克斯吧，我们会在那里一起获得成功’。”
　　说到这里，德容看向迪恩：“还有一件事情，媒体都在报道，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个赛季结束之后，我将转会巴萨。”
　　“一月的时候，我本来已经打算去巴黎，但巴萨主席亲自来到阿姆斯特丹找到我。”
　　“那时我犹豫不决，于是我去看望了阿皮，我坐在他床边，跟他聊起这件事。这时，他妈妈走了进来，她问：‘弗兰克应该去哪里？巴萨吗？’，那时，我看到他扬了扬眉毛，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特别的时刻。”
　　迪恩问：“所以，你选择了巴萨？”
　　德容点了点头：“我想，那里的体系更适合我。”
　　迪恩没说什么，他虽然不喜欢巴萨，但那是站在阿森纳球迷的角度。他现在是阿贾克斯的青训球员，在这里呆了快一个赛季，他很清楚俱乐部的运营逻辑。
　　在这里，青训就是工业足球的流水线，青训队员就是待价而沽的商品，在一线队踢出成绩，摆上货架，任由各大豪门挑选。
　　在这里，俱乐部不担心对手挖人，担心的是没有俱乐部看得上。
　　球员不想走，主教练、体育总监、各级管理层轮番上阵劝你转会。
　　能给俱乐部留下一笔可观的转会费，并去到一家心仪且适合自己的俱乐部，是完美的结局。
　　“后来呢？”这一句是艾斯特尔问的，她站在迪恩身旁，目光却看向范德贝克。
　　“那天是七月八号，我们和云达不莱梅的友谊赛。前一天晚上，他就因为胃痛，一晚上没休息好。”
　　“他上场之前，我们还坐在一起说笑。我亲眼看到他在无对抗的情况下，倒在了草地上。”
　　“队医说他停止了心跳，大家手忙脚乱，十分钟之后，他才被直升机接走。比赛终止，我哭着给他哥哥打电话，很长时间无法正常说话。”
　　这么说起来，迪恩似乎有一点印象。他在新闻中看到过关于这件事的报道，但那个时候，他一直关注的都是温格是否续约的消息。
　　因为队医处理不当，努里心脏骤停时间过长，大脑长时间缺氧，造成永久性损伤，昏迷至今没有醒来。
　　一年之后，阿贾克斯将青训未来天才奖正式更名为阿卜杜勒哈克-努里奖。
　　回到家后，迪恩拿起平板，下意识搜索努里出事的那场比赛，意识到这毫无意义，又把关键词删掉了，搜了一些努里曾经的集锦来看。
　　他在代表一线队出场的第一场比赛中，就以一粒精彩的任意球破门。
　　他个子不高，身体偏瘦弱，但技术能力堪称完美。
　　狭小范围内控球、变向、摆脱能力极强，密集区域内总能找到解决办法。他的传球天赋不输德容，直塞精准、传球质量很高，是那种队友拿球不用调整，能直接射门的传球。阅读比赛能力超前，无球跑位、攻防转换、组织进攻意识出色，且左右脚均衡……他具备前腰球员所有顶级特质。
　　于努瓦尔的技术特点的确跟努里很像，但迪恩觉得，努里的天赋还要高出一大截。
　　不难想象，如果现在这支阿贾克斯拥有努里，别说四强，就算是冠军，也不是不敢想。
　　“唉！”放下平板，迪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光是看视频，他也为努里的才华所折服，越是欣赏他的技术，就越是为他的遭遇感到惋惜。
　　回到未来训练基地，一天晚上迪恩在训练场又碰到了加练的于努瓦尔，跟他一起，练了二十分钟。
　　坐下来休息的时候，迪恩提起：“我周末去见了努里。”
　　于努瓦尔吃惊地看着他：“他怎么样，醒了吗？”
　　迪恩摇摇头。
　　于努瓦尔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是啊，如果他醒了，俱乐部会发消息的。”
　　迪恩说：“我知道，今年是未来天才奖改名之后的第一个赛季，你无比渴望拿到这个奖。”
　　“但是，”星光落进迪恩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泽。他轻轻勾起唇角，“我也想拿到这个奖，我不会让着你，我会全力和你竞争。”
　　听到这话，于努瓦尔也笑了，上下打量他：“又长高了。”
　　言外之意，就你现在这个状态，正常踢球都费劲，怎么跟我争？
　　这几场比赛，迪恩已经成秋季常规赛铁打的替补，沦为了替补。近三场比赛，教练都没让他首发，只在下半场领先之后，给了他不到半个小时的表现机会，也没指望他进球，就是保持竞技状态。
　　当然，迪恩表现平平，时好时坏。有时能传出一脚好球，有时能把球直接传到对手脚下。
　　迪恩耸了耸肩：“好吧，你也别让着我。”
　　于努瓦尔朝他伸出手：“一定不会。”
　　迪恩握住他的手：“公平竞争。”
　　欧冠半决赛，首回合，阿贾克斯在温布利球场1比0领先。
　　一周之后，回到克鲁伊夫球场，迪恩依旧被选为场边捡球球童。
　　开场五分钟，德里赫特头球破门，阿贾克斯总比分2比0领先。
　　35分钟，齐耶赫再打进一球。3比0！
　　那一刻，迪恩已经想好了，赛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他爸，买球票订酒店，他要去马德里，他要看阿贾克斯夺冠！
　　下半场54分钟，小卢卡斯进去推射远角破门。总比分变成了3比1。
　　仅仅五分钟后，又是小卢卡斯，再度抢点破门，总比分变成了3比2。
　　五分钟连丢两球，阿贾克斯的后防线开始乱了，德里赫特和德容频频失误，前场也打不出有效的进攻。齐耶赫禁区外尝试远射，击中立柱，错失扩大比分的机会。
　　迪恩盯着场上的比赛，隔一会儿又要看一眼记分牌，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计时器坏了，怎么过得那么慢。
　　有那么一瞬间，为了拖延时间，迪恩甚至在热刺掷界外球的时候，不想交出皮球。
　　但他终究没那么做，他知道，拖延那几秒钟，并不能改变什么。
　　孙兴慜伸手要球，迪恩还是把球抛给了他。
　　比赛来到最后阶段，伤停补时七分钟。迪恩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更加紧张。双手背在身后，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他看了那么多年阿森纳的比赛，打进欧冠决赛和四强那两年，迪恩年纪太小了，都没什么印象。
　　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十六强被淘汰，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来阿贾克斯第一年，一线队就打进了半决赛，这让迪恩对这支青年近卫军充满了信心。
　　96分钟，比赛还剩最后几秒，阿贾克斯禁区内，阿里脚后跟精妙传球，卢卡斯单刀突入禁区推射破门，完成帽子戏法。
　　而后，全场比赛结束。
　　从没有哪一次，让迪恩觉得，裁判的哨音那么刺耳，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他本来是打算在哨音响起的那刻，举起双手，和场上的队员、看台上的球迷一起欢呼。
　　他们距离欧冠决赛，只剩下最后几秒。
　　一瞬间，改变了一切。
　　总比分3比3，热刺客场进球数更多，击败阿贾克斯，晋级欧冠决赛。
　　阿贾克斯的球员全都倒在了地上，捂着眼睛哭泣。
　　迪恩也在场边哭，不停用手擦着眼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完。看台上，所有阿贾克斯球迷都在哭。
　　他们等了22年，距离决赛，只差一秒。
　　尽管被淘汰，现场球迷并没有愤然离去，依然起立为这支年轻的球队送上欢呼与掌声。
　　赛后，滕哈赫在新闻发布会上说道：“足球可以无比美好，也可以极度残酷，今天我们亲身经历了这一切。”
　　“一整个欧冠征程，我们踢出了不可思议的足球，我为我的球员们感到骄傲。”
　　迪恩还不满十五岁，看了那么多年的比赛。作为球迷，阿森纳总是带给他无数心酸与无奈，美好的回忆屈指可数。
　　来了阿贾克斯，他感觉自己也跟着场上那群球员，经历了一场动人心魄的青春风暴。
　　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也会站在场上，迎来属于自己的璀璨时刻。或是在阿贾克斯，或是在阿森纳，那颗红白之心，永远不会改变。
　　四月中旬之后，迪恩的生长速度减缓下来，他也能喘口气，通过训练来适应一下身体的变化，打磨技术。渐渐地又找回到了感觉，哪怕替补登场，他也能为球队创造机会，甚至进球。
　　最后一场联赛，教练安排他首发登场。许久没有首发的迪恩，显得异常兴奋。
　　上场不到三分钟，左路接队友传球，内切摆脱防守，禁区前沿起脚兜射远角，球进了。
　　这一脚，打出了他上半赛季的水准，别说队友，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懵出这样一脚射门。
　　队友纷纷跑向他，迪恩甩了甩脑袋，管他怎么进的，先庆祝再说。
　　比赛第27分钟，迪恩又在左路拿球突破，被他过掉之后，对手将他推倒，吃到黄牌，阿贾克斯U16获得一个前场定位球。
　　迪恩抱着球，自己站在了罚球点前。
　　人墙封堵近角，远角暴露出一部分。
　　迪恩把手里的球转了个方向，摆放在地上。目光在人墙、门将和球门之间来回移动，在心里计算着角度和距离。
　　算了半天，他晃了晃脑袋。想这些没什么用，他还没能恢复到以前指哪儿打哪儿的能力，只能凭感觉来。
　　裁判鸣哨，迪恩从球的右侧助跑，斜向插入，脚背内侧击球，皮球带着旋转飞向右侧，绕过人墙，再向内旋转下坠。等门将反应过来的时候，球已经越过门线，飞入球门。
　　“哇哦~”看到球进了，迪恩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说来也矛盾，罚球之前，他心里隐隐有预感，这球能打进。等真的进了，他又有些不敢相信。
　　他的状态起伏两个多月，打了两个多月替补，全是垃圾时间，能进球都得靠队友太猛，先把对手心态打崩了。
　　好久没有这么舒舒服服地踢一场好球。
　　下半场第50分钟，迪恩左路斜传禁区，队友抢点射门，被对手封堵，球被解围出来，正好飞向禁区前沿的迪恩。
　　他想都没想，迎着球就是一脚射门，皮球飞快穿过人群，从门将两腿之间飞进了球门。
　　收官之战，迪恩完成了帽子戏法。
　　队友们第一时间上前，与迪恩紧紧拥抱在一起。
　　与于努瓦尔拥抱的时候，迪恩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说了要跟你抢努里奖，没开玩笑。”
　　于努瓦尔笑着在他后背拍了一下：“你未必能抢得走。”
　　迪恩皱眉：“你要这么说，那我得再进一个。”
　　没多久，他就被主教练换下场了。
　　秋季常规赛，他都是这个时间段被换下来，因为他的体能只能支撑他踢这么长时间。
　　今天他却感觉还不错，虽然也很累，但不像以前那样，累得喘不上气。
　　加上最后这场，迪恩整个赛季一共进了28球。以场均1.5球的超高效率，位列射手榜第三。
　　在他前后，都是各队的主力中锋，打满整个赛季28场比赛，还拥有队内点球主罚权。
　　迪恩前几轮联赛在U15，后面近两个月因为身高猛长，状态不佳，进球也不多。他打左边锋，在队内也很少主罚点球，一个赛季还能打进28个球，这个数据堪称恐怖。
　　整个教练组都在为他惋惜，要是赛季初就在U16，要是一直可以保持最佳状态，要是把点球、任意球的罚球权都给他，简直不敢想，他能把数据刷到什么程度。
　　赛季结束，迪恩代表阿贾克斯U16拿到了联赛冠军。和队友一起，举起联赛冠军的感觉真不错，虽然只是U16。
　　下个赛季，他15岁，应该能踢U17了吧。毕竟他都已经踢过荷兰国青队的U17了。
　　想起国青队，迪恩又有些感慨。
　　如果不是身高突然猛长，三月，他进入U17国青队应该会有一个不错的表现吧，说不定还能进入U17欧洲杯的大名单。
　　他知道自己入选的希望渺茫，但仍旧抱有一丝幻想。大名单出来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不过，他的好几位队友倒是顺利进入了大名单，其中就包括于努瓦尔，迪恩也真心实意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进不了国家队集训，迪恩也给自己找了个乐子，去街上看阿贾克斯荷甲+荷兰杯夺冠巡游，还顺带着拉上了艾斯特尔。
　　“你自己去凑热闹，干嘛拉上我呀？”
　　迪恩言简意赅地说：“你开车。”
　　“……”
　　阿贾克斯全队登上大巴，穿过阿姆斯特丹市区，来到博物馆广场，登上提前搭建好的舞台。
　　迪恩拉着姐姐，挤在人群中。他接近170厘米的身高，在阿姆斯特丹还是个霍比特人，幸好舞台够高，否则他还看不见。
　　“哇！”迪恩牵着姐姐的手，“你看，弗兰克好帅啊。”
　　“踢球的时候帅，不踢球的时候也帅。”
　　“可惜，赛季结束他就要去巴萨了。”
　　“……”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回头一看，艾斯特尔的目光落在舞台另一边。
　　迪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看到了布林德……旁边的范德贝克。
　　“艾斯……”
　　迪恩刚开了个口，台上，队长德里赫特拿起话筒喊道：“接下来，我们将有一个特殊的仪式。”
　　两个人走上舞台，来到德里赫特身边。远远地，迪恩一眼就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是努里的父亲。
　　紧接着，德里赫特介绍了两人，另一个是努里的哥哥。
　　全场球迷齐声高呼努里的名字，他的家人高举两座冠军奖杯。舞台上展示出印有34号的巨幅海报。
　　紧接着19岁的队长德里赫特手握冠军奖盘发表讲话：“我们向天堂的克鲁伊夫，展示了阿贾克斯真正的进攻足球。拿下双冠，交出属于阿贾克斯的答案。衷心感谢所有球迷陪伴我们度过这个梦幻的赛季，我们下个赛季再见！”
　　所有人都在鼓掌、欢呼，但大家都知道，阿贾克斯还在，但有的人不会再见了。
　　德容在冬窗就已经确定以8600万欧元的转会费加盟巴萨，德里赫特也已确定，以7500万欧元加盟尤文图斯。
　　但球迷早已清楚阿贾克斯的运营方式，他们绝不会抱怨俱乐部卖核心，他们真心希望自家孩子登陆豪门之后，发展越来越好，阿贾克斯永远是他们的家。
　　看完了夺冠巡游，迪恩正琢磨着即将到来的假期要怎么度过，要不要回一趟伦敦。
　　可是，博格坎普看上的俱乐部，在最后关头，还是卖给了美国老板。博格坎普的收购计划告吹，迪恩也不去伦敦了。
　　正在他准备给给朋友们发消息，问问他们假期要怎么度过时。荷兰皇家足协通知他，因为左边锋受伤退出，U17国青队临时征召他随队参加今年的U17欧洲杯。

[48]第 48 章:      这个春天，迪恩虽然长高了，但身材却没有变得更强壮，依旧……
　　这个春天，迪恩虽然长高了，但身材却没有变得更强壮，依旧是偏瘦的类型。虽然这没让他在对抗中更占便宜，但在身高增长减缓后，通过训练，他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到接近以往的状态。
　　他们在U17欧洲杯分到了死亡小组，另外三名对手分别是瑞典、法国、英格兰，场场都是硬仗。
　　看到这个分组，全队都精神了。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小伙子，踢弱队刷数据虽然爽，打败强队那才是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这次来U17国青队，迪恩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首先，他的状态不那么糟糕了。其次，他虽然年龄还是最小，但个头已经不是最矮的那个了。最后，队内好几个球员都来自阿贾克斯
　　教练组依旧很关心他的身心成长，身高生长暂缓，接下来就该长肌肉了。营养师专门为他制定每日饮食，理疗师每天给他按摩，心脏病专家定期监测，体能教练也会专门为他定制自重或者低负重训练。教练组在不影响他生长发育的情况下，帮助他适当增长力量。
　　今年U17的比赛地在爱尔兰，迪恩想起了赖斯，刚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又想起几个月前，赖斯变更国籍的事情在网上掀起了一场舆论风波。许多爱尔兰球迷在他的社交账号下面骂他没有信仰、背叛国家。逼得他在英格兰首秀前，出来公开道歉。
　　迪恩也不懂，赖斯明明生在伦敦、长在伦敦、在伦敦上学、在伦敦训练，现在仍然为伦敦俱乐部效力，只是他的祖父母来自爱尔兰，这算什么背叛国家？
　　避免让兄弟回忆起不愉快的经历，迪恩还是放弃了给赖斯发消息的想法。
　　第一场小组赛，荷兰U17vs瑞典U17，迪恩替补登场。从球员通道出来的时候，特意看了眼看台。
　　这个球场，看台并不大，只能容纳两千多人。迪恩大致扫了一眼，看到了坐在替补席后面，爸妈和哥哥姐姐正向他招手。
　　迪恩偏头，朝家人露出最甜美的笑容，指了指身上那件背心，表示自己不会上场。
　　看台上，有许多附近学校的中学生和职业俱乐部的青训球员。迪恩刚才偏头笑那一下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惊呼：“哇，好帅！”
　　“笑起来好可爱！”
　　“他叫什么名字？”
　　“我想看他上场。”
　　“……”
　　迪恩撩了撩头发，对自己长得帅这件事情并不意外。从小到大，他走到哪里，都会被别人夸长得好看。
　　场上，荷兰队开局就全面压制，瑞典毫无还手之力。上半场，荷兰就2比0领先了。
　　到了下半场六十分钟，教练才把迪恩和另一名球员换上场。
　　还特意交代让他们不用太拼，上去感受一下比赛氛围。把握好控球节奏，不要轻易丢球，磨合一下队友之间的默契。又交代了一些战术，拍拍他的肩膀：“上吧。”
　　上场之后，迪恩把教练的战术调整传递给队友，最开始对他说的话全抛在了脑后。
　　瑞典球员身材高大，但技术着实差了一点。迪恩几乎不会退回到后场拿球，队友完全不需要他回撤防守，他只要注意跑位，在合适的位置接球就可以了。
　　迪恩在两名后卫之间来回跑动拉扯，时刻关注他们的位置，他们往前跑，迪恩就往前跑，他们往回跑，迪恩就跟着往回跑。始终与他们保持在同一条站位线上，绝不让自己越位。
　　比赛第72分钟，迪恩缓慢地往回走，旁边的防守球员也跟着他往回走，始终有意无意地贴着他。
　　迪恩和肯尼斯-泰勒对了个眼神，立刻捕捉到对方下一步的意图，在他起脚的瞬间，迪恩突然折返，全速冲刺。
　　刚才紧贴他的瑞典防守球员，反应慢了0.5秒，回头一看，迪恩已经冲出去几米开外，他连衣角都摸不到了。
　　拿球之后，迪恩稍作调整，抢在门将封堵射门角度之前，左脚挑射，皮球越过瑞典门将头顶，飞进了球门。
　　荷兰U173比0瑞典U17！
　　看到球越过门将头顶，迪恩就已经开始转身往回跑。朝他的队友们招了招手，邀请大家过来一起庆祝。
　　队友们一拥而上，拥抱的同时，使劲儿揉他的头发。等大家散开之后，迪恩扎得好好地丸子头已经乱了，几缕卷发散落下来，搭在额前。看台上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
　　“好帅啊！！！”
　　接下来的比赛，迪恩只要一拿球，必定在边路形成突破。对面的右后卫都快被他过出心理阴影来了。
　　好在比赛时间所剩无几，对方再坚持一下，迪恩又进球了。
　　荷兰U17在中路组织进攻，球传到禁区内，他们的中锋布罗比射门被门将扑出，迪恩正好在小禁区边上，球又正好滚到了他的脚下，他想也不想，起脚就打，补射破门。
　　4比0！
　　教练让他上来感受比赛氛围，他一拿球就跟人家右后卫一对一，把人家晃倒好几次，还进了两个球。
　　不久后，主裁判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迪恩跟着队友往回走，教练站在场边，和每一个下来的队员击掌、拥抱。
　　到了迪恩，教练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硬是把人拉到自己跟前，笑着质问他：“上场前我怎么跟你交代的，让你收着踢收着踢。”
　　迪恩摊手：“我是收着踢的呀。”
　　教练无语：“你恨不得把人家一整条防线爆掉，这叫收着踢？”
　　迪恩说：“我要不收着踢，就不止进两个球了。”
　　“……”
　　他居然还想进更多！
　　迪恩回过头来，三两步跑上替补席后面的看台。周围还没退场的少男少女们“唰”的一下，全部转过头来看着他。
　　有个小姑娘拽了拽他的衣摆，问道：“可以把你的球衣给我吗？”
　　“不可以哟，”迪恩调皮地眨了眨眼，“我下一场比赛还要穿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拒绝得干脆，还解释了原因，逗得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迪恩来到家人身边，挨个与哥哥姐姐拥抱，一屁股坐在爸爸妈妈中间。
　　亨莉塔替他整理乱糟糟的头发：“累不累？”
　　迪恩摇头：“不累，我现在体力可好了。”说完，他大大的喘了口气，尴尬地对妈妈笑了笑，“其实还是有点累。”
　　博格坎普拍了拍儿子肩膀，那欣赏又欣慰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意外。”
　　“啊？”迪恩比他更意外，“怎么了？”
　　博格坎普轻轻摇头：“第一次代表国青队，参加U17欧洲杯这样的大赛，我以为你会紧张，但你一点都没有。”
　　迪恩非但不紧张，甚至很兴奋：“其实我是紧张的，上场前教练跟我说的，我全忘了。”
　　艾斯特尔问：“那你在想什么？”
　　迪恩诚实回答：“当然是想怎么进球啦。”
　　“怪不得……”博格坎普无可奈何地摇头，“今天特别粘球。”
　　“哪有特别粘球？”迪恩辩解道，“后场我都不接球的，中场也都是一脚出球。到了前场，我才自由发挥一下。”
　　博格坎普宠溺地看着他：“发挥得很好。”
　　迪恩叹口气：“上次预选赛，那个测试成绩一出来，我感觉双腿都不是自己的，根本不听我的指令。”
　　亨莉塔笑道：“那是因为你在长个子。”
　　迪恩长长的舒一口气：“现在可算好了。”
　　博格坎普一巴掌落在他背上：“别大意小伙子，你还得长。”
　　“……”
　　赛后复盘，迪恩先是作为正面教材被主教练夸了一段，又作为反面教材，被主教练训了一顿。
　　“瑞典实力在小组中最弱，两球领先的情况下，大家可以自由发挥一下。”
　　“但你们得清楚，咱们所在的，是死亡小组。法国、英格兰这些年涌现出大量青训人才，实力不在我们之下。”
　　“在场上，必须按照赛前布置的战术执行，明白了吗？”
　　“明白！”迪恩喊得最大声，教练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他身上，笑骂道，“明白还不够，给我记在心里，要是做不到，看我怎么罚你。”
　　迪恩挺起胸膛拍拍胸口：“放心吧，记得牢牢地。”
　　除了阿贾克斯的队友，其他人对迪恩简直有了全新认识。
　　上一次，他大多数时候都独自训练。别人吃自助餐，他吃营养师搭配好的营养餐。别人一起合练，他大多数时候由助教带着单独练。心情不好，也不爱说话。每天独来独往，埋着头走路，也不跟人说话。
　　这次队友发现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活泼开朗，话多爱笑。训练场上总能听到他的声音，时而大笑，时而又和队友撒娇。大家总是不由自主被他吸引目光，看他笑着和别人追逐打闹，也会跟着他笑。听他一本正经地复盘比赛，大家也很容易跟着他的思路被他说服。
　　教练也时常为他而头痛，乖孩子见过，调皮的孩子也见过，这种又乖又调皮的还是第一次见。
　　总的来说还是乖的，教练布置的任务，他完成得又快又好，技术复盘，他踊跃发言，总是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
　　他对战术的理解也很深刻，总是能比别人多思考两三步，非常聪明，思维活跃，属于克鲁伊夫最喜欢的那种既有脑子，又有技术的球员。
　　唯一有一个毛病，表现欲爆棚，只要一拿球，恨不得过掉对方一条防线，再进球。
　　这球王踢法大部分时候被封印住，多给他一点自由，他就要放飞自我。
　　足协天天提发展兴趣，快乐足球，没人比迪恩更快乐。
　　比赛前一天，助理教练就通知迪恩，这场比赛，他没有进入首发名单。
　　迪恩一点也不介意，鼓励他的队友们：“你们多进几个，等我上去的时候，就可以尽情发挥了。”
　　布罗比说：“那可是英格兰。”
　　“管他是呢，”迪恩趴到布罗比肩上，“赢下这一场，咱们就出线了。”
　　布罗比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小组赛第二场荷兰U17vs英格兰U17，双方天才齐聚，看点十足，两千多人的球场座无虚席。看台各处，遍布各家豪门派出的球探。
　　双方的球员他们都认识，观察了好多年，每隔一阵，就要把他们近段时间的表现整理出来，发给俱乐部。
　　到了比赛现场，做完热身和踩场训练，迪恩被告知，今天他要首发上场。
　　“啊？”迪恩正在往头上套替补穿的背心，套一半听到计划有变，他要首发。
　　教练问他：“能不能上？”
　　迪恩又把背心扯下来：“能！”
　　换好装备，迪恩来到球员通道列队。对面更衣室也有球员陆陆续续走出来。
　　迪恩一眼看到了马杜埃凯：“诺尼！”
　　“小迪？！”马杜埃凯惊讶地看着他，“不是还在U16吗?”
　　迪恩装模作样的捋了把头发，一脸勉为其难：“没办法，表现太好了，临时被拉来踢U17欧洲杯。”
　　这话也没错，他本来没选上，是因为主力左边锋训练时受伤，才让他临时补上。
　　这时，对面更衣室又走出来个人。迪恩余光扫了一眼，高高瘦瘦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刚要收回目光，突然发现，这人有点眼熟，又转过头去看着对方。
　　那人也在看他，目不转睛地看。反倒是迪恩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对方平静地回道：“酋长球场，我们输了，你安慰我。”
　　“我说呢，”迪恩可算想起来了，“你在切尔西青训。”
　　一旁的马杜埃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以为他想起来了。
　　对方仍是面无表情：“我在曼城。”
　　“对了对了！”迪恩一拍大腿，这次是真的想起来了，“在酋长球场，阿尔特塔进球，阿森纳1比0曼城。你当时哭得可伤心了，我还安慰你来着。”
　　对方又纠正他：“我没哭，我是曼联球迷。”
　　“是是！”迪恩说，“曼城基地刚修的，比曼联好。”
　　此时，几位曼联青训球员就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全都抬起头来看着他们。
　　对方问：“那你想起我叫什么了吗？”
　　迪恩笃定地说：“你叫福登。”
　　“……”
　　马杜埃凯一把将他推开：“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来搞我们心态的。”
　　迪恩嘿嘿傻笑，站到队长肯尼斯-泰勒身后。
　　肯尼斯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你省点体力，一会儿场上用。”
　　入场仪式的时候，迪恩的目光落到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家人。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每一场比赛都会来到现场，为他加油助威。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他爸身后，距离两三排的位置，有个人戴着墨镜，留着寸头，穿着白色T恤，帅得格外突出。
　　迪恩本来只是静静地欣赏颜值，欣赏了两秒感觉不对，怎么那么眼熟？
　　这不是前爱尔兰球员，现英格兰国脚德克兰-赖斯吗？
　　他旁边还坐了个年轻男人，迪恩不认识。看他俩交头接耳，很亲密的样子，应该是赖斯的朋友吧。
　　现场响起掌声，仪式结束，比赛开始。
　　英格兰不像瑞典，老老实实地被荷兰压着打。开场，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迪恩左路拿球，横传中路，队友拿球之后没能及时传球，被英格兰防守球员断掉。
　　迪恩刚往前跑了两步，看到丢球，立刻折返往回跑。
　　英格兰把球分到右边路，肯尼斯在禁区内防守，将对方的传球破坏出底线。
　　英格兰获得一个角球，罚到门前，他们的队长高高跃起，头球攻门，皮球蹭远端立柱内侧，弹进球门。
　　比赛第7分钟，英格兰早早取得领先。
　　迪恩这身高，没什么防高空球的能力，他一般不会去门前，而是会蹲守在禁区边缘，等着打反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利用定位球，头球破门。
　　两个中后卫正在交流，为什么没有人盯防，让人家这么轻松就起跳了。
　　迪恩说：“才进一个而已，时间还早，别急。”
　　两分钟后，迪恩左路拿球，自己带球推进，内切到禁区前沿。他不停地左右张望，却始终没有传球。
　　身边已经围过来两名防守队员，迪恩仍是不疾不徐，把球控制在自己脚下。
　　看台上，许多球迷都在窃窃私语：“他怎么不传球啊？”
　　赖斯旁边的男人也说：“往回传呀，再不传，要丢球了。”
　　赖斯却说：“他不会的。”
　　回传是不可能回传的，迪恩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周围。直到布罗比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迪恩在心里告诉自己：“就是现在！”
　　他带着球，突然往回一拉一扣，通过节奏变化闪开空间，抓住零点几秒的空当，精准地送出传球。
　　与此同时，布罗比飞速插上，抢在防守球员之前拿球，形成单刀。没等门将做出反应，右脚大力抽射，轰入球门。
　　比赛第10分钟，荷兰U17把球扳平了。
　　1比1！
　　进球之后，布罗比第一时间来和迪恩庆祝。拥抱的时候，迪恩在他耳边说道：“你再不跑快点，明天我要写检讨了。”
　　接下来二十多分钟，两队陷入拉锯战。英格兰多次制造威胁。格林伍德的任意球被门将扑出，贝丽丝的头球顶偏。
　　荷兰U17这边也有过不错的机会，迪恩内切射门也被门将扑出，下底传中布罗比没接到。
　　比赛第34分钟，英格兰U17右路突破，禁区内被放倒。裁判通过VAR判罚点球。格林伍德主罚破门。
　　1比2，荷兰U17又落后了。
　　迪恩鼓励队友：“没关系没关系，咱们再扳回来就是了。”
　　荷兰U17中圈开球，分左路，迪恩接球的瞬间变向摆脱防守，一个人带着球冲入禁区，两三个人过来拦他都没拦住。防守队员眼睁睁看着他起脚，球进了。
　　这次不到一分钟，荷兰U17再次扳平比分。
　　迪恩跑到场边，转过身来，向着他的队友们张开双臂。下一刻，所有人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往回走的时候，迪恩和帕尔默擦肩而过，对方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迪恩笑眯眯的看着他：“科尔，加油哦！”
　　帕尔默又摆出那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回头看着他，心想：“他总算喊对我的名字了。”
　　两次领先，又两次快速被扳平，年轻的英格兰U17小将心态开始渐渐失衡。
　　比赛第47分钟，迪恩接队友分球，左路内切，兜射远角，皮球绕过门将入网。
　　3比2！
　　下半场，帕尔默右路内切连过两人，射门打在立柱上，错失扳平比分的机会。
　　比赛第58分钟，荷兰U17再次连进两球，5比2，击败英格兰U17，小组赛两连胜，基本确定出线。
　　迪恩两射一传，当选本场比赛MVP。也成为了U17欧洲杯正赛最年轻的MVP。
　　看台上，各位球探看着他眼睛都在放光。但他们也清楚，别的孩子都好说，只有这个，是无论豪门俱乐部开出什么样的条件，都挖不走的。
　　领完奖后，迪恩看向看台。有的观众已经离场，他顺利来到家人身边，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一回头，就看到那个穿着白T恤，戴着墨镜的人朝他挥了挥手。
　　迪恩三两步来到上层看台，赖斯早已经站起来，向他张开双臂。
　　算起来，两个人又是半年没见。迪恩与他拥抱，上下打量他：“好像比之前又壮了。”
　　赖斯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你才是长高了。”
　　迪恩笑道：“跟你比，差远了。”
　　迪恩看向他旁边的人，赖斯介绍道：“这是我哥。”
　　“你好。”迪恩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的表现可太好了，跟他们都不像一个年龄段。德克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进攻球员，我还不信，现在可算见识到了。”
　　迪恩从小就喜欢别人夸他，笑着撩了下头发：“谢谢。”
　　“你们聊吧，我去买杯咖啡。”乔丹拍了拍赖斯的肩膀，“外面等你。”
　　“嘿！”乔丹走后，迪恩在赖斯肩膀上拍了一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赖斯想起年初的时候，迪恩出现在伦敦碗，偏头，笑着回了他一句：“Surprise！”
　　迪恩不吃这套，问他：“那你是来看英格兰，还是来看我？”
　　赖斯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又把话咽了回去，不答反问：“那你上次去伦敦碗是看阿森纳还是看我？”
　　迪恩说：“当然是阿森纳！”
　　赖斯也说：“当然是英格兰！”
　　“……”

[49]第 49 章:      迪恩抬起头，冲着他坏笑：“我要放大招了。”\r\n\r……
　　迪恩抬起头，冲着他坏笑：“我要放大招了。”
　　赖斯没反应过来，他还有什么大招？
　　下一秒，迪恩眼睛一瞪，惊讶地大喊：“哎呀，德克兰-赖斯，我是你的唔唔……”
　　后面的话没喊完，被赖斯一把捂住了嘴，按在了座椅上。
　　他这一喊，周围好多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俩。迪恩挣扎半天，没力气了，老老实实坐下来，赖斯这才松开手。
　　此时此刻，德克-赖斯这个名字在爱尔兰多少算个敏感词。
　　迪恩眼珠子转了转，狡黠一笑：“放心，没有人向你扔矿泉水瓶。”
　　赖斯看着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圆嘟嘟的金发小团子，在球场上迷了路，被法布雷加斯拉去拍合影。
　　那时候多可爱呀，现在怎么学坏了？
　　赖斯问他：“刚才想说你是我的什么？”
　　迪恩大笑：“是你的球迷呀，快给我签个名吧。”
　　“……”
　　两个人坐下没聊一会儿，队友朝迪恩招招手，迪恩会意，站起来要回更衣室了。
　　赖斯与他拥抱告别，笑道：“下一场打法国，要小心咯。”
　　迪恩偏头，露出个甜美的笑容：“要不先关心一下英格兰吧。”
　　英格兰U17一平一负，小组出线希望渺茫。
　　赖斯简直拿他无可奈何：“祝你夺冠。”
　　迪恩也认真地看着他：“祝你早日当上队长，打进欧战。”
　　每次听到他这么说，赖斯都忍不住开怀大笑。俱乐部高层都不敢这么跟他画饼，迪恩从小就会。
　　“希望那一天，你已经回到了伦敦。”
　　迪恩偏头：“说不定我去西甲了呢。”
　　“为什么是西甲？”
　　迪恩耸肩：“说着玩的。”
　　第二天上午的赛后例会，教练在复盘比赛的时候特意喊到了迪恩：“解释一下，为什么迟迟不传球？”
　　迪恩站起来：“当时，没有找到可传球的点。”
　　教练说：“你旁边就有队友。”
　　迪恩却说：“克鲁伊夫说过，要尽可能纵向传球，哪怕只向前推进一米，也留有丢球后补救的余地。一旦横传失误，我们很难有机会回追弥补。”
　　教练赞同地点了点头，按下播放键，下一幕就是布罗比前插，迪恩送出直塞，打进扳平比分的进球。
　　“我们一直在强调，多观察，多跑动，要大胆地尝试冒险传球。”
　　他又看向迪恩：“你坐下吧。”
　　迪恩坐下来，长长的舒了口气，和旁边的队友交头接耳：“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让我写检讨呢。”
　　其实队友刚才也吓死了，感觉空气都凝固了。不说写检讨，口头批评肯定有的。
　　听完迪恩的理由，教练非但没有批评他，反而肯定了他的做法。
　　国家队和俱乐部不一样。在阿贾克斯，全队上下都熟记克鲁伊夫的足球哲学，这些东西都是强调过很多遍的。
　　在国家队，孩子们来自各大俱乐部青训，有的甚至在国外俱乐部。阿贾克斯的球员之间虽然配合默契，但和其他球员存在思维差异。
　　教练必须让迪恩站起来，阐述清楚他当时的想法。
　　训练之余，队友们喜欢在房间里玩游戏。一款正好分级为PEGI 16的射击大逃杀游戏，15岁及以下禁止接触。
　　全队只有迪恩一个人15岁以下，他没有账号，也玩不了。队友们想偷偷带他一个人玩，被教练发现了，不许他们带坏小朋友，让迪恩回房间做作业。
　　竟然让他做作业？？？
　　迪恩认为，全队最不需要做作业的就是自己。他在伦敦学的是莎士比亚全本、文学思辨、公民法治、法语、西语、古拉丁语，还有大量数理化实验和课题报告。
　　回到荷兰，文化课减半，内容都是特别基础的，外语只学一门英语。这些对从小接触精英教育的迪恩来说，就跟闹着玩似的。
　　第三场小组赛，荷兰和法国都上的替补阵容，双方2比2战平，携手出线。同组的英格兰和瑞典被淘汰。
　　八进四，荷兰的对手捷克。十五六岁的少年们，狂刷进球数。迪恩自己打进一球，助攻布罗比打进两球，还助攻肯尼斯打进一球，完成助攻帽子戏法，再次当选本场最佳球员。
　　荷兰顺利进入半决赛，也拿到了下半年世界杯的参赛资格。
　　半决赛，荷兰的对手是意大利。
　　意大利人出了名的擅长防守，他们的青训体系培养出了一大批伟大的后卫，但近些年来，却几乎没出过世界级的锋线球员。
　　防守好，就已经很让人难受了。只要不丢球，哪怕不进球，大不了拖到点球大战。
　　这就是大赛中，许多传统强队都在推崇的“赢球看进攻，夺冠看防守”的策略。
　　而荷兰属于顾头不顾腚那一类。进攻时全线压上，防守时……没有防守，对方凭本事进球。
　　本以为半决赛将是一场硬仗。没想到，踢起来却意外地轻松。
　　上半场，荷兰U17全面压制，3比0领先，下半场荷兰再进一球，意大利U17扳回两球，最终4比2拿下比赛。
　　迪恩再次为布罗比送上两个助攻，到了下半场，他明显体力下滑，就被教练换了下来。
　　决赛，荷兰的对手是西班牙。
　　因为没有电视直播，迪恩只在战术课上看了一些西班牙的比赛录像。
　　这是一支讲究传控和高位压迫的球队。因为都传承自克鲁伊夫的足球哲学，西班牙和荷兰队在打法上有一些相似之处，但也有很大的不同。
　　以阿贾克斯为核心的荷兰U17完全继承克鲁伊夫的思想，以纵向为主，严禁横传。
　　而西班牙U17球员大多来自拉玛西亚青训学院，以tiki-taka为核心，大量横传和回传构建传球三角，持续调动对手跑动消耗体能。
　　荷兰更加激进，将控球作为向前推进的跳板。西班牙相对保守，用大量控球来限制对手进攻。
　　比赛开始的时候，迪恩特意往看台上张望了一圈，看到了他的家人们，依旧坐在替补席后面，为他加油。
　　“小迪！”艾斯特尔大声喊迪恩的名字，向他挥手。
　　迪恩回头，冲着看台眨了眨眼，露出个明媚的笑容。
　　“哇！！！”旁边立时响起一片尖叫，“好帅”“好可爱”“真好看”的赞扬声此起彼伏。连他爸妈都忍不住看了看四周。
　　博格坎普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笑容。万万没想到，儿子还没靠踢球成名，已经靠颜值出圈了。
　　这场比赛，教练并没有安排迪恩首发，他坐在替补席看完了上半场比赛。
　　比赛一开始，西班牙就牢牢掌握了球权，不停地通过三角短传引诱对手上抢，以此消耗对手体能。
　　荷兰拿不到球权，也很难组织起有效的进攻。西班牙通过两条边路，多次打出有威胁的配合。但荷兰在身体对抗方面更具优势，总能在门前化解危机。
　　荷兰最有机会的一次射门来自于努瓦尔，可惜，皮球擦着立柱，飞出了底线。
　　半场结束之后，回到更衣室，教练布置战术，保持防守的同时，增加中路逼抢。
　　下半场第54分钟，又是努瓦尔，禁区左侧一脚劲射，击中了横梁。
　　“啊~”迪恩张着嘴，声音没发出来，他都已经站起来，举起双手，准备庆祝进球。看到球击中横梁，他改成双手抱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小迪。”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迪恩的注意力都在球场上，这一拍把他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是助理教练。
　　“快去热身！”
　　比赛第60分钟，迪恩上场。在场上站了两分钟，愣是一次触球都没有。
　　西班牙不停地横传、回传再推进，像是有什么任务，往前传三脚，必定往回传两脚。
　　坐在下面看球的时候，迪恩觉得催眠，上来之后，迪恩是着急，碰不到就容易让人焦躁。
　　三个西班牙球员在他附近来回倒脚，迪恩忍不住要跟着球追上去，试图断球。
　　但人家怎么可能给他断球的机会，拿球的时候按兵不动，等他即将靠近的时候再出球，让他白白冲刺一段距离，浪费体能。
　　两三次之后，迪恩球没碰到，人累得要死。
　　他明白，自己这是上当了。
　　有些战术，旁观的时候看得清楚，复盘的时候看得也清楚，就是人站在场上，就容易头脑发热。
　　他明明知道，对方的目的就是通过频繁短传，引诱他们上抢，来消耗他们的体能，就是忍不住要去抢。
　　迪恩脑子里想起克鲁伊夫十四条基本准则第十条：“球速快于人速。”
　　现在，他变成了被人家消耗的那个。
　　西班牙这套战术明明也是以荷兰的4-3-3，全功全守为基础，克鲁伊夫通过西班牙球员自身特点改良而来，现在倒好，反倒是荷兰人踢得无比难受。
　　也不是现在，九年前的南非世界杯，就让荷兰人与大力神杯擦肩而过。
　　后来的两届世界杯，西班牙的成绩都不算好，却仍然坚持这套打法。
　　迪恩在心里想：“约翰爷爷，你说球速快于人速。那比球速更快的是什么？”
　　克鲁伊夫自然无法给他答案，但答案都藏在了他小时候，无数次和克鲁伊夫一起踢球、玩耍和闲聊中。
　　“是什么呢？”迪恩在心里反复地问自己。
　　比赛第72分钟，荷兰封堵西班牙的射门，开始反击，球传到中场，西班牙三名球员上前围墙，把球断下。
　　荷兰还没来得及完成一次进攻，又丢掉了球权。
　　三分钟后，迪恩接肯尼斯传球，刚要提速，前面立时围上来两名西班牙球员。
　　迪恩将球回拉，试图摆脱防守，没曾想，后面又上来个西班牙防守球员，三个人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迪恩突破不了，也传不出球，但也不肯轻易放弃球权，无论三个人怎么推他、挤他，伸腿来抢他的球。狭小空间内，他把球从左脚拉到右脚，又从右脚扣回左脚，就是不丢。
　　以一敌三的场面着实精彩，看台上，好多观众都为他捏了把汗。
　　僵持了二十多秒，西班牙球员实在抢不下来，气急败坏的拽了迪恩一把，迪恩顺势倒地。
　　裁判鸣哨，西班牙球员犯规。迪恩为荷兰球队争取到了一个任意球，就是离禁区太远了。
　　他将球开到前场，混乱之下，布罗比的射门打在了防守球员身上，球又丢了。
　　接下来，西班牙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传球传球传球。
　　比赛接近八十分钟，迪恩又好久没碰过球了。
　　眼看比赛时间所剩无几，U17没有加时赛。90分钟如果不能分出胜负，直接进行点球大战。
　　一想到荷兰无数次大赛倒在点球大战，迪恩心里就犯嘀咕。
　　无论如何，他不要踢点球！
　　比赛第85分钟，西班牙的球员都已经跑不动了，但他们仍然沉迷于三角短传当中，无法自拔。
　　迪恩甚至觉得，他们能一直这么传下去，把比赛时间消耗掉，就等着踢点球。
　　迪恩虽然触球机会不多，但在无球状态下，他也不是一味站着等，多年来反复对场上进行扫描和观察已形成肌肉记忆。
　　在他周围，无论队友还是对手，每个人的站位、朝向、目光落在哪里都在他的脑子里。
　　还是刚才那个问题，比球速更快的是什么？
　　迪恩看着不远处一名西班牙球员，比起二十分钟之前，他传接球的反应速度明显慢了零点几秒。
　　这零点几秒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没什么感觉，但对于迪恩来说，感知非常明显，甚至通过肉眼观察就能看出差距。不仅是反应速度，传球的精度也不够稳定。
　　比人速更快的是球速，比球速更快的当然是人的思维。
　　就在那名西班牙球员接球的那一刻，迪恩和于努瓦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负责上抢，迪恩则跑向了另一边。
　　于努瓦尔上抢的瞬间，西班牙队员传球，这已经在反复训练中形成了肌肉记忆。
　　就在他出球之后，迪恩闪身挡在了他传球的线路上，成功拦截！
　　那名球员震惊的看着他，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位置。
　　断球之后，迪恩也不停球，一脚传给了上前接应的肯尼斯。自己向前冲去。
　　下一秒，肯尼斯又把球送到了他的脚下。两个人完成了一次撞墙配合。
　　西班牙在向前推进的时候，是三条线整体前移。他们靠的是边后卫内收，形成中路人数优势，丢球后快速反抢。
　　迪恩再次拿球的时候，又是三名西班牙球员同时上来逼抢。限制他的推进，为队友回撤争取时间。
　　迪恩嘴角勾起个弧度，早就看穿了他们的企图，就在三人同时包过来的瞬间，迪恩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们身后。
　　迪恩起脚，送出直塞，于努瓦尔灵巧的从西班牙球员身后冲了出来。
　　迪恩的传球刚刚好来到他身前，他甚至不用过多调整，摆腿就射。
　　门将上前封堵，但为时已晚，球抢先一步，飞进了球网。
　　比赛第89分钟，荷兰U17绝杀！
　　“啊！！！”
　　在迪恩断球的时候，替补席上的荷兰小球员们就坐不住了，全都站起来，走到了场边。
　　看到于努瓦尔进球，替补席上的荷兰小球员们再也按捺不住，全都冲进了场内，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接下来几分钟，都是垃圾时间。西班牙本就跑不动了，就算把球权都让给他们，也未必能踢出什么有效的进攻。
　　况且，迪恩觉得，他们仍然不会抓紧时间，把球往禁区传，还得来回倒脚，把时间都消耗掉。
　　他果然猜得没错，看到荷兰球员全都回到了禁区，西班牙不愿冒险丢球，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进行毫无意义的横传。
　　最终，那几分钟的垃圾时间，也是被他们自己浪费掉了。
　　比分定格在1比0。
　　这支以阿贾克斯球员为建队核心的荷兰U17国青队，成功卫冕U17欧洲杯冠军！
　　赛后，布罗比以9粒进球拿到金靴，而迪恩获得了赛事最佳球员，也就是最具含金量的U17欧青金球奖。
　　而他也以14岁10个月22天的年龄，成为U17欧青金球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获奖者。而在他之前，最年轻的获奖者是2007年的科尔基奇，16岁8个月18天。
　　迪恩将这个年龄降低了近两岁。
　　欧足联官方给他的颁奖配文写道：“打破尘封二十余年最年轻MVP纪录，拉开断层式差距。”
　　“触球、关键传球、创造机会断层第一。”
　　“在高强度赛事压力下，心态毫无波澜，远超同龄人的抗压能力。”
　　欧足联技术观察组专门为他刊登官方评语：“我们从未在一名未满15岁球员身上见过如此成熟的球商与比赛统治力。”
　　“面对大自己两到三岁的对手，他全程掌控比赛节奏。他总能在狭小空间创造机会，用一脚传递送出致命直塞。”
　　“年龄无法限制他的天赋与创造力，他的赛场阅读、决策速度、持球护球能力远超其他参赛球员。他是改写本届赛事历史的跨时代天才。”
　　各种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称迪恩是百年罕见的天才、打破赛事百年纪录、刷新天才上限的最具潜力未来之星……
　　还有媒体通过他的姓氏，将他和他爸作对比，和其他足坛“星二代”作对比。英国媒体更是质问阿森纳“为什么会放走这样一个天才”并提醒英足总“他拥有英国国籍，具备为英格兰效力的资格”。
　　媒体铺天盖地吹捧的同时，有人质疑：“他的对抗能力约等于没有，上场时间有限，未必有营销号吹的那么夸张。”
　　“决赛就踢了三十分钟，很明显，他连主力都不是，只是个替补奇兵。”
　　“不难看出来，除了对抗差，体能也不行。”
　　“还很粘球，几乎不回防，这时有什么特权吗？”
　　“他的几个队友都非常不错，还踢满了全场。合理怀疑，欧足联把MVP颁给他，纯粹为了造神。”
　　也有人提迪恩说话：“上场时间有限，还能打出如此惊人的数据。这进球、这助攻、这创造机会的能力……这不是碾压那些出场时间更多的球员吗？”
　　“人家还不到15岁，要求别这么高。”
　　“掐指一算，只要他想，他还能踢三届U17。”
　　“……”
　　迪恩背着“博格坎普”这个姓氏，自带流量。网上的讨论愈演愈烈，欧足联和阿贾克斯俱乐部赶紧叫停。出于对未成年人的保护，媒体不允许刊登他个人的正面照片，也不允许挖掘他的个人生活。报道只限于比赛层面。
　　这场讨论在还没有引起大规模讨论的时候，就被欧足联制止了。媒体也不敢触碰法律的红线，迅速删掉了争议性言论和报道。
　　这个时间，人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大牌球星的转会上。一个孩子的小小成就，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U17欧洲杯冠军、MVP，这是迪恩十五年人生获得的最高荣誉。
　　三个月前，他还在被突然长高带来的竞技状态下滑而烦恼，三个月后，他因为别的球员受伤退出，被临时征召。
　　“命运啊，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迪恩看着他的奖杯和奖牌感慨。
　　艾斯特尔说：“你都盯着它们看好几天了，有这么激动吗？”
　　“当然！”迪恩把奖牌和奖杯拿到姐姐眼前晃了晃，“这可是欧洲杯耶。”
　　艾斯特尔哼笑一声，提醒他：“是U17欧洲杯。”
　　“那也是欧洲杯。”
　　“噫~”艾斯特尔露出嫌弃的表情，“拿了个MVP就膨胀成这样了，爸爸你快管管他吧。”
　　博格坎普笑道：“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没拿到他这样的荣誉，管不了。”
　　“略略略~”迪恩朝姐姐做鬼脸。
　　艾斯特尔笑骂道：“幼稚鬼。”
　　“不过，”博格坎普话锋一转，“小迪，我把你的六场比赛全都看了，你之所以能拿到这个赛事最佳球员，很大程度是因为，你在一个优秀的团队。”
　　“我知道，”迪恩摆弄着他的金牌，“除了最后一场比赛，很多时候我的进球和助攻都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数据好看，未必就能证明对团队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他看了媒体和一些网友对他的质疑，一开始很不服气，冷静下来想想，也有些道理。
　　博格坎普又说道：“但最后那个绝杀，你的拦截和直塞非常关键，直接帮助球队获胜。”
　　说起这个，迪恩就忍不住要显摆一下：“我被他们戏耍了好几次，观察了那个西班牙球员三十分钟。摸清了他的传球线路和习惯。最后，我故意让纳奇去逼抢，守在他的传球路线上。”
　　博格坎普流露出赞赏的笑容：“你非常聪明，善于观察。”
　　迪恩说：“也有一点侥幸，他跑不动了，传球力量很轻。”
　　“那也是你的时机选择正确。”
　　“啧！”迪恩抱着抱枕，半眯着眼，勾起嘴角，又开始畅想未来，“我应该可以参加下半年的U17世界杯吧。”
　　他一手拖着下巴：“不知道能不能踢上主力。”
　　“我得抓紧把体能练好，明天就去健身房。”
　　博格坎普拍拍他的肩膀：“也不用这么着急，先休息一段时间。”
　　迪恩扑过去，靠近在他爸肩头：“爸爸，我们去度假吧，去海边。”
　　“没问题。”
　　艾斯特尔突然站起来：“我去换衣服。”
　　“诶？”迪恩看着她走向电梯，“没说现在去。”
　　“我一会儿要出门。”
　　迪恩看了眼窗外：“天都快黑了。”
　　不一会儿，艾斯特尔换好衣服，还化了个美美的妆。
　　迪恩摇晃博格坎普的胳膊：“丹尼斯，你快管管你女儿。”
　　博格坎普说：“她二十多岁了，我可管不了。”
　　迪恩“噌”一下站起来：“我管！”
　　“……”

[50]第 50 章:      “你管她干什么……诶？小迪！”博格坎普一抬头，他儿子一……
　　“你管她干什么……诶？小迪！”博格坎普一抬头，他儿子一阵风似的刮到了门口。
　　迪恩先去了车库，发现艾斯特尔今天没开车。转念一想，没开车那肯定是有人接她。
　　院子外传来引擎声，迪恩全速冲刺跑到院子门口，却只看到绝尘而去的车屁股。
　　迪恩半眯着眼，看着那辆车，有点眼熟。
　　他三两步跑回客厅，博格坎普看到，赶紧放下报纸，起身上楼。
　　迪恩又追上去：“爸爸，艾斯特尔是不是恋爱了？”
　　“不知道。”
　　迪恩帮他按电梯：“你一点也不关心吗？”
　　博格坎普笑道：“艾斯特尔已经23岁了，谈恋爱是她的自由。她想和我们分享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
　　迪恩笑道：“我还挺关心的。”
　　“你是好奇。”
　　“……”
　　迪恩回去之后，还是没忍住，给艾斯特尔发了短信：“刚才来接你的人是谁，你们要去哪儿？”
　　艾斯特尔给他发了个表情包：“不告诉你。”
　　“下次记得带上我一起。”
　　艾斯特尔不可思议：“我带你干什么？”
　　迪恩想说“我好奇呀”，删了重来：“我保护你呀，人家欺负你怎么办？”
　　艾斯特尔要被弟弟笑死了：“一边玩去。”
　　“……”
　　假期，迪恩去奶奶家住了几天。他现在长高了，为爷爷点蜡烛都不需要搬凳子。
　　午后，保姆会泡一壶红茶，准备些小点心，迪恩就像小时候那样，陪着奶奶聊天。
　　托妮慈爱地看着他：“一转眼，小迪都长这么大了。前些年感觉都没怎么变，今年一下子就长成了大小伙子。”
　　迪恩侧头，看到花池中生长的月季。大花、重瓣、多头，一大片深深浅浅的橙黄色，开得见花不见叶：“今年吃肥料了，长得快。”
　　托妮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爸小时候跟你一样，十多岁的时候，突然长高了一大截。”
　　迪恩惊讶地回头看博格坎普：“原来爸爸也有成长的烦恼？”
　　“没有，”博格坎普坐在一旁安静地翻书，“我的生长很平缓，没有影响过竞技状态。”
　　托妮笑道：“但你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他的烦恼。”
　　迪恩刚拿了块小蛋糕，正要送进嘴里，听到托妮的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什么烦恼？”
　　托妮笑道：“他的学习成绩太好了。”
　　迪恩咬了一口蛋糕，浓郁的柠檬香草味，绵软细腻的口感，一口就让人心情大好：“学习太好也是烦恼吗？”
　　托妮解释道：“他当年一边在阿贾克斯训练，一边跳级拿VWO大学预科文凭。”
　　迪恩回到荷兰已经读了一年书了，他很清楚VWO是什么含金量。
　　在荷兰，中学有三条赛道：职业初中、高职预科和VWO大学预科。只有VWO是唯一能直接面试进入荷兰研究型综合大学的中学学历。仅20%的荷兰中学生能进入这条升学路线，学术强度极高。
　　“哦——”迪恩拉长音调，看着他爸，笑得不怀好意，“丹尼斯小时候是个学霸。”
　　博格坎普提醒迪恩：“你现在读的也是VWO。”
　　托妮说道：“当年，是我坚持要让他读完VWO，我想他就算以后不踢球，也能读大学。”
　　“可约翰找到我，他说，如果丹尼斯想要学习理疗专业，根本不需要VWO预科文凭，普通中等教育证书完全够用。以他的天赋，不该把精力浪费在课本上。应该立刻减少课业，全身心投入阿贾克斯的训练，一到年龄就签职业合同。”
　　“把精力浪费在课本上，”迪恩又咬一口蛋糕，“好小众的说法。不愧是约翰爷爷，劝人辍学态度都这么强硬。”
　　“调皮。”博格坎普又从书本中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实在想不通，自己和妻子都沉静少言，其他几个子女性格也都偏文静，怎么到了最小的这个性情突变，活泼外向，能说会道。
　　托妮继续说道：“我为此失眠了好几个晚上，我的儿子成绩优异，眼看就要完成学业，我不想他中途放弃。专门咨询了理疗学院负责人，他告诉我，即使丹尼斯现在中断学业，退役之后也可以返校再读。”
　　“你的伯伯们也来劝我，阿贾克斯是最好的俱乐部，克鲁伊夫是最懂足球的导师，丹尼斯的天赋不该被书本拖累。”
　　迪恩就着奶奶的故事吃掉最后一口蛋糕：“后来呢？”
　　博格坎普说道：“大幅缩减在校课时，签了职业合同，重心彻底转向踢球。”
　　迪恩喝了口茶解解腻，看着他爸坏笑：“理疗专业后来学了吗？”
　　博格坎普笑道：“考了教练证。目前就带了你和米切尔这两个学生。”
　　“下学期，我的好多同学都要转去HAVO（高职预科）了。”
　　青训内部设有专门的VWO课程，只有一小部分青训球员会选择，其中绝大多数读一半就转去高职预科，降低学业压力。
　　“我要不要也……”迪恩话说一半，偷瞄他爸，手又伸向了放点心的盘子。
　　博格坎普皱眉：“你要吃这么多甜食吗？”
　　迪恩拿起一块巧克力蛋糕，露出比蛋糕更甜的笑：“假期可以适当多吃一点，最后一块，我保证。”
　　博格坎普纵容了他的贪吃：“你要把VWO读完。”
　　“为什么？”迪恩咬了一口巧克力蛋糕，吃得格外珍惜，“要是约翰爷爷还在，他肯定也不愿意看到我的时间浪费在学习上。”
　　博格坎普说：“他在，也会让你好好读书。”
　　迪恩小声嘀咕：“你不是也没读完VWO。”
　　“我那时没条件，需要在学校和训练基地来回奔波。你现在不一样，俱乐部会专门为你安排课程，赛后还会请老师给你补课。”
　　迪恩又问：“那我是读普通VWO还是文理VWO？”
　　博格坎普笑道：“我对你也没有那么高的要求，普通VWO就行。”
　　迪恩说：“那我还是选文理VWO吧。”
　　他刚才还说要和其他队友一起，转去高职预科，现在又选了个难度更高的文理VWO。
　　托妮问：“压力会不会太大了，你还要训练和比赛。”
　　迪恩吃完巧克力蛋糕，又喝了口红茶，满足了：“多一门拉丁语而已，在伦敦上学的时候也要学的。”
　　“……”
　　七月，未来青训基地举办了颁奖仪式。迪恩和于努瓦尔竞争了一整个赛季，期间他以为自己没有希望了，但在欧青赛上的超常发挥，让他拿下了U17欧青金球奖这个重量级奖项。
　　这个奖项的最终归属因此变得没有悬念。为迪恩颁奖的是努里的父亲，他亲手将一个双手捧心的奖杯颁发给迪恩。
　　这是这个奖项更名为阿卜杜勒哈克-努里奖之后，俱乐部重新设计并制作的奖杯。
　　迪恩也成为该奖项更名之后的首位获奖者，同时他也成为未来天才奖自1999年设立以来，最年轻的获奖者。
　　在德容和德里赫特离开阿姆斯特丹之前，他们约好了去看望努里，迪恩带着他的奖杯也去了。
　　他拥抱了努里的家人：“当我第一次见到努里，听完他的故事，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争取拿到这个奖。”
　　“很荣幸，我成为了第一个拿到这个奖的青训球员。”
　　“我听说，你们打算以他的名义成立基金会，普及运动心脏急救常识、推广公共场所安放除颤仪。我也愿意尽一份微薄之力，如果有需要，请一定告诉我。”
　　努里的情况还算稳定，但医生也说不好他什么时候能醒来，甚至不确定他能不能醒来。
　　德容和德里赫特与昔日队友告别，他们一个要前往巴塞罗那，一个要前往都灵，以后就不能经常来看望他了。
　　德容笑道：“以后只能让唐尼替我们多来陪你。”
　　德里赫特却意味深长地看向范德贝克：“唐尼也快了吧。”
　　范德贝克的转会正在谈判当中，想要买他的俱乐部是西甲另一支豪门皇家马德里。
　　上个赛季，阿贾克斯拿到了荷甲联赛和荷兰杯冠军，欧冠打进四强，前后两次客场逆转皇马和尤文图斯两大豪门，让队内这批青训出品的球员受到了整个欧洲豪门俱乐部的关注。
　　对于阿贾克斯而言，球队没有什么人是非卖品，只要价钱合理，每一名球员都可以出售。
　　阿贾克斯对范德贝克的报价低于德容和德里赫特，但前来询价的阿森纳和拜仁依旧认为转会费过高，超预算了。只有皇马有实力并且愿意进一步谈判。
　　谈到转会的问题，范德贝克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迪恩惊讶地问道：“你要去马德里吗？”
　　“还不一定。”
　　“那艾斯特尔怎么办？”
　　“一起……”范德贝克话没说完，转过头来，一脸震惊的看着迪恩，“你怎么……”
　　迪恩让他知道什么叫一秒变脸：“我就知道，那天是你的车出现在我家门口。你想追我姐姐！”
　　范德贝克想捂他的嘴，但是已经晚了。
　　“哦？”一旁的德容和德里赫特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看向好兄弟。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范德贝克耸了耸肩，“好吧，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从那以后，迪恩好像长在姐姐后面的小尾巴。人家逛街他跟着，人家吃饭他也跟着，人家看电影，他要坐中间。
　　范德贝克终于忍无可忍：“我真想明天就去马德里。”
　　迪恩拉着艾斯特尔的手：“你看！他现在就想甩掉你了。”
　　旁边两人异口同声：“是你！”
　　“……”
　　于是，这天艾斯特尔出门的时候，迪恩在院子里踢球，“哐当哐当”往墙上砸，但凡偏一点，就是一整面落地玻璃。
　　“谈恋爱有什么意思？”看着艾斯特尔离开的背影，迪恩小声嘀咕。
　　“小迪！”萨弗伦在楼上喊他，“上来做作业！”
　　“来了！”
　　“……”
　　没过两天，阿贾克斯开启季前训练。意外的，迪恩也收到了通知。
　　到了训练基地才发现，不只是他，很多梯队球员都参加了这次集训，还有不少迪恩的队友。
　　迪恩看到范德贝克就冲他做鬼脸：“甩不掉我的，嘿嘿。”
　　六天的集训之后，队内踢了一场比赛。一线队球员和青训球员混着组队。
　　分组的时候，迪恩因为年纪小，被安排在更多主力的那一边。但他拿球时的从容，面对后卫时的自信一点不像个15岁的孩子。
　　迪恩在左路接队友传球，一路向底线狂奔。他对自己的速度很有信心，甩掉防守球员，稍微有一点空间他就能起脚传中。
　　到了底线附近，回头一看，廷贝尔就在他旁边。
　　第二次、第三次……第不知道多少次，他在面对廷贝尔的防守时，都不曾真正摆脱对方。
　　这感觉就像跑百米冲刺，发现身边站了个博尔特。
　　上几次，他们跟一线队合练，都分在同一个组，迪恩只觉得他是个让人很有安全感的队友，回追及时，防守稳健，出球也很不错。
　　作为对手，他才意识到，这位年仅18岁的中后卫能力有多恐怖。
　　他的选位和预判极强，防守极具侵略性。重心低、转身快，持球能力出众，脚下细腻，传球精度高，长短传兼备，是时下非常抢手的出球型后卫。
　　迪恩撑着膝盖跑不动了：“你……你不是踢中卫吗？”
　　廷贝尔笑道：“今天踢的是左后卫。”
　　“……”
　　被他这么有侵略性的逼抢，迪恩根本不敢拿球。他被迫从一个粘球带球的叛逆小孩，变成一脚出球的乖宝宝。还给范德贝克送出一脚漂亮的直塞，助攻他打进一球。
　　全队都在为迪恩鼓掌。合影的时候，把他推到了C位。
　　迪恩一点没有不好意思，撩一撩头发，摆出个自认为最帅的姿势和角度。
　　赛后，滕哈赫表扬廷贝尔：“干得漂亮，以后就这么防他。让他清楚自己在场上该做什么。”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迪恩。
　　赛后，队友们都在开迪恩的玩笑，说他被主教练间接点名批评。
　　迪恩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我年纪小，来这里就是被你们消遣的。”
　　队友们大惊失色，妈呀，谁敢消遣他呀，连范德贝克都在营养师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给他塞了瓶酸奶。
　　六天的集训结束之后，球员们回到阿姆斯特丹稍作休整。很快，主教练滕哈赫给出了下一份前往奥地利集训的名单。
　　包括廷贝尔的哥哥昆腾-廷贝尔在内，许多U18、U19甚至U21的球员都落选了。但这份名单里，却出现了迪恩的名字。
　　这次连迪恩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他年龄不到，友谊赛都上不了场，名额有限，偏偏带上了他。
　　该不会是滕哈赫训他还没训够吧。
　　博格坎普笑道：“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太优秀了，他们担心你被抢走。”
　　“被谁？”迪恩真有点好奇了，“阿森纳吗？”
　　“包括阿森纳，但不止阿森纳。”
　　最重要的不是俱乐部，而是国家队。
　　因为迪恩具备为英格兰国家队出战的资格，英足总一直在密切关注他，也曾多次联系博格坎普，希望他能慎重考虑，让迪恩重返伦敦。
　　博格坎普问迪恩：“你想回去吗？”
　　“想啊。”迪恩一手托着半边脸颊，“但不是现在。”
　　博格坎普很好奇他现在的想法：“为什么？”
　　“离开伦敦的时候，我对阿尔塞纳说过，我要去找回足球的快乐。现在我在阿贾克斯，很快乐呀。”
　　奥地利的集训地在布兰贝格夏训营地，海拔大约九百多米，处在阿尔卑斯山谷之间，属于高海拔轻度高原训练。
　　训练强度不大，对迪恩这个十五岁的孩子来说还算轻松。现在和一线队进行对抗训练，他早就不像第一次那么狼狈。时常能传出一脚让教练组都倍感惊讶的好球，甚至自己来一脚射门。
　　就是对抗能力太差，防守球员一上强度，他就有些招架不住。
　　尤其是面对廷贝尔，他俩分在同一组，两个人踢同一条边路配合还算默契，尤其是进攻的时候，时常能打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小配合。
　　但只要滕哈赫把廷贝尔分在对面，和迪恩对位的时候，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不知道第多少次，被廷贝尔撞一下，就轻飘飘后背着地的迪恩，仰天叹一口气：“我也要把自己练成肌肉猛男！”
　　助教鸣哨，训练结束。廷贝尔朝他伸出手：“没事吧。”
　　“还有一口气。”迪恩把手搭在对方手上，舍不得用一点力气，全靠廷贝尔把他拽起来。
　　阿贾克斯在奥地利踢了两场友谊赛，一场和莱比锡红牛，一场和沃特福德。迪恩年龄不够，上不了场，被滕哈赫安排去捡球。
　　范德贝克最终没能转会皇马，因为皇马计划内要清洗的两名高薪球员罗德里格斯和贝尔，都没有离队。俱乐部腾不出中场位置，也腾不出薪资。和阿贾克斯商量，转会推迟一年。
　　德容和德里赫特的离开让阿贾克斯收回了超1.5亿欧转会费，也没有那么着急出售范德贝克，也想让他多留一年。以免主力卖光，新赛季战绩崩盘。
　　而范德贝克和俱乐部也谈好了条件，他可以留队一年，但明年夏天，俱乐部必须无条件放他离开，不能在转会费或者其他条款上再设限制。
　　范德萨答应了。
　　新赛季，迪恩以为自己回升上U17，没想到，青训主管直接将他提拔到了U19。
　　这对他来说，算是个不小的挑战。
　　前两场比赛，他替补上场，踢了二三十分钟，表现平平，并没有很亮眼的表现。
　　迪恩也对自己的表现有些失望，U17欧洲杯的好状态荡然无存，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长个了。但体检报告告诉他，这半年，他的生长速度非常平缓，几乎感觉不到，对他的竞技水平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既然排除身体因素，那就是以他现在的年龄和水平，还达不到U19的标准。迪恩甚至有时候偷偷地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到U17踢球。
　　但教练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迪恩只是还没适应U19的比赛节奏。
　　除了训练和比赛之外，迪恩还要上课和学习。好在俱乐部的时间安排还算合理，俱乐部也会在训练和比赛之后安排老师给他补课，他的学习压力也没有那么大。
　　除此之外，他依旧会在比赛日去克鲁伊夫球场担任球童，只是他的时间有限，没有上个赛季那么频繁。
　　迪恩回家休息时，如果正好有比赛，他也会看看英超。赖斯坐稳西汉姆联主力后腰的位置，芒特在结束两个赛季的租借生涯之后，回归切尔西，顺利升上一线队。萨卡顺利升上阿森纳一线队，并连续获得首发位置。反倒是史密斯-罗，在埃梅里手底下被边缘化。
　　10月22日，迪恩跟随荷兰U17国青队前往巴西，参加U17世界杯。
　　小组赛第一场，他们的对手是来自亚洲的日本U17。
　　比赛前，全队都以为，这应该是一场能轻易赢下的比赛。教练布置好战术的同时，也提前安排好了换人时间。
　　然而，这场比赛踢得远比他们想象中煎熬。
　　比赛一开场，荷兰完全掌握了球权，两条边路打得风生水起。尤其是迪恩所在的左路，只要他拿球，就能一路将球推进到前场，内切，在密密麻麻的防守队员中，找不到射门的角度，也看不到可以传球的点。
　　很显然，日本赛前对荷兰有过充分研究。他们放弃了前场和中场，收缩防线、卡位严密，不给荷兰留下一丝半点进攻空间。断球之后，立即发动快速地面反击。荷兰全线压上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回防。
　　比赛踢了二十分钟，迪恩就有不好的预感。这种情况，他在阿贾克斯身上见过太多。上赛季被升班马踢个5比2，就和现在的情况大差不差。
　　果不其然，比赛第36分钟，日本中场球员送出精准直塞，前锋单刀推射破门。
　　日本U171比0领先。
　　防守反击的战术明确，场上队员执行力强。边路没有下底空间，中路渗透很难打穿。荷兰队习惯动态跑动拉扯防线，面对日本队在狭小区域内的密集静态防守，攻坚办法变得匮乏。无意义的横传和回传增多，进攻效率大幅下滑。
　　最重要的是，久攻不下，球员的士气和心态也会受影响。
　　迪恩心里凉了一大截，这不得被踢个惨案呐。

[51]第 51 章:      迪恩满脑子都是破密集防守的方法，除了远射，就是定位球。……
　　迪恩满脑子都是破密集防守的方法，除了远射，就是定位球。
　　他在前场附近拿球，抬头一看，日本防守球员正抬起手，指挥队友跑位。迪恩起脚就打，球精准飞过去打在对方张开的手臂上，裁判鸣哨，吹了手球，给了荷兰一个前场任意球。
　　日本球员举手抗议，表示这是个被动手球，迪恩故意的。
　　迪恩乖巧地走过去，很有逻辑的向裁判解释：“我要射门，兜远角，他手臂张开，阻挡了球的路线。”
　　裁判都听笑了，这孩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真可爱。
　　日本球员冲过来，把迪恩挤开：“他是故意的！”
　　迪恩眼睛一瞪，心说：“你挤我？你凭什么挤我？”上去二话不说就把那日本球员推开了，推完之后，还捋了把头发，顺便扬了扬下巴，感觉这样比较有气势。
　　日本球员看了他一眼，刚提起一口气，看到他那张脸和裁判制止的声音又咽了下去。
　　“冷静！”裁判把两人分开，“防守球员的手臂扩大了防守面积，判罚直接任意球。”
　　迪恩抱着球来到罚球点前，转了两圈，找到气门芯，对准自己。队友混进人群中间，为他创造空间。
　　门将封堵前点，做好了扑救姿势，迪恩的目光在人墙和球门远角来回移动。
　　他在U17欧洲杯时就有一脚直接任意球破门。那时还不满15岁的孩子，居然能打出如此高质量的任意球。至今那个进球仍然被各大俱乐部的球探和主教练反复观看。
　　迪恩深吸一口气，助跑、摆腿、触球，球飞向后点，肯尼斯-泰勒高高跃起，头球攻门，球进了。
　　1比1，荷兰U17扳平比分！
　　都以为迪恩会直接打门，日本球员封住了所有有可能飞进球门的路线，却忽略了荷兰好几名中后场球员埋伏在后点。
　　而迪恩的罚球也十分具有隐蔽性，看似直奔球门而去，却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飞向了球门后点。
　　肯尼斯-泰勒无人盯防，从容跃起。
　　这就是来自同一家俱乐部，同一个梯队的默契。
　　1比1，荷兰U17扳平了比分！
　　但荷兰要的并不是一场平局，接下来的比赛，他们仍然保持高压逼抢和全线压上，对日本半场进行猛攻。
　　如此高强度的比赛，踢到六十多分钟，迪恩就已经跑不动了。他又咬牙坚持了十分钟，教练看他实在是电量耗尽，于是，将他换了下来。
　　理疗师给他递了瓶水，迪恩喝了一口，吐了半口，剩下的都浇在了头上。
　　现在是巴西的春末，气温在30℃左右。午后刚下了场雨，潮湿闷热，比荷兰的夏天还难熬。
　　迪恩感觉自己就是高压锅里的土豆，拿个勺子压一压，就能熟成一摊泥。
　　他坐下来，拿了张毛巾搭在脑袋上，擦脸擦头发，耳边传来一阵惊呼。扯下毛巾一看，2比1，日本又进球了。
　　不到五分钟，又是日本队的反击，荷兰人身后一大片空当，一打一个准。
　　3比1！
　　小组赛第一场，U17欧洲杯冠军输给了一个打防守反击的日本队。
　　第二场小组赛，荷兰对阵塞内加尔。和日本队完全是两种风格。前者身体偏瘦弱，摆大巴死守，主打防守反击。后者依靠绝对速度和强悍的身体对抗，一旦断球，直接长传找锋线，打法非常简单粗暴。
　　开场十分钟，荷兰U17就利用一次角球机会打进一球。1比0的比分维持到下半场，荷兰的控球率超过60%，牢牢掌握比赛节奏。但那好几次绝佳机会都没能把握住。
　　塞内加尔球员身体强悍，对抗极具侵略性，面对这样的对手，迪恩细腻灵动的球风完全发挥不了作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高温闷热天气和持续不断地奔跑让荷兰队体力透支。比赛还没踢到七十分钟，迪恩就被主教练换了下来。
　　剩下的半小时，塞内加尔先是外围远射将比分扳平，荷兰后卫又送出红点套餐，塞内加尔反超。
　　荷兰少打一人，体力透支，塞内加尔却丝毫不受影响，伤停补时阶段，又进一球。
　　小组赛第二场，荷兰U17又输了个1比3。
　　迪恩站在场边，双手叉腰，金发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满脸写着不服，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感觉自己像个喷火龙。
　　半年前的U17欧洲杯冠军，半年后U17小组赛两战两败。要不是第三名也有出线的机会，荷兰已经被淘汰了。
　　出发之前，迪恩兴致勃勃要来拿世界杯冠军的，哪怕只是U17，没想到，这就要回家了。
　　教练也很恼火，在更衣室就把大家批评了一顿。进攻节奏拖沓，无意义横传和回传太多，没有利用好球场宽度，拉扯防线……
　　队员们也很无力，从各项数据来看，荷兰队都是更占优势的一方，最后却都是1比3的比分输掉了比赛。
　　就算教练不说，队员们也显得十分沮丧。他们的实力本不止于此。遇到这样两个风格迥异的对手，在这样的天气条件下，根本发挥不出来。
　　但在第二天的技术复盘会议上，教练又安慰了众人：“发挥不好，不是你们的错。我知道，大家还不太适应南美的天气。教练组也一直在调整战术布置。”
　　好巧不巧，迪恩还收到了赖斯的短信：“怎么样，有没有在U17世界杯大杀四方？”
　　“呵呵~”迪恩给他发了个冷笑，“正在收拾行李。”
　　“准备出发第三站？”
　　“准备回家。”
　　赖斯笑死：“不用这么着急吧，不是还有一场吗？”
　　迪恩说：“都两连败了，赢一场也未必能出线。”
　　“那可未必，”赖斯给他分析，“来一场大胜，没准最后拼净胜球呢。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道理？”
　　“嗯，”迪恩毫无感情地配合他，“好有道理啊~”
　　赖斯看他情绪这么低落，打算安慰他一下：“说说看，欧洲杯冠军是怎么在世界杯两连败的。”
　　迪恩懒得打字，直接给他发了视频通话：“第一场，日本。九个人都在禁区里，就留一个打反击。第二场，塞内加尔，他们简直就是一群怪兽。我们都累得喘不上气了，他们九十多分钟还能猛猛地冲。”
　　“你知道这儿有多热吗，白天我们都不敢训练，只能在健身房或者分析战术，太阳落山了，才能出去训练。因为太热，比赛上下半场还有补水时间。”
　　“唉！”说到最后，他又叹了口气，“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踢得糟糕，输了比赛。”
　　“别这么想，”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赖斯本来想逗逗他，最后还是不忍心，又开始安慰他，“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教练组会根据情况做出调整，你要做的就是在场上发挥出自己本来的水平，无论结果如何，尽力就好。”
　　听到他的安慰，迪恩心里好受一点了：“话是这么说，但我也不想大老远来一趟，连一个进球都没有，就要回去了。”
　　“会好起来的，相信自己。”赖斯笑道，“我记得U17世界杯两年一次，实在意难平，两年之后你还能再踢一届。”
　　“哈？”迪恩哼笑一声，“真是个好主意。”
　　“是吧。”赖斯大笑，“我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迪恩说：“真是谢谢你了，英超赛程那么紧张，你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来看我的笑话。”
　　“哪有？”手机另一头，赖斯已经乐不可支，“我是在安慰你。”
　　“谢谢！”迪恩半眯着眼睛笑起来，“有被安慰道，现在全身充满干劲儿，下一场准备进美国三个。”
　　赖斯说：“加油吧，小不点。”
　　三天后对阵美国U17，是荷兰队最后的机会。
　　吸取了前两场比赛惨败的教训，这一场，荷兰不再盲目地高位逼抢，而是由肯尼斯-泰勒居中，牢牢地掌控中场出球节奏，伦施镇守后防，减少无意义来回冲刺，保存体力，耐心地用传控调动对手。迪恩在左路，作为最强力的攻击手，频繁冲击对手防线。
　　比赛第42分钟，荷兰中场发起进攻，连续传球之后由布罗比完成射门，被门将封堵。迪恩本打算往回走，看到球门将脱手，球就在他几米开外。
　　迪恩拔腿就跑，一旁的美国后卫反应慢了零点一秒，再要回追，已经被迪恩卡住身位。抢在他倒地放铲之前，迪恩一脚推射，把球送进了美国队的大门。
　　1比0！
　　迪恩迎来本次U17世界杯第一粒进球。
　　这可给孩子激动坏了，冲向场边高高跃起，挥舞拳头。风吹起他微卷的金发，在夕阳下和他身上那件橙色球衣一样耀眼。
　　中场休息的时候，教练对球队上半场的表现非常满意：“我们控制了比赛节奏，也控制了体能消耗。我知道天气很热，对你们来说，在这样闷热的环境下踢比赛并不容易，但这是最后一场小组赛，我们必须拿到更多净胜球，才有进入淘汰赛的希望。”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迪恩满脑子都是“我不想被淘汰”。
　　比赛开始之后，他主动回撤拿球，持球推进，分给队友，拉边接应，承担起了左侧发起进攻的职责。
　　他也为布罗比送出两次传中，可惜，第一次布罗比射门被门将封堵，第二次打偏了。
　　第56分钟，迪恩左路拿球，看了一眼对面右后卫站在外侧，中后卫没有及时补防，肋部区域完全暴露。迪恩果断选择内切，来到禁区前沿。
　　三名防守队员后知后觉过来封堵，但为时已晚，迪恩已经捕捉到射门角度，毫不犹豫地起脚，兜射远角。
　　这是他最喜欢的射门方式，也是他主要的进球方式。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绕过所有防守球员和门将，飞向远角，擦着立柱越过门线。
　　2比0！
　　迪恩梅开二度，帮助球队扩大优势！
　　“啊？！！”看到他进球，肯尼斯大喊一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随后，队友们全都围了上来，每个人都伸手在他头上狠狠地揉几下。等队友散去之后，迪恩的头发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他拆开丸子头，金色卷发散落下来。靠近他这一面的看台立时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哇！！！”
　　迪恩侧过头来，对着看台笑了笑，然后迅速将头发挽起来，重新在头顶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还是从额旁滑落下来，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精致柔和。
　　本场比赛场地能容纳近一万人，实际到场的球迷只有一千多人。青年队加上双方热度不高，大概率要携手回家，现场观众寥寥无几。
　　迪恩这一笑，成功让现场大部分观众都集中到了靠近他这边的看台。
　　第71分钟，迪恩左路拿球，摆脱两名防守队员，带球进了禁区，正要起脚，被对手绊倒，裁判果断判罚点球。
　　迪恩亲自主罚，打得无比干脆，球飞向左侧，门将却扑向了右侧。
　　3比0！
　　他几天前跟赖斯闲聊的时候，还夸下海口，说要进三个，今天真的进了三个！
　　场边，那一面看台的观众都站起来为他鼓掌。他们或许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花费极低的价格买了一张球票，却见证了一位十五岁少年的个人秀。
　　他的球衣背后印着“D Bergkamp 10”字样，孩子们或许对这个姓氏很陌生，但上了年纪的球迷依稀能看到，二十多年前，同样的橙色球衣、同样的金发、同样的10号，那个被人称“冰王子”的影子。
　　3比0，荷兰U17已经锁定胜局，迪恩也没电了。教练这才将他换下来休息。
　　毕竟他们进了淘汰赛，还需要迪恩在场上发挥作用，不能让他过度透支体能。
　　比赛第86分钟，荷兰U17再进一球，锁定胜局。最后4比0击败美国U17，以净胜球的优势小组第三晋级淘汰赛！
　　迪恩完成帽子戏法，射手榜并列第一。
　　前两场比赛，他只送出一次助攻，早早被主教练换下，有球探私底下议论：“到了世界杯，神童好像不灵了。”
　　这一场，迪恩用三粒进球证明神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八分之一决赛，对阵尼日利亚U17，荷兰3比1取胜，迪恩一传一射。四分之一决赛，荷兰4比1再赢巴拉圭，迪恩仍然贡献一球一助攻。
　　五场比赛之后，他的个人进球数来到了五个，还有三个助攻，直接参与进球达到了八个。
　　半决赛，荷兰U17的对手是墨西哥，荷兰到第74分钟才由雷格尔打进一球。教练还没来得及换人，就被墨西哥扳平了比分。
　　一到这个时间，迪恩的体能就消耗得差不多了。但此时此刻，他不想被换下场。
　　隔着球场，迪恩望向场边的技术区，队友正在热身，教练也正看着他。
　　迪恩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教练是否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不知道，教练会不会无视他的请求，依旧将他换上场。
　　他只知道，如果他上场之后，荷兰最终倒在了点球大战。无论他将来在成年队取得多高的成就，这都将成为他一辈子的遗憾。
　　此时此刻，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眼前这场U17世界杯，就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一场比赛，他不想输，也不能输。
　　教练还是申请了换人，但没有换迪恩。
　　他依旧留在场上，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咬着牙，跟着比赛节奏跑动。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凝结的汗珠顺着额前碎发低落下来，他扯起球衣擦了把脸，露出少年白皙的皮肤和并不夸张，却线条分明的腹肌。
　　时间来到第90分钟，第四官员举牌，伤停补时三分钟。
　　“小迪！”嘈杂的环境中，迪恩似乎听到队友在喊他，迅速观察四周看到斜对面，持球队友视线穿过整个球场，落在了他的身前。
　　迪恩会意，向前小跑着，在队友起脚的瞬间，他使出全身力气、越过墨西哥后卫，拼了命的向前奔跑。
　　拿球的瞬间，防守队员赶到，卡在他的身前，迪恩向前一扣，反方向拉球，抬手、摆腿，视线看向禁区，一连串动作骗对手失去重心，再将球往前一蹚，自己带球到了禁区。
　　此时，中路队友已经赶到，迪恩倒三角传到门前，队友近距离推射竟然被门将封堵，球弹回小景区外。
　　就在迪恩以为这次进攻已经结束时，肯尼斯抢到第二落点，再传到门前，迪恩的腿比脑子动得更快。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从后卫身后冲出去，一脚推射，将球打进。
　　这一刻，迪恩脑子里嗡嗡作响，抬头看了一眼时间，92分35秒。
　　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腿一软，倒在地上。队友们全都扑了过来，趴在他的身上。
　　迪恩感觉他们好沉，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想要把人推开，却又没有力气。
　　他的读秒绝杀，将荷兰U17送进了决赛！
　　迪恩现在能站起来，都得靠队友搭把手，实在跑不动了。好在墨西哥最后一次进攻也没形成威胁。
　　主裁判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
　　迪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场边的，他只觉得两条腿都已经不受自己支配，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回到更衣室，全队都在庆祝，迪恩趴在理疗床上一动不动。教练、领队、助教、队医、理疗师……一群人围着他。
　　“这怎么回事？”领队吓得冷汗都下来了。自从努里那件事后，整个荷兰足坛都成了惊弓之鸟。
　　队医观察了半天，说：“放心吧，就是体力透支了，没什么大事。”
　　迪恩睡了大概一个小时，助教就把他叫醒了，让他赶紧去洗澡换衣服，回酒店再睡。
　　迪恩迷迷糊糊地，囫囵洗了个澡，头发还在滴水就开始套衣服，还把T恤穿反了。背着包走出更衣室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
　　教练看着他，场上能过掉对方一整条防线，场下还是个孩子。
　　迪恩耗电耗得快，充电也快，第二天睡醒，又活蹦乱跳。
　　教练本来还有些担心，他这个状态能不能踢决赛。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他和队友谈笑风生，总算放心了。
　　决赛，荷兰U17的对手是东道主巴西。
　　平时两千人的球场都坐不满，到了决赛，现场来了两万多本土球迷，为桑巴军团营造出浓厚的主场氛围。
　　傍晚的气温达到了31℃，空气湿度极高。对于巴西U17的球员来说，他们从小就在这种湿热的环境中踢球，非常适应。对于荷兰来说，这几天体验到的30℃以上的高温，比以往全年都多。
　　天时、地利都是对面占优，这让迪恩有一种拼了老命打进半决赛，却要给东道主加冕当背景板的感觉。
　　队友们也在小声议论：“今天现场来了好多人。”
　　“好像还有电视直播。”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踢比赛。”
　　“不好意思，两个月前，我在安菲尔德球场完成了一线队首秀。”这是全队唯一一个踢过一线队比赛的球员，他们的左后卫赫韦尔，来自利物浦青训。
　　迪恩说：“我也在几万人的球场踢过呀。”
　　他都还没到荷甲参赛年龄。队友们吃惊地看着他，异口同声地问：“什么时候？”
　　“四岁的时候，在酋长球场，有多少人我不知道，反正坐满了，球场外还有好多人。”
　　“……”
　　队友们要被他气笑了：“四岁你能记得什么呀？”
　　迪恩想了想：“记得我好像是从维埃拉脚底下断球，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我们小时候也看英超的好不好？”
　　“好吧好吧~”迪恩问他的小伙伴们，“你们能听懂葡萄牙语吗？”
　　大部分人都摇头：“听不懂。”
　　迪恩说：“那太好了，听不懂就当他们是在为我们助威。”
　　迪恩笑起来总是眼睛弯弯的，嘴角上翘，弯起好看的弧度，非常有感染力，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他一起笑。
　　队内本来有点紧张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入场的时候，听到一万多人的呼声，迪恩真的一点都不紧张。毕竟他在酋长球场和克鲁伊夫球场当过无数次球童，这些都是小场面。
　　升国旗的时候，他表面看着严肃，大声唱着国歌，内心戏可丰富了。
　　他想起2014年世界杯半决赛，德国把东道主踢了个7比1。他没有这么残暴的想法，只要能赢就行。
　　飞跃大半个地球来踢比赛，忍受了半个月的闷热天气。最后一场了，坚持坚持，总要捧个奖杯回去吧。

[52]第 52 章:      昨天的战术课，教练就布置好了任务：“不要跟着对手的节奏……
　　昨天的战术课，教练就布置好了任务：“不要跟着对手的节奏狂奔，白白消耗体能。让肯尼斯不停调度，利用横向空间，拉扯防线。”
　　“你们也都看到了，巴西球员的脚下天赋肉眼可见。尤其是他们的前锋，加布里埃尔-贝隆。他随时可以依靠个人盘带撕开空间。”
　　大家心里都清楚，到了决赛，那一定是一场硬仗。
　　迪恩在场上不停地前后观察。巴西队员习惯在局部突然上抢，一旦断球，立刻向前冲刺。这种打法没什么规律，和他们的性格一样，随性又奔放。
　　迪恩拿球之后尝试从左边路突破，但对方右后卫回追迅速，落位又快又稳。
　　迪恩差点被他断球，只能回传中路重新组织。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内切，是因为对面的中后卫非常警惕，时刻封堵肋部空间。迪恩根本没有内切的机会。
　　不知不觉，上半场结束了。两支最擅长进攻的球队，在上半场几乎没有亮眼的发挥，甚至没有像样的射门。
　　荷兰不想通过频繁的高位逼抢消耗体能，巴西不敢轻易失位，给对手机会，大家都踢得十分谨慎。
　　下半场进行到六十分钟，差距逐渐显现。巴西球员依旧活力十足，强度不断拉高，来回冲刺丝毫不见疲态。
　　因为上半场没什么很好的机会，迪恩并没有进行频繁的冲刺，体能消耗没有之前的比赛那么明显。
　　比赛第68分钟，迪恩眼尖地发现，对方右中卫的注意力完全被汉森带走。他赶紧抬手，示意肯尼斯分球。
　　后者会意，将球送到他的脚下。巴西右后卫立刻上前逼抢，迪恩一直留意着他的动向，接球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
　　“接球的第一下处理，决定了你接下来所有的选择。一次高质量的停球，可以直接为你争取整整两秒的思考和决策时间。”
　　这是克鲁伊夫教给博格坎普的，也是博格坎普教给迪恩的。
　　接球的瞬间，迪恩就用外脚背把球往前拨了一下。下一刻，巴西凶狠的冲上来铲球，迪恩往旁边躲了一下，从他身后快速绕过去再次拿球。
　　这个接球到人球分过，前后也就一秒钟，动作丝滑到让巴西球迷也在疯狂为他鼓掌。
　　十五六岁的少年人，骨骼还没有完全硬化、肌肉纤细灵巧，反应敏捷、肢体柔韧，急停、扭转、连续变向动作都更加灵动轻快。再加上迪恩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和他的父亲一脉相承的优雅动作，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桑巴舞步代表着热情与奔放，荷兰人的转身是优雅的艺术。
　　迪恩在接球前就观察好了中卫的站位，此时，他毫不犹豫拿球内切。后腰过来补防，迪恩急停、变向、加速、摆脱一气呵成，后腰扑了个空，拼命回追。
　　前面，中卫正面拦截，迪恩把球往回一扣，横向带球，另一个中卫也包了过来。
　　迪恩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在狭小空间闪转腾挪，对方几人同时伸脚，愣是抢不下来。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期待他的精彩个人表演，又害怕他真的进球。
　　迪恩紧盯球门近角，闪出角度就是一脚抽射，干净利落，丝毫不带犹豫，在他身前的防守球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众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向球门近角，球却从远角飞跃门线。
　　1比0！
　　迪恩依靠极致的个人能力，骗过所有对手，将球打进！
　　这也是他个人在本届赛事的第七粒进球，位列射手榜第一位。
　　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全队围着他一起庆祝进球，年龄最小的他，却成为了这支球队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
　　队长说：“大家注意力集中，再坚持二十分钟，我们就赢了！”
　　话音刚落，不到三分钟，巴西又把比分扳平了。
　　那个叫加布里埃尔-贝隆的年轻人，利用一次定位球的机会，近距离推射破门。
　　荷兰球员立刻向裁判组投诉，对方有越位嫌疑。
　　当值主裁来到场边观看VAR。
　　迪恩趁这个时间补水，教练问他：“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迪恩点点头：“可以。”
　　看完VAR，主裁判还是指向了中圈，进球有效。
　　1比1！
　　看台上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迪恩第一次知道，两万人也能制造出这么大的声浪。
　　他们带着黄绿相间的假发，高举巴西国旗，巴西球员拿球，他们就开始助威，巴西扳平比分，他们齐声高呼球员的名字。
　　这只是一场U17青年队的比赛，巴西人对足球的热情，确实是其他国家难以比拟的。
　　很快，比赛接近尾声。迪恩心里凉了一半，努力了那么久，到了决赛，还是不得不面对点球大战吗？
　　十二码前屡战屡败的点球魔咒，似乎已经成为郁金香军团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好像成为了一种心理暗示：“只要进了决赛，我们就赢不了。”
　　想到这里，迪恩的斗志又重新燃了起来。
　　如果点球大战注定要输，那他宁可不踢！
　　迪恩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告诉所有擦身而过的队友：“我们不踢点球。”
　　迪恩不想踢点球，巴西也不想。短短十分钟，贝隆完成了三次射门。最后一次，被门将扑出，荷兰防守球员立刻解围出禁区。
　　迪恩一边看向拿球的肯尼斯，一边调整自己和后卫的位置，时刻做好打反击的准备。
　　肯尼斯传球的瞬间，和后卫站在同一条线的迪恩用尽最后的力气狂奔。
　　这场比赛，一点不比上一场踢墨西哥轻松。踢到近90分钟，他已经很累很累了。
　　过了中线不久，巴西那位体能充沛的右后卫就追了上来。他早就看出迪恩跑不动了。满头汗水，脸颊泛红，动作变形，碰一下就倒。
　　他试图把迪恩挤开，但没成功，球依旧在迪恩脚下。
　　他有些惊讶，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我不踢点球，不踢！”迪恩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用这个信念来给自己心理暗示。趁着对方调整的空当，一脚将球传向了禁区。
　　汉森和对方两名中卫纠缠，夹缝之中拿到球。
　　迪恩甩开后卫，跑向禁区。这时，汉森已经完成射门。迪恩看着球的飞行轨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看就要越过门线，门将的手碰了一下，球改变方向，滚出了底线。
　　！！！
　　迪恩腿一软，差点就地倒下。
　　他实在太累了。
　　肯尼斯过来开角球。迪恩这身高，站在前点，他也抢不到落点，干脆退到了禁区外，远远地站着。
　　肯尼斯将球开到后点，在他起脚的那刻，迪恩像是明白了什么，像阵风似的冲上前去，挡在一名后卫身前，纵身跃起。
　　那后卫反应很快，从后面用肩膀扛了他一下。迪恩体重很轻，被他这么一扛，就失去了重心。但球已经到了，他在身体失去控制的情况下，仍不忘用头蹭了一下球。
　　下一秒，迪恩摔在了地上，球改变方向，落在了门线之内。
　　比赛第87分钟，迪恩再次上演绝杀！！
　　迪恩翻了个身，手臂一撑，试图站起来，但没成功，他明明只有一百出头的体重，此刻却感觉重如千金。
　　无数只手向他伸过来，队友们一起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走向场边。
　　看台上几乎看不到荷兰球迷，但他们可以和替补席上的队友一起庆祝。
　　教练还剩一个换人名额，用一名防守型中场将迪恩换下来。
　　加上伤停补时，比赛还有十分钟左右，看迪恩现在的样子，他已经坚持不住了。
　　他像没长骨头一样，窝在替补席的椅子上，看完了比赛。
　　裁判足足给了七分钟伤停补时，也给足了东道主机会。荷兰几乎没有反击的机会，十个人全部退回禁区死守。
　　当巴西开出最后一个角球，被门将稳稳摘下并扑倒在地上死死护在怀里时。
　　迪恩知道，他们赢了，他们夺冠了！
　　“哔哔，哔——”两短一长的哨音如同天籁，客队替补席所有人都高举双手跳了起来，开始纵情欢呼和庆祝。
　　迪恩四下看看，拿起一个水壶咕嘟咕嘟喝起来。突然有人冲过来，将他一把抱住，水壶被暴力挤压，水“biu”的一下喷出来，呲了他一脸。
　　“小迪，你太了不起了！”
　　“七个进球，两次绝杀。”
　　“你就是我们的英雄！”
　　“……”
　　迪恩撩了下头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明明很享受大家的夸奖，嘴上却说：“没有没有，冠军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东道主惜败，屈居亚军，看台上零零星星有观众已经退场，但该有的仪式不能少。
　　颁发奖杯之前，先公布了个人奖项。
　　迪恩以七粒个人进球当之无愧获得赛事金靴奖，同时，他还获得了本届赛事的金球奖。
　　上一次，U17世界杯金靴和金球奖颁给同一个人，还是十六年前。
　　那一年的冠军是西班牙，获奖者是塞斯克-法布雷加斯。
　　听到队友说起这个名字，迪恩撇了撇嘴，很嫌弃的样子，并不愿意别人拿自己和这个人相提并论。
　　但队友又说：“那一年他16岁3个月，是U17世界杯最年轻的金球奖获得者，你以15岁4个月，刷新了他的记录。”
　　“这样吗？”迪恩又笑了起来，能把法布雷加斯从纪录上挤下去，确实是一件令他开心的事情。
　　回到家，迪恩把他的奖杯奖牌摊在桌子上，向爸妈介绍：“这是金牌，这是金靴，这是进球。好不容易去一趟巴西，飞机都坐了十几个小时，能拿的，我都拿回来了。”
　　“抱歉宝贝，”博格坎普眼里充满愧疚，“我们本来应该到现场去支持你……”
　　“不用不用……”迪恩十分善解人意，“坐船要二十多天呢，赛程才半个月。”
　　说完他自己乐不可支，倒在了沙发上，又得到了他爸一句无奈又宠溺的“调皮”。
　　在小组赛前两场，迪恩和整个荷兰U17的发挥都不太好，险些被淘汰出局。
　　但从小组第三轮开始，他就像突然觉醒了一样，踢美国U17上演帽子戏法。帮助荷兰取得三分加净胜球的优势，以小组第三名出线。
　　进入淘汰赛，更是场场进球加助攻，半决赛和决赛连续两场完成绝杀，最终拿下金靴和金球奖。
　　迪恩无与伦比的天赋再次在U17世界杯得到印证。各大俱乐部球探依旧持续关注他，但已经很清楚他和家人的态度，不再奢望从阿贾克斯带走他。
　　只有英足总，持续不断的联系博格坎普，向他阐述如果迪恩选择加入英格兰国家队，对他的职业生涯将带来哪些好处。
　　博格坎普的回答依旧温和：“如果是我这个父亲替他做决定，那我一定会选荷兰。但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我希望他在成年后自己做出选择。”
　　距离迪恩成年，还有三年，谁也无法预料，这三年将发生什么。
　　除了各家俱乐部的球探和英足总，这一次，联系迪恩的还有知名体育用品品牌，也是这次U17的赛事赞助商阿迪达斯。
　　博格坎普拥有阿迪达斯的终身赞助合同，而这一次，阿迪达斯希望成为他儿子的赞助商。
　　迪恩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赞助商找上他，颇有些得意。但这件事他也做不了主，需要听取监护人的意见。
　　“爸爸，你怎么看？”
　　博格坎普说：“我觉得没必要，爸爸现在还养得起你，不需要你这么小就开始赚钱。”
　　迪恩摇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品牌方对于我商业价值的认可。”
　　博格坎普笑道：“那我更不会同意。”
　　出乎意料的答案，迪恩有些好奇：“为什么？”
　　博格坎普叹一口气：“成年人的名和利会让你变得浮躁，你这个年龄需要的不是商业价值，是专心学习和训练。”
　　“哈哈哈哈哈哈！”迪恩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在俱乐部，队友们向往早日升上一线队，签一份年薪可观的职业合同，拥有豪车、豪宅和一个模特女朋友。”
　　博格坎普并不意外，一群十几岁的孩子，本就处于名利场的边缘，每天在训练基地，看着那些一线队球员开着豪车来训练，听着他们动辄几百上千万欧元的年薪，再加上网络信息和社交媒体高度发达，他们很难不被影响。
　　却听迪恩接着说道：“我没有豪车、豪宅和模特女朋友，但我爸都有。”
　　博格坎普又被亲儿子气笑了：“说重点！”
　　“其实我从小对钱就没什么概念，我踢球只有两个原因：第一，我爸爸也踢球，第二，我喜欢踢球，它让我快乐。”
　　“我想签下这份赞助合同只有一个原因：因为他们也是我爸爸的赞助商，我爸爸用他们的赞助费养我，那不如直接……”
　　“诶诶~丹尼斯，冷静，你是个优雅的绅士……”迪恩一把抱住他爸的胳膊，“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距离爸爸的成就又近了一步，你一直都是我努力学习的目标。”
　　“我想成为你，更想超越你。”
　　博格坎普低头，对上儿子那双完全遗传自己的浅蓝色眼眸。血脉的羁绊真是太奇妙了，迪恩以他作为职业生涯的参照和目标，而他也为迪恩的每一场胜利感到骄傲。
　　“一定会的。”他抱住迪恩，像小时候那样亲亲他的额头。
　　签约青少年的程序很复杂，需要经过足协和俱乐部的双重审核，合同内容仅限球衣、球鞋等装备赞助及部分肖像权费用，不包含任何线下商业活动，期限为三年。
　　博格坎普有自己的经纪人和法务团队，全程帮儿子把关，签下了他人生中第一份商业赞助合同。
　　11月29日，阿森纳俱乐部官方宣布，主教练乌奈-埃梅里被解雇。
　　12月20日，另一位西班牙人米克尔-阿尔特塔接过一线队教鞭。
　　他是曼城的助理教练，也是曾经的阿森纳名宿。
　　当年，法布雷加斯不惜和温格反目也要离开阿森纳，温格在夏窗关闭前最后一天，签下阿尔特塔，以取代法布雷加斯。
　　外界都说，阿尔特塔无论是天赋、能力还是年纪，远不如法布雷加斯。但也是这个远不如法布雷加斯的西班牙人，帮助阿森纳夺下两座足总杯冠军。
　　看到阿尔特塔的名字，迪恩有点小小的吃惊，又没那么吃惊。
　　他还记得，三年半前，阿尔特塔宣布退役之后，立刻就入职了曼城，成为瓜迪奥拉的助理。他的目的明确，潜心学习、积累经验，回到阿森纳执掌帅印。
　　如今，时机已到，当年的队长又回来了，以全新的身份。
　　那支在埃梅里带领下的阿森纳，派系割裂、态度散漫、纪律欠佳，甚至被媒体曝出老队员带着年轻小将吸食违禁药物的丑闻。
　　这一切，在阿尔特塔上任之后，终将成为过去。
　　迪恩上一次看阿森纳的比赛，还是年初在伦敦碗。赖斯的进球帮助西汉姆联1比0击败阿森纳。
　　那支阿森纳让迪恩十分陌生。他从小热爱的那支阿森纳已经成为他心里的一个影子，和现在的阿森纳没有半点相似。
　　阿尔特塔上任以来的第一场比赛在12月26号，是英国的节礼日。
　　荷甲正在冬歇期，迪恩在家里看完了这场比赛。看到萨卡出现在首发名单，他很是为自己的儿时小伙伴高兴，看到他踢左后卫，迪恩以为自己看错了。
　　赛后，他还给他发了短信：“哇哦，布卡约以后要深耕防守位了吗？”
　　萨卡回道：“只是客串而已。以后你回来，我可以考虑长期踢左后卫。”
　　迪恩大笑：“为了不让阿森纳失去一名顶级右边锋，我决定，不再回阿森纳。”
　　萨卡服了：“我真的求你了，把后面那句撤回。”
　　迪恩说：“顶级右边锋也撤回吗？”
　　“……”
　　最终，阿森纳1比1战平伯恩茅斯。虽然没赢，但迪恩觉得，这支阿森纳在精神面貌上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两天后，他又看了西汉姆联对阵莱斯特城的比赛，还有半个月满21岁的德克兰-赖斯戴上了队长袖标。
　　赛后，迪恩又给他发去了祝贺短信：“恭喜恭喜，终于当上队长，下一步就是打进欧战，勇夺冠军了。”
　　赖斯立刻给他拨了个视频电话：“队长受伤，只是临时的。”
　　迪恩说：“队里那么多人，教练把队长袖标交给你，就足以说明他对你的信任。”
　　“现在是临时的，等到合适的时候就是正式的了。”
　　听了他的话，赖斯笑得合不拢嘴。迪恩从小就这样，几句话就能把人哄得找不着北。
　　“对了！”赖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是不是要回伦敦了？”
　　迪恩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么问？”
　　赖斯说：“阿森纳换了主教练。”
　　迪恩笑道：“是换了主教练，又不是请回了温格。再说了，他们也没联系过我。”
　　“好吧。”听他这么说，赖斯显得有点失望，“他们会的。”
　　迪恩打算和家人一起出门。挂电话之前，他又看了一眼赖斯：“建议你换个发型。”
　　赖斯摸了摸自己前两天刚理过的寸头：“怎么了？”
　　迪恩说：“像个叛逆的中学生。”
　　“多好，显得我年轻。”
　　迪恩坏笑：“你应该显得成熟一点才对。”
　　“为什么？”
　　“成熟一点看起来更加可靠，帮助你早日当上队长哈哈哈哈哈。”
　　“……”
　　在赖斯怒气值飙升之前，迪恩挂了电话。
　　在秋季赛阶段，迪恩有点不适应身体对抗更加激烈的U19，动不动就被人挤开，或是摔倒，时常没办法好好拿球，这让他在边锋位置踢得格外挣扎。
　　到了春季赛，教练把他调整到中路，让他更多负责组织进攻。
　　新的位置，迪恩也迎来了新的挑战。以往，他可以在三秒内做出决策，是带球突破，还是传球。现在，留给他思考的时间更短，他在接球前的环伺和观察变得更加重要。
　　他的视线不能只局限于自己周围十几米的地方，他需要看到边路远端、后排插上的队友，洞察对手站位，发现别人注意不到的空当，送出更加具有穿透力的直塞。
　　他还需要把控比赛节奏，既要能在一瞬间加快传球速度以撕开防线，也要具备主动放慢比赛节奏、稳住球权并梳理进攻的能力。
　　接球次数增多后，他需要频繁进行近距离连续小范围传球且不能失误，通过传球调动对手防线，挤压防守站位。
　　赛后，博格坎普问他：“踢中场是什么感觉。”
　　迪恩只回答了一个字：“累！”

[53]第 53 章:      博格坎普又问：“具体说说，怎么个累法？”   ……
　　博格坎普又问：“具体说说，怎么个累法？”
　　迪恩拍了拍胸口：“心累。”
　　“我以前踢边路，只要站在左边边线上，等着队友传球，要么内切，要么下底，体能都花在了冲刺、一对一摆脱和回追反抢上。”
　　“踢中场可太费脑子了，从第一分钟到最后一分钟，精神都必须高度集中，还得兼顾前场和后场。”
　　博格坎普笑道：“要不怎么说中场是球队的大脑呢？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约翰爷爷怎么跟你说的？”
　　迪恩说：“踢球依靠头脑，双腿只是用来辅助你的工具。如果不动脑子，光靠双腿踢球是远远不够的。”
　　“这段话我能倒着背。”
　　不仅小时候克鲁伊夫对他说过、博格坎普对他说过，现在教练也经常说。
　　博格坎普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教练让你去中场锻炼，我认为非常好。你踢球有时候太急躁了，一拿球，脑子里第一想法就是自己带球过人，再没办法过掉对手的时候，传球往往成了你的第二选择。”
　　迪恩没有反驳，因为他爸说得对。毕竟是亲生的，又是一手养大的，他爸太了解他了。
　　他从小就这样，对自己的技术过于自信，在比赛中更相信自己，而不是队友。虽然随着年龄增长，他的战术意识越来越强，不管不顾埋头带球的情况也少了很多。
　　博格坎普继续说道：“去中路锻炼一下你的组织、串联、控场、大局观、策动进攻的能力，以后对你以后转型也有帮助。”
　　迪恩一愣：“谁说我以后要转型了？”
　　“你现在年纪小，速度快，转身灵活，这毕竟吃的是青春饭，等上了年纪，会有比你更年轻的球员跑得比你更快，到那时候，你必须做出改变，来维持你的竞技状态，延长你的职业生涯。”
　　迪恩仔细一想：“有道理，那我多踢几场中路，锻炼锻炼。”
　　迪恩本就是个善于思考的孩子，多踢两场中场，他就找到了其中的乐趣。开始尝试以另一个视角审视比赛。不仅花时间了解他的队友，也会花大量时间研究他的对手。
　　实际在春季赛，迪恩无论是踢边路还是中路，他的表现都很一般。
　　因为，他又开始长个了。
　　一到春天，他就狠狠地长，两三个月时间，他就从172厘米长到了176厘米。整个二月到四月份又经历了一遍和去年一样的事情。
　　过了这段时期，他的生长速度又放缓下来，但这个时候，赛季已经结束了。
　　迪恩站在训练场外，在心里给自己这个赛季做了个总结：
　　国家队方面，迪恩跟随荷兰国青队拿下U17世界杯冠军，更是斩获金球和金靴两项个人大奖。
　　俱乐部方面，他跟随U19拿到了联赛冠军。
　　他还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份赞助合同，当然，来找他的可不只有阿迪达斯，但他那个保守的老父亲，不想他过早被名利裹挟，更不想他因此耽误学习和训练，全都拒绝了。
　　以他爸的话说就是：“我还养得起你。”
　　总的来说，迪恩对自己的十五岁很满意。
　　七月，迪恩接到了一个让他颇为意外的电话，来自阿森纳青训主管默特萨克。
　　“赛季中，我们换了主教练，联赛后半程，米克尔都在整顿纪律，让球队重新回到正轨。”
　　“直到赛季结束之后，他的工作依旧很忙。”
　　迪恩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笑道：“恭喜阿森纳，拿下足总杯冠军。”
　　默特萨克并不是来跟他寒暄：“前几天，米克尔专门找到我，让我一定说服你回来。”
　　迪恩看向旁边，找了个借口：“我还未成年，做不了主，这个得由我爸爸决定。”
　　然后他拼命给他爸眨眼睛。博格坎普接过话头：“他刚经历了两年发育期，竞技状态非常不稳定。以目前英超的环境，就算是阿森纳，也很难有耐心去包容他。”
　　“我始终认为，阿贾克斯的体系更适合他的成长，俱乐部也为他规划好了以后的职业道路。将来有机会，再让他自己做选择吧。”
　　挂了电话，米切尔问迪恩：“你不是死忠枪迷吗，现在阿尔特塔回来执教，你不想回去吗？”
　　迪恩说：“不想。”
　　“为什么？”
　　“在阿贾克斯，十六岁，我就能签职业合同，去阿森纳，十六岁我只能签奖学金合同。”
　　米切尔还是不明白：“可那是阿森纳诶，英超豪门。”
　　迪恩偏过头笑：“正因为是英超豪门，所以我才不去呀。过两年还得把我租出去练级，哪有在阿贾克斯好？”
　　米切尔说：“你的小伙伴萨卡，他在阿森纳就发展得很好呀。”
　　“可是布卡约16岁的时候也在踢U18呀。哈哈哈哈哈哈！”迪恩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倒在他哥腿上，“等我升上阿森纳一线队，大概还得去踢右后卫。”
　　“……”
　　七月二十五日，迪恩十六岁生日这天，阿贾克斯果然如期送上一份三年的职业合同。
　　阿贾克斯倒是想要多加两年，但足协不允许。要续长约，只能等到他十八岁成年之后。
　　刚和阿贾克斯签下职业合同，迪恩就跟随一线队前往奥地利进行季前集训。
　　一同前往的青训球员除了迪恩，还有他在U19的队友肯尼斯-泰勒、布莱恩-布罗比和德维内-泰勒，以及U21的尤利安-廷贝尔。
　　他们几个已经确定在新赛季会被提拔到一线队，而迪恩，青训主管只是暂时让他去U21，踢几场荷乙看看。
　　踢不好，还是回去踢U19，踢得好就继续踢荷甲，并没有向他许诺一定能上一线队。
　　因为齐耶赫以4000万欧元转会切尔西，阿贾克斯又从巴西圣保罗俱乐部买来一位新的右边锋，名叫安东尼，二十岁。左脚内切突破。
　　迪恩觉得他挺有意思，他的盘带技术非常好，是典型的巴西球员，脚下动作让人眼花缭乱。作为左脚右边锋，内切兜射远角也是他的看家本领。
　　训练结束之后，他会给大家表演一个绝活——右脚支撑，左脚带着球原地转圈，一圈两圈三圈……就跟表演特技一样。
　　像迪恩这种从小在豪门青训长大的孩子，连多余的带球都不被允许，确实没见过这么会玩的。
　　在奥地利集训的第七天，阿贾克斯和萨尔茨堡红牛踢了一场友谊赛。
　　迪恩没有首发，等他替补登场的时候，阿贾克斯已经3比1领先，赫拉芬贝赫、范德贝克和安东尼都取得了进球。
　　下半场第70分钟，球队用迪恩换下塔迪奇。虽然只是友谊赛，但迪恩也迎来了他在阿贾克斯一线队的首次出场。
　　他上场后的第一次触球是范德贝克传给他的，不仅给他传球，还一直鼓励他积极前插进禁区。
　　五分钟之后，迪恩接范德贝克的直传，抢在两名防守队员包夹之前，果断射门打近角。门将都没反应过来，球已经进了。
　　4比1，迪恩在他姐姐的男朋友不停给他做球下，不但完成了一线队首秀，还完成了一线队首球。
　　比赛结束之后，范德贝克一把揽过迪恩的肩膀：“第一次在一线队进球，怎么不庆祝一下。”
　　迪恩笑道：“又不是正式比赛，不用庆祝了吧，多尴尬呀。”
　　范德贝克揉了把他的脑袋：“那得靠你自己努力，我帮不了你了。”
　　迪恩半眯起眼睛：“你要走了？”
　　范德贝克轻轻点头：“嗯。”
　　“皇马？”迪恩皱起眉头，想说什么又没说。他觉得对于范德贝克来说，皇马并不算是个好的选择。典礼三中场，莫德里奇、克罗斯、卡塞米罗，他谁也替代不了。
　　“不。”
　　“啊？”这让迪恩很是惊讶，“去年不是和皇马已经谈好了吗？”
　　范德贝克耸了耸肩：“去曼联。”
　　“……”
　　听到曼联，迪恩两眼一黑，小声嘀咕：“还不如皇马。”
　　“什么？”范德贝克没听清，“平时说话声音不是挺大的吗？”
　　迪恩提高了音量：“你要去曼彻斯特，那艾斯特尔怎么办？”
　　范德贝克笑道：“当然是跟我一起去。”
　　迪恩很是担忧：“她除了大学住校，其他时候都没离开过我们。”
　　“她已经成年了，以后会组建自己的家庭。”范德贝克像个兄长一样，拍了拍迪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她。”
　　迪恩又问：“那她的工作怎么办？”
　　艾斯特尔学的是酒店管理与活动策划专业，毕业之后从事商业活动策划工作，兼职平面模特和翻译，以及偶尔被弟弟拉去当司机。
　　范德贝克说：“去了曼彻斯特，她可以不用工作。”
　　迪恩开始找茬：“那她要是想工作呢？”
　　范德贝克脾气很好：“那就去，我支持她的一切选择。”
　　“唉！”迪恩继续叹气，“我要去换衣服了。”
　　说完，迪恩扭头就走向了更衣室旁边的一间单独的房间。
　　虽然他跟随一线队训练，但他不能进入一线队更衣室，必须在旁边为他们提供的单独房间换衣服。
　　欧足联有明文规定，未成年人禁止和成年人共用同一个更衣室。哪怕升上一线队，俱乐部也有义务为他们提供单独的房间换衣服，否则会被处罚。
　　那房间就只有迪恩和伦施两个人用，他进去的时候，伦施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正在擦头发。一抬头，看到他耷拉着脑袋，问道：“今天才踢了二十分钟，又累了？”
　　迪恩摇摇头：“心累。”
　　听到这两个字，伦施差点笑出声来：“怎么啦，期末考试不达标？”
　　“怎么可能？”迪恩扬了扬下巴，“全都七分以上好么？”
　　伦施耸肩：“那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唉——”迪恩狠狠叹一口气，问伦施，“你谈恋爱了吗？”
　　“咳咳咳——”伦施正在喝水，被他这个问题吓了一大跳，“怎么这么问？”
　　迪恩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伦施一屁股坐他旁边：“难道，你谈了？”
　　“我？”迪恩觉得他问了个好蠢的问题，“我甚至不知道人为什么要谈恋爱，是训练不够累，还是功课不够多。”
　　伦施怒其不争：“你知不知道，赛季结束之前，有好多女队的姑娘都在打听你。”
　　迪恩不解：“打听我干什么？”
　　“夸你长得帅呀，尤其你……”伦施上下打量他，“今年又长高了。”
　　迪恩怒道：“没长高之前没有吗？”
　　伦施坏笑：“谁想和小不点谈恋爱。”
　　迪恩真是没招了，不知道这个话题怎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他只是在发愁范德贝克要把他的姐姐从他家带走这件事。
　　回到家，迪恩第一件事找到博格坎普和亨丽塔：“爸爸，妈妈，艾斯特尔她……”
　　“你要说我什么坏话？”
　　迪恩吓了一激灵，回头一看，他姐就站在他身后。
　　迪恩拉着艾斯特尔的手：“你来得正好，快坐下，我正要说你的事。”
　　“什么事？”艾斯特尔冲他挑了挑眉毛，“说！”
　　来自亲姐的血脉压制，迪恩被她的气场吓到了，情不自禁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回头一看，博格坎普和亨丽塔坐在另一边沙发上。迪恩就像找到了救星，赶紧跑过去坐在爸妈中间：“艾斯特尔要跟别人跑了，你们知道吗？”
　　艾斯特尔瞪他：“我要跟谁跑了？”
　　“唐尼-范德贝克！那天友谊赛，他老给我传球，热情得很。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原来是要把你骗去曼彻斯特。”
　　艾斯特尔要被他气死了：“唐尼是我男朋友，我们交往一年了，他转会去曼联，我愿意跟他一起去那边生活。什么叫骗，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爸爸妈妈，你们听到了吗？”迪恩一手一个，拉住博格坎普和亨丽塔的手，“快管管她！”
　　亨丽塔笑道：“艾斯特尔之前就已经跟我们说过了。”
　　“啊？！”迪恩眨眨眼，不可置信，“你们同意了？”
　　“当然。”博格坎普笑道，“她即将开启新的人生阶段，去经营属于她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作为家人，我们应该支持她、祝福她。”
　　“艾斯特尔，”博格坎普看向大女儿，“你们不是约了妈妈逛街吗，叫上雅思敏和萨弗伦出发吧。”
　　迪恩皱眉：“逛街不带我？”
　　此时，雅思敏和萨弗伦从楼上下来，一个掐掐她的脸蛋儿，一个摸摸他的脑袋：“你乖乖在家陪爸爸。”
　　等妈妈和姐姐们出门之后，迪恩才说道：“我只是舍不得艾斯特尔。”
　　博格坎普温和地笑道：“我知道，你们一起生活了十六年，从伦敦到阿姆斯特丹，她要离开我们，去组建新的家庭，你很难接受。”
　　“但爸爸妈妈从小就教育你们，首先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其次是你们将来的伴侣和子女。将来有一天，你也会和哥哥姐姐一样，离开这个家，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但我们仍然是家人，爸爸妈妈也会时常去看望你们。”
　　迪恩点点头：“我知道，唐尼是个很好的人，低调内敛，爸爸你一定会喜欢他。只是，我觉得……”
　　他欲言又止，博格坎普问道：“你觉得什么？”
　　“没什么。”迪恩摇摇头站起来，“我先上楼了。”
　　他依旧觉得范德贝克去曼联不是个好的选择，甚至比皇马还糟糕。先不提这些年的曼联有多动荡，今年冬窗，他们才从葡萄牙体育买来了布鲁诺-费尔南德斯。
　　他和范德贝克都是踢10号位，B费的对抗、组织、传球能力明显更适配曼联。
　　范德贝克的技术特点是极强的后排前插和无球跑动，以及禁区附近的终结能力。
　　他更适合一支以传控为体系的球队。
　　只是，职业球员在俱乐部踢球，不只关乎梦想，也是一份工作。英超、豪门、收入是现在的好几倍，在这样的诱惑下，有几个人能冷静下来思考。
　　再说了，这些都是迪恩自己的分析，职业球员有经纪人，他们更专业，将来怎么样，谁也说不好。
　　在范德贝克转会之前，迪恩和他一起去看望了努里。
　　努里在今年三月完全苏醒，已经回到了家中生活。
　　他们到的时候，努里正坐在轮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街区的孩子踢球。
　　他不能动，不能站立，也不能说话，只能通过表情简单交流，生活起居完全需要家人照顾。
　　范德贝克拉起他的手：“兄弟，我要去曼联了。”
　　努里竟然笑了笑，眼中流露着欣喜。
　　范德贝克又说：“在曼联，我想穿你的34号球衣，可以吗？”
　　努里眨了眨眼，他的家人替他回答：“当然可以。你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听到你能去曼联，他很为你感到高兴。”
　　范德贝克说：“我们现在也是最好的朋友，以后也会是。”
　　迪恩站在轮椅前面，弯下腰来，对他挥了挥手：“你好，我叫迪恩-博格坎普。”他指了指范德贝克，“是他女朋友的弟弟，也是阿贾克斯的青训球员。去年，你爸爸还代表你为我颁奖。”
　　他又摸出手机，找出图片：“你看，这是奖杯。”
　　“虽然我们认识晚了一点，但也可以交朋友吧。”
　　“……”
　　迪恩想了个办法：“可以的话，你就眨眨眼。”说着，他自己先眨了眨眼。
　　过了几秒，努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太好了！”迪恩拉起他的手，轻轻晃了晃，“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唐尼去了曼联，我会时常来看望你的。”
　　新赛季还没开始，迪恩到U21，也是青年阿贾克斯报道。
　　他们的主教练叫约翰-海延加。
　　迪恩认得他，不是来阿贾克斯之后，而是早在伦敦。那时候他可是个狂热的阿森纳球迷。比赛一场不落，从入场仪式球童到捡球球童，每年都不会错过。
　　他不止对阿森纳球员熟悉，英超其他球队的球员他也知道。
　　海延加当时在埃弗顿效力了五个赛季，和阿尔特塔做过队友。
　　迪恩记得，他是一名后卫。
　　后卫？！
　　除了对抗，迪恩最不擅长的就是防守，主要是他体能太差了，总让他参与深度防守，他踢半场球就得被换下去。
　　好在阿贾克斯上上下下都是同一套433全攻全守体系，不可能到他这里，就变成防守反击。海延加自己就是阿贾克斯青训出品，现在当了教练，踢的还是传控那一套。
　　新赛季第一节课只是恢复性训练，和在U17、U19没太大区别。迪恩也稍稍放下心来。
　　他还没来得及上第二节训练课，突然那就被滕哈赫调去了一线队。
　　迪恩有点莫名其妙，不是说让他先踢U21吗，看看表现，再决定要不要回去踢U19，怎么一场U21没踢，就让他去和一线队合练。
　　迪恩还以为是像以前那样的踢一场对抗训练，没想到，是让他跟着一线队合练，一周！
　　迪恩连续两年跟着一线队夏训，还踢过二十多分钟友谊赛，无论是教练组还是一线队队员，他都很熟悉，训练课的内容，他也很快就适应了。
　　他刚来到阿贾克斯的时候，身高才162厘米，踢U15的比赛，都是全队最矮的那个。
　　一转眼两年过去了，他长到了177厘米。放在一线队，他也不是最矮的那个。左后卫塔利亚菲科和安东尼身高都只有172厘米。
　　只要过了春天，迪恩的生长速度明显减慢，好几个月都长不到一厘米。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新赛季开始之前，他可以花三个月时间，让自己重新适应身体的变化，恢复到最佳状态。
　　他个头长高了，肌肉却没跟着长起来。跟相同身高的人比起来，显得非常瘦弱。对抗训练的时候，一碰就倒，谁都撞不过。
　　好在他还有敏捷的身体和灵敏的反应速度，只要不是争高球，别人很难碰得到他。
　　2020-2021赛季，荷甲首轮，阿贾克斯主场对阵鹿特丹斯巴达。比赛前一天，教练组公布18人大名单。
　　迪恩站在旁边心不在焉，心说：“我都没在U21训练，能跟着他们比赛吗？”
　　正在走神之际，突然听到助理教练喊他的名字：“迪恩。”
　　“嗯，啊？！”
　　迪恩茫然的抬起头，突然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才发现，好几个队友都在看他。
　　迪恩还有点摸不清楚状况，一旁的廷贝尔碰了碰他：“你进入了大名单。”
　　“我？？？”
　　迪恩以为自己听错了。

[54]第 54 章:职业生涯首秀！
　　回到更衣室，迪恩还没洗澡换衣服，就迫不及待给博格坎普打电话：“爸爸！爸爸！”
　　“怎么了宝贝？”他这个急切的声音，反倒让博格坎普有些紧张，最怕儿子训练中途给他打电话，以为他受伤了，“出什么事了？”
　　迪恩说：“我进了大名单！”
　　博格坎普正想着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又听儿子说：“荷甲第一轮！”
　　迪恩还不忘强调：“是荷甲不是荷乙！”
　　“荷甲吗？”博格坎普依旧淡定，“那太棒了，我的小迪马上就要迎来荷甲首秀了。”
　　迪恩却没有那么兴奋：“可是，为什么呢？”
　　博格坎普笑道：“因为你在梯队的表现够好。”
　　“是吗？”迪恩表示怀疑，“也没有那么好吧。”
　　无论球场上，还是球场下，他从小就很敏锐，能够精准捕捉到别人察觉不到的细节。
　　让我猜一猜：“应该是为将来摆上货架做准备吧，十六岁荷甲首秀，打破联赛最年轻上场记录，到了转会市场能加多少钱？”
　　自从十八岁的姆巴佩在欧冠大放异彩，9场6球，冲烂曼城防线，带队进入四强，欧洲足坛就刮起了一场年少成名的青春风暴。
　　曼城有福登、曼联有格林伍德、阿森纳有萨卡，拜仁买了穆西亚拉，巴萨有法蒂、加维、佩德里，和阿贾克斯同为欧洲黑店的多特蒙德最狠了，他们一口气推出了四款新鲜可口的小甜菜：哈兰德、贝林厄姆、桑乔和穆科科，让各大豪门挑选。
　　阿贾克斯自然也有，德容、德里赫特、范德贝克、齐耶赫……卖空了半个主力阵容。上个赛季，他们重点打造的是赫拉芬贝赫这个全能型中场。这个赛季，迪恩年满十六岁，和俱乐部签下第一份职业合同。
　　俱乐部等待这个打破荷甲最年轻出场纪录的机会很久了，终于迎来了迪恩这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而他身上的话题度不止于此，他是博格坎普的儿子，是克鲁伊夫、范巴斯滕等一众荷兰传奇都看好的未来之星。他能为俱乐部带来的关注度是前面所有人加起来也比不了的。
　　这简直就是为英超豪门阿森纳量身打造的球员，要技术有技术，要情怀有情怀。
　　当然，阿森纳的豪门身份还需要打个引号。如果阿森纳买不起，贾府也欢迎其他俱乐部竞价，价高者得。
　　迪恩能想到这一点，博格坎普自然也能想到。他很了解自己的儿子。
　　迪恩从小生活在足球氛围浓厚的北伦敦，对阿森纳爱得浓烈而纯粹。现在长大了，也逐渐明白了“对俱乐部而言，足球是一门生意，球员只是商品”这个事实。但他是个极其善良又重情重义的孩子，敏感而细腻，这一点像极了自己。
　　“小迪，”博格坎普语调温和地喊儿子的名字，“俱乐部要赚钱，自然有一套自己的营销手段。而你，不会永远待在阿贾克斯，总有一天会去到更大的舞台。当下你要做的，是打磨好自己的技术，为更大的舞台做好准备。”
　　迪恩说：“我要是发挥不好，会不会有很多媒体和球迷骂我？”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不是所有天才都能成长为巨星，有的人顶住了年少成名的压力，往后的路一帆风顺；有的人昙花一现，没能兑现天赋，沦为营销号的素材。
　　“绝对不会！”博格坎普向他保证，“俱乐部会处理好场外的一切。他们如果处理不好，还有爸爸。”
　　“你相信爸爸吗？”
　　“相信！”迪恩没有任何迟疑，脱口而出。爸爸给的安全感，比任何人都更加可靠。
　　博格坎普继续说道：“不要给自己压力，你四岁就在六万人的球场踢球。也不要去思考场外的一切。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训练，在场上尽情展示自己。”
　　和爸爸聊过之后，迪恩长长的舒了口气，开始期待自己的荷甲首秀。
　　能被滕哈赫安排到一线队合练，足以证明迪恩的个人技术非常过硬。事实也的确如此，只要带过他的教练，没有人不夸他的脚法可以媲美南美球员，但又和南美球员不同——他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炫技，所有技巧都非常简单实用，一切为比赛服务。
　　迪恩和一线队合练，练的主要是战术。
　　教练组提前发放战术手册，每个人都要拿回去学习，并且牢记每一条。
　　晚饭过后，迪恩先接受老师一对一补文化课，写完作业又马不停蹄地记战术。
　　队友们在隔壁打游戏，声音大到能掀翻房顶，却丝毫影响不了他。
　　看完战术手册，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倒头就睡。这一天体力和脑力都已经消耗殆尽，天塌下来也别想吵醒他。
　　作为主教练，滕哈赫极度强调纪律，对自己的战术非常自信，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连提出质疑也不行，在训练场，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要求全队换好装备，必须列队统一前往训练场。禁止单独、零散进场。有人胆敢迟到，一律罚款+赛后加练。
　　迪恩可遭罪了，每天得先在青训梯队的更衣室换衣服，再前往一线队的更衣室外集合。
　　幸好他就住在训练基地，想了个偷懒的办法——在公寓换好装备，拎着球鞋去集合。
　　走在路上，他甚至会忍不住想：“这个一线队是非踢不可吗？”
　　“是，非踢不可！”他自问自答。
　　训练课上，有大量无球折返、换位跑位练习，对体能要求极高。第一天差点给迪恩跑吐了，累得汗流浃背，头晕眼花，还得参加对抗训练。
　　对抗训练踢了不到一分钟，因为右后卫没有第一时间内收，滕哈赫直接吹停了训练，现场重新开始讲解跑位逻辑。
　　原定二十分钟的训练，踢了四十分钟还没结束，就是因为他频繁叫停比赛纠错。
　　一整场对抗训练，迪恩的精神都高度集中。等滕哈赫讲完，对抗训练重新开始，布罗比丢球，对面策动快攻。
　　迪恩本以为布罗比的反抢能拖延一点时间，没想到对方的进攻推进如此之快。
　　迪恩等了一秒，才开始回撤收缩到中场。他心想，完了完了，滕哈赫这不得吹停比赛，好好训他一顿，再给他讲十分钟逼抢失败要放弃边路空间，重点封锁对手直塞通道。
　　他一边往回跑，一边还偷偷看了滕哈赫一眼。谁曾想，滕哈赫也正在看他。
　　迪恩心里一紧，生怕下一秒就听到他的哨声。
　　下一秒，哨声没响，滕哈赫的声音传了过来：“看我干什么，看你的队友！”
　　“……”
　　他竟然没有吹停比赛？！
　　迪恩以为自己躲过一劫，训练结束后，他直接被滕哈赫留了下来：“小迪！”
　　迪恩老老实实站在旁边。滕哈赫问他：“训练的时候为什么走神？”
　　迪恩说：“我没走神，我只是犹豫了一下。”
　　“有什么好犹豫的，你们这个年纪，就应该把基础跑位和传球刻进肌肉记忆，才能在高压下快速思考，有让你即兴发挥的余地。记住了吗？”
　　迪恩乖巧点头：“记住了。”
　　“去吧。”
　　转过身来，迪恩大大的松了口气。滕哈赫对青训球员还算宽容，不会当面批评，而是赛后一对一谈话。
　　他从小就被克鲁伊夫、温格这样的名帅呵护着长大。无论在阿森纳还是阿贾克斯，各级青训教练对他都很包容，很少会严厉地训斥他。
　　要是滕哈赫真的当众斥责他，并且把话说得特别难听，他肯定很难接受，说不定会当场哭出来。
　　一周之后，阿贾克斯在克鲁伊夫球场，迎来新赛季荷甲首轮，对手是鹿特丹斯巴达。
　　迪恩虽然进了大名单，但却没有进首发名单。
　　他套上替补背心，坐在替补席上看比赛。他甚至都没怀疑过自己今天能不能上场，答案必须是肯定的，否则滕哈赫让他坐在这里毫无意义。
　　这场比赛，阿贾克斯踢得并不轻松。虽然控球占优，但对方踢得务实，并没有给阿贾克斯绝佳得分机会。
　　赫拉芬贝赫和塔迪奇各完成一次远射，均被门将化解。
　　第27分钟，斯巴达中场送出直塞，穿透阿贾克斯防线，前锋单刀突入禁区，塔利亚菲科伸开手臂，故意手球破坏单刀，主裁判直接出示红牌，并指向点球点。
　　斯巴达球员将点球罚进。阿贾克斯在少打一人的情况下，还0比1落后。
　　滕哈赫果断做出换人，拿下一名前锋，换上左后卫填补塔利亚菲科红牌的空缺。
　　这下迪恩是真的觉得，他没有机会首秀了。可惜了，他们全家都来了现场，见证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一球领先并且多打一人，鹿特丹斯巴达也没有大胆地攻出来，仍旧把防守做得滴水不漏，有机会就打打反击，没机会就守好禁区。
　　阿贾克斯这种传控球队，最怕打攻坚战，一整个上半场都在对方禁区外围倒脚，找不到破绽撕开防线。
　　下半场情况差不多。0比1的比分，很有可能会保持到终场。
　　比赛第70分钟，助理教练突然站起来，挨个拍了几个球员的肩膀：“去热身。”
　　迪恩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作为青训球员，经验不足，在这种情况下，大概率不会被换上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助理教练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去。”
　　一般来说，教练换人之前，都会让好几个人热身，不让对方教练看出意图和战术调整。
　　迪恩二话不说站了起来，配合教练组表演也是他作为球员的义务。
　　他们在场边热身，看着场上焦灼的比赛。迪恩也在心里琢磨，如果自己上场，要如何破局。
　　这种密集防守，内切兜射肯定不行，禁区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射门大概率会被封堵。
　　下底传中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把对面右后卫骗出禁区。
　　塔利亚飞科被罚下场后，滕哈赫立刻换人，现在场上只剩塔迪奇一个前锋，阿贾克斯的边路进攻只打右侧。大半场比赛，对方右后卫几乎没有承担什么压力。
　　“小迪！”迪恩正看着场上出神的时候，滕哈赫喊了他一声，朝他招招手。
　　迪恩心里直呼：“完蛋了！完蛋了！”
　　“球队都快输球了，他怎么还能分出精力来管我有没有好好热身，是不是在走神。”
　　迪恩快步跑到滕哈赫跟前，对方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贴在他耳边叽里咕噜开始布置战术：“你让杜桑（塔迪奇），顶在前面去。你现在左路试试，五分钟之后，你俩交换一下位置。”
　　“啊？！”
　　滕哈赫在他脑门上轻拍一巴掌：“去把背心脱了。”
　　迪恩回到替补席，一把扯掉背心，迅速整理了一下球袜和护腿板。突然直起腰来：“他要换我上场？”
　　他来到场边，滕哈赫又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不要紧张，平时在梯队怎么踢，你就怎么踢。”
　　“啊？”
　　迪恩万万没想到，一球落后，替补席上坐着阿莱、内雷斯、布罗比，滕哈赫竟然要把他派上场。
　　难道，这真是俱乐部给的任务？不管场上局势如何，都得完成。
　　迪恩来不及多想，第四官员已经举牌：19号下，25号上。
　　迪恩在梯队都穿10号，范德贝克走后，10号给了塔迪奇。迪恩随便挑了个空出来的25号，正好也是他的生日。
　　现场五万球迷，此时都看着大屏幕上打出的换人字幕。
　　球迷在交头接耳：“这是谁呀？”
　　“D Bergkamp，球衣后面不是写着的吗？”
　　“Bergkamp……谁，Bergkamp？”
　　老球迷们瞪大了双眼，伸长了脖子往场内张望。少年一头金发，站在场边。不到一米八的个头不算特别高，但因为他偏瘦、腿长，显得身材修长。
　　“是有点像。”
　　“我怎么记得博格坎普是短头发。”
　　“博格坎普就算是长头发，他也不该站在那里。”
　　“……”
　　此时，转播镜头真的给到了坐在包厢外的博格坎普。大家这才恍然大悟，下面那个是小博格坎普。
　　“我看到过报道，博格坎普的儿子前两年加入阿贾克斯青训。”
　　“去年还跟着国青队拿下了U17欧洲杯和U17世界杯。”
　　“我怎么记得，他好像才16岁吧，刚和阿贾克斯签了职业合同。”
　　“这种时候，真的适合让孩子首秀吗？”
　　“俱乐部一定要在今天刷新这个记录吗？”
　　“我们现在要输球了，不想着怎么进攻，让一个青训孩子完成首秀，有什么意义？”
　　“……”
　　在一片质疑声中，迪恩还是上场了。当然，现场的鼓声和喊声惊天动地，他根本也听不见别人对他的议论。
　　迪恩上场之后，站在了左边锋的位置。他的第一次触球来自赫拉芬贝赫的分边传球。
　　无论私底下有多少质疑，在迪恩接球的那一刻，主场球迷仍是为他献上了最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34年前，年仅17岁218天的丹尼斯-博格坎普，在阿贾克斯的老主场——德米尔球场完成了荷甲首秀。
　　34年后，16岁45天的迪恩-博格坎普，在阿贾克斯的新主场——克鲁伊夫球场完成了荷甲首秀。
　　看台上，一些上了年纪的老球迷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们在这里见证过小布林德、小克鲁伊维特的首秀。
　　而今天，他们见证了小博格坎普的首秀。
　　丹尼斯-博格坎普，那可是克鲁伊夫、范巴斯滕、温格、亨利、希丁克都盛赞的，天花板级别的天才。
　　那他的儿子又如何呢？
　　他的儿子此时正站在左侧的边线上。
　　上场这几分钟，迪恩拿球之后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短传给中路，让队友重新找机会。
　　球停留在后场，阿贾克斯不急于进攻，想要让斯巴达的防线压得更出来一些。
　　对方显然不上当，也不想浪费这个体力。无论阿贾克斯怎么倒脚，他们最多只在禁区前沿活动，只留一个前锋在前场。
　　上个赛季，迪恩踢了近十场前腰。他养成了一个好习惯，不只是观察自己周围的队友或对位的对手，目光会放到更远的地方。
　　“孩子，你知道破密集防守的方法是什么吗？”
　　迪恩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句话，是克鲁伊夫的声音。
　　四年多过去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声音。
　　破密集防守的方法，迪恩想到了定位球，可他要怎么去制造定位球呢？
　　去年的U17世界杯，迪恩故意把球打在日本球员张开的手臂上，制造任意球。
　　可现在是荷甲，这些球员个个都训练有素，在防守时，他们会把手背在身后。
　　球在奥布林德、赫拉芬贝赫和迪恩之间来回地传，始终找不到更好的进攻机会。
　　“失衡。”迪恩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两个字。
　　“密集防守的弱点不是中路，是两条边路与中路之间的半空间。”
　　迪恩突然明白了滕哈赫在这个时候把他换上来的目的。
　　他不再着急传球，故意把球停在脚下，引诱右后卫上来逼抢。如果对方不上来，他就持球往前推进。
　　如果对方上来，那他的身后，就必然要有人补位。
　　迪恩带着球，一步一步逼向禁区，动作不快，有时会停下来观察。
　　在他再次抬头看向中路的时候，对方右后卫按捺不住，凶狠地冲上来准备断球。
　　迪恩往回一扣，让他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赫拉芬贝赫上前接应，迫使对方另两名球员也过来协防。
　　迪恩做了个往前拨球的假动作，对方被他晃了一下，险些摔倒，迪恩准备带球进禁区，对方再次拦在他跟前。
　　迪恩连续骗了他三次，右后卫逐渐失去耐性。
　　迪恩带球灵巧转身，远离禁区，右后卫上头了，也跟着追了出来，卡住他的身位。
　　他的队友不得不到他刚才的位置，替他补位。
　　此时，迪恩和赫拉芬贝赫两个人拖住了对方四名防守队员。即便他们少打一人，在另一个方向，也创造了短时间的人数优势。
　　迪恩再不犹豫，看准时机，右脚外脚背的一脚斜传，球飞跃整个禁区，落到另一边，精准地落到安东尼的脚下。
　　他横着往禁区方向带了两步。迪恩远远地看着，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在左路费了好大劲，为右路拉扯出的那点空间转瞬即逝。但凡安东尼多带一步，对方防守球员就能封堵角度。
　　幸好，安东尼起脚了，兜射远角。球从那唯一的一条缝隙飞出去，飞入球门左上角。
　　1比1！
　　比赛第84分钟，安东尼的进球，帮助阿贾克斯把比分扳平了。
　　迪恩长长的舒了口气。上场踢了十分钟，他感觉比在梯队踢半小时还累。
　　安东尼斩获自己在荷甲的第一粒进球，转身冲向场边，张开双臂，疯狂庆祝。队友们全都冲向了他，大家在角旗区紧紧拥抱。
　　迪恩人在左路，懒得跑过去。回过头，和不远处的赫拉芬贝赫对望一眼，两个人同时走向对方，拥抱彼此。
　　安东尼完成了最后一击，但这个进球，从策动、到拉扯防线，再到最后的精准长传，都是由迪恩和赫拉芬贝赫完成。
　　他们现在只是将比分扳平而已，比赛还剩下十分钟。
　　鹿特丹斯巴达中圈开球。他们从上半场开始领先，努力了一个多小时，最终也没能守住胜利。
　　本来，从克鲁伊夫球场带走一分也是可以接受的。但安东尼的进球彻底让他们改变了想法。
　　他们在场上明明多打一人，凭什么要一直被压着打？比赛踢到84分钟。阿贾克斯只有通过不停地跑动才能弥补少打一人的差距，他们的体能一定是消耗得更多的一方。
　　鹿特丹斯巴达不再死守，他们开始压出来，给阿贾克斯的禁区制造威胁。
　　阿贾克斯攻了八十多分钟，体力早就耗尽，现在收缩防线，开始防守。
　　迪恩没有退回到禁区，而是在外围抢第二落点。可他身材单薄，176厘米的个头也不算高，尝试了好几次，都抢不过对面强壮的中后卫。
　　好在布林德加许尔斯的中卫组合防守非常稳健，门将奥纳纳也多次化解了对方的射门。
　　很快，比赛进入伤停补时阶段。禁区内一片混乱，也不知道谁捅了一脚，球不偏不倚滚到迪恩脚下。一旁的斯巴达中后卫第一时间上前抢断，迪恩不停球，一脚传给冲出禁区的赫拉芬贝赫，转身，全速冲刺。
　　在他启动的一瞬间，赫拉芬贝赫一脚传向前场。
　　迪恩看起来身材偏瘦，跑起来速度却十分惊人，后卫跟在他身后一路狂奔，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看着他越跑越远。
　　迪恩拿球，三两步通过中场，又很快来到禁区前沿。
　　门将知道，这样的单刀球自己守不住，干脆主动出击，下底封堵。
　　但迪恩不只有速度，他还有非常精湛的脚法，就那么举重若轻的往旁边一拨，门将被晃倒在地，推射空门。
　　射门的瞬间，迪恩同时转身，跑了两步，有点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确定球真的进了，他才跑向场边。
　　场边正站着个球童，一脸震惊的看着迪恩：“小迪，你进球了！”
　　“这可是你的荷甲首秀，你就打进了荷甲手球！”
　　“你也太厉害！！！”
　　迪恩认出了对方，是自己刚来阿贾克斯时U15的队友。他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对方：“谢谢。”

[55]第 55 章:纪录粉碎机
　　迪恩来到替补席，被滕哈赫激动的一把抱住，在他耳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现场太吵了，迪恩也没听清。教练团队和队友一拥而上，将他簇拥在中间，每个人都揉一把他的头发，拍拍他的脑袋和肩膀，七嘴八舌跟他说些什么。
　　迪恩像个布娃娃一样，被他们搓来揉去，脑袋晃啊晃，头发散落下来，垂在脸庞。金色的卷发衬得他的眉眼在明亮的灯光下更加精致漂亮。
　　迪恩听到有人大喊一声：“你小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淡定。”
　　他哪里淡定了，他现在心跳还有一百八，难以平复。只是在赛场上，他一心想着要进球，要赢！精神高度集中，让他完全忽略了身体的紧张。
　　这一刻，就像做梦一样。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迪恩进球的一瞬间，整个克鲁伊夫球场开始沸腾。几万球迷的呐喊声如同海啸一般席卷球场。球迷们疯狂挥舞着围巾和拳头，齐声高喊他的名字。
　　“啊！！！”
　　“绝杀！”
　　“小博格坎普！他逆转了比赛！”
　　“二十分钟，一球一助攻，绝境翻盘，我从没见过如此炸裂的首秀。”
　　“他好像一点都不紧张，面对防守，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将，过掉门将那一下，太从容了。”
　　“我的天哪！我见证了多么伟大的一场比赛。”
　　“……”
　　连客场球迷都懵了，明明他很早就1比0领先，明明他们多打一人，明明他们将领先优势保持到了八十多分钟。
　　怎么滕哈赫突然换上一个孩子，一切都改变了呢？
　　谁能相信，这只是一个青训小将的荷甲首秀？
　　一传一射，帮助球队在少打一人的情况下逆转并绝杀比赛！
　　谁家16岁孩子替补上场就有这样的神级发挥？？？
　　他们成为了一颗未来巨星冉冉升起的背景板，这看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他们亲眼见证了历史。
　　迪恩仰起头，看向看台。他在找他的家人，但他站的位置看不到包厢。
　　这时，助教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大屏幕。迪恩回头一看，转播镜头又给了博格坎普一个特写。老父亲双手撑着栏杆，满面笑容，眼里却闪烁着泪光。
　　看到儿子站在长边，他仿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自己站在场边的样子。克鲁伊夫揽过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很多话。他已经记不得恩师说了些什么，但他仍然记得那份激动人心的感觉。
　　今天，当迪恩即将上场的时刻，他又体会到了当年的感觉。
　　比赛还有四分钟，阿贾克斯收缩防线死守，迪恩也回到了禁区内。很快，裁判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阿贾克斯戏剧性的拿下了这一场开门红。
　　滕哈赫在场边旋转、跳跃、挥舞拳头，与他的助教紧紧拥抱，尽情宣泄情绪。
　　看台上，主场球迷久久不愿离去。他们一边鼓掌，一边高唱着助威歌曲。
　　队长塔迪奇拉着迪恩，跟着全队一起来到场边，向球迷致意。看台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球迷们此起彼伏的呼喊迪恩的名字：“小博格坎普！小博格坎普！小博格坎普！”
　　迪恩被塔迪奇推到距离看台更近的地方。他小小年纪，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站在主看台前，享受球迷的掌声与呐喊。
　　突然，他冲着看台大喊一声：“叫我迪恩！”
　　看台上立时迸发出一大片尖叫，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喊他的名字，最后变成齐声高喊。
　　“迪恩！迪恩！迪恩！”
　　迪恩满意地点点头，向大家挥了挥手，走向另一边。
　　队友们吃惊地看着他，这小孩儿的心脏应该有足球那么大。首秀他不紧张，能助攻、能进球。在几万球迷面前他也不显得怯场，跟球迷有来有回地互动。
　　突然，看台上传来一声大喊：“你不仅要做小博格坎普，你还要成为下一个克鲁伊夫。”
　　迪恩脚步一顿，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克鲁伊夫球场，而他，在这里完成了自己职业生涯首秀。也完成了职业生涯第一粒进球和第一个助攻。
　　“约翰爷爷，你看到了吗？”
　　“我不仅回到了阿贾克斯，我还代表阿贾克斯踢了比赛。”
　　“我进了球，帮助阿贾克斯赢了比赛。”
　　“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迪恩在心里想着，突然弯下腰来。头发也跟着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眼泪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滴落进草地里。
　　队友全都围过来关心他。迪恩擦干眼泪，站直身体，重新绑好头发。几缕碎发落在额头和脸庞，恰到好处的修饰了脸型。那双浅蓝色眼眸在灯光下愈发明亮璀璨。
　　小伙子球踢得好就算了，就连容貌也那么出众。
　　绕场一周，答谢球迷之后，迪恩正要跟着队友回球员通道，却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小迪，先到这边来一下。”
　　迪恩眨眨眼：“怎么了？”
　　工作人员笑道：“Surprise！”
　　迪恩跟着走过去，老远看到个熟悉的身影。身材颀长、笔挺的西服、一头金发。
　　“Wow！”迪恩夸张的大喊，“Dat is een enorme werrassing（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听到他的声音，三个人同时回过头来。
　　博格坎普冲着迪恩张开双臂，迪恩助跑，纵身一跃，扑进老父亲怀里。
　　幸好冰王子平时注重锻炼和保养，否则五十岁的身体还真接不住他。
　　迪恩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额头抵在他爸肩上来回蹭了两下，顺便擦干了额头的汗水。
　　博格坎普在他背上拍了两巴掌，无奈却又宠溺地低声训斥：“站好！”
　　旁边还有主持人和解说嘉宾，迪恩开始cue流程：“来吧，下一个环节。”
　　主持人惊讶道：“不聊两句吗？”
　　迪恩说：“我看你们平时都是先颁奖再采访。”
　　嘉宾大笑：“看来没少关注荷甲比赛。”
　　迪恩耸了耸肩：“这也是训练课之一嘛。”
　　博格坎普不知从哪儿拿出个奖杯颁给迪恩：“恭喜你，被荷甲官方评选为本场最佳球员。”
　　迪恩接过奖杯，还跟他爸合了张影。问：“这是临时增加的环节吗？”
　　“又被你看穿了，”主持人笑道，“我们认为由你的父亲为你颁这个奖会更有意义，所以将他从看台上请了下来，给你一个惊喜。”
　　“谢谢。”迪恩捧着奖杯，笑着看向他爸，“我很喜欢这个惊喜。”
　　主持人说：“年轻人你今天的表现太不可思议了，短短二十分钟的比赛，你打破了无数记录：最年轻荷甲参赛球员、最年轻荷甲助攻球员、最年轻荷甲进球球员、最年轻荷甲单场最佳球员……你在五万球迷的见证下，完成了这一壮举，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迪恩转头看向博格坎普，后者避开麦克风，轻声道：“没关系，你想说就说两句，不想，可以拒绝。”
　　迪恩还未成年，有权利拒绝采访，足协不能以此为由处罚俱乐部。
　　迪恩想了想，还是说道：“这是我职业生涯的第一天，也是最重要的一天。能在这座球场完成荷甲首秀，对我来说和这位颁奖嘉宾一样，意义非凡。”
　　“谢谢！”
　　说完，迪恩就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了。经过混合材防区的时候，虽然很多记者都想让他说两句，但都被球场安保拦了下来。
　　迪恩走进主队更衣室旁边的小房间，那里只有他和伦施两个人。
　　伦施坐到他旁边，举起手机：“谁能想到，因为不满18岁，这么重要的时刻，只有我跟你一起庆祝。”
　　迪恩配合他拍了张合影，开玩笑道：“好了，我允许你把照片发在社交账号上。”
　　伦施说：“只是允许吗？不互动一下？”
　　“好了，现在不允许了。”
　　“……”
　　迪恩有社交账号，只是私底下自己玩玩，没有发过动态，也没有任何认证。
　　不是因为他有多低调，是因为他还未成年。家里的老父亲一向反对他过早走进成人世界，在这方面对他管得比较严。
　　况且他又要训练又要上学，每天属于自己的时间非常有限，他宁可用来睡觉，也不想花在经营社交账号上。
　　“诶，我错了……小迪！”
　　迪恩不理他，拿起浴巾，洗澡去了。
　　“……”
　　当天晚上，迪恩的荷甲首秀就被剪辑成视频，在各大平台流传，他的名字搭配各种词条登上热门话题。
　　媒体和营销号用各种夸张的标题来形容他：
　　“阿贾克斯16岁天才一传一射，书写神话！”
　　“首轮奇迹，小博格坎普一球一助攻，帮助阿贾克斯逆转！”
　　“荷甲史无前例的震撼首秀，一人扛起整支球队。”
　　“时隔27年，‘博格坎普’这个姓氏再次闪耀荷甲！”
　　“……”
　　16岁45天，刷新荷甲历史最年轻出场纪录、阿贾克斯队史最年轻出场纪录、荷甲历史最年轻进球者、阿贾克斯队史最年轻进球者，以及荷甲和阿贾克斯历史最年轻单场最佳、荷甲和阿贾克斯历史最年轻首发进球、荷甲和阿贾克斯历史最年轻单场造两球……
　　媒体把他破掉的纪录全都罗列了一遍，每一个尘封多年的纪录背后，都有一个荷兰足球历史上响当当的名字。
　　有媒体甚至称他为“纪录粉碎机”：“这肉眼可见的天赋，这么小的年纪，难以想象，从今以后，还有多少荷兰足球的纪录将改写为他的名字。”
　　“各位传奇和名宿，有没有瑟瑟发抖？”
　　社交平台上，整个荷兰球迷都在疯狂讨论迪恩的名字：
　　“我的天哪！我以为小克鲁伊维特就已经是‘星二代’中很突出的了。没想到，小博格坎普恐怖如斯。”
　　“他才16岁啊，如果只是首秀，我会觉得是阿贾克斯在造星。可他一球一助攻，我只能说，这是博格坎普附体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有没有阿森纳球迷看了这场比赛，现在是什么心情。”
　　“只怪我厂不争气啊，这么好的苗子都能放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比赛结束之后，全队放假，迪恩也跟着休息了一天。啥也没干，窝在房间里刷了一上午手机。
　　看评论看得正上头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赖斯打来的。
　　“哇噢~”电话那头传来赖斯夸张的语调，“现在全欧洲媒体的头版都被你占据了。”
　　迪恩说：“我正在看呢。”
　　赖斯问：“看完有什么感想？”
　　迪恩嘿嘿嘿的傻笑：“媒体和球迷都太会夸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赖斯拆穿他：“哪有不好意思，我听你的笑声挺享受的。”
　　“那必须的，我都刷一上午了，就想看看他们还能找出什么特别的角度夸我。”
　　有时候赖斯对他真挺无语的：“我看了你的比赛集锦，那个传球，确实非常厉害。”
　　迪恩说：“你怕不怕？”
　　“哈？”赖斯哼笑一声，像是听了个笑话，“那防守队员就不应该出禁区，换做是我来防守，你连起脚的机会都没有。”
　　“嘁！”迪恩很不服气，“来呀，比试比试。”
　　他们在两个不同的联赛，只有在欧战中有机会遇上。阿贾克斯倒是每年都能踢欧冠。赖斯也具备踢欧冠的实力，但西汉姆联没有。
　　迪恩突然问：“你有想过离开西汉姆联吗？”
　　赖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迪恩从这一声轻描淡写的“嗯”就能听出来，他对西汉姆联有深厚的感情，但他也想登陆豪门，追逐更高荣誉。
　　他本就是这样的性格，有实力有野心，不会甘心一直待在中游俱乐部。
　　迪恩又试探着问：“你想回切尔西？”
　　“嗯。”
　　迪恩大胆猜测：“是因为梅斯吗？你们之前约定好的，要一起为切尔西一线队效力。”
　　“嗯……”赖斯又补充道，“一部分原因吧，更重要的是，切尔西有争夺欧冠的实力。”
　　这话就很扎心了，上赛季，阿森纳联赛第八，别说欧冠，欧战都没得打。
　　这个夏天，最精彩的连续剧就是切尔西向西汉姆联求购赖斯。一开始是想用巴克利和巴舒亚伊交换，后来报价五千万，又计划四千万+巴克利再次谈判，西汉姆联给赖斯标价八千万以上，最终没谈拢。最终，切尔西花七千万英镑买了哈弗茨。
　　切尔西还有个竞争者——要钱没钱，要成绩没成绩的阿森纳，毫无竞争力。
　　赖斯心里想回切尔西，但尊重西汉姆联，不会选择用极端方式逼迫俱乐部放人。
　　这的确是迪恩从小认识的那个赖斯，实力和野心之外，人品也没得说。
　　“哎呀，别担心。”迪恩安慰赖斯，“今年不行，那就明年呗。”
　　“噢！”迪恩突然意识到，“你现在越踢越好，明年又要涨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赖斯又被他哄得合不拢嘴。
　　每次跟他聊天都这样，他总能把不开心的事情聊得让人开心起来。
　　赖斯也说：“再过两年，你也能让阿贾克斯大赚一笔。”
　　迪恩大笑：“那是应该的。”
　　阿贾克斯对他都不能叫不错，那是非常不错。在各个梯队，教练的战术都围绕他展开。当他因为长身高导致状态严重下滑的时候，阿贾克斯非但没有跟他解约，反而为他组建了一个团队，全方位帮助他度过发育关。就算换作阿森纳，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他夏天刚满16岁，阿贾克斯就让他完成一线队首秀。虽然俱乐部有自己的营销需求，但作为球员，迪恩也是受益者。
　　将来有一天，他离开阿贾克斯的时候，也会尽可能为球队留下一笔可观的转会费。
　　挂掉电话，迪恩晃了晃脑袋，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
　　休息一天，回到未来训练基地。
　　首秀发挥得这么好，迪恩以为自己会一直跟随一线队训练。然而并没有，滕哈赫让他回到U21。
　　迪恩摸着下巴思考：“果然，只是让我去完成一个首秀而已。”
　　下一场比赛，赛前新闻发布会，也有人向滕哈赫提问：“小博格坎普上一场比赛发挥非常出色，为什么没有进入这场比赛的大名单？”
　　滕哈赫也对此做出了解释：“第一、他还未成年，我们不能透支他的身体，频繁跟随一线队合练和比赛不利于他的发育。客场更衣室和住宿都需要单独安排，赛后也需要单独离开，这很难实现。第二、他还是个学生，学习任务很重。”
　　新赛季开始，迪恩体验了一场荷甲比赛，才回到U21。第一次和全队合练，他感觉也还行。
　　直到最后的对抗训练，海延加指向他：“小迪，你去踢右后卫。”
　　迪恩站在原地没动，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我？”
　　海延加笑道：“咱们队内还有别人叫迪恩吗？”
　　“可是……”迪恩一边缓慢的走过去，一边说道，“我11岁之后就没踢过防守位了。”
　　海延加推了他一把：“体验一下也不错，去吧。”
　　“体验一下……”
　　迪恩也不知道自己要体验什么，稀里糊涂就被他推到了场上，稀里糊涂站在了右后卫的位置上。
　　他完全没有踢后卫的经验，选位不会选，卡位也卡不好，一上抢，十次有八次都抢不下来，还要被人家过掉。
　　唯一能让他踢得舒服一点的，就是本方掌握球权的时候，他马不停蹄地跑上去协助队友进攻，甚至比队友这个正经的右边锋还积极，持球下底，一对一摆脱，传中。
　　一到防守，他又两眼一抹黑，实在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训练结束之后，教练团队会挨个发视频剪辑，主教练也会跟每个人1对1的讨论失误和跑位错误。
　　迪恩能感觉出来，比起滕哈赫，海延加的性格相对温和一些，也容易沟通一些。
　　还没走近办公室，迪恩先做好了表情管理。一进屋，就摆出那种又乖又听话又有点委屈和茫然的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欺负了。
　　“做吧。”海延加从平板上找出他的个人剪辑视频，开始逐个分析他的失误，并且为他讲解各种情况下，身位后卫的跑位和防守思路。
　　迪恩听得很认真，不懂的地方也积极提问。
　　复盘结束之后，海延加说道：“你的领悟力很强。如果改踢防守位置也能有不错的发挥。”
　　他又上下打量迪恩：“就是身体太单薄了。”
　　迪恩眉眼弯弯，笑得有些讨好：“是是，我就是对抗太差了，踢不了后卫。”
　　“谁说你踢不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迪恩指着平板：“对抗训练不是试过了吗，我的表现糟糕透了。”
　　“这不算，”海延加合上平板，“下场比赛，我准备把你安排到右后卫的位置。”
　　“啊？！！！”迪恩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抗拒，“我，比赛，踢右后卫？”
　　“嗯。”海延加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不不！”迪恩连忙摆手，急得抓耳挠腮，“我真踢不了，一点思路都没有。”
　　海延加问：“刚跟你说了这么多，一条也没记住？”
　　“记住了，可是……”迪恩比划了一下，“那不是我擅长的位置。”
　　“我知道。”
　　“您知道，为什么还……”迪恩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他真的那么天赋异禀，U19教练让他踢中场，到了U21，教练又让他踢后卫，过两天滕哈赫不会让他去守门吧。
　　海延加说：“你可以不踢，但你不能不会。”
　　迪恩没听懂，但心里却想：“我也不需要这么全能吧。”
　　海延加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问了个让迪恩一时半会儿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你踢右后卫的时候在想什么？”
　　迪恩有点丧气：“手忙脚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海延加又问：“那你踢左边锋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个迪恩倒是回答得干脆利落：“那想的可多了。观察其他人的站位，哪里有空间，我拿球之后下一步要做什么，传球还是推进，附近有没有接球点，下底还是内切，队友会如何跑位……”
　　“那你知不知道跟你对位的那个人，他是怎么想的呢？”
　　“啊？”迪恩抓了把他的金发，跟他对位的，不久是对面的右后卫？
　　他只会观察对方的站位，猜测对方的意图。
　　海延加说：“尝试站在防守球员的角度去观察比赛，或许你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迪恩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对自己要去踢右后卫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

[56]第 56 章:      回去之后，迪恩先给博格坎普打电话说了这件事，他爸告诉他
　　回去之后，迪恩先给博格坎普打电话说了这件事，他爸告诉他：“没关系，先听教练安排。他让你暂时踢右后卫，也没说让你一直踢右后卫。”
　　迪恩觉得他说得对，勉强接受了自己要去踢右后卫这件事。但他从小踢的就是进攻位置，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进球，根本不具备防守思维。
　　他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萨卡作为右边锋，也被安排去踢过左后卫，他可以去请教一下。
　　于是，迪恩特意给萨卡发了信息：“布卡约，踢边后卫有什么技巧吗？”
　　萨卡大抵也是刚完成训练，回复得很快：“你要去踢边后卫？”
　　迪恩给他发了个愁眉苦脸的表情：“是的。”
　　萨卡震惊道：“不是刚荷甲首秀吗？现在还挂在热门上，怎么就要去踢边后卫了？”
　　迪恩不答反问：“那之前教练为什么让你去踢左边卫？”
　　萨卡说：“米克尔有一个赛后采访，你可以去看看。当你读懂了防守球员的心态、选位和跑动逻辑，在进攻时你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迪恩去网上搜了阿尔特塔的那段采访：“我让萨卡临时踢左后卫，不是把他改成后卫。我想让他完整理解整条边路防守的思维方式，明白后卫压力、跑动路线、协防逻辑。等他回到边锋位置，他会更懂怎么拉扯对手防线，什么时候需要回收协防，他的进攻威胁只会变得更强，这对他整个职业生涯都有巨大帮助。”
　　看完这段采访，迪恩心里也没那么慌了。就像阿尔特塔不会把萨卡改成左后卫，海延加也不可能把他改成右后卫。
　　就算海延加想把他改成右后卫，俱乐部也不会同意。
　　放到转会市场上，左边锋能卖一个亿，右后卫只能卖两千万。
　　第二天的对抗训练，迪恩一秒投入到自己新的身份当中。虽然上场之前，他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踢的是后卫！我要防守！”
　　上了场，他在前场比人家正经右边锋还积极，用实际行动告诉全队：“我永远有一颗进攻的心。”
　　一到防守，他就容易失位。丢球的时候，他倒是在拼了命的回追，可他跑得再快也没有球快。
　　对抗训练结束之后，他以为自己要被海延加训一顿，然而并没有。
　　海延加拍着他的肩膀夸他：“今天状态不错，表现得非常好，要保持住。”
　　迪恩都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试探问道：“我会不会太投入进攻了？”
　　“怎么会呢？”海延加笑道，“持球推进、边路盘带、下底传中、内部穿插本就是现代边后卫的核心任务。刚好，这些都是你擅长的。”
　　迪恩说：“可我不擅长防守。”
　　“哪里不擅长了？”海延加鼓励他，“详细说说。”
　　“那可多了。”迪恩抓了抓脑袋，“和进攻球员一对一的时候，我很焦虑，心里总觉得没底。”
　　“具体说说。”
　　迪恩比划了一下：“要是防不住，我身后就是大片空当。回追几次我的体能就跟不上了，如果队友上去盯防，我是应该协防还是补位……太多了。”
　　海延加点点头：“这些正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到了比赛那天，迪恩把护腿板绑了又绑。海延加从他身边路过：“放松一点。”
　　荷乙也是职业联赛，迪恩一上来就要踢右后卫，比踢荷甲还紧张。
　　看台上传来一阵掌声和尖叫声，蝶客侧头看了一眼，来了不少人。
　　他小声问队友：“原来有这么多球迷来看荷乙。”
　　队友也小声回他：“平时没有，他们都是来看你的。”
　　“看我？”迪恩满眼震惊。
　　队友坏笑：“记录收割机。”
　　“……”
　　因为害怕对方打他身后的空当，他明明可以持球推进，却因担心对面断球后反击，选择第一时间传球。
　　上半场踢下来，迪恩束手束脚，防守也没做好，进攻也没做好。
　　回到更衣室，海延加问他：“你在担心什么？”
　　迪恩说：“我担心对方打我身后的空当。”
　　“你可以回追呀。”
　　“我怕追不上。”
　　“……”
　　“那不行。”海延加严肃地看着他，“你不能防守做不好，擅长的进攻也做不好。”
　　迪恩在心里叹气，萨卡为什么没有告诉他，这会儿这么不好干。
　　等下半场即将开始的时候，全队陆陆续续走出更衣室，迪恩也站了起来。
　　海延加又来到他身旁，小声对他说道：“放开去踢，失误了没人会怪你。但如果你畏畏缩缩，不敢去做，回去我就罚你。”
　　站在长边，迪恩深吸一口气。
　　既然海延加说，失误了，没人会怪他，那就真的不要怪他了。
　　下半场开始一分钟。对方的进攻被中卫化解，回传门将，门将又传给迪恩。
　　迪恩一看前面没人拦他，带着球就往前跑。
　　他整个上半场都在传球，看他拿球，对手并没有上来逼抢。可他偏偏没有传，自己往前推进。
　　对手一看情况不对，又来追他，但已经追不上了。
　　迪恩带球跑了几十米，竟然发现一路畅通无阻。迎面终于有人拍过来，卡住他的内线，迪恩假动作晃过他，余光看到队友已经包抄到门前，起高球，传到球门后点，他们的中锋一跃而起，头球破门！
　　下半场才开场一分钟，迪恩就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助攻。
　　往回跑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直是刚才防守他那个球员的样子。
　　他发现，在同样的情况下，大家心里都很焦虑。
　　回过头来，阿贾克斯的球被断，对方一脚斜长传给到左边路。迪恩转身回追，但距离太远了，他就算插了翅膀也不一定能追得上。
　　他心道糟了，这下身后的大片空当果然被对方利用上了。
　　正在这时，他们的中后卫及时上前帮他补位，后腰也一边跑向中卫的位置，一边向迪恩打手势，让他站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
　　迪恩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在场上，他不是单打独斗，他有队友。在他被过掉之后，队友会第一时间帮他补位。
　　一场左后卫踢下来，迪恩感觉自己领悟了很多东西。在一对一复盘比赛的时候，迪恩和海延加说了许多自己的感悟。
　　海延加一边听，一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说的都没错，但这还不够。”
　　“小迪，以你的天赋，不会永远留在荷甲。总有一天，你会去到其他联赛。”
　　迪恩没说话，从他来到阿贾克斯的那一天，这些都是注定的。
　　海延加又说道：“就像之前我们聊过的那样，现代边后卫被赋予了许多进攻端的职责，门将和中卫也需要出球，他们是进攻的发起者。”
　　“那么，作为锋线球员是不是也有义务积极防守？”
　　“现在的英超，竞争越来越激烈。争冠区、欧冠区、欧战区、保级区分差越来越小。一个失误就会影响一场比赛的结果，一场比赛的胜负又会直接影响最终排名。”
　　“我们之前聊过的，在荷甲，你可以不用深度回防，但你不能不会。”
　　“阿贾克斯为你创造了最好的锻炼机会，你现在学的越多，将来回到阿森纳，适应得就越快。”
　　迪恩撩了下头发，把头转到一边：“谁说我要回阿森纳了？”
　　海延加大笑：“那你要去哪儿？总不能去巴萨吧。”
　　“我才不去。”迪恩一辈子忘不了普约尔和皮克给法布雷加斯套球衣这一幕。即便知道克鲁伊夫和巴塞罗那有很深的羁绊，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为这家俱乐部效力。
　　况且，巴萨现在乱成一锅粥，高层和球王的权力斗争正如火如荼。
　　可怜了德容，天赋独一档的组织型后腰，千挑万选，给自己挑了个火坑。
　　海延加故意逗他：“那不还是要去阿森纳吗？”
　　“哎呀~”迪恩怒了，“青训球员，禁止讨论关于转会的话题。你身为主教练，怎么还明知故犯？”
　　看他明明就想，嘴上还不承认的别扭样子，海延加就越想逗他：“阿尔特塔是我合作过球商最高的中场。在埃弗顿那会儿，我就认为他以后会是个很出色的教练。我很看好他在阿森纳的未来。”
　　迪恩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联系过你？”
　　海延加耸肩：“我们是老队友，私底下有一些联系，不是很正常吗？”
　　“噢~~”迪恩从鼻子里哼哼两声，“老队友不会私底下还聊起过我吧。”
　　“他一直在关注你的成长。他告诉我，你对他来说一直是个很特别的孩子。他让我一定用心培养你，哪怕你将来去了别的俱乐部。”
　　“……”
　　迪恩想起那一天，在酋长球场的球员通道。在所有人都质疑他连法布雷加斯的平替都算不上时，偏偏是迪恩说他做得很好，以后会更好。
　　而阿尔特塔偏偏足够争气。法布雷加斯在阿森纳八年，一个冠军也没有。
　　阿尔特塔呆了五年，拿了两座足总杯。
　　迪恩在U21踢了两场右后卫，又回到左边锋的位置。海延加还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了。踢完比赛，还要一对一和他谈话。
　　没等比赛结束，迪恩在场上就给他交出了完美答卷——帽子戏法。
　　以前，他关注的是对位球员的站位和动向，来决定自己内切还是下底。
　　现在，他和对方球员目光对上，甚至能看穿对方的犹豫和顾虑。他的摆脱过人也更加从容，看似漫不经心的假动作，欺骗性却非常高。
　　十月，迪恩又被滕哈赫提拔到了一线队合练。周末的联赛，给了他十分钟的上场时间。那时，阿贾克斯已经3比0领先对手。滕哈赫也不指望他进球，就是垃圾时间把他换上去，多感受一下荷甲氛围。
　　回来之后，迪恩掐指一算，下周周中有欧冠。他的名字果然出现在欧冠大名单里。
　　10月21日，欧冠小组赛第一轮，阿贾克斯对阵丹麦新锐豪门中日德兰俱乐部。
　　当天来到克鲁伊夫球场观赛的球迷，并不认为阿贾克斯赢下中日德兰有什么难度，他们更期待的是，迪恩能否上场，会不会取得助攻或者进球。
　　迪恩依旧坐在替补席，看完了上半场的比赛。
　　中日德兰实力与阿贾克斯有差距，但他们的战术非常务实。全员收缩密集防守，中场针对赫拉芬贝赫和塔迪奇凶狠绞杀，切断他们所有出球路线。纪律性极强，放弃控球专门打快速反击。
　　上半场，双方都没有什么好的机会，比分0比0。
　　下半场第48分钟，塔迪奇回传，赫拉芬贝赫大禁区外一脚远射，打破僵局，阿贾克斯1比0！
　　仅仅两分钟后，马兹拉维的进球帮助阿贾克斯主场2比0领先。
　　第60分钟，滕哈赫准备换人。他回过头来扫了一眼替补席，让利桑德罗-马丁内斯和埃克伦坎普去热身。
　　他刚转过身去看了三秒钟比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又转过身来，指了指迪恩：“你也去。”
　　迪恩以为自己80分钟之后才有机会上场，没想到，滕哈赫让埃克伦坎普回去坐着，把他和利马换了上去。
　　当第四官员高举灯牌，显示迪恩的号码时，克鲁伊夫球场立刻响起惊天动地的掌声与欢呼。
　　主队2比0领先，还能看到他们的小博格坎普上场历练，作为球迷，也太幸福了。
　　“纪录收割机”站在长边，等待队友下场过来与他击掌，正式踏上欧冠赛场。
　　从迪恩踏过边线那一刻起，他成为了欧冠历史上最年轻出场球员，打破了去年球员谢尔基16岁102天的纪录。
　　同时，他也成为荷兰和阿贾克斯在欧冠赛场最年轻的出场球员。
　　听着全场球迷的掌声，迪恩突然想起他之前在网上刷到的一句话：“只要年纪小，各种记录都可以破一遍。”
　　迪恩也相信，现在欧洲豪门都在倾尽全力培养自己的小妖，他这个纪录，过不了几天就能被人破掉。
　　毕竟只是出场，垃圾时间上去踢几分钟，什么也不用干，也叫破纪录。
　　一个月前，他还沉浸在各种破纪录被人吹捧的未来巨星的光环中。一个月之后，他已经完全看清了事情的本质。
　　想明白了这一点，迪恩就再没有包袱，管他荷乙荷甲还是欧冠，管他对手是谁，他该怎么踢就怎么踢。
　　迪恩来到左边路的位置，塔迪奇去了中路。
　　上场两分钟，迪恩甚至还没触球。马兹拉维禁区内放倒中日德兰中锋，送给对手一粒点球，比分变成了2比1。
　　场边，滕哈赫大为不满，立即把马兹拉维换了下去。
　　迪恩踢了两场左边卫，已经开始共情后卫。进球没有功劳，丢球第一个挨骂。脏活儿累活儿都得干，身价和工资却远不如前锋和中场。
　　迪恩又看了一眼滕哈赫，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从他眼神中，迪恩就不难猜测，如果中日德兰在换人之前进球，那自己现在就不会出现在场上。
　　迪恩捋了把额前的碎发，跑到中圈附近，等待塔迪奇开球。
　　比赛第70分钟，赫拉芬贝赫中路拿球，立刻分边给到迪恩。迪恩接球、转身、摆脱，一气呵成。
　　刚要启动，旁边突然伸出来一条腿，干脆利落的把他绊倒了。
　　迪恩抱着踝关节倒在地上，以为到了拼演技的时刻，奈何裁判的哨声响得及时，赫拉芬贝赫一伸手，把他拽了起来。
　　这个任意球距离球门很远，没办法直接攻门，迪恩和赫拉芬贝赫商量了一下，自己留下来主罚，让对方去禁区抢点。
　　两个人凑一起叽里咕噜说半天。迪恩球开到禁区，立刻就被对方球员解围出来。
　　两分钟之后，迪恩主动回撤到中路拿球，塔利亚菲科套边接应。
　　迪恩正要传球，又被对方球员倒地滑铲。迪恩反应很快，在他下地的瞬间就跳了起来，从他身上跃了过去。
　　好险，这一下要是不慎铲在他腿上，那他不得在病床上躺两个月。
　　这一次对方碰到了球，裁判并没有吹罚犯规。
　　三分钟后，迪恩在禁区附近接塔迪奇回传，一脚射门，打高了。
　　第82分钟，迪恩拿球内切，兜射远角，偏出门框。
　　球迷们看出来了，迪恩今天不只是想达成首秀的成就，他还有别的想法。
　　但似乎运气不太好，几次射门都没能打在门框范围以内。
　　即便迪恩的射门没进，附近的队友也都在鼓励他。
　　第86分钟，迪恩一个人在禁区内带球，三个人围堵他，他硬是抢在对方合围之前，完成射门，只可惜，被对方门将接住了。
　　迪恩又捋了把头发，深深叹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哪怕只是一支冷门联赛的球队，在欧冠赛场也能打出不俗的表现。
　　比赛来到90分钟，即将进入伤停补时阶段。
　　塔迪奇和迪恩交换了一个位置，塔迪奇带球来到底线附近，被对方两名球员包夹，只能回传给塔利亚菲科，后者横传到禁区前沿。
　　迪恩拿球，半转身，抓住对方中卫没能横移过来的空当，一脚低射。
　　皮球贴着草皮飞快掠过禁区，在门将倒地的瞬间，从他的身下滚了过去，飞入球门。
　　“啊！！！”
　　看到进球，迪恩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他本来以为没机会了，却还能在比赛最后时刻抓住机会。
　　为他助攻的塔利亚菲科第一时间冲上来，与他紧紧抱在一起。
　　赫拉芬贝赫、塔迪奇、内雷斯、布林德也都围了过来。
　　他们又一次见证了历史。
　　迪恩从上场的那一瞬间，不停地奔跑、接球、过人，不断尝试射门，等的就是这一刻。
　　最小出场年龄，只要俱乐部想刷记录，拉个青训小将就能刷。
　　但进球不一样，不仅需要实力，还需要一点运气。
　　迪恩以为自己今天差了那点运气，但在他不断尝试下，命运终究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3比1，阿贾克斯拿下欧冠小组赛首轮胜利，迪恩也完成了他的首秀和首球。
　　伤停补时阶段彻底沦为垃圾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比赛结束之后，迪恩来到场边，滕哈赫一把抱住了他，使劲儿揉搓他的头发：“你小子，又进球了。”
　　迪恩仰起头来笑道：“您六十多分钟换我上场，不就是给我时间让我进球的吗？”
　　如果只是完成一场首秀，滕哈赫完全可以过了八十分钟再让他上。
　　毕竟这是欧冠，每一分都决定了是否能够小组出线。
　　滕哈赫说：“你没让我失望。”
　　迪恩露出个青春洋溢的笑容，阳光下他的浅蓝色眸子好似一汪清泉：“我也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
　　迪恩没好意思说，他还想去破一下淘汰赛最年轻登场记录。
　　但这个有点难，他们这个小组有利物浦，还有实力不俗的亚特兰大，阿贾克斯的竞技之路并不好走。
　　第二天，不出所料，整个欧洲的报纸媒体都是关于迪恩的新闻。上一次只是荷甲，这一次是欧冠。
　　这一次，阿贾克斯在获得巨大流量的同时，也引来了不小争议。
　　“无论是荷甲首轮还是欧冠首轮，阿贾克斯面对的都不是强队，迪恩的确有不俗的实力，但也没有营销号吹得那么神。”
　　“尤其是欧冠小组赛，面对实力更强的对手，他的表现远不如上一场。最后能进球，全靠全队给他做球。三十分钟比赛，一个人完成了五六次射门，不进一个都说不过去了。”
　　“照这么看，他只能在欧冠淘汰赛证明自己了。”
　　“真是奇怪，他才十六岁，在英超，只能拿奖学金合同。他已经在欧冠进球了，还需要证明什么？”
　　“不要听到人家叫博格坎普，就要求那么高。”
　　“……”
　　两个月后，小组赛最后一轮，阿贾克斯客场对阵亚特兰大。只有赢下这场比赛，阿贾克斯才能出线。
　　迪恩没有跟着一线队去意大利，他在未来青训基地，和队友们一起看了这场比赛。
　　开场十分钟，赫拉芬贝赫就吃到红牌。十人迎战的阿贾克斯最终0比1输给亚特兰大，小组排名第三，只能去踢欧联杯淘汰赛。
　　跟上个赛季一模一样的结果。
　　这两个赛季，阿贾克斯卖人卖得太狠了。青训踢出来的那一批人，已经陆陆续续卖光了。
　　俱乐部光转会费转了近两个亿，又从青训继续提拔一批小将，再从南美买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短时间内很难复刻18-19赛季的青春风暴。
　　看完比赛，迪恩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能安慰自己，要是能破个欧联杯的纪录也不错。

[57]第 57 章:      这三个月，迪恩又陆陆续续踢了几场联赛。他又破了一项纪录……
　　这三个月，迪恩又陆陆续续踢了几场联赛。他又破了一项纪录——荷甲和阿贾克斯最年轻连续三场联赛进球。
　　他还踢了一场荷兰杯，阿贾克斯7比0大胜对手，迪恩打入两球，成为荷兰杯历史上最年轻且首秀即进球的球员，还进了两个。
　　纪录粉碎机，名不虚传。
　　年底，《队报》评选了一份U20的TOP20名单。法国球员谢尔基和卡马文加分列第一第二，第三是曼联的格林伍德。迪恩是这份榜单中唯一一个04年出生的球员，《队报》将他排在了第19位，在他后面是赫拉芬贝赫。
　　而另外一份由《GOAL》给出的榜单迪恩的名字仍然在列，只是排名更靠前，迪恩排在第12位，赫拉芬贝赫第13位。
　　训练结束的时候，几个人留下来练习任意球。队友们聊起这件事情，迪恩诚惶诚恐：“天哪，我怎么敢排在新一代里杰卡尔德前面。”
　　赫拉芬贝赫大惊失色：“你在说什么鬼话，我算什么新一代里杰卡尔德，你才是真正的博格坎普。”
　　迪恩一撩头发：“前面不还有个‘小’字吗？”
　　赫拉芬贝赫跟旁边的队友开玩笑：“以后小迪就是我的老大，我跟他混。”
　　迪恩颇有老大风范，一手搭上赫拉芬贝赫的肩膀，露出最甜美的笑容吩咐“小弟”：“以后要多给老大传球，老大在哪儿你就在哪儿，谁敢上来断我的球，你就把他推开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被推开了，赫拉芬贝赫追着他跑了大半个训练场，迪恩虽然跑得快，但他体能不行，跑一会儿就累了，速度也慢了下来。被赫拉芬贝赫从后面一把抱住，193厘米的个头，八十多公斤的体重全都压在他身上，精壮结实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锁住迪恩的颈间。
　　“啊——！”
　　迪恩拼了命地挣扎，奈何两个人在体型和力量方面差距巨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迪恩看到前面的塔迪奇，颤抖着伸出手：“队长，救我！”
　　塔迪奇于心不忍，笑着往前走了两步。余光瞥向场边，脚步一转，又走开了。
　　迪恩心道不好，拍拍赫拉芬贝赫的手臂，低声道：“快快快……松手！”
　　只可惜，为时已晚。
　　“你俩干嘛呢？这里是训练场，谁让你俩在这儿打闹。”场边传来滕哈赫的怒吼。
　　迪恩做了个鬼脸，转过身来一脸乖巧：“下次不敢了。”
　　“还敢有下次！”滕哈赫抬手一指，“体力太好，没地方消耗是吧。两百个俯卧撑，跑五圈，再把器械收了！”
　　说完他正准备走，想了想又回过头来，指着迪恩：“你只做一百个。”
　　赫拉芬贝赫一脸错愕：“为什么……”
　　滕哈赫瞪他一眼：“他还小，还要长个子，你还长吗？”
　　“……”
　　明明就是主教练偏心迪恩，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赫拉芬贝赫敢怒不敢言，只得爬下来做俯卧撑。迪恩也跟着他爬了下来。
　　两个人做完俯卧撑又跑了五圈，训练场的人已经走光了。迪恩一边收拾道具，一边和赫拉芬贝赫闲聊。
　　“你在场上那个接球转身，太帅了，触球非常细腻，和你……”迪恩想说“和你的身材不符”，但这多少有点刻板印象了，于是他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赫拉芬贝赫并不介意：“你知道我跟谁学的吗？”
　　迪恩随便猜了一串名字：“梅西？内马尔？哈维？伊涅斯塔？布斯克茨？”
　　阿贾克斯青训队员，一多半都梦想着将来有一天加入巴萨。迪恩数了一堆巴萨球员的名字，总能蒙对一个。
　　赫拉芬贝赫却摇了摇头：“都不是。”
　　“我知道了。”迪恩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喜欢咬人的，曾经效力过阿贾克斯，“是苏亚雷斯。”
　　“也不是。”
　　迪恩耸了耸肩：“随口猜的，我也觉得你和他们的风格不是很像。”
　　赫拉芬贝赫揭晓答案：“是齐达内。”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连续几个下窗，巴萨都想买赫拉芬贝赫，都被他拒绝了。
　　迪恩说：“你看球的时候，齐达内应该退役了吧。”
　　赫拉芬贝赫笑了笑：“小时候，我也喜欢看梅西、内马尔踢球，我爸说‘你应该去看看齐达内的录像，看完才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足球’。”
　　迪恩也没看过齐达内的比赛直播，但看过录像。赫拉芬贝赫触球、转身时的那种感觉，确实有两分齐达内的影子。
　　“我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让你看齐达内的录像！”迪恩挥了挥手里的标志碟，笑道，“齐达内身材高大，却拥有顶级的节奏变化。他在高强度逼抢下还能从容转身，是现代中场的教科书。”
　　“你爸爸给你找了个技术型中场的天花板让你学习。”
　　赫拉芬贝赫说道：“所以，我的触球、持球、转身和出球都是看他的录像一帧一帧模仿出来的。”
　　“如果他一直指教皇马，将来有机会的话，我还挺想去马德里。”
　　迪恩明白了：“儿皇梦。小时候有没有穿皇马球衣拍过照片？”
　　赫拉芬贝赫摇头：“那倒也不算。”
　　两个人收拾好器械，一起往回走。
　　赫拉芬贝赫看向迪恩：“你和你爸爸也很像。”
　　“嘁~”迪恩轻嗤一声，“你肯定没看过我爸踢球。”
　　“怎么可能？”赫拉芬贝赫以为自己听错了，“TIPS体系（技巧+洞察力+球商+速度）核心教学模板就是你爸的比赛录像，未来青训基地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视频分析课上学过他的无球跑动、第一脚停球和狭小空间决策。”
　　迪恩摊手：“他根本就没速度呀，我跑得比他快多了。”
　　赫拉芬贝赫笑道：“他不用速度就能过人，不用控球就能控制比赛。”
　　听到队友夸奖自己老爸，迪恩很是骄傲：“你要是问他怎么做到的，他会跟你说‘这不是很简单吗’。”
　　许多天赋极高的球员都没办法成为一名顶级教练，因为球员不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他们也不理解球员为什么做不出这么简单的动作。
　　赫拉芬贝赫好奇道：“你上课的时候，学习你爸的视频是什么感觉？”
　　迪恩露出夸张的大笑：“哇，我爸真帅哈哈哈哈！”
　　赫拉芬贝赫跟着他笑。
　　迪恩想了想：“怎么说呢，就是课堂上要是开小差，没听明白，回家让他本人再讲一遍。”
　　“他有时候讲的和教练还不太一样，都不知道该听谁的。”
　　“……”
　　随着迪恩在一线队踢的比赛越来越多，他和赫拉芬贝赫一个中场一个边锋，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场下，他俩时常一起交流，关系也越来越好。
　　欧联杯淘汰赛一共有32支球队，分别是小组赛阶段的前两名和欧冠小组赛的第三名。
　　32进16，阿贾克斯的对手是来自法甲的里尔。
　　首回合在法国，迪恩没去。阿贾克斯2比1拿下比赛。
　　次回合，迪恩进入了大名单。
　　上半场第12分钟，塔迪奇点球命中，总比分3比1。但里尔韧性极强，两球落后也没有放弃。终于，在比赛第37分钟扳回一球。
　　总比分来到3比2，如果里尔再进一球，那么他们就将以客场进球更多的优势淘汰阿贾克斯，悬念拉满。
　　迪恩坐在替补席上，其实他觉得，这种情况，他上场最合适了。他爆发力强，速度快，最适合对面全线压上的时候打反击。
　　果不其然，还是下半场60分钟的时候，助理教练过来让他热身。
　　热身的时候，迪恩的目光依旧在观察对手，尤其是对面的右后卫和右中卫，观察他们的习惯和选位逻辑，
　　上场之前，滕哈赫依旧给他说了一大堆战术安排，有的是交代给他的，有的是要他上去传达给队友的。
　　迪恩微微低着头，听得很认真。其实心里在想，都这种情况，不就打个防守反击，哪有什么复杂战术。
　　上场之后，他把滕哈赫让他交代的都交代了一遍。路过赫拉芬贝赫身边，跟他击了个掌。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接下来的比赛应该做什么了。
　　里尔想要翻盘，就必须孤注一掷，没有任何退路，只要再进一球，他们就能杀死比赛的悬念。
　　机会和风险对等，阿贾克斯如果再进一球，也能终结比赛。
　　哪怕场上不再出现进球，阿贾克斯同样能进入下一轮。
　　在里尔全线压上，门将都快来到中场的情况下，阿贾克斯只能退回半场死守。
　　迪恩踢了两场右后卫，已经有了回防的自觉。反正他六十多分钟才上来，最多也就踢半个小时，体能不是问题。
　　他一对一防守对面的右边锋，无论对方怎么晃动，他都无动于衷，不看他的眼睛，也不看他的假动作，只盯着球。球一动，他就动。干净利落的一脚，破坏出边线。
　　布林德向他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迪恩眨了眨一只眼睛，回给他一个自信的微笑：“我在U21踢了好几场后卫呢。”
　　阿贾克斯守了十多分钟，阵型越收越紧，恨不得十一个人全都挤在禁区内。
　　但迪恩始终在禁区边缘活动，并没有再更深回防。一来禁区已经堆了很多人，他进去也没有意义。二来，他时刻留意着二点球，以及对方球员的站位。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布林德的解围恰巧落在了塔迪奇脚下，后者第一时间想到迪恩，脚下已经送出长传。
　　皮球越过所有人，飞向前场，迪恩像只离弦的箭，“嗖”的一下从众人身后冲出来。
　　赫拉芬贝赫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突然想起那天他们的谈话，迪恩对他爸的速度嗤之以鼻。
　　的确，这是父子俩最大的不同。
　　迪恩拿着球在前面跑得像阵风一样，里尔的防守球员拼了命地回追。
　　跑着跑着，赫拉芬贝赫突然斜着跑向另一边，一来，如果迪恩的射门被扑出来，他可以第一时间补射。二来，他从防守队员身边冲过去，减缓了对方的速度，帮迪恩争取了时间。
　　大多数时候迪恩会选择过掉门将打空门。符合他张扬又爱表现的性格。
　　但这也要分情况。迪恩扫了一眼门将，见对方张开双手站着没动，便轻敲地面将球搓起，越过门将头顶吊射入网。
　　门将一路后退，手已经伸到了极限，也没碰到皮球。
　　4比2！
　　这一次，迪恩并没有将晋级的悬念留到最后，他提前终结了比赛。
　　比赛结束，克鲁伊夫主场球迷第三次见证迪恩收获了一大波最年轻纪录。虽然不是欧联杯历史上最年轻出场球员，但却是淘汰赛最年轻出场球员，也是最年轻的进球球员。
　　他在国内联赛、杯赛、欧冠、欧联首发都取得了进球。
　　回到家，米切尔跟他开玩笑：“小迪花了半年时间，把荷兰足球各种纪录都换成了自己的名字。”
　　迪恩放下背包，先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米切尔问：“那你的目标是什么？”
　　迪恩放下水杯，抽了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叠好扔垃圾桶：“赛季末你们就知道了。”
　　“怎么还神神秘秘的，”米切尔看向博格坎普，“爸爸，你听懂他在说什么了吗？”
　　博格坎普抬起头来，看看大儿子，又看向小儿子：“他想拿奖。”
　　迪恩一巴掌拍他腿上：“还是丹尼斯了解我。”
　　博格坎普瞪了他一眼：“拿开。”
　　迪恩非但没把手拿开，反而得寸进尺，整个人都贴了上去：“爸爸，你在看什么？”
　　“工作。”
　　这听起来有点新鲜，迪恩更好奇了：“什么工作？”
　　他凑过去看，只看到“收购计划、阿森纳”几个单词，博格坎普就把资料收起来了。
　　迪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收购……谁？”
　　博格坎普失笑，拍了拍他的脸：“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迪恩知道，他爸有一个资产管理公司，专门负责明星资产的投资和管理。他爸是个传统而保守的人，投资也更偏向稳健，主要就是荷兰和英格兰的多处房产和商铺。
　　总而言之，他爸有点积蓄，够他们全家吃喝不愁，但收购阿森纳，迪恩不信。
　　“你要是收购阿森纳，等我和阿贾克斯合同到期，我自由转会去北伦敦，绝不让你多花一分钱。”
　　博格坎普把纸卷成筒状，敲在他头上：“你想多了，你爸只是给别人当顾问。”
　　迪恩啧啧两声：“可惜了。”
　　博格坎普问：“什么可惜了？”
　　“我是说阿森纳可惜了，”迪恩晃了晃脑袋，“本来可以立省一亿英镑。”
　　“一亿英镑？”博格坎普轻笑一声，“真敢说。”
　　迪恩挑眉：“我现在不值，三年后你再看看呢。”
　　博格坎普笑道：“我的意思是太少了，至少得1.5亿英镑吧。”
　　父子俩有说有笑，开始畅想迪恩的未来。每个星期，迪恩回家的时候，全家人最开心。
　　晚上，迪恩和博格坎普一起看了场英超，曼联对阵西汉姆联。
　　迪恩说：“没什么机会呀。”
　　博格坎普同意：“确实，中路都被封锁了。”
　　迪恩又说：“表现还不错，很稳健。”
　　博格坎普不是很认同：“无球跑动的能力不错，可惜，队友一直横传，不会直塞，没有前插的机会。”
　　这次换迪恩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确实，防守压力太大了。不过覆盖面大，抢断凶狠，表现非常稳健。”
　　博格坎普越听越不对劲：“你在说谁？”
　　“德克啊，西汉姆联这个41号后腰，是我的朋友，爸爸你还记得吗？”
　　恰巧这时候转播镜头给了赖斯一个特写镜头，博格坎普看了一会儿，想起来了：“那位young gentleman。”
　　迪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看了一会儿比赛，突然想起来了，那是他很小的时候，在公园偶遇赖斯和他的小伙伴们。
　　那时候迪恩刚上一年级，在学校无论做什么，老师都要强调一遍绅士应该怎么做，绅士不会怎么做……当时，赖斯担心他会受伤，坚持不让他参与踢球，在小小的迪恩眼里，他就像老师说的“young gentleman”。
　　迪恩说：“你说的是唐尼吧。”
　　迪恩关注的是赖斯，博格坎普关注他大女儿的男朋友。
　　迪恩又说：“纵向推进、一对一摆脱和速度都不是唐尼擅长的，他擅长的是无球跑动。有几次他都绕开了德克，但西汉姆联的防线压缩得太厉害，他拉不开足够的空间。”
　　“最重要的是，弗雷德和马蒂奇（曼联双后腰）送不出他要的直塞，他身后缺少一个弗兰克（德容）。”
　　“弗兰克这种能推进、能摆脱还能组织的后腰可不好找，真是便宜了巴萨。”一想到巴萨现在的动荡，迪恩更觉得可惜，小声嘀咕，“再好的球员，也需要选对球队呀。”
　　博格坎普没听清：“你说什么？”
　　迪恩笑道：“我说，爸爸你当年真会选，去了阿森纳。要是去了曼联……”
　　他本想说去了曼联也会踢得像范德贝克一样挣扎，话到嘴边，突然抖了个激灵：“去了曼联，你就有欧冠啦！”
　　博格坎普却说：“没有欧冠我并不觉得遗憾，我的职业生涯也不需要一座奖杯来定义，我永远不后悔加盟阿森纳。”
　　有些天才，他们在绿茵场上早已留下了永恒的经典，比如齐达内在欧冠赛场的“天外飞仙”，比如博格坎普在世界杯上的“世纪转身”，他们把足球变成了优雅的艺术，艺术家又怎么会苦苦追求一座奖杯来为自己加冕？
　　迪恩心想：“我是俗人，我要拿好多好多奖杯。”
　　比赛第73分钟，范德贝克被B费换下，他的情绪非常沮丧。
　　很快，比赛进入加时赛。第98分钟，赖斯后场带球，迪恩看到他前面的空间，以为他要推进，没想到他突然选择横传，被曼联断球快速打反击，拉什福德顺势做球，麦克托米奈插上破门。
　　博格坎普摇了摇头：“这个传球太草率了。”
　　迪恩却替赖斯解释：“他太累了。前面他们的中卫离场，另一名后腰几乎没什么作用，防守压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前面七十多分钟，他几乎没有让唐尼舒舒服服拿过一次球。到了加时赛，注意力下降，犯错也是正常的嘛。”
　　博格坎普惊讶地看着他：“你刚才对唐尼可没这么包容。”
　　迪恩眨眨眼：“我说的都是事实呀。”
　　“你是偏心的好朋友。”
　　迪恩没说话，假装专心看比赛。
　　120分钟比赛结束，西汉姆联0比1输给曼联，淘汰。
　　赛后，赖斯双手撑着膝盖，为这次丢球而感到懊恼。
　　迪恩摸出手机，想安慰他两句，想想又算了。此时此刻，赖斯应该更像得到教练和队友的安慰。
　　时间不早，迪恩上楼睡觉了。
　　第二天，他看到赖斯在个人社交平台为失误道歉：“我无比沮丧，我们真的很想在杯赛继续往前走。队友拼尽了全力，表现很棒。为这个试求向所有人道歉，我本可以处理得更好。”
　　迪恩这才给他发去消息：“你已经很厉害了，只是到了加时赛体力透支，处理球太急躁了。”
　　赖斯很快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我当时在带球和传球之间犹豫了，对方上来逼抢，我处理得太急躁了。”
　　迪恩安慰他：“没关系，谁都有失误的时候。我也经常射不中球门范围。”
　　那边没说话，迪恩又问：“有安慰道你吗？”
　　“我还想听点别的。”
　　迪恩想了想：“我对抗很差，一碰就倒。”
　　赖斯笑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迪恩想了半天，说了句：“我好像又长高了。”
　　赖斯问：“多高？”
　　“快一米八了吧。”
　　“没我高。”
　　掐指一算，他们上次见面竟然是两年前，在爱尔兰。
　　迪恩耐心耗尽：“我给你个建议。”
　　电话那头，赖斯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准备认真听讲：“什么？”
　　“让梅斯来安慰你吧。”说完迪恩就把电话挂了。
　　“……”
　　不一会儿，迪恩又给他拍了张照片。赖斯一看，人都傻了。
　　那是一件西汉姆联的球衣，赖斯清楚的记得，那是17-18赛季的客场球衣。
　　那是对阵阿森纳的比赛，也是因为他的失误西汉姆联0比1输了。
　　赛后，迪恩找他要了这件球衣。
　　迪恩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场比赛了吧。”
　　赖斯失笑：“你留着它，不会是等着今天来气我吧。”
　　“我是想告诉你，再严重的失误，时间长了都会忘掉。你应该做的，是专注下一场比赛。”

[58]第 58 章:      他这么一说，赖斯立刻意识到。那是他刚升上一线队时，一次……
　　他这么一说，赖斯立刻意识到。那是他刚升上一线队时，一次严重失误，甚至比这次更严重。
　　可那又怎么样呢，并没有为他的职业生涯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反而让他知耻而后勇，成长为西汉姆联不可或缺的主力，也让英超各大豪门看到了他的实力。
　　迪恩又发来一条消息：“年轻人，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是好事，往后有针对性地训练，弥补短板。”
　　赖斯被他气乐了：“我是年轻人，那你是什么？”
　　迪恩说：“我是未成年。”
　　“哈？未成年……”赖斯随口一问，“未成年有没有交女朋友？”
　　“女朋友？”迪恩给了他个“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我吃住都在训练基地，哪来的女朋友？”
　　赖斯说：“女队小姐姐呀。”
　　“你想多了，女队小姐姐都有自己的女朋友，才没空搭理我。”
　　事实上，他的队友平时聊的不是足球就是游戏，要么就是和女孩子交往那些事。
　　只是迪恩平时除了训练，学习任务也很重，他没空想这些。
　　他还极其恋家，一放假他就迫不及待回家，队友怎么约他出去玩都没用。
　　他回到家要做的事情可多了：陪妈妈逛街，陪爸爸看球，陪哥哥踢球聊天，陪二姐打曲棍球，让三姐给他补课，一起看书、下国际象棋，还要和大姐视频通话……反正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博格坎普也不需要他过早地赚钱，不让他接代言、不参加商业活动、不接受任何采访。
　　除了要训练和比赛之外，他就是个普通中学生，生活单纯而规律。
　　睡到半夜，迪恩突然饿醒了，跑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吃了些饼干。
　　吃到一半，手里的动作突然一顿，摸出手机给赖斯发消息：“你呢？”
　　“……”
　　直到第二天，赖斯也没回他的消息。
　　迪恩心想：“这还用问吗？成年人哪有不谈恋爱的。”
　　下午，赖斯回了他两个字：“没有。”
　　“……”
　　迪恩前几天还在电话里跟赖斯闲聊，说自己长高了，到了二月下旬，那种无法控制自己动作的感觉又回来了。
　　量完身高发现，他确实长高了，身高直接突破了一米八。
　　小时候，所有人都担心他长不高，现在已经是高高瘦瘦的帅小伙儿了。
　　体检的时候，迪恩一直在叹气：“我怎么每年都是这个时候突然长高一大截。”
　　队医笑道：“很正常呀，每个人都是春天的时候发育速度快一些。”
　　“只是你在春天的生长速度格外迅猛，过了春天，又恢复平缓。这是正常的生长曲线，你比别人更夸张一些，不用担心。”
　　迪恩说：“往后好几年，我不会每年春天都这样吧。”
　　春天是赛季的后半程，正是各大赛事最后冲刺的时刻。他现在还不算正式一线队队员，一个月能踢个一两场一线队比赛就算不错了。
　　明年他升上一线队，到了春天又突然长高一大截，导致身体各方面能力下降，那可要了命了。
　　队医轻笑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明年大概率不会了。”
　　“为什么？”
　　队医指了指观片灯，那上面是迪恩左手腕骨和手肘的X光片：“从片子上看，你的骨骺正在闭合，到19岁，你最多还能长1-3厘米。”
　　“你会在这两年内平缓地度过最后的生长期，大概率不会再出现身高猛长的情况。”
　　迪恩掐指一算，正好和他之前预测成年身高差不多。
　　他的生长期主要集中在14-17岁这个阶段，符合大部分人的生长规律。没有提前也没有延后，只是过程稍微有点曲折。
　　他想，如果放在任何一家英超俱乐部，他的结局或许就跟赖斯一样，被俱乐部解决，去别的青训学院试训。
　　运气好一点，遇到一个肯给时间适应的俱乐部，一直待到成年。运气不好，辗转多个俱乐部。
　　幸好他在温格离开之后，选择了阿贾克斯。这里会给有天赋的球员足够的耐心成长，尽可能提供各种资源，帮助球员度过发育关。
　　迪恩曾经的队友于努瓦尔，两年多过去了，身高也不到一米七，俱乐部仍然为他提供了职业合同。
　　按照前两年的经验，迪恩知道他这个状态要持续到五月才能慢慢适应。接下来，他连踢U21的比赛都很吃力，更别说一线队了。
　　迪恩也不知道是前两年积累了不少经验，还是今年长得没有去年多，虽然身体还是表现出了不太协调，但却适应得特别快。随着身体日渐成熟，他的力量也更强了，跑得也更快了，对抗也不像以前，一碰就倒，稍微能坚持一下了。
　　在上技战术课的时候，迪恩盯着他爸的录像走神。他爸187的身高，照理说也是个大高个，对抗也不怎么样。可见，对抗好不好，也不完全和身高相关，还得看身材。长得又高又瘦，反而不利于对抗。
　　但博格坎普总能依靠自己的跑位，接球、转身的动作去规避对抗。
　　每次战术课，教练都会给大家看大量视频。下来之后，助理教练也会按照位置不同，整理出相同位置不同风格的球员比赛录像发给大家。
　　“你们要想好，自己将来要成为哪个类型的球员，找对了模板，去模仿和学习。”
　　迪恩觉得，这套学习方法对他来说不管用。他总是三心二意的，今天学一学下底传中，明天学一学罗本内切，后天学一些C罗内收……什么都想学，左右脚均衡，都能学得有模有样。
　　他从小就这样，看完视频，在训练场练一练，就敢拿到赛场上去用。
　　4月，阿贾克斯迎来欧联杯四分之一决赛的对手，来自意甲的罗马。
　　迪恩没进大名单，但他申请去当场边球童，近距离观看比赛。
　　主力门将奥纳纳因为误服违禁药品被禁赛12个月，无法上场。
　　滕哈赫启用只有21岁的年轻小将舍尔彭。后防线上，除了塔利亚菲科，伦施、廷贝尔、利马，全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小将。中场的赫拉芬贝赫只有19岁，锋线的安东尼也只有二十出头。
　　迪恩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状态起伏，说不定也能踢上首发。
　　但他连大名单都没进，这个在场边捡球的机会还是自己争取来的。
　　开场，阿贾克斯高位逼抢，掌控比赛节奏。罗马根本不控球，只专注做好防守，依靠他们的边翼卫斯皮纳佐拉的边路突击制造威胁。
　　比赛第27分钟，比赛出现重大变故。斯皮纳佐拉在无对抗下肌肉拉伤，直接被换下场，罗马唯一的进攻点没了。
　　换上来的左边卫卡拉菲奥里还不满19岁，从他跑步的姿势迪恩就不难看出，他非常紧张。
　　因为个高，他转身也显得不那么迅捷。迪恩觉得，安东尼一定能压制住他。
　　果不其然，他站位靠前，转身又慢，完全跟不上安东尼的节奏，被安东尼连续三次甩在身后，只能依靠中卫补位救险。
　　迪恩看出破绽，场上的球员也看出来了，阿贾克斯果断打右路，让安东尼反复冲击这名叫卡拉菲奥里的年轻左后卫。
　　卡拉菲奥里的防守不是全无可取之处，他敢上身体对抗，下脚也十分果断。但面对阿贾克斯的高频一脚出球，他反应偏慢，经常扑空，身后空当不断暴露。
　　迪恩甚至能听到他的队友向他喊话，就算迪恩听不懂意大利语，也能从罗马球员的手势看出来，是在帮他调整位置。
　　进攻的时候，他也不会往前插上，拿球更不会往前穿，只会横传给中卫，整条左路毫无推进能力。
　　迪恩忍不住想，要是自己去打右边锋，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从他脚下断球打反击。
　　正想着，罗马后腰出现低级回传失误，克拉森上前，凶狠断球，带球杀入禁区横传塔迪奇，后者没有选择射门，而是吸引门将注意的同时，回传给克拉森。
　　克拉森推射空门得分，阿贾克斯1比0领先。
　　下半场，双方换边，阿贾克斯从左往右进攻。卡拉菲奥里就在距离几米远的地方，他的动作迪恩能看得清清楚楚。
　　比赛第47分钟，伦施和安东尼配合，后者拿球内切，那个上半场被他反复过掉的卡拉菲奥里并没有上抢，而是卡在了他内切的路线上。
　　安东尼强行一对一突破时，都被他用身体卡住身位破坏。
　　没过一会儿，伦施套边，他也不盲目上抢，提前卡住传球路线。
　　他个高，又强壮，二点球的争夺阿贾克斯球员根本抢不过他。
　　迪恩不敢相信，短短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这名意大利左后卫突然进化了。
　　比赛第52分钟，又是意大利球员的回传失误，塔迪奇突入禁区被后卫绊倒，主裁判果断判罚点球。
　　塔迪奇主罚，习惯性地推射中路，被对方门将识破，扑了出去！
　　仅仅四分钟之后，佩德罗被阿贾克斯球员放倒，罗马获得一个位置绝佳的任意球。
　　罗马球员佩莱格里尼直接起脚打门，阿贾克斯门将脱手，皮球滚过门线。
　　1比1！
　　滕哈赫接受不了主场平局，继续示意全队压上去。
　　第86分钟，罗马左侧开出角球，阿贾克斯解围没有顶远，刚才对塔迪奇犯规的那个后卫胸部停球，来了一脚凌空暴力抽射。
　　看到他停球的那一刻，迪恩心都凉了。
　　下一刻，皮球钻入球门右上角。
　　1比2，罗马在客场完成了逆转加绝杀。
　　比赛进入伤停补时阶段，罗马全队开始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拖延时间。边线球要拖、门球也要拖。
　　比赛第93分钟，阿贾克斯的长传球，碰到了罗马球员弹出边线，径直朝着迪恩所站的位置飞过来。
　　迪恩一抬腿，球落到他的脚背上反弹起来，他伸手接住。
　　他正想着把球抛给伦施，却惊讶地看到裁判把球权判给了罗马！
　　刚才他看得很清楚，球明明是碰到了罗马球员身上才出的边线。
　　这是一次误判，但迪恩来不及多想，只要比赛能赶紧恢复，阿贾克斯就还有机会。
　　他看了一眼在边线磨蹭的卡拉菲奥里，手一抛，把球抛到了对方手里。
　　原本以为卡拉菲奥里拿到球，会立即回到场边，掷出界外球恢复比赛。没想到，对方为了拖延时间，把刚才的比赛用球丢到一边，慢悠悠走向迪恩，想要另一颗新的用球。
　　阿贾克斯主场被逆转，罗马从87分钟就开始各种恶意拖延时间。
　　迪恩把球给他，他却故意丢在地上，还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挪过来要新球。
　　迪恩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新的那颗球就丢了过去：“要新的是吧，给你。”
　　此时，卡拉菲奥里已经走近了，球刚好砸到他的胸口。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连滕哈赫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迪恩自己也愣了一下，他确实带了情绪，扔球的时候力气大了一点，他以为卡拉菲奥里能接住，没想到直接砸在了对方胸口。
　　被球砸中的卡拉菲奥里一脸震惊，捂着脖子就打算往地上躺，突然意识到好像不对。砸他的是场边捡球的球童，又不是球员，裁判把他罚出场也没有意义。
　　卡拉菲奥里说：“冷静一点，砸我你们也赢不了。”
　　迪恩恶狠狠地盯着他，怒道：“要不是看你长得帅，我就砸你脸了。”
　　说完，迪恩还是捡起了球，好好地递到了对方手里。
　　卡拉菲奥里愣了片刻，低下头，默默地接过球，转身走了。
　　没走两步，他又回过头去看向迪恩。
　　迪恩头转向另一边，他只能看到了侧脸。此时，裁判跑过来，向他出示了一张黄牌。
　　卡拉菲奥里没有解释什么，安静地走回场边，迅速掷出界外球。
　　本来只有四分钟的伤停补时，因为这一个小插曲，足足踢满了六分钟。
　　最终，阿贾克斯还是在主场1比2不敌罗马。
　　比赛刚一结束，几个球童全都围了上来：“小迪，你怎么敢……”
　　迪恩本想解释两句，不是故意砸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平静地说道：“砸都砸了……”
　　此时，滕哈赫走了过来，低声训斥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迪恩点点头：“知道。”
　　滕哈赫说：“那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迪恩摇摇头，他没想过。
　　球场到处都是摄影机，刚才他拿球砸卡拉菲奥里那一下，转播镜头已经从各个角度拍了下来，并且在整个欧洲同步直播。
　　不难想象，这几天，他会陷入到怎样的舆论当中。
　　赛后，卡拉菲奥里还接受了采访：“事发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冲动。”
　　“我并不认同他拿球砸人，但我能理解他的情绪。如果换做是我在主场，球队落后，看见对手可以拖延时间，我一样会非常生气。”
　　记者追问：“明明是你故意放下球，跑去要另一个拖延时间。”
　　卡拉菲奥里承认：“我们领先，需要守住比分，这是比赛策略。裁判因此给了我黄牌，我接受处罚。”
　　紧接着，记者问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如果你知道，下一回合，那个砸你的球童，很可能成为你在场上的对手，你会向欧足联投诉吗？”
　　迪恩的身份从一个无关紧要的球童，突然变成了有可能会上场的球员，这让卡拉菲奥里没想到，但他没有思考太久，直接给出了答案：“我不会。”
　　赛后，工作人员立刻带着迪恩离开了球场。赛后新闻发布会记者追问这件事，滕哈赫回道：“我理解他的情绪。整场比赛我们掌控局面，点球罚丢之后被对手绝杀，对方明显可以拖延时间，任何人都会感到沮丧。”
　　“但扔球的行为不合适，队内会对这名小球童谈话教育。拖延战术在欧战赛场很常见，可这不能成为过激举动的理由。”
　　阿贾克斯特意强调：“球童没有恶意用球砸球员。主场球童规则是快速把球交给球员，加快比赛节奏。孩子是因为看到对方故意弃球慢掷界外球，发力失控，绝对没有恶意伤人的意思。”
　　滕哈赫和阿贾克斯俱乐部向外界提起这件事时，并没有提到他的名字，而是都以“小球童”称呼他。
　　但迪恩这赛季踢了好几场一线队的比赛，连续打破一连串纪录，荷兰乃至欧洲许多媒体都曾在头版头条报道过他，只要长期关注荷兰足球的，没有人不认识他。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荷兰球迷一边倒支持迪恩，谴责意大利球队习惯性拖延时间。况且，这个边线球有误判嫌疑。
　　意大利媒体和罗马球迷大肆宣扬球员遭到攻击，建议罗马俱乐部向欧足联投诉。
　　欧洲其他俱乐部的球迷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早就看这些意大利球队不顺眼了。把拖时间当成战术，教练还专门安排一门课，起个好听的名字，叫控节奏。”
　　“86分钟进球，就从86分钟开始拖。76分钟进球，就从76分钟开始拖。反正只要他们领先，就开始收缩防线，拖延时间。”
　　“意甲场均有效比赛时间只有53分钟，欧洲主流联赛垫底。荷甲接近57分钟，欧洲主流联赛第一。”
　　“我现在都不看意甲的比赛了。”
　　“……”
　　迪恩回到家，满脸沮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亨莉塔过来摸摸他的头，抱住他：“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没事的宝贝，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迪恩也回抱住她：“谢谢妈妈。”
　　亨莉塔问：“想吃点什么？”
　　迪恩勉强挤出个笑容：“都行。”
　　亨莉塔去了厨房，博格坎普坐了下来：“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个冲动的孩子。”
　　迪恩说：“我没想砸他。”
　　博格坎普笑道：“我知道。”
　　“好吧，我想。”
　　“我知道。”
　　“我想砸他，理智告诉我不能砸他，但我没控制住。”
　　“我知道。”
　　“爸爸！”迪恩没招了，“你能不能换一句？”
　　博格坎普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你砸他，不只是因为他拖延时间吧。”
　　迪恩低下头，沉默。
　　博格坎普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我的意思是，你当时情绪上来了，没有控制好发力，还有别的原因吧。”
　　迪恩点点头：“次回合在人家的主场，罗马肯定会死守到底，意大利球队本来就擅长防守，哪怕0比0，阿贾克斯也会被淘汰。”
　　“如果这场比赛，我能上场，我觉得我有机会改变比赛。”
　　他抬起头来，眼睛泛着细微光泽，那是涌起的眼泪：“不是我盲目自信，我观察过，其实他们的防守是有破绽的。比如，那个被我砸的球员，他上场的时候表现并不好。”
　　说到这里，迪恩又低下头：“我现在状态不佳，上周连U21的比赛都没进大名单。意大利那么远，埃里克肯定不会带我去。”
　　他越说声音越小：“现在他更不会带我去了吧。”
　　“这个赛季我只踢了一场欧冠小组赛和一场欧联杯淘汰赛，我不甘心，阿贾克斯就这么被淘汰了。”
　　儿子要哭了，博格坎普却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是个急性子。”后面还有半句“能拿球砸他也不奇怪”没说出来。
　　迪恩扯了张餐巾纸，默默擦眼泪，没说话。
　　不但是个急性子，还是个小哭包。
　　博格坎普说道：“你还不满17岁，已经胜过99%的同龄人。一线队的成绩，跟你这个预备队的球员本来就没多大关系。”
　　“爸爸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沉下心来打磨技术，积累比赛经验，不要把眼前的得失看得那么重要，那对你的职业生涯没有好处。”
　　“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未来的路还很长，你有很多很多机会去冲击冠军。如果放任自己冲动、情绪化、患得患失，你以后会在场上吃大亏。”
　　“在场上，时刻保持头脑冷静，你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迪恩扑进爸爸怀里，说出了心里最担心的事：“我会不会给俱乐部惹麻烦？”
　　博格坎普搂着他轻声安慰：“没关系，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坦然面对，勇敢承担后果。”
　　和爸爸聊过之后，全家人一起吃了晚饭。大家像平时那样，聊一些生活中的趣事，迪恩感觉心情好多了。
　　回到房间，他就收到了赖斯发来的信息：“你今天没上场，也在全欧洲出名了。”

[59]第 59 章:      迪恩今天已经身心俱疲，还不知道自己和俱乐部会不会被欧足……
　　迪恩今天已经身心俱疲，还不知道自己和俱乐部会不会被欧足联处罚。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如果你是来我这儿找乐子的，那我劝你还是去打打游戏吧，我没心情。”
　　“怎么会？”赖斯先是惊讶，停了片刻，声音又变得柔和，“好吧，我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迪恩说：“开心不了一点。”
　　明天回到训练基地，他还不知道迎接他的是什么。被滕哈赫骂一顿，罚跑甚至罚款都是小事。他担心欧足联纪律委员会找俱乐部的麻烦。
　　“不用担心，”赖斯轻声道，“哪怕你在场上用球砸了他，大不了就是禁赛几场，况且你只是担任场边捡球球童。”
　　这么一说，迪恩好像真的有被他安慰到：“反正我这段时间都没法比赛。”
　　赖斯诧异道：“怎么了？不会受伤了吧？”
　　迪恩叹口气：“长高了。”
　　毕竟是过来人，赖斯秒懂，大笑起来：“需不需要我给你一些经验，冰面上的斑比。”
　　迪恩敬谢不敏：“不用了，我自己的经验就够丰富了。”
　　虽然被他婉拒了，但赖斯还是说道：“最重要的是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有足够的耐心。”
　　迪恩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赖斯沉默片刻，突然问了个迪恩意想不到的问题：“你……会参加欧洲杯吗？”
　　“哈？”迪恩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连国家队都没进过。”
　　赖斯却小声嘀咕了一句：“幸好你没进过。”
　　“什么？！”迪恩越来越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迪恩总感觉他怪怪的。
　　过了片刻，赖斯复又开口：“小迪。”
　　“兄弟……”迪恩服气了，“你怎么回事，说话吞吞吐吐的。我今天一分钟比赛没踢，过得已经够累了，有什么话，那就直说吧。”
　　赖斯叹一口气：“我们之前聊过的，我希望在国家队的选择上，你能慎重考虑。”
　　迪恩笑道：“这不会是英足总或者教练组给你的任务吧。”
　　“是。”赖斯很诚实，“但不全是。”
　　迪恩笑道：“英格兰现在各个位置巨星云集，个个年轻又有实力还有身价，也不缺我这个青训小球员吧。”
　　赖斯说：“位置不一样。没法比较。我认为你就是未来最有实力的左边锋。所以，我想和你成为队友。”
　　最后轻描淡写带过的这一句，才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现在的迪恩，还陷在拿球砸人的风波里，思绪乱成了一团浆糊，没办法去处理尚未发生的事情。
　　“以后再说吧，我累了，想睡觉。”说完，他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眼睛一闭，马上就能睡着。
　　迷迷糊糊听到电话那头说了句“好好休息，晚安”，电话就挂掉了。
　　第二天，迪恩回到未来训练基地，一时间有点犹豫，不知道是该去一线队训练，还是该回到U21。
　　索性不管为哪个队训练，先得换装备。
　　刚走到更衣室门口，迪恩就碰到了海延加。后者老远就看到了他，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伸出手：“哎哟，这不是咱们的风云人物吗？”
　　阿贾克斯输了球，本来应该挨骂的是滕哈赫。现在全网都在关注迪恩拿球砸人这件事，流量和话题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迪恩耸了耸肩，苦笑一下：“我还能训练吗？”
　　海延加摇头：“不能。”
　　迪恩神情凝重：“那我应该去哪儿？”
　　“一线队呀，埃里克不是说了吗，你这段时间一直都跟着一线队训练。”
　　“好吧。”
　　“等一下。”迪恩往更衣室走，又被海延加叫住了，“你年纪还小，有时候觉得天塌下来的事，过段时间回头再看，会发现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迪恩露出个微笑：“谢谢。”
　　来到一线队的训练场，赫拉芬贝赫、廷贝尔、肯尼斯、安东尼、塔迪奇……这个摸摸他的头，那个拍拍他的肩，全都过来安慰他，甚至夸他干得漂亮。
　　“我也想砸他们。”
　　“我想把每个人都砸一遍。”
　　“他们那个中场，我都没碰到他，他倒地上就不起来了。”
　　“小迪，别担心，有我们在。”
　　“罚款我帮你出。”
　　“罚俯卧撑、跑步，我陪你一起。”
　　“……”
　　“都在干什么？”身后传来滕哈赫的声音，他永远充满愤怒，尤其是输球之后，“输了比赛，你们还挺开心是不是？”
　　所有人全部散开，依次站好，双手背在身后，听他训话。大家心里都清楚，今天的训练课又要拖堂了。
　　一个小时起步！
　　滕哈赫目光落到迪恩身上：“你，训练结束之后，来我办公室。”
　　“知道了。”
　　今天上午是赛后恢复训练，只有四十五分钟，强度不高，滕哈赫也没有拖堂。
　　训练结束之后，迪恩跟在滕哈赫身后，准备去他的办公室挨训。
　　走了没两步，正跟助理教练交代工作的滕哈赫回过头来：“先去洗澡换衣服。”
　　“知道了。”
　　等迪恩收拾好来到滕哈赫办公室的时候，里面还有两个人。经过介绍，迪恩才知道，他们是俱乐部内部来调查昨天的事的工作人员。
　　迪恩站在门口，滕哈赫过来，揽过他的肩膀：“先坐下，他们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
　　迪恩还未成年，作为主教练，哪怕是俱乐部内部问话，滕哈赫也需要在场。
　　“……也就是说，你当时不是故意要砸他，是给他球的时候，没有掌握好发力。”
　　迪恩点点头：“我看到了那是个误判，本来应该是阿贾克斯的界外球，但裁判判给了罗马。我按照主场球童规范，第一时间把球给他，他扔掉了。”
　　此时，滕哈赫插了句话：“他给罗马球员递了三次球，视频是可以看出来的，不存在恶意用球砸对方。”
　　那两个人走后，迪恩也准备跟着出去。
　　“站住！”滕哈赫却把他叫住了。
　　迪恩转过身来，跟他大眼瞪小眼。滕哈赫准备了一大堆说教，对上他那双眼睛，又说不出一个字来：“不许再有下次，否则我一定重罚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要影响你训练。队医和康复师都说你现在适应得很不错，自己不能松懈。”
　　“知道了。”
　　阿贾克斯发了一份情况说明，罗马和卡拉菲奥里本人都没有投诉，欧足联也没有追究，只是让阿贾克斯加强对主场球童的行为规范。
　　阿贾克斯内部也发出公告，禁止迪恩以后再担任场边球童，无论欧战还是国内赛事。
　　看似是对迪恩的惩罚，实则啥也不是。下赛季迪恩就要升上一线队了，本来也没空去场边捡球。
　　这次，迪恩的状态恢复得很快，四月底，他的身体就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海延加总爱跟他开玩笑：“专门给你组建一个团队，每天围着你一个人转，就为了让你早日适应身体发育带来的变化。核心球员都没你这个待遇。”
　　迪恩连续十次射门，全部中目标，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现在浑身都是力气，恨不得现在就踢一场比赛。”
　　海延加问：“踢右后卫吗？”
　　迪恩偏头一笑：“也不是不行。”
　　海延加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我怎么觉得你在埋怨我？”
　　“哪有？”迪恩也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我是真心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海延加很好奇，“我带了你不到一个赛季，许多时候都跟着一线队训练。”
　　迪恩大笑：“感谢你让我踢后卫呀。”
　　“还是埋怨我。”
　　迪恩摇头：“感谢你让我站在不同角度思考问题。我现在面对后卫，很容易就能看穿他们在想什么。”
　　海延加笑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真正顶级的后卫。”
　　“或许吧。”迪恩耸肩，“练级总得一步一步来。”
　　4月底，迪恩进了荷兰杯半决赛对阵海伦芬的大名单。他在68分钟被换上场。两分钟后，他就取得了进球。他帮助阿贾克斯3比0赢下比赛，晋级决赛。
　　三天后，荷甲第30轮，滕哈赫让他首发登场，迪恩为塔迪奇送出助攻，阿贾克斯2比0阿尔克马尔。
　　联赛下一轮，阿贾克斯主场对阵埃蒙，迪恩再次首发。一传一射，帮助阿贾克斯4比0拿下对手。
　　这个状态简直爆炸，荷兰媒体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他的报道，话题度一点不比他拿球砸人那天少。
　　各大社交平台，每天讨论热度最高的荷兰球员也是他。
　　“记得他刚来阿贾克斯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现在已经是一米八二的大高个了。”
　　“下赛季肯定升一线队了，说不定还能打上主力。”
　　“肯定是主力，不打主力卖不上好价钱。”
　　“不知道欧洲杯德波尔会不会带上他。”
　　“不行吧，他还不到17岁。”
　　“我觉得可以，他状态那么好，在荷甲连场制造进球。”
　　“……”
　　5月9日，荷甲第32轮，也是倒数第三轮。本赛季最后一场荷兰国家德比在鹿特丹德库伊普球场举行。阿贾克斯客场来到费耶诺德。
　　虽然是客场，但两地距离很近，也就一个多小时车程。
　　在如此重要的比赛中，滕哈赫依旧选择相信进入第二年的他，让他再次首发左边锋。
　　这毕竟是国家德比，两队的矛盾根深蒂固。不只是足球，也源于两座城市的对立。
　　阿贾克斯踢的是全功全守的艺术足球，而费耶诺德更加硬朗铁血。
　　上场的时候，鬼使神差的，迪恩扫了一眼费耶诺德替补席。
　　2018-2019赛季结束之后，范佩西退役，留在费耶诺德一边学习一边考取教练资格证书。2020-2021赛季出任费耶诺德前锋教练。
　　前几天，费耶诺德正式官宣，下赛季范佩西将正式担任一线队助教+U16主教练。
　　迪恩没有在主队替补席上看到范佩西的身影，有点可惜。
　　博格坎普今天也来到了现场看球，隔壁包厢来了位熟人。正是费耶诺德的名宿，罗宾-范佩西。
　　两个人热络的握手、拥抱，又坐下来寒暄一番。
　　范佩西邀请博格坎普夫妇一起观看比赛，博格坎普笑着婉拒：“谢谢，但我觉得我留在这里比较好。”
　　他没说原因，但两个人心照不宣。
　　比赛一开始，阿贾克斯摆出了惯用打法抢开局。赫拉芬贝赫掌控节奏，迪恩和安东尼反复冲击两条边路。
　　第8分钟，迪恩接廷贝尔分球，拿球瞬间，面对费耶诺德右后卫海特勒伊达的防守。
　　赛前，迪恩就对这位20岁的右后卫做过深入研究。他就是鹿特丹当地人，自小在费耶诺德青训成长，本赛季坐稳主力，打进八个球，大多数角球头球破门。
　　他自己在接受采访的时候透露，他能如此高效，多亏了范佩西的教导。
　　他身体强壮，向前推进的能力很强，出球也很稳定。
　　迪恩面对他时却并不慌乱，先用假动作晃了他一下。海特勒伊达果然被他骗了一下，但稳住了身形，并没有摔倒。
　　紧接着，迪恩又把球扣向另一边，海特勒伊达同样上当，跟着移动中心。
　　迪恩迅速将球拉回来，再往前一拨，这一次，海特勒伊达跟不上他的反应速度，转身的时候，迪恩已经过掉了他。
　　他身材高大强壮，意味着转身偏慢，单防能力较差。迪恩这种速度型边锋，过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接球之前，迪恩就扫了一眼禁区，成功过人之后，他干净利落地一脚传中，皮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防守球员，落到了刚跑上来的中锋阿莱的跟前。
　　看到这个传球，阿莱都有点惊讶，本能地一脚射门，竟然把球打高了。
　　但他还是转过身来，看向迪恩的方向，举起手，竖了竖大拇指。
　　这球传得实在是太妙了。
　　几分钟之后，迪恩站在边路，这次给他传球的人是赫拉芬贝赫。
　　这次，海特勒伊达长记性了，一直留意着自己的右侧方向，迪恩刚才就是走的外线，他必须要防住。
　　可迪恩踢得更加简洁，右脚停球，外脚背一拨，眨眼间，人就到了肋部区域。
　　海特勒伊达人傻了，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过去了。
　　迪恩不但能过去，还能一路带球，在两名后卫上来封堵之前完成射门。
　　只可惜，他也打高了。
　　比赛第21分钟，又是迪恩拿球和海特勒伊达对峙。这次后者十分果断，迪恩刚触球，直接被他撞翻在地。
　　迪恩坐在地上，眼巴巴看着裁判，直到哨声响起，他才站起来。
　　五分钟之后，迪恩在左路和塔利亚菲科配合，突破海特勒伊达，自己把球带进了禁区。
　　防守球员一见他就头疼，三个人同时围过来，禁区内又不敢伸脚，稍有不慎绊倒他，那就有大麻烦了，只能选择封堵路线。
　　迪恩一个人在三个人之间闪转腾挪，球从他的左脚来到右脚，又从右脚给到左脚，无论如何，对方三个人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迪恩不传球、也不射门，直到看到塔迪奇出现在边线，他把球往回一做，塔迪奇迎球就射，球被门将扑了出来。迪恩一眼判断落点，从三个人中间闪身而出，补射空门。
　　球进了！
　　1比0，阿贾克斯领先！
　　这可是国家德比，在死敌的球场进球了，当然要疯狂庆祝！
　　迪恩无所顾忌地冲向角旗区，那里正好是客队球迷聚集的看台。快到的时候，他的脚步又慢下来，停在距离看台最近的地方。微微偏头，嘴角上扬，神态慵懒。碎发滑落到脸颊旁，又被他撩到耳后，湛蓝的眼眸如宝石一般光彩夺目，脸上洋溢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
　　队友们一拥而上，从后面将他紧紧抱住。迪恩趔趄两步，收紧核心，无论他们如何拉扯，依旧稳稳地站在最前面。
　　庆祝时间结束，球员们转身往回走。
　　迪恩还有些意犹未尽，半转过身来，高举手臂，向内转了两下手腕，示意客场球迷，助威的声音还可以再大一些。
　　接下来十分钟，迪恩在左路能跑能突，费耶诺德年轻的右后卫根本拦不住他，后腰不得不过来协防。
　　一对二迪恩也没在怕的，球仿佛黏在他的脚下，两个人把他挤到了边线外，迪恩脚尖一捅，海特勒伊达来不及收腿，球撞在他的脚上，弹出了边线。
　　身后的小球童看呆了，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迪恩。
　　迪恩伸手，要了半天球，发现对方没反应。干脆走过去，直接从小球童手里拿走了球。还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别发呆，做好你该做的。”
　　沙奎尔抬起头来，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偌大的球场，再也看不见别的。
　　一整个上半场，迪恩在左路极为活跃。他一拿球，主场球迷心都提了起来，下一秒，无论是他的内切还是传球，都能给费耶诺德的后防线制造巨大的麻烦。
　　比赛第45分钟，阿贾克斯后腰阿尔瓦雷斯禁区内犯规，费耶诺德获得点球。
　　然而，没进。
　　他们错失了扳平比分的绝佳机会，主场球迷先是不敢相信，随后露出沮丧的表情。
　　看着场上那个金发少年，很多人心里都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要被这个少年打崩。
　　中场休息的时候，博格坎普主动去到范佩西的包厢，对方的情绪显然不如比赛刚开场那么高昂。
　　他们聊起迪恩，范佩西苦笑：“我看过他之前的比赛，表现已经够好了，但今天的状态似乎格外好。”
　　博格坎普温和而内敛的笑了笑：“因为这是国家德比吧，或者，这场赢了就能提前夺冠。”
　　其实答案是什么，大家心照不宣。
　　很快，下半场比赛开始。
　　走出球员通道的时候，迪恩走在赫拉芬贝赫和廷贝尔中间，一直跟他俩说着什么。
　　比赛第56分钟，在迪恩的逼迫下，费耶诺德竟然出现了传球失误，球径直滚到了赫拉芬贝赫脚下。
　　两个人同时抬头，迅速交换眼神，赫拉芬贝赫摆腿，迪恩半转身，传球的瞬间，迪恩沿直线冲了出去。等费耶诺德后防线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连迪恩的衣角都摸不到了。
　　精准的直塞配合迪恩灵巧的跑位，瞬间形成了单刀。面对门将，迪恩轻巧挑射远角。
　　2比0！迪恩梅开二度！
　　客队看台一片沸腾，球迷们挥舞着围巾，高喊迪恩的名字。
　　迪恩冲向赫拉芬贝赫，后者张开双臂，迪恩纵身一跃，被他稳稳接住，再将他上半身举起来。
　　迪恩就着这个姿势，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心，正好框住他的丸子头，歪头笑起来的时候肆意又张扬。
　　阿贾克斯2比0费耶诺德，迪恩梅开二度！
　　看台上，费耶诺德的球迷心都凉了。他们的预感果然没错，今天要被一个不满17岁的少年打崩了。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比赛第66分钟，又是迪恩带球来到禁区前沿，中卫眼看要被他过掉，与其在禁区内犯规，不如在禁区外给个任意球，直接放倒了迪恩。
　　队内主罚定位球都是有顺序的，点球和任意球的第一顺位都是队长塔迪奇。
　　迪恩站到旁边，塔迪奇却把他叫了过来：“小迪。”
　　迪恩走过去，笑嘻嘻的问他：“需要我来当演员吗，我演技很好的，肯定能骗过防守队员。”
　　他平时踢到这个时候，体能就已经耗尽了。自从春天调整了两个多月，他的体能也好了不少，现在还有力气开玩笑。
　　塔迪奇把球放在地上，又和迪恩小声耳语两句，两个人从不同的方向退开。
　　费耶诺德防守球员看看塔迪奇，又不敢忽视另一边的迪恩。他已经进了两个球，难保阿贾克斯不会全队给他喂饼，让他多进几个球，抬高身价。
　　毕竟，一个不满17岁的球员，对上费耶诺德完成帽子戏法，话题度直接拉满，不用等到明天，比赛一结束，所有荷兰媒体和球迷圈都要开始狂欢。
　　这么一想，这球还不如塔迪奇来打。哪怕0比3输掉比赛，至少不用给天才的个人表演当背景板。
　　迪恩漫不经心地站在距离球几米远的地方，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向队友，一会儿看向球门，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裁判鸣哨，他助跑的速度也不快，小跑着来到球前。连现场球迷都以为，他只是虚晃一下，目的是骗人墙起跳，给塔迪奇创造机会。
　　恰巧，组成人墙的费耶诺德球员也是这样想的。

[60]第 60 章:第一次联赛冠军
　　下一刻，迪恩左腿支撑，摆动右腿，触球的那一刻，自己都感觉力量比以前增加了不少。
　　皮球飞出去的轨迹低、平而快，人墙愣了半秒才参差不齐地起跳。但为时已晚，球已经从他们头顶飞了过去，在即将撞上横梁的地方突然下坠，落在门线边上，又反弹起来。
　　看着这个进球，迪恩脑子里突然闪过2010年世界杯英格兰对阵德国的八分之一决赛——兰帕德那个扳平比分的进球，裁判却没有判罚有效。
　　正是因为这个误判，在世界范围内引起轩然大波，直接逼着国际足联修改规则。后来各大联赛和世界杯引进门线GLT技术，球内设置芯片加门框磁场，只要球整体越过门线，裁判的佩戴的腕表就会震动。
　　裁判鸣哨，指向中圈，进球有效！
　　3比0！！！
　　这个任意球直接破门，让主场球迷全都看沉默了，一眼望去，全是双手抱头，感觉自己做了场噩梦的神情。
　　谁敢信？一个不满17岁的少年，真的做到了在荷兰国家德比上演帽子戏法！
　　这可是国家德比啊！！！
　　在122年的荷甲历史上，从来没有球员首次参加国家德比就上演帽子戏法。
　　而迪恩，再次刷新纪录，他以16岁288天的年龄成为荷甲历史上最年轻帽子戏法球员。
　　迪恩刚转了个身，队友们已经将他团团围住。塔迪奇冲他大声喊：“你这球踢得也太随意了，我以为人墙跳起来就能解围。”
　　迪恩笑着冲他眨眨眼：“都说了，我演技很好的。”
　　廷贝尔笑道：“长得也好，不踢球可以去拍电影。”
　　赫拉芬贝赫说道：“还是踢球吧，踢球比电影好看。”
　　迪恩挨个和队友拥抱，庆祝这场酣畅淋漓的比赛。职业生涯第一场帽子戏法，客场国家德比，没有比这更加梦幻的时刻。
　　迪恩享受在场上的每一分钟，直到滕哈赫将他换下。客队球迷接近全力送出掌声和呐喊，为他营造最热烈的氛围。
　　后来，连一部分费耶诺德的球迷也站起来为他鼓掌。渐渐地，人越来越多，等到迪恩走到场边，球场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掌声。
　　毕竟大家看一辈子球，也从未遇到过不满17岁、第一次踢国家德比，就能三次攻破费耶诺德大门的球员。
　　以前没有，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有。
　　他不仅属于阿贾克斯，也属于荷兰。
　　在罗本、斯内德、范佩西退出国家队之后，荷兰拥有世界级的防线，锋线却人才凋零。
　　然后，迪恩长大了。
　　早在十二年前，克鲁伊夫就说过，他是荷兰足球未来的希望。
　　最终，阿贾克斯客场3比0完胜费耶诺德，提前两轮拿下联赛冠军。
　　比赛结束之后，迪恩正要往球员通道走，突然一个身影跑过来，拦在他的跟前：“小迪。”
　　迪恩定睛一看，是沙奎尔，抬手就在他的帽檐上敲了一下：“场边捡球你还发呆，回去不会挨训吗？”
　　沙奎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嗯，额……”
　　迪恩皱眉：“不会说话啦？”
　　沙奎尔摇摇头：“你今天，踢得真好。”
　　迪恩挑挑眉毛，问他：“具体说说，你觉得我哪里踢得好。”
　　沙奎尔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脑子一片空白：“你……进了三个球。”
　　迪恩又问他：“现在哪个梯队？”
　　“U16.”
　　迪恩说：“好好踢，很快你也能升上一线队。”
　　“真的吗？”沙奎尔眼里闪着光，脑子里突然闪过与迪恩同场竞技的画面，既兴奋又期待。
　　迪恩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等你爸当上一线队主教练，你就能升一线队了。”
　　“……”
　　沙奎尔脸沉了下来：“我不靠我爸。”
　　迪恩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好。”说完他抬脚就往球员通道走去。
　　沙奎尔站在原地，作为球童，他不能进球员通道。犹豫片刻，他还是叫住了迪恩：“小迪……”
　　迪恩转过头来：“有什么话，直接说！”
　　沙奎尔指了指他身上的球衣：“可不可以……”
　　“……”
　　迪恩没说话，径直走进了球员通道。他在单独的房间洗完澡，换好衣服。滕哈赫允许他去包厢，和家人一起离开球场。
　　出来的时候，除了背包，迪恩还拎了个袋子。走到球员通道口去看了一圈，没看到沙奎尔。
　　他对沙奎尔的感情一直都很复杂。小时候，他们的妈妈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们隔三差五就在一起玩。
　　无论是逛街还是逛公园，沙奎尔特别粘人，迪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迪恩喜欢吃什么，他也喜欢吃什么。他有好吃的好玩的，也会第一时间和迪恩分享。
　　只可惜，那时候迪恩更喜欢他爸爸。
　　后来……
　　每次迪恩看到沙奎尔，都会告诉自己，爸爸是爸爸，儿子是儿子，不能混在一起。
　　他还挺喜欢沙奎尔的，小时候就像他弟弟一样。
　　可他们毕竟分开了很多年，其实感情也淡了许多。
　　迪恩来到包厢门口，敲开门进去，就看到俩老头儿在寒暄，沙奎尔就站在旁边。
　　迪恩靠在门口，都懒得进去。沙奎尔看到他倒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小迪！”
　　迪恩把手里的袋子丢给他：“还说呢，洗个澡出来你就不见了。”
　　沙奎尔小声道：“你也没说让我等你，我还以为……”
　　他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是他想要的，迪恩的球衣。
　　迪恩从一旁的冰箱里拿了瓶气泡水，自己走到了包厢外区坐着。
　　他从范佩西跟前走过，别说打招呼，余光都没给一个。
　　不一会儿，博格坎普送走了客人，来到迪恩身边：“你都快17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迪恩回过头来，露出他标志性的甜美笑容：“不是所有东西都会随着年龄增长改变，我就算七十岁了也这样。”
　　博格坎普笑道：“我以为你早就看清楚了，俱乐部就是一门生意，球员和球队都有双向选择的权利。”
　　迪恩点点头：“没错，来到阿贾克斯，我更加深刻地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我觉得，在生意之外，人与人之间是有感情的。”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在阿尔塞纳面前滑跪时，阿尔塞纳的表情。”
　　“还有，做不到的事情，可以不说。吹捧新老板的时候，不必非得拉踩前任。”
　　博格坎普摇了摇头，轻声叹气。他算看出来了，在童年时期爱上一支动荡的球队，带来的伤害需要他自己慢慢治愈。
　　博格坎普拉起儿子：“走，回家。”
　　不出所料，当天晚上，#迪恩帽子戏法的词条就登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门话题，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版全都留给了他。
　　媒体和球迷纷纷喊话德波尔：“欧洲杯带上迪恩吧。”
　　“想看我们的天才少年闪耀欧洲。”
　　“别人有的，我们也要有。”
　　“我想看迪恩在欧洲杯上破纪录。”
　　“太神奇了，一个月前，他还在场边当球童，气愤的用球砸人，一个月后，他凭一己之力把费耶诺德打崩了。”
　　“当时，意大利媒体还说他是没有体育道德的问题少年。”
　　“神经啊，我们迪恩明明很乖的好不好？”
　　“……”
　　联赛最后一个主场结束之后，进行了本赛季荷甲冠军颁奖仪式。迪恩为一线队出场达到五次以上，可以跟随球队领一枚金牌。
　　队长塔迪奇代表全队举起象征冠军的银盘，球员们一同将主教练滕哈赫抛上空中。
　　之后，迪恩又进入了荷兰杯决赛的大名单。加时赛绝杀维特斯，拿下国内杯赛冠军。
　　迪恩再次打破荷兰杯历史上最年轻决赛出场、首发和进球球员纪录。
　　这个赛季，阿贾克斯虽然欧冠和欧联早早出局，但拿到了国内联赛和杯赛的冠军。同时，最年轻荷甲和荷兰杯冠军成员的纪录也再次刷新。
　　迪恩领奖的照片在网上疯传，媒体和球迷调侃他：“纪录收割机仍在高歌猛进。”
　　“我相信，这只是个开始。”
　　“下个赛季，迪恩会成为阿贾克斯的主力。”
　　“那才是他真正爆发的时候。”
　　“下个赛季太远了，还是期待下个月的欧洲杯吧。”
　　“德波尔，请一定将迪恩-博格坎普这个名字，写进你的大名单。”
　　“……”
　　迪恩也感觉自己联赛最后这几场表现实在完美到无可挑剔，德波尔应该会考虑的吧。
　　说起来，迪恩对这位现任荷兰主教练弗兰克-德波尔印象很深。
　　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叫罗纳德-德波尔。兄弟俩从小就是博格坎普在阿贾克斯时期的队友，也是由克鲁伊夫提拔到一线队，后来一起参加了1994年、1998年两届欧洲杯和1996年世界杯。
　　1998年世界杯半决赛，荷兰对阵阿根廷，博格坎普那一个至今被誉为世界杯历史上最具艺术气息的世纪进球，就是弗兰克-德波尔在50米外送出的精准斜长传。
　　弗兰克-德波尔退役之后当了教练。他带领阿贾克斯夺得荷甲联赛四连冠，追平队史纪录，胜率超60%。
　　迪恩很早就知道他，但这和上述成就无关，而是因为他执教国米时仅86天就下课，后来又执教英超水晶宫，英超开局四连败，只坚持了77天就被解雇，创下了英超历史执教最短时间主教练的纪录。
　　迪恩也知道，博格坎普和德波尔（以下都指弗兰克-德波尔）的战术理念完全不同。德波尔追求极致的控球率与阵型稳定性，博格坎普更强调冒险精神和向前的创造力与进攻锐度。
　　概括来说，德波尔的执教生涯就是典型的“荷甲内封神，荷甲外水土不服”，极度依赖克鲁伊夫留下的青训体系，换个地方他就不会玩了。
　　媒体和球迷本来就对荷兰足协聘请德波尔有诸多争议，再加上范戴克重伤，踢不了欧洲杯，外界普遍并不看好荷兰这次的欧洲杯征程。
　　尽管如此，迪恩还是有些期待，他毕竟年纪小，能够参加这种大赛，不管成绩如何，对他个人来说都是一次机会，也是一种锻炼。
　　在迪恩的期待中，很快，德波尔的欧洲杯大名单出来了，里面并没有迪恩的名字。
　　此时在网上也引发了讨论，球迷纷纷质疑：
　　“明明迪恩在阿贾克斯最后几轮发挥那么好，为什么德波尔不肯给他一次机会？”
　　“难道是因为年纪太小，缺乏大赛经验？”
　　“这说不过去吧，能不能进国家队看的是实力。不征召他，他永远没有大赛经验。”
　　“有没有可能，迪恩是左边锋，在德波尔的战术体系中，就没有左边锋这个位置。”
　　“他难道不打4-3-3？”
　　“……”
　　大家很难相信，荷兰人不打4-3-3，那要打什么战术？
　　“我突然想到，德波尔不肯征召迪恩，那他会不会被英格兰抢走。”
　　“他可是有英国国籍的。”
　　迪恩不能参加欧洲杯，着实有点沮丧。而荷兰球迷担心的事情，也的确发生了。
　　英格兰征召了贝林厄姆、萨卡、桑乔、福登、格林伍德等一众00后球员，赖斯、芒特、里斯-詹姆斯、阿诺德也才二十出头。
　　这是一支非常年轻且实力不俗的球队。
　　萨卡、赖斯、芒特都是迪恩的小伙伴，而且关系很好，迪恩对他们的能力和特点也都有一定了解。
　　这个阵容，对迪恩来说，太有诱惑力了，他真的心动了。
　　后来的两三天，他连续收到了赖斯、萨卡、芒特的短信和电话，都来劝他选择英格兰。他们在一起，将来一定能拿下更多冠军。
　　迪恩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是赖斯发来的信息：“小迪，我真的很想和你并肩赢得未来。”
　　迪恩来到博格坎普的书房：“爸爸，我想跟你聊一会儿。”
　　父子俩来到花园里坐下，博格坎普说道：“你想跟我聊国家队的选择问题吧。”
　　迪恩稍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博格坎普温柔地笑了笑：“你是我儿子，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
　　迪恩端起咖啡杯，没喝，又放了回去。几次想开口，却什么也没说。
　　“你想加入英格兰？”博格坎普又看穿了他的迟疑。
　　迪恩轻轻点了点头，仔细观察他爸的神情：“如果我选英格兰，你会难过吗？”
　　博格坎普点点头：“当然会。”
　　“好像从来都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在国家队的经历。”
　　“1990年，我本可以参加那一届世界杯，但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
　　博格坎普讲起那段久远的过去。当时的荷兰主教练公开批评古利特，三剑客带头逼宫，足协将其罢免，再让球员投票选择新的主帅，大家都投给了克鲁伊夫。
　　然而，接下来的故事更加戏剧性，也让迪恩第一次看到人性真正丑恶的一面。
　　当时的荷兰足协总监是努里斯-米歇尔斯，也就是那个一手挖掘了克鲁伊夫、最初搭建全攻全守框架的荷兰功勋教练。
　　他一票否决了得票最高的克鲁伊夫担任荷兰主教练，直接任命自己的老友本哈克。给外界的理由是，克鲁伊夫性格强硬，管理不好队内大牌球星，更衣室会出现矛盾。
　　可大家都知道，克鲁伊夫就是队内大牌一致投票选出来的。
　　范巴斯滕接受采访公开说过：米歇尔斯不愿任命克鲁伊夫，是因为不想克鲁伊夫带队夺得世界杯，把他1988欧洲杯唯一国家队冠军比下去。
　　世界杯上，荷兰队内派系林立，以三剑客为代表的阿贾克斯派和埃因霍温派矛盾很深，分开吃饭，互不传球，还有对苏里南黑人后裔的种族歧视，更衣室关系岌岌可危。
　　八分之一决赛，里杰卡尔德被西德球员贴身辱骂心态爆炸，二人互吐口水，互揪耳朵，双双染红退场，荷兰也被淘汰。
　　如果不是米歇尔斯的嫉妒心作祟，克鲁伊夫早在88年欧洲杯后，就该接手荷兰，年轻的博格坎普也能顺利进入国家队世界杯大名单。
　　那一支群星闪耀的荷兰，本也是最有希望夺冠的。
　　后来，荷兰足协对抗不了民意，准备请克鲁伊夫担任国家队主教练，参加1992欧洲杯。
　　但米歇尔斯主导的荷兰足协给克鲁伊夫挖了一堆陷阱。克鲁伊夫当时还是巴萨主教练，谈判定在国家德比比赛日当天。克鲁伊夫没空参加，足协就对外公开，克鲁伊夫索要天价高薪，要求教练组、队医组都要自己的人，不接受足协指派工作人员。
　　米歇尔斯大肆渲染克鲁伊夫权力欲望太强，很难合作。
　　事实上，克鲁伊夫只有一个要求——带自己的教练团队。
　　迪恩想了想：“我在约翰爷爷的自传中看到过，米歇尔斯刻意卡住他的教练证，好几年才放行。”
　　但无论是自传还是专栏文章、公开采访，迪恩不记得克鲁伊夫公开提起过1990年世界杯的事情。
　　迪恩至今还记得，克鲁伊夫骂范加尔，那是一点不讲情面，甚至为了阻止范加尔回到阿贾克斯任职，把阿贾克斯整个管理层都告了，还告赢了。
　　但他却对这件事绝口不提，这很奇怪。
　　他问博格坎普：“那……约翰爷爷后来怎么说？”
　　“他说：‘无论是球员还是教练，他都教会我许多东西。他性格强硬，做事过于极端，但他塑造了荷兰足球，他是我的导师，我永远感激他’。”
　　博格坎普摇了摇头：“可约翰也是我的导师，他从未执教过荷兰国家队，这也是我的遗憾。”
　　“我的职业生涯代表国家队参加过两届欧洲杯，两届世界杯，都不算成功。”
　　“我时常会想：如果国家队主教练是约翰，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博格坎普说道：“你小的时候，约翰时常对我说，一定要好好保护你的天赋，尽心培养你。”
　　“你知道的，他多年前一直定居巴塞罗那，但每年圣诞或者夏天，他总会回到阿姆斯特丹。”
　　迪恩知道，克鲁伊夫是为了见他。
　　博格坎普看向迪恩，眼里充满慈爱，他伸出手，轻抚迪恩的头发：“他总说，我们没有做到的事情，兴许你可以做到。”
　　迪恩看向博格坎普的眼睛，感受轻柔的抚摸。除了爸爸，那似乎还带着另一个老人的温柔。
　　听完这些往事，迪恩才真正明白，所谓遗憾，不是尽全力去做了，没有做到，而是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一个人的自私与嫉妒，毁掉一代人的青春与才华，这实在让人心痛。
　　迪恩又问博格坎普：“所以，你和约翰爷爷都希望我为荷兰效力，弥补遗憾。”
　　博格坎普摇头：“不，我想让你听从自己内心的选择，而不是背负任何人的希望。”
　　“你从小生活在伦敦，小时候也是英格兰球迷，如果那是你向往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会支持你的选择。”
　　迪恩又问：“那约翰爷爷会支持吗？”
　　博格坎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小迪，从小约翰教了你那么多，他那么疼爱你，你觉得是因为你是荷兰人吗？”
　　迪恩低下头：“因为我是丹尼斯的儿子吧。”
　　博格坎普轻轻摇头：“因为他惜才。如果他还活着，你做出任何选择，他都会支持你。”
　　人生就是这样，想要成功，往往选择大于努力。足球是一项团队运动，拥有一群实力强劲的队友，比自己的能力更重要。
　　“我去英格兰就一定能取得成功吗？”迪恩这样问自己，答案必然是否定的。无论是荷兰还是英格兰，几十年来都涌现出一大批顶级球星，可两队加起来都抽不出一个世界杯冠军。
　　他从小生活在伦敦，就更认同英格兰人的身份吗？
　　显然也不是。他的技术、球风、热爱的踢球方式显然更具荷兰风格。
　　更重要的是，他渴望冠军，渴望成名，渴望一切团队和个人荣誉。
　　但他不想仅仅因为夺冠加入一支球队，尤其是国家队。
　　迪恩撩了一下头发，轻松地说道：“爸爸，我改变主意了。”
　　博格坎普诧异道：“这么快？”
　　迪恩说：“比起只是冠军团队的一块拼图，我好像，更想成为绝境中扛起一切的关键先生。”
　　博格坎普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那样你会很辛苦。”
　　迪恩却笑得一脸明媚：“那样会很有趣。”
　　“再说了，我可并不认为荷兰就一定比英格兰更弱。我们的后防线有范戴克，虽然他这次受伤了。还有小胖（德里赫特）、蒂姆（廷贝尔），我很看好他的，我认为几年之内，他一定能成长为顶级后卫。我们的中场还有弗兰克和瑞安……好吧，锋线弱了一点，可是，有我呀。”
　　博格坎普仍然劝他：“不要冲动做决定，给自己一点时间，冷静思考。这是你的未来，是你人生最重大的抉择。”
　　迪恩偏头，食指在自己太阳穴敲了两下，很是伤脑筋的样子：“其实，我觉得荷兰最薄弱的一环是教练。”
　　“……”
　　博格坎普失笑：“儿子，你还不满17岁，教练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吧。荷兰足球，从来不缺名帅。”
　　迪恩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我觉得，荷兰足球最大的损失是有个‘不会飞的荷兰人’。”
　　迪恩走了两步，又听他爸在身后喊：“不要草率决定，一旦参加正赛就不能更改国籍了。再想想！”
　　迪恩说：“没时间了，格林伍德因伤退出，英足总才把这个名额给了我。”
　　其实，他本身也不在索斯盖特的名单之内。
　　迪恩给赖斯回了短信：“抱歉，我觉得比起英格兰，荷兰更需要我。”

[61]第 61 章:      回到房间，迪恩给赖斯回了短信：“抱歉，我觉得比起英格兰……
　　另一边，刚结束训练，看到这条消息的赖斯感觉心都碎了，给迪恩打了电话过来：“我想成为你的队友，不是对手。”
　　“队友吗？”这事儿有点伤脑筋，迪恩思忖片刻，回道，“有机会我们可以当俱乐部的队友，国家队的对手。”
　　赖斯不吃他画的饼：“说吧，是我去阿贾克斯，还是你来西汉姆联？”
　　迪恩大笑：“阿贾克斯可买不起你。”
　　“西汉姆联也买不起你。”
　　迪恩站在窗前，看楼下园丁在修剪花草：“那得找个既买得起你，也买得起我的俱乐部。”
　　“切尔西，来切尔西！”这是芒特的声音，“一起一起，把你俩都买过来。”
　　这赛季，切尔西拿了欧冠，正是芒特助攻哈弗茨打进制胜球。
　　赖斯本来也有机会成为冠军成员之一，但西汉姆联要价太高，切尔西转头买了哈弗茨。
　　电话那头传来赖斯和芒特的笑闹声，不一会儿又有几个人围过来，一大群人说说笑笑。
　　迪恩轻声说了句：“不能一起拿欧洲杯，有机会一起拿欧冠吧。”
　　说完，他就准备挂电话，那边一片嘈杂声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好。”
　　放下手机，迪恩趴在围栏上，看着远处起伏的丘陵与森林：“算了，去不了欧洲杯正好，下个月我要期末考试了。”
　　他的学习成绩谈不上有多好，因为平时大部分时间要训练和比赛，自己又选了难度更高的文理VWO。
　　但他的成绩也不算差，平时有老师专门给他一对一辅导，赛季结束之后努力复习，期末测试都能顺利通过。
　　现在赛季结束了，迪恩就安心呆在家里，上午老师来给他上课，下午去打打曲棍球，晚上做作业，等着考试。
　　清闲日子过了没两天，荷兰足协又给他爸打来电话。
　　范德贝克腹股沟的旧伤复发，退出国家队，他向德波尔推荐了迪恩。
　　德波尔有所顾虑，认为迪恩年纪太小了，只是个不满17岁的孩子，在俱乐部也就踢了十几场一线队的比赛，国家队经验更是为零。
　　他担心浪费一个名额，最后迪恩还是没法上场，所以在第一批名单里，没有征召迪恩。
　　但荷兰皇家足协还是倾向于让德波尔征召迪恩，因为他们在和英格兰足协抢人。根据去年国际足联的新规，一旦迪恩代表国家队参加欧洲杯、世界杯这样的正式比赛，他就再也不能改变国籍了。
　　迪恩刚决定婉拒英足总，本打算老老实实在家学习，没想到荷兰皇家足协又抛来了橄榄枝，那怎么办呢？
　　当然是要去啦！
　　博格坎普问他：“你现在还可以选，真的想好了吗？”
　　迪恩笑道：“爸爸，你不就希望我选荷兰吗？”
　　博格坎普大方承认：“是，我希望如此，但我的想法不重要。从小，我和妈妈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迪恩闭上眼，倒背如流：“首先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博格坎普说道：“我仔细想了想，对你来说，英格兰或许真的是一条更容易走的路。”
　　迪恩正在收拾东西：“但我已经决定了，我要选那条不那么容易的路。”
　　“为什么？”
　　迪恩回过头来，给了他爸一个天真而纯粹的笑脸：“因为我想当英雄啊！”
　　博格坎普无奈摇头，他知道这是一句玩笑：“傻孩子，当英雄哪有那么容易？”
　　迪恩调皮地笑笑：“因为不容易，所以才叫英雄啊。”
　　博格坎普走到他跟前，一手放在背包上：“那最后你要是当不了英雄怎么办？”
　　迪恩飞快收拾好东西，平板电脑也塞进背包里：“那只能算了，毕竟物业没有超能力。”
　　一个不满17岁的孩子，为自己的人生做下的重大决定，算数吗？他将来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埋怨父母，没有为他做出正确的指引？
　　“小迪！”博格坎普按住迪恩的背包，“你还小，现在也不是你加入国家队的最好时机，你很有可能上不了场，再等两年也没关系。”
　　“爸爸，”迪恩抓住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我来到阿贾克斯三年，我已经完全融入了球队。我喜欢这里，认同这里的足球理念，我也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你和约翰爷爷曾经的拼搏，我想和你们站在一起。”
　　“我承认，英格兰国家队的邀请，对我来说是巨大的吸引。我甚至理解了当年法布雷加斯和范佩西为什么离开阿森纳。”
　　“冠军的诱惑太大了，让人一瞬间想要抛弃所有去追逐它。我至今还记得，范佩西对我说：衡量球员价值的关键是奖杯。”
　　“但我终究不是他，理解和认同是两回事。拒绝英格兰，我会有一点遗憾。拒绝荷兰，我会永远后悔。”
　　博格坎普看着迪恩，三年间，他从一米六的小朋友，长到了一米八，可是，在爸爸妈妈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孩子。
　　而这一刻，博格坎普突然意识到，那个被全家人万般呵护的孩子长大了。
　　“我们出发吧。”
　　迪恩背上背包，义无反顾奔向自己的选择。
　　来到泽斯特国家队大本营，迪恩从没想过，第一次代表国家队比赛，就要直接参加欧洲杯。
　　路过博格坎普的铜像，迪恩拍了拍他的腰：“放心吧，小博格坎普先生也不差的。”
　　博格坎普走在他身后提醒道：“小博格坎普先生，你爸在这儿。”
　　“……”
　　来到专属于一线队的公寓楼，教练组和工作人员早已在大门口等候。
　　别的球员报道，主教练、领队、足协官员都站在门口，挨个热情地握手拥抱寒暄。
　　看到迪恩进来，他们也挺热情的。但这份热情好像不是对他，而是对他身后的人。
　　所有人挨个跟他握手拥抱之后，都找他爸寒暄去了。
　　博格坎普像个送孩子上学的老父亲，到了学校，校领导和班主任都是熟人，那就顺带叙个旧。
　　博格坎普和现任荷兰足协技术总监紧紧拥抱，迪恩站在一旁，突然有种他是跟爸爸来上班的错觉。
　　拥抱结束之后，技术总监问迪恩：“小家伙，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
　　迪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在荷兰，还有人不认识您吗？”
　　这位今年刚回到荷兰足协任职的技术总监，正是家喻户晓的三剑客之一马尔科-范巴斯滕。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在酋长球场，你记得吗？”
　　迪恩摇头：“我不记得了，但我看过现场录像。”
　　范巴斯滕不死心，想方设法唤起迪恩儿时记忆：“小时候我还教你踢过球，记得吗？”
　　迪恩点点头，乖巧地笑起来：“这个我记得，就在阿贾克斯。”
　　小时候，他们回到阿姆斯特丹，每年都要去未来训练基地看看，那时候范巴斯滕还是阿贾克斯主教练。迪恩年纪小，也不认生，在一线队的训练场跑来跑去，范巴斯滕亲自教他踢球。
　　范巴斯滕搭着博格坎普的肩膀：“我和你爸可是当了半年室友，那时他刚升上一线队，才17岁。每次客场比赛，我俩都住同一个房间。”
　　博格坎普笑道：“场上马尔科带着我踢，场下教我如何跑位，如何阅读比赛，那段日子对我的影响极大。”
　　范巴斯滕开怀大笑：“我在训练场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和队友说：这个少年的球商和技术远超同龄人。”
　　迪恩看这俩老头儿商业互吹，插不进嘴。
　　不仅他插不进嘴，一旁的主教练德波尔也插不进嘴。
　　范巴斯滕直接吩咐迪恩：“你先归队，好好跟着弗兰克学习，我和你爸单独聊一会儿。”
　　“……”
　　迪恩办理了入驻，拿到了房卡。
　　有工作人员带他来到房间门口，提醒他换好衣服之后，下楼拍定妆照。
　　房间是提前布置过的，门口名牌已经换成了迪恩的名字，球衣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依旧是荷兰队传统亮黄色，穿上让黑人显得更黑，迪恩这种冷白皮穿上，白到发光。
　　迪恩翻过球衣看背面，依旧是“D Bergkamp”，却在看到号码的时候，眼睛突然睁大，确定自己没看错，又半眯起来，若有所思。
　　他这种小队员，又是临时递补进国家队，没有选择号码的权利，都是主力球员挑剩下的，随机分配。
　　从小到大，迪恩最喜欢10号，因为那是他爸爸的号码。但10号往往留给球队核心，无论如何轮不到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小朋友。
　　迪恩手里的这件球衣印的是14号，在别的球队，这可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号码，在荷兰，它却被赋予了传奇色彩和意义。
　　那曾经是克鲁伊夫的号码，在阿贾克斯，这个号码已经永久退役。
　　国家队比赛，大名单有多少球员就有多少号码，不存在退役一说。
　　迪恩是最后一个来报道的球员，球衣号码也应该是早就分配好的，他记得，范德贝克在国家队一直穿的20号。范德贝克因伤退出，留给他的也应该是20号，怎么突然变成了14号？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有了个大概的猜测。14号不仅代表了传奇，也代表了责任。
　　这是对大人而言，如果给到一个孩子，那就不是责任，是对年轻球员的期许和传承，是克鲁伊夫精神对年轻小将的激励。
　　迪恩摸着球衣上的号码，眼睛酸酸的，嘴唇动了动，轻声喊道：“约翰爷爷，是你想让我穿这个球衣号码吗？”
　　没有人回答，但迪恩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换好衣服下楼，他爸还没走，在那儿聊得正开心呢。
　　迪恩走过去，转了个身，展示球衣背面的名字和号码。
　　博格坎普看到的瞬间也愣了片刻，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和老师的号码出现在同一件球衣上。但看着迪恩穿上这件球衣，一切仿佛是上天注定。
　　不仅是博格坎普，范巴斯滕、德波尔看到迪恩也有一瞬间愣神，不约而同想到了恩师。
　　拍定妆照之前，需要简单化个淡妆，走进化妆间，迪恩看到旁边有一线队的队员在理发。
　　迪恩脑子里闪过一个冲动，当队友站起来，造型师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像开了闪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镜子：“帮我也剪一个吧。”
　　造型师一愣，眨了眨眼，差点以为自己见鬼了，这辈子没见过能瞬移的人。
　　迪恩当然不能瞬移，他只是跑得比别人快一些，又担心造型师收工了。
　　迪恩问：“需要预约吗？”
　　造型师摇了摇头：“我今天的工作就是为国家队服务。”
　　“噢！”迪恩撩了下头发，“那就动手吧。”
　　造型师定下心神，问他：“稍微修一下吗？”
　　“不，”迪恩抓了抓蓬松的头发，“我想换个发型。”
　　“换什么样的？”
　　“随便。”
　　“……”
　　造型师没遇到这么没要求的客人，没要求就说明要求极高。关键是，客人长着这么精致漂亮的一张脸，因为发型让美貌打折，他会感觉自己在犯罪。
　　迪恩补充道：“就短一些吧，我不想再扎头发比赛了，好麻烦。你看着剪吧，不要太短，差不多就行。”
　　“那……行吧。”
　　造型师站在他身后，仔细观察他的长相，五官精致立体，但又不会特别凌厉，线条相对柔和，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双非常吸引人的浅蓝色眼睛，留着微卷的长发让他的气质看起来古典、文艺，不笑的时候略带一点忧郁，笑起来又明媚动容。
　　迪恩闭上眼，就像开盲盒一样，把自己的脑袋完全交给了一个陌生人。
　　半小时之后，迪恩睁开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从小留到大的金色长卷发剪短掉了，耳朵完全露了出来，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
　　造型师在手里抹了点东西，在他头顶抓了好几下，照顾到每一根头发。
　　迪恩头顶的发量依旧丰盈，那些卷曲的金色发丝慵懒而随性地堆着，有一些散落下来，稍微遮住了一点额头，看起来乱乱的，但又乱中有序。
　　这发型更加突出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湛蓝而澄澈，就像阳光下的玻璃海，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海盐薄荷的气息。
　　造型师看着镜子，也被自己的作品惊到了。他在时尚圈混迹多年，见过的帅哥美女不计其数，迪恩这一款实在太罕见了。
　　迪恩对自己的新发型很满意，超出了他的预期，就像开盲盒开到了隐藏款一样惊喜。
　　他转过身来，向造型师道谢：“我需要付钱吗？”
　　“不用，足协会统一支付。”
　　迪恩点点头，又拿过手机：“那留个联系方式吧，下次再找你。”
　　前面的球员已经拍摄完毕，就剩迪恩。他走进摄影棚，工作人员闻声转过头来，全都情不自禁发出了“wow”的声音。
　　他们中不少人也为青年队工作，自然见过迪恩，但这个全新发型还是第一次见。
　　摄影师引导迪恩摆出各种造型，从各个角度抓拍。身上那件橙色球衣饱和度太高了，很多人都驾驭不了。别人拍出来是定妆照，迪恩拍出来是一组大片。
　　摄影师都忍不住多拍了几组。经过后期调整，背景调成黑白色调，只保留人物的色彩，氛围感拉满，直接可以拿去做广告。
　　拍完定妆照，工作人员又拿过来一大堆周边，让迪恩签名。
　　“这些都是送给球迷的礼物。”
　　迪恩好奇道：“我的也有人要吗？”
　　工作人员看着他的脸：“我有预感，你的会最受欢迎。”
　　午饭的时候，迪恩才和他的队友们见了面。
　　德里赫特和德容看向他，全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谁敢相信，他们才离开两个赛季，当年在场边给他们捡球的孩子，现在跟他们一起坐在国家队吃饭。
　　迪恩把头凑到他俩中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好久不见！”
　　德容站起来，上下打量他，简直不敢相信：“天哪，长得比我都高了。”
　　迪恩跟他肩并肩站在一起：“差不多差不多，就高了一点点。”
　　德里赫特看着他，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发型变了，我差点没认出来。”他又在迪恩头顶比划了一下，“我觉得，还是小不点的时候比较可爱。”
　　迪恩说：“小不点也不能跟你做队友啊。”
　　德容笑道：“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厉害，进了费耶诺德三个球，还有一个直接任意球破门。”
　　迪恩难得谦虚了一下：“运气运气！”
　　德里赫特说：“我听说英格兰也找过你。”
　　迪恩点点头：“我差点答应了。”
　　德容有点好奇：“那怎么没答应呢？”
　　迪恩开了句玩笑：“那我爸只能连夜搬家了。”
　　虽说只是一句玩笑，但博格坎普的儿子为英格兰效力，可以想象，舆论威力堪比克鲁伊夫儿子加入西班牙国家队。
　　迪恩收起笑容，习惯性地想撩一下头发，摸到耳朵才意识到，头发已经剪短了。
　　“毕竟我是荷兰人，我想和你们站在一起。”
　　说完，迪恩又走向另一边，挨个和国家队的队友们打招呼，去取了餐，走向廷贝尔和赫拉芬贝赫。
　　看他走过来，两人自动给他腾了个位置。
　　“太好了小迪。”赫拉芬贝赫低声说道。
　　“怎么了？”迪恩看他神神秘秘的，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么想我吗？”
　　赫拉芬贝赫害羞地点点头：“很喜欢跟你配合。”
　　他是个很腼腆的人，除了好兄弟布罗比之外，平时在训练基地，他和迪恩说的话最多。
　　训练刚开始，迪恩就感受到了队内非同寻常的氛围。
　　德波尔和所有的荷兰教练一样，固执而独断，说一不二。阿贾克斯青训出来的球员都已经习惯了这种训练风格。范加尔、德波尔、科曼、滕哈赫都是这个风格。他们在球队拥有绝对权威，不容任何人挑战。
　　迪恩和队友们把他当做另一个滕哈赫，每天该怎么训练就怎么训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那些从荷甲别的球队转会到豪门的大牌球星可就遭了罪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难以沟通的主教练。
　　但欧洲杯毕竟短暂，前前后后也就一个月时间，大家忍一忍就过去了。
　　为了纪念欧洲杯60周年，欧足联创新性的搞了个多国巡回赛，小组赛分散在十几个国家进行。
　　荷兰在C组，小组赛三场比赛都在克鲁伊夫球场。
　　6月12号，第一场对阵乌克兰。德波尔放弃了荷兰足球传统4-3-3阵型，改打三后卫。
　　这在赛前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荷兰人踢了几十年全攻全守的4-3-3，他一上来就要改成3-5-2，没有哪个荷兰人能接受，包括他的队员。
　　但德波尔有自己的理由。他认为，范戴克的缺席直接导致荷兰后防线成为最大隐患。
　　德里赫特转会尤文图斯后表现非常毛躁，19天内两次禁区内手球送点。
　　德波尔公开表示只有三后卫才能弥补没有范戴克导致的稳定性不足。
　　另一个原因是，如果打4-3-3，现在的荷兰找不出一个纯正边锋，罗本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全队唯一一个强点边路是邓弗里斯，可是他不是边锋，他是个边翼卫。只有三中卫体系，才能解放邓弗里斯，给他足够的空间前插。如果4-3-3体系，邓弗里斯只能打右后卫，攻击能力废掉一半。
　　杯赛赛制，一共就那么几场比赛，三中卫后防稳定，比4-3-3全线压上，给对手留下巨大反击空间要安全许多。
　　队里倒确实有个纯正的左边锋，那就是递补进来的迪恩。可他在德波尔眼里只是个足协硬塞进来的不满17岁的孩子。
　　在欧洲杯这样的大赛中，没有人会信任一个毫无国家队比赛经验，只有16岁的孩子。
　　回到迪恩熟悉的球场，他只能坐在替补席上观看比赛。别说首发没他的位置，替补都轮不上他。
　　比赛开始还算顺利，荷兰依靠德佩和维纳尔杜姆的进球，2比0领先。
　　但坐在替补席上的迪恩，看着这个3-5-2的阵型，怎么看怎么奇怪。
　　从前往后，德佩、德容、维纳尔杜姆……每个人都踢得十分别扭。邓弗里斯在右路倒是可以毫无顾虑地往前冲，可是就他这一侧能打出有冲击力的进攻，多冲几次体力也就耗尽了。
　　到了75分钟，乌克兰连进两个神仙球，最后时刻把比分扳平了。
　　主场，又是小组第一场，这要是输球了，德波尔得以死谢罪。
　　还好第85分钟，邓弗里斯打进一球，荷兰3比2艰难获胜。
　　赛后，记者问德波尔：“迪恩和加克波都是很有冲击力的边路球员，为什么不换上他们？”
　　德波尔直言不讳：“他们俩都是没有任何国家队出场纪录的新人，大赛稳定性优先，确保小组出线，再让他们锻炼。”
　　六天后小组第二轮，依旧是克鲁伊夫球场，荷兰对阵奥地利。
　　又是只打右路，整个左路完全瘫痪，没有进攻。德佩和维纳尔杜姆的进球，让荷兰早早2比0领先。
　　准备换人的时候，德波尔看向迪恩，刚动了动嘴唇，想到上一场比赛球队被对手四分钟进两球，便将目光移向另一边，换上了一位老将。
　　小组前两轮全部拿下，荷兰积6分小组第一，最后一轮的对手是小组最弱的北马其顿。
　　和奥地利的赛后，又有记者问德波尔：“下一轮，你会给队内年轻球员锻炼的机会吗？”
　　德波尔只说：“看情况吧。”
　　情况就是，下半场第63分钟，荷兰已经3比0领先北马其顿，德波尔总算想起他来，把他和赫拉芬贝赫一起换上场。
　　热身的时候迪恩心里就清楚，大概率这是他在欧洲杯上唯一有机会出场的半小时。这一点，来到国家队之前，博格坎普就提醒过他，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之所以选择来，他有自己的打算，感受一下大赛的氛围，积累一点经验，总归没有坏处。
　　他是本届欧洲杯参赛年龄最小的球员，只要上场就是破纪录。
　　退一万步讲就算荷兰中途被淘汰了，那也怪不到他头上。
　　来都来了，能有半小时上场时间，那也是赚了。他观察了一个小时北马其顿的后防线，上场之后，说不准踢着踢着还有新的收获。
　　廷贝尔下半场开始就被换了上去，场上还有布林德、以及跟他一起换上场的赫拉芬贝赫，都是他在俱乐部非常熟悉的队友。
　　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抓住机会、放飞自我，尽情享受第一次欧洲杯之旅最重要！

[62]第 62 章:      “小迪，是小迪！”米切尔指着场边。      ……
　　“小迪，是小迪！”米切尔指着场边。
　　“他剪头发了！”雅思敏眼尖，一眼就看出来了。
　　因为不知道迪恩哪一场会上场，这几天，全家都来了现场观看比赛，哪怕只有几分钟，家人也不想错过他的场上时刻，每一场都在看台守候。
　　迪恩是背对他们的，但此时，现场大屏幕给了迪恩一个特写，他正侧头和赫拉芬贝赫交头接耳，新发型搭配明亮的眼睛、嘴角的笑容，看一眼，让人心都化了。
　　萨弗伦指着屏幕惊喜地喊道：“小迪的新发型好帅呀。”
　　亨莉塔笑得合不拢嘴：“小时候，让他剪了头发他都不肯，长大了，自己剪掉了。”
　　博格坎普笑道：“他说这是用新发型迎接新的挑战。”
　　现场观众发出热烈的欢呼，其中有不少本就是阿贾克斯的球迷，看着迪恩一步一步成长，能看到他在欧洲杯首秀的这一刻，自然激动万分。
　　就算不是荷甲球迷，看到不满17岁的孩子，身穿荷兰球衣完成欧洲杯首秀，也会为他感到骄傲。
　　还有一部分北马其顿球迷，纯粹是被迪恩的颜值征服。他们已经输掉了两场比赛，提前出局。这一场就是纯粹享受足球，自然也能欣赏对方球员的颜值。
　　连现场播报员，也在迪恩和队友击掌、完成换人、踏上草皮的那一刻，激情四射地喊道：“迪恩-博格坎普，以16岁335天的年纪，成为欧洲杯历史上最年轻出场球员！”
　　这项纪录在本届欧洲杯上，已经被刷新三次了。第一次是英格兰球员裘德-贝林厄姆，第二次是波兰球员科兹沃夫斯基，然后是迪恩，他把前两位选手的纪录整整提前了一岁。
　　一场没什么悬念的比赛，却因为迪恩的上场变得意义非凡。
　　因为荷兰打的是3-5-2的阵型，迪恩替换德佩，踢的是前锋位置。
　　北马其顿本就晋级无望，又已经丢了三个球，比赛还剩半个多小时，他们已经显得没什么斗志了。
　　比赛第64分钟，布林德后场掷出界外球，德容拿球摆脱，自己向前推进过中场，期间，两名北马其顿球员先后上抢，都没能把球断下来。
　　迪恩埋伏在对方几名后卫身旁，眼睛观察着四周，脑子也异常活跃。他想起18-19赛季，那一支青春风暴的阿贾克斯。此时此刻，德容会怎么传球，范德贝克要如何跑位、接球。
　　下一刻，脑子里德容传球的身影和现实重合。迪恩告诉自己：“就是现在！”
　　他从对方中卫身后一闪而出，就在这时，德容的直塞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从两名中卫之间劈开一条通道，打穿防线来到禁区前沿。
　　迪恩这几年身高都长在了腿上，182厘米的个头不算太高，却有一双比例惊人的大长腿，跑起来像只轻盈灵动的梅花鹿，奔跑时风卷起像云朵一般蓬松的金发，露出他饱满的额头。
　　少年的蓝眸注视前方，一边估量球的落点，一边看门将的反应。
　　德容送出的直塞在草皮上飞快掠过，迪恩追上来的时候，球正好落地并轻轻反弹了一下。迪恩身体向左倾斜，左腿稳稳地支撑身体，核心收紧，大腿发力，看准时机抽向反弹的球。
　　门将反应及时，舒展手臂，做出飞身扑救的姿势。
　　皮球一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越过门将手臂上方，飞入球网！
　　“球进了！！！”
　　大屏幕上打出巨大的闪光字体“GOAL！”，随即出现迪恩的照片，明明是人人都有的“证件照”，他却好看得格外突出。
　　“64分47秒，荷兰4比0北马其顿！”
　　“啊——！！！”
　　现场五万球迷的激情被这个进球点燃，四面八方的看台被一片橙色海洋淹没，呐喊声此起彼伏。
　　大屏幕上正在从各个机位回放刚才的进球，甚至在他射门的瞬间给了个定格画面，少年状态松弛，神态从容，眼神笃定。完全看不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
　　进球之后，迪恩第一时间转过身来，穿过人群，冲向后面的德容，一把抱住了对方。
　　迪恩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传！”
　　德容揉了把他的脑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跑！”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在场上踢球，第一脚传接球配合，就能做到如此默契，就像是磨合多年的老搭档一般。
　　德容捧着迪恩的脸，眼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欣喜：“传球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唐尼，他一定能从那个位置跑过去。”
　　迪恩眨了眨眼：“你认为我不能吗？”
　　德容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传球的那一刻，你跑动的身影和我脑中想象的线路完全重合。”
　　“不！”说完，德容又纠正道，“你好像跑得更快一些。”
　　队友一拥而上，将他俩紧紧围在中间。
　　一只大手按在迪恩头上，使劲儿揉了两把，迪恩不用抬头，就知道那个男人叫小胖！
　　迪恩和德容的第一次配合就能如此默契，这当然不是巧合，这是天才与天才的惺惺相惜。
　　当年在阿贾克斯，德容是一线队中场核心，迪恩只是个青训小将，时常被选去做捡球球童。
　　也就是在这个球场，无数次，迪恩将球抛给场上队员。那时候德容就看出来了，迪恩年纪虽小，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甚至远超职业球员的阅读比赛能力。
　　哪怕只是捡球抛球，他都能敏锐捕捉到球员的意图，第一时间、准确无误地把球送到球员手中。
　　别的球童能和一线队球星赛后合影都能高兴好几天，要是能得到他们的球衣，回去能和青训小伙伴炫耀一个月。
　　而迪恩，他能和德容、德里赫特他们交朋友。
　　38秒！
　　这是迪恩从上场到进球，花费的时间。也是他一口气打破三项欧洲杯纪录所用的时间。
　　历史最年轻出场球员、历史最年轻进球球员、历史最快进球球员……
　　迪恩还不满17岁，别人的国家队首秀，都能拘谨到连动作都做不好，而迪恩，他能一秒投入比赛，38秒完成进球。
　　别人都以为迪恩天生大心脏，不管多大的场合，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紧张。
　　只有迪恩知道，他把这场比赛当做自己在欧洲杯唯一的上场机会，球队没有晋级的压力，自然要放开了踢，尽情展现自己。
　　就连看台上的博格坎普都看呆了。儿女们在一旁欢天喜地，妻子紧紧地攥住他的手，博格坎普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迪恩身上。
　　迪恩决定踏上这届欧洲杯之旅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支荷兰队想要走得更远并不容易。
　　此时此刻的表现，对迪恩来说就是最大的收获。
　　这一次上场，这一粒进球，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集在他的身上。
　　和队友庆祝之后，比赛恢复，迪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待北马其顿中圈开球。
　　比赛才刚刚开始。
　　德容、维纳尔杜姆和赫拉芬贝赫的临时组合牢牢地掌控了中场节奏，北马其顿很难拿下球权。
　　比赛第68分钟，迪恩接球转身，过掉防守球员，动作一气呵成，看台上立时响起一片尖叫和口哨声。
　　这技术、这过人，谁看了不得夸一句，孩子的天赋肉眼可见。
　　只可惜，最后一脚射门，被门将奋力挡了出去。
　　比赛第72分钟，迪恩接赫拉芬贝赫空中传球。球还没落地，迪恩余光就看到对方球员朝他冲了过来。
　　还不等球落地，迪恩抬腿一垫，球又重新飞回空中，从冲过来的球员头顶越过。
　　那球员下意识抬起头，迪恩已经从他身旁闪了过去。一个极具创意的人球分过，再次让他赢得现场球迷的欢呼。
　　拿球之后，迪恩不等对面补防，抬脚就把球吊向禁区内，马伦冲向门前，头球攻门，顶高了。
　　这时候，德波尔用加克波换下了马伦。
　　都4比0领先了，他也不管球员会不会位置重合，把那些没上过场的，之后也不一定有机会上场的球员全都换上来，给他们机会展示一下，省得媒体老是诟病自己不给机会。
　　迪恩和加克波都是右脚左边锋，但现在他俩都被放在前锋的位置上。加克波身高193厘米，自然而然地顶在最前面当中锋用，迪恩成为了他身后的影锋。
　　影锋不用去硬扛中卫，还可以回撤拿球，拥有更高的自由度。
　　不得不说，德波尔小老头倔是倔了一点，脑子只有一根筋，天天琢磨他那个3-5-2，队里好多大牌球星私底下都对他有点意见。
　　但不得不说，在没有晋级压力的情况下，他还挺照顾迪恩。
　　比赛第78分钟，迪恩主动回撤到半场，接廷贝尔的传球，面对对方球员上抢，他果断将球传给另一边的德容，自己则往前跑。德容不停球，又传回到他脚下，两个人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墙式二过一。
　　迪恩刚拿到球，身前就出现了北马其顿的球员。就他上场这十多分钟，已经制造了许多麻烦，北马其顿现在全队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迪恩扫了一眼防守球员，仍旧不停球，直接传向另一边，维纳尔杜姆和德容一样，也不停球，再次传回给迪恩，又是一次漂亮的墙式二过一。
　　这一次北马其顿防守球员二话不说，伸腿就抢，眼看就要碰到皮球，迪恩却抢先一步，再次送出传球。
　　赫拉芬贝赫一直在另一边，跟着他同步跑位，为他创造三角传球的另一个接球点。
　　此时，接到迪恩传球的同时，他往前扫了一眼，精准地将球送到禁区前沿，连提前量都算好了。
　　迪恩刚好跑到，步点节奏丝毫不差，抡起右腿就是一脚推射，皮球从两名中卫之间笔直飞过，擦着右侧立柱飞进球网。
　　5比0！
　　谁家孩子欧洲杯首秀就梅开二度啊！！！
　　看台上的球迷都疯啦，整个克鲁伊夫球场瞬间沸腾，主场球迷疯狂挥舞着手里的围巾。
　　下一场，荷兰要远赴匈牙利的布达佩斯进行比赛，距离阿姆斯特丹一千多公里，很多球迷都没法到达现场观战，他们只能尽情享受今天这场最后的小组赛。
　　进球之后，迪恩第一时间转过身来，目光依次扫过中场三人，发现他们各自都站得有点远，于是，冲向了离自己最近的赫拉芬贝赫。
　　赫拉芬贝赫这身体强壮的大高个，一看就很适合上树，跑到他跟前的时候，迪恩纵身一跃，就扑了上去。
　　赫拉芬贝赫张开双臂，稳稳地将他接住。
　　德波尔在场边都看呆了，38秒进第一个，可以说是运气好。现在又进一个，还能说是他运气好吗？
　　他都已经可以预料到接下来舆论将要发生什么。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
　　迪恩、加克波、赫拉芬贝赫、廷贝尔，再加上前两场本来就踢得憋屈的维纳尔杜姆、德容、德里赫特……一群年轻人根本不讲武德，每个人拿球都得朝着北马其顿的球门闷一脚。
　　已经5比0了，他们还觉得不够。
　　但这毕竟是阿贾克斯的主场，又是小组最后一轮，面对已然淘汰的北马其顿，非得踢人家7比0、8比0，这有些欺负人了。
　　德波尔向场上球员传递指令，让他们往回收一点，让对方攻出来，趁机练一练防守。
　　大家再不服主教练，那也是心里不服，在场上，多少要给点面子。只能往回收缩阵型，给北马其顿留出进攻的空间。
　　迪恩仍旧保持着不进禁区，只在弧顶区域活动的习惯，这样既让他有抢二点球的优势，又让他能第一时间打出反击。
　　至于防守嘛……他们这倒霉催的3-5-2阵型，后面都五个后卫了，根本不需要他去防守。
　　迪恩卡了几下对方球员的位置，没有真的凶狠上抢，一来没必要，又不是踢决赛，他不想别人受伤，也怕自己受伤。
　　北马其顿射门的时候，迪恩甚至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记分牌。比赛时间已经来到了89分钟，马上就要结束了。
　　迪恩收回目光的时候，恰巧看到德里赫特封堵对方的射门，但球却脱离了控制，落在了禁区内一小块真空地带。
　　维纳尔杜姆眼疾脚快，一步跨上去就要大脚解围。
　　此时，他和迪恩的眼神对上，两个人瞬间流露出相同的情绪。
　　迪恩脑子里纠结了片刻：跑，还是不跑？
　　北马其顿全线压上，自己趁机打反击，会不会太打击他们了？
　　况且，德波尔已经明确表达了，不要再去围攻对面禁区的意思。
　　可绝佳的机会，刻意放掉，迪恩不甘心，他认为那才是对对手的不尊重，也是对比赛、对球迷的不尊重。
　　再说了，防守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打反击。队友练防守，他练反击，这没毛病。
　　脑子虽然在打架，腿在廷贝尔传球的瞬间，就已经跑起来了。
　　北马其顿的球员看着迪恩的背影集体傻眼，这都快90分钟了，怎么跑起来还能这么快？
　　差点忘了，他下半场才换上来的，踢了不到半小时，有的是力气。
　　整个半场都只剩下迪恩的身影，他跑得太快了，人都快接近禁区，其他人才刚过半场。
　　迪恩甚至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防守球员。
　　看到迪恩以如此惊人的速度冲过来，门将有些不知所措。仓皇间，他决定出击，倒地封堵迪恩的射门。
　　迪恩很冷静，在距离门将两步远的地方明明可以晃过他射空门，但迪恩没有那么做，他提前起脚，打球门远角，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为这场比赛画上圆满句号。
　　6比0！！！
　　不到三十分钟，迪恩完成了帽子戏法！！！
　　迪恩仍在刷新荷兰国家队和欧洲杯的历史纪录。
　　克鲁伊夫球场媒体演播室，来自世界各地上百个国家的转播团队见证了这一幕。
　　本来以为萨卡、桑乔、罗德里、贝林厄姆、穆西亚拉……已经是欧洲杯上冉冉升起的新星，没想到，眼前这个，上来就是三球起步，已经杀疯了。
　　虽然北马其顿是一支弱旅，虽然在迪恩进第一个球之后，大家都能看出来，整个中后场都在围着他一个人转。只要迪恩拿球，大家都在尽可能的配合他。
　　这并非教练有意安排，而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选择。
　　从场边德波尔的表情就不难看出来，他对场上发生的一切也感到不可思议。
　　能让一堆巨星心甘情愿做他的绿叶，这何尝不是一种天赋呢？
　　迪恩凭实力，让一场无关紧要的小组赛，变成欧洲杯历史上永恒的经典。
　　那些对于普通球员望而生畏的数据，在迪恩这个绝世天才面前，就像是一串肥皂泡，说破就破。
　　从16岁踏上荷甲赛场，他每一次站在球场上，都伴随着一堆尘封已久的历史纪录被刷新。
　　网上，欧洲球迷集体陷入疯狂：“这不是欧洲杯，这是一个不满17岁中学生的《足球经理》存档，还是开了修改器的那种。”
　　“北马其顿球员无论如何也没想通，最后半小时，他们的后防线，被一个不满17岁的中学生军训。”
　　“他只踢了三十分钟比赛，射手榜已经并列第三位。”
　　“德波尔，知道自己前两场比赛为什么踢得那么挣扎了吗？”
　　“年轻的时候你都知道抱紧博格坎普大腿，老了怎么还一点觉悟都没有？”
　　“我服了英足总了，哈兰德、奥利塞、穆西亚拉还有迪恩，他们是一个也弄不来，这人才选拔也做得太差劲了。”
　　“那要能都弄来，别人不用玩了。”
　　“建议欧足联连夜修改新规，禁止18岁以下球员参赛，不然伤成年球员自尊。”
　　“他可是冰王子的儿子，四岁就能在酋长球场断维埃拉的球，克鲁伊夫和温格争着要他。”
　　“他的起点已经碾压多少普通球员的终点。”
　　“说一个更可怕的事情，他其实是一个边锋，今天只是客串影锋。”
　　“这有什么可怕的，你也不看看他姓什么，博格坎普本来就是个影锋，这叫家学渊源。”
　　“《德国转会市场》至今都没有为他首次估价，我都不敢想，他的初始身价得是个多么惊人的数字。”
　　“单位不会是亿吧。”
　　“……”
　　在一大堆夸张的吹捧中，同样也出现了许多谨慎的声音：
　　“实力确实很强，对手也是真的弱，加上没有晋级压力，队友集体‘宠爱’，刷了三个进球，但也没有很多人吹的那么逆天。”
　　“我也觉得，这三个进球其实说明不了什么。第一个进球，是德容的直塞给得太妙了，换做范德贝克，这球也能进。”
　　“第二个球，三个中场轮流跟他做撞墙配合，赫拉芬贝赫也有别的传球选择，最后还是把射门机会给了他。”
　　“第三个球，北马其顿身后已经空了，但凡跑得快一些的球员，反击一打一个准。”
　　“赛后，官方把MVP给了两球一助攻的维纳尔杜姆就能看出来，小博格坎普的踢法流量更高，但对于团队来说，杜牧的贡献更大。”
　　“的确是很全面也很有天赋的球员，但也不要捧得太过，这样只会毁了他。”
　　“我很好奇，下一场德波尔会不会让他首发？”
　　“……”
　　赛后，迪恩邀请全家一起来到场内合影。
　　迪恩拍了拍博格坎普的肩膀：“丹尼斯，请评价一下小博格坎普今晚的表现。”
　　博格坎普笑道：“你的表现永远超出我的预期。”
　　迪恩看着四周，场边，好多摄影机都对准了他们父子俩。拍下来，明天的头版标题就有了——父子传承，荷兰足球两大传奇同框。
　　迪恩看了看四周：“这座球场总能给我带来好运，是因为他叫克鲁伊夫球场吧。”
　　这一个赛季，从荷甲、荷兰杯、欧冠、欧联，再到现在的欧洲杯，迪恩职业生涯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博格坎普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是的！”
　　迪恩说：“我每次在这里踢球，心里都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博格坎普问：“什么感觉？”
　　迪恩笑道：“我总觉得约翰爷爷就坐在某个地方看着我，所以，只要有上场的机会，我总是竭尽全力去表现自己。”
　　“我想让他看到，那些他曾经教给我的，我都已经学会了。他还没来得及教会我的，阿贾克斯也都教会我了。”
　　博格坎普却说：“或许，你的感觉没有错。”
　　听到这话，迪恩惊了一下，又四下看了一圈，仿佛真的在看台某个地方，能捕捉到那个久违的身影。
　　又听博格坎普说道：“他的精神永远留在这片草坪上，一直关注着你的成长。”
　　迪恩突然问了另一个话题：“嘿，丹尼斯，你应该比较了解你的老队友。我今天半小时帽子戏法，表现应该还不错吧。你说，淘汰赛他会不会再给我机会？”
　　博格坎普还真就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首发我不敢说，但大概率会让你替补。”
　　原因很简单，德波尔再怎么固执，他也不可能跟整个荷兰作对。
　　迪恩偏头，冲着他爸露出个狡黠的笑：“嘿，丹尼斯，淘汰赛你会来现场看我比赛吗？”
　　“……”
　　博格坎普突然明白过来，他好像种了儿子的圈套。
　　“荷兰八分之一决赛在布达佩斯，太远了。”
　　迪恩失落的看着他：“那你不来了吗？”
　　“去，当然去！”博格坎普笑道，“我和妈妈已经买好了火车票。”
　　“火，火车？！”

[63]第 63 章:      博格坎普慈爱地摸摸他的头：“爸爸是‘不会飞的荷兰人’，……
　　博格坎普慈爱地摸摸他的头：“爸爸是‘不会飞的荷兰人’，你忘啦？”
　　迪恩怎么会忘呢？他就是想让老父亲克服一下心魔，尝试一下，坐坐飞机。
　　其实他爸是坐过飞机的，只是后来不坐了。
　　至于什么原因不坐了，他爸也没提过，他也不知道。
　　“不是……”
　　迪恩还想说两句，没想到足球总监又过来了。
　　范巴斯滕先把迪恩一顿夸：“哎哟，小家伙，你今天这表现可太神了，第一次代表国家队出场，第一次参加欧洲杯，帽子戏法。”
　　迪恩说：“主要是队友配合得好。”
　　这话倒是没错，德容、布林德、德里赫特、廷贝尔、赫拉芬贝赫这些阿贾克斯青训出来的球员不用说，大家都是同一个体系培养出来的，迪恩一跑位，队友就知道该怎么传球。
　　就算是加克波、维纳尔杜姆这些从没在阿贾克斯效力过的球员，踢着踢着，也忍不住去观察他的位置。
　　范巴斯滕笑道：“那也是因为你有这个实力，队友才信任你。”
　　“你爸当年就是罕见的天赋异禀，没想到，你不仅拥有你爸的技术和球商，还拥有你爸没有的速度。”
　　迪恩露出乖巧的笑容：“趁年轻还跑得动，多跑跑。等年纪大了，跑不动，再向丹尼斯学习。”
　　范巴斯滕笑着看向博格坎普：“现在这些踢球的年轻人，已经没有丹尼斯这种风格了。”
　　迪恩点点头：“说明丹尼斯的风格过时了。”
　　范巴斯滕摇摇头，颇有些不赞同：“现在都追求快节奏，强对抗。大家越来越追求身体，技术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迪恩笑道：“时代不一样了，毕竟，现在荷兰也不打4-3-3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场边。德波尔正在那里和助教说着什么。
　　范巴斯滕一愣，这孩子，是在告主教练的状吗？
　　迪恩却眨了眨眼，露出天真的笑容：“爸爸，马尔科叔叔，你们聊吧，我去陪妈妈。”
　　迪恩从后面搭上亨莉塔的肩膀，凑到她耳边问：“妈妈，你真要陪爸爸坐火车啊？”
　　亨莉塔回过头来，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脸：“对呀，我们已经买好了火车票，要坐19个小时的火车呢，就为了去现场看你的比赛。”
　　迪恩看向哥哥姐姐：“你们呢？”
　　雅思敏说：“我们坐飞机呀，坐飞机只需要两个多小时。”
　　“那你们为什么不劝爸爸也坐飞机呢？”
　　亨莉塔笑道：“爸爸很多年不坐飞机了，没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我也不行。”
　　“……”
　　从比赛结束这天晚上，一直到第二天，迪恩的名字，和他那三个进球集锦一直挂在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上，媒体用夸张的标题和文字吹捧他的天赋，把他和2018年的姆巴佩相提并论。
　　2018年，不满20岁的姆巴佩可是法国队的绝对主力，帮助法国队夺得那一届世界杯冠军。
　　这一次，不满17岁的迪恩是否能帮助荷兰夺冠？
　　本来打算睡觉的迪恩，“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这不对吧，说好的只是小队员来感受欧洲杯氛围，积累大赛经验，怎么目标变成了夺冠？”
　　回到泽斯特大本营，每天的训练继续。
　　主教练德波尔和队长维纳尔杜姆关系微妙。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德波尔只是通过助教传达他的战术，并不会询问队员的意见。
　　在他的3-5-2阵型中，维纳尔杜姆只能小范围活动，不能大面积前插，踢得束手束脚，很是别扭。
　　他们俩的隔阂还不止于此。上个赛季维纳尔杜姆拒绝和利物浦续约，将自由转会巴塞罗那。巴萨要派医疗组来泽斯特大本营为他做转会体检，被德波尔拒绝了，理由是欧洲杯集训期间，不让球员分心俱乐部的事情。
　　这天训练即将结束的时候，德波尔突然说道：“今天加练半小时战术训练。”
　　他们平时的安排是上午先在健身房训练半小时，再到训练场，进行45分钟的有球训练。然后是水疗、按摩、放松等。
　　德波尔偶尔拖延一下，也在十分钟以内，今天却要突然加半小时战术训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德波尔又说：“大赛以稳定优先，所以才让你们打三中卫阵型，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弥补缺少范戴克的不足。”
　　他这么一说，大家心里瞬间明白了，这是嫌他们3-5-2阵型踢得还不够娴熟，这是要让他们抓紧练。
　　这里一半球员都出自阿贾克斯青训，剩下一半也大多来自费耶诺德、埃因霍温等俱乐部。大家从小就是练4-3-3全攻全守体系长大的，大家在固定体系中都有固定踢法，换个体系，短时间内肯定有很多不适应。
　　再说了，但凡是个荷兰人，谁愿意摒弃自己的传统去踢防守反击。
　　就连德波尔自己，在阿贾克斯也是踢的4-3-3，执教阿贾克斯，也是用的4-3-3拿下联赛四连冠。
　　范戴克的伤缺、中场缺少B2B、边路缺少爆点，让他毅然决然选择踢3-5-2，来完成荷兰足协给他的这次临时带队欧洲杯的任务。
　　换句话说，他并不非常信任这批球员。
　　但上一场比赛，因为提前出线，没有晋级压力，球员们都放开了踢，效果反而比前两场更好。尤其是迪恩上场之后，那跑位、那速度、那恐怖的终结能力，不就是他缺少的边路爆点吗？
　　马上淘汰赛就要开始了，让他突然变阵型是不可能的，但也可以练一练第二套阵型，万一用得上呢。
　　对抗训练的时候，迪恩依旧没有被分在主力球员那一边。
　　哪怕进了三个球，他在德波尔心里还是个替补。
　　荷兰在八分之一决赛的对手是捷克，赛前发布会的时候，有记者向德波尔提了这个问题：“小博格坎普上一场比赛表现非常好，他进了三个球，打破了一长串纪录，全世界都在讨论他的名字，很多评论员拿他和16岁的C罗、梅西、姆巴佩作比较。”
　　“为什么这一场你没有让他首发？”
　　德波尔还是老一套说法：“现在是杯赛，球队想要走得更远，需要的是稳定性。”
　　“迪恩还只是个不满17岁的孩子，现在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如果我让他首发，他承受不了淘汰赛的强度和压力，他表现得不如上一场，那些夸他的人，又会站出来骂他。”
　　“我不会将晋级的希望都放在一个孩子身上，教练组有自己的战术安排，不会轻易为某个人改变。”
　　根据记者和球迷对这番话的解读，说到底，就是德波尔不信任迪恩，不愿给他这个机会。
　　看看西班牙的佩德里，当年和迪恩参加过同一届U17世界杯，现在已经是国家队的绝对主力。
　　德波尔实在是固执，不懂得知人善用，毫无沟通能力，总是创下最短执教纪录，不是没有道理。
　　迪恩只认同一半，德波尔确实很固执，情商低，毫无沟通能力，要求队员对他绝对服从，简直比滕哈赫还难以相处。
　　迪恩因为范德贝克伤退，递补进入国家队，毫无疑问是替补席上最末位的选择。
　　或许是因为他够乖够听话，或许因为他是博格坎普的儿子，又或者因为他是荷兰皇家足协重点关注和培养的新人。
　　但当3比0领先北马其顿的时候，德波尔把上场的机会给到了迪恩。
　　佩德里的确是西班牙的绝对主力，可他下半年就19岁了，比迪恩大了接近两岁。
　　比迪恩大一岁的贝林厄姆，三场小组赛和迪恩的出场时间差不多，但分散在三场比赛中。
　　与捷克的比赛，德波尔依旧坚持用他那该死的3-5-2阵型，整个上半场，荷兰虽然控球占优，五次射门一次都没有射正。捷克没有控球、射门次数也不如荷兰，但他们的反击威胁十足。
　　很明显，捷克重点研究过荷兰。德容被对方重点限制，整个中场都在失控的状态。维纳尔杜姆不知道是不是受体检那件事的影响，状态和上一场比赛天差地别，中场完全组织不起一次流畅的进攻。
　　第52分钟，德容送出一脚长传，马伦甩开防守，形成单刀。与门将一对一的时候，马伦想要过掉对方，但他意图太明显了，并没有完全骗过门将，被对方把球扑了出来。
　　他错过了比赛开场以来荷兰队最好的一次机会，只可惜被马伦浪费了。
　　浪费机会是要遭到上天惩罚的。
　　比赛第X分钟，捷克获得前场任意球机会，巴拉克开出任意球，卡拉斯头球摆渡，霍莱什再后点将球顶进。
　　荷兰0比1落后。
　　迪恩在替补席看得很清楚，荷兰的后防线一片兵荒马乱，后点出现了严重漏人，让对面轻易抢到了这个点。
　　本应该盯防霍莱什的人，是布林德，他反应慢了，没有把人盯住。
　　德波尔开始做出人员调整，看到助理教练过来，迪恩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但助教点了三名队员去热身，唯独没有他。
　　德波尔先用廷贝尔换下布林德，再用韦格霍斯特这个高中锋换下单刀不进的马伦。
　　这个换人让迪恩有点不解，马伦是全队最有威胁的人，就因为错失单刀机会就将他换下。所以，这是一种惩罚吗？
　　最关键的是，迪恩觉得，如果换下马伦，那也应该是换自己上去，而不是韦格霍斯特。
　　换人后比赛踢了十分钟，荷兰的进攻依旧没有任何起色，下半场到目前为止，只有一脚射门，还没射正。
　　比赛第65分钟，助教再次走过来让队员热身，他先拍了拍加克波，然后是坐在迪恩身旁的赫拉芬贝赫，最后，他的手落到了迪恩肩膀上。
　　第67分钟，迪恩和赫拉芬贝赫上场，换下德佩和德容恩。
　　上场仅仅一分钟，捷克发动快速反击，下底之后，霍莱什倒三角传到门前，希克推射破门。
　　荷兰0比2落后。
　　迪恩上场，还没有一次触球，比分已经0比2落后了。
　　两球领先的捷克全员退守，压缩阵型。比赛满打满算还剩二十多分钟，守住就是胜利。
　　对于荷兰来说，比赛即将进入七十分钟，他们即将迎来最不擅长的攻坚战。
　　两球落后的荷兰队，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回城的飞机。
　　迪恩叹了口气，他踢过的职业比赛有限，0比1落后他经历过，0比2落后还是第一次。
　　他再看看周围，队友们个个神情低落，仿佛已经看到了淘汰的结局。
　　迪恩回头走向自己位置的时候，正好路过德容身边。后者抬手，下意识想要拍拍迪恩的头，突然意识到，这孩子已经比自己还高了，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起精神来。”
　　迪恩问：“我们还有机会吗？”
　　德容小声道：“本来没有，但你上来，我突然就觉得有希望了。”
　　迪恩惊讶道：“你这么看好我？”
　　德容笑道：“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研究过你？”
　　这个问题迪恩也很好奇。
　　迪恩走向自己习惯的左路，忽然意识到，他现在踢的是前锋。于是，他又站在了刚才德佩的位置。
　　但比赛一开始，他又习惯性地跑向左路，为队友拉扯防线空间，接应左边翼卫。
　　他的第一次触球来自廷贝尔，迪恩拿球半转身，正要跑起来，迎面就跟人撞了个满怀，迪恩摔倒在地的时候，甚至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
　　他坐在地上，举手投诉对方阻挡犯规。裁判没吹，用手势示意他起来，比赛继续。
　　第二次接球，捷克右边卫仍是果断上抢，抢不到就用自己强壮的身躯卡住迪恩。总之，球和人必须有一个要留下来。
　　迪恩抓了抓头发，心想：“得想个办法，绕开这个人。”
　　他转过头，看向赫拉芬贝赫，动了动嘴唇，不用大声喊，对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需要帮忙。”
　　下一次，德容再给他传球的时候，赫拉芬贝赫第一时间过来接应。迪恩没有停球，直接传给赫拉芬贝赫，自己走外线，再举手要求。
　　赫拉芬贝赫送出斜传，迪恩接球，另一名捷克中卫过来补防，卡住他的内线。
　　迪恩带球来到底线附近，尝试突破，对方没上当。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前，维格霍斯特已经包抄，迪恩再往底线带一步，强行传中，球被挡出了边线。
　　荷兰获得一个角球，结果还不算差。
　　迪恩抱着球来到角旗区，禁区内，双方球员为了争位置，拉拉扯扯。
　　迪恩的目光却落到了小禁区外，那个角落站了个人，因为是距离球门比较远的地方，他身边连个多余的防守球员也没有。
　　那人的目光也穿过人群，看向角旗区，和迪恩目光相交，隐秘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了解了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
　　裁判鸣哨，迪恩助跑，开出角球。
　　这个球看起来质量并不高，球速不算快，还有点飘，从门前众人头顶掠过，双方球员此起彼伏的跳起来，门将在主动出击和守住门线之间犹豫，脚踏出去一步，又退了回来。
　　然而，皮球到了后点却骤然下落，仿佛设置好了坐标一般，不偏不倚落向右侧门柱。
　　此时，埋伏在小禁区外的廷贝尔高速插上，纵身跃起，力压身前的防守球员，近距离将球顶进球门！
　　捷克防守队员的注意力，全都被维格霍斯特、德里赫特、赫拉芬贝赫几个大个子吸引，身高179厘米的廷贝尔，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后卫。他站在小禁区外，看上去随时做好了快速回防的准备。
　　众人先看向球门，又转过头来看向廷贝尔，全都一脸不可置信。连荷兰球员自己都没想到这个球能进，还是被廷贝尔顶进的。
　　进球之后，廷贝尔第一时间冲向迪恩所在的角旗区，一把抱起了迪恩，大声冲他喊：“谢谢你，小迪！”
　　迪恩看他那样子，热泪盈眶的，感觉下一秒能哭出来。
　　“不至于不至于，”迪恩捧着他的脸揉了一把，“一个助攻而已，不至于感动哭了吧。”
　　廷贝尔却说：“我都没想过我能进球。”
　　一名年轻的中后卫，能获得有限的出场时间已经很难得了，还能在淘汰赛进球，那确实是一种奢望。
　　但刚才，两个人目光相交的那一刻，他和迪恩心有灵犀，一个知道对方会怎么跑，一个知道对方会怎么传。
　　1比2！
　　迪恩助攻廷贝尔扳回一球，包括替补席的球员，全队都围了上来，激动地抱在一起。
　　“加上伤停补时，至少有二十分钟以上。”
　　“只要再进一球，我们就还有希望。”
　　“大不了打加时赛。”
　　“加油！”
　　全队士气大振，看到了一点晋级的希望。队员们互相搭着肩膀，为彼此打气。
　　“小迪，你和登泽尔要多在两条边路突破，拉扯防线，制造威胁。“
　　这是队长维纳尔杜姆，他前面大半场比赛都不在状态，迪恩的进球让他振作起来。
　　接下来，捷克队的防线收得越来越紧。不仅如此，他们还下了一个前锋，又上了一个后卫，决心死守到底。
　　攻坚又成了荷兰队的难题，围着对方禁区久攻不下，全队都有些急躁。
　　迪恩尝试了多种方式，无论是下底传到门前，还是内切自己打门，都没有办法渗透防守。
　　比赛第88分钟，他在禁区前沿自己带球，三名防守队员立即包夹上来，同时有三只脚伸向他。
　　迪恩脚下的反应比脑子还快，球就像黏在他脚下一样，几人来来回回抢了好几下，都没能抢下来，反倒是被他推进到了小禁区。
　　迪恩摆腿要打，三个人训练有素，同时拦在他身前，封堵他所有射门角度。
　　但迪恩只是做了个射门的假动作，实则脚后跟轻轻一磕，球传向身后。
　　维纳尔杜姆跟进，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射门！
　　这是迪恩用极致的个人能力争取来的机会，他一个人吸引了对面三名防守球员以及门将的注意，球门的右侧还有角度。
　　维纳尔杜姆不停球，起脚就打，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球门右上角。
　　传球之后，迪恩还没来得及回头，右眼余光捕捉到皮球的飞行轨迹——它在球门右上角即将撞上门框的那一刻，贴着下缘飞入了球门。
　　“啊——！”
　　2比2！最后时刻，荷兰奇迹般的扳平了比分！
　　属于荷兰球迷的看台一片沸腾，每个人都高举双手，爆发出压抑了整场比赛的怒吼。
　　迪恩跟着队友跑向替补席，大家紧紧拥抱在一起庆祝的时候，他却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替补席后面的看台。
　　看着他仰头，周围的球迷发出激动的呐喊。
　　迪恩在密集的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对上他爸的目光，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对视中。
　　从小到大，他爸就告诉他：“在球场上，并不需要大声去指挥你的队友做什么，而是用自己的行动和场上表现来带动队友。”
　　小时候，迪恩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因为教练总是鼓励他们在场上互相交流，不大声一点，队友听不到。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当球队陷入被动时，语言就会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大家的心情都很糟糕，没有人想听别人发号施令。
　　去奔跑、去突破，用自己的实力代替自己说话，创造机会、抓住机会，让队友看到你想要赢下比赛的决心。当所有人看到反败为胜的希望时，大家自然会聚在一起，为胜利而拼尽全力。
　　比赛第95分钟，主裁判吹响下半场比赛结束的哨音，双方战成2比2平，比赛进入加时赛。
　　捷克换上了五个后卫，也没能守住胜利。好在事情还不算太糟糕，他们还能继续守，守到点球大战，他们大概率能拿下荷兰。
　　众所周知，荷兰人踢点球大战没赢过。
　　迪恩一想到点球大战，整个人都要进入应激状态。从小到大，从直播到录像，他看过无数次荷兰倒在点球大战中。
　　十二码前屡战屡败的点球魔咒，早就已经成为郁金香军团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踢点球”这四个字像是某种执念，在青年队的时候就深深地刻进了迪恩的脑海中，能激发他的无限潜能。
　　比赛第105分钟，捷克后场持球，正在组织进攻。
　　迪恩站在右边后卫和右中后卫之间，对方没法向右路传球，只能走中路。
　　捷克后卫还没有意识到，送出传球的那一刻，就是荷兰反击的开始。
　　这是一个陷阱。

[64]第 64 章:      作为前锋，在对方后卫持球的时候，迪恩并没有上前逼抢。……
　　作为前锋，在对方后卫持球的时候，迪恩并没有上前逼抢。
　　他只是卡在了中卫和边卫之间，目的很简单，切断他们之间的传球，不让捷克有机会从边路发起进攻，迫使他们选择中路进攻。
　　荷兰在中路的人员相对密集，以捷克的进攻推进能力，很难渗透，荷兰也更容易抢回球权。
　　捷克刚传了两脚球，就被赫拉芬贝赫断了下来，一脚长传给到前场，迪恩和对面后卫同时启动，对方比他更靠前一些，三秒之后，就被他甩在了身后。
　　赫拉芬贝赫给的提前量稍微大了一些，落点靠近球门，门将也在判断落点，迅速调整位置。
　　迪恩感觉自己快追不上了，最后还剩两步，他干脆纵身一跃，尽量把腿伸直，抢在门将之前，凌空一脚射门，把球送进球门。
　　下一秒，自己和门将狠狠撞在一起，双双落地。
　　迪恩跳起来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重心，他只想把球打进，没想过自己是脸着地还是屁股着地。
　　下落的时候，门将砸在了他的身上。
　　迪恩身高182厘米，体重才62公斤，身形高挑纤细。他是个步幅大、变向轻盈、人球结合丝滑的速度流技术型边锋。
　　缺点也很明显，十六七岁的年纪，肌肉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对抗差，不擅长肉搏。
　　对方门将190+的大高个，至少85公斤以上，迪恩被他这么砸一下，感觉自己腰快断了。
　　韦格霍斯特看着迪恩那痛苦的表情，赶紧上前，先把对方门将推开，再去查看迪恩的情况。
　　迪恩仍旧倒在草地上，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关键裁判没有鸣哨，这个进球不一定有效。荷兰球员分成两拨，德容和赫拉芬贝赫赶紧过来关心迪恩，队长维纳尔杜姆和邓弗里斯围着裁判交涉。
　　捷克球员全都举起手来，一拥而上，围着裁判投诉。
　　“小迪！”德容轻拍迪恩的肩膀，“没事吧，要不要队医来看看？”
　　迪恩没有回答，只轻轻摇了摇头，翻过身来，表情依旧痛苦，但能缓缓地坐起来了。
　　德容和赫拉芬贝赫赶紧一人一边，把他拽起来。
　　迪恩揉着自己的腰，龇牙咧嘴：“砸死我了。”
　　赫拉芬贝赫颇为担心地看着他：“还是让队医看看吧。”
　　迪恩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他眼睛看向裁判的方向，“什么情况？”
　　站在一旁的廷贝尔说道：“可能要看VAR。”
　　“为什么？”迪恩皱眉，故意装傻，“我这球不是进了吗？”
　　德容说：“捷克投诉，说你冲撞守门员。”
　　迪恩手一撑站起来：“我得去为自己辩解一下。”
　　他来到裁判跟前：“我先碰到球的，然后才是对方门将撞上来，是他把我撞倒了。”
　　“要犯规，也是对方门将犯规。”
　　“这得是个红牌吧……算了算了，不要红牌，点球我也不要了，这球算我进了就行。”
　　“……”
　　捷克球员要把他挤开，迪恩一手扶着腰，哼哼唧唧的喊：“别碰我！”
　　捷克球员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真怕推他一下，他能就地躺下。
　　裁判根本不吃他这套，让他自己跑向场边，反复观看VAR。
　　等待的时候，大家都抬头看向大屏幕，那里正在从各个角度，反复播放迪恩刚才的进球。反正就是迪恩不顾一切的完成这一脚射门，门将也不遗余力地扑救，迪恩碰到了球，门将没有，事发地在小禁区线上，裁判怎么判都有说法。
　　过了大约一分钟，裁判重新回到场内，面向观众，画了个框，然后宣布结果：鸣哨，指向中圈。
　　进球有效！！！
　　看到这个结果，迪恩攥紧了拳头大喊一声。感觉腰也不疼了，腿也不软了，整个人又精神了。
　　他不仅精神了，全队也随之精神一阵。
　　欧洲杯淘汰赛，让二追三，没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事情了。
　　剩下的就是垃圾时间，捷克疯狂进攻，荷兰全队退回禁区死守，连迪恩也不例外。
　　此时，站在场边的德波尔比任何人都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比赛来到122分钟，裁判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荷兰3比2捷克，让二追三，拿下比赛。
　　此时，全队都松了一口气。
　　迪恩是六十多分钟才被换上场的，却也不知疲倦地跑了一个多小时。发丝上悬着水珠，滴滴答答顺着脸颊、脖子滑进衣领。
　　他皮肤太白了，跑动过多，脸就显得红扑扑的。看起来，他比人家踢了整场比赛的还累。毕竟年纪小，六十分钟的比赛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过程虽然惊险，他们一度落后两球，但迪恩的两传一射又把球队从悬崖拉了回来。
　　远道而来的荷兰球迷，久久不肯离场。队长维纳尔杜姆带着全队一起，绕球场一周，感谢球迷。
　　迪恩凭借一球两助攻，当选本场比赛的MVP。同时，他也成为欧洲杯历史上最年轻的MVP获得者。
　　而他的个人进球也来到了4个，与本泽马等人并列第二，只落后C罗一球。
　　走向球员通道的时候，连德波尔这个从来不和球员沟通的固执老头儿，都难得向迪恩伸出手，夸了他一句：“干得漂亮！”
　　迪恩也只回了他两个字：“谢谢。”
　　跟他相处，迪恩总觉得怪怪的，非常矛盾，既感觉他对自己很冷淡，又感觉他对自己还不错。
　　迪恩猜测，这或许源于德波尔和自己老爸之间微妙的关系，两个人曾是亲密无间的队友，但在德波尔被国际米兰解雇之后，博格坎普在接受采访时，说德波尔的足球好像是纯粹为了控球而控球，完全没有目的性。
　　他认为球队必须“勇于冒险进攻”，而不是踢“所谓的安全足球”。
　　虽然博格坎普对事不对人，但这话也过于直白和尖锐了。荷兰这些所谓的教练，固执又傲慢，迪恩也不清楚，德波尔会不会记仇，会不会把对老爸的不满延续到他这个儿子身上。
　　“应该不会吧。”迪恩在心里反驳自己，“他连续两场比赛让我替补上场。”
　　“那也有可能是我踢得太好了。”
　　“别发呆，快回去换衣服，一会儿还得赶飞机。”工作人员拍了拍迪恩的肩膀，催促他回更衣室。
　　与其说是更衣室，不如说是更衣室旁边的小房间。
　　是的，未成年人不能和成年人共用更衣室。
　　这位工作人员还是足协专门给迪恩安排的，上任的时候，还需要提供无犯罪证明来通过审查。
　　他主要负责照看迪恩的日常训练、比赛和生活，确保训练时长、比赛、采访都合规，确保他不会单独和成年人呆在封闭空间，督促他每天晚上在房间里上网课。
　　迪恩先看了一眼手机，好多人给他发消息，祝贺他比赛胜利、夸他表现出色等等。
　　然后他就看到了赖斯发来的消息：“你的腰没事吧。”
　　迪恩说：“有点痛。”
　　没想到对方回复很快：“快让队医看看，别影响接下来的比赛。”
　　迪恩问：“你是关心我的腰，还是关心接下来的比赛。”
　　赖斯却说：“我感觉我们会在半决赛相遇。”
　　迪恩给他发了个鬼脸：“你先赢下德国再说。”
　　“……”
　　比赛结束之后，全队不在布达佩斯停留，连夜坐飞机返回阿姆斯特丹。
　　迪恩想和他的小伙伴坐在一起，工作人员不同意，让他抓紧时间休息，迪恩说：“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把作业写了吧。”
　　“哈？”迪恩以为自己听错了，刚踢完欧洲杯淘汰赛，别人都在庆祝获胜，他要在飞机上写！作！业！
　　迪恩放平座椅，裹着毛毯，戴上耳机：“我现在又能睡着了。”
　　翻来覆去好一阵，迪恩确定自己真的睡不着，只能坐起来写作业。
　　前排的邓弗里斯拿手机拍他：“瞧瞧，这位中学生，刚刚在欧洲杯淘汰赛贡献了两次助攻和一个进球，全场MVP，但还是要做作业！”
　　他问迪恩：“你这写的什么？”
　　迪恩举起资料给他展示：“《为诗人阿塞阿斯辩护》的阅读报告。”
　　“这是……”邓弗里斯凑近了看，“阿拉伯语？”
　　迪恩服气了：“兄弟，这是拉丁语。”
　　邓弗里斯笑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辗转多家业余俱乐部，还要去超市打工补贴家用，哪有时间学拉丁语？”
　　迪恩愣了片刻，随即眼睛就弯了起来，露出他标志性的甜美笑容：“唉，这东西绕来绕去，纯折磨人，生活中又用不上。我也不想学，可是考试要考。”
　　邓弗里斯感受到他的善意，笑着收起手机：“睡了。”
　　迪恩埋头继续搞他的阅读报，沉下心来，二十分钟就搞定了。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去趟洗手间回来睡会儿。
　　机舱内很安静，队友们都已经休息了。在路过某一排座位的时候，迪恩发现，有人竟然还在玩手机。
　　迪恩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怎么还不睡？”
　　德里赫特被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摔地上，扭头看到他那张漂亮脸蛋儿，这才舒了口气，把屏幕在他眼前晃了晃：“睡不着，看看手机。”
　　迪恩的实力很好，就那么晃一下，他也看清了，那是社交平台关于德里赫特的评价，说他防守毛躁，容易漏人，两个丢球都和他有关，他还取代不了范戴克。
　　迪恩张了张嘴，看德里赫特情绪低落，他想安慰两句，又觉得有些突兀，若无其事的说道：“我都只看别人夸我，那些说我不好的通通不看，影响心情。”
　　德里赫特头也不抬：“刷到了，就随便看看。”
　　迪恩转移话题：“你今天踢了120分钟比赛，不累呀？”
　　“还好。”
　　还好？迪恩下半场六十多分钟被换上去，踢完加时赛都感觉力气被抽空。
　　他竟然说还好，在飞机上，用这个慢得要死的破WiFi一条一条刷恶评。
　　迪恩理解不了，也劝不动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这次真的要睡了。
　　回到阿姆斯特丹，第二天晚上，迪恩在按摩放松的时候，正好赶上英格兰大战德国。
　　他和廷贝尔、赫拉芬贝赫一起看了这场比赛。
　　迪恩左右看看，问他的小伙伴：“你们觉得谁会赢？”
　　廷贝尔说：“我选英格兰。”
　　赫拉芬贝赫想了想，说：“德国吧，我觉得他们挺强的。”
　　他们俩又同时看向迪恩：“你呢？”
　　迪恩坏笑：“我先看一眼首发名单。”
　　德国的首发名单没有穆西亚拉也没有格纳布里，英格兰的首发名单有萨卡和赖斯。
　　迪恩果断做出了选择：“那我也支持英格兰。”
　　廷贝尔笑道：“你本来就想支持英格兰吧。”
　　“不！”迪恩伸出食指摇了摇，“哪边有我的小伙伴上场，我就支持哪边。”
　　廷贝尔问：“怎么他们可以在温布利球场，我们就要去布达佩斯？”
　　在温布利球场，就意味着英格兰有主场优势。
　　赫拉芬贝赫耸了耸肩：“不知道。”
　　“……”
　　迪恩一直盯着电视，此时转播镜头给了赖斯一个特写，他换了发型，留了胡子，从teenage变成了成熟型男，帅出了新境界。
　　迪恩嘴角带着笑意，心想：“你还真听劝。”
　　比赛第8分钟，格雷茨卡获得单刀，可惜，跑得太慢了，被赖斯追上，禁区边缘犯规。
　　赖斯早早地吃到一张黄牌。
　　迪恩忍不住在心里为他捏了把汗，这么早吃到黄牌，后面的比赛，要么束手束脚不敢做动作，要么被早早换下，要么两黄变一红，要么他就得做到八十多分钟零失误。
　　但看完了整个上半场，迪恩发现，事情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现在的德克兰-赖斯早已今非昔比，他表现得实在太稳健了，高度专注与冷静，防守凶悍、拼抢积极、跑动覆盖范围大、极强的身体对抗……他和他的搭档菲利普斯完全限制了克罗斯和格雷茨卡的发挥。
　　这恐怖的对抗能力，高效的一对一抢断，完全就是技术流中场的克星。
　　这场比赛，赖斯果然做到了零失误。唯一的“彩蛋”是哈里-凯恩进球后，赖斯跑过去庆祝，因为抽筋倒在了地上。
　　这场比赛，萨卡早早被换下，贝林厄姆和穆西亚拉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这个年纪，被带到欧洲杯的赛场，本来就是吉祥物。只有球队大部分领先，才有上场的机会。
　　迪恩抓住了唯一的机会，为自己赢得了后面的出场时间。
　　四分之一决赛荷兰的对手是丹麦，而比赛地点，在几千公里之外的阿塞拜疆，飞机都得坐四个小时。
　　迪恩和家里视频通话的时候，故意为难他爸：“丹尼斯，四分之一决赛，你会到现场为我加油吗？”
　　博格坎普笑道：“我在家里为你加油吧。”
　　亨莉塔也说：“上次坐了19个小时火车，太辛苦了。去阿塞拜疆，坐火车需要好几天。”
　　迪恩抓了抓头发：“妈妈，其实我是想，让我爸尝试一下坐飞机。”
　　亨莉塔说：“四个多小时，太长了。要尝试也是从短一点的旅程开始。”
　　博格坎普笑道：“谁说我要尝试了？”
　　“昨天下火车的时候。”
　　“……”
　　迪恩掐指一算，明年还有世界杯，要是自己参加，他爸还得坐火车前往卡塔尔。
　　因为路程太远，飞行时间太长，球员舟车劳顿非常疲惫。赛前发布会的时候，德波尔埋怨欧足联的赛程安排非常不合理。
　　欧足联自己也发现了，这种多国巡回赛的模式弊大于利，表示以后不会再尝试了。
　　这一次，德波尔将迪恩安排进了首发名单。迪恩再次打破纪录，成为欧洲杯历史上最年轻首发球员。
　　丹麦虽然不算实力强劲的对手，但也不弱。他们的防守球员身高普遍超过了1米9，这让迪恩在开场阶段踢得非常难受。
　　好不容易适应了节奏，利用无球跑动尽量规避身体对抗，但他们的守门员小舒梅切尔状态火热，迪恩两次射门都被他没收。
　　比赛第44分钟，上半场即将结束。
　　迪恩在左路拿球，前面又是那名身材高大的后卫，卡住内线，丝毫不给他机会。
　　迪恩带了两步，还没进入后卫的防守区域，他就果断起脚了。
　　与其跟对方肉搏，不如换一种思路。
　　在接球之前，迪恩就已经观察好了。
　　这一脚长传，横跨整个球场，送到右路。插上的邓弗里斯，在禁区右侧拿球，摆脱防守，直接传向门前，跟进的马伦，捅射破门。
　　距离太近，小舒梅切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荷兰1比0领先！
　　中场休息，所有评论员都在讨论这个进球。
　　“迪恩上半场发挥一般，对方赛前肯定研究过他，高大的中后卫对他的限制很大。”
　　“你看他虽然踢影锋，但总是习惯性在左路活动，骨子里还是个左边锋。”
　　“这个传球视野太开阔了。接球前，他就在不停地观察。隔着一整个球场，邓弗里斯在对面边路的跑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传也传得漂亮，这么远的距离，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稍微控制不好力道，要么被拦截，要么飞到边线外。”
　　“邓弗里斯这一下摆脱和传中也恰到好处。”
　　“……”
　　下半场比赛开始，迪恩还是沿用了上半场后半段的策略，既然没办法和对方几名高大防守球员对抗，那就远离他们。
　　迪恩频繁回撤拿球，为另一名前锋，也就是马伦，创造机会，有机会也在禁区外来一脚远射。
　　但小舒梅切尔今天发挥格外神勇，贡献了好几次神扑。
　　比赛第60分钟，德容一脚直塞打穿防线，迪恩飞速上前，却还是慢了一步，小舒梅切尔果断出击，下地及时，抢在迪恩之前一把抱住了球。
　　千钧一发之际，迪恩收住了脚，要不然，鞋钉能直接刮对方脸上。
　　但他自己也因为身体失衡，摔倒在地。
　　小舒梅切尔很感激他最终没有强行射门，伸出手将他拽了起来。
　　比赛第72分钟，维纳尔杜姆终于抓住禁区外围的机会，用他最喜欢的远射破门。
　　荷兰2比0领先！
　　比赛进行到七十多分钟，迪恩没有进球，送出一次助攻。被对方重点针对的情况下，还能踢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他满头大汗，脸颊通红，双腿发力，冲刺一段就要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他的体能已经完全耗尽，德波尔用德佩将他换了下来。
　　比赛满打满算还剩20分钟，只要荷兰队守住，就能赢下比赛，挺进半决赛。
　　迪恩坐在替补席，一边拿着运动水壶补水，一边看着场上比赛，脑子里却在想，英格兰四分之一决赛的对手是谁，如果在半决赛遇上他们，荷兰有几分胜算。
　　比赛第84分钟，荷兰禁区内一阵兵荒马乱。球权不断在双方球员之间来回转换，最后却落到了丹麦球员脚下。
　　此时，球门另一边几乎空门，丹麦球员想也不想就是一脚射门，这么近的距离，球眼看就要进了。
　　接下来，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距离最近的德里赫特下意识张开手臂挡了一下，球改变了行进路线，飞出了边线。
　　裁判的哨音突兀响起，同时指向了点球点，然后开始掏牌。
　　德里赫特上前解释，自己并不是有意手球，是球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个解释十分苍白，就算是被动手球，手臂抬起扩大了防守范围，也是点球。
　　为了不出现误判，在视频组裁判的提醒下，主裁判还是去回看了VAR，但很快，他就回到了场内。
　　经过VAR确认，德里赫特禁区内故意手球，被出示红牌并判罚点球。
　　这很让人匪夷所思，明明荷兰2比0领先，就算让丹麦进一个，时间也所剩无几，他们极大可能守住胜利。
　　只要能赢下比赛，2比0还是2比1又有什么区别。
　　无论是球迷还是电视评论员都理解不了，德里赫特为什么要这么做。
　　场边的德波尔脸色很难看，德里赫特走下场的时候，只是拍了下他的肩膀，两个人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德波尔回到技术区，德里赫特径直走向球员通道。
　　这个手球，对荷兰的打击远不只是一个点球。如果荷兰顺利进入半决赛，那么下一场德里赫特将面临停赛。

[65]第 65 章:下一场，他们的对手极大概率是英格兰，作为主力中后卫，德里赫特缺席，……
　　下一场，他们的对手极大概率是英格兰，作为主力中后卫，德里赫特缺席，对于荷兰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德里赫特低着头走下场，神情非常懊恼和沮丧。
　　迪恩坐在替补席上，看着他走进球员通道，想到那天在飞机上，德里赫特看到自己负面评论时的表情。
　　他明明很焦虑很在意，却还是会一条一条翻看那些评论。
　　范戴克缺席，德里赫特不得不被推上后防核心的位置。但他压力太大了，心态也不好，总是毛毛躁躁的，时常犯一些低级错误。
　　最终，荷兰还是2比1守住了胜利，挺进半决赛。
　　赛后，全体阿贾克斯球员跟随德波尔一起，前往对手替补席，与丹麦教练组和球员握手拥抱，并对小组赛突发疾病的埃里克森送上祝福和支持。
　　丹麦前锋克里斯蒂安·埃里克森曾经是阿贾克斯青训的一员，效力阿贾克斯一线队三个赛季，而这三个赛季德波尔都是他的主教练。
　　迪恩还记得，那天得知埃里克森心脏骤停的消息，全队正在进行战术会议。德波尔当场离开了会议室，很久之后，由助理教练宣布，会议延期。
　　后来他还专门为埃里克森录制了视频：“你真的吓到我了……希望你很快康复，我们可以再次见面，无论场上还是场下。”
　　因为这件事，迪恩对德波尔的刻板印象也少了许多。再怎么固执、情商再低、再不懂沟通的教练，原来也会和球员建立起一段深刻的师徒情谊。
　　尽管距离阿姆斯特丹几千公里，现场还是来了许多荷兰球迷，维纳尔杜姆带领全队来到球迷集中地看台，向大家致意。
　　迪恩站在后面，一边跟着队友鼓掌、鞠躬，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德里赫特的事情。
　　维纳尔杜姆突然朝他走了过来，一把拉起他的手，就把他推到了最前面。还指着他向看台上的球迷大喊：“这是我们未来的希望，请大家支持他。”
　　在他们周围，一大群球员跟着起哄。大家一起喊他的名字。
　　别人都说，内讧是荷兰足球的传统。的确，就像米歇尔斯和克鲁伊夫、古利特和两届荷兰主教练、范佩西和范加尔、范佩西和亨特拉尔、阿贾克斯和埃因霍温……
　　迪恩加入荷兰国家队以来，尽管德波尔这个固执老头儿确实不太好相处，但队友们对他都很好。
　　德容、德里赫特、布林德、廷贝尔、赫拉芬贝赫……这些曾经或现在的阿贾克斯球员自不必说，个个都把他当成小师弟，对他关怀备至。
　　维纳尔杜姆、邓弗里斯、德佩、马伦、加克波这些不是阿贾克斯的球员也很快和他熟络起来，在训练和生活中给过他许多帮助，在场上也会无条件信任他。
　　迪恩性格开朗活泼，每天都充满活力，无论德波尔多么压抑，他总是微笑着面对所有人。他在训练场给大家带来欢乐，在场上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他在尝试用他爸交给他的方法融入集体，用行动和表现带动队友。
　　他没有进成年队的更衣室，不知道德波尔有没有批评德里赫特，他只知道去机场的路上，德里赫特全程低着头，没有说话。
　　上了飞机，没等工作人员开口，迪恩一屁股坐在了德里赫特旁边：“小……马泰斯。”
　　德里赫特转过头来，看到是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想叫小胖就叫吧。”
　　迪恩问：“怎么样都可以吗？”
　　德里赫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接着，迪恩提了个让他意想不到的要求：“我能抱抱你吗？”
　　“……”
　　德里赫特看着他，眼神迷茫，迪恩有理由相信下一秒他能哭出来。
　　迪恩眼睛弯成很温柔的弧度，张开手臂：“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说完，他也没等德里赫特做出反应，一把就抱住了对方。
　　德里赫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少年柔软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鼻端闻到薄荷洗发水清新的气息，贴上来的躯体向他传递出一丝温暖，这是迪恩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德里赫特也回抱住迪恩，少年看起来清瘦，T恤下却是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们说……”过了好半晌，德里赫特才低声开口，“说我总是犯同样的毛病，说我的手臂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还说我不应该踢足球，应该去打排球。”
　　两年前，他可是19岁率队打进欧冠四强的年轻队长，首位获得金童奖的后卫，也是2003年范德法特之后，第二位获得该奖项的荷兰球员。
　　他顶着7500万欧元的超高身价转会尤文图斯，却接连犯错送出红点套餐，受到巨大的舆论压力。
　　到现在，他也只是个不满22岁的年轻中后卫。
　　迪恩轻拍他的肩膀：“好在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们还是晋级了。”
　　“可是下一场踢英格兰……”
　　迪恩笑道：“没准儿英格兰八强就被淘汰了呢。”
　　英格兰八强踢乌克兰，被淘汰的概率极低。德里赫特知道，迪恩那么说，只是想安慰他：“是我让球队陷入了被动。”
　　“认清现实，踢英格兰，我们本来也不占主动。”
　　德里赫特心情更沉重了：“本来就不占优势，我还停赛，唉！”
　　“别叹气了，小胖。事情已经发生了，时间又不能倒流。”迪恩直视他的眼睛：“从小我爸爸就告诉我，年轻球员都会犯错，那不应该成为我们的困扰，应该让我们学习和成长。”
　　德里赫特深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几年前，迪恩在场边捡球，看到范佩西不开心，他们三个围着他哄，又是合影，又是送他球衣。
　　这才短短两年，就变成了这个小不点哄自己。
　　“谢谢你小迪，我感觉好多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迪恩站起来：“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也回去睡觉了。”
　　他站起来，往自己的位置走，刚走到前面一排，发现有人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是德容。
　　德容就坐在德里赫特前面，把他们所有的谈话内容都听在了耳朵里。
　　迪恩挑了挑眉，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德容笑着竖了竖大拇指：“长大了，都会哄人了。”
　　迪恩摇摇头：“我从小就很会哄人。”
　　“真的吗？”
　　迪恩扬了扬下巴：“要不我也哄哄你？”
　　德容大笑着摆手：“快回去写作业！”
　　迪恩回到自己座位上，今天没有作业要写，放平座椅，裹上柔软的毛毯，听着喜欢的音乐，心满意足地睡了。
　　第二天训练结束，运营部门的小姐姐又找到迪恩：“上次签名的周边和球衣我们都已经送出去了，那些热爱足球的孩子们，他们现在都把你当做学习的榜样，希望得到你的签名周边，你介意再帮我们签一些吗？”
　　“没问题。”迪恩一边坐下来签名，一边听小姐姐碎碎念，“自从第三场小组赛之后，你的球衣销量每天都在增长，现在已经是全队第二。”
　　迪恩问：“第一是谁？”
　　“弗朗基-德容。”
　　迪恩签完最后一张海报：“好，争取下一场比赛踢完，超过他。”
　　德容正好从他们旁边路过，伸手在迪恩脑袋上揉了一把：“兴许没等下一场比赛开始，你就超过我了。”
　　运营小姐姐笑道：“你都想象不到，你现在有多受欢迎。”
　　迪恩放下笔，向小姐姐露出个甜美的笑容：“我从小就很受欢迎。”
　　这两场比赛，球队大巴无论是出现在机场、酒店还是训练场，外面都有一大批球迷守候着。
　　一开始，他们大声喊的是德容、德里赫特、维纳尔杜姆、德佩的名字。
　　八分之一决赛开始，迪恩的海报、照片、名字也出现在人群中，并且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好多人想要跟他合影、找他签名，还有记者想要采访他，不过都被他的监护人员拦了下来。
　　晚上，迪恩在房间一边做作业，一边看英格兰与乌克兰的四分之一决赛。
　　一边看了英格兰与乌克兰的四分之一决赛。
　　果然，他要和他的小伙伴们在半决赛相见了。
　　“恭喜！”比赛结束之后，迪恩给萨卡、赖斯和芒特三个人发了同一条消息。
　　三个人也第一时间给他回了消息。
　　萨卡说：“谢谢小迪，我们决赛见。”
　　芒特说：“好久不见了小不点。”
　　赖斯过了一会儿才回他：“还没成为队友，要先做对手了。”
　　迪恩笑道：“你怕了？”
　　赖斯冷笑：“我不想欺负你。”
　　迪恩甩了个凶狠的表情过去：“咱俩谁欺负谁还不一定。”
　　又过了一会儿，赖斯才回他消息：“那就赛场上见咯。”
　　迪恩盯着手机看了半天，问：“这算不算挑衅？”
　　赖斯笑道：“这是善意的提醒。”
　　迪恩咬着牙敲键盘：“你给我等着！”
　　其实迪恩很清楚，说这些没有用。赖斯今年22岁，正值一名年轻后腰的上升期，要技术有技术，要经验有经验。
　　连克罗斯和格雷茨卡都能被他死死控制住，可想而知，这场半决赛，德容会踢得多难受。
　　再说了，英格兰踢三中卫，是因为前面双后腰有赖斯和菲利普斯这俩绞肉机，能够扫清后卫前面的一切障碍。
　　荷兰踢三中卫，那是因为德波尔一心求稳，总感觉没了范戴克就没了主心骨，要靠人数来凑。
　　从阿塞拜疆回来，全队调整了两天才恢复过来，然后，他们又要马不停蹄赶往伦敦，继续赛前训练。
　　英格兰只有一场小组赛在苏格兰踢，其他比赛全部在伦敦温布利球场。荷兰八分之一决赛单程飞行时间两个多小时，四分之一决赛单程飞行时间四个多小时。
　　半决赛依旧在温布利球场，不用舟车劳顿，还有主场优势，无论对手是谁，英格兰都占据绝对优势。
　　采场训练的时候，队员们在闲聊，谁之前在温布利球场踢过比赛。
　　迪恩说：“我踢过呀。”
　　廷贝尔问：“是国青队的比赛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迪恩摇头：“不是国青队。”
　　赫拉芬贝赫好奇道：“那是什么比赛？”
　　迪恩大笑：“EFL Kids Cup（英足联儿童杯）。”
　　听到Kids Cup，全队都笑了起来，邓弗里斯问他：“你进了几个球？”
　　迪恩伸出一只手晃了晃：“五个。”
　　维纳尔杜姆更是笑得直不起腰：“那你很棒了，我们全队加起来都没有你一个人在温布利球场取得的进球多。”
　　德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明天的比赛靠你了，进五个，带我们进决赛。”
　　迪恩诧异道：“明天不是你首发吗？”
　　“……”
　　德佩无言以对，他在温布利球场踢过好几场比赛，一球未进。
　　比赛前两天晚上，迪恩和家里打电话。亨莉塔告诉他：“艾斯特尔和唐尼也会来看比赛。”
　　迪恩兴致不是很高：“唐尼的伤势怎么样了？”
　　亨莉塔笑道：“我们也不清楚，艾斯特尔没提。”
　　“好吧。”
　　在听说范德贝克要去曼联时，迪恩就不看好这笔转会。抛开个人感情不谈，范德贝克的技术特点与曼联完全不适配。没有人能给他送出高质量直塞，他的跑位再顶级也没用处。本来就踢不上主力，现在还频繁出现伤病，下个赛季怎么办呢？租借去别的队吗？
　　可是那么高的工资，有哪支中下游球队能承担？
　　一想到范德贝克工资够高迪恩也就释怀了，至少艾斯特尔不会跟着他吃苦。
　　无论如何，他还是替范德贝克感到可惜。职业生涯的黄金期，去到一支充满动荡的球队，豪门梦真有那么重要吗？
　　“小迪，”电话那头传来博格坎普的声音，“明天踢英格兰。”
　　“对呀，”迪恩捋了把额前的卷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本届欧洲杯夺冠热门。”
　　博格坎普又说：“做好准备了吗？”
　　“必须的！”迪恩坐直了身体，扬起下巴，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管他是谁，遇上了就打败他！”
　　博格坎普张了张嘴，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既不想打击他这份自信，又不想他过于盲目自信。
　　毕竟，从纸面实力来讲，荷兰和英格兰有一定差距。
　　说到底，他们之前遇到的对手都是乌克兰、奥地利、北马其顿、捷克、丹麦这样的球队，没有一支真正的传统强队。
　　但就是这些球队，也给荷兰制造了不小的压力。
　　乌克兰是荷兰和英格兰同时交手过的球队，荷兰依靠最后时刻的绝杀才勉强取胜，英格兰4比0赢得轻轻松松。
　　博格坎普轻声问：“后悔了吗？”
　　“后悔？”迪恩感觉这话一点不像他爸说出来的，“比赛还没踢，我们也不一定会输。”
　　“就算输了，一场比赛也定义不了我的选择，决定不了我的未来。”
　　“说得没错！”透过屏幕，博格坎普看着儿子，老父亲满眼都是欣慰，“别管它是半决赛还是决赛，也别管对手是谁，你要做的，是享受比赛。”
　　“拼尽全力，不留遗憾。”
　　迪恩只是个不满17岁的孩子，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他都不具备扛起一支球队的能力。
　　但他的心态很好，嘴上说着要当英雄，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定位。
　　一开始，他只是个吉祥物。就像英格兰的贝林厄姆，被换上场的作用就只是打破一项记录而已。
　　贝林厄姆在他之前，出场十分钟，完成了这项记录。迪恩在第三场比赛登场，刷新了贝林厄姆刚刚创造的纪录。
　　不仅如此，他还抓住了唯一的出场机会，史无前例地打进三粒进球，为自己赢得了后两场比赛加起来130分钟的出场机会。
　　每多踢一场比赛，多上场一分钟，对他来说都是赚到了。
　　怎样赢球、如何夺冠，那是主教练和队长需要思考的问题，而他这个“奇兵”，只需要抓住每一次上场机会，尽情展现自己。
　　前一场半决赛意大利点球大战4比2战胜西班牙，率先进入决赛。
　　7月7号，第二场半决赛在伦敦温布利球场举行。
　　迪恩换好衣服，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去了更衣室，听主教练交代完最后的战术安排，他不用列队唱国歌，率先去了场边的替补席。
　　走过球员通道的时候，已经有英格兰的球员陆陆续续走出来。
　　“小迪！”
　　没走两步，迪恩就被人叫住了。他回头一看，黑人小伙儿冲他笑出一口大白牙。
　　迪恩惊喜道：“布卡约！”
　　儿时小伙伴分别好几年，终于又见面了。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萨卡简直不敢相信，当年全队最小最矮的小不点，现在已经比他还高了。
　　关键是，进的球也比他还多。
　　不愧是四岁就加入海尔恩德，跟着U8一起训练的神童。不满17岁，就能将一众外界看好的十八九岁天才的光芒都掩盖了。
　　本届欧洲杯，不满20岁的萨卡只能算英格兰的主力轮换，但上场的时间比贝林厄姆和桑乔加起来都多。虽然没有进球，但拿到了一场小组赛的MVP，表现可圈可点，今天半决赛，进入了首发。
　　尽管是对手，能看到萨卡首发，迪恩真的很为他感到高兴。
　　当年在海尔恩德，虽然只是一起训练了一年，但他们的关系最好。萨卡还把自己比赛时获得的一个小奖品送给了迪恩，至今还摆在迪恩的书桌上。
　　他俩没聊两句，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只手，在迪恩头上揉了一把：“天哪！几年不见，孩子都长这么高了。”
　　迪恩一回头，又是一张熟悉的脸：“梅斯！！！”
　　芒特看着他笑：“发型也变了。”
　　迪恩偏头，抓了把自己蓬松的头发：“比赛的时候，总要不停地撩头发，好麻烦。”
　　芒特和萨卡同时夸道：“真帅。”
　　“聊什么呢？”
　　一条胳膊搭上芒特的肩头，迪恩看向芒特身后，那人低着头，迪恩只能看到他深棕色的头发。
　　芒特用手肘撞了撞他：“你看看这是谁。”
　　赖斯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久违的浅蓝色眼眸，突然愣了一下。
　　迪恩偏头，笑道：“德克不认识我了。”
　　算起来，他们也整整两年不见了。迪恩偶尔会看赖斯的比赛，他们有时也会视频通话，但通过屏幕聊天，和面对面站着还挺不一样的。
　　迪恩感觉赖斯比他想象中更高更壮了，头发留长了些，打理得很整齐，他还留了胡子，看得出来精心修理过。
　　以前，迪恩只觉得他眉眼深邃，自带阴影，很好看。
　　现在发现，那就是个比普通人长得稍微好看一点的年轻人，现在换了发型、留了胡子的赖斯简直帅到犯规。
　　赖斯也在看他的新发型，小时候留着一头长卷发的迪恩像颗糯米团子，白白嫩嫩，香香软软。
　　长大了，剪掉长发的迪恩精致漂亮，明媚耀眼，连卷发的每一道弧度都像是精心雕琢一般，恰到好处的呈现出少年独特的气质。
　　他头顶的金发慵懒蓬松，让人忍不住想要揉一揉，不知道手感会不会像看起来那样柔软。
　　赖斯又看到他身上的替补背心，嘴角就压不住了，挑眉笑道：“小朋友，还能上场吗？不会是时间太晚了，你不能上场了吧。”
　　理论上，未满18岁的未成年不能在20点以后工作，但职业球员工作性质特殊，可以适当放宽到23点。
　　迪恩从鼻子里哼一声，问他：“你是想让我上场呢，还是怕我上场呢？”
　　赖斯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还真被他说中了，既想让他上，又怕他上。既想和他交手，又怕他的突破能力。既想和他对抗，又怕伤到他。
　　芒特仔细打量迪恩：“我觉得就跟做梦一样。”他又比划了一下，“那时候他还那么小，非要跟我们一起踢球，你不同意，怕伤到他。”
　　赖斯说：“我现在也怕。”他也把迪恩上下打量了一遍，他整个人高高瘦瘦的，背心空荡荡的挂在身上，露出的手臂和小腿都很纤细，“只长个头，不长肌肉。”
　　萨卡看着迪恩，笑着安慰道：“别着急，会长的，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裁判从休息室出来，时间差不多，大家要入场了。
　　今天的温布利球场座无虚席，两国王室都来到了现场，还有贝克汉姆和博格坎普这样的名宿。
　　值得一提的是，在拜因体育的媒体直播间，这场比赛的评论嘉宾是前阿森纳主教练阿尔塞纳-温格。
　　在球员入场的时候，温格一直看向场内。主持人搞事情：“您在看谁？萨卡，还是小博格坎普？”
　　温格非常专业地点评了赛前的双方阵容：“索斯盖特放弃桑乔，让萨卡首发是明智的选择。我也理解德波尔没有让迪恩首发。”
　　“我看了这孩子上一场比赛，六十分钟之后，他的体能就跟不上了，七十分钟之后就必须得换人。”
　　“作为奇兵，德波尔更愿意在六十分钟之后再换他上场，用他的速度和个人能力冲击防线，也能兼顾到加时赛。”
　　“他们都出自阿森纳青训，我很了解他们。他们都具备反复冲击防线的能力。但萨卡的对抗更好，迪恩年纪还是太小了一些，对抗是他现阶段最大的短板。”
　　说到这里，温格又感慨了一句：“他真的太小了。”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仿佛迪恩如果再大一两岁，就能对比赛产生决定性作用。
　　迪恩坐在替补席上，看了十分钟比赛，就已经感觉到了情况不妙。
　　英格兰比他想象中更强。

[66]第 66 章:      尽管荷兰控球占优，但中场完全被赖斯和菲利普斯锁死，很难……
　　尽管荷兰控球占优，但中场完全被赖斯和菲利普斯锁死，很难将球输送到前场。
　　赖斯和德容虽然都是后腰，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赖斯覆盖范围惊人，落位精准，上抢果断，动作凶狠但干净。
　　德容持球推进能力顶级，背身拿球、转身摆脱能力非常突出。
　　可是，德容只要背身拿球，赖斯就会第一时间贴身盯防，他188厘米的个头，86公斤的体重，像一堵墙一样贴在后面，德容就算能护住球也转不过身，标志性的狭小空间摆脱完全失灵，只能被迫快速回传，根本没法向前推进。
　　德容是荷兰队中场最主要的出球点，也是进攻的组织者，他如果完全被限制住，荷兰队根本传不出威胁球。
　　邓弗里斯作为目前场上唯一的爆点，连冲击对方防线的机会都没有。
　　倒是萨卡，在右路抓住范安霍尔特转身慢的机会，反复冲击荷兰的右路，好几次下底传到门前，在荷兰门前造成多次威胁。
　　幸好，顶替德里赫特首发的廷贝尔发挥稳健，抢在哈里-凯恩之前破坏了好几次险球。
　　迪恩坐在替补席上，时不时和赫拉芬贝赫交头接耳。
　　他们俩对比赛有自己的想法，现在这个3-5-2的阵型别说赢，能有一次射门就算不错了。
　　德波尔不会是想用五后卫守到最后踢点球吧。
　　德容在赖斯贴上来之前，把球横传给维纳尔杜姆，但那一边也有菲利普斯的防守，维纳尔杜姆刚接球，对方就凶狠上抢，直接把球破坏出了边线。
　　整个上半场，英格兰五次射门三次射正，荷兰只有可怜的一次射门，没有射正。但荷兰控球率却有56%，不过大多都是无效横传或回传，效率远不如英格兰。
　　中场休息的时候，德波尔说了很多，但都是针对后防线的。这或许和他本来就是中后卫出身有关，他始终强调防守稳定性。对于进攻，他只是简单粗暴地要求邓弗里斯在右路多冲击对方防守。
　　但邓弗里斯又要进攻又要防守，上上下下的跑，也没个边锋接应他，防守压力很大。
　　然后，迪恩听到了教练叫自己的名字：“小迪、瑞安（赫拉芬贝赫），你们先去热身，准备上场。”
　　这一次，德波尔的换人比以往都来得更早了一些。半场，他就换上了迪恩和赫拉芬贝赫。
　　迪恩大致计算了一下，就算打满加时赛，自己也有80分钟左右的时间，他咬咬牙，勉强够用。
　　然后，他的余光扫到赖斯。想到他年初时面对曼联的比赛犯了个错，他说自己当时是因为体力不支导致注意力下降，从那以后就开始苦练体能。
　　这才半年不到，看起来成果显著。
　　有那么一瞬间，迪恩真有点羡慕了。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体验过，跟人对抗，把对方撞开是什么感觉，他每次都是被撞开的那个。
　　下半场比赛开始，看到迪恩上场时，赖斯、萨卡、芒特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场边。就连英格兰替补席上的桑乔、阿诺德、贝林厄姆也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他们都比迪恩大了一两岁，在群星云集的英格兰上场的机会寥寥无几，如果换做别的球队，是不是也能有足够的出场时间展现自己。
　　迪恩作为影锋上场，他的一项主要任务就是回撤拿球，帮助德容分担出球的压力。赫拉芬贝赫更多承担防守职责，将维纳尔杜姆解放出来，让他有更多前插的机会。
　　一想到回撤到中场拿球，势必要和赖斯直接对上，迪恩就兴奋不已。
　　电视上看他踢球的时候，人们天天夸他落位精准，上抢果断，现在真的在场上交锋，迪恩倒要见识一下，他究竟有多厉害。
　　下半场第46分钟，迪恩没有先和赖斯对上，反而和芒特对上了。
　　迪恩回撤到中路，德容背身拿球，又被赖斯贴身盯防，完全转不过身，回传找廷贝尔，后者不停球，直接向前传球，给到赖斯和德容身后的迪恩。
　　迪恩接球之前就已经观察了自己周围的情况，赖斯在防守德容，菲利普斯紧盯维纳尔杜姆，中场能过来防守自己的，只剩下芒特。
　　就在迪恩拿球的瞬间，芒特果然贴了上来，但迪恩太灵活了，拿球的瞬间，就已经半转过身来，芒特想要贴身盯防已经晚了，迪恩跑起来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拦不住迪恩，想要战术犯规，迪恩都没给他这个机会，眨眼间，人已经跑出几米开外。
　　芒特拼了命地回追，脑子里全是迪恩小时候的样子。他记忆中的迪恩，明明还是一只香香软软的奶团子，怎么奶团子长腿了，跑那么快！
　　迪恩平时除了看阿森纳和赖斯的比赛，有时也看芒特，对他有一定了解，知道他速度慢，接球前就已经想好要怎么摆脱他。
　　迪恩一边持球推进，一边观察队友的位置，看看有没有机会给马伦送个直塞，瞄准斯通斯和马奎尔之间的空当，果断起脚，送出传球。
　　只可惜，马伦还没跑到，球被出击的门将没收了。
　　迪恩回过头来，冲着芒特笑了笑，意思是“你防不住我的”，后者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三分钟之后，迪恩接赫拉芬贝赫传球。他特意留意了芒特的位置，做好准备：如果对方上来一对一，他要如何摆脱。却发现芒特距离他有一段距离，不太可能上来防他。
　　迪恩持球往前推进，突然觉得不对劲，正想着去看一眼赖斯的位置，余光却瞥见一抹白色身影，从旁边冲过来，抢在他传球的一瞬间，倒地将球破坏，迪恩也被他带倒在地。
　　迪恩一回头，对上赖斯的目光，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写着“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迪恩确实没想到，他落位这么快，铲球的时候也是干净利落，一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三分钟之后，斯特林内切，球被断掉，荷兰中卫德弗莱解围，球飞向中圈附近，迪恩看准落点，第一时间冲过去接球。
　　眼看球就要落到他跟前，他已经伸出右脚准备停球，旁边突然传来一股蛮横的力道，一下就把他挤到了旁边，迪恩定睛一看，又是赖斯！
　　他的身材又高又壮，整个比迪恩大了两圈，在他面前，迪恩就像根细长的竹竿。
　　赖斯都不用犯规，只是合理冲撞，迪恩就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好在他平衡能力出众，立刻就稳住了身体，再次冲上去反抢。赖斯手臂架起来，不让迪恩近身。
　　！！！
　　迪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不值一提。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迪恩自知抢不过他，看到不远处前来接应的芒特，便贴着赖斯的手臂，卡在他和芒特中间，切断赖斯传球的线路。
　　赖斯突然发现，迪恩也很难缠，他半转过身，试图沿着边线向前传球，迪恩腿一伸，直接把球破坏出了边线。
　　赖斯惊讶地看着迪恩，印象中这小孩儿不喜欢防守，拿球就想着进攻，很少回防，今天这反抢却这么犀利。
　　迪恩扬了扬下巴，回给他一个“我也不好惹”的眼神。
　　卢克-肖上来掷界外球，迪恩果断放弃赖斯，冲向更靠前的斯特林，拦在他跟前。
　　比赛第56分钟，迪恩在左路接范安霍尔特的传球。转身，不出意外地，在肋部看到了赖斯。
　　对方仿佛比他还清楚他拿球想要走内线，提前站好位置，封堵他内切射门的空间。
　　内线走不了，迪恩只能选择纵向下底，防守他的是凯尔-沃克。
　　迪恩看了一眼，自己和对方身高体型都差不多，迪恩加速冲刺，试图靠速度冲过对方。
　　跑出去十几米，回头一看，凯尔-沃克依旧牢牢地堵在他的传球路线上。
　　这位31岁的老将，还能跑出37公里/小时，要速度有速度，要经验有经验。
　　迪恩依靠身体重心，连续晃了他好几次，凯尔-沃克都没有上当。
　　迪恩传球路线被他封堵，跑两步，急停、往回拉球，再往前一扣，用一个克鲁伊夫转身已经骗过了对方，正要传球之时，发现旁边又多了一个人协防，又是赖斯！
　　迪恩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回传给维纳尔杜姆，后者再尝试转移到中路，重新组织进攻。
　　迪恩看了一眼赖斯，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放弃盯防德容，反而来缠着他。
　　回过头来，迪恩看到德容终于能够从容地持球推进，并且组织起一次像样的进攻，最终由马伦完成射门，只可惜打高了。
　　迪恩转过头来，看到不远处的赖斯，发现对方也在看他，还冲他笑了笑。
　　上场踢了十五分钟比赛，迪恩被对方限制得死死的，这是他在前三场比赛中都没有感受过的防守硬度。
　　迪恩只能减少拿球，通过无球跑动来牵制防守。他一个人吸引凯尔-沃克和赖斯的注意，尽量给德容和维纳尔杜姆拉扯出更多空间。
　　比赛过了70分钟，场上比分还是0比0。到了这个阶段，球员的体能和注意力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比赛也到了最沉闷的时刻，双方都没能组织起像样的进攻机会。
　　就算德里赫特停赛，廷贝尔的发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就算英格兰的射门更多，但也没能攻破荷兰的大门。
　　比赛之前，迪恩就很清楚，论纸面实力，荷兰和英格兰有差距，但足球从来不是看纸面实力的运动。
　　比赛第74分钟，场上局势骤然发生变化。萨卡在右路的突破，范安霍尔特和另一个人根本防不住他。
　　萨卡下底后传中，落点极其刁钻，卡在中卫与门将之间，非常难处理。
　　布林德解围时判断失误，自摆乌龙，把球挡进了自家球门。
　　在这么一个要命的时间点，主场作战的英格兰终于打破僵局。
　　1比0！
　　迪恩真没招了，他们打五后卫，投入进攻的人员少得可怜，自己经常被赖斯和凯尔-沃克联合起来欺负。萨卡利用个人能力的一次突破加传中，就转换为了进球。
　　看着英格兰全队奔向场边庆祝，现场球迷的欢呼声像潮水一般席卷过温布利球场。
　　直播间里的温格说道：“这就是我赛前说的，萨卡完全兑现了价值！他沿边线连续两次变向，甩开防守，没有急于内切，选择下底传中。落点精准卡在门将和两名中卫中间，逼得对方犯错。”
　　教授盛赞萨卡，那是从海尔恩德成长起来的孩子。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迪恩身上，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迪恩默默地转过身去。
　　怎么办呢，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次，德波尔不再拖泥带水，很快做出调整。他直接拿下了布林德，换上高中锋韦格霍斯特，变成三前锋，再用温达尔对位换下了范安霍尔特，他们从小组赛结束就开始练4-3-3，可算是不用踢那个该死的3-5-2了。
　　迪恩也大大地松了口气，这个二前锋他踢得实在是不习惯，再加上赖斯总是针对他，迪恩就没有舒舒服服拿过一次球。
　　现在，他总算可以回到自己熟悉的左边锋位置上了。
　　同时，三中卫换成了双中卫，廷贝尔和德弗赖的防守压力更大。
　　一球落后，时间所剩不多，荷兰必须加快进攻节奏。
　　迪恩左路拿球，这一次，退回来防守他的人竟然是萨卡。
　　迪恩不想和他纠缠，迅速交给套边的温达尔。
　　范安霍尔特只会防守，一点不插上进攻，前面半小时一直在单兵作战。
　　现在换上温达尔，他可算有个帮手了。
　　传球之后，迪恩立即加速，依靠跑起来的冲力硬是从萨卡旁边挤过去。
　　温达尔不停球，直接把球送到前场，迪恩卸球的瞬间，凯尔-沃克上前防守，迪恩脚背发力，让球越过凯尔-沃克，落在了后面，他自己不减速，再次从对方身旁冲了过去。
　　凯尔-沃克转身去追，已经晚了。迪恩拿球之后，根本不需要调整，左脚直接传中。
　　皮球飞入禁区，在两个中卫之间，找到韦格霍斯特的头顶，可惜，他运气不太好，头顶蹭了一下，球就高出了横梁。
　　此时，赖斯的目光也落到迪恩身上。因为荷兰改变了阵型，迪恩在边路活动，他必须守在两名中卫之间。看到萨卡回防，他选择落位，没有上前协防，还真被迪恩抓住了机会。
　　两分钟后，英格兰的长传被廷贝尔断球，这位年轻的中后卫看到德容被赖斯贴身盯防，选择自己持球推进到中圈附近，芒特上来防守，拦不住。
　　廷贝尔传到左路找迪恩。这次，迪恩接球之后选择内切，带球高速冲向肋部区域。
　　赖斯在他拿球的那一刻，就选择落位防守。迪恩并没有选择射门，继续往禁区方向带球，赖斯、菲利普斯、斯通斯，三个人都被他吸引了注意，迪恩回传给前插的维纳尔杜姆，后者一脚远射，打得太正，被门将没收。
　　比赛已经超过80分钟，英格兰正在收缩防线，哈里-凯恩都退回到禁区防守，只留下左路的斯特林打反击。
　　比赛常规时间剩下不到十分钟，加上伤停补时，也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迪恩急死了，他不想就这么输掉比赛。可是，英格兰的密集防守可不是捷克能比的。
　　别说让二追三，他们现在连扳平比分都变得遥不可及。
　　迪恩一直在努力寻找机会，他的优势是运动战利用速度冲击防线，阵地战真不是他的强项。
　　他在禁区内，游走于各个防守球员之间。维纳尔杜姆的传球被马奎尔头球解围。
　　德弗赖在禁区外围抢到第二落点，再次将球送入禁区，迪恩从斯通斯身后闪出来，抢先一步射门，近距离推射近角，必进的球被皮克福德扑出了底线。
　　“唉！”迪恩捂脸，无声叹息。
　　现在让他进个球，哪怕拖到最后，踢点球，他也愿意！
　　荷兰获得角球，布林德下场之后，由邓弗里斯来主罚右侧角球。
　　迪恩身高182厘米，不算高，但也不算矮，不一定能抢到一点球，但常常能抢到第二点，补射得分。
　　他站在门前，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贴了上来，迪恩回头一看，是赖斯，没好气的推了他一下，赖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视线看向裁判，双臂恨不得环抱住迪恩，不让他起跳。
　　他又高又壮，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迪恩身上，迪恩根本跳不起来，也没法抢头球。推又推不开，赶又赶不走，只能自己走开。
　　迪恩来到禁区外，拍了拍廷贝尔的肩膀：“你进去吧。”
　　廷贝尔作为中后卫，打算留守在禁区外。
　　迪恩说：“我替你守，我跑得快，你去抢点。”
　　廷贝尔有点怀疑：“你行吗？”
　　迪恩把他往禁区推：“怎么不行，我也踢过后卫。”
　　禁区里，双方球员拉拉扯扯，裁判迟迟不鸣哨。
　　赖斯看到迪恩在禁区边上，以为他这是知难而退，不会再进来了。
　　邓弗里斯开出角球，球落到禁区，两边的球员此起彼伏的跳起来，马奎尔个高，先顶到了球。
　　皮球飞出禁区，迪恩和守在后面的斯特林同时冲向落点。两个人距离差不多，迪恩跑得更快。
　　斯特林眼看来不及了，放弃反击的念头，只想把球破坏掉，快速下地，准备抢在迪恩触球之前，把球铲掉。
　　迪恩都不等球落地，赶上哪只脚就用哪只脚，原地一脚凌空抽射，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完美避过禁区内所有人，在几万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直奔球门死角。
　　皮克福德视线被前面密集的人群遮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飞身扑救，但已经来不及了，球贴着左上角飞进球网。
　　1比1！
　　比赛第88分钟，迪恩用一记精彩的世界波上演绝平。
　　英格兰球员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距离决赛只有一步之遥。众人齐刷刷看向大屏幕，那上面打出“GOAL”字样和迪恩的照片，然后从各个角度回放这个进球。
　　荷兰球迷人数不如英格兰，但也占据了一整面看台。在迪恩进球的那一刻，放眼望去，那一面看台也被橙色淹没。
　　某个行政包厢内，博格坎普全家都站了起来。哥哥姐姐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看到那个进球，让博格坎普有种看到几十年前的自己的错觉。
　　“漂亮！”直播间里，沉稳优雅的温格教授都忍不住喊了起来，“这个球进得太漂亮了。”
　　主持人笑道：“这还是逆足。”
　　“不不不，”温格立即纠正道，“他没有逆足。”
　　英格兰球员集体举起手来，向裁判投诉，禁区内有荷兰球员拉拽犯规。
　　迪恩本来要冲到场边庆祝，看到他们围着裁判，也三两步冲过去，听他们七嘴八舌的一会儿说韦格霍斯特拉人，一会儿说赫拉芬贝赫推人，就斯通斯声音最大。
　　迪恩二话不说，一把推开他，指着大屏幕质问道：“你没拉人吗？你那双手也没停着！”
　　大屏幕上，正在慢镜头回放迪恩的射门，从球门后方的镜头可以清晰地看到，斯通斯拽着韦格霍斯特的球衣，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迪恩看向裁判：“我射门的时候可没有和任何人有身体接触。要犯规也是他们犯规，先给他一张红牌！”
　　他穿着荷兰球衣，说着一口纯正的伦敦腔，发音比来自南约克郡的斯通斯标准多了。
　　迪恩年纪不大，身材也不壮，站在一堆英格兰球员中间，气势十足。
　　场上许多英格兰球员，不是跟他一起长大，就是看着他长大的，哈里-凯恩甚至跟他们家做过好几年邻居。
　　在大家眼里，他就是个孩子，还是那种很乖很讨喜的孩子。跟他说话，都忍不住自动过滤掉垃圾话。
　　本来是剑拔弩张的场面，听到迪恩说了一大堆，裁判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在球场上，十八九岁的孩子他见过，十六七岁的这还是第一次见。
　　关键这孩子站在一堆对手球员中间，丝毫不怯场，有理有据地说了一大堆。
　　裁判让所有人冷静：“裁判组和视频裁判组都认为这个进球没有问题，进球有效。”
　　说完，他鸣哨，指向中圈。
　　迪恩转身，一把推开后面的赖斯，跑向不远处的德容，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周围的队友也围了过来，大家一起庆祝刚才的进球，也在彼此鼓励。
　　再坚持几分钟，常规时间结束，比赛进入加时赛，他们还有机会。
　　赖斯走着走着，回头看了一眼，迪恩仍旧和德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他突然想起迪恩刚去阿贾克斯那个赛季，跟他夸过好几次德容，不仅球踢得好，长得还很帅。
　　拜因体育的直播间里，温格仍在回看迪恩的进球：“在过去的十多分钟里，荷兰一球落后，全队陷入低沉的情绪。只有迪恩，这个不满17岁的孩子，一直在主动寻找进攻机会，反复不断的利用自己的速度冲击英格兰的左路。”
　　“是他把荷兰从绝境里拉了回来，英格兰整条右路防线都被他完全牵制，凯尔-沃克不敢大胆前插，也间接限制了萨卡的发挥。”
　　“德波尔早就该打4-3-3，那才是荷兰足球的传统。”
　　“回到左路的迪恩，明显比踢影锋更具威胁。”
　　主持人接口道：“他和他爸爸踢球风格很不一样。”
　　温格笑道：“没人规定儿子的球风必须像爸爸，迪恩对足球有自己的理解。他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
　　“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加时赛。”

[67]第 67 章:      六分钟的伤停补时之后，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
　　六分钟的伤停补时之后，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
　　紧接着，是三十分钟的加时赛。
　　迪恩满头汗水，脸颊泛红，连耳朵和脖子都是红的。下半场被换上来的时候，他就陷入了和芒特、赖斯、凯尔-沃克无休止的缠斗中，体能消耗比以往的比赛都要大。现在才踢了50分钟比赛，他已经累得直喘气。
　　回头一看，赖斯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水壶，一边补水，一边和菲利普斯聊着什么。
　　迪恩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盯着赖斯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体能怪，足足跑了90分钟，虽然也出汗脸红，但一点也不喘，可把迪恩羡慕坏了。
　　他突然想知道，赖斯和哈里-凯恩究竟在商量什么战术，一边喝水，一边漫不经心地走到了他们身后。
　　正在说话的赖斯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迪恩刚一靠近，他就回过头来，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笑着问迪恩：“你要干嘛？”
　　迪恩露出个假笑：“我走错了。”
　　说完他一边假装喝水，一边转身就走。走之前还跟凯恩打了个招呼：“凯恩叔叔好。”
　　这句“凯恩叔叔”一出口，凯恩一口水喷了出来，还轻咳了两声。心想：“这是熊孩子的战术吗，想要呛死我？”
　　他转过头来，看到迪恩笑得又乖又甜，湛蓝色眼眸满是真诚，就像小时候等比例长大，从漂亮宝宝长成了美少年。
　　凯恩在胸下面比划了一下：“我印象里，他只有这么高。”
　　职业足球就是这样，永远不缺年纪轻轻就享誉世界的天才小妖。有的年轻人十八九岁就开始踢主力，而他在21岁还能拿金童奖。
　　而迪恩还差半个月才17岁，17岁就可以在欧洲杯上大放异彩，5粒进球并列射手榜第一。
　　跟他一比，欧洲杯上被吹捧成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佩德里，也显得黯淡无光了。
　　裁判只给了几分钟的休息，加时赛很快开始。德波尔仍旧只关注防守，一直在拉着几个后防队员说个不停。对于进攻，他只有一句话：“不要过于复杂，打得越简单越好，把球交给小迪。”
　　听到最后这句话，迪恩就像打了一针强心剂，还能再跑半小时。
　　到了场上，不但荷兰的进攻踢得简单，英格兰踢得也简单——快速通过中场，直接找前场球员，通过两条边路寻找机会。
　　虽然节奏加快了，但效率很低。比赛踢到这个时候，大家的体能都已经消耗殆尽。
　　到了加时赛，萨卡被换下，换上来的格拉利什重心低、底盘稳，很难被防住。
　　迪恩不得不回去帮助温达尔一起防守他。冲刺几个来回，迪恩就觉得双腿发软，以至于动作变形，假动作一眼被凯尔-沃克识破，凯尔-沃克把球破坏出了边线。
　　迪恩撩起球衣，擦了擦额头，汗水流进眼睛里，让他非常难受。
　　温达尔掷出界外球，迪恩和赫拉芬贝赫两脚传球配合过掉凯尔-沃克之后来到禁区左侧。
　　迪恩本想直接传中，抬头一看，来防守他的竟然是马奎尔，传中变成了踩单车，虽然动作很慢，但突然加快的节奏变化还是骗过了马奎尔。
　　他已经带球突入禁区，马奎尔还在转身。迪恩毫不迟疑，起脚射球门近角，却被回防的赖斯用身体封堵。
　　看到这一幕，迪恩心都凉了，但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他得赶紧往回跑。
　　芒特斜传给到斯特林，后者迅速传中，被廷贝尔提前破坏了。
　　很快，15分钟的比赛就过去了。
　　双方喝点水，休息片刻，易边再战。
　　迪恩是真跑不动了，德容长传球送到凯尔-沃克身后的空当，迪恩咬紧了牙靠着意志力冲刺，硬是抢在沃克之前，把球送到门前。凯尔-沃克没收住腿，碰了他一下，迪恩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他的腿抽筋了！
　　算起来，他也只踢了七十分钟比赛，但来回冲刺的次数，和对方防守队员对抗的次数，比前面两场比赛加起来都多。
　　看到他倒地，看台上的家人，演播室里的温格，一旁的队友和对手都感觉揪心。
　　17岁的身体毕竟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孩子的成长需要保护。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他本来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高强度比赛，但他一直拼到了现在。
　　他在边路一次一次往返冲刺，跟对手一对一，明知对抗不过，也从来没有躲避。
　　他只是想赢下这场比赛，不想拖到最后的点球大战。
　　尽管如此，荷兰队的机会仍旧不多。加时赛下半场，英格兰几乎压着荷兰半场在打。
　　德容和赫拉芬贝赫跑过来，抬起迪恩的腿，让他的脚踝背伸，缓解肌肉痉挛。
　　不一会儿，迪恩又站了起来。
　　德波尔想要把他换下来，但最后一个换人名额已经给了马伦。迪恩只能坚持到最后。
　　有球员倒在场内，其他人都在趁机到场边补水，赖斯却站在不远处，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抽筋刚缓解，迪恩就站了起来。躺得越久，待会儿都要补回来。看这个样子，比赛肯定要拖到点球大战了。
　　这是荷兰人最不擅长的环节，好在，英格兰也没好到哪里去。
　　比赛重新开始，依旧断断续续地踢着，依旧不断有人倒下。
　　第116分钟，斯特林在左路拿球，独自带球从外围一路杀入禁区内。
　　廷贝尔和德弗赖上前包夹防守，斯特林突然摔倒。英格兰球员全都举起手来，向主裁判投诉荷兰球员禁区内犯规。
　　当值主裁判毫不犹豫地鸣哨，指向点球点。
　　迪恩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了。
　　在这个时间点，英格兰获得一粒点球，几乎等于直接宣布比赛结束了。
　　荷兰球员全都围上去，试图向裁判解释。
　　迪恩甩了甩脑袋，过了几秒，才感觉现场的嘈杂声重新回到耳朵里。
　　虽然隔着大半个球场，但他看得很清楚。那一瞬间，德弗赖的确下意识伸腿了，但他随即就有意识地收了腿，是斯特林主动靠上去，然后摔倒。
　　迪恩不认为这是一个点球，他甚至可以指控斯特林假摔。
　　主裁判并不听取他们的意见，只是让所有人冷静。他需要等待VAR的复查结果。
　　但视频助理裁判并没有提醒主裁判回看录像，依旧维持刚才的判罚。
　　英格兰队长哈里-凯恩主罚点球命中。
　　比赛第118分钟，斯特林造点，哈里-凯恩完成绝杀。
　　三面看台同时传来欢呼声，迪恩的脑子又开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直播间里，温格一直在看回放：“不是点球，这根本不是点球。我无法理解VAR团队，为什么没有要求主裁判回看视频。”
　　“裁判有义务亲眼复核画面，模糊的接触不该判罚点球。这个瞬间没有足够清晰的接触证据支撑点球判罚，半决赛这种定胜负的时刻，判罚必须100%确凿，轻微的肢体碰撞不足以吹罚点球。”
　　“你们看看慢镜头，德弗赖只是脚轻轻擦到了斯特林的小腿，碰撞力度完全不足以让他失去平衡，场内还多出了第二个球，干扰了斯特林的突破路线。”
　　“裁判本该先吹停比赛，清理皮球，却直接放任进攻继续。”
　　“荷兰很不走运，一个不满17岁的孩子，拼到了腿抽筋，却要输给一个争议判罚。”
　　教授神情凝重，甚至隐隐有一点怒气。他不是心疼荷兰，他是心疼迪恩。
　　迪恩不知道最后几分钟是怎么度过的，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他只是埋头进攻，希望奇迹再次发生。
　　但是没有，英格兰吸取教训，防守做得密不透风。尤其是对他的防守，赖斯仿佛长在了他的身后，只要他一拿球，就紧贴上来，要么挤开他，要么铲掉他的球，要么直接对他犯规。
　　比赛第125分钟，荷兰获得一个前场任意球，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迪恩站在球前，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维纳尔杜姆走上前来，不由分说把迪恩推到一边：“我来罚。”
　　这个任意球，角度不好，距离也不好，直接打门太偏也有点远，开到门前抢点又太近。
　　迪恩知道，维纳尔杜姆不是要跟自己抢这个任意球，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承担压力。
　　“我来……”
　　迪恩上前一步，话没说完，就被维纳尔杜姆推开了：“我是队长，我说了算。”
　　德容上来拉走了迪恩，两个人来到禁区内寻找机会。
　　最终，维纳尔杜姆还是选择直接打门，打高了一点，直接飞出了横梁。
　　皮克福德开出球门球，裁判吹响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最终，英格兰2比1战胜荷兰，进入决赛。
　　迪恩早就已经跑到力竭，靠毅力支撑自己站着。此时，一切都结束了，支撑他的那点毅力突然消散，他腿一软坐在了草坪上，双手环抱膝盖，头埋进臂弯里。
　　赛前他就明白，无论是体能储备、主场氛围还是纸面实力，英格兰都是更占优势的一方。
　　但他始终相信足球是圆的，比赛要踢完才知道结果。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输球的心理准备。只要他在球场上拼尽了全力，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没有遗憾。
　　但他没想到，他们已经坚持到了116分钟，最后却是输在了一个争议点球的判罚上。
　　他很不甘心，很不服气，可争议也是足球的一部分。他告诉自己不能哭，哪怕输球也要输得硬气。
　　可他从小就是一个情感丰富的孩子，小时候，看荷兰或者阿森纳输掉比赛，他都会忍不住落泪。阿贾克斯输给罗马，他会拿球砸对方拖延时间的球员。
　　现在轮到他自己输球，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有人揉了把他的脑袋，蹲下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我们虽然输了比赛，但我们踢了一场好球。”
　　“下次，我们一起，再赢回来。”
　　迪恩不用抬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德容。迪恩身体一斜，靠在他的肩头，眼泪更是不受控制。
　　赖斯挨个和队友拥抱庆祝，最后是芒特，两个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
　　突然，赖斯的目光落到芒特身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芒特刚问了句怎么了，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就看到德容搂着迪恩坐在地上，轻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这次，一个冰激凌肯定是哄不好了。”
　　赖斯没接话，一直看着德容和迪恩，不知道在想什么。
　　芒特拍了拍赖斯的肩膀，走开了。
　　迪恩年纪最小，在队友眼里，他就是个孩子，还是个没怎么输过比赛的孩子，承受能力自然要差一些。
　　队友陆陆续续的，都朝他走过来，摸摸他的头，拍拍他的后背，有人甚至在他头顶亲了一口，想尽办法安慰他。
　　最后，连德波尔也走进了场内，拍拍迪恩的后脑勺，弯下腰来，对他说道：“不要哭了，输球是我这个主教练的责任，你表现得很好，并列射手榜第一。”
　　“我记得，29年前，你爸第一次参加欧洲杯，也拿了金靴。”
　　迪恩情绪稍微好一点了，擦擦眼泪站起来，拥抱每一个安慰他的队友，向他们道谢。
　　等到他的队友离开，赖斯才走上前去。
　　迪恩抬起头来，眼睛又红又肿，泪水盈满眼眶，头发湿哒哒地搭在额前，又倔强又可怜。
　　赖斯一把抱住迪恩，安慰他：“你今天踢得很好，尤其那个进球，太漂亮了。”
　　不说还好，一说迪恩又想哭：“那不还是输了。”
　　赖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在场上拼尽全力是自己的职责，不管对手是谁，他不会退让半步。
　　换做迪恩也一样，他们都为自己的国家拼到了最后一刻。
　　但他也不想看到迪恩哭得这么伤心，这让他想起克鲁伊夫去世那年，在北伦敦的某个社区公园，迪恩也是这样，在他怀里哭了好久。
　　他还没把迪恩哄好，旁边又陆陆续续走过来几个人，全都是来哄孩子的。
　　哈里-凯恩使劲儿揉了揉迪恩的脑袋：“别难过了，凯恩叔叔给你买糖吃。”
　　萨卡也走了过来：“海绵宝宝，我是你的派大星呀。你要抓水母，我就帮你拿网子；你要吹泡泡，我就给你递肥皂水。”
　　芒特笑道：“不对呀，我记得以前德克两三句话就能把你哄好。”
　　迪恩一抬头，发现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是今天没有上场机会的桑乔和贝林厄姆。迪恩茫然地看着他俩：“不会都是来围观我哭的吧。”
　　桑乔和贝林厄姆异口同声：“是。”
　　“……”
　　贝林厄姆随即大笑：“开个玩笑。你今天的表现太棒了，如果我上场，一定找你交换球衣。”
　　迪恩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好呀，现在也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赖斯笑着推开贝林厄姆：“你没机会了兄弟，他已经答应和我换了。”
　　迪恩惊讶道：“什么时候？”
　　赖斯回过头来：“现在！”
　　“……”
　　“小迪！”不远处，维纳尔杜姆朝迪恩招手，“到这边来。”
　　“一会儿再聊。”迪恩和众人告别，跑向队友。
　　输掉比赛，难过的不只是球员，还有远道而来的球迷。他们付出的远不止一张球票，还有放下工作，跨国奔波，机票路费酒店……球队输了比赛，他们陪着球员一起落泪，用掌声鼓励球员。
　　维纳尔杜姆招呼球员一起，来到随队远征的球迷看台，向他们致意。
　　赢球时的谢场是庆祝，输球时的谢场是共担风雨。
　　直播间里，温格尽职尽责地完成了他的点评工作，对于最后那个点球，他仍然认为裁判的判罚有问题。同时，他也祝贺英格兰历史上第一次闯入欧冠决赛。
　　温格表示，这是他们多年青训沉淀的成果，萨卡、赖斯、芒特这群年轻人将会前途无量。
　　他也着重点评了迪恩：“他虽然只有17岁，第一次参加大赛，上了场却一点也不拘谨。老实说，这是许多年轻人都做不到的。”
　　主持人问：“为什么他心态那么好？”
　　温格笑道：“他两三岁就在海布里看球，赛后到场内玩耍。四岁，酋长球场揭幕，也是他爸的告别赛，他能在几万人面前从维埃拉脚下断球，过掉所有孩子射门。”
　　“后来，他每个赛季都会到酋长球场做球童，和球员们说说笑笑，大家都很喜欢他。等到他再大一些，开始在场边捡球。我特意叮嘱运营，给他多安排场次，让他感受现场氛围，锻炼他阅读比赛的能力，适应在压力下如何比赛。”
　　“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越是大赛，越是冷静。”
　　主持人看了一眼大屏幕，转播镜头给了迪恩十几秒的镜头，他正低着头抹眼泪。
　　“可是，他哭得很伤心。”
　　温格说：“他毕竟年纪还小，给他一点时间成长。”
　　“荷兰足协不应该沉溺于输掉比赛的阴霾中，他们应该看到迪恩的巨大潜能。有一位了解他、懂得围绕他建队的教练，接下来的几届国际大赛，荷兰一定是冠军最有力的争夺者。”
　　完成了评论员的工作，温格来到球员通道，他告诉工作人员：“我想见一见迪恩。”
　　迪恩洗完澡，刚换好衣服，听监护人员说有人找他：“是谁？”
　　监护人员笑道：“我想应该是你特别想见的人。”
　　迪恩走出小更衣室，一眼看到温格，以为自己看错了：“阿尔塞纳？”
　　温格笑着向他伸出手：“好久不见，小迪。”
　　迪恩三两步跑上前，一头扎进温格怀里：“三年没见了。”
　　温格摸摸他的头：“长高了。我就知道，多给你一些时间，你一定能长高。”
　　小时候因为不长个，青训教练对他分歧很大，一部分人认为他没有培养价值，一部分人认为他天赋极高，还闹到了温格那里。
　　温格力排众议，无论如何都要留下迪恩。
　　只是世事无常，后来他们都离开了阿森纳。
　　迪恩抬起头来，眼里藏不住的惊喜：“你看了我的比赛吗？”
　　温格点点头，眼中满是慈爱：“一分钟都没有错过。”
　　迪恩充满期待地问：“没有让你失望吧？”
　　温格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踢得挺好的，”说着，迪恩又低下头，“但我们输了。”
　　温格拍拍他的肩膀：“输了就输了，这是你成长必经的过程。没有人能一直赢球，输球也并不可怕，总结经验，下次再赢回来。”
　　迪恩点点头：“虽然我还是有点不服气，但没关系，我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多出场时间，感觉还是赚到了。”
　　温格笑道：“你赚到的可不只是这一点出场时间，还有进球、比赛经验、知名度、身价……很多很多。”
　　迪恩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想赢球，为我的球队赢得奖杯。”
　　“你会的。”
　　迪恩拉起温格的手：“爸爸也在现场，他一定也很想见你，我们一起上去吧。”
　　监护人员不会让他单独离开，经过领队同意后，才陪着他来到行政包厢，将他交给真正的监护人，然后离开。
　　包厢内除了博格坎普一家，还有一位客人。他先和温格拥抱寒暄，才看向迪恩，问道：“小家伙，认得我吗？”
　　迪恩一脸震惊：“这个球场还有人不认识你吗？罗密欧爸爸。”
　　别人都只认得贝克汉姆，迪恩却称呼他罗密欧的爸爸。罗密欧曾经在阿森纳青训呆过一年多，迪恩跟他关系不错，到现在还有联系。
　　贝克汉姆笑道：“本来还想安慰你，看来已经不难过了。”
　　迪恩点点头：“谢谢，好多了。”
　　贝克汉姆向温格和博格坎普告别：“我还有工作，先下去了。”
　　迪恩踢了八十分钟比赛，早已精疲力竭，输了球，又哭了一场，身心俱疲。有那么多人来安慰他，心情好了不少，但身体一直是紧绷的。
　　回到家人面前，他才真正放松下来。一把抱住亨莉塔，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妈妈，我好累呀。”
　　亨莉塔摸着儿子的头，心疼坏了：“先喝点水，想吃什么，让他们送过来。”
　　妈妈哥哥姐姐姐夫，一大家人围着迪恩，安慰他、鼓励他、夸奖他……
　　迪恩竖起耳朵，听包厢另一头，温格和博格坎普聊天。似乎听到温格说了一句：“你早就该这么做了，我当然支持你。”

[68]第 68 章:      迪恩累得全身只有眼珠子能动，却还是挡不住好奇，想要知道……
　　迪恩累得全身只有眼珠子能动，却还是挡不住好奇，想要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听不清，还想强撑起身体走近了听听。
　　他刚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博格坎普和温格已经站了起来，两个人拥抱道别。
　　迪恩也只好强压下好奇，依依不舍地拥抱温格：“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温格慈祥地笑着：“等你参加国际赛事越来越多，我们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迪恩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送走温格，迪恩一把挽住博格坎普的胳膊：“爸爸，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呀？”
　　博格坎普看着儿子，脸上总带着温柔的笑意：“你想知道？”
　　迪恩点点头：“想！”
　　“不告诉你。”
　　不告诉他那怎么行，迪恩吊着博格坎普的手臂，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撒娇耍赖：“快说！快说！”
　　范德贝克惊呆了，半个小时前，迪恩还是那个在球场上风驰电掣的少年，被英格兰球员撞倒在地，摔出各种表情包，也能第一时间爬起来。站在一众对手中间，气势汹汹的和裁判据理力争。回到家人面前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他一直这样吗？”
　　艾斯特尔无奈地耸肩：“从小就这样，又爱撒娇又粘人，又机灵又调皮，可他年纪最小，全家都宠着他，没人治得了他。但你要是不开心了，他也能三两句话把你哄得开怀大笑。”
　　范德贝克也发现了，迪恩确实不是一般人，抛开“博格坎普”儿子这个身份不谈，他能搞定像滕哈赫、德波尔这种出了名固执、难搞的教练，一个在他拿球砸对方球员的时候，人前人后护着他，一个在输球的时候，主动上前安慰他，就非常厉害了。
　　范德贝克转会曼联一年，自己还搞不定索尔斯克亚。
　　迪恩越是着急，博格坎普就越要卖关子：“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迪恩还要追问，服务员端着食物进来了。迪恩看到萨拉牛排、披萨、汉堡……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今天消耗太大了，得赶紧补充一下能量。管他爸和温格在密谋些什么，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坐在桌边狼吞虎咽，一家人就那么看着他。
　　吃饱喝足，迪恩还得返回更衣室，听德波尔总结完本次欧洲杯，全队就地解散，不再统一回国。
　　时间太晚了，迪恩和家人在伦敦住了一晚。迪恩真是累坏了，到了酒店倒头就睡，十几个小时，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中午，亨莉塔敲响迪恩房门：“小迪，起来吃点东西。”
　　他再次起床，美美地吃了一顿，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
　　午餐过后，范德贝克和艾斯特尔要回曼彻斯特。
　　迪恩紧紧地拥抱大姐：“好不容易见一面，又要分开了。”
　　自从艾斯特尔跟着范德贝克去了曼彻斯特，这一年来，他们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
　　艾斯特尔替他理了理额前的头发：“等你以后来到英超，我们就能经常见啦。”
　　迪恩调皮笑道：“那你得再等等了。”
　　艾斯特尔大笑：“我电脑里全是你儿时黑历史，等着你成为超级巨星，一个一个发出来。”
　　迪恩点点头：“那你得单独开个账号。”
　　艾斯特尔和范德贝克离开之后，博格坎普问迪恩：“要留下来看决赛吗？”
　　迪恩说：“想看，又不想看。”
　　米切尔不解：“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不想看？”
　　萨弗伦却很了解迪恩：“想看是因为决赛有英格兰，想为小伙伴加油。”
　　雅思敏又问：“那为什么不想看？”
　　萨弗伦叹口气：“因为输给了英格兰，没能进入决赛。”
　　迪恩叹口气：“不看了，回家！”
　　亨莉塔又问：“想要去度假吗？”
　　别的球员放假了都是阳光、沙滩、游艇，迪恩想都不敢想：“不去，回家复习，准备补考。”
　　“……”
　　米切尔在伦敦试训，迪恩跟着爸妈和两个姐姐一起返回阿姆斯特丹。
　　他们仍旧坐火车穿越英吉利海峡，迪恩望着窗外的农田和山丘，嘴里碎碎念：“欧洲之星太慢了，坐飞机一个小时就到，坐火车要四五个小时。”
　　说着，他还偷偷瞄了一眼博格坎普。
　　老父亲一点不生气，也不辩驳，仍旧看着儿子，笑得一脸宠溺。
　　雅思敏一把揽过弟弟肩膀：“再接再厉！”
　　“……”
　　迪恩虽然没去现场，还是通过电视观看了这一场决赛。
　　开场117秒，卢克-肖就为英格兰打进一球。然后，索斯盖特竟然妄想花90分钟的时间，来守住这场胜利，把他所有在进攻端有冲击力的球员全都按在板凳上，场上那几个也都放在禁区内死守。让意大利拿到62%的控球，和20次射门，67分钟扳平比分，简直荒谬。
　　最后的点球大战，让萨卡这个19岁、此前从未在国家队踢过点球的年轻人主罚最后一轮，简直匪夷所思。
　　最终拉什福德、桑乔和萨卡三个人全部罚丢点球，英格兰在家门口丢掉了冠军。
　　迪恩确实不理解这种做法，感觉德波尔跟他比起来都算激进派。
　　身为荷兰人，对于克鲁伊夫那句“宁愿5比4赢球，而不是1比0获胜”的言论，算是刻在了迪恩的DNA里。这种过程“精彩”，场面无聊至极的比赛，实在难看至极。
　　迪恩看到萨卡泪流满面又自责不已的样子，就想起前几天的自己。
　　他拿起手机，想给萨卡发消息，又点开了对方的社媒，评论区充斥着各种辱骂和种族歧视，一个猴子表情刷了几千条，简直不堪入目。
　　迪恩想了半天，给自己来了张自拍，照片里的他金色卷发蓬松地垂在额前，眼睛弯弯的，嘴角向上扬着，笑容像海盐柠檬蛋糕一样甜美。
　　雅思敏调侃他：“看英格兰输球，你要发张自拍庆祝一下吗？”
　　迪恩说：“我是要安慰我的好朋友。”
　　雅思敏不解：“你这叫安慰吗？人家都哭成那样了，你还笑得那么开心。”
　　迪恩头也不抬：“你不懂。”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萨卡：“派大星说过：当他难过的时候，只要看到海绵宝宝在笑，他的世界就亮起来了。”
　　“布卡约，前不久我才经历过和你同样的事情，我明白你现在的感受，但我想告诉你，那并不是你的错，你的人生也不只有这一场决赛。”
　　“这个没有罚进的点球不会击垮你，只会让你更加强大。”
　　“海绵宝宝永远是派大星的好朋友。”
　　很快，他就收到了萨卡的回复：“谢谢你小迪，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颁奖典礼的时候，芒特拒绝颁奖嘉宾将银牌挂到脖子上，低着头，倔强地拿过奖牌。
　　还有凯恩叔叔，看到憨厚的老实人露出委屈的表情，迪恩都替他感到难过。
　　最后，迪恩看着列表里赖斯的名字，点开输入框，犹豫了半天，写道：“你今天表现得很好，输球不是你的问题。”
　　想了想他又删掉了，这样的安慰看起来很不走心，像个固定模板，可以发给任何人。
　　他想了半天，又重新写道：“隔着屏幕我都感受到了你的伤心、愤怒和不甘，我也有过这样的情绪，我知道这很煎熬。”
　　“但别低着头，你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
　　赖斯没回他，他接着发：“按照我在半决赛的经验，你需要一点时间，去做点别的，来消化这一切。”
　　“什么也别想，回家好好睡一觉，醒来又是崭新的一天。到那时，如果你想找个人聊聊，欢迎随时来找我。”
　　“……”
　　发完消息，迪恩就去洗澡了。直到躺在床上，连芒特和凯恩都跟他说了“谢谢”，却始终没有收到赖斯的消息。
　　看来是真伤心了，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
　　但迪恩还是不信，赖斯竟然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回复！
　　他躺在床上，等得实在有点困了，手机落到枕头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屏幕解锁之后是他和赖斯的聊天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过去的，赖斯仍然没有回他。
　　迪恩把手机扔到一边，洗漱去了。
　　他今天早上还得补课，才没有时间去等一条消息。
　　“小迪，”上课的时候，拉丁语老师提醒迪恩，“你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
　　迪恩摇头：“没有啊。”
　　老师说：“你今天已经看了三次手机了。”
　　“……”
　　迪恩点开欧足联官网的获奖名单：“我在看这个。”
　　他五粒进球，射手榜并列第一，助攻数也一样，但出场时间更少，效率更高，按照欧足联规则，独享金靴。
　　在本届欧洲杯最年轻的球员评选中，欧足联技术观察团队16人中，有8个人把票投给了迪恩。因此，他也力压5票的佩德里，荣获最佳年轻球员。
　　同时，他还打败了斯特林，入选本届欧洲杯最佳阵容的左边锋。
　　欧洲杯结束之后，网上对意大利这个冠军的讨论寥寥无几，倒是迪恩，每天都挂在各种报纸杂志头版头条，以及各种社交平台的热搜上。
　　YouTube上的视频博主天天剪辑他的视频，分析他的技术特点，还给他适配各种豪门，为他挑选更适合的下家。
　　大赛之后，《德国转会市场》也更新了所有球员的身价。赖斯从6500万英镑涨到了7000万欧，佩德里从6000万欧涨到了8000万欧。
　　而《德转》也首次给出了迪恩的初始身价——1亿欧元。
　　这个初始身价就像一枚重磅炸弹，让整个欧洲都为之疯狂。
　　在社媒上，短短半个小时内，讨论度已经过万：
　　“天哪！初始身价，一个亿？！”
　　“是我疯了，还是《德转》疯了。”
　　“在小博格坎普之前，初始身价最高也才2500万欧。”
　　“他这一上来，翻了四倍，这合理吗？”
　　“他只是在荷甲踢球，非五大联赛，欧洲杯踢了两场好球，身价定这么高？”
　　“不会是把他爸的身价也加上了吧。”
　　“他还不满17岁……”
　　“年龄小是他的加分项，不是扣分项。”
　　“欧洲杯金靴、最佳阵容、最佳年轻球员，再加上荷甲和荷甲杯冠军，欧冠、欧联历史上最年轻出场球员和进球球员……我觉得这个身价低了。”
　　“纪录粉碎机没有跟你们开玩笑。”
　　“各大豪门赶紧下手，明年就买不起了。”
　　“……”
　　迪恩的一亿身价引起了巨大争议，有人认为他值这个价，因为他在过去一个赛季的数据实在太惊艳了。
　　但也有许多人认为他不值，因为他一共也没踢几场比赛：
　　“比起姆巴佩、哈兰德、哈里-凯恩、萨拉赫、内马尔这些真正的亿元先生，他唯一值钱的，也就一个欧洲杯金靴。”
　　“关键五个进球当中，有三个是对阵北马其顿刷出来的。北马其顿世界排名70名开外，荷兰11名。他这个欧洲杯金靴的含金量低于其他球员。”
　　“英格兰在欧洲杯上，运动战只丢了两个球，其中一个就是他打进的，这不是含金量吗？”
　　“他在荷甲踢球，强度比五大联赛低了不少，球队欧冠和欧联的成绩都不好，他取得进球的场次对手也都不是五大联赛球队。”
　　“为什么《德转》之前不给初始身价，非要等到欧洲杯之后给，这太不寻常了。”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尤其是各支球队的球迷，有的建议自家主队赶紧买，手慢无。
　　有的建议先观望，毕竟没有经过五大联赛的验证，说不定下次身价暴跌。
　　《德国转会市场》也给出了解释：二月本来要给出迪恩的初始身价，因为他之前就只是在各个赛事亮了个相，不具备参考价值。
　　五月联赛结束，本来已经准备更新身价，但遇到了欧洲杯，又延后了。
　　一亿欧是根据他一线队首秀以来的数据、赛场发挥、对球队的整体贡献及集体荣誉做出的综合评价，非常合理。
　　球员身价是动态的，《德国转会市场》也会定期更新。
　　“哦，好……”看完新闻，拉丁语老师都不知道说什么，“那把这篇阅读报告做了吧。”
　　“……”
　　上午的课上完，送走老师，迪恩在庄园外随便走了走，看看远处的山丘、树林和草坪也算是度假了吧。
　　然后，他就看到一辆车，在大片草坪中间的公路远远开过来。
　　迪恩半眯着眼，远远地看过去，这辆车他不认识，但这条路，只通往他们家。
　　车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缓缓停下来，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德克！！！”
　　迪恩三两步走上前，确定自己的确没看错。昨晚还在温布利球场踢欧洲杯决赛的人，今天中午，竟然出现在了他家附近。
　　迪恩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在阿姆斯特丹？”
　　赖斯的头发和胡须依旧打理得很整齐，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应该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神情低落，还没有从丢掉冠军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说的，如果我想找个人聊聊，可以随时来找你。”
　　“我……”
　　迪恩的意思是，欢迎他随时发消息或者打电话，怎么他理解的找，是找到家里来了。
　　“行行，”迪恩点点头，“是我说的。”
　　两个人沿着小路走到湖边，山坡青草、蓝天白云与湖水中的倒影交相辉映，美得就像电脑壁纸一样。
　　过了好半晌，赖斯才缓缓开口：“赛前，我以为我们赢定了，在温布利球场，我们没理由输。”
　　迪恩轻轻点头：“有时候，命运就是喜欢和你开玩笑。”
　　赖斯却摇了摇头：“他们批评我，整场比赛只有一次向前传球。看到领先，我只想做好防守，完全放弃了进攻。”
　　迪恩说：“但你有6次抢断、4次过人、赢得11次对抗，全场最多。”
　　“不要用结果来挑剔过程，那对你不公平，你已经做到最好了，战术安排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换句话说，如果英格兰夺冠，他们只会赞赏你在防守端卓越的数据，不会有人在意你究竟有几次向前传球。”
　　“73分钟将你换下，才是教练组最大的决策失误。”迪恩笑了起来，“这可是来自对手的权威认证。”
　　赛后，意大利球员接受采访时透露，看到赖斯下场，全队非常高兴。
　　迪恩拍了拍赖斯的肩膀：“都过去了，向前看。”
　　赖斯长长地叹一口气：“昨天晚上，是我职业生涯最低谷的时刻，更衣室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回到家，我整晚都没睡好。”
　　说着他又转过头来看向迪恩，释然的笑了：“特别想见你，和你说说话，天一亮我就出发了。”
　　“果然，不白来。”
　　迪恩翻了个白眼：“兄弟，你拿我当免费的心理咨询？”
　　他越想越气：“我可是半决赛被你们淘汰了。”
　　赖斯摊开手：“来，抱一下。”
　　迪恩无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住了。
　　赖斯把头靠在迪恩肩膀上，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松开迪恩：“我感觉好多了。”
　　迪恩真想把他一脚踹湖里去：“我现在感觉不太好。”
　　赖斯拉起他的手站起来：“走吧，一起吃个午饭，表达我的谢意。”
　　“……”
　　他俩不光去吃了个午饭，路过一家甜品店，赖斯还买了个蛋糕。
　　迪恩嗤之以鼻：“你就喜欢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
　　赖斯说：“给你买的。”
　　“我现在没那么喜欢吃甜食了。”
　　是因为这几年他一直在长身高，不敢摄入太多糖分。队医交代过，胰岛素会抑制生长激素分泌。
　　两个人来到餐厅，赖斯点上蜡烛：“你生日的时候，我应该开始季前训练了。”
　　迪恩说：“听说，今年不止切尔西想要你，还有曼联，但你的身价又涨了。”
　　他又说中了赖斯另一桩心事：“当你的名字和一串数字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这问题让迪恩一愣，反问道：“为什么要不舒服？”
　　“总感觉自己不是球员，是一件商品。大家看到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的价值。”
　　“本来就是。”迪恩直言道，“从小我爸爸就告诉我，足球是一门生意，你的能力就是你的价值。”
　　说到这里，迪恩又笑了起来：“不过球员和商品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赖斯好奇道：“什么？”
　　“商品没得选，但球员和俱乐部是双向选择。”迪恩直视赖斯的眼睛，“你想离开了，但你认为西汉姆联对你的要价太高，这阻碍了你的转会。”
　　去年西汉姆联对赖斯的要价是七千万，今年涨到了一个亿。曼联和切尔西可以竞价，价高者得。
　　赖斯移开目光：“为什么这么说？”
　　迪恩反问道：“为什么不续约？”
　　“……”
　　“好吧，”赖斯耸了耸肩，承认了，“但我会尊重剩下的合同，不会用极端手段逼迫俱乐部放人。”
　　迪恩点点头，投去赞赏的目光：“那你已经胜过很多职业球员了。”
　　赖斯又问：“这也是你爸爸教你的？”
　　“不全是，”迪恩数给他听，“这也是法布雷加斯、范佩西、阿森纳、阿贾克斯教会我的。”
　　小时候，他热爱一支球队，投入的都是感情。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现在他明白了，站在不同的角度看问题，就有不同的答案。俱乐部看的是收益，拿冠军的目的也是为了转化为收益；球员看的是荣誉、地位和高薪；真正讲感情的，只有球迷。
　　迪恩突然想到了温格，或许就是因为温格太讲感情了，显得和这个金元足球时代格格不入。去国际足联谋一份清闲的工作，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
　　赖斯看着他，试探着问：“新闻上说，皇马想要买你。”
　　迪恩摇头：“我不知道，没听我爸爸说过。”
　　他还未成年，关于转会的事情，只会联系博格坎普，不会直接跟他谈。
　　赖斯又问：“那……如果是真的，你会答应吗？”
　　迪恩想也不想就答道：“不会。”
　　赖斯松了口气，但还是好奇：“为什么？”
　　迪恩偏头，露出狡黠的笑：“齐达内要是主教练，我可以考虑。”
　　赖斯知道他在开玩笑：“皇马新的主教练是安切洛蒂。”
　　迪恩说：“那也可以考虑。”
　　赖斯又紧张了：“真的？”
　　迪恩大笑：“假的，我不去。”

[69]第 69 章:      赖斯张了张嘴，还想问为什么。看到迪恩正低着头，专心切牛……
　　赖斯张了张嘴，还想问为什么。看到迪恩正低着头，专心切牛排，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下去了。
　　迪恩吃了块牛排，自己先问出来了：“你不好奇吗，怎么会有年轻球员能拒绝皇马的邀请？”
　　赖斯身体向前探出，手肘撑在桌子上，笑道：“其实我真的很好奇，没好意思问。”
　　迪恩偏头，露出“我就知道你好奇”的坏笑：“其实，皇马也不错，他们来找我，我可以考虑一下。”
　　“！！！”赖斯终于反应过来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你在耍我？”
　　迪恩乐不可支：“你大老远跑来找我求安慰，我在你身上找点乐子就算报酬了。”
　　赖斯有点摸不清迪恩的想法了：“不会真想去吧？”
　　迪恩不置可否：“我既不想做姆巴佩的平替，也不想成为维尼修斯的替补，我就留在阿贾克斯。”
　　留在阿贾克斯，下赛季他就升一线队了。
　　刚吃完午饭，赖斯还想让迪恩带着他在阿姆斯特丹的街头走走，迪恩却要回家了。
　　“你下午还有事？”
　　迪恩没精打采的点点头：“我下午还要补课，下个月要补考。”
　　他在期末考试阶段去参加了欧洲杯，就只能等着补考。
　　“那好吧，”赖斯耸了耸肩，露出惋惜的神情，嘴角的笑容却已经压不住了，“那我只能回伦敦，和梅斯他们去度假了。”
　　迪恩忍不了了，抬腿就要踹他：“快滚吧你！”
　　赖斯闪身躲开，又上前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在他脑袋上狠狠揉了两下，那一头金色卷发柔软、细腻、蓬松，手感太好了：“好孩子，努力复习，别分心。”
　　迪恩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想动手，又挣脱不开他。他暗自将力量训练列为下个赛季最主要的提升目标。
　　“……”
　　几天之后，迪恩果然刷到了赖斯和芒特在希腊米科诺斯岛度假的新闻。除了他俩之外，还有凯尔-沃克和卢克-肖。
　　几人在网红餐厅吃饭，跟球迷一起高唱《Sweet Caroline》。第二天出海，在游艇上打篮球，赖斯穿着乔丹的球衣，芒特穿着科比的球衣，先是背对篮筐投篮挑战，然后两个人传切配合，由赖斯完成投篮，一行人还被拍到在海里游泳，在沙滩晒太阳。
　　迪恩一边咬着笔头，一边刷着手机，有种想把作业和课本撕碎了，从窗户丢下去的冲动。
　　然后，就响起了敲门声，萨弗伦出现在他的卧室门口：“作业写完了吗，我要检查。”
　　迪恩捏着课本的手又松开了，一秒变脸，转头对着三姐甜甜的笑：“马上就好啦~”
　　萨弗伦又问：“一会儿陪我下棋吗？”
　　“陪！”
　　“乖~”
　　亿元先生没法度假，也打不了篮球，只能陪姐姐下下国际象棋，打打曲棍球。
　　很快，就到了归队的日子。迪恩先回了趟青训，晚上有一个小型的颁奖仪式。
　　迪恩上台领了好几个奖——阿贾克斯年度最佳新秀奖，也称范巴斯滕奖。该奖项由阿贾克斯教练组评选，授予上个赛季在一线队中表现最突出、最具潜力的青训球员。
　　七月下旬，迪恩跟随阿贾克斯前往奥地利集训，八月，他们又前往慕尼黑，和拜仁踢了场友谊赛。
　　迪恩没有上场，但迪恩见到了他儿时的好朋友——穆西亚拉。
　　“贾姆！！！”
　　“小迪！！！”
　　两个人在球员通道紧紧相拥在一起，算起来，他们也三年多没见了，这次欧洲杯他们都被英格兰淘汰，也没见上一面。
　　穆西亚拉从小就是个安静内敛的孩子，只有看到迪恩的时候，格外激动。拉起迪恩的手，舍不得放开，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
　　他俩今天都没首发，坐在替补席上，互相往对方那边张望。
　　塔迪奇碰了碰迪恩：“你要不坐他们那边去呢？”
　　迪恩眨眨眼，到了嘴边的“可以吗”临时变成了：“这不太好吧。”
　　塔迪奇都要被他气笑了：“比赛结束之后，你们有的是叙旧的时间。”
　　最后阶段，迪恩和穆西亚拉才被主教练换上场，踢了十多分钟，比赛就结束了。
　　赛后，两个人交换了球衣，聊起小时候的事情。
　　他俩刚认识的时候，一个6岁，一个8岁，一个在阿森纳，一个在切尔西，明明是对手，却会在场下为了对方的过人和进球鼓掌叫好。
　　只要他俩同时在场，比赛就成了他们两个人的表演。
　　赛后，他们会坐在一起，分享零食，聊训练和学习。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效力于不同的俱乐部和国家队。再见面，依旧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等到要分开的时候，穆西亚拉仍是拉着迪恩，用那双小鹿一般灵动的眼睛看着他：“小迪……真想和你做一次队友。”
　　这话的弦外之音是：“拜仁还没有一个绝对固定的左边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迪恩笑着拥抱他，贴在他的耳边说道：“做不了队友，我们可以做对手呀。”
　　穆西亚拉默默在心里叹一口气：“我不想跟你做对手，我只想和你做队友啊！”
　　可惜，迪恩听不到他的心声。迪恩拿着他的球衣，高高兴兴地和他道别：“要常联系哟~”
　　迪恩刚转过身来，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顶，用力揉了一把：“怎么不跟我换球衣？”
　　迪恩抬头一看，是格纳布里。他曾经在阿森纳青训，呆了五年，后来去了云达不莱梅，第二年又来了拜仁。
　　迪恩拉着他的衣摆，笑眯眯的看着他：“换什么呀，你直接给我吧。”
　　格纳布里比划了一下，对旁边的穆勒说：“我刚到阿森纳的时候，他只有这么高，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只有这么高，现在比我还高出那么多了。”
　　穆勒笑得可开心了：“你不仅没有他长得高，球也没他进得多。”
　　格纳布里笑着摇了摇头，又看向迪恩：“你见过他小时候吗，长头发、圆脸蛋儿，眼睛亮亮的，特别可爱。”
　　穆勒说：“我记得，我对他印象可深了。有一年欧冠，他在场边捡球，看到阿森纳输了，哭得可伤心了，阿尔扬（罗本）怎么哄都哄不好，最后只能把球衣给他了。”
　　被他这么一说，迪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用最甜的笑容说最狠的话：“再提我的黑历史，下次让你们八个一起上！”
　　穆勒震惊地看着他：“孩子，你不看欧冠吗？去年的比赛啊。”
　　去年在里斯本，欧冠四分之一决赛，他们送了巴萨一个队史超级无敌最大惨案，8比2屠杀宇宙队。
　　迪恩确实看了那场比赛，唯一的感受就是心疼德容！
　　两周外训之后，回到阿姆斯特丹，阿贾克斯一线队正式开启新赛季征程。
　　训练第一天，教练组迎来了一位新成员，新的进攻教练。滕哈赫介绍的时候，迪恩探着脑袋张望，等看到对方走进训练场的时候，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旁边的赫拉芬贝赫和廷贝尔都拿手肘碰了碰他，小声嘀咕：“怎么没听你说过？”
　　迪恩动动嘴唇：“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信吗？”
　　“……”
　　旁边两人都不说话，大家跟着一起鼓掌。
　　然后大家一起听丹尼斯-博格坎普这位荷兰、阿贾克斯和阿森纳传奇球星简短的阐述他对空间阅读和无球跑动的理解。
　　回到家，迪恩第一时间找到博格坎普：“丹尼斯！”
　　博格坎普在书房忙着呢：“怎么了？”
　　迪恩双手撑在书桌上：“你怎么回事？”
　　博格坎普笑着耸了耸肩：“我给自己找了份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但你为什么没有和我商量呢？”
　　博格坎普反问：“你爸找份工作还需要和你商量？”
　　“那倒不用，”迪恩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提前通知我，让我有一个心理准备。”
　　博格坎普说：“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迪恩绕过书桌，一屁股坐到他的椅子扶手上：“太惊喜了！”
　　他突然想起来：“上次，你和阿尔塞纳聊的也是这件事？”
　　博格坎普点点头：“我很早就考过了教练证，阿贾克斯和阿森纳都向我发出过邀请，我都拒绝了。”
　　迪恩问：“就因为你不坐飞机？”
　　“一部分原因吧。”
　　迪恩突然想起个事：“你们那个收购计划呢？”
　　“失败了，克伦克家族无意出售阿森纳。”
　　迪恩小声嘀咕：“我就知道。”
　　“你又知道了？”博格坎普一巴掌拍他腿上，“那你说说，知道了什么？”
　　迪恩想了想：“你送我去国家队报道那天，和技术总监聊了好久，就是聊这个吧。”
　　博格坎普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希望我到足协或这个国家队任职。”
　　“我明白了，”迪恩看着他爸，“你是因为我才选择阿贾克斯。”
　　博格坎普笑道：“在我退役的时候，我和妈妈就想回到阿姆斯特丹生活，这里是我们的家乡。但那时候，你要在阿森纳训练，我们留在伦敦十年。”
　　“爸爸……”
　　迪恩刚开了个口，博格坎普就打断了他：“为了你的职业发展，爸爸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也包括坐飞机。”
　　听到最后这句，迪恩想也不想就扑进了他爸怀里：“虽然我很想让你尝试一下，飞行并没有那么可怕，但我从没想过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
　　“其实我的职业发展还不错，你已经为我做了许多，再过一年我就成年了，其实你不用再为我操心了。”
　　足球圈子就是这样，父母对子女的付出是多方面的，从小到大、时间、精力、金钱的投入缺一不可。这不仅是培养，也是一场豪赌。
　　哪怕孩子已经成年，签下了职业合同，父母也会一直陪伴左右，帮他们管理财务、做饭、开车，甚至成为他们的经纪人。
　　博格坎普一把推开迪恩，笑着说：“我的意思是，你都成年了，我也想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迪恩白感动了，站起来就往外走：“我陪妈妈去逛街。”
　　“……”
　　8月7号，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迪恩跟随阿贾克斯踢了他升上一线队的第一场比赛——荷兰超级杯，在克鲁伊夫球场，迎战联赛亚军埃因霍温。
　　赛前，迪恩在球员通道遇到了他在国家队的小伙伴——邓弗里斯和加克波。
　　邓弗里斯上来就问：“补考过了吗？”
　　迪恩沉下脸来：“还没考呢，聊点开心的。”
　　“噢？”邓弗里斯挠挠头，“不过的话会怎么样？”
　　迪恩故作生气的瞪他：“你肯定是故意的，赛前跟我提考试。”
　　后面的加克波要笑死了，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肯定能过，过不了再补考就是了。”
　　迪恩一手一个，把他俩推开：“回到你们自己的队伍去！”
　　刚转过头来，又看到了熟人：“诺尼！”
　　马杜埃凯今天进入了埃因霍温的首发，看到他惊呆了：“天哪，今天要和亿元先生做对手，太激动了，先进两个压压惊。”
　　迪恩挑眉：“是要把球带进球门吗？”
　　马杜埃凯笑道：“不用这么麻烦，过掉你就好了。”
　　“……”
　　迪恩还想着看看马杜埃凯怎么过掉自己，比赛第一分钟，对方就进球了。
　　范金克尔中路送出斜传，马杜埃凯右路接球后高速奔跑，内切，过掉塔利亚菲科，在禁区边缘低射破门。
　　0比1！
　　迪恩连一次触球都没有，阿贾克斯就落后了。
　　比赛第14分钟，迪恩左路送出长传，塔迪奇做球，马伦门前抽射，将比分扳平。
　　但VAR提示，塔迪奇在接迪恩传球的瞬间越位，进球无效。
　　比赛第28分钟，又是马杜埃凯，突破塔利亚菲科之后破门。
　　比赛踢了没有半小时，阿贾克斯已经0比2落后了。
　　迪恩还想努力追一追，跟他对位的邓弗里斯193厘米的身高，80公斤体重，爆发力惊人。
　　迪恩甩不开他，又撞不过他，他卡位还特别准，想要过掉他也没那么容易。
　　前面半小时，迪恩踢得特别难受，根本没找到机会。
　　半小时之后，迪恩突然意识到，邓弗里斯身体素质卓越，其实技术挺糙的。况且他个子高，身体壮，转身也相对较慢。
　　比赛第31分钟迪恩接赫拉芬贝赫传球，左脚向前一蹚，邓弗里斯以为他要下底，重心刚往前倾斜，就看到迪恩脚踝一转，又把球拉了回来，转到右脚，就那么灵巧地从他左边闪到了右边，内切走肋部。
　　邓弗里斯转过身来的时候，只能看到迪恩的背影，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了。
　　可惜，迪恩的射门打偏了一点。
　　他现在找到点感觉了，就算0比2落后，他也有信心追回来。
　　5分钟过后，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又被自己的队友摧毁。
　　比赛第36分钟，被过掉好几次的塔利亚菲科心态爆炸，再次被马杜埃凯摆脱的时候，他做出报复性放铲，被裁判直接出示红牌，发下去了。
　　看到裁判掏出红牌，迪恩两眼一黑，马杜埃凯+邓弗里斯的组合本就让他们难以招架，现在左后卫还被罚下，整个左路的进攻和防守难道要靠他一个人？
　　中场休息的时候，滕哈赫做出人员调整，让伦施来打左后卫。
　　下半场，迪恩和他的配合倒还不错，在第53分钟的时候，伦施下底回传，迪恩小禁区左侧低射左下角破门，扳回一球。
　　1比2！
　　迪恩刚看到一点希望，埃因霍温的左路，加克波内切之后，兜射远角，又进一球。
　　1比3！
　　10分钟之后，埃因霍温打出反击，邓弗里斯倒三角回传，格策包抄中路，再进一球。
　　最终，阿贾克斯在主场1比4惨败，错失克鲁伊夫盾。
　　新赛季第一场比赛就输了个1比4，从第一分钟就开始崩盘。
　　超级杯在各大联赛地位不同，在英格兰，社区盾杯属于友谊赛，在西班牙、法国和意大利属于商业赛，每年在世界范围内挑个国家举行，以赚钱为目的。
　　在荷兰，这项赛事更偏向慈善，早在1996年，荷兰超级杯就改名为克鲁伊夫盾，比赛收益将捐赠给克鲁伊夫慈善基金会，用于儿童足球运动的发展。
　　对于俱乐部来说，赢了是锦上添花，输了也无所谓。
　　比赛结束之后，邓弗里斯找到迪恩：“小迪，换个球衣吧。”
　　“好啊，”迪恩嘴上说着好啊，就是不脱衣服，“你先祝我补考成功。”
　　邓弗里斯笑得直不起腰：“行行行，祝你补考成功。”说着，他脱下球衣，递给迪恩，“这可是我在埃因霍温最后一件落场球衣。”
　　“已经决定了吗？”迪恩看到过他的转会传闻，有说拜仁，有说埃弗顿，有说国际米兰，因为只有1700万，都是以直接付违约金的形式。
　　邓弗里斯点点头：“应该吧。”
　　“去哪儿？”
　　“国际米兰。”
　　迪恩皱眉：“我记得你说过想去英超，为什么又选了国际？”
　　邓弗里斯给了他个“这还用问”的表情：“埃弗顿既拿不到英超冠军，也进不了欧冠。”
　　迪恩和他拥抱道别：“祝你得偿所愿。”
　　虽然输了荷兰超级杯，但荷甲一开始，全队都认真起来了。
　　首轮5比0大胜NEC奈梅亨，第二轮5比0大胜维特斯，第三轮2比0胜兹沃勒。
　　迪恩前两场比赛都完成了帽子戏法，第三场比赛送出一个助攻。三场比赛进了6个球，位列射手榜第一，关键是，他还有2个助攻！
　　三场造8球，进攻效率比上个赛季还要恐怖。
　　上个赛季，他打了7场联赛，进了7个球，还有2次助攻。
　　一些好事的媒体翻出他爸曾经的荷甲数据作为对照。
　　博格坎普在1990-1991、1991-1992、1992-1993连续三个赛季蝉联金靴。
　　另一个达到这一成就的荷兰人是范巴斯滕，他曾连续四年获得荷甲金靴。
　　他三年一共出战91场，打进75球，送出24次助攻，这其中还包括第三个赛季在与范加尔闹矛盾、出场时间大幅减少的情况下。
　　“他有没有可能超过他爸？”
　　“他有没有可能超越他叔？”
　　“不是有没有可能，是有没有机会。”
　　“照这么踢下去，我感觉他明年就要被阿贾克斯变现了。”
　　“所以他会去哪儿，我太好奇了。”
　　“……”
　　“哇哦！”迪恩拿着手机，来到他爸跟前，“丹尼斯，你好厉害呀，连续三年金靴耶。”
　　博格坎普笑道：“奖杯你不都看过了吗？”
　　迪恩说：“你奖杯那么多，我哪看得过来？”
　　“你也不少。”
　　9月8日，迪恩受邀参加荷甲官方颁奖盛典。他获得上赛季荷甲联赛最佳新人奖，也称克鲁伊夫奖。
　　属于他的重要奖杯，又添一座。
　　他在自己房间专门做了一整面墙的开放柜，用来展示他的奖牌、奖杯，还有交换的球衣。
　　摆好之后，他还拍了好几张照片。因为没有公开的社交平台账号，思来想去，在好友列表里随机挑选一位幸运观众，把照片发给了对方。
　　因为赖斯和他聊天最频繁，所以成为了这位幸运观众。
　　赖斯很快给他回了消息：“我觉得左边有点空，应该在放点儿什么。”
　　迪恩问：“什么？”
　　赖斯给他发了两张图片，是两座奖杯，迪恩看完哈哈大笑：“那我要是获奖了，必须请你吃顿大餐。”
　　赖斯问：“什么大餐？”
　　迪恩给他发了张图片，各种口味的牛奶糖。
　　赖斯大笑：“我好久没吃过了。”
　　“口味变了？”
　　“教练不让。”
　　迪恩明白了：“是，你不能再长了。”
　　“哈哈哈哈哈哈！”赖斯笑疯了，“什么意思，我很胖吗？”
　　迪恩实话实说：“胖不胖我不知道，但你很沉。”
　　迪恩背身拿球，赖斯一贴上来，他感觉自己背了一座大山。两个人争顶的时候，迪恩被他的手臂一撞，能弹出几米开外。
　　赖斯说：“我怎么觉得你在针对我？”
　　“你怎么说得出口？”迪恩发了个震惊的表情，“一整场比赛，都是你在针对我。我和你的对抗，一次没赢过！”
　　这件事，迪恩一想起来就很生气！
　　赖斯盯着屏幕，笑得合不拢嘴：“没有一整场比赛吧，后来你去踢左边锋了。”
　　迪恩翻了个白眼：“你还挺遗憾是吧。”
　　“是！”赖斯倒是很坦诚，“我喜欢跟你对位。”
　　“因为我好欺负？”
　　赖斯突然认真起来：“你这样的对抗能力，很难在英超立足。”
　　“我又没说我要去英超。”
　　“！！！”

[70]第 70 章:      赖斯最后给他回了一句话：“我再也不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赖斯最后给他回了一句话：“我再也不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德克德克！”迪恩连他这句话都不信，非要试探一下，“你是我最好最好的兄弟！”
　　赖斯嗤之以鼻：“你最好的兄弟是布卡约，他是你的海绵宝宝。”
　　迪恩反驳：“不对！”
　　赖斯有点小期待：“哪里不对？”
　　迪恩说：“布卡约是我的派大星，我才是海绵宝宝。”
　　“！！！”
　　赖斯把手机丢到一边，打算一个星期不回他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过手机，本来想找芒特吐槽一下：小不点长大之后一点也不可爱了。
　　可惜，他还没点开和芒特的对话框，又点开了和迪恩的对话框。忍不住问：“那我是什么？”
　　迪恩说：“你是young gentleman。”
　　“这是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
　　“……”
　　九月中旬是国际比赛日，迪恩老早就开始担心了。
　　训练结束之后，他留下来加练定位球和射门，博格坎普陪着他，给他指导。
　　结束之后，父子俩收好器械往回走。迪恩说：“爸爸，你说我还能进国家队大名单吗？”
　　博格坎普诧异道：“为什么这么问？”
　　“主教练换人了。”
　　欧洲杯踢完，江湖救急的德波尔自动离任，老帅范加尔接手。
　　众所周知，范加尔和克鲁伊夫打了几十年嘴仗，和博格坎普也闹过矛盾，逼得博格坎普不得不赛季中途宣布离队。
　　克鲁伊夫、温格这样的教练善于发现天才，偏爱天才。在范加尔眼里，天才和工兵一视同仁，都得去干脏活儿累活儿。
　　这老头儿的固执程度还要在德波尔、滕哈赫和科曼等人之上，一辈子奉行铁腕治军那一套，全队上下，他一个人说了算，别人不能有半点自己的想法。
　　迪恩有理由怀疑，后面这些教练之所以那么倔，都是跟他学的。
　　“主教练换人了，对你也不会有影响，你表现够好，发挥稳定，没有伤病，能否入选国家队，就不会成为你的困扰。”
　　迪恩试探着说：“可是……我球衣后面写着博格坎普诶，会不会成为主教练的困扰。”
　　博格坎普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记不记得约翰爷爷跟你说过的，我们之间只是理念不同，他的人品和能力没有问题。”
　　迪恩小声嘀咕：“我怕……他打我，毕竟我也没有那么听话。”
　　迪恩至今还记得2014年世界杯，在场边，范加尔打了范佩西一巴掌。
　　博格坎普现在就给了他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上：“那你不去世界杯了吗？”
　　“当然去，打我我也要去，除非他不让我进。”
　　博格坎普说：“那你等着吧，这两天名单就出来了。”
　　迪恩拎着一兜子足球甩来甩去：“丹尼斯，你连拿三届金靴，还有欧洲杯金靴，每个赛季进球数都二十多个，助攻才个位数。我这么粘球，是不是都是你遗传的呀？我不爱防守就是你遗传的。”
　　博格坎普忍无可忍，一脚踹他屁股上：“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迪恩又凑过去问：“那你为什么助攻那么少？”
　　“那时候规则不一样。”
　　迪恩回去查了一下，那个年代，大家一个赛季都只有两三个，像博格坎普这种，七八个都算挺罕见的。到了2000年后，荷兰足协才采用新的规则，大家的助攻一下多了起来。
　　要按照这个算法，他爸的助攻能翻好几倍。
　　第二天，国家队的集训名单就出来了，迪恩的名字赫然在列。
　　博格坎普以为这样他能安心了，没想到他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大名单没出来之前，他担心，出来了他还是担心。
　　博格坎普已经不想管他了，放假回家，让他把作业写完，第二天早上，就开车把他送去了国家队大本营。丢到门口就是了，有足协的车来接。
　　黑色汽车穿过茂密的森林，停在一处空地上。迪恩下车，接下来去往酒店的路需要他自己走上去，因为旁边有摄影师正在拍视频。
　　新一期国家队成员陆陆续续抵达，又到了各位潮男展示穿搭的时候。
　　迪恩一下车就看到前面的人，个子非常高，身材颀长，尤其是那双腿，哪怕一半被风衣遮住，也显得修长笔直。扎着低丸子头，戴着耳机，走起路来仿佛带着风，地上的落叶都被吹了起来。
　　这衣品、这身材、这氛围感，绝了！
　　迪恩甚至没看到人家的正脸，就敢断定，这个人一定长得很帅！
　　迪恩又低头看看自己，运动鞋、双肩包、棒球帽、浅蓝色卫衣、黑色短裤，像个秋游的中学生。站在一堆潮男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摄影师伸出手，跟他碰了碰拳头，笑道：“孩子，作业带了吗？”
　　迪恩默默点头：“不敢不带。”
　　心里却想：“下次我也偷偷拎我妈的爱马仕来。可是装不下我的作业。”
　　“哇哦，我们的亿元先生回来了。”迪恩走进酒店，荷兰国家队领队尼科-霍格马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迪恩与他击掌，拥抱：“谢谢。”
　　霍格马揽过他的肩膀：“给你介绍一下国家队新的主教练。”
　　迪恩刚转过头，就对上了范加尔的目光，严厉、尖锐甚至有点凶。
　　迪恩下意识要往后退一步，奈何霍格马拦着他的肩膀，他退无可退。
　　范加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迪恩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
　　突然之间没人说话，气氛陡然尴尬起来。迪恩有点局促，哪怕是滕哈赫、德波尔，也从来没有用这么冰冷的态度对待他。
　　这是一见面，范加尔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然后，他就听范加尔开口：“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亿元先生，所有人都一样，达不到要求，下次不用来了。”
　　“……”
　　这下连霍格马都有些尴尬了，摸了摸鼻子，对迪恩说道：“好好训练，路易斯（范加尔）对球员要求十分严格。”
　　“……”
　　迪恩还是没说话，他现在就想赶紧离开，不知道这是不是也需要范加尔批准。
　　他从小就很担心会遇到范加尔这样的教练，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
　　他不想退出国家队，他也没权利换掉主教练，他还能怎么办呢？
　　正在迪恩进退两难的时候，酒店外又走进来一个人，是范德贝克，他伤愈复出，又入选了国家队。
　　范德贝克推着行李箱来到迪恩身旁，笑着与教练组和工作人员挨个击掌，最后和范加尔拥抱，寒暄了两句，说道：“那我们先上去了。”
　　范加尔点了点头，依旧神情严肃：“去吧。”
　　范德贝克揽过迪恩肩膀，推着他赶紧走了。
　　两个人进了电梯，迪恩一把摘掉帽子：“我感觉……我在国家队的日子不好过了。”
　　范德贝克笑道：“没那么严重。”
　　迪恩又问：“他是不是针对我？”
　　“有吗？”范德贝克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迪恩点了点头：“我觉得有。”
　　范德贝克问：“你该不会要打退堂鼓了吧？”
　　“怎么会？”电梯门打开，迪恩率先走了出去，“来都来了，除非他赶我走，否则我是不会中途退出的。”
　　“小迪……”范德贝克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迪恩回过头来，见他一直在笑：“有什么好事吗，笑得这么开心。”
　　范德贝克点了点头：“回头再告诉你。”
　　两个人各自回了自己房间，迪恩换好衣服，准备下楼。
　　他刚走出房间，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虽然迪恩还没有养成这个好习惯，但球员们都会使用香水，每个人喜欢的味道还不一样，有的喜欢花果香，有的喜欢草木香，有的喜欢皮革香……
　　迪恩闻过很多香水的味道，此时此刻闻到的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反正很好闻。
　　他穿过走廊，来到电梯前，那里站了个人，正是他之前在路上看到的那位身材很好、衣品也很好的人。
　　现在到了国家队，大家都换上了队服，但他这身高和比例穿起来，也比别人好看一些。
　　对方正面对电梯，低头看手机，迪恩站在他斜后方，小心翼翼地歪着头打量他。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正在玩手机的人走了进去，又转了个身，对迪恩说道：“进来。”
　　声音不大，但自带一种“这里我说了算”的气场。
　　迪恩老老实实走进电梯，仰起头，露出他一贯甜美的笑容：“队长好。”
　　荷兰队长范戴克，去年十月，被皮克福德铲断十字韧带，伤停近三百天，上赛季报销，错过了欧洲杯，新赛季终于复出了。
　　范戴克也笑了笑：“我看了你在欧洲的表现，非常棒。”
　　“谢谢。”
　　被队长夸奖，迪恩非但没有露出开心的神色，反而有点低落。
　　范戴克问：“怎么了？”
　　“要是，”迪恩看着范戴克，“队长也在，说不定……”
　　“说不定我们有机会捧起德劳内杯”迪恩在心里这么说。
　　范戴克挑眉：“在怪我？”
　　他个子太高了，声音低而沉，说话慢条斯理，在电梯这种狭小空间内，很有压迫感。
　　迪恩摇头，笑道：“你的健康更重要！”
　　范戴克也笑了起来，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来，揉了把他的头发。
　　他的手一伸过来，迪恩就闻到了那股好闻香味，脱口而出：“队长用的什么香水呀？”
　　太好闻了，让迪恩这个从来没用过香水的人也想尝试一下。
　　范戴克勾起唇角：“好闻吗？”
　　迪恩狂点头：“从来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香水。”
　　范戴克笑得更开心了：“不告诉你。”
　　迪恩眨了眨眼：“这有什么保密的必要吗？”
　　范戴克笑着反问：“你都说了我比别人的好闻，告诉你不就不特别了吗？”
　　“……”
　　迪恩实在理解不了“心机男”的脑回路，电梯门打开，他径直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刚出电梯他就看到了德容，三两步走过去，二话不说，一把抱住，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委屈地喊：“弗兰克——”
　　后面传来德里赫特的声音：“粘人精。”
　　迪恩抬起眼皮，看到德里赫特：“小胖，这赛季手球了吗？”
　　德里赫特淡定地回道：“没有，我成长了。”
　　迪恩又把头埋在德容的肩膀上：“我好难啊！”
　　德容问：“怎么了？”
　　迪恩只说：“之后你就知道了。”
　　德容要上楼放行李，迪恩去给球衣签名。
　　范戴克看他垂头丧气地，还以为是香水闹的：“喜欢这个味道送你一瓶就是了，开心一点。”
　　迪恩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好啊，回头我就发在晚上，就写‘维吉尔（范戴克）力荐’！”
　　“……”
　　范戴克没想到，这孩子看着软萌软萌的，报复心还挺重。
　　过了一会儿，他才知道，迪恩的不开心和香水无关，和他们的主教练有关。
　　午饭之前，全队围坐在一起，听主教练讲话。
　　走进餐厅的时候，迪恩挨个和队友击掌。
　　邓弗里斯很关心他：“补考过了吗？”
　　“过了过了！”迪恩拍开他的手，走向加克波。
　　加克波大笑：“登泽尔很关心你的学习。”
　　迪恩露出嫌弃的表情：“他只想在我这儿找乐子。”
　　打完招呼，自觉坐到了廷贝尔和赫拉芬贝赫旁边，他们属于在队内没什么资历的年轻人。
　　但霍格马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耳边说道：“坐前面去。”
　　“我吗？”迪恩指着自己的鼻子。
　　前面坐着范戴克、维纳尔杜姆、德容、德佩、德里赫特……正副队长、豪门主力。迪恩想，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吧。
　　霍格马却很坚持，让他坐在了德容和德里赫特中间。
　　“你可是我们唯一的‘亿元先生’。”
　　除了迪恩，这支荷兰队身价最高的是德容，9000万欧，其次是德里赫特7500万欧。范戴克这个曾经世界足坛唯一的“亿元后卫”，因为年龄、伤病和出场时间的影响，身价降到了6400万欧。再往后是德弗赖，5000万欧。
　　荷兰队内身价前五的球员中，有三个后卫，前十里面有六个。别的国家队主力中后卫，到他们这儿连替补都混不上。
　　全队到齐之后，队长让大家安静下来。教练组、足协官员、工作人员一起走进餐厅。
　　范加尔开始讲话：“首先，欢迎大家回到国家队，我们将一起度过未来两周，参与三场比赛。接下来我说的话，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记在心里。”
　　“听着。我不关心你们在俱乐部拿多少周薪，也不关心你爸是谁，你们的身价、名气、粉丝数……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那句“你爸是谁”指向性太明显了。全队不约而同都把目光投在了他身上。
　　迪恩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坐得笔直，微微仰起头。
　　从小到大，他爸都是他的骄傲。别人听到他是博格坎普的儿子，走过了都得回头跟他打个招呼。他从来没觉得身为博格坎普的儿子有什么丢脸的。
　　范加尔看也没有看他，接着说道：“我的原则很简单：谁在训练里投入，谁理解我的战术，谁能为球队更多跑动，谁就有机会。谁在训练里懈怠，谁站在原地等球，谁不积极防守，谁把个人数据放在球队前面——不管你身价是八千万还是一个亿，你都给我坐替补席上。”
　　“过去几个月，你们在俱乐部、欧洲杯的表现，我全看了。但那都已经成为过去。我现在只看你们在接下来这几周的表现。你们没有适应期，也没有特权。这里不是阿姆斯特丹，不是曼彻斯特，也不是巴塞罗那。这里是荷兰国家队——你穿着这身球衣，就代表整个国家。”
　　“别来找我谈感受。来找我，就只谈跑位、传球和执行力。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就会换一个人来做到。”
　　“接下来一年多，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世界杯。就是如此。明白了吗？”
　　全队齐声回答：“明白。”
　　范加尔犀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吃饭。”
　　老帅三进宫了，足协主席都得对他毕恭毕敬，其他球员更不敢有意见。大家安静地站起来，排好队去自助台取餐。
　　迪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和德容对了个眼神，又耸了耸肩，意思是“知道我的日子为什么不好过了吧”。
　　德容笑了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没关系，大家都一样。”
　　德里赫特站起来，大手拍在迪恩的肩膀上：“吃饭吧。”
　　下午第一节训练课，老传统，全队在森林里骑自行车。
　　迪恩午饭的时候顺走一大袋坚果，正好下午带出去喂松鼠。他一边骑车，一边撒坚果，没一会儿，自行车后面跟了一大堆本土红松鼠。
　　队友们全都侧目看他，孩子真是来秋游的，玩儿得可开心了。十七八岁的少年，总是让人感到活力满满。看他开心，全队其他人也开心。
　　只有一个人不开心，范加尔坐在车上，冲着迪恩喊：“你要是不想骑车，你就下来跑。如果你摔倒受伤，你就别想再进国家队。”
　　“……”
　　迪恩老实了，用力蹬了几下，追上队友。
　　林间的微风拂过，吹起他额头的碎发，露出少年光洁饱满的额头。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落进他的眼眸中，像是星辰坠入了大海。
　　队友们忍不住看他，摄影师一直在拍他，范加尔的目光也总是落在他的身上。
　　晚上，迪恩在房间里上网课，突然想起个事，范德贝克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他。
　　他关了平板，跑去敲范德贝克的房门。
　　“小迪？！”范德贝克打开房门，“进来吧，我正在和艾斯特尔视频通话。”
　　听到和姐姐聊天，迪恩就走了进去。艾斯特尔正在展示她最近买的东西，看到迪恩，开心地跟他打招呼：“小迪，今天到国家队感觉怎么样？”
　　迪恩戴上痛苦面具：“聊点开心的。”
　　艾斯特尔拿了两件小衣服出来，问迪恩：“粉色好看还是蓝色好看？”
　　“都好看，患者穿吧。”迪恩以为这是给他们家狗买的。
　　艾斯特尔放下衣服，问他：“你觉得我肚子里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什么男孩女孩……”迪恩突然反应过来，“你你……你！”
　　范德贝克搭上迪恩肩膀：“你要当舅舅了。”
　　“啊！！！”他的监护人员听到声音跑过来，“怎么了？”
　　范德贝克笑道：“没什么，一点家事。”
　　迪恩语无伦次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他意识到这个问法有点不对，又改了口，“多大了？”
　　艾斯特尔被弟弟慌张的表情逗乐了：“两个多月。”
　　迪恩掐指一算，两个多月前不就是欧洲杯。他回头看向范德贝克，他因为伤病退出，迪恩才递补进国家队。
　　自己去踢了一个月欧洲杯，姐姐姐夫给他造了个外甥出来。
　　迪恩扭头就走：“我要回去给妈妈打电话。”
　　艾斯特尔阻止他：“我想自己告诉爸爸妈妈。”
　　“行，那我回去睡觉了。”
　　迪恩太震惊了，他姐姐要生孩子了，和他的国家队队友！
　　迪恩对自己这两周国家队生活的预判一点也没错，正式训练的时候，他好像做什么都是错，不做更错。
　　体能不行、对抗不行、回撤不够快、回防不够积极……只有有球训练的时候，范加尔才会暂时遗忘他，因为他的技术确实够硬，范加尔想骂他都找不到机会。
　　这次集训，一共要踢三场世预赛。
　　荷兰第一个对手是挪威，迪恩没有进首发名单。
　　他一个人换好衣服，一个人走出更衣室。路过球员通道的时候，目光落到另一边。
　　他一眼就看到了哈兰德，没办法，对方太高了。而后，迪恩的目光就落到了跟哈兰德说话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挪威队长马丁-厄德高。当年享誉欧洲的神童，十六岁就高调转会皇马。
　　迪恩对他的印象来自18-19赛季，他在维特斯。
　　今年冬天，他租借到阿森纳，夏天永久转会。
　　总之，和阿森纳有关的，总能吸引迪恩的注意。
　　整个上半场，迪恩都坐在替补席上。比赛20分钟，哈兰德打进一球。36分钟，荷兰又扳回一球。
　　下半场，60分钟，助教让迪恩和马伦去热身，第65分钟把他俩同时换上场。
　　刚上场，迪恩还没触球，挪威队打出反击，厄德高直塞，哈兰德接球后一脚巧射，皮球击中了立柱。
　　迪恩还没有一次触球，差点又落后了。
　　比赛第75分钟，马伦右路斜塞，维纳尔杜姆插上后低平球传中。挪威后卫斯特兰德贝里解围失误，迪恩后点跟进，迎球推射破门！
　　荷兰2比1，平淡地拿下了这场比赛。
　　接下来，荷兰对阵黑山，迪恩终于迎来首发，打进两球，60分钟被范加尔换下，荷兰4比0取胜。
　　最后一场踢土耳其，迪恩还是首发，上半场就进了3球，范加尔半场就把他换下来了。
　　三场比赛，他一个人进了六个球，别说媒体和球迷，队友都被他这恐怖的效率吓到了。
　　范加尔却不以为然，赛后总结的时候说道：“黑山和土耳其都是弱队，进他们多少个球没有意义。你们在场上练的是战术、阵型和跑位……”
　　迪恩听着就听着，也不反驳，反正他是主教练，他说什么都对。
　　他这两年应付滕哈赫和德波尔的经验之谈——不要和倔老头儿论长短。
　　回到家的时候，迪恩收到一条赖斯的短信：“又在热搜上看到你了，三场比赛进了六个球。”
　　迪恩面无表情地敲键盘：“黑山和土耳其都是弱队，进他们多少个球没有意义。你们在场上磨炼的是战术、阵型、跑位和配合……”
　　赖斯差点以为他被绑架了：“谁说的？”
　　“范加尔。”
　　赖斯感觉到了什么，给他打了个电话：“看来你在国家队过得不怎么顺心。”
　　迪恩苦笑：“渡劫去了，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要挨训。”
　　“这么难吗？”
　　赖斯也是没想到，他才加入荷兰国家队三个月，就换了两任主教练，一个比一个难相处。
　　迪恩叹一口长气：“太难了。”
　　赖斯也没遇到过这种教练，索斯盖特战术不怎么样，但好在脾气温和，善于和球员沟通，维系更衣室的平衡。
　　“那怎么办？”
　　迪恩说：“没办法，受着呗。”
　　赖斯又问：“下次还去吗？”
　　“去！必须去！不去那不是逃兵吗？”迪恩精神一振，“我就喜欢征服倔老头儿。”
　　赖斯大笑：“充满挑战是吧。”
　　“那可不。”

[71]第 71 章:      十月，阿贾克斯迎来小组赛第二个对手——多特蒙德。\r\n\r……
　　十月，阿贾克斯迎来小组赛第二个对手——多特蒙德。
　　迪恩刚在国家队和哈兰德做了对手，回到俱乐部又要和哈兰德做对手。
　　赛前，媒体看热闹不嫌事大，都说这是两大年轻的“亿元先生”的对决。
　　21岁的哈兰德，在没踢欧洲杯的情况下，身价仍然一路水涨船高，现在已经暴涨到1.3亿欧元。
　　2020金童奖，上赛季欧冠金靴、最佳前锋、德甲最佳球员，挪威足球先生……
　　再看看阿贾克斯的后防线，179厘米的廷贝尔和175厘米的利桑德罗-马丁内斯，这不是哈兰德的“小零食”吗？
　　17岁的迪恩身价一个亿，创下《德转》历史最高初始估价，力压C罗、哈里凯恩、姆巴佩等一众巨星，斩获欧洲杯金靴，欧洲杯最佳年轻球员、入选最佳阵容……荣誉虽不多，但足够炸裂。
　　总之，这是一场荷甲青春风暴对上德甲青春风暴，双方阵中都有非常突出的年轻球员，看的不光是球员的个人能力，也看教练的排兵布阵、战术安排。
　　迪恩换好衣服，先来到更衣室听滕哈赫讲战术。听完之后，别人还得收拾一下，他直接来到球员通道列队。
　　一出来就看到了自己的国家队队友马伦，打了个招呼。一回头，看到了罗伊斯。
　　罗伊斯也看到了他，立刻就笑了起来，朝他伸出手。不是那种握手的姿势，而是手掌向下，牵手的姿势：“来吧，我的小球童。”
　　他都主动伸手了，迪恩也一点不客气，一把拉住他的手，站到了他旁边。
　　一旁的哈兰德一脸“你怎么在外面还有个孩子”的表情。
　　罗伊斯问：“还记得我吗？”
　　迪恩乖巧地点点头，露出最甜美的笑容：“当然啦，我家里还有你的球衣。”
　　心里想的却是：“长得帅的人，我记忆都很深刻的。”
　　球员通道，大家友好交流，到了场上，重拳出击。
　　多特蒙德比利时右后卫穆尼耶，身高超过一米九。迪恩在赛前就对他有过研究，像他这样身材高大的边后卫并不多见。典型的攻强守弱，身材高大带来的代价是转身和启动速度相对较慢。
　　在迪恩看来，他的身后就是大片空当。
　　比赛开始，迪恩站在左侧边线上，尽可能为队友拉扯出宽度。
　　赫拉芬贝赫向他这一侧送出斜传，迪恩一停一蹚，仅仅是一个节奏的变化，就过掉了穆尼耶。
　　穆尼耶回身去追，迪恩已经在他身后大片空当驰骋，几乎没什么阻碍就把球带到了禁区左侧。
　　胡梅尔斯赶紧过来补防，迪恩看似传球，假动作回拉，骗过胡梅尔斯的重心，轻松把球送到门前，阿莱跟进，推射破门。
　　比赛11分钟，阿贾克斯就1比0领先了。
　　接下来，整个上半场对于多特蒙德的左后卫穆尼耶来说，就像做了一场噩梦，梦里都是少年金色的卷发和眼花缭乱的假动作。
　　他只要稍稍眨一下眼，人就从他旁边过去了。
　　他不敢眨眼，死死地盯着少年和他脚下的球。
　　但这没什么用，他明明看到少年半个身体都在向左倾斜，可一瞬间，人又出现在了他的右侧。
　　比赛17分钟，迪恩接廷贝尔传球，停球的瞬间，穆尼耶已经看出了他要内切，拼了命地去卡内线，根本卡不住，眼睁睁看着迪恩从他跟前跑过去。
　　他跑断腿都追不上，情急之下，只能伸出手，把人放倒。
　　迪恩在草地上滚了一圈，听到裁判的哨音，站起来，就看到穆尼耶吃了一张黄牌。
　　穆尼耶这下更不敢贸然阻拦他。
　　比赛第22分钟，迪恩拿球，右脚外脚背一拨，仍然选择内切。穆尼耶看着他的身影，心有余而力不足，又不敢犯规，怕再吃一张黄牌。
　　这时候，旁边的贝林厄姆冲过来，和迪恩撞了个满怀，两个人双双摔倒在地。
　　裁判鸣哨，判了贝林厄姆的阻挡犯规。
　　高速奔跑的状态下，被撞这么一下，迪恩摔得有点狠，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贝林厄姆走过来，向他伸出手。迪恩接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两个人相互笑了笑，没说什么，各自走开了。
　　因为迪恩能在左路打出巨大优势，滕哈赫一直在指挥中后场，要求他们主打左路，尽可能把球交给迪恩。
　　比赛第27分钟，迪恩接布林德传球，又是右脚一蹚，贝林厄姆一看他这动作，就知道他要内切，赶紧跑了过来。
　　对手也知道迪恩突破厉害，穆尼耶一个人根本防不住他，贝林厄姆不得不过来协防。
　　这一次，迪恩持球推进，吸引了穆尼耶、贝林厄姆和胡梅尔斯三个人的注意，他既没有射门，也没有传中，一脚斜传，大范围转移到右路。
　　胡梅尔斯经验老道，立刻就意识到上当了，赶紧往回落位，但已经来不及了。
　　安东尼拿球之后，面对舒尔茨的封堵，他横向带球来到禁区前沿，此时，门前已经空了，他一脚兜射，皮球飞入球门左上角，
　　阿贾克斯主场2比0领先！
　　一整个上半场，迪恩在左路有六次和穆尼耶一对一的机会，除了一次高空球，他被对方撞开，剩下五次地面球，迪恩全部过掉了对方。
　　滕哈赫在场边大喊，让他们不要传高空球，打地面渗透。
　　穆尼耶防守迪恩实在困难，作为右边锋，罗伊斯不得不回来帮忙。
　　队友可以帮助穆尼耶一起把迪恩往边线逼，一步一步压缩空间，迫使迪恩自己把球带出边线。
　　但这样的办法只能用一次，下一次，迪恩会在队友接应的情况下，提前传球。
　　迪恩一旦跑起来，罗伊斯也没有办法，除了犯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球突破。
　　毕竟罗伊斯已经32岁了，饱受伤病折磨，早已不是22岁风驰电掣的小火箭。
　　在多特蒙德右路进攻的时候，迪恩也会退回去帮助布林德协防。
　　但他不会上前和罗伊斯僵持，他知道，对方不用靠速度，节奏的变化依旧可以过他。
　　迪恩只要卡住身位，和队友一起，限制他给哈兰德传球就行了。
　　没有传球路线，他自然会选择回传。
　　半场休息的时候，穆尼耶满脸绝望，他感觉自己像个笨重的大卡车，在和一辆超跑比速度、变向和转弯。
　　最可怕的是，同样的事情，下半场还要继续。
　　一想到这里，穆尼耶就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今天晚上回去，做梦都是迪恩这辆豪华超跑的推背感。
　　罗伊斯的目光也落在迪恩身上。那个拉着他的手，说还认识一个马尔科的孩子，可爱、软萌，比赛结束之后，还专门在看台上等着他要球衣。
　　这才不过六七年的光景，孩子长得比他还高，技术又好，跑得又快，一个人就能把多特蒙德整条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一眨眼，那个孩子已经比他还高。他想起自己像这么大的时候，被多特蒙德放弃，只能去小俱乐部寻找机会。
　　现在的孩子踢得越来越好，成名越来越早，早已不是他们那个二十出头还能被称作小将的年代了。
　　下半场，迪恩依旧在左路活跃，丝毫没有因为阿贾克斯领先两球而停止进攻的步伐。
　　比赛第53分钟，多特蒙德的反击，胡梅尔斯后场长传，哈兰德反越位成功，形成单刀，不做调整，直接右脚凌空抽射。
　　迪恩在禁区外，眼睛都瞪大了。
　　这球必进！！
　　下一刻，阿贾克斯门将帕斯维尔飞身扑救，却只是用手碰了一下，虽改变了球的飞行轨迹，却未改变方向。
　　球依旧飞向球门。
　　迪恩深吸一口气，往自家禁区方向又挪了两步，但突然意识到什么，脚步一顿，身体和重心同时调整方向。
　　皮球重重地砸在横梁上，又反弹出来。
　　廷贝尔动作迅捷，抢在哈兰德补射之前，头球解围。
　　皮球越过众人头顶，飞向中场。
　　迪恩反应最快，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看到那抹红白相间的背影从自己身边一掠而过，穆尼耶就知道完了。
　　他本能地伸手，想要拉住迪恩，指尖划过他的球衣，还没来得及抓住，人已经冲出去了。
　　胡梅尔斯、贝林厄姆疯狂回追，但没有用。别人在有球状态下会减速，迪恩有球状态越跑越快，尤其后面全是空当，没有一点阻碍。
　　迪恩甚至减速，回头看了一眼，再加速，冲入禁区。
　　多特蒙德门将科贝尔果断出击，封堵近角。迪恩起脚就射，右脚足弓推出一记低平球，球从科贝尔两脚之间穿过，滚进球门。
　　阿贾克斯3比0！！！
　　这个快速反击，快到对手甚至来不及反应，是迪恩最喜欢的进攻方式。
　　今天，也是完美的一天，两传一射，把拥有哈兰德、罗伊斯、贝林厄姆的多特蒙德打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比赛第60分钟，滕哈赫就把迪恩换了下来。
　　虽然孩子今年比去年更好用了，但毕竟只有17岁，对于足球这项运动来说，骨骼、肌肉都还没有发育完全。
　　好东西也要省着点用，用坏了，自己心疼不说，卖不上好价钱，范德萨还要跟他扯皮。
　　比赛最后，阿莱又进一球，欧冠小组赛首回合，阿贾克斯4比0多特蒙德。
　　迪恩坐在替补席上，看到比赛结束，立刻站了起来，径直走向罗伊斯。
　　“马尔科！”他嘴甜，叫得那叫一个亲热，笑眯眯的，眉眼弯弯，眼睛又清澈又漂亮。
　　罗伊斯也笑着看他，就像看到了是多年前的自己：“今天踢得真好。”
　　迪恩拉了拉他的球衣：“那，可不可以……”
　　罗伊斯笑着逗他：“又想要我的球衣？”
　　迪恩摇头：“这次是交换。”
　　迪恩心满意足地和罗伊斯交换了球衣，没走两步，遇到了贝林厄姆。
　　小伙儿长得真帅，迪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贝林厄姆看了看他手里的球衣，挑眉：“这次又没轮到我。”
　　迪恩暗自懊恼，怎么把他给忘了，早知道……早知道欧洲杯就该跟他换的。
　　欧洲杯的时候，贝林厄姆虽然没有上场，也想和迪恩换球衣。迪恩本来都同意了，被赖斯从中破坏。
　　“那个……”迪恩抱歉地笑笑，“下次吧，这不是还有第二回合？”
　　“行。”贝林厄姆爽快地答应下来，张开双臂，不容拒绝地上前一步。
　　迪恩会意，上前和他拥抱。
　　没能交换手机，但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赛后，迪恩两传一射，以极其炸裂的过人成功率当选本场比赛MVP。
　　赛前，被大家普遍看好的哈兰德，本场比赛，一共只有29次触球，4次射门，1次射正，赛后评分不到五分。
　　之所以他的机会这么少，并不是因为两个不到一米八的中卫限制住了他的发挥，而是因为赫拉芬贝赫和阿尔瓦雷斯这两个后腰，把哈兰德身后的罗伊斯和布兰特两个出球点限制住，切断了他们为哈兰德输送的路线。
　　赛后，范巴斯滕在一档名为《Rondo》的足球节目中说道：“如果哈兰德值一亿欧，那我们小迪值四亿欧。”
　　这位荷兰传奇名将，除了担任欧足联或荷兰足协官员外，还会参与录制节目，非常敢说。他批评德容在国家队踢球像“邮差”，说德里赫特去了尤文图斯一点进步都没有，说范德贝克转会曼联是极其糟糕的决定……
　　他说迪恩值四个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球迷翻出他多年前对博格坎普的评价：如果吉格斯值两千万英镑，那丹尼斯至少值一个亿。
　　范巴斯滕对所有人都毒舌，唯独偏爱小师弟和大侄子。
　　第二回合，迪恩跟随阿贾克斯做客威斯特法伦球场，见识到了他们的魔鬼看台，确实震撼，但没什么用。阿贾克斯还是3比1拿下了比赛。
　　赛后，迪恩主动找到贝林厄姆，和他交换了球衣。
　　当天晚上回到阿姆斯特丹，迪恩就给赖斯发了照片：“我换到祖德的球衣啦。”
　　他好像有什么kpi一样，隔三差五就在跟人换球衣，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找他换。特别帅的，他会主动找别人换。
　　重点是，他觉得球可以踢得不好，但长得必须得帅。
　　赖斯没回他，迪恩也不在意，以为他在忙，没看到，自己去写了会儿作业，打发时间。
　　别的队友下了班参加商业活动赚外快，挽着模特、网红参加派对。
　　这些副业和娱乐方式迪恩都没有，他只有补课和作业为伴。
　　赖斯没有忙，也看到了照片，就是心里有一点点不是滋味，不知道要回什么。
　　过了好久，才回了一句：“什么时候跟我换？”
　　手机就在书桌上，听到提示音，迪恩立即放下笔，点开消息：“不是换过了？”
　　“那是国家队，我说俱乐部。”
　　迪恩笑道：“你这就有点为难西汉姆联了。”
　　毕竟英超竞争激烈，阿森纳想争个前四都得拼死拼活，西汉姆联顶多也就能争取个欧协联的资格。
　　阿贾克斯年年都有欧冠资格。
　　赖斯想了想，迪恩说得对，他俩要想在俱乐部交换球衣，那必须得有个人转会。
　　既然都要转会了，那还换什么球衣，直接做队友不好吗？
　　赖斯问道：“明年就是合同年了吧。”
　　“对，正在谈续约。”
　　赖斯惊讶道：“你要续约？”
　　“要吧。”
　　赖斯有点失望：“我以为，你会……”
　　“转会？”迪恩说，“那我也要先续约再转会。”
　　到了合同年，不续约，主动权就在球员手里，俱乐部只能选择低价出售，不会等到第二年让球员自动离队。
　　赖斯不用问，也明白他的想法。小时候，他因为法布雷加斯和范佩西的离开，伤透了心。轮到他自己，他绝对不会用相同的手段来逼迫倾尽资源培养他的俱乐部。
　　迪恩又发来一条消息：“这两年，每年春天我都有两三个月踢不了球，阿贾克斯也没说放弃我，反而为我组建团队，帮我度过生长期。”
　　“而且我爸爸说了，我现在还不适合去英超，得再等等。”
　　身边的人都知道，迪恩一向是个爸宝男，经常把“我爸爸说”“我爸爸告诉我”“这得问我爸爸”挂在嘴边。
　　别的“星二代”最大的愿望就是摆脱爸爸的光环，迪恩不一样，人家提到他爸，他可开心了。
　　12月，迪恩又领了两个奖项，一个是《都灵体育报》主办的欧洲金童奖。上半年，整个欧洲的媒体、评论员都认为这个奖只会在佩德里、贝林厄姆和桑乔之间产生。
　　七月之后，所有人不约而同改变了看法。
　　迪恩凭借各种刷新纪录以及欧洲杯上一鸣惊人的表现，硬生生从西班牙神童手中抢走了这一荣誉，他也成为了荷兰足球第三个获得欧洲金童奖的球员。
　　另一个是《法国足球》评选的科帕奖，性质和金童奖差不多，都是颁给21岁以下年轻球员，迪恩同样打败了佩德里，获得该奖项。
　　迪恩没有去都灵领奖，因为时间和比赛冲突了，都灵又太远，他未成年，监护人又抗拒坐飞机，去一趟怪麻烦的。
　　《都灵体育报》专门来到未来训练基地，等着他训练结束之后，为他颁发了这个奖。
　　但迪恩出席了《法国足球》的颁奖礼，那时候已经到了冬歇期，他时间比较宽裕。
　　迪恩穿了身很有设计感的西服，修身的款式、轻薄的材质，头发也没有梳成大人的模样，穿了双小白鞋，活力满满的走上台，干净、清爽，满满的少年感。
　　为迪恩颁奖的是荷兰传奇巨星，也是三剑客之一的古利特，还有之前的科帕奖得主德里赫特。
　　迪恩的获奖感言简单直接：“很荣幸拿到这个奖，感谢我的爸爸妈妈，感谢阿贾克斯俱乐部，感谢荷兰国家队，感谢所有队友……巴黎很美，下次还来！”
　　最后一句像是玩梗，仔细一想，科帕奖只能拿一次，下次来，下次他是要冲着金球奖来的。
　　颁奖仪式之后，迪恩难得接受了采访，毕竟要给主办方面子。
　　记者：“你同时拿下了金童奖和科帕奖，两座青年大奖，你觉得它们有什么不同？你更看重哪一个？”
　　这就是个典型搞事情的问题，迪恩露出他标志性的乖巧甜美笑容：“显而易见，它们形状不同。金童奖是圆的，科帕奖是一棵树。至于哪个更重……”迪恩掂了掂手里的奖杯，“两个都分量十足。”
　　记者又问：“今年科帕奖候选名单汇集了一大批优秀青年球员，在所有同龄竞争者中，你最欣赏哪一位？”
　　迪恩思考了一秒，用这一秒时间排除第二名，直接跳到第三名：“祖德-贝林厄姆。”
　　记者：“能说一下原因吗？”
　　“我很欣赏他的颜值。”
　　“……”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欣赏呢？
　　记者只得进行下一个问题：“你手中的奖杯，枝干由历代金球得主名字组合而来，有没有哪一个名字对你来说意义非凡？”
　　迪恩连奖杯都没多看一眼，脱口而出：“克鲁伊夫。”
　　记者这才反应过来，对迪恩来说，这是问了句废话。
　　他又问：“还有其他的吗？”
　　“范巴斯滕。”
　　记者笑道：“有没有除了荷兰名宿以外的答案？”
　　迪恩很清楚他的目的，这是在引导他说出奖杯上比较显眼的两个名字，尤其是今天获得金球的梅西。
　　迪恩低头看奖杯，认真思考，手指划过梅西的名字，指着上面说道：“齐达内。”
　　“……”
　　记者终于反应过来，这位欧洲金童年纪小，总是笑眯眯的，看着十分乖巧，实际并不好对付。
　　即便如此，迪恩的回答也足够劲爆。
　　在网上，关于他这个科帕奖的讨论，甚至盖过了梅西这个金球奖。
　　一部分网友认为，迪恩的表现并不如佩德里：
　　“梅西的金球实至名归，小博格坎普才是偷了佩德里的金童奖和科帕奖。”
　　“佩德里一个赛季出场52次，39次首发，小博格坎普连他的零头都没有。”
　　“欧洲杯的出场时间，佩德里也是小博格坎普的两倍。”
　　“是，迪恩出场时间只有佩德里的零头，但进球数是佩德里的三倍，这就叫效率！”
　　“什么时候评价一个球员只看进球，不看对球队的贡献？”
　　“进球都不是对球队的贡献，那什么才是？”
　　“弱队刷数据而已，阿贾克斯这样的球队，欧冠小组赛就淘汰了，也没打过几场硬仗，荷兰唯一一场硬仗打英格兰，还输了。”
　　“那和巴萨1比4输巴黎，2比8输拜仁没法比。”
　　“……”
　　有的人为佩德里打抱不平，有的人认为迪恩实至名归，还有的人纯看热闹：
　　“这采访，看得出来没有稿子，全是即兴发挥。”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开始胡说八道。”
　　“最爱约翰爷爷，其次是马尔科叔叔。”
　　“齐达内：这里面还有我的事？”
　　“……”
　　有人发了一堆迪恩领奖时的高清大图：
　　“孩子长得真好看，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皮肤也好，眼睛特别漂亮。”
　　“他留长发也特别好看，古典、文艺，不笑的时候还带一点忧郁。但孩子天生爱笑，忧郁不了一点，只会在球场上让对手致郁。”
　　“不得不说，迪恩很有品位，我也很欣赏贝林厄姆的颜值！”
　　当天晚上，贝林厄姆还发了一张他和迪恩的赛后合影，配文是：“互相欣赏。”
　　于是，远在伦敦的某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那个赞怎么也没点下去。

[72]第 72 章:      参加完《法国足球》的颁奖典礼，迪恩和爸妈一起去了英格兰……
　　参加完《法国足球》的颁奖典礼，迪恩和爸妈一起去了英格兰，先到曼彻斯特看望怀孕的艾斯特尔。
　　孩子已经六个月了，艾斯特尔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既期待着小生命的到来，又为男朋友的未来担忧。
　　范德贝克在曼联的出场时间越来越少，还因此落选了上一期的荷兰国家队。
　　曼联刚刚经历了换帅，即便在新教练手底下，他也没能获得多少出场机会。他正在寻求冬窗离队，租借或者转会。
　　晚饭的时候，范德贝克告诉他们，经纪人已经帮他联系了几支球队，除了英超，还有德甲和西甲。但艾斯特尔还有几个月就到了预产期，他想留在英格兰。
　　所以，最令他动心的是来自埃弗顿的邀请，就在隔壁利物浦，不用搬家。
　　另一个原因则是埃弗顿现任主教练兰帕德，范德贝克欣赏他的足球理念，希望能得到更多机会。
　　迪恩和博格坎普都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至少不用艾斯特尔大着肚子搬家。
　　在曼彻斯特呆了一天，迪恩又和爸爸妈妈去了伦敦。他们出席了温格纪录片《Arsène Wenger: Invincible（阿尔塞纳-温格不败之师）》的首映。
　　迪恩并不在邀请名单中，但他有个被邀请的爸爸，所以也厚着脸皮去了。他像个普通观众那样，低调地坐在角落里。
　　来到现场的嘉宾都是当年温格的旧部，其中包括阿尔特塔、维埃拉、皮雷、……以及伊恩-赖特等一众名宿。
　　最让迪恩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看到了法布雷加斯！
　　温格是个体面人，公开场合没有说过小法一句不是，但私底下，早就不复往日师徒情谊。
　　迪恩有理由相信，法布雷加斯不是温格请来的，而是主办方搞事情。毕竟他在这里，比亨利、皮雷、维埃拉、博格坎普这些缔造不败战绩的功臣加起来更具话题性。
　　台上，主持人与温格探讨了许多问题：“回顾你在阿森纳22年执教生涯，有没有后悔的事？”
　　温格坦言：“最后悔的事情之一，就是没有在酋长球场建好的那一年离开阿森纳，我第一次感受到董事会内部的紧张。从那时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主持人：“当时有其他选择吗？”
　　温格：“我本可以去法国国家队，英格兰国家队也来找过我几次。还有两次是皇马来找我，我本来也可以去尤文、巴黎甚至曼联。”
　　主持人：“既然有机会离开，为什么选择留下？”
　　温格：“我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对阿森纳的感情太深。我把自己与俱乐部捆绑得太紧，22年，我完全将自己视为俱乐部的一部分，这或许就是我犯的错。”
　　主持人：“离开阿森纳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温格：“这是一段生命的结束，离开的那天就像一场葬礼，又或者，一段爱情故事的结束总是悲伤的。”
　　主持人：“你对阿森纳现在的感情是怎样的？”
　　温格：“我依然深爱阿森纳，红白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听到这里，迪恩的眼泪早已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哪怕自己已经成为一名职业球员，他也忘不了年少时期，对阿森纳那份刻骨铭心的爱。
　　始于爸爸的一份工作，忠于温格22年的坚持与付出。
　　就像温格说的那样，如果他早早地离开，迪恩也不会在海尔恩德度过十年，他应该早就跟随家人回到了阿姆斯特丹。
　　一段爱情故事的结局总是悲伤的，过程也充满了酸涩，最后受伤的也总是爱得更深的一方。
　　接下来还有法布雷加斯上台的环节，看到他和温格拥抱的那一刻，迪恩就起身离开了。
　　在伦敦这几天，迪恩还看了一场比赛。他本来打算看阿森纳主场对阵曼城，看过了温格纪录片的首映礼，他暂时不想去酋长球场，又改成了西汉姆联对阵水晶宫。
　　博格坎普和亨丽塔也跟他一起来看了这场比赛。
　　迪恩挑眉：“我以为你会对阿森纳打曼城感兴趣。”
　　博格坎普笑道：“那真是太巧了，我也这样以为。”
　　迪恩说：“我来看我朋友。”
　　亨莉塔看向旁边的袋子：“还带了礼物。”
　　迪恩解释道：“我们之前说好的，他说我还差金童奖和科帕奖，我说要真拿了，我请他吃大餐。”
　　“大餐？！”博格坎普也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小孩子才把糖果当大餐。”
　　“别管我！”迪恩把袋子放到自己身旁，又问，“你为什么要来看这场比赛？”
　　博格坎普扬了扬下巴，指着场内：“我来学习一下。”
　　迪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水晶宫的技术区，站着他爸的老队友——法国传奇巨星帕特里克-维埃拉。
　　许多年前，网上流传着一个视频。四岁的迪恩，在酋长球场过了一堆小孩儿，第一个受害者就是维埃拉——球是迪恩从他脚下断的。
　　上半场，西汉姆联就3比0领先，赖斯助攻两球，第三球是个争议点球。
　　都以为西汉姆联今天要踢个惨案出来，下半场，维埃拉换人之后，水晶宫差点将比分扳平。
　　最终，西汉姆联还是3比2拿下比赛，距离前四的欧冠区只差一分。
　　比赛下午三点开球，结束时五点多。
　　迪恩挽住亨莉塔的手臂：“今晚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亨莉塔大大的松一口气：“那可太好了。”
　　博格坎普也说：“终于甩掉了你这个粘人精。”
　　迪恩拎起纸袋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不要太想我哦。”
　　博格坎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
　　迪恩跑得飞快，已经出了包厢的门，他爸的问话他根本没听见。
　　迪恩想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赖斯开什么车，也不知道他们比赛结束之后，是统一返回训练基地，还是球员各自回家。
　　他摸出手机，准备发消息直接问，突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是要给赖斯一个惊喜，直接问那就没意思了。
　　迪恩来到球员出口，看到有不少西汉姆联的球迷等在那里，那就证明，比赛结束之后，球员应该是各自开车离开。
　　他想了想，还是给赖斯发了条消息：“赢了比赛，今晚有什么活动吗？”
　　过了一会儿他才收到赖斯的回复：“正在考虑要不要组织队友聚会。”
　　迪恩想过他要回家休息，或者和家人聚餐，但没想到，他是要和队友聚会，而且是他来组织。
　　迪恩在手机上敲了半天，本打算说一句“你还挺忙”，想想又删了，最后回了一个字母“K”。
　　隔着屏幕，赖斯都感受到了他的冷淡与敷衍，坐上车，放下背包，才又给迪恩回了一句：“怎么了？”
　　迪恩说：“没怎么，祝你聚会愉快。”还附赠了一个微笑，看着有点阴阳怪气。
　　赖斯摸不着头脑：“你今天怎么回事，作业太多了吗？”
　　迪恩给他回了一句：“Nescis quid vesper serus vehat.”
　　赖斯看不懂：“这是什么？”
　　迪恩说：“作业。”
　　“……”
　　赖斯看了半天他发的这段话，字母都是人，连起来都不认识。以为他拼写错了，但也说不通。去搜了一下才知道这是拉丁语，来自古罗马诗人贺拉斯的《颂歌》：“你不知道迟来的黄昏会带来什么。”
　　赖斯心想，孩子可真不容易，白天训练，晚上补课，冬歇期还要赶作业。
　　身价都破亿了，还是得向期末考试低头。
　　换作别的球员，早就放弃学业，专心踢球。休息时间宁可参加各种派对或者和女孩子约会，也不会让自己吃学习的苦。
　　也就是迪恩，从小乖到大，用学习填满所有空闲时间，没有精力去干别的。
　　赖斯又看了眼迪恩最后发的那句拉丁语，放下手机，驱车离开了球场。
　　球场外，迪恩也把手机揣进了口袋，回头看了眼那些拿着球衣，苦苦等待的球迷们。球衣后面印着“Rice 41”，属于刚才孩子跟他发消息的那个人。
　　迪恩真想提醒他们：“别等了，人家今晚要组织队友聚会。”
　　想了想又觉得好笑，球迷才不管他聚不聚会，总要离开球场的吧。
　　这个季节的伦敦太冷了，迪恩裹了裹外套，刚要离开。突然听到身后的人群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然后是此起彼伏的“Dec”。
　　听到赖斯的名字，迪恩回头，看到一辆黑色路虎。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刷到过一条视频，队友恶作剧，给赖斯开了一张假发单，就是这辆黑色的路虎揽胜运动版。
　　某人要去和队友聚会了。
　　迪恩晃着手里的袋子，心想：“我踢六十分钟比赛，就只想找个地方躺着，人家踢满九十分钟，还能嗨一晚上。”
　　“体能怪真是让人嫉妒到发狂。”
　　迪恩慢悠悠地走着，在他身后，赖斯停下车，降下车窗，满足球迷拍照合影的需求。
　　随后，他开车离开，拐了个弯，一眼注意到右边人行道上有个身影，瘦瘦高高的，穿着浅灰色运动裤和黑色棒球服，里面穿了件白色卫衣，宽大的兜帽戴在头上，手里拎了个纸袋。
　　赖斯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又被对方手里的纸袋吸引，那是他最喜欢，但很久没有吃过的奶糖。
　　很快他就开车超过了那人，受好奇心驱使，他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想到那人兜帽下竟然还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还低着头，根本看不到脸，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赖斯缓缓把车停在了路边，他想确认一下，于是降下车窗，等着对方走上前来。
　　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那人从他车旁路过的时候，一抬手，直接把袋子扔了进来，里面的糖果全都撒在了副驾的座椅上，五颜六色的，好几袋掉在了地上。
　　“肇事者”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赖斯瞬间明白了什么，巨大的喜悦和震惊交织。手快过脑子，迅速拉开车门，三两步冲上去，一把拽住了那人手腕。
　　迪恩挣扎了两下，继续往前走，奈何两个人力量悬殊，他挣脱不开。
　　赖斯干脆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力气大到让迪恩动弹不得。他把人往自己车那边带，迪恩偏不配合，两个人在路边拉拉扯扯。
　　赖斯在迪恩耳边低声威胁：“快上车，一会儿被拍到要上热搜。”
　　迪恩老实了，被他带到车旁，赖斯拉开车门，正要把他塞进去，看到副驾的座位上堆满了迪恩扔进来的奶糖。
　　迪恩往旁边一站，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眼睛看向远处。
　　赖斯深吸一口气，迅速把糖都放回袋子里，再把迪恩塞进去，又把袋子放他怀里：“拿着。”
　　他又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迅速绕回主驾上车。
　　迪恩笑眯眯的看着他：“要带我去参加队内聚会吗？”
　　赖斯没回答，当着他的面给队友打了电话：“今天我有点事，改天再聚。”
　　迪恩语气夸张，竖起大拇指：“哇哦，越来越有领袖气质了。”
　　虽然赖斯现在还没有被正式任命为西汉姆联的队长，但他们的老队长马克·诺布尔已经失去了主力位置，大多数时候，队长袖标都戴在他的手臂上。
　　媒体盛赞他：在场上，是西汉姆联的绝对核心，在更衣室，他是维系队友凝聚力的关键人物。
　　赖斯拍开他的手，嘴角已经压不住了：“现在去哪儿？”
　　迪恩摸出手机，给他导航了一个地方。
　　到了目的地，才发现，那竟然是北伦敦的一家餐厅。
　　两个人刚坐下，就有服务员端上来一个蛋糕。迪恩推到赖斯面前：“生日快乐！”
　　赖斯偏头，问：“就这样吗？”
　　迪恩站起来：“我去给你买束花？”
　　赖斯赶紧把他按回椅子上：“那倒不用。”
　　迪恩摘了帽子，坏笑：“没想买，就是逗逗你。”
　　“……”
　　他在比赛之后突然出现，又在球场出口等着自己，还送了一大堆自己最喜欢的奶糖，又订了餐厅和蛋糕。
　　赖斯还在巨大的惊喜中，回不过神来。
　　迪恩却看着那个蛋糕：“比你送我的那个好看。”
　　赖斯看着那蛋糕，不算大，简单而精致，中间画了件西汉姆联的主场球衣，写着“41”，旁边点缀着一圈小装饰。
　　半年前，英格兰输掉欧洲杯决赛，赖斯遭遇职业生涯以来最大的打击，去阿姆斯特丹找“开心果”求安慰。路上想起来迪恩不久后过生日，临时给他买了个蛋糕。
　　但迪恩这个一看就是定做的。
　　“所以，是我给你买了蛋糕，所以你才给我买的？”
　　“当然啦！”迪恩指了指蛋糕中间的图案，“我还跟人说我朋友是赖斯的球迷。”
　　“……”
　　赖斯心情有点复杂，像是吃了一口柠檬味的小蛋糕，有点甜又有点酸：“好吧……”
　　“开玩笑的！”迪恩点上蜡烛，“说过，拿了金童和科帕奖请你吃大餐，正好赶上你这两天生日，给你个惊喜。”
　　说到这里，迪恩又皱起眉头：“应该叫上梅斯一起。”
　　“……”
　　这一顿饭吃的，赖斯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在高兴和不怎么高兴之间反复横跳。
　　总的来说还是很开心的。他和迪恩都是开朗外向的性格，聊起各自的生活，赖斯去年和队友一起度假的趣事，迪恩在国家队被范加尔训得跟狗似的，还越挫越勇，又聊起迪恩在科帕奖之后的采访……
　　赖斯笑疯了：“你的手指划过梅西名字的时候，主持人眼睛都亮了，然后你指向了齐达内，他的表情开始怀疑人生。”
　　迪恩喝了口气泡水，笑得有些得意：“他就像引导我谈梅西，我偏不。”
　　法国足球的颁奖典礼，最重要的就是金球奖，其次是科帕奖。一般来说，拿了科帕奖的小将都会对梅西有一番正面评价。
　　迪恩却是个另类，始终面带微笑，积极配合采访，却始终没提过梅西的名字。
　　赖斯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为什么不谈呢？”
　　迪恩笑起来眼里流露几分天真，说出的话却吓了赖斯一跳：“我说什么呢，说我觉得莱万多夫斯基更有资格拿金球，还是提议欧洲杯也每年都办一届。”
　　说到这里，迪恩又笑了起来：“要是每年一届欧洲杯，我先拿个冠军，你再带英格兰夺冠哈哈哈哈哈！”
　　孩子光是想想就把自己美死了。
　　赖斯赶紧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别光做梦，吃点蛋糕。”
　　迪恩从小就具备很强的感知别人情绪的能力，也很懂得说什么话能把别人哄开心。长这么大，就没有他哄不好的人。
　　如果他没说，不是因为他不会，只是因为他不想。
　　转眼，晚饭结束。赖斯看了眼时间，总觉得过得太快了。
　　“走吧，送你回家。”
　　迪恩笑道：“我家空了好几年了。”
　　“住哪儿？”
　　迪恩给了他个酒店的名字。
　　赖斯试探着问：“会卖掉吗？”
　　“我不知道，那是我爸妈的房子。”迪恩好奇地偏头，“你要买吗？”
　　赖斯没有回答，安静了好一会儿，又说：“也不是不行。”
　　迪恩狡黠地笑笑：“买了就只能转会阿森纳了。”
　　赖斯轻笑一声：“怎么不能是热刺。”
　　“绝交！”
　　赖斯停好车：“那你下去吧。”
　　迪恩片刻不停，打开车门下去：“再见！”
　　“回去给我发消息。”
　　迪恩头也不回走进酒店：“你等着吧。”
　　“……”
　　很快，迪恩回到阿姆斯特丹，开启赛季后半程。
　　阿贾克斯在联赛几乎没有对手，到目前为止只输了一场。他们的重点是欧冠。
　　淘汰赛首轮的对手是本菲卡，首回合主场，踢了个沉闷的0比0。次回合，做客光明球场，上半场0比1落后。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迪恩掐指一算，自己满打满算还能踢二十分钟，得加把劲儿。
　　于是，比赛第57分钟，他接后场传球，标志性的内切，本菲卡的右后卫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图，但就是拦不住。眼看着他摆脱、过人，横向带球到禁区内部。
　　两名中后卫也知道他要射门了，上前封堵，迪恩跑着跑着往回一扣，拉回重心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着闪开的那点角度，起脚打门，门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球就已经进了。
　　1比1，阿贾克斯扳平比分，并且客场进球数占优势。
　　但迪恩觉得还不够，还不足以保证阿贾克斯晋级。
　　8分钟以后，迪恩同样在左侧接球，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没有人能拦得住他。所有人只能眼看着他内切、横向带球，甩开防守，兜射远角破门。
　　2比1，阿贾克斯客场领先。
　　73分钟，迪恩被换下场，阿贾克斯淘汰本菲卡，进入欧冠十六强。
　　赛后，所有关注点全部集中在迪恩一个人身上。大家都说他像十年前的罗本，只是一个左路，一个右路。
　　“你以为他只能踢左路吗？”
　　“你以为他只会内切吗？”
　　“你以为他只会踢边锋吗？”
　　“《德国转会市场》上个月刚更新的身价，他已经涨到了1.1亿，这速度，跟坐火箭似的。”
　　“我觉得低了。”
　　“阿贾克斯如果欧冠能进八强，再涨一千万。”
　　“……”
　　但是，他们在十六强的对手是利物浦！
　　阿贾克斯青春风暴进入四强那一年，冠军正是利物浦。那个时候的萨拉赫所向披靡，那个时候的范戴克，一整个赛季，没有让任何人过掉他一次。
　　虽然这两年他们俩状态有所下滑，跟皇马、拜仁这些顶级豪门对战，可能感觉明显一些，但踢个阿贾克斯，那是绰绰有余。
　　比起利物浦这种在英超淬炼出来的强队，阿贾克斯最大的问题在于攻强守弱。
　　前场有迪恩、阿莱和安东尼，看起来确实还可以，但他们的中场和后防线，也只有赫拉芬贝赫和廷贝尔拿得出手。这两个人一个不满二十，一个不满二十一。
　　赛前，迪恩白天训练，结束之后还给自己加练射门和定位球。洗完澡，换好衣服，马不停蹄的补课。晚上弄完作业，还得研究录像。
　　和他对位的利物浦右后卫是阿诺德，一个典型的攻强守弱的边路球员。
　　他的进攻能力、传球视野和创造力对于左后卫这个位置来说，也算顶级。
　　但是他的防守……
　　迪恩看了好多比赛视频，最大的感受就是阿诺德作为一名后卫，他好像不喜欢防守。

[73]第 73 章:      视频中，经常看到阿诺德防守失位、漏人、注意力不集中、对……
　　视频中，经常看到阿诺德防守失位、漏人、注意力不集中、对进攻球员的跑位和传球路线判断也不够准确。
　　他还习惯性前插，一旦利物浦丢球，几乎没有快速落位的可能。
　　迪恩最喜欢跟这样的右后卫对线，等他前插，然后打反击，身后就跟凌晨四点的大马路一样，随便过。
　　这样的右后卫，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玩具。
　　到了场上，也的确如此。
　　只要利物浦一进攻，阿诺德就立刻前插，与萨拉赫形成一条清晰的连线。
　　迪恩必须跟着回防，因为他们的左后卫塔利亚菲科防守萨拉赫本来就是巨大的挑战。
　　塔利亚菲科就是个十分典型的南美球员，只要被对方过几次，就心态爆炸，出现一些报复行为。
　　迪恩跟他在场上踢球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踢着踢着，他就因为报复性犯规，被直红罚下。
　　迪恩时刻注意阿诺德的位置，卡在他和萨拉赫中间。但球员又不是木桩，长了腿的人是会自己跑的。
　　迪恩卡在他身前，一边不停观察，一边根据他的移动，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
　　但迪恩只能卡住和萨拉赫之间的连线，无法兼顾第三者的三角传球。
　　比赛第7分钟，阿诺德在右侧肋部区域拿球。作为一名边锋，迪恩下意识以为他要内切之后兜一脚，内切型右边卫？
　　迪恩在脑子里逗自己开心了一下，立刻去找萨拉赫的位置，不给他俩连线的机会。
　　萨拉赫往阿诺德的身后跑，给迪恩出了个难题，他是跟着一跑，把前面的空间让出来，还是只卡住阿诺德前面的位置。
　　他观察到塔利亚菲科，后者卡在内线的位置。
　　迪恩在犹豫之间，还是觉得萨拉赫的威胁更大，于是，跟着他的位置，调整自己的位置，不想让阿诺德给他传球。
　　下一刻，阿诺德直接传中，精准地将皮球传到了门前，马内在门前抢点完成射门，被阿贾克斯的门将扑了出去。
　　好在门将注意力够集中，反应也够快，时刻留意着马内的动向。
　　迪恩还没有感受到阿诺德的“守弱”，先被他不俗的进攻能力惊讶了一把——这传球确实很精准。
　　回过头来，阿贾克斯的中路进攻，渗透不了范戴克的防守，只能选择回传，打右路，安东尼尝试和罗伯逊一对一。不管他怎么花里胡哨的做假动作，也骗不过罗伯逊，没办法，还是只能回传。
　　这是迪恩第一次对上英超球队，还是big6级别的强队，有一说一，这防守纪律性足够阿贾克斯学一辈子。
　　中路、右路都打不透，那就打左路。
　　迪恩接赫拉芬贝赫的传球，阿诺德上抢，迪恩突然加速，就将他过掉了。
　　比想象中，还要容易。
　　迪恩带球内切，亨德森快速横移过来补位，与右中卫科纳特形成协防。
　　他利用自己的防守站位，试图封堵迪恩向中路的传球路线，同时压缩迪恩内切射门的空间。
　　这让迪恩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减速，最后被他俩关门断球，要么走外线。
　　迪恩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往外线走，至少他还有传中这个选择，身体已经向左边倾斜，沉肩，球也给到了左脚。
　　前面的科纳特和亨德森本能地跟随他的方向移动，迪恩突然拉回重心，球又从他的左脚来到右脚，外脚背一拨，猛地加速，摆脱了两人。
　　闪开了角度，调整一下，起脚打门……迪恩已经把自己接下来这两秒钟要做什么计划好了。
　　然而，身前突然出现了一堵墙，他还没来得及射门，球被破坏了，他也和对方撞在了一起，鼻子闻到熟悉的香味，人已经失去平衡往地上倒。
　　倒下去的时候，他本能地伸手去拽对方，人家直接把他的手挡开。
　　迪恩摔了，封堵他的人没摔，一脚把球解围出去。
　　“……”
　　迪恩倒在地上，呼出一口气来，他过掉了阿诺德，摆脱了亨德森和科纳特，眼看要完成最后的射门，却过不了他的国家队队友。
　　准确地说，范戴克根本没给他过掉自己的机会。
　　一只手伸到他眼前，迪恩刚把手放到他的掌心，就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范戴克在他后脑轻轻拍了两下，好像觉得不够，又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头也不回的走掉了，从头到尾都没对看他一眼。
　　迪恩盯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心想：“你逗小狗呢。”
　　前面十多分钟，双方都还只是试探，二十分钟之后，就是真刀真枪的战斗。
　　比赛第25分钟，廷贝尔将迪亚斯的传中球挡出底线，利物浦获得角球。
　　罗伯逊开出左侧角球，皮球飞向禁区后点，人群中，身高超过1米9的科纳特从外围突然启动，甩开防守球员高高跃起，额头砸中皮球，球落地后反弹入网。
　　0比1，阿贾克斯主场落后。
　　三分钟后，利物浦从右路发起进攻。阿诺德在中线附近拿球，迪恩第一时间上抢，还是晚了一步，阿诺德一脚精准的斜长传横跨大半个球场，找到了左路空当的迪亚斯。
　　迪亚斯不等球落地，俯身一记头球摆向门前。
　　皮球穿越阿贾克斯整条防线，后点跟进的马内，面对空门轻松捅射得手。
　　0比2，利物浦三分钟内连进两球。
　　接下来的比赛，阿贾克斯没有退路，只能全线压上，大举进攻。
　　比赛第44分钟，法比尼奥在中圈附近拿球，看准了阿贾克斯防线身后的一道缝隙，一脚贴地直塞直接打穿整条防线。
　　迪亚斯从左侧斜插启动，甩开防守球员形成单刀，带球杀入禁区，面对出击门将，冷静的向右侧一拨，晃过门将后左脚推射空门。
　　上半场，利物浦客场3比0领先。
　　这就是永远崇尚进攻的阿贾克斯，丢一个球是丢，两个三个也是丢，与其退回防守，不如大家一起上，说不定还能扳回来。
　　在荷甲，扳回来的概率倒是很大，但他们今天的对手是利物浦。
　　扳回的几率约等于零。
　　比赛还没结束，迪恩就已经在网上遭到了广泛质疑。
　　阿贾克斯虽说祖上阔过，但现在已经沦为欧洲黑店，培养年轻球员的目的不是夺冠，而是变现。
　　迪恩作为他们近些年来工业流水线上最卓越的一件商品，还没摆上货架，就已经标价1.1亿欧，那欧冠赛场就是各大豪门验货的地方。
　　踢一些五大联赛之外的球队，或者五大联赛中上游球队，进两个球那都不算什么。
　　面对豪门，才叫硬仗。
　　上半场，阿贾克斯在主场0比3落后利物浦，大家不会觉得阿贾克斯有什么问题，只会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在迪恩身上。
　　“早就说过了，小博格坎普这样的球员，在荷甲可以为所欲为，一旦碰上强队，就原形毕露。”
　　“毕竟才17岁，《德转》开的那1.1亿，一部分是因为欧洲杯金靴，一部分是因为年纪小，一部分是因为阿贾克斯的营销和包装，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英超户口本。”
　　“就他这个水平、这个身体，很难在英超立足呀。”
　　“确实，面对利物浦，原形毕露。”
　　“一拿球，就开始带球过人，从小养成了粘球的坏毛病，难怪范加尔看不上他。”
　　“第二个丢球，就是因为他没贴身逼抢阿诺德，让对方轻易传球。”
　　“身体对抗，一次没赢过。”
　　“关键是他体能还特别差，下半场上来最多踢20分钟，就要被换下去。”
　　“也给那些想要砸一个多亿买彩票的豪门老板降降温。”
　　“之前被吹得那么神，还是比赛踢少了，欧冠欧联都没遇上什么强队。”
　　“这还不如佩德里，起码人家经过了巴萨和西甲的验证。”
　　“……”
　　迪恩现在没空关注网上，他此刻正坐在更衣室里，面无表情地看滕哈赫暴跳如雷。
　　别看网上都在骂迪恩，在更衣室，滕哈赫骂了一圈防守球员也没说迪恩一句重话。
　　一整个上半场，阿贾克斯也就他这一侧的进攻能打出花样来。
　　都已经0比3落后了，滕哈赫不提防守，只提进攻。
　　迪恩也在反省，赛前，他看了那么多视频，觉得阿诺德防守不太行，总想着怎么把对方当玩具。
　　到了场上，迪恩自己成了别人的玩具。
　　这还能行？
　　当然不行！
　　迪恩在心里告诉自己，下半场，必须得找到破局的方法。
　　往外走的时候，博格坎普叫住迪恩，跟他说：“想打开局面，还是得从阿诺德这边寻找突破口。”
　　迪恩说：“上半场我跟他1对1也没输过。”
　　“你被针对了。亨德森、科纳特都盯着你。”
　　迪恩问：“那怎么办？”
　　博格坎普在他脑袋上揉一把：“那得靠你自己跑出空间。”
　　迪恩眼前一亮，光想着突破阿诺德。无球跑动，拉扯防线可是克鲁伊夫传授给他们父子的看家本领，怎么能忘了呢？
　　来到球员通道，迪恩一眼看见了走在前面的范戴克，正揽着阿诺德的肩膀，低下头，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迪恩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在传授防守他的经验。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等着瞧吧！”
　　下半场第48分钟，利物浦后场出现传球失误，赫拉芬贝赫断球，亨德森反抢，没能成功。赫拉芬贝赫果断送出长传，阿莱背身拿球。
　　迪恩像一道闪电一般，快速切入禁区。
　　阿莱脚后跟一磕，送出斜传，迪恩拿球，阿诺德出现在他跟前。
　　如果是范戴克，迪恩还会有一点心理压力，但面对阿诺德，他脑子格外冷静，右脚轻轻一扣，阿诺德转身时，脚底打滑摔倒了。
　　面对门将，迪恩一秒都不犹豫，直接左脚抽射球门右侧，皮球精准地飞入球门右下死角！
　　阿诺德跪在地上，眼看着迪恩把球打进。
　　1比3！
　　下半场开场仅三分钟，迪恩就为阿贾克斯扳回一局。
　　看台上，主场球迷还沉浸在半场丢三球的茫然中，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起像样的助威。
　　看到迪恩进球，几万人同时高举双手站起来，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进球之后，迪恩冲向角旗区，面向看台上的主场球迷，偏头，从容地捋了一把卷发，微微扬起下巴，露出明媚的笑容。
　　赫拉芬贝赫从后面一把抱住他，阿莱拍了拍他的胸口，塔迪奇揉了揉他的头发。
　　短暂的庆祝之后，迪恩跟着队友往回跑，突然又转过身来，张开双臂，手心朝上，冲着看台上下煽动了几下手臂。意思是要主场球迷把助威声再大一点，别停下来，给英超豪门上上强度。
　　迪恩扳回一球之后，场边的滕哈赫一直在用手势指挥队员，再往前压，持续给到利物浦防线压力。
　　进球之后，迪恩立刻跟塔迪奇换了个位置。队长去左边，他换到了中路寻找机会。
　　比赛第62分钟，马兹拉维后场送出斜长传，阿诺德在阿莱之前抢到落点，胸部停球停到了两米开外。
　　阿莱立刻从他身后闪出来断球，分到左路找塔迪奇。
　　迪恩看准时机，迅速前插。范戴克和科纳特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左边阿莱和塔迪奇打出配合，轻松过掉阿诺德。科纳特只好上前给阿诺德擦屁股，补防塔迪奇，后者回传禁区弧顶。
　　两个中卫被迪恩和塔迪奇吸引开了，亨德森去盯着阿莱，弧顶完全空了出来，跟进的赫拉芬贝赫送出直传。
　　与此同时，迪恩突然加速，甩开身旁的范戴克，不敢停球调整，抢在范戴克封堵之前打远角。
　　皮球撞在右门柱内侧，反弹入网！
　　2比3！迪恩梅开二度，再为阿贾克斯扳回一球！
　　进球之后，迪恩第一时间冲向为他送出助攻的赫拉芬贝赫，助跑起跳上树，一气呵成。
　　赫拉芬贝赫稳稳地接住他，两个人联手欺负了一把国家队队长。
　　上半场，迪恩没少被范戴克欺负。他简直就是利物浦后防的一道铁闸，难以逾越。
　　范戴克本来个子就高，大伤之后，身体机能难以恢复到巅峰状态，转身慢了半秒，就被迪恩抓住了机会。
　　远远地看着迪恩和队友庆祝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范戴克转过身来，把阿诺德数落了一顿。
　　毕竟，两个丢球都是因为他的失误。
　　看台上，主场球迷心情就跟做梦一样，经历了灾难一般的上半场，好多人都已经提前离场，生怕下半场再被利物浦灌进去三个，在主场被踢个惨案出来。
　　谁曾想，下半场才踢了17分钟，此前饱受诟病的迪恩就连进两球，又把阿贾克斯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看台上的球迷坐不下去，场边的克洛普更坐不下去。迪恩抓机会的能力让他害怕，更让他眼馋。
　　这要是能买过来，他都不敢想，下赛季的利物浦的两条边路有多炸裂。
　　这孩子真是肉眼可见的天赋，就是太自由太随性，差了一些战术纪律性。
　　克洛普激情满满的在场边指挥了十分钟，要亨德森去跟阿诺德一起，务必把迪恩盯紧了。
　　迪恩连球都不拿，带着他俩上上下下的跑。他一个人牵扯两名防守球员，为队友制造人数上的优势。
　　比赛第73分钟，阿贾克斯右路发起进攻，普罗梅斯分球到右路，安东尼想要过人，没过去。他看到马兹拉维套边，便传向底线附近。
　　马兹拉维横传到门前，阿莱和塔迪奇两个点都没碰到球，想要解围的范戴克也没碰到。
　　球就这么飞向了左路，迪恩在小禁区外迎着球凌空抽射。阿利松飞身扑救，但为时已晚，他和球一起飞进了球门。
　　3比3！！！
　　迪恩都没敢想，这球能落到他脚下，更没想到，他凭感觉抽了一脚，无论是力度、角度都刚刚好，皮球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越过门线。
　　他完成帽子戏法，帮助球队把比分扳平了！！！
　　他们的对手可是利物浦！！！
　　几万人的欢呼声涌进迪恩的耳朵里，在他脑子里炸开一片绚丽的烟花。
　　他以最快速度冲向角旗区，期间阿莱拉了他一把，竟然没拉住他。
　　场上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球迷的心情也跟坐过山车似的，上半场还在山谷里疾驰，下半场才冲上了云端。
　　从0比3到3比3，太不可思议了。
　　迪恩跑动没停过，尤其是下半场，他减少了拿球，要么和塔迪奇交换位置，要么带着对方球员来回跑动，拉扯防线。
　　刚才不觉得，一过了75分钟，体能就已经见底了。跑起来也没了刚才的冲击力。
　　滕哈赫明白，再把他留到场上也作用不大，只能把他换下来。
　　最终，阿贾克斯主场3比3战平利物浦。
　　比赛结束之后，迪恩来到场边，老远就朝着范戴克伸出手，后者一把握住他的手，稍一使劲儿，就把人拉到自己跟前，迪恩就这么毫无准备地撞进他怀里，仰起头：“队长。”
　　范戴克右手握着他的手不放，左手在他头顶揉一把：“今天踢得真好。”
　　迪恩坏笑：“队长今天骂人好凶。”
　　只要阿贾克斯发起进攻，就能听到范戴克大声指挥队友的声音，尤其阿诺德失误的时候，范戴克吼他那两句，迪恩听了都害怕。
　　场下，范戴克话不多，场上，他嘴没停过。
　　迪恩代入了一下防守队员，压力一下就上来了。
　　范戴克笑道：“又没骂你。”
　　迪恩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的看着对方：“下个月有国际比赛日。”
　　范戴克还真反省了一下，在国家队自己有没有吼过迪恩。其实是有的，让他快回防、快出球。但因为迪恩是进攻球员，对他要求没那么严苛。
　　迪恩想跟他交换球衣，又不敢提，主要是利物浦今天本可以带走三分，被他一个人进了三个球，变成了一分。
　　迪恩扯了扯范戴克的球衣下摆，仰起头：“队长，可不可以……”
　　范戴克没好气的看着他：“不可以。”
　　“小气。”
　　说完迪恩就跑，还是不够快，被人抓着手臂又拽了回来：“跟你换。”
　　“谢谢队长！”
　　赛后，迪恩当选本场比赛MVP。
　　不满18岁，首次进入欧冠八强，面对利物浦这样的强队，0比3落后的情况下，上演帽子戏法。
　　踢了近两个赛季，他仍然在不停的刷新各种纪录。
　　本轮比赛，皇马对阵切尔西时本泽马完成帽子戏法，比利亚雷亚尔1比0爆冷击败皇马，这两场比赛都非常具有话题性。但在网上讨论度最高的，仍然是“小博格坎普”这个名字。
　　“迪恩再次创造历史，他是第一个对阵利物浦，半场上演帽子戏法的球员。”
　　“上半场那些骂他水货的人呢，赶紧出来道歉！”
　　“17岁，一人干碎利物浦，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剧本。”
　　“上半场：不值一个亿。下半场：再加一个亿！”
　　“各大豪门老板看完上半场：幸好没买，看完全场：得加钱！”
　　“克洛普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套上麻袋，连夜扛回利物浦吧。”
　　“……”
　　说归说，闹归闹，下个星期在安菲尔德球场，阿贾克斯还是输了个1比2，淘汰出局。
　　在网上，迪恩又遭到了广泛质疑，主要还是围绕他的带队能力。
　　“这么看起来，带队能力还是一般呢。”
　　“三年前，德容他们可是进了半决赛。”
　　“看出来了，也就能在荷甲踢踢，来到英超肯定水土不服。”
　　“没有对抗就算了，体能还这么差，来英超也就是个轮换或者替补。”
　　“球场下面真有矿也不能花一个多亿买个替补吧。”
　　“拜仁买不起，皇马有维尼修斯，只能等姆巴佩去了皇马，看看大巴黎买不买。”
　　“……”
　　大家都挺操心迪恩的未来，但他自己现在没空担心。他甚至不能和全队一起返回阿姆斯特丹。
　　滕哈赫也通情达理了一回，允许迪恩和博格坎普父子俩离队——就在今天，艾斯特尔生下了一个女儿。
　　粉粉嫩嫩的小婴儿，眼睛还没有睁开，那么小小一团，迪恩都不敢碰她，只能在旁边好奇地看。
　　“对了！”迪恩去翻自己的背包，对艾斯特尔说道，“你说要来看我的比赛，我还带了礼物。”
　　他从包里拿出一件球衣，展开来，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是一件婴儿款，还印了名字和号码。他又把小球衣轻轻搭在孩子身上，小声说道：“以后穿着它来看舅舅比赛。”
　　说完，他又摸出手机，拍了一大堆照片。
　　这时候，手机“叮”了一声，是赖斯发来的消息：“需要和我聊聊吗？”
　　“不需要。”迪恩回道，“已经有人治愈了我。”
　　赖斯有些惊讶，他才刚看完了比赛。转播镜头给了迪恩好长一段特写，他的眼睛亮亮的，闪着泪光。
　　首回合，他一个人打进三球，给了阿贾克斯晋级的希望，次回合还是没能力挽狂澜。
　　赖斯又在网上刷到一堆对迪恩的质疑。进球的时候能把你夸上天，输的时候又把你贬得一文不值。
　　一场比赛而已，就有一堆人下结论，说迪恩踢不了英超。
　　赖斯本来想着安慰一下迪恩，让他别听网上那些人胡说八道。
　　迪恩竟然直接拒绝了他，并告诉他自己已经被别人治愈了。
　　都不是安慰，是治愈！
　　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难道……
　　赖斯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拿起手机，想找迪恩求证一下，思来想去，只发过去两个字：“是谁？”

[74]第 74 章:      迪恩说：“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女孩子，浅金色的头发，浅蓝色……
　　迪恩说：“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女孩子，浅金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睛，长得可漂亮了，但有点爱哭。”
　　赖斯一看就乐了：“什么女孩子，这说的不是你自己吗？”
　　“就是女孩子，只要看一眼，没人会不喜欢她。”
　　赖斯问：“你喜欢吗？”
　　“当然！”迪恩伸出食指，戳了戳小姑娘的脸蛋儿，又挠了挠她的手心，被紧紧攥住，“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
　　掐指一算，他们认识也有十多年了吧，从迪恩嘴里听到喜欢什么人，赖斯一点也不奇怪。他喜欢萨卡、喜欢史密斯-罗、喜欢奥利塞、穆西亚拉……但赖斯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喜欢一个女孩子，喜欢到满心满眼都是她。
　　“不信，除非你让我看一下。”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赖斯都想看看。
　　“行吧，那就给你看一下。”
　　过了一会儿，迪恩发过来一张照片，是他和小外甥女的合照。
　　看完了照片，赖斯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迪恩却追问道：“可爱吗？”
　　赖斯也给他发了一张照片：“谁还不认识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啊？”
　　那也是一个金发小宝宝，是赖斯哥哥的女儿，去年欧洲杯的时候出生，还不满一岁。
　　迪恩说：“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啦。我有了一个漂亮的小外甥女，她叫洛米。”
　　范德贝克和迪恩一直守在婴儿床边，两个人一人一边，低头看着孩子安静的睡颜。
　　孩子的爸爸为了有稳定的出场时间，能够踢上世界杯，从曼联租借到埃弗顿，却在最关键的时期受伤，非常倒霉，也几乎失去了参加世界杯的资格。
　　孩子的舅舅，刚刚在欧冠被淘汰，现在名字正挂在热搜上，被几千万人讨论他的能力和价值。
　　现在，他们都因为这个刚刚到来的小生命，忘掉了眼前的困境和烦恼。
　　赛季末正是赛程紧张的时候，博格坎普和迪恩不能耽误太久，第二天就要动身回阿姆斯特丹。
　　迪恩背上背包：“爸爸，我们坐飞机怎么样？”
　　博格坎普神情一愣：“要不……下次吧。”
　　“好吧。”迪恩并不想勉强他，尽管路途辗转，花费时间更多，迪恩也陪着他坐火车回阿姆斯特丹。
　　路上实在没什么意思，迪恩拉着他爸闲聊：“爸爸，你为什么不愿意坐飞机呢？”
　　博格坎普笑道：“年轻人，这个在网上不难查到吧。”
　　迪恩笑道：“能查到，但我想听你自己说。”
　　“……”
　　博格坎普回忆起许多年前的事情：“1989年，由一批苏里南后裔组成的球队，前往苏里南参加一场慈善赛。在即将抵达苏里南的时候，机长操作失误，人为造成空难……15人遇难，其中就有我的队友劳埃德-杜斯堡。”
　　“阿贾克斯全队参加了他的葬礼，德波尔兄弟、你队友的父亲丹尼-布林德，队友们共同抬送他的灵柩。”
　　“这件事情对我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也让我埋下了对飞行的恐惧。”
　　迪恩听着也有些唏嘘，但他觉得这不是他爸不坐飞机的直接原因：“但你后来还坐飞机去美国参加了世界杯。”
　　博格坎普点点头：“我们2比3输给了巴西，全队从波士顿返回阿姆斯特丹。全队已经登机，但这时候有人称行李中有炸弹，飞机立即清仓，所有人都被疏散到停机坪，长时间等待。”
　　迪恩问：“从那以后，你就不坐飞机了吗？”
　　博格坎普摇头：“倒也没有。在意大利的时候，短途飞行经常乘坐小型螺旋桨客机，旅途非常颠簸，密闭空间噪音巨大。这一度让我精神消耗巨大，总是充满担忧，比赛也不在状态。”
　　“那段时期，我已经开始减少飞行，客场比赛尽量自己开车。”
　　迪恩了然地点点头：“难怪……”
　　他欲言又止，倒是勾起了博格坎普的好奇：“难怪什么？”
　　迪恩笑得狡黠：“难怪你在意甲踢得不好。”
　　被儿子调侃，博格坎普也不生气，这都是自己从小宠的，习惯了：“我在意甲踢得不好，也不只是这个原因。”
　　迪恩耸了耸肩：“好吧，不重要了。不是每个人在每支球队都能有很好的发展。阿扎尔到了皇马，也成了汉堡王。”
　　说到这里，迪恩把自己逗笑了：“要是我去了皇马，会不会被他们叫达美乐。”
　　博格坎普又回到刚才的话题：“后来我转会阿森纳，在合同中加入特殊条款，有权拒绝一切飞机出行。”
　　迪恩很惊讶：“阿森纳竟然愿意……”
　　博格坎普笑道：“那时还比较人性化，俱乐部和教练比较看重球员的能力，海外比赛相对较少。最重要的一点，你爸愿意为此降薪。”
　　迪恩点点头：“放到现在，你就只能退役了。”
　　金元足球时代，球场内外都要讲究效率。体系足球，也没有什么球员是不可取代的。
　　1995年，阿森纳看重了博格坎普这名顶级射手的能力，愿意花750万英镑刷新队史引援纪录，将他带到伦敦，并且在博格坎普主动降薪的情况下，仍为他开出了2.5万英镑的英超最高周薪。在那之前，英超最高周薪是曼联的坎通纳，1.8万英镑。
　　迪恩身体前倾，一把握住他爸的手：“等你做好准备，咱们尝试一下吧。”
　　“好。”
　　“……”
　　阿贾克斯虽然欧冠止步八强，但依旧拿下了国内联赛和杯赛。
　　因为今年的世界杯由卡塔尔主办，改到了11月开赛。6月只有普通的国际比赛日。
　　5月30日开启国家队集训，迪恩的名字依旧在列。
　　“唉！”看到大名单，迪恩的心情非常复杂。
　　亨莉塔笑道：“怎么还唉声叹气的，累了吗？”
　　迪恩点点头：“心累。”
　　这话可把老母亲逗乐了：“你才多大，就开始心累了。”
　　迪恩嘟着嘴：“这跟我多大没关系，我一想到要和路易斯（范加尔）朝夕相处半个月，感觉天都要塌了。”
　　博格坎普抬起头来：“哪有那么严重？”
　　“有！”迪恩强调，“每次国家队集训，他总是针对我。”
　　博格坎普问：“他怎么针对你了？”
　　迪恩说：“训练的时候，我只要有一点做得不到位，他就批评我，赛后复盘，他总是反复强调我的失误。”
　　博格坎普笑道：“那不是对你更加严格吗？”
　　“对呀，”迪恩耷拉着肩膀，“对我格外严格，相比之下，就显得他对别人和蔼多了。”
　　博格坎普都没想过范加尔的名字能跟“和蔼”两个字联系起来：“你还小，技术还不成熟，对你严格管束，并不是坏事。”
　　“诶？！”迪恩突然坐直了身体，颇有些不满，“丹尼斯，你是我的爸爸诶，怎么帮着别人说话？”
　　“还有，我怎么记得，你和他之间是有矛盾的？”
　　“你没记错，”博格坎普大方承认，“如果不是他限制我的踢法，当着记者的面指责我不服从战术安排，我不会那么草率的决定自己的未来。”
　　“但我也不会忘记，当年我被下放预备队，还被时任主教练贴上‘不值得培养’的标签，是路易斯给了我机会，让我重新回到一线队。”
　　“再说了，这是我跟他的事，和你没关系。”
　　迪恩撇了撇嘴：“你倒是分得清楚。”
　　无论心里怎么不情不愿，行动上，迪恩还是很向往国家队。第二天上午，他就收拾好行李，由他爸把他送到国家队大本营。
　　依旧是汽车停在森林中间一片空地上，球员们步行走向酒店，期间由摄影师负责拍摄。
　　迪恩依旧和各位哥哥的潮流穿搭格格不入。他本来只穿了件白色T恤，出门的时候发现有点降温，又抓了件浅灰色圆领卫衣套上，依旧运动短裤，依旧运动鞋，依旧棒球帽，依旧双肩包……依旧是个干净、清爽、乖巧的高中生。
　　摄影师朝他伸出拳头：“欢迎回家，小迪。”
　　“谢谢~”迪恩也伸出拳头跟他碰了碰，没等对方开口问作业的事，就回道，“带了带了，踢完欧国联还得回去考试。”
　　摄影师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孩子长大了。”
　　来到酒店门口，迪恩热情地与领队、教练组以及工作人员击掌。范加尔正在和范戴克聊天，迪恩松了口气，匆匆打了个招呼，赶紧跑了。
　　来到大堂，他才松了口气，生怕范加尔又阴阳怪气说些有的没的。
　　午饭的时候，迪恩换好衣服来到餐厅，队友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聊天。有的在聊度假，有的在聊转会，有的在聊世界杯……
　　迪恩一眼看到了德容，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人，此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满脸愁容。
　　“弗兰克，”迪恩走到他旁边坐下。
　　“小迪，好久不见。”德容看向迪恩，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没到眼睛里。
　　迪恩坐到他对面：“弗兰克有心事吗？”
　　德容轻轻点头：“遇到了一点麻烦。”
　　迪恩这两天也看过新闻，知道一些他所说的麻烦。
　　当年正值巅峰期的德容，就因为巴萨主席专程飞了趟阿姆斯特丹，就决定放弃巴黎，义无反顾转会巴萨。
　　从此，噩梦开始了。
　　巴萨高层丑闻不断，又出现财政危机，年年在欧冠被各种球队屠杀，去年夏天和球王扯皮，闹得一地鸡毛……
　　两年前，德容为了帮助俱乐部度过财政危机，答应降薪签下一份新合同。但这个“降薪”操作实质上是延期支付薪水，把这几年省下来的工资，延迟到后几年再发，实际总的薪资是不变的。
　　巴萨支付了两年较低薪资之后，眼看着要开始逐年补齐德容延迟发放的那部分薪资，巴萨反悔了。
　　他们认为德容工资虚高，视为必须解决的财政包袱，并希望将他出售以腾出薪资空间。
　　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把他卖掉，后面的薪资，包括延迟发放的那部分，就不用给了。
　　指使喉舌媒体发布对自己有利的报道来引导舆论，一向是巴萨管理层的惯用伎俩。
　　最近，就有当地媒体曝出：德容当时才加盟俱乐部一年多，续约时机并不合理。而这份新合同，虽然前期帮助俱乐部省了钱，度过财政危机，但后期薪资过高，给俱乐部造成了负担，合同存在违法行为，应该废止，恢复到原有合同。
　　管理层甚至已经替他联系好了下家——曼联送上了一份丰厚的报价，只等德容点头。
　　但德容不愿意，巴萨持续通过媒体给他制造压力，称他“赖着不走”“只是为了钱”“不在哈维的计划中”“俱乐部已经对他不耐烦了”。
　　迪恩太震惊了，六岁那年，他在电视上看到皮克给法布雷加斯套球衣，第二年，巴萨又各种煽动球员闹转会，他就知道这家俱乐部有多恶心人。
　　现在听到德容的遭遇，这支俱乐部的所作所为再次震碎他的三观。
　　迪恩很理解德容的心情，合同是双方签的，俱乐部过河拆桥。当初降薪续约的还有皮克和特尔施特根，现在俱乐部却只想逼走他。
　　迪恩问德容：“那你打算怎么办，要转会吗？”
　　他心想，要转会，那也应该让巴萨把该付的工资结清再走。
　　德容轻轻摇头：“我不会离开，巴萨是我从小就梦想效力的俱乐部。我从来都没有因为选择加盟巴萨而后悔过，我绝对不会离开。”
　　迪恩无话可说，他以为德容不愿离开是因为钱，没想到是因为爱。
　　虽然不理解，但迪恩表示尊重。他关切地拍了拍德容肩膀：“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无论巴萨做什么，都不会成为你的困扰。”
　　德容又笑了笑：“我也这样认为。”
　　迪恩站起身，摸了摸肚子：“什么时候开饭，主教练还要宣布纪律吗？”
　　“你急什么？”身后传来范加尔又冷又硬又凶的声音。
　　迪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转过身来，用微笑面对老帅的冰冷：“我还在长身体，一顿不吃影响发育。”
　　“……”
　　不远处，廷贝尔向迪恩投来佩服的目光。
　　全队上下，连范戴克、德佩都不敢这么跟范加尔说话。
　　其实，说完迪恩就后悔了。干嘛闲着没事儿去挑战独裁者的权威，这不给自己找麻烦吗？
　　但他有时候就是忍不住，被压迫久了也要稍微反抗一下。
　　餐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有意无意地看向他们这边。
　　范加尔背着手，仍旧面无表情，最后只说了一句：“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迪恩心道“糟了”，范加尔当众骂他两句，他都无所谓，反正骂完就过了。
　　现在要单独把他叫去办公室，怎么办？
　　“对了！”迪恩脑子里灵光一闪，他下个月才满18岁，未成年是不能和成年人在封闭空间独处的，哪怕对方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
　　他现在内心戏过于丰富了，已经快进到因为自己顶嘴，范加尔把他叫去办公室打他的画面。
　　迪恩正要转头去向他的监护人员求助，范加尔却转头看向了廷贝尔：“你也来。”
　　廷贝尔本来还在看迪恩的笑话，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我？”
　　范加尔说：“你们俩。”
　　“……”
　　吃饭的时候，迪恩和廷贝尔坐在一起，两个人交头接耳。迪恩问：“什么情况？”
　　廷贝尔摇头：“我还打算问你呢。”
　　迪恩沉吟一声：“可惜，瑞安没有来。”
　　廷贝尔说：“他最近应该很忙。”
　　去年，迪恩和阿贾克斯续约的时候，俱乐部也同时想要续约廷贝尔和赫拉芬贝赫。
　　迪恩和博格坎普商量之后，明确表示一定会和阿贾克斯续约。
　　他的两位队友也咨询过他的想法。抛开感情因素，迪恩明确表示，自己现阶段只有留在阿贾克斯，才会有清晰的未来，他暂时不会离开。
　　廷贝尔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但赫拉芬贝赫有不一样的想法。这是他升上一线队的第四年，坐稳主力也三年了，积累了一定经验，可以登陆五大联赛的豪门。
　　于是，他们三个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决定。迪恩和廷贝尔完成了续约，赫拉芬贝赫拒绝了。
　　合同最后一年，阿贾克斯不会强留球员自由离队，会以一个相对较低的价格出售。
　　而赫拉芬贝赫因为只剩最后一年合同，他被拜仁看上了。
　　午饭过后，迪恩回到房间休息了一会儿，训练之前，他和廷贝尔一起来到了范加尔办公室。
　　他俩敲门进去的时候，范加尔正在给助教团队开会，没好气的白了他们一眼：“在外面等着！”
　　俩人退出办公室，顺手关好门，在门口等着。
　　迪恩双手插兜，竖起耳朵听了一下，里面正在讨论战术：“老头儿精神真好，不会吃完饭就在这儿开会了吧。”
　　廷贝尔说：“大概率是。”
　　不一会儿，几位助教就出来了，迪恩和廷贝尔走进办公室。
　　范加尔正在整理战术板，眼皮都没抬一下：“坐。”
　　两个人坐在他对面，心中都有些忐忑，不知道接下来要聊什么。
　　过了一会儿，范加尔才开口问道：“说说看，你们目前的追求者。”
　　迪恩和廷贝尔对望一眼，这个追求者显然不是指某个女孩子，而是某个俱乐部。
　　廷贝尔如实回道：“曼联。”
　　迪恩却说：“有很多，您指的是哪一个？。”
　　范加尔立刻瞪了他一眼：“能不能说，不能说就出去。”
　　迪恩挨个数给他听：“皇马、巴黎、拜仁、曼联、曼城、利物浦、阿森纳……”
　　范加尔又问：“哪个联系了你的俱乐部询价，哪个进入谈判阶段了，哪个跟你谈了个人条款，你想去哪个？”
　　迪恩说：“应该都问了价格吧，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范加尔看着他，脸色愈发阴沉。
　　迪恩耸了耸肩，老实了：“应该、或许、大概……是阿森纳。但他们好像觉得我太贵了。”
　　阿贾克斯给迪恩标价1.5亿欧元，别说阿森纳，唯一没被吓跑的是大巴黎。如果皇马拿钱砸姆巴佩，他们就向阿贾克斯求购迪恩。
　　范加尔看向廷贝尔：“你呢？”
　　廷贝尔说：“已经达成口头协议，个人条款已经谈好了，现在是俱乐部之间的谈判。”
　　阿贾克斯欧冠被利物浦淘汰之后，曼联就通过俱乐部官网发了公告，滕哈赫下赛季将出任曼联主教练。
　　而滕哈赫向曼联推荐了三名阿贾克斯球员：安东尼、利桑德罗-马丁内斯、廷贝尔。
　　本来还有迪恩，但迪恩明确表示不考虑去曼联，滕哈赫便不再坚持。
　　范加尔点点头：“听着，我不管你们要去曼联还是阿森纳，如果下赛季前三个月，你们不能保证一定的上场时间，我不会带你们去世界杯。”
　　他说话从不拐弯抹角，非常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别说是迪恩和廷贝尔这样的年轻球员，就算是维纳尔杜姆，因为转会巴黎之后状态下滑，也没能入选国家队。
　　迪恩突然意识到什么：“瑞安，他……”
　　“管好你自己。”
　　“……”
　　被他这么一吼，迪恩又不敢吭声了。
　　范加尔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了：“回去想想吧，我只是建议，你们必须忠于自己的想法，自己做决定。”
　　“出去吧。”
　　两个人走出行政楼，在树林边上找了个长椅坐下。
　　“小迪……”廷贝尔问迪恩，“你怎么想？”
　　“我？”迪恩耸了耸肩，笑容十分轻松，“我有价无市，想走也走不掉。”
　　廷贝尔知道，他其实根本没打算走。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年纪比所有人都小，本来就不能踢太多比赛，只有阿贾克斯，既能保证他的出场时间、主力位置，又能保证欧冠，还能给他足够的休息时间。
　　续约之后，迪恩已经拿到了队内顶薪。
　　去年，博格坎普一套房子卖了两千万欧元，创下荷兰境内私人住宅最高成交价，也没有那么迫切的需要儿子去国外打工赚钱。
　　但这件事非常困扰廷贝尔，他和迪恩的情况太不一样了。
　　他的家庭条件并不好，母亲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弟五人长大，他对高薪的渴望远远大于迪恩。
　　廷贝尔茫然的看向迪恩：“那我呢，我应该怎么选择？”
　　迪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必须忠于自己的想法，自己做决定。”
　　廷贝尔苦笑：“作为兄弟，你不应该给点建议吗？”
　　迪恩想了想：“建议你不去。”
　　“为什么？”
　　迪恩偏头，眯起眼睛笑起来：“因为我想跟你做队友啊。”
　　听到这话，刚还愁眉不展的廷贝尔立刻笑了起来，眼里还有藏不住的惊喜：“真的吗？”
　　“当然啦！”迪恩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兄弟，你可是我一直以来都看好的，未来的‘世一卫’。”
　　这是拿他和范戴克相提并论，廷贝尔受宠若惊：“那真是太荣幸了。”
　　迪恩笑道：“先一起踢个世界杯吧。”
　　“好。”
　　答应完，廷贝尔就摸出了手机：“我打个电话。”
　　迪恩点点头，站起来要走开，廷贝尔却拉住他的手，让他坐了回去。
　　电话接通了，迪恩才听出来，廷贝尔是在给他的经纪人打电话。
　　“曼联那边的谈判停了吧，我暂时不想去了。”
　　迪恩比他的经纪人还惊讶，没想到他做决定这么果断。
　　一次登陆英超豪门的机会，就这么短短几句话，就做出了决定。
　　挂了电话，廷贝尔才对迪恩说道：“那我们可说好了，离开阿贾克斯，也要去同一家俱乐部踢球。”
　　迪恩坏笑：“哪有，只说好一起踢世界杯。”
　　说完，他站起来就跑。

[75]第 75 章:      训练前，换衣服，迪恩还有一个多月就成年了。不用再严格遵……
　　训练前，换衣服，迪恩还有一个多月就成年了。不用再严格遵守未成年使用独立更衣室的规定，他开始和队友们一起使用更衣室，休息、理疗、洗澡、换装备。
　　布林德一把揽过迪恩肩膀，用夸张的语气说道：“我的天哪，简直不敢相信，和小迪做了好几年队友，终于可以在同一个更衣室见面了！”
　　迪恩用手肘碰了碰他：“我要是再不成年，你要退役了吧，戴利（布林德）叔叔！”
　　他故意咬重了‘叔叔’这个称呼，逗得周围的队友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哈，这么叫也没毛病！”
　　布林德耸了耸肩，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我小时候也这么称呼你爸。”
　　丹尼斯-博格坎普和丹尼-布林德是阿贾克斯和国家队的队友，小博格坎普和小布林德相差14岁，也做了好几年阿贾克斯和国家队的队友。
　　之前，弗兰克-德波尔当教练的时候，还有媒体调侃他俩，终于靠老爸的队友踢上欧洲杯了。一方面质疑布林德的能力，另一方面质疑迪恩年纪太小。
　　但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靠着这个全队年纪最小的，荷兰杀进了半决赛，最后因为一粒争议点球，输给了英格兰。
　　现在，博格坎普是阿贾克斯的进攻教练，而老布林德是荷兰国家队的助理教练。
　　大家都不用被媒体戳脊梁骨，说是依靠老爸的关系走后门啦，现在老爸就是那道后门。
　　更衣室里，队友们正说说笑笑，这时，更衣室的门从外面打开，所有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一秒噤声，全都转过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刚不是还挺热闹的，我一进来都不说话了？”
　　是范戴克低沉又略带戏谑的嗓音。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是队长啊。”
　　他们还以为是范加尔进来了，个个吓得不敢吭声。
　　迪恩没说话，背对着大家，安静地收拾他的背包。收拾半天，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叠资料，仔细一看，是他的数学复习题。
　　范戴克凑个脑袋过来看了一眼：“这么刻苦？”
　　迪恩把那叠资料卷起来又塞回背包里，继续翻他的装备。
　　“作业做完了吗？”
　　“……”
　　迪恩像聋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范戴克看着他，不知道哪里又招惹了“大小姐”，突然不理人了。
　　“又怎么了？”范戴克凑到他耳边，低声问。
　　他又高又壮，靠过来的时候极具压迫感。但是，比他的压迫感先到的是他身上那股独特的香味。
　　迪恩吸了吸鼻子，闻出了一丢丢话梅的味道。
　　范戴克把他逼到了墙角，不耐烦地催促他：“说话。”
　　迪恩推了他一把，推不开，带着话梅的香味愈发浓郁：“上次不是说要送我你的同款香水，有没有下文了。”
　　范戴克一愣，没想到他闹别扭竟然是因为这个，大笑着揉了把他的头发：“这不是怕你发网上，别人都知道我用什么香水了。”
　　周围好几个队友换好了装备，坐在凳子上看热闹。孩子无理取闹，倒是要看看队长怎么哄。
　　队长从自己包里翻出个黄色瓶子，向着迪恩随手一抛：“给你。”
　　迪恩手忙脚乱地接住，吓了一跳：“什么香水这么大一瓶，还是塑料瓶包装？”定睛一看，竟然是婴儿润肤油。
　　迪恩转身，质问范戴克：“这对吗？”
　　范戴克笑道：“留着用吧，别客气。我们在训练场风吹日晒，需要用它来保持皮肤滋润。”
　　“对了，它还有一个特别的用途……”
　　范戴克话没说完，迪恩就把瓶子放在了他的衣柜里：“我不要！”
　　“好用的！”范戴克又把婴儿油给了他，还顺带传授经验，“抹在手臂上，比赛的时候，对手抓不住你。”
　　“……”
　　迪恩表示自己用不上，他比赛的时候虽然也穿短袖，但都会在球衣里面穿一件同色打底。
　　他从不用身体乳，不用润肤油，不用香水，一瓶劲爽薄荷沐浴露从头洗到脚。冬天气候实在干燥，防止脸上的皮肤开裂，他会涂一些婴儿面霜，清清爽爽的薄荷气息又夹杂着一点奶香。
　　等范戴克换好衣服离开之后，迪恩打开那瓶润肤油闻了一下，确实很像队长身上的香味，但又显得很普通，就差了那一点话梅的味道。
　　“骗子！”
　　迪恩把润肤油放到一边，换好球鞋，出门训练。
　　6月3号，欧国联小组赛，荷兰客场踢比利时。
　　迪恩以为，德波尔离任之后，他们就不用踢3-5-2了，没想到，范加尔才是3-5-2的忠实信徒。
　　3-5-2就-3-5-2吧，作为荷兰人，满脑子都是4-3-3全功全守的迪恩也已经慢慢接受现实。
　　可是！！！
　　德波尔用3-5-2，迪恩还能混个影锋踢踢，到了范加尔这里，迪恩连影锋都混不上了。
　　他被范加尔安排到左边翼卫的位置上！
　　“我……”迪恩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他真的不想踢着踢着位置越来越靠后，最后变成“伟大的荷兰左后卫”。
　　但范加尔丝毫不给他机会：“不踢就换别人。”
　　“……”
　　迪恩只得硬着头皮上。
　　左边锋主要职责是左路进攻，次要任务是高位逼抢和回防。左边翼卫则需要二者兼顾。
　　在防守时，需要回撤到边后卫位置，形成五后卫体系。在进攻时，又需要拉开球场宽度，成为边路的出球点，负责接应和传中。
　　迪恩从一个速度快、盘带出众、得分能力强的边锋，变成工具人。
　　工具人就工具人吧，迪恩只能服从安排，要不然怎么办呢，又不能大闹一场退出国家队。
　　训练的时候，迪恩但凡回防慢一步，或者没有第一时间出球，范加尔的声音就会在场边响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才不管他是不是年纪小，是不是还不适应新的位置。
　　迪恩只能拼了命地跑，一刻不停地跑，跑到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精疲力竭。训练刚结束，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老布林德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比昨天好一些了。”
　　迪恩问：“能坚持到集训结束吗？”
　　老布林德笑道：“这得看你自己。”
　　迪恩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中途被国家队开除了吧。”
　　“不会！”老布林德语气倒是肯定，“大不了下次不征召你。”
　　“……”
　　老布林德走后，廷贝尔把迪恩拉起来：“走吧。”
　　迪恩碎碎念，还不敢大声了：“他肯定是在针对我。”
　　廷贝尔说：“没有啦，他不也经常吼我。”
　　“有吗？”迪恩倒是没注意，“他吼你什么了？”
　　“我一向前带球，他就吼我，让我回到自己的区域。”
　　“……”
　　迪恩心里舒服一点了，范加尔并不只针对他一个人，而是平等的怒喷每一个人。
　　比赛这天，迪恩踢了73分钟，期间还进了个球——标志性的内切、横向带球、晃过防守、兜射右上角，对手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就是无解，只能眼睁睁看他进球。
　　被换下的时候，迪恩心满意足地回到替补席。他今天有进球、有助攻，防守也很及时。第一次踢左边翼卫，发挥到这种水平，他自己已经很满意了。
　　下场的时候，范加尔面无表情的拍了拍他的头，让他回去坐着。
　　比赛结束，荷兰4比1赢下比利时。迪恩来到场边，和对方球员握手，又回头去看比利时替补席，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三两步冲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对方：“蒂埃里叔叔！”
　　“哎哟！”亨利转过身来，一把勾住迪恩脖子，“小家伙，一眨眼长这么大了。”
　　迪恩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太久没见到我了？”
　　亨利笑道：“电视里经常见。”
　　迪恩问：“我踢得好不好？”
　　“这还用问么，”亨利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踢得不好，我们能输四个？”
　　他现在是比利时的助理教练。
　　不一会儿，范戴克过来了，和亨利打了个招呼，两个人聊起一个月前的事情。
　　利物浦的一次赛后采访，范戴克说他给亨利发过好几次短信，从未得到回复。
　　亨利的解释是他换了电话号码，没有收到范戴克的短信。
　　迪恩在一旁戳穿他：“换了电话号码，你怎么不通知人家？”
　　亨利在他背上拍一巴掌：“你这孩子……”
　　迪恩又说：“不对吧，前段时间我还听你跟我爸打电话来着。”
　　亨利真想找瓶胶水，把他的嘴粘起来。
　　这时，工作人员把迪恩叫走了，亨利可算松了口气。
　　迪恩回到球员通道，正好碰到范戴克和亨利一起在球衣上签名，然后交换，还合了张影。
　　亨利那件球衣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他在巴塞罗那拿欧冠那个赛季的复古球衣，还印了他的14号。应该是个纪念版，外面买不到那种。
　　2006年，欧冠，阿森纳连续十场比赛零封对手，一路杀到决赛。
　　决赛，他们的对手是巴塞罗那。开场18分钟，裁判向阿森纳门将出示红牌。
　　不得不十人应战的阿森纳，在先进一球的情况下，最后时刻被巴萨反超，其中扳平比分的球存在明显越位。
　　那是阿森纳距离欧冠最近的一次，也是最遗憾的夜晚。
　　赛后，亨利接受采访，表示：“我不知道裁判是不是穿了巴萨球衣，她不想让我们赢可以直说。”
　　第二年夏天，他就转会去了巴塞罗那，在2009年圆梦欧冠，拿到六冠王。
　　他转会巴萨那年已经30岁，一个职业球员，在生涯末期终于实现了俱乐部和国家队集体荣誉大满贯，迪恩也很为他感到高兴。
　　范戴克向迪恩展示那件签名球衣：“现在已经买不到了，还有传奇的亲笔签名。”
　　迪恩由衷地赞赏：“非常棒！”他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球衣背面，“14号，我也有。”
　　亨利拉着他问：“我车上还有一件球衣，你要不要跟我换？”
　　迪恩摇头，笑道：“你知道的，我更喜欢红白。”
　　阿贾克斯是红白，阿森纳也是红白。
　　亨利张开双臂：“我和你一样。”
　　迪恩与他拥抱，时间很长，不只是简单的招呼，还涌上了许多回忆。
　　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范加尔特别表扬了德容和贝尔温的出色表现，还说自己专门针对比利时调整了战术。
　　但记者更关心他对迪恩的评价：“小博格坎普今天第一次踢边翼卫，你对他的表现还满意吗？”
　　范加尔只说了一句：“大部分时候都还不错。”就把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
　　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不错”的评价，就已经很好了，迪恩也不指望能听到他像夸德容、贝尔温那样夸自己，不找自己的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但他还是高兴得太早了，第二天的例会才是噩梦的开始。
　　4比1拿下小组实力最强的对手比利时，本来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
　　范加尔在复盘的时候，也给予了很多人充分肯定。除了德容、贝尔温之外，德佩、范戴克、布林德都受到了夸奖。
　　迪恩脑子里正想着中午吃点儿啥，突然就被点名了。
　　迪恩见他面色不善，赶紧站了起来。
　　屏幕上，正在播放他的那一粒进球，迪恩自己也忍不住欣赏了一下，每一步都堪称完美。
　　范加尔问：“你认为自己这球进得很漂亮是不是？”
　　迪恩差点脱口而出，反问一句“不漂亮吗”，但他还是忍住了。
　　此时，全队都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什么，没有人敢吭声，都在心里为迪恩捏了把汗。
　　范加尔继续说道：“你以为你踢的是10号吗？！你赛前不看战术板？不知道自己的区域在哪里？如果你想去中路，你应该提前告诉我，我会换一个左边翼卫上去！”
　　“你拿球选择内切，谁来防守左边路？戴利（布林德）吗？他得拉到边路去防边锋！然后谁又去补中后卫的位置？整个阵型都被你一个人打乱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球没进，被对方反击，我们的左边路就空了，没有人在那里防守。”
　　“你只考虑个人表现，完全无视了球队的整体结构，你是在为自己踢球，还是在为球队踢球？！”
　　“……”
　　迪恩被他这一长串“连珠炮”似的输出砸懵了，脑子嗡嗡的，心里满是委屈，有一大堆反驳的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哪里只考虑自己，不考虑球队了？他没有进球吗？他没有助攻吗？他防守还不够积极吗？
　　球队4比1大胜，上场的球员大部分都受到了表扬，凭什么只骂他一个人。
　　再说了，他本来就是边锋，内切不是本能吗？让他去踢边翼卫，固定在一小片区域，做着同样的事，他怎么受得了。
　　迪恩也终于明白，像他爸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能把矛盾公开化的教练，杀伤力有多惊人。
　　这个人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无论是谁，想要在他面前维持体面，那真是需要极强的自制力。
　　迪恩气得拳头都攥紧了，心里的委屈快要从眼里满溢出来，话已经到了嘴边，他今天非要说个痛快！
　　“我……”
　　他刚张了张嘴，左边的德里赫特和右边的德容同时拉住了他。
　　年轻球员公开和主教练发生争执，除了出口气，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因此错过世界杯，更是得不偿失。
　　此时，另一边的范戴克突然站了起来：“换了体系和位置，小迪还不太习惯……”
　　“那他要接受现实，逼着自己习惯。”
　　“可我们……”
　　范戴克想说：荷兰足球的传统不就是4-3-3，在座的球员无论是在俱乐部还是在以往的国家队都这样踢，你一个人说了算，突然改变阵型，总要给别人适应的时间。
　　范加尔刚接手国家队的时候，踢的也是4-3-3，这次集训开始，突然又踢回3-5-2。
　　范加尔却打断了他：“这个问题，我们之间已经争论过很多次了。你们作为球员，可以有自己的偏好，但战术的最终决定权永远在主教练手中。”
　　“少说废话，按我说的去做！”
　　范戴克无话可说，只能坐下。
　　范加尔目光扫过全队：“其他人还有问题吗？”
　　“……”
　　没人敢有。
　　“散会。”
　　等教练组离开会议室，德容拉着迪恩坐下来，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要被气哭了。
　　他长这么大，接触过无数教练，从克鲁伊夫、温格，到滕哈赫、德波尔，从来没有人当着全队的面，这么不留情面地批评过他，尤其是在他没有做错任何事的情况下。
　　队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有人会专门绕到迪恩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和脑袋，以示安慰。
　　范加尔出任国家队主教练快一年了，全队没有人没被他骂过，大家都很同情迪恩。
　　遇到这样的“暴君”，除了忍也没别的办法。
　　其实迪恩也忍了很久，他性格活泼外向，不太喜欢把不高兴的事情放在心上，和队友、工作人员、教练组其他成员相处都还不错，唯独范加尔，迪恩好像无论做什么，怎么做，在他眼里都是错的。
　　他今天是真的忍不了了，他想要和范加尔争论一番，却被德容和德里赫特拦了下来。
　　范戴克又站起来帮他分摊火力，范加尔似乎也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结束会议，离开了。
　　德佩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还笑，没听过咱们这位主教练的‘光荣事迹’。”
　　然后他就被布林德推开，笑骂道：“赶紧走吧你。”
　　范加尔几十年来辗转多家豪门俱乐部，拿过荷甲、西甲、德甲冠军，也拿过荷兰杯、国王杯、足总杯、德国杯冠军，还拿过欧冠冠军，但他每一次下课都和俱乐部和球员闹得不欢而散。
　　范佩西、法尔考、里瓦尔多、迪玛利亚、里贝里、伊布拉希莫维奇、范德法特、博格坎普……横跨不同时代、不同国籍、不同俱乐部的球星，和他闹过矛盾的能从阿姆斯特丹排到慕尼黑。
　　连克洛泽这种出了名的好脾气球员，都曾公开表示，整个职业生涯，唯一无法好好相处的只有范加尔。
　　迪恩站起来：“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他又跑到森林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小松鼠看到他，跟看到了饲养员似的，围过来要吃的。
　　迪恩还真就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坚果，撒在地上，任它们享用。
　　坐了一会儿，迪恩给博格坎普打了个电话：“爸爸……”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甚至带了一点哭腔。博格坎普一听就不对劲：“怎么了宝贝？”
　　迪恩说：“我想回家了。”
　　博格坎普知道，儿子这是受了委屈。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这份委屈从何而来。
　　毕竟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迪恩是什么性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集训到一半，孩子突然想回家了，那必定不是他的问题，是真待不下去了。
　　博格坎普很容易就联想到了自己当年的遭遇，迪恩跟他一样，心思细腻、敏感，需要自由空间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天赋。他肯定无法适应范加尔把所有人都当工兵用的那一套。
　　“那你收拾好东西，爸爸马上过来接你。”
　　迪恩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让我退出国家队吗？”
　　博格坎普说：“如果你踢得不开心，退出也没关系。”
　　“可是……会被国际足联禁赛。”
　　球员和俱乐部是雇佣关系，但国家队拥有的是征召权（Call-up）。只要球员具备国籍且状态合格，足协有权在FIFA国际比赛日期间强制征召他。若无正当理由（伤病），球员不能随意拒绝，否则可能面临国际足联的禁赛处罚。
　　“管他呢，你现在的状态也没办法参加接下来的比赛，与其让自己难受，不如回家休息。”
　　迪恩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满是绿植的清新气息：“爸爸，听到你这么说，我心里舒服多了。”
　　博格坎普问：“那还需要爸爸来接你吗？”
　　“不用了。”
　　从足协到国际足联的规则摆在那里，再到中途离队的舆论风暴。迪恩很清楚，球员“擅自离队”这条红线绝不能碰，他还不想年纪轻轻就把国家队的大门关上。
　　“那好吧，”博格坎普安慰他，“尽量选一种让自己舒服的方式度过接下来的集训期，不开心了就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知道了。”
　　“那就加油吧，爸爸也会努力的。”
　　迪恩问：“努力什么？”
　　博格坎普笑道：“努力工作。”

[76]第 76 章:      挂了电话，迪恩还是坐在森林里。小松鼠为了祈求一口吃的，……
　　挂了电话，迪恩还是坐在森林里。小松鼠为了祈求一口吃的，也跳到了长椅上，就那么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迪恩又把所有口袋都摸了一遍，搜出几颗“漏网之鱼”，给了眼前的小松鼠。
　　“小可怜。”迪恩伸出手，想要摸摸松鼠的脑袋，奈何对方拿了坚果，转身就跑，跳下长椅，眨眼就钻进了树林。
　　“你也是个小可怜。”有人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闻到那股带着话梅的香气，迪恩就知道，来的是队长范戴克。
　　范戴克抬手就揽过他的肩膀，低下头，近距离打量他的眼睛：“不会气哭了吧？”
　　迪恩眼睛红红的，确实很想哭，但又觉得那样很丢人。
　　他把头转到另一边，低声说道：“没有。”
　　范戴克说：“哭了也没事，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是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孩子，从小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迪恩抬起头来：“听着不像在安慰我。”
　　范戴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迪，你有一个很厉害的爸爸，你知道这是一件多么让人羡慕的事情吗？”
　　迪恩轻轻点头：“知道。”
　　“不，你不知道。”范戴克轻轻摇头，笑得有点苦涩，“你应该留意过，我和孟菲斯（德佩），我们的球衣和别人不同。”
　　他们一个印的是维吉尔，一个是孟菲斯，这并非来自父亲的姓氏，而是他们的名字。
　　迪恩又点了点头，他一开始不理解，也没好意思问，后来看过一些报道，才明白其中缘由。
　　拒绝在球衣上印姓氏，是与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划清界限的方式。
　　无论是范戴克还是德佩，在他们很小的时候，他们的父亲就抛弃了家庭，从此抚养孩子的重担都由母亲承担。
　　范戴克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十三四岁时就不得不去餐厅洗盘子，来分担家庭的经济压力。
　　还有廷贝尔兄弟，很早就改了随母姓。母亲一个人拉扯好几个孩子，家里实在困难，兄弟俩甚至因为付不起路费，差点错过了阿贾克斯青训的机会。
　　但迪恩不知道，范戴克为什么跟他提起这些。
　　范戴克看向森林中高大的树木：“我刷盘子那家餐厅的老板，曾经让我放弃足球，留在那里，至少可以赚到钱。一小时三欧。”
　　迪恩松了口气：“幸好，你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现在的范戴克，周薪40万英镑。
　　“我在威廉二世青训十年，因为经常迟到，教练说我散漫、懈怠，缺乏纪律性，想要淘汰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错过了阿贾克斯。”
　　迪恩好奇道：“为什么迟到？”
　　“我妈在外工作，我得先安排好弟弟妹妹，才能去训练。”
　　“这些都不重要，”范戴克耸了耸肩，“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是个很乖，很有天赋的孩子，从小被身边人保护得太好了，他们总是照顾你的情绪，哄着你去做一些事情。”
　　迪恩承认，他说得没错，事实的确如此。就算海廷加安排他去踢后卫，也会事先多次与他沟通，充分考虑他的想法。
　　“但你得知道，每个教练的性格不同，有的善于管理和沟通，有的强调纪律，说一不二，有的又十分情绪化，想法一天一个样。”
　　“你必须学会更加职业化地处理这些事情。”
　　迪恩问：“什么叫更加职业化？”
　　范戴克反问道：“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迪恩脱口而出：“世界杯？”
　　“没错，我们来到这里，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帮助荷兰队在世界杯上取得成功，这也是我们首要的任务，我们每个人都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所以，更应该将职业素养和团队利益置于个人偏好之上。”
　　迪恩皱了皱眉：“队长，这些话，你不应该对我说吧。”
　　言下之意，将“个人偏好”置于团队利益之上的人是范加尔。
　　范戴克揉了把他的头发：“别这么想。制定战术的确是主教练的权利，我们的职责是执行战术，不带个人感情的那种。”
　　“身为队长，我想尽我所能，让这支队伍团结。我不想媒体提起荷兰队，就看我们的笑话，说我们的传统是内讧。”
　　他又拍了拍迪恩的肩膀：“接下来半年，让我们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吧。”
　　虽然迪恩认为，和范加尔爆发冲突——也不算冲突，他还没开口，就被队友拦下了——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范加尔，他自大、傲慢、独裁，听不进别人的意见，要求别人在场上是没有生命的机器，不许有自己的想法。
　　但归根结底，这是工作中的分歧，不应该上升到个人感情——迪恩对范加尔也没有个人感情。
　　总之，就像范加尔说的，只有半年，世界杯之后，范加尔就将离任。
　　科曼被巴萨挖走，足协临时找来德波尔带队踢欧洲杯。欧洲杯之后，德波尔离任，足协又请来七十多岁、半退休的范加尔临时带队踢世界杯。
　　想想这老头儿也怪不容易。
　　“打住！！！”迪恩立刻在心里警告自己，“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范戴克拉着他站起来：“走吧，吃饭。”
　　迪恩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有饭吃吗？”
　　“别人不一定，但你肯定有。”
　　迪恩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
　　范戴克笑道：“你还在长身体，一顿不吃影响发育。”
　　这是那天迪恩跟范加尔顶嘴的原话，范加尔也没有骂他，只让他去办公室。
　　迪恩还以为是要把他叫去办公室关起来骂，没想到是叫他去说转会的事。
　　迪恩的一日三餐都是营养师给他搭配好的，连吃饭的顺序都有严格要求。要先吃酸奶、鸡蛋、芝士和膳食纤维，再吃碳水和脂肪类的食物。
　　除此之外，营养师还给他单独准备了一袋坚果，并附上纸条：“别拿你吃的喂松鼠，也别偷吃喂松鼠的。”
　　晚上，迪恩上完网课，赖斯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怎么了？”迪恩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赖斯说：“心情不好，找你聊聊。”
　　迪恩来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森林一片寂静。就算是六月，晚上的气温也只有十几度。
　　迪恩趴在窗边和赖斯闲聊：“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是的，”赖斯大方承认，“国家队集训的日子太快乐了。”
　　“因为可以每天见到梅斯。”迪恩太了解他了。
　　赖斯大方承认：“你说对了。”
　　迪恩都让他气笑了：“你可真没劲。心情好的时候，就和梅斯度假，心情不好就想起我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找个借口给你打电话而已？”
　　“那你早说呀。”迪恩笑道，“说说看，为什么心情不好。”
　　赖斯叹口气：“因为输了比赛。五十年来第一次输给了匈牙利，主场，0比4！”
　　“噗！”前面都还好，听到最后，迪恩真没绷住，“额，那个……本来我心情也不是很好，听完好多了。”
　　“……”
　　被主教练骂一顿，那都属于内部矛盾，气场上输个0比4，那迪恩真要原地爆炸。
　　赖斯本来是找迪恩求安慰，没想到取悦了对方：“那说说你为什么不开心，也让我开心一下。”
　　于是，迪恩把今天的事大致跟他说了一遍。
　　赖斯听完，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不是，他有病吧？”
　　他现在不只是心情不好，他已经生气了：“你这样的进攻球员，放在哪支球队不是绝对主力？他让你踢边翼卫，这简直就是在浪费你的天赋。”
　　迪恩抓了把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我感觉，他应该不会一直让我踢边翼卫。”
　　“为什么？”
　　“消耗太大了，高强度比赛我只能踢半场，他还得浪费一个换人名额，怎么想都不划算呀。”
　　“等一下，”赖斯都听糊涂了，“你还在为他打算？”
　　迪恩说：“我是在为球队打算。”
　　“怎么说？”
　　“我的目标只有世界杯，谁都别想阻止我。”
　　“……”
　　这时候，迪恩看到远处的空地上来了一辆黑色轿车，车上下来一位女士，匆匆进了国家队的酒店，不一会儿，挽着范加尔的手臂出来，两个人上车离开了。
　　第二天，迪恩到餐厅吃早饭。他捧着一杯牛奶若有所思，问一旁的范戴克：“队长，教练半夜擅自离队，会受到处罚吗？”
　　范戴克看了他一眼：“你也通宵打游戏了？”
　　迪恩摇头：“没有。”
　　“那你在说什么胡话？”
　　迪恩埋头啃鸡蛋饼：“没什么。”
　　十天国家队一共要踢四场欧国联的比赛，范加尔每一场都进行了大规模轮换。第二场对阵威尔士，首发十一人全部换掉。
　　迪恩坐在替补席，看完了整场比赛。下半场65分钟，韦格霍斯特头部受伤，范加尔本打算换德佩上场。但韦格霍斯特表示自己可以坚持，热身完的德佩又骂骂咧咧地坐回了替补席。
　　迪恩听得好笑，凑过去问他：“你那天是怎么劝我的？”
　　德佩沉吟一声，也很无奈：“我还差一个球。”
　　还差一个球，他就追上亨特拉尔，成为荷兰队史进球第二的球员。
　　没一会儿，迪恩被换了上去。
　　上场之后，迪恩老老实实地踢他的左边翼卫，就算捕捉到肋部区域的空当，他也不内切，拿球之后要么下底，要么往中间传。
　　此时，比赛荷兰1比0威尔士。
　　左边翼卫，简单来说就是左边卫和左边锋的结合，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进攻时当边锋用，拉宽宽度；防守时退回来当边后卫，形成五后卫铁桶阵。
　　这本身就对球员的体能要求非常高，迪恩今天要防守的对象是加雷斯-贝尔。
　　这个曾经以速度享誉世界的边锋，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伤病的增多，身体状态下滑严重，跑动数据大不如前。
　　他的踢法也不再以边路突破为主，而是更多的内收，到中路去组织和传球。
　　这给迪恩出了个难题，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留在边路，还是应该跟着贝尔往里走。
　　纠结了半天，他还是决定严格执行范加尔的战术，守住自己的区域，而不是盯人。
　　贝尔在边路他就上去防守他，贝尔去了中路，他就把防守任务交给队友。
　　这样做不一定能防住贝尔，但一定不会挨骂。
　　沉闷的比赛踢到90分钟，荷兰仍然1比0领先。
　　比赛进入伤停补时，威尔士发动进攻，迪恩退回去防守贝尔，但视线一直在不停地观察周围。
　　此时，比利时中场拿球，迪恩判断，对方肯定要分边打右路——另一边是刚换上来的邓弗里斯，和邓弗里斯比起来，迪恩显然更好欺负。
　　“布鲁诺！”迪恩和范戴克的声音同时响起，在喊他们的左中卫布鲁诺-因迪。
　　但已经晚了，罗伯茨右路传中，诺林顿-戴维斯在小禁区前头球破门，将比分扳成1比1。
　　荷兰领先了大半场比赛，伤停补时被对手绝平。范加尔在场边暴跳如雷。
　　罗伯茨是威尔士的右后卫，对方在右路两个人，迪恩只有一个人，他又不会分身术，也只能看得住一个人。
　　他当时的注意力都在贝尔身上，他第一时间叫因迪去防罗伯茨，但已经晚了。
　　迪恩心想这下糟了，明天的例会，范加尔肯定又要借机骂他一顿。一整场比赛都没丢球，他上来之后，右路漏人，被对手绝平……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欧国联小组赛看积分的，四支球队，主客场双循环比赛，只有小组头名才能进入决赛圈。
　　两分钟之后，迪恩在左路拿球，抬头看了一眼计时器，90+4分38秒。
　　迪恩带球，沿着边线推进，贝尔上来防他，卡住内线，生怕他内切。
　　迪恩年纪不大，但在去年欧洲杯一战成名，大家都知道他速度快，个人技术突出，只要让他抓住机会内切，就很难防得住他。
　　但迪恩被范加尔人为封印，不能内切，他封不封内线，对迪恩来说不重要。
　　迪恩的目的明确，一路往底线推进，罗伯茨跟他拼速度，没拼过，眼看前面就是底线，罗伯茨想迅速下地，把球铲掉，但迪恩已经起脚传中了。
　　90+4分47秒，球飞到威尔士门前，韦格霍斯特在14码处头球冲顶破门，完成绝杀！
　　2比1，荷兰拿下这场欧国联小组赛！
　　赛后，有记者问贝尔，绝平之后又被绝杀的心情如何。贝尔表示：“球队需要学会在关键时刻利用一些“黑暗艺术”来打断比赛节奏，保住胜果。”
　　迪恩从他身后路过，听到这话惊呆了。什么叫“黑暗艺术”，是指犯规还是拖延？这是可以说的吗？
　　问题是，就算没有最后的绝杀，那也是平局，哪来的胜果？
　　记者看到迪恩路过，捕捉到他错愕的神情，想要向他提问。
　　迪恩脚步不停，快速走过混合采访区。陪同他的工作人员笑道：“再过一个多月，你们就能采访他了。”
　　再过一个多月，迪恩就年满18岁，赛后有接受采访的义务，拒绝要被罚款。
　　第二天的例会，迪恩以为自己要挨骂，然而没有，挨骂的另有其人，他躲过一劫。
　　大概是觉得迪恩胜任不了左边翼卫，之后，范加尔再没让他踢过这个位置，迪恩又回到了影锋的位置。
　　后面两场，荷兰3比2分别赢下威尔士和波兰，积12分，小组排名第一。
　　才经过了一个漫长的赛季，就要返回国家队十天踢四场比赛。虽然范加尔大规模轮换，但球员们仍是疲惫不堪。
　　迪恩刚回到家，就看到了新闻，赫拉芬贝赫以1850万欧元正式转会拜仁慕尼黑。
　　米切尔笑道：“你的队友登陆豪门了。”
　　迪恩喃喃自语：“这可真不是个好时候。”
　　米切尔问：“为什么？”
　　“……”
　　迪恩没接话：“我先回房间了。”
　　他把东西放下就给赫拉芬贝赫打了个电话：“已经决定了？”
　　赫拉芬贝赫笑道：“体检都已经通过了。”
　　迪恩深吸了一口气，问：“主教练给你打过电话吗？”
　　“埃里克知道的，我一决定就答应了拜仁，并且……我认为拜仁更有希望夺得欧冠。”
　　迪恩并不关心是拜仁还是曼联：“我不是问埃里克，我是问路易斯。”
　　赫拉芬贝赫说：“他知道的，国际比赛日之前，还给我打过电话，劝我不要转会。”
　　迪恩问：“他怎么说的？”
　　“他说，我去了拜仁，保证不了出场时间，可能会落选国家队。”
　　果然，跟迪恩想的差不多。
　　“你还是去了。”
　　赫拉芬贝赫说道：“我已经和拜仁达成了口头协议，并且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迪恩表示理解，赫拉芬贝赫今年20岁，即将迎来自己的职业生涯的上升期，这么关键的时刻，他想要去一家更有发展前景的俱乐部，无可厚非。
　　但迪恩觉得，拜仁只是想捡个便宜，并不是真的需要他这个人。
　　赫拉芬贝赫的德转身价是3500万欧，因为合同只剩最后一年，拜仁只花了1850万欧。这不像一次引援，更像是一次囤货或者投资。
　　直觉告诉迪恩，这也不会是一次成功的转会。目前拜仁的中场基米希、格雷茨卡和穆西亚拉，赫拉芬贝赫谁也替代不了。
　　拜仁大概率不会像阿贾克斯那样，给他主力位置并提供足够的出场时间培养他，同时他还会错过世界杯。
　　这可真是得不偿失。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从赫拉芬贝赫拒绝和阿贾克斯续约那一刻，一切就都注定了。
　　就像范加尔说的，旁人只是建议，最终决定权在自己手里。一直以来，赫拉芬贝赫和廷贝尔都是迪恩在阿贾克斯最好的朋友，无论他们做出什么选择，迪恩都衷心祝福他们。
　　“瑞安，祝你得偿所愿。”
　　赫拉芬贝赫笑道：“你也是。”
　　迪恩说：“那就……下次再见咯。”
　　“小迪，”要挂电话的时候，赫拉芬贝赫叫住了迪恩。
　　“怎么了？”迪恩笑着问他。
　　赫拉芬贝赫说：“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当然！”迪恩笑道，“无论你去哪个队，我们都是好朋友，永远都是。”
　　赫拉芬贝赫放心了。电话还没彻底挂掉，迪恩又补了一句：“热刺不行。”
　　“……”
　　夏季转会期即将开启，各大联赛转会消息满天飞，关于迪恩的下家更是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曼城要为他豪掷1.2亿欧，有的说皇马放弃姆巴佩，转而全力追求他，有人说克洛普被他半场三球征服，今夏非他不要，还有人说，阿尔特塔紧急制作几百页PPT，只为说服他加盟阿森纳……
　　迪恩现在没空关注这些，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升学考试。
　　三月份的时候，他已经通过了毕业考试。这次是全国统一考试，考过了他才能获得VWO文凭，以后才有资格申请大学。
　　虽然迪恩的三个姐姐都通过了VWO考试，但博格坎普尤为重视迪恩的学习。亨莉塔说，这是对他自己当年没能完成学业的一种补偿。
　　但博格坎普不承认，他只是希望儿子在退役之后，不是千篇一律的当教练、当评论员，他的第二段人生能有不一样的选择。
　　考试那几周，博格坎普和亨丽塔每天都陪着迪恩，送他去考试，接他回来。
　　考完之后，迪恩又马不停蹄地去考了驾照。
　　两周之后，成绩出来了。迪恩的数学刚好及格，历史和经济考得还行。除了荷兰语、英语、拉丁语，迪恩的第二现代外语选了法语。他的队友普遍来自多个国家，每天都随机抓一个幸运队友陪他练习，他自己也很有语言天赋，这几门功课都考得不错。
　　总之，他顺利通过了考试，获得了VWO文凭。连阿贾克斯CEO听到这个消息都很激动，荷兰足球历史上，几乎没有球员拿到VWO文凭，更别说文理方向。
　　迪恩在别的赛道也算创造历史了。
　　俱乐部自己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媒体，让他们好好地报道了一番，不知道转会的时候，学霸能不能加价。
　　迪恩也算不上学霸，只是别人玩游戏、参加派对、谈恋爱的时间，他都用来学习了。后面三年VWO课程，俱乐部安排了十几个老师，专门按照他的日程表对他进行一对一辅导。
　　阿贾克斯对他的培养不只是竞技层面，也关注他的身心发育和文化教育，可以说倾尽全力。在他一个人身上的投入，赶上半支青训队的投入。
　　孩子也算争气，顺利拿到了文凭。

[77]第 77 章:      博格坎普看着迪恩，那个总在他怀里撒娇，又总是调皮捣蛋的……
　　博格坎普看着迪恩，那个总在他怀里撒娇，又总是调皮捣蛋的小家伙，即将长成大人了。
　　“下赛季，你就不能住在青训基地了。”
　　迪恩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那我就每天回家呗。”
　　亨莉塔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住？”
　　“一个人？”迪恩茫然地眨眨眼，“你们要去哪儿？”
　　博格坎普说：“妈妈的意思是，我们在未来训练基地附近有一套公寓，没有家里这么大，你一个人住也足够了。”
　　迪恩还是不懂：“我为什么要一个人住？”
　　亨莉塔笑道：“这样对你来说，或许方便一点。”
　　迪恩更疑惑了：“方便一点？”
　　“妈妈的意思是，或许你需要一点私人空间，谈个恋爱什么的。”
　　迪恩恍然大悟，不太感兴趣地说道：“我没时间。”
　　亨莉塔说道：“你以前要兼顾学业，现在毕业了，可以尽情去尝试不一样的生活，参加派对，接触女生。”
　　迪恩面无表情：“没兴趣。”
　　他确实没兴趣，长这么大，他看着队友从十五六岁开始，都陆陆续续交往了女朋友，有的甚至换了好几个。晚上不是打游戏，就是在社交软件上和各种女孩子聊天。
　　迪恩都不知道有什么可聊的，点开社交软件，列表里依次是赖斯、萨卡、廷贝尔、赫拉芬贝赫……除了家人，上一个跟他保持联系的女士是他的营养师。
　　博格坎普说：“我们只是提议，一切由你自己决定。”
　　迪恩的驾照考试进行得很顺利，他从16岁就开始学习理论和练习驾驶，考完之后直接申请拿证。
　　考完驾照，迪恩开始着手另一件事情。
　　他约了个心理专家，咨询他爸的恐飞症：“大约从二十多岁到现在，五十岁，二十多年没坐过飞机，还有机会治好吗？”
　　专家笑道：“当然，恐惧症是所有心理障碍中治愈率最高、治疗方法最成熟的类型之一。”
　　迪恩有点意外：“这么容易吗？”
　　专家不置可否：“或许我们对于‘治好’的定义不太一样。”
　　这让迪恩有了一丝顾虑，他可不想老父亲太折腾：“你的定义是什么？”
　　专家解释道：“如果你想让他像没事人一样爱上坐飞机，毫无感觉，那的确很难。”
　　“我们的目标不是消除焦虑，而是把坐飞机时‘心跳加快、濒死感’的惊恐发作，降级为‘手心出汗、心里紧张’的普通焦虑。”
　　“实际案例中，上了年纪的人生理机能有所变化，彻底消除肾上腺素反应的确不现实，但完全可以做到让他平稳地坐在座位上，完成十几个小时的航程。”
　　迪恩又和心理专家深入聊了一会儿，了解了一下具体方案。然后，他就回去跟爸妈商量这件事。
　　一开始，他还担心博格坎普会抗拒。迪恩这两年接触的倔老头儿太多了，生怕他爸上了年纪之后也开始变得固执。
　　试探了半天，博格坎普问他：“你想去度假吗？”
　　这个话题太跳跃了，迪恩眨眨眼：“去，去哪儿？”
　　“随便哪儿都行，找个南欧的海岛，或者你想去更远的地方，迪拜、迈阿密，你喜欢就行。”
　　迪恩说：“我一个人去吗？”
　　“傻孩子，”博格坎普笑着揉了把他的脑袋，“当然是我和全家一起。”
　　“你确定？”迪恩半眯着眼睛看他，眼里满是怀疑，“你也去吗？”
　　“去！”
　　迪恩问：“坐船去？”
　　“坐飞机。”
　　“行啊，”迪恩“噌”一下站起来，拉起他爸就要出门，“先去治疗你的恐飞症。”
　　“不用了。”博格坎普把他重新按回沙发上。
　　“丹尼斯！”迪恩皱眉，“你没有诚意。”
　　博格坎普说：“我已经治疗了一年了。”
　　“啊？！！”迪恩瞪大了眼睛，“什么一年了，我怎么不知道？”
　　亨莉塔笑道：“爸爸想给你一个惊喜。”
　　迪恩一下就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博格坎普：“爸爸……”
　　迪恩声音都在颤抖，怕自己说下去就哭了，于是把头埋进了博格坎普的肩颈里。
　　“好了好了，”博格坎普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马上就18岁了，还这么爱哭。”
　　为了让家人出行舒服一些，迪恩本想租一架私人飞机，但心理医生说，大型宽体客机更加平稳、噪音更小、乘坐更舒适，对于恐飞人群更加友好。
　　于是，他们先坐飞机到西班牙。和三十年前比起来，现在的飞机宽大、舒适、平稳。头等舱私密性还非常好。
　　萨弗伦陪着亨莉塔在另一边休息，迪恩全程陪着博格坎普打发时间。他们一起看了一场经典比赛的录像，父子俩一边看球，一边讨论，注意力被分散，也没什么时间留给恐惧。
　　当广播传来飞机即将降落的声音时，迪恩明显感觉到他爸还是有些紧张。于是，他和妈妈一起，握紧了爸爸的手。
　　在飞机成功着陆的那一刻，一切都好起来了。
　　在海岛度假，迪恩也每天都在关注转会消息。继赫拉芬贝赫之后，马兹拉维也自由转会去了拜仁，禁赛期结束的奥纳纳去了国际米兰，阿莱去了多特蒙德，利桑德罗-马丁内斯去了曼联、塔利亚菲科去了里尔……
　　在这个夏天，阿贾克斯又卖掉了半支球队，连主教练都被挖走了。
　　但这都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俱乐部内部曝出了惊天绯闻。
　　“爸爸！”迪恩把手机拿给博格坎普，“你快看！”
　　阿贾克斯俱乐部技术总监马克·奥维马斯被曝出多次通过短信骚扰俱乐部女性工作人员。
　　随即，奥维马斯提出辞职，俱乐部也发布公告。
　　但这件事还没完，当地警方对此事展开调查，国际足联也在密切关注。
　　俱乐部眼看卖掉了半支主力，正是需要在转会窗补强的关头，负责主导此事的技术总监竟然闹出了丑闻。
　　滕哈赫和范德萨就此做出了公开回应。
　　滕哈赫一开始还同情受害者，说着说着话锋突变，表示阿贾克斯直接将奥维马斯赶走实在是太愚蠢了，在如此关键的夏窗，这对于阿贾克斯来说是致命的。
　　范德萨态度很强硬，表示就算奥维马斯不辞职，俱乐部也会解雇他，这是原则和底线，也是责任与安全，并且表态：俱乐部内部会启动调查，给受害者一个满意的交代，同时也会配合警方和国际足联的调查。
　　俱乐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迪恩和家人的假期也只能提前结束。作为教练组成员，博格坎普不得不回去，应对俱乐部的烂摊子。
　　这事儿跟迪恩没什么关系，他不用参与。他只是每天跟他爸聊聊天，关心一下俱乐部买了什么人。毕竟半支首发都被卖掉了，不买人，下个赛季别说争冠，估计得保级。
　　这天，迪恩沿着家附近的一条河骑自行车。骑着骑着手机响了，是赖斯打来的。
　　迪恩把自行车停在树下，坐在草坪上晒太阳：“没有和梅斯去度假吗？”
　　“他去了，我没去。”
　　迪恩惊讶道：“你要离开西汉姆联了？”
　　赖斯被他问得也是一愣：“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迪恩说：“你没和梅斯去度假，是因为要留在伦敦处理转会的事呀。”
　　赖斯服了：“有没有可能，我还走不了。”
　　“切尔西不是一直在求购你吗？”
　　“老实说，我不知道，我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迪恩想了想前不久发生的事情：“哦，切尔西换了老板。”
　　他又安慰赖斯：“没关系，滕哈赫去了曼联，他们对你也很感兴趣。”
　　赖斯却说：“可我不感兴趣。”
　　迪恩有些好奇：“为什么？”
　　赖斯一直拒绝和西汉姆联续约，就是为了能在合适的时机，给俱乐部留下一笔可观的转会费，去一支能够取得更高荣誉的球队。
　　“我不想离开伦敦，曼联对我来说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迪恩明白了，他还是想去切尔西，钱多、事少、离家近，还有最好的朋友和母队情结的召唤。
　　“那就再等等吧，切尔西不会……”
　　迪恩本来想说‘切尔西不会放弃你的’，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切尔西已经放弃过他一回。
　　这几年，切尔西年年都在试图签下赖斯，但到了最后，签下的都是别的球员。
　　赖斯说：“其实，切尔西对我也没有那么大吸引力了。”
　　迪恩反问：“那谁对你有吸引力？”
　　“你猜……”
　　迪恩随口说出一连串俱乐部的名字：“曼城？”这可是如今的英超霸主，去了就能无痛夺冠。
　　赖斯否认：“不是。”
　　“利物浦？”
　　“不是。”
　　“总不能是热刺吧，你刚还说不想离开伦敦。不对，热刺也没有冠军呀……难道是拜仁，皇马，大巴黎，美国，沙特，土耳其……”
　　“……”
　　赖斯没好气地打断他：“行了，你别猜了，再猜下去，我得被你安排到火星去踢球。”
　　迪恩坏笑：“说着玩的，你刚说了，不想离开伦敦……”说到这里，迪恩灵光一闪，“你想去阿森纳？”
　　赖斯感觉他有时候也挺迟钝的：“我哪也去不了，俱乐部不肯放。”
　　迪恩追问：“那是阿森纳联系过你？”
　　“嗯。”
　　“你想去？”
　　赖斯不答反问：“你呢？”
　　迪恩笑道：“说过了呀，世界杯之前，我就呆在阿贾克斯。”
　　赖斯强调：“我问的是世界杯之后。”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赖斯又说起另一个话题：“我们的队长退役了。”
　　迪恩秒懂：“所以你现在是西汉姆联的队长？”
　　“嗯。”赖斯说，“任命已经下来了，俱乐部还没有对外公布。”
　　“哇！”迪恩太替他高兴了，“难怪，西汉姆联不肯放人，原来是要对你委以重任。”
　　他每次夸别人的时候，语气夸张，但又让人感觉到满满的真诚，赖斯有些期待地问：“什么重任？”
　　迪恩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西汉姆联下赛季要参加欧战了吧。”
　　“你没记错，上赛季我们第七，拿到了欧协联的参赛资格。”
　　欧洲足联协会联赛，2015年正式被提出，2018年由欧足联宣布创立，上个赛季才正式举办，今年的冠军是罗马。
　　“哇哦！已经当上队长，马上就要参加欧战，明年拿下冠军，走上人生巅峰！”
　　当年赖斯被切尔西解约，情绪非常低落，迪恩为了安慰他，说了这些话。
　　七八年之后，没想到一切都成真了。
　　迪恩笑道：“我说呢，怪不得西汉姆联不肯卖掉你，你可是球队的绝对主力、场上核心，现在又把队长袖标交给了你，下赛季就指望你为球队带回来第一座欧战奖杯。”
　　“别说1个亿，就算是1.5个亿……卖！西汉姆联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英镑的不尊重。”
　　“哈哈哈哈哈！”赖斯都被他气笑了，“感觉迟早有一天要被你气死。”
　　“气什么气？”迪恩笑得很坏，“这不是挺开心的。”
　　赖斯大方承认：“还不错。”
　　迪恩问：“既然走不了，也不影响你去度假呀。”
　　赖斯无奈：“梅斯和家人一起去的，还带上了女朋友。”
　　“原来如此，”迪恩恍然大悟，“不是你不想去，是他不带你。”
　　赖斯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真有道理——迟早要被他气死。
　　“少操心我，我已经选好度假的地方。”
　　“哦？”迪恩随口一问，“去哪儿？”
　　“不告诉你。”
　　“和谁？”
　　“别管！”
　　“……”
　　第二天，迪恩就得到了答案——赖斯竟然又来了阿姆斯特丹。
　　迪恩上午去打了会儿曲棍球，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赖斯把车停在他家附近。
　　“你说的度假，不会是来阿姆斯特丹吧。”迪恩诧异地看着他。
　　赖斯耸肩：“也可以去别的城市逛逛。”
　　迪恩偏头，看向他身后的那辆SUV：“和谁？”
　　赖斯扬了扬下巴，给了他个“明知故问”的表情。
　　迪恩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道：“和我？”
　　赖斯看了看附近：“我对荷兰一点也不熟悉。”
　　迪恩笑道：“其实我也不熟。”
　　赖斯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冲他笑：“那正好，咱们一起去逛逛。”
　　他靠得太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就在咫尺之间。赖斯换了发型、留了胡子，很好的修饰了他的脸型，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气质都变了。突然从不好惹的叛逆高中生，变成了克制、优雅、不动声色、带着一点距离感的英伦绅士。
　　迪恩还闻到了他身上香水的味道，是清新的柑橘调，加入了一点温暖的琥珀和干草，让迪恩想到了地中海的阳光、海岛和沙滩。
　　正在他思绪乱飞的时候，脑袋被人狠狠地揉了一把：“发什么呆？”
　　迪恩一把推开他，低声碎碎念：“要不是我们从小认识，还真就被你骗了。”
　　赖斯没听清前面的，只听到最后四个字，上前几步，手臂又圈在了迪恩的脖子上：“我骗你什么了？我大老远跑来荷兰，不就是想见你。”
　　最后一句莫名取悦了迪恩，嘴角不由自主扬了扬，又被他压了下去，岔开话题：“我饿了，吃饭去。”
　　赖斯问他：“想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
　　直到跟着迪恩走进家门，赖斯才知道他的意思是家里做了什么吃什么。
　　看到赖斯，博格坎普和亨丽塔都有些不可置信。他们回到阿姆斯特丹四年，这是迪恩第一次带朋友回家，没想到还是伦敦认识的朋友。
　　博格坎普笑着向赖斯伸出手：“young gentleman！”
　　赖斯礼貌地笑着与他拥抱，心里却在想，他为什么这么称呼自己，这个称呼听起来有点熟悉。
　　迪恩上午打了一场曲棍球比赛，体能消耗很大，一上桌就开始低头干饭。赖斯坐在他旁边，已经把自己带入到“gentleman”的设定中，微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聊天时，措辞十分克制，一举一动都大方得体。
　　他们聊起足球、更多的是风格和理念。赖斯一直在强调对于博格坎普的欣赏，经常看他的比赛，在训练和比赛中会有意识的学习他在无球状态下的观察和跑动。
　　迪恩心想：“你在我爸面前装什么装？”
　　博格坎普也说，自己看过他很多比赛，很欣赏他的能力，并且坦诚地表示，非常看好他将来的发展，换个平台，他的职业生涯能获得更高成就。
　　迪恩抬起头来：“你在暗示他去阿森纳吗？”
　　博格坎普笑道：“阿森纳很好啊，我很看好阿尔特塔和他的球队，我认为我们很快就能回到本来的位置上。”
　　迪恩抓住了重点：“我们。”
　　“一日枪手，终身枪手。”
　　迪恩看向赖斯：“听到了吧，去了阿森纳，你一辈子都跑不掉了。”他拍了拍赖斯的肩膀，“兄弟，慎重考虑。”
　　对面的老父亲无情地拆穿他：“小迪经常看你的比赛，他说你是现在英超最好的后腰，他肯定比谁都希望你去阿森纳。”
　　迪恩扶额：“丹尼斯别这样，人家还以为我们家为阿森纳工作。”
　　赖斯却笑着表示：“我非常乐意倾听你们的建议。”
　　迪恩说：“建议你好好吃饭。”
　　“……”
　　午饭过后，迪恩带着赖斯回到自己房间，给他展示自己的珍藏，都是各种落场球衣：“这些是小时候他们给我的，这些是后来我交换的，这些是我自己的，觉得有纪念意义的，我都拿回来了。”
　　赖斯大致扫了一眼，对别人的不感兴趣，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因为别人的球衣只有一件，他的有好几件。
　　赖斯指着其中一件：“这个是17-18赛季对阿森纳，因为我的失误，我们输掉了比赛。”
　　迪恩又给了他一个暴击，指着旁边的阿森纳8号：“这是拉姆塞的，就是进球那个。”
　　突然被死去的记忆攻击，赖斯叹了口气：“这次之后，我回去加强了很多注意力训练。还有上次，对阵曼联，也是因为我的失误导致丢球，我又回去苦练体能。”
　　“怪不得，”迪恩指着他去年欧洲杯的国家队球衣，“你现在都不犯错了。”
　　看完了球衣，迪恩又带他去看各种奖杯。全世界媒体统一认证的“纪录粉碎机”果然名不虚传，柜子里大大小小塞了几十个奖杯，许多人踢一辈子都赶不上他两年拿的荣誉多。
　　两个人一起站在金童奖和科帕奖前面。迪恩笑道：“我送给你的糖果，吃完了吗？”
　　赖斯摇头：“没有。”
　　迪恩诧异道：“不会吧，你可是拆开一袋就一定会吃完的。”
　　赖斯却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我现在也不能吃太多甜食。”
　　“……”
　　下午，他俩去街上闲逛，路过一家网红甜品店，看到他们的招牌焦糖华夫饼，赖斯立刻买了一袋。
　　迪恩阴阳怪气的重复他之前的话：“我现在也不能吃太多甜食，哈？”
　　“偶尔吃一点没关系。”说着，赖斯就拿起一块塞进了迪恩嘴里。
　　阿姆斯特丹并不大，花一两天，足以玩个遍。
　　后来他们又去了海牙，刚在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馆看了《席凡宁根的海滩》，就真的到席凡宁根看到了海滩。
　　和梵高画中描绘的乌云密布的天空、翻滚的海浪，以及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不同，此时此刻，席凡宁根的落日洒在海面和沙滩上，竟然是粉色的，海上摩天轮伴着海风轻轻转动。
　　看着远处火红的夕阳缓缓落入海岸线，迪恩说：“整个荷兰的历史，就是不断地与大海抗争。”
　　“一开始，人们只是筑起简易堤坝，保护自己和家人。后来，人们开始围海造田，不但要守住陆地，还要从大海手里夺取土地。所以有了风车，用来排水。”
　　“再后来，海岸线修筑起长长的拦海堤坝，海水悬在城市的上方，被堤坝拦在外面。”
　　“现在，随着海平面上升、气候变化，不再一味加高堤坝，而是采用还地于河和人工补沙，从硬碰硬转为顺势而为的智慧。”
　　赖斯惊讶地看着他：“你回荷兰不是踢球来了吗？”
　　迪恩怒道：“你不看新闻吗？”
　　“想起来了，你上个月中学毕业了。”
　　迪恩掬起一捧海水，泼到赖斯脸上：“你懂不懂VWO的含金量？”
　　他恶作剧之后，转身就想跑，奈何还是慢了一步，被赖斯一把按住。
　　迪恩拼命挣扎，奈何对抗是他的弱项，被赖斯压制得死死的。
　　迪恩浑身被海水打湿，衣服和头发上沾满了沙子。抬头一看，赖斯的头发依旧被发胶固定得好好的。
　　他气不过，用自己沾满沙子和海水的手，在赖斯头上狠狠揉了两下。
　　下一秒，他就被按在了沙滩上，动弹不得。
　　赖斯笑着挑衅他：“来，给我展示一下荷兰人的抗争精神。”
　　“……”

[78]第 78 章:      “荷兰人”抗争精神很足，几次试图翻身推开“英格兰人”，……
　　“荷兰人”抗争精神很足，几次试图翻身推开“英格兰人”，但“英格兰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一只手就能把他按得死死的。
　　赖斯说话都不带喘的：“就你这个对抗能力，到了英超，要被那些强壮的防守球员欺负的。”
　　迪恩怒道：“我现在正在被一个强壮的英超防守球员欺负！”
　　赖斯笑道：“我这是提前让你见识一下英超的强度。”
　　“啊——！”
　　他话音刚落，迪恩突然大喊一声，猛地翻身，挣脱了他的束缚，像只凶猛的猎豹一样扑上来，将他撞倒在沙滩上，压着他的胸口，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笑道：“哦~强壮的，英超，防守球员，就这？”
　　最后两个字语气上扬，充满了挑衅，眼里还流露着“别小看我”的凶狠。
　　虽然金色卷发乱成了一团抹布，脸上满是海水混合着泥沙，但迪恩的眼睛依旧很亮，橘红色的夕阳落进他湛蓝的眼眸中，比眼前这片橘子海更漂亮。
　　他们俩的眼睛都是蓝色的，但赖斯的带着一点灰调，再加上他深邃的眉眼
　　迪恩是饱和度更高一点的蓝，不掺杂一点绿色或者灰色，像天空，也像最纯净的玻璃海。
　　赖斯一把搂上迪恩的腰，猛地将他拉向自己。距离突然拉近，鼻尖若有似无的碰了一下，四目相对，都不由自主睁了睁眼。
　　海风裹挟着一种莫名的气息袭来，海水起起伏伏，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迪恩的手撑在赖斯的肩膀上，左边胸腔传来难以言喻的悸动。他撑起身体，正要站起来。忽然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翻了个面，被压在了沙滩上。
　　“干嘛？”迪恩眨眨眼，色厉内荏地喊道。
　　赖斯却没头没尾地说了个迪恩听不懂的话题：“我被切尔西解约的时候，特里给我打了45分钟的电话，他是我的偶像，我小时候踢后卫，一直想要成为他那样的球员。”
　　迪恩被他抱着，颇有些不自在，挣扎两下，赖斯八十多公斤的体重压在他身上，根本挣脱不开。
　　“我知道，你想当切尔西的队长。”
　　赖斯却说：“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想要成为职业球员，想要在英超立足，就得骨头够硬，被撞倒了要第一时间爬起来。”
　　迪恩笑道：“现在都是你撞倒别人。”
　　赖斯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所以，要想赢我，你还得练得再强壮一些。”
　　“嘁！”迪恩嗤笑一声，“我要是跑起来，你未必追得上我。”
　　赖斯收紧了手臂，笑得有些得意：“你跑不了。”
　　正在这时，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旁边传来一连串小奶音，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赖斯听不懂。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到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姑娘，神情严肃的拽着赖斯的手臂。
　　赖斯听不懂荷兰语，问迪恩：“她在说什么？”
　　迪恩笑道：“你再不放手，她要找警察了。”
　　赖斯赶紧松了手站起来，还顺带把迪恩拉了起来。问小女孩：“你会说英语吗？”
　　小女孩听不懂，只看着迪恩。
　　迪恩想摸摸她的脑袋，但手上沾满了沙子，只好弯下腰笑了笑：“我们是闹着玩的。”
　　小女孩手里捏了个棒棒糖，举高了递给迪恩：“这个送给你。”
　　迪恩受宠若惊：“为什么？”
　　“你长得好看。”
　　迪恩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夸她：“你真有眼光。”
　　这时小女孩的爸爸走了过来，一眼认出了迪恩。迪恩邀请他们一起合影，还给小女孩签了个名，小女孩拿着棒棒糖，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酒店的路上，赖斯看着他手里的棒棒糖：“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迪恩随口瞎编：“她夸我好看，是我的球迷，看到别人欺负我，很生气，让我不用怕，她会保护我，如果你再动手，她就叫警察来抓你。”
　　“……”
　　这里的海上游玩项目很丰富，蹦极、跳伞、滑索……但他们俩统统不能玩，因为俱乐部的合同有规定，球员不能参加极限运动。
　　回到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两个人约好去餐厅吃饭。他们正好赶上了酒店推出的梵高艺术主题夏日限定套餐。他们在富丽堂皇的全景画大厅，于19世纪壁画的环绕下享受美食。
　　国际大厨打造的三道式豪华大餐，迪恩吃着也就那么回事，跟他们家厨师做的大差不差。
　　他抬头去看穹顶上的壁画，有人物群像也有海上风光。
　　“讲的什么？”赖斯问。
　　“北海神话，”迪恩随手一指，“那是海神。”
　　赖斯跟随他的手指看过去：“哪个？”
　　“中间最大的那个。”
　　“哇哦！”赖斯也学会了阴阳怪气，“这就是荷兰VWO文凭的含金量吗？”
　　迪恩转过头来，露出个甜美的微笑：“我猜的。”
　　“……”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个向日葵造型的芒果慕斯蛋糕。
　　迪恩有点嫌弃：“就知道你少不了甜食。”
　　赖斯却说：“给你点的。”
　　迪恩再次声明：“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早就不喜欢小蛋糕了。”
　　“生日快乐。”
　　迪恩话音刚落，一勺子小蛋糕已经送到了他的嘴边，酸酸甜甜的芒果味道，让他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迪恩身体下意识后仰，有点不知所措，偏头，假装看窗外的海景，可天已经黑了下来，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我的生日还没到呢。”迪恩小声嘀咕。
　　“我知道，”赖斯仍旧举着勺子，“你生日的时候，季前训练就开始了。”
　　迪恩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虽然他很久不吃小蛋糕了，但此时此刻，特别想尝尝。
　　他刚一张嘴，那一勺蛋糕就送进了他嘴里，芒果的酸甜配上慕斯的丝滑。
　　大脑触发奖赏系统，促使身体快速分泌多巴胺，产生愉悦、满足、期待的感觉。
　　不知不觉，迪恩吃完了那个小向日葵蛋糕。
　　虽然不能玩极限运动，但迪恩还是拉着赖斯去摩天轮上喝了下午茶。在几十米高空俯瞰，一边是宁静的海牙城，一边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天际线和海岸线都一览无余。
　　迪恩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捧着脸，就那么看着对面的人：“我以为你更喜欢去海岛度假。”
　　赖斯看向外面波光粼粼的海面：“这不也是海边吗？”
　　迪恩说：“我的意思是和朋友一起，在游艇上开派对什么的。”
　　赖斯反问：“你不喜欢吗？”
　　迪恩茫然地摇摇头：“我从来没有参加过。”
　　“从来没有？”赖斯有点不信，他回忆了一下，“我们队还没有从来不参加聚会的队友。”
　　迪恩说：“真没有，除了训练和比赛，剩下的时间我还要补课、复习、做作业。”
　　“明白，”赖斯笑道：“VWO的含金量。”
　　迪恩顺手丢了个抱枕过去：“好好说话！”
　　赖斯伸手接住抱枕，抱在怀里：“我还以为是因为未成年不能进娱乐场所。”
　　迪恩又丢了个抱枕过去，绷不住笑了：“你猜得对。”
　　赖斯看着他，又想到那个留着金色长卷发的小团子，从小就乖得不像话。把他放在夜店的环境中，还真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怎么了？”迪恩刚才被窗外飞过的一只海鸥吸引了注意，拿着手机拍了半天，回头一看，赖斯正盯着他发呆。
　　赖斯轻轻笑道：“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和你做队友。”
　　“什么？”迪恩露出夸张的表情，“你想和我做队友吗？”
　　赖斯挑眉：“不然呢？”
　　迪恩哼笑一声：“我不够强壮，我对抗差，我去英超要被后卫欺负，要被骂水货……”
　　“好了好了……”赖斯赶紧打断他：“我说错话了，给你道歉，行了吧。”
　　“行了吧？！”迪恩瞪着他，“这就是你的诚意？”
　　赖斯眨了眨眼，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换了个思路：“我有没有说错，要不你来英超证明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迪恩撩了下额前的头发，“世界杯我就给你证明一下。”
　　“哈哈！”赖斯都听笑了，“欧洲杯才过去一年吧，手下败将。”
　　迪恩双手撑在桌子上，正准备好好跟他掰扯一下斯特林那个点球，摩天轮却缓缓停了下来，轿厢的门打开，工作人员提醒他们该下去了。
　　“……”
　　下了摩天轮，两个人又去逛了海滩市集。
　　迪恩正在看一堆贝壳做的小摆件，赖斯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给你。”
　　赖斯摊开手，掌心里放了个有好多条腿的木头做的怪兽。
　　迪恩看了半天：“这是什么？”
　　“好像叫风力机械兽。”
　　他把那小东西放在地上，风吹动顶部的帆，会自己在沙滩上走起来。
　　两个人蹲在沙滩上研究，赖斯问迪恩：“什么原理，解释一下。”
　　迪恩耸肩：“大概就跟风车一个原理吧，把风力转换为动力，驱动里面的连杆装置，让它的腿动起来。”
　　赖斯竖了竖大拇指，赞赏道：“VWO的含金量。”
　　迪恩忍无可忍：“滚！”
　　“……”
　　天已经黑了下来，沙滩上仍然散落着许多人，三三两两的坐着，面对大海，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迪恩也拉着赖斯，找了个空地坐下来：“我倒要看看海里究竟有什么。”
　　赖斯说：“海里可能没有，天上有。”
　　话音刚落，海面先响起一阵急促的“咻——咻——”破空声，紧接着就是接连不断的“嘭！嘭！”巨响。
　　四周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所有人同一时间抬起头。
　　悠扬又热烈的音乐缓缓铺开，一簇又一簇烟花拖着明亮的尾迹接连升上夜空，跟着鼓点和旋律，在大海上空层层绽放。
　　火光瞬间铺满天际，把漆黑的海面照得波光粼粼，远处的栈桥、缓缓转动的摩天轮、高耸的蹦极塔，映照出五颜六色的光影，连海浪翻起的浪花都泛着暖亮的光。
　　“哇——！”迪恩看着天空，半张着嘴，沉浸在眼前这场盛大的音乐烟花秀中。
　　焰火漫天铺开，迪恩浅金色的头发被染上一层又一层温柔的色泽，各种颜色的光在发丝间流转，明明暗暗，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细碎的光点落进他眼底，漾开一片闪烁的星光，仿佛把整片夜空的绚烂都装进了少年的眼中。
　　“小迪！”
　　迪恩转过头来的瞬间，赖斯拿起手机抓拍了一张。迪恩凑过去看：“拍得不错，但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赖斯问：“少了什么？”
　　迪恩拿过他的手机，与他头挨着头来了张自拍。
　　“完美！”
　　虽然只有两三天，但这次度假也很完美。
　　愉快的假期太短暂了，两个人都得回去开启季前训练。
　　赖斯磨磨蹭蹭不肯上车：“下次要等到世界杯再见了。”
　　迪恩大笑：“最好是决赛见。”
　　赖斯挑眉：“你是担心输给我吗？”
　　“呵呵，”迪恩从鼻子里哼出两声，“我怕太早送你回家。”
　　赖斯不想跟他争辩这个，张开双臂，索要一个拥抱：“那就赛场上见。”
　　迪恩上前一步，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赖斯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就那么抱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迪恩拍了拍他的后背：“快赶不上飞机了。”
　　赖斯深吸一口气，终于放开了他：“赛场上见。”
　　迪恩回到阿贾克斯，俱乐部还是一堆烂摊子。球队找不到新的主帅，临时让之前的助理教练阿尔弗雷德·施鲁德担任主帅。买了贝尔温、温达尔、布罗比等人。
　　迪恩看着这个阵容都愁死了，要不是为了世界杯，他真有些待不下去了。
　　实际上，阿贾克斯也想卖他，毕竟他值钱啊，卖出去就是一个多亿的进账。
　　不过，现在俱乐部又不那么着急了，毕竟迪恩奇货可居，但他们现在正在运作的是把一个只值3500万欧的球员卖出一亿欧的惊人价格。
　　安东尼最近春风得意，训练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马上要去豪门过好日子了。
　　8月5号，荷甲正式开赛，因为11月有世界杯。转会窗最后一天，曼联以9500万欧+500万欧的浮动条款签下安东尼，震惊全世界！
　　当今足坛，一亿欧的转会费并不稀奇，但稀奇的是，曼联竟然肯花一亿欧买一个《德转》身价3500万欧的球员。
　　全世界都震惊了，名宿、球迷、媒体，几乎没有人看好这笔交易：
　　“老特拉福德地下果然有矿！”
　　“一亿欧，不如买小博格坎普。”
　　“想多了，一亿欧可买不到小博格坎普。”
　　“安东尼在国家队连主力都踢不上，都能卖一亿欧？”
　　“滕哈赫吃回扣了吧。”
　　“……”
　　迪恩也觉得不可思议，安东尼竟然卖了一亿欧，哈兰德解约费才6000万，加上签字费才一亿欧。
　　按照这个物价，迪恩觉得赫拉芬贝赫至少也应该卖一亿欧。
　　想到这里，迪恩恍然大悟，原来阿贾克斯在赫拉芬贝赫身上损失的转会费，都在安东尼身上赚回来了。
　　联赛前两个月，阿贾克斯踢得还不错，11轮9胜1平1负，积29分，暂列积分榜第一。
　　9月世界杯前最后一次国际比赛日，范加尔又改变了阵型，从3-5-2改成了3-4-3，依旧是个防守为主的阵型，但好在是安排了三个边锋，迪恩也回到了他熟悉的左边锋位置上。
　　但训练的时候，范加尔又拿出了一套变化之后的阵型3-4-1-2，迪恩又被安排在了前腰的位置上。
　　这让迪恩有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虽然他身价很高，但球队不知道应该把他用在哪里，三个阵型中，他被尝试了三个截然不同的位置。
　　唯一值得迪恩庆幸的是，比起左边翼卫，在左边锋和前腰的位置上，范加尔给他的自由度高了许多。
　　踢左边锋他可以下底也可以内切，这是教练组明确告知他的。踢前腰就更自由了，前场区域他都可以去，甚至还要求他积极回防。
　　迪恩不敢相信，甚至追问了一句：“确定吗，不会第二天例会又把我当反面教材骂一顿吧。”
　　这话是问助理教练老布林德的，迪恩可不敢直接问范加尔，他怕被当场骂一顿。
　　老布林德向他保证：“绝对不会，这是路易斯的安排。”
　　迪恩点点头：“那就好。”
　　老布林德拍了拍迪恩肩膀：“小迪，我知道，年轻人总是有许多自己的想法，很难接受我们这些老年人的管理方式，认为我们的战术理念过时了。”
　　“但你要相信，路易斯执教过许多豪门俱乐部，并且取得了成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球队，而并非想要针对某个队员。”
　　迪恩不置可否，心里甚至有些嗤之以鼻，他所说的，在豪门取得成功，也包括和管理层、队员、媒体都闹得一地鸡毛，最后被解雇吗？
　　但迪恩始终记得队长的话，要为了同一个目标团结一致。
　　迪恩和队内每个人都相处得很好，偏偏和主教练总是有一层隔阂，这让迪恩很是为他们的世界杯前景而担忧。
　　最重要的是，这次，他又在深夜发现范加尔离开大本营，同样是一位女士来把他接走了。
　　并且，不止一次！整个训练期间，迪恩一共看到过三次，都是晚上11点之后。
　　有一天晚上，过了十二点了，迪恩还听见隔壁房间队友在打游戏，但却没见到范加尔回来。
　　可次日一早，迪恩来到餐厅，就看到范加尔一边吃早餐，一边和教练组商讨战术。
　　七十多岁的老头，晚上跟女士外出，深夜还不回来，第二天照常上班，精神抖擞的，把战术版敲得DuangDuang响，骂起人来丝毫不减威力。
　　今天的倒霉蛋是阿克，因为他在邓弗里斯前插时，慢了0.5秒横移补位，被范加尔骂了个狗血喷头。
　　德容在接应的时候多跑了一步，又被他狠狠骂了一顿。
　　以前，迪恩觉得，要是换成脾气暴躁的球员，这老头儿恐怕要挨揍了。
　　现在，他好像已经听习惯了。
　　本次国际比赛日是欧国联最后两场小组赛，荷兰队客场2比0赢波兰，主场1比0赢比利时。六战全胜，小组第一进入决赛圈。
　　国际比赛日之后，阿贾克斯的战绩毫无征兆地崩盘了。
　　先是在欧冠小组赛，客场1比2输给了利物浦。两周之后，主场迎战那不勒斯。迪恩连续踢了三个月比赛，有些体力不支，这轮轮休，在看台上看完了整场比赛。
　　如果迪恩事先预料到结果，一定会放弃休息，踢完这场比赛。
　　今年夏天，球队花2300万欧买来的中后卫卡尔文-巴西，简直就是灾难级发挥，整场比赛漏洞百出，廷贝尔一直在替他擦屁股，却还是无力挽回。
　　最终，阿贾克斯主场1比6被对手血洗。
　　从那以后，阿贾克斯不知道遭到了什么诅咒，联赛+欧冠一场没赢。联赛排名掉到了第二位，欧冠小组第三，无缘淘汰赛，只能去踢欧联杯。
　　迪恩都懵了，他几乎每场比赛都有进球和助攻，但球队后防线形同虚设，总是在领先的时候，被对手扳平。
　　总的来说，因为阿贾克斯整体低迷，迪恩的状态也受到了一定影响。
　　国家队世界杯大名单还没有出来，迪恩想起范加尔曾经说过的话——俱乐部的表现将直接影响世界杯大名单。
　　11月11日12点15分，范加尔在国家队大本营召开发布会，公布征战世界杯的26人大名单。
　　维纳尔杜牧落选了，赫拉芬贝赫也落选了，连之前的主力门将西莱森也落选了。
　　好在，迪恩还是在前锋里面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博格坎普跟他一起看完了发布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多虑了，路易斯谁也不带也不可能不带你。”
　　迪恩现在是荷兰队内身价最高的，唯一一个超过一亿欧的球员。
　　范加尔如果真的不带他，除非夺冠，否则一定会被骂死。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迪恩真的状态不好，别人或许不敢，但范加尔一定敢。在他眼里，身价不过是个数字，他想骂就骂，想弃用就弃用。
　　迪恩还顺带关注了一下英格兰的大名单，赖斯、萨卡、芒特、贝林厄姆、凯恩、福登……全部入选，全队以惊人的14.99亿欧总身价，力压巴西、法国排名世界杯参赛队伍第一位。
　　迪恩又看了看荷兰的排名，8.66亿欧，排名第七。要是除去他这个亿元先生，全队身价只有英格兰的一般。
　　那就只能祈祷不要在淘汰赛过早与他们相遇。

[79]第 79 章:      世界杯在赛季中期，没有多余的时间集训，大名单出来之后，……
　　世界杯在赛季中期，没有多余的时间集训，大名单出来之后，球员在各自俱乐部踢完最后一场比赛，就马不停蹄赶往国家队集结。
　　13号早上，迪恩来到位于泽斯特的国家队训练基地。车停在空地上，摄影师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来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摆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连声音都夹了起来：“小迪，欢迎回家。”
　　迪恩抬起手来，跟他碰了碰拳头，不等他开口，就先回答了他的问题：“没带作业，已经毕业了。”
　　摄影师大笑：“孩子长大了。”
　　已经成年的迪恩，穿搭风格也发生了改变。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卫衣、运动裤、棒球帽三件套。今天穿的是白T打底，叠穿宽松的黑色针织衫和工装裤，戴了一顶正红色的冷帽，大胆又吸睛。
　　摄影师不仅拍了视频，还抓拍了好几张照片。森林中的一抹红色，耳后露出浅金色卷发，搭配少年精致的五官、修长的身材，光彩夺目。
　　迪恩刚走到酒店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听到汽车的声音，回头一看，又有队友到了。
　　迪恩一眼看到前面的范戴克，对方穿着黑色宽松翻领毛衣搭配灰绿色大衣，戴着墨镜，尽显浓浓的英伦风。
　　跟他一比，迪恩还是中学生穿搭。
　　范戴克一路走上来，一手拎着他的爱马仕，一手插兜，全程目视前方，只顾耍帅了，没留意到摄影师伸出的手。
　　迪恩强迫症犯了，忍了又忍，没忍住，三两步冲过去，硬是拉起范戴克的手，和摄影师碰了碰。这下舒服了，还不忘笑着叮嘱摄影师：“这段记得剪掉。”
　　话音未落，迪恩就被范戴克反手拉住，牵着他一起走向酒店。
　　摄影师并没有将这段剪掉，而是作为花絮放在了荷兰国家队的官方社交账号上，这可把球迷乐坏了，笑称这是时尚老爸牵着中学生儿子上班。
　　迪恩看到网友玩梗也乐坏了：“我爸可没有这么时尚。”
　　进了酒店大堂，依旧是教练组成员和工作人员在门口迎接。迪恩迎面看到了笑得春风满面的范加尔，对方先和队长范戴克击掌拥抱，两个人亲热地寒暄了一阵。
　　迪恩一边跟其他人打招呼，一边在心里许愿，一会儿就躲在范戴克身后，被主教练当做空气放过去。
　　下一刻，许愿失灵了。正当他和老布林德打过招呼之后，范加尔的手伸了过来。
　　迪恩别别扭扭地抬起手，跟他握手的时候就跟完成任务似的，身体依旧朝向了另一边，拖着行李箱，一秒都不想多呆。
　　范加尔另一只手却在他后脑拍了两下：“你最近状态有点起伏。”
　　迪恩哼哼唧唧的敷衍：“还好吧。”
　　范加尔又说：“世界杯马上就要开始了，得尽快调整过来。”
　　迪恩猛猛点头：“知道了。”
　　说完，拖着行李箱快步走了。走到队友聚集的地方，他才大大的舒口气，没挨骂，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迪恩挨个和队友打招呼，德容、德里赫特、阿克、加克波、邓弗里斯……还有一位新面孔。
　　哈维-西蒙斯，出生于2003年，拉玛西亚青训出品，年少成名，被视为核心天才，长期担任各级梯队队长。
　　14岁时，Ins粉丝破百万，与内马尔、小罗同拍耐克广告。
　　16岁拒绝与巴萨续约，转投大巴黎，发展并不理想。今年夏天租借至埃因霍温，到目前为止在荷甲打进12球，仅落后打进15球的迪恩，排在射手榜第二位。
　　可怕的是他并不是前锋，而是一名攻击型中场。
　　在哈维-西蒙斯看来，迪恩才是真正的年少成名。别人年少成名都得等到十多岁，他年少成名的时候只有四岁。
　　不满17岁，进入国家队踢欧洲杯，半场比赛进三球，硬生生把自己从边缘替补踢成了主力。
　　十八岁之前，迪恩没有公开的社交账号。十八岁之后开通认证，不定期发一些训练和比赛日常，其中还包括几条商务，三个月，粉丝数已经突破五百万。
　　迪恩拿科帕奖的时候，阿迪达斯就策划为他和金球奖得主合拍一支广告。
　　只是，迪恩以兼顾学业为由婉拒了。
　　从国家队集结，到启程飞往卡塔尔，中间只间隔了一天。队员们要拍摄定妆照、全家福、进行体检。
　　拍定妆照的时候，范加尔就站在前面，一个一个看着他们拍，时不时还点评一两句，有时候队员们摆出耍帅的动作，还会让他哈哈大笑。
　　轮到迪恩的时候，他就那么双手插兜的看着。一旁的摄影师让他点评两句。他只说：“这还用点评吗？你们每次都说他拍出来的都是大片。”
　　新闻发布会的时候，范加尔还指着荷兰队的全家福说：“这上面都是我的孩子们，我相信，我们能一起在世界杯上取得成功。”
　　听到这话，迪恩都觉得匪夷所思，前半句他不同意，后半句，他心里也没什么底。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迪恩被队友拉去打游戏。他现在没有了学业压力，休息时间也可以有一些别的娱乐活动。
　　但常年形成的生物钟让他难以习惯，过了十一点就有点犯困，他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准备睡觉。
　　这时候，他又捕捉到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快步来到窗前，掀开窗帘往外张望，又看到一位女士挽着范加尔上车离开。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登上去卡塔尔的飞机，今天半夜，范加尔又离开了训练基地。
　　迪恩实在很好奇，他究竟干嘛去了，别的队友都没发现吗，他们就不好奇吗？
　　迪恩也旁敲侧击地打听过，那个时间段，队友们不是和家人打电话，就是在打游戏，要么已经休息了，似乎没有人去关注窗外的动静。
　　这里是国家队大本营，旁边华友足协的办公楼，有人开车进进出出也没什么奇怪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生活，范加尔是主教练，队规只约束队员，约束不了他，他外不外出，迪恩也管不了。
　　现在迪恩心态已经放平了许多，有些东西改变不了，只能接受，毕竟大家还要一起征战世界杯。
　　闲暇的时候，迪恩也去找来了范加尔执教时期的比赛录像研究。
　　范加尔是个自大、傲慢、不讲情面的暴君，独裁者，固执、倔强、情商低，被许多巨星深恶痛绝。
　　无论如何，可以质疑他的管理和沟通能力，但决不能质疑他的带队能力。
　　在俱乐部，他带队拿过欧冠、联赛、杯赛……多项冠军，在国家队，他曾带荷兰拿到世界杯季军。
　　他的那套战术体系其实很简单，几十年来只是细节上的改进，大体框架是不变的——严苛的区域落位和空间切割。
　　他要求球场上的十一个人，自己有自己的区域，自己有自己的责任，每个人都需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到极致。
　　克鲁伊夫是天才，他有一双智慧的眼睛，能够发掘天才，并最大限度地开发他们的天赋，给他们足够的自由空间去发挥。
　　范加尔球员时代平平无奇，连国家队都没进过。他不相信什么天才，更不相信他们虚无缥缈的发挥。
　　他只相信自己的战术和队员绝对服从的纪律，每个人都只是精密仪器中的齿轮，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也不需要什么想象力。
　　他自己都没有的东西，也不要求球员具备。
　　这就是他能把60分的球队带到90分的秘诀。同样的，他也能把95分甚至99分的球员带到90分，甚至更低。
　　迪恩也是需要充分自由和空间、充满想象力的天才。
　　但只要跳出这个设定，代入范加尔的战术视角，迪恩很快就能发现，那些比赛中的失误，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一支战术纪律严明的球队中，天才的灵机一动，往往会给球队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这一点，迪恩从小就深有体会。普通人跟不上天才的思维，也理解不了他们为什么那么做。
　　小时候，迪恩的传球队友都接不住，总是让大家觉得莫名其妙，长大了，随着身边队友水平的提升，大家才能跟上他的思路。他也会观察队友的跑位去传球。
　　这就是为什么，范加尔可能在短期内，提升球队的成绩，拿下冠军，但无法驯服天才球员的原因。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荷兰人，反倒像是隔壁的德国人。
　　迪恩可以在训练和比赛中按照教练组安排的战术执行，这是他的职业素养，但这并不代表他认同这种足球理念。
　　相比之下，迪恩还是更喜欢克鲁伊夫那种极致、理想化、充满观赏性和艺术感的足球。
　　出发那天，全队换上了正装。迪恩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不知道谁带头起哄，全队都在鼓掌尖叫吹口哨。
　　“哇哦，太帅啦！”
　　“孩子眼看着就长大了。”
　　布林德在胸口比划了一下：“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这么高。”
　　“快看看你的ins，得有几万条美女的私信吧。”
　　“……”
　　虽然全队都是统一的藏青色收腰款休闲西服搭配运动鞋，别人是性感型男、硬汉、暖男，只有迪恩穿出了青春男大的感觉。
　　他184厘米的身高，放在全队也不算矮。尽管身材偏瘦，但西服是休闲款，剪裁合体，版型又好，显得他肩宽腿长屁股翘。
　　迪恩在队友一声声赞叹中迷失自我，拿出手机照了照，整理好几根碎发，装模作样的问：“很帅吗？我觉得还好吧。”
　　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帅而不自知的男生，迪恩从上幼儿园开始，就知道自己比别的小朋友长得更好看，因为老师更关注他，小朋友也更喜欢跟他玩。
　　无论在学校还是球场上，他一直都是别人关注的焦点。
　　德佩笑疯了，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替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微微露出锁骨，才更性感。”
　　范戴克过来，一把推开德佩，带走迪恩：“别带坏小朋友。”
　　到达机场的时候，迪恩刚走下大巴，周围球迷的欢呼声都大了起来，许多人喊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过去签名合影。
　　迪恩虽然仍是全队年龄最小的，但身价和人气都是最高的。无论是全家福、定妆照、球队宣传视频、赛前海报，都把他放在了C位。
　　没了他，荷兰队的总身价排名都得往后降一位。
　　上午，皇家足协在酒店内为荷兰队举办了出征仪式。下午，全队出发，前往机场。
　　登机的时候，全队在停机坪等候。他们出征的专机机身上绘制了国家队元素，大家都在拿起手机拍照。
　　迪恩也在拍，不仅拍飞机，也和队友合照。
　　上了飞机，还是拍照。迪恩刚放下背包，队友们全都围了上来，大家挤在一起，纷纷竖起大拇指，拍了张大合照。
　　范戴克说：“都记住自己的位置，回来的时候，再拍一张。不过得多一样东西。”
　　摄影师明知故问：“是什么？”
　　迪恩挑了挑眉：“荷兰人从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没错，”另一边的德里赫特也说，“我们的目标是创造历史。”
　　摄影师说：“这可不容易，他们都称我们是无冕之王。”
　　迪恩打开背包，拿出他的平板和耳机，抬起头来，冲着镜头笑了一下：“是‘王’就一定有加冕的时刻，不会太远了。”
　　摄影师向他竖了竖大拇指：“说得真好，但愿纪录片发布的时候，你们已经梦想成真。”
　　反过来也一样，如果梦想不能成真，足协也不会发布纪录片。
　　迪恩坐下来，先刷了会儿手机。刷着刷着，看到了英格兰国家队的官方账号，点开来，是各种定妆照的拍摄花絮。
　　贝林厄姆还是很帅，芒特也很帅，萨卡真可爱，凯恩叔叔依旧那么憨厚……格拉利什一把揽过赖斯的肩膀，凑上去就要亲他。
　　迪恩看得直皱眉头，把视频转发给赖斯：“告诉格拉利什，别以为他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
　　赖斯也正在飞往多哈的飞机上，第一时间看到了他的消息，差点笑出声来，正想解释一下，队友开玩笑的，又想逗逗迪恩：“怎么了？”
　　迪恩回道：“让他放开你，有什么冲我来！”后面还附带一个勾起一边嘴角坏笑的表情。
　　“！！！”
　　赖斯咬牙切齿敲下一行字：“行，我这就帮你转告他。”
　　迪恩赶紧拦住他：“算了算了，怪不好意思。”
　　赖斯以为自己眼花了：“你会不好意思？”
　　迪恩说：“我可是个克制内敛的荷兰人。”
　　“你哪里克制，哪里内敛了？”赖斯想了想，“这两个词形容你爸还差不多，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吧好吧，”迪恩反省了一下，又改口道，“那我是个热情开放的荷兰人行了吧。”
　　热情是真的，开朗也是真的，但他其实出生在一个传统的荷兰家庭，并不开放。
　　十八岁之前，他爸妈对他管得很严，注重教育，远离网络社交和派对。甚至因为迪恩走职业足球这条路，距离成人世界和名利场太近了，父母对他的约束比哥哥姐姐更多一些。
　　赖斯说：“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迪恩思索了半天，“你总不能让我承认我是个英格兰人吧。”
　　“你本来就是。”
　　其实赖斯一开始写的是“我不想听这个”，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想听什么，于是删掉了。
　　赖斯也去看了眼荷兰足协的官网，看到了迪恩穿正装的样子。不得不承认，就算荷兰队内，金发蓝眼占了一半，但迪恩仍是最抢镜的那个，帅得格外突出。
　　每一次镜头切换，每一张照片，他身边都站着不同的队友，德容、范戴克、德里赫特、廷贝尔、邓弗里斯、加克波、德佩、布林德……
　　不分黑人白人，不分阿贾克斯还是埃因霍温，也不分本土还是海外，迪恩总是能和每一个队友搞好关系，和他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大家都很喜欢他。
　　很快，队员们陆陆续续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出出征的照片，几乎每个人po出的照片都有迪恩的身影。
　　飞行时间太长了，有八个小时，迪恩玩了会儿手机，又看了会儿电影，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被前面队友打牌的声音吵醒。一翻身爬起来，加入他们。
　　迪恩运气爆棚，不一会儿，就给其他几人额头上都贴上了纸条。拿出手机，全部拍下来。
　　“一会儿我就发在ins上。”说着，迪恩就把手机揣进了口袋，转身去了洗手间。
　　在他身后，众人达成一致：“再也不跟这小子打牌了。”
　　迪恩来到洗手间门口，手刚搭上去，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他猝不及防和范加尔大眼对小眼。
　　“我去！”迪恩在心里惊呼一声，本能后退。
　　范加尔看了他一眼，顺手关上卫生间的门，动了动嘴唇，一边整理西服，一边命令迪恩：“这里我一个人用，你去别的卫生间吧。”
　　迪恩满脑袋问号，心说你也太霸道了，连卫生间都要独占。
　　但他嘴上也没说什么，点点头：“明白。”转身就推开了另一个卫生间的门。
　　进了卫生间，迪恩又觉得哪里不对，机舱内开着空调，范加尔竟然满头大汗。
　　当地时间晚上8点15分，飞机抵达多哈，取行李的时候，迪恩望了一眼窗外，正好看到英格兰的专机降落滑行，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赖斯，并附带一句关心：“多穿点，外面太冷了。”
　　赖斯反手也给他发了张照片，是机舱内的屏幕实时显示地面温度，25℃：“你把我当傻子吗？”
　　恶作剧失败，迪恩大方承认：“你有时候看着是挺傻的。”
　　赖斯问他：“你在哪儿？”
　　迪恩说：“刚取完行李。”
　　飞机刚落地，赖斯就有些迫不及待，但还是晚了。英格兰全队下飞机的时候，荷兰队已经离开机场，赶往大本营。
　　并且，两队使用的也并不是同一个vip通道，就算一起落地，也见不到。
　　看来他俩在卡塔尔想见一面，只能在赛场上。
　　荷兰入驻的酒店就在多哈市中心，接待非常周到，每个房间门外都有球员的名牌和海报。
　　迪恩和家人视频通话的时候，还专门给他们看了居住环境，指着海报笑道：“看看这小伙儿，多帅呀。”
　　艾斯特尔无情地拆穿他：“那不是个背影吗？”
　　“背影也很帅好吗？”迪恩指着自己的印字，“这个姓氏和号码组合在一起，就是最酷的。”
　　艾斯特尔说：“爸妈已经订好了去卡塔尔的机票和酒店。”
　　迪恩说：“我知道呀。”
　　艾斯特尔强调重点：“爸爸，要坐七八个小时飞机，你不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吗？”
　　“你也太不关注爸爸了，我们这赛季需要坐飞机去的客场比赛，爸爸一场也没落下。”
　　艾斯特尔笑道：“他现在也不说要买个小球队了，一心投入到教练事业。”
　　“人生有了新的目标。”
　　这时，一张圆嘟嘟的婴儿小脸出现在屏幕里，迪恩说话都不由自主夹了起来：“洛米！！！”
　　“宝贝，来看舅舅比赛好不好？”
　　小女孩才七个月，还不会说话，只会对着手机咯咯地笑。
　　迪恩也跟着笑：“你答应啦，那我帮你和妈妈订机票。”
　　艾斯特尔却说：“抱歉小迪，我们可能来不了。”
　　“没关系，”迪恩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落寞，立刻说道，“洛米太小了，不适合长途飞行，以后有的是机会。”
　　范德贝克伤愈复出之后，状态非常糟糕，哪怕是滕哈赫当上了曼联主教练，他也没能获得多少出场机会，并且落选了荷兰队世界杯大名单。
　　睡觉的时候，迪恩躺在床上，无意间点开和赖斯的对话框，翻了翻聊天内容。
　　他突然好像意识到赖斯那句“不是这个”究竟指的是什么。
　　“难道他是想听我说‘放开德克，让我来’？”
　　“……”
　　然后他又点开那条视频看了看，尤其是格拉利什假装要亲赖斯那里。
　　白天看的时候只觉得好笑，现在越看越想把人推开。
　　还有，德克兰-赖斯，你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你还害羞上了？！
　　迪恩越想越气，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翻个身就睡着了。
　　多哈市的另一边，赖斯拿着手机，犹豫要不要给迪恩发一句“晚安”，突然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于是，晚安变成了一句可怜兮兮的“我好像感冒了”。
　　迪恩秒回：“没有，是我在骂你。”
　　“……”

[80]第 80 章:      赖斯有些莫名其妙：“我没惹你吧，为什么骂我。”……
　　赖斯有些莫名其妙：“我没惹你吧，为什么骂我。”
　　迪恩随口编了个理由：“你吵醒我了。”
　　赖斯根本不信：“你不用倒时差吗？”
　　迪恩说：“只有两个小事而已。”
　　赖斯笑道：“我们是三个小时。”
　　“好吧，”迪恩大方承认，“我根本没睡，在心里骂你呢。”
　　“你为……”话没说完，赖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讶道，“骂我不就是在想我。”
　　“是，一直在想你。”迪恩笑道，“还看了你的比赛。”
　　“是吗？”赖斯被他勾得愈发好奇，“哪一场，我有进球吗，有助攻吗？”
　　“0比4输匈牙利那场，”迪恩发了一连串笑哭的表情，“我要好好学习一下匈牙利，万一淘汰赛遇上了呢。”
　　赖斯由衷地给他建议：“要不看看去年欧洲杯半决赛呢。”
　　这是对手下败将的嘲讽，迪恩也不客气：“好了，不聊了，我要继续骂你了。”
　　赖斯乐不可支：“继续想我。”
　　“……”
　　第二天，到达卡塔尔之后的备战正式开始。
　　上午，全队先在健身房训练，九点多前往训练基地。路程只有五分钟，换好衣服到达训练场时，气温已经超过了30℃。
　　顶着大太阳和高温天气进行了45分钟的训练课，队员就已经热得受不了了。
　　多哈虽然建在海边，但周围被沙漠环绕，属于典型的沙漠气候，哪怕十一月中旬，依旧很热，紫外线强，空气干燥。
　　刚训练完，迪恩还在和体能教练说话：“这个气候环境，我感觉自己只能坚持半场比赛。”
　　体能教练拍拍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你先别急，我们还有十多天，可以慢慢适应。”
　　他感觉鼻子下面痒痒的，抬手一抹，手心里全是血。
　　“呀！”体能教练吓了一跳，赶紧叫队医，“小迪流鼻血啦！”
　　队医过来，让他低头止血，敷冰袋……很快就止血了。又给他大致做了个检查，确定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刚来还不太适应这里干燥的气候而已。
　　除了流鼻血，迪恩脸也被太阳晒得通红。队医生怕他被晒伤，赶紧又给他降温。好在上午的太阳还没那么毒，稍微降降温，就好多了。
　　迪恩是反应最强烈的，别的队员也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
　　于是，教练组紧急修改了训练方案。
　　第二天，全队早起一个小时，七点到九点训练，低强度拉长时间，十点之前回到酒店，按摩、水疗、放松……直到下午五点，太阳落山之后，再到训练场进行对抗训练。
　　这个训练方案的调整简直是一举两得，既避开了全天最热的时段，又让那些游戏打到半夜的球员，不得不早点睡觉。
　　这其中不包括迪恩，虽然他也打游戏，并且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但他最多打到十一点，就有些神志不清了，每一把都把队友往死里坑。
　　德佩忍无可忍，一把夺过他的手柄，勒令他赶紧回去睡觉：“乖，还要长身体呢。”
　　迪恩伸了个懒腰，闪现到了门口，从门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像只猫一样：“你们也早点休息，小心教练来抓你们。”
　　范加尔并不会来抓他们，为了适应之后22点开赛的比赛，他们仍然采用荷兰时间，教练只强制球员午睡，晚上几点睡没有严格要求。
　　迪恩回到房间也没有睡觉，他先洗了个澡，坐下来给赖斯发消息，当训练日记写：“今天训练结束流鼻血了，脸还晒得通红，队医给了我一瓶防晒霜，让我每天出门必须涂上。对抗训练被抢断一次，进了一个球，还有一个助攻，晚上和队友组队打了五局游戏，输了四局，他们不带我玩了。明天六点就要起床，七点就开始训练……”
　　信息量太大，赖斯来不及看后面的，立即问道：“严重吗？发张照片我看看。”
　　“好多了。”
　　迪恩给他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白天的，一张是刚拍的，对比起来看确实好了许多，单看刚拍那张，脆弱的皮肤屏障受损，脸仍是泛着不正常的红。
　　赖斯看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这么严重？”
　　“还好，”迪恩有点在意，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队医说问题不大，很快就能恢复。”
　　“明天开始，我们的训练改在了清晨和傍晚，避开紫外线最强的时候。”
　　“那就好。”赖斯说，“我们的训练时间也改了。”
　　迪恩随口问道：“也是清晨和傍晚吗？”
　　“不，是中午十二点半。”
　　“！！！”
　　迪恩吓一跳，早上十点的太阳就让他吃尽了苦头，想象不到十二点半得热成什么样：“不会中暑吗？”
　　赖斯说：“高温训练，为了适应首场小组赛的开赛时间，足协有安排喷雾降温设备和掌心低温冷却仪。”
　　迪恩一想到那个太阳，就开始晕了：“你也要注意防暑，别硬撑。”
　　“知道了。”
　　上午七点到九点的训练，因为是无冲刺、无对抗的低强度技术训练，时间被拉长了，中间有半小时补水和拉伸时间。
　　这天清晨，球队安排公开训练。现场来了几百名记者和球迷，孩子们看到偶像，和看到大熊猫一样兴奋。
　　迪恩老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此起彼伏的，从头到尾都没停过。训练的时候，他都开始注意形象了，不停地撩头发。
　　范加尔坐在一辆小型高尔夫球车上，拿着喇叭冲他喊：“你那头发要这么碍事，回去就给我剪掉！”
　　范加尔年纪大了，之前胯骨受过伤，不能长时间站立，能坐着绝不站着。
　　“……”
　　他稍微跑几分钟就汗如雨下，头发反而老老实实地贴在头皮上，不再往下掉。
　　训练结束之后，迪恩来到场边接受采访，记者问他：“你会剪掉头发吗？”
　　迪恩点点头：“会吧。”
　　记者又问：“什么时候？”
　　迪恩笑道：“把大力神杯带回阿姆斯特丹的时候。”
　　“……”
　　记者全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心想孩子太年轻，说话就是没轻没重。
　　网上更是一堆人调侃：“他爸他爷他伯他叔……他们师徒几代人都没完成的事业，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很容易似的。”
　　迪恩简单接受了采访，又来到场边和球迷互动。他人气实在是太高了，球迷都是冲着他来的，迪恩不忍心拒绝，尽量满足他们签名合影的要求。
　　等他忙完，队友们都已经走了，只有工作人员和一位拍摄素材的摄影师等着他。
　　三个人往更衣室走的时候，摄影师提醒迪恩：“公开训练只有30分钟，你可以拒绝他们。”
　　迪恩说：“他们从世界各地飞过来，还要抢邀请票才能进来，顶着大太阳站了这么久，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多签几个名，拍几张合影而已，让他们都不白来。”
　　到了更衣室，许多队友都已经洗完澡，收拾好东西，准备到大巴上休息。
　　迪恩拿了毛巾沐浴露和干净衣服也去了淋浴间，等他洗完澡出来，更衣室已经没人了。
　　他想着别让大家等太久，也赶紧换好衣服准备离开。突然，他听到洗手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赶紧进去查看。
　　洗手池旁边没有人，隔间门都是打开的，只有最后一个关着。
　　“谁在里面？”迪恩试探着问了一句，没敢靠近。但里面的人也没有回答。
　　这可是荷兰国家队的大本营，整个训练基地有上百人的安保团队，外面的人不可能进得来。
　　但今天是公开训练课，万一真有人溜进来了呢。
　　仔细一想，也不可能，刚才全队都在这里洗澡换衣服，还有教练组、医疗组、工作人员……有外人不可能发现不了。
　　迪恩在上前查看和转身叫人之间犹豫了片刻，突然捕捉到一声低喘，仿佛刻意压制，却实在没忍住。
　　迪恩突然灵光一闪，脑子里掠过一个身影，他走上前敲了敲门：“要么你把门打开，要么我去叫人了。”
　　卫生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咔哒”一声，隔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迪恩拉开门，看到了这辈子对他冲击最大的一幕。
　　狭小的卫生间隔断内，范加尔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看不到半点血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淌。
　　他连裤子都没穿好，纸尿裤就那么挂在腿上，周围一片狼藉。
　　迪恩甚至看到了他小腹的皮肤，像是被火灼烧过一样，呈皱巴巴的深褐色。
　　迪恩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秘密，他动了动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范加尔一手撑着马桶，极力想要站起来，却无论如何做不到，他抬起眼皮，瞪了迪恩一眼，气若游丝却语气冰冷地说道：“看够了吗，出去！”
　　十八年来，迪恩第一次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这倔老头儿，都这么狼狈了，眼神却还是这么凶狠。
　　他想把人扶起来，但又无从下手。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外面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路易斯，你还好吗？”
　　是老布林德，他一走进洗手间，猝不及防和迪恩四目相对。
　　迪恩满脸惊慌：“他……他，不太好。”
　　老布林德走过去，看到范加尔的状态似乎并不意外，只对迪恩说道：“来吧，搭把手。”
　　迪恩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一百个问题想问，却一个也问不出口。老布林德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没过多久，范加尔似乎缓过来了，他不要老布林德和迪恩帮忙，将他俩赶了出去，自行处理。
　　迪恩看向老布林德：“丹尼……”
　　老布林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路易斯查出癌症，这件事连戴利（小布林德）都不知道。”
　　“癌症”两个字犹如晴天霹雳，把迪恩人都劈傻了。
　　老布林德接着说：“他一直隐瞒这件事情，不允许告诉任何人，就是为了避免你们分心、影响备战。”
　　老布林德大概也是憋得太久了，迪恩撞破了一切，看到了范加尔最狼狈的样子，他索性全都说了出来。
　　集训的时候，他白天坚持高强度工作，为了不被你们发现，深夜才去医院进行放疗，回来只能休息两三个小时，第二天继续给你们训练。
　　他胯骨受伤也是因为没有放疗身体变得虚弱，在卫生间摔倒了，导致胯骨骨折。
　　放疗的副作用导致他尿频、失禁，西装下常年佩戴导尿管和纸尿裤。放疗还会引起周围器官水肿、炎症，引发剧烈疼痛。辐射还会灼伤他的皮肤，出现晒伤一样的症状。
　　这一年多来他隐瞒了所有人，是打算等到世界杯结束之后，才向外界公布病情。
　　老布林德说：“他不告诉队员，是担心会影响你们的选择、决断力和表现。”
　　迪恩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会……”
　　老布林德却说：“他不想让你们因为同情他、心态失衡，他说你们踢球时总想着‘老头儿要死了，得为他赢下比赛’，就会出现前锋急躁、后卫冒进，破坏战术纪律。”
　　迪恩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谁会……”他想说‘谁会这么想啊’，可仔细一想，范加尔总是抓住一点失误，把人骂得抬不起头来，大家私底下抱怨两句，没有人真的摆烂，明着跟他作对。
　　范戴克告诉过迪恩，这是更加职业化的处理问题。
　　老布林德又说道：“他要的是纯粹为胜利、为战术执行，而非为‘同情’而战。”
　　“他坚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搞特殊。对你们是这样，对他自己也是这样。”
　　“……”
　　迪恩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他太震惊了，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件事，甚至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范加尔。
　　世界杯马上就要开赛，理智告诉他不该被这件事影响，但他做不到。
　　迪恩抬起头来，问老布林德：“每次都是一位女士来接他吧。”
　　老布林德惊讶道：“那是他的太太，你怎么知道的？”
　　迪恩轻轻摇头：“我看到过好几次。”
　　不一会儿，范加尔从洗手间出来，依旧挺直脊背，一脸傲慢。迪恩差点以为自己刚才产生了幻觉，范加尔的狼狈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回去了。”
　　迪恩背上背包，低着头，跟在他俩身后，走出更衣室。
　　范加尔突然回过头来：“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迪恩点了点头，低声道：“放心吧，我没有到处散播别人隐私的习惯。”
　　上了大巴，德容招呼他：“小迪，怎么现在才来？”
　　迪恩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地摇头。
　　队友们都看着他，这孩子平时嘻嘻哈哈可开心了，一旦露出低落的神情，那一定是挨训了。
　　果不其然，范加尔和老布林德随后走上车，神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看来迪恩今天被训得不轻，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迪恩坐在位置上，脑袋靠着车窗玻璃，满脑子都是推开隔间门看到的画面。
　　现在，范加尔在他面前再也没有暴君的威严了，他只是个可怜的、得了癌症还要硬撑的老头儿。
　　迪恩没法讨厌他，但也喜欢不起来，心情很复杂，或许是同情，或许还有别的。
　　他看了一圈队友们，大家都在戴着耳机闭目休息。
　　迪恩突然意识到，除了自己，全队没有人知道范加尔患癌坚持带队的消息。
　　这让他想起了六七年前，克鲁伊夫去世的时候，迪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好多天，一个星期没去上课和训练。
　　可现在，他的心情又不一样，不是那种极致的悲伤，可以放声大哭。
　　他只觉得压抑，心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向范加尔保证过，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中午，全队都要午睡。迪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又来到窗户边，想透口气，拉开窗帘，却看到范加尔和老布林德还有领队三个人在花园里。
　　这时候，范加尔突然抬起头来，迪恩下意识拉上窗帘，生怕自己因为没有午睡而挨骂。
　　他又回到床上辗转反侧，兴许是上午的公开训练太累，没一会儿就开始迷糊了。
　　楼下花园里，霍格马痛心疾首：“这么大的事儿，您隐瞒了这么长时间，连我都不知情。”
　　范加尔说：“我只和主席提过，并且要求他完全保密。”
　　“可现在被小迪知道了，”身为领队，霍格马更是忧心忡忡，“这孩子心思细腻，又是队内的锋线核心……”
　　他担心的也正是范加尔所担心的，哪怕是范戴克、德容、德佩……他们知道了，或许还能帮着隐瞒到世界杯结束。
　　但偏偏是迪恩，他太年轻了，被所有人保护得太好了。他当然能保守秘密，这一点霍格马和范加尔都相信。
　　但要保守这个秘密，对他来说，心理压力太大了，一定会影响他在赛场上的表现。
　　“事已至此，说这些没用。”
　　范加尔依旧神情冷峻，他向来如此，哪怕放射性治疗导致失禁，需要长期穿着纸尿裤，在全队面前，他依旧是高昂着头颅，严苛到令人生厌的战术暴君。
　　他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止对别人够狠，对自己更狠。
　　范加尔站起来：“通知所有人，下午四点开会。”
　　迪恩翻来覆去，最后还是睡着了，但睡得并不踏实，梦里都是范加尔倒在场边，被救护车拉走的画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
　　群里，助教通知，下午的训练之前，要临时开个小会。
　　迪恩来到会议室，找了个角落，就那么安静的坐着。队友们说说笑笑，德佩正在控诉他玩游戏是个超级大坑货，他并没有上去反驳。
　　队友都有些奇怪，邓弗里斯转过头来叫了他一声。迪恩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笔，恍若未闻。
　　很快，教练组进来了。范加尔站在最前面，双手撑着桌子，目光投降迪恩所在的角落。
　　迪恩抬起头，猝不及防与他视线相交，又赶紧垂了下去。
　　范加尔说：“有一件事情，我本来打算世界杯结束之后再公开。但出了点意外，我不得不现在就告知你们。”
　　“我确诊了前列腺癌，在来到世界杯前，经历了放疗，现在病情已经控制住了。”
　　“！！！”
　　除了迪恩，全队都傻眼了。
　　他们的主教练，那个平时把战术版敲得震耳欲聋，把所有人骂得狗血喷头，要求队员补防和跑位精确到0.5秒以内的倔老头儿，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自己得了癌症！
　　“告诉你们这些，不是让你们同情一个快死的老头赢，只是我不想别人为我背负秘密。”
　　迪恩知道，那个“别人”指的就是他。
　　“记住，你们不是要为老头儿赢，你们要为球队、为自己赢。谁要是因此变得急躁、冒进、破坏战术纪律，我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按在替补席上。”
　　范加尔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明白了吗？”
　　“明白。”
　　球员们全都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作为队长，范戴克站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感觉说出来都像是同情。
　　最后只说了一句：“希望我们能，赢得一届终生难忘的世界杯”
　　迪恩能听出来，“能”后面的停顿其实还有两个字，但被他咽了回去。
　　那两个字是“为你”。
　　后来，小布林德从老布林德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在来到卡塔尔之前，范加尔经历了几十次高强度放疗，身体极度虚弱，每次都半夜偷偷离开训练基地，凌晨返回。
　　再后来，大家都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件事。队友们休息时间仍旧热衷于打牌、打台球、打游戏……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迪恩也一样，范加尔向全队公开病情之后，他不需要再保守秘密，心情一下子就轻松了。
　　他每天晚上照常和家人视频通话，和赖斯发短信互怼，也互相关心对方的训练。
　　只是，每个人在训练的时候都更加专注和投入了，连挨骂都听得格外认真。
　　迪恩也不知道是他完全适应了范加尔的战术，没再犯错，还是因为别人吸引了老头儿的注意，渐渐的，他已经不再是全队挨骂最多的那个人。
　　无论是3-4-3还是3-4-1-2阵型，无论是左边锋、右边锋还是影锋，他踢得愈发游刃有余，连高位逼抢和深度回防都渐入佳境。
　　万事俱备，很快，荷兰就迎来了第一场小组赛。2年11月21日晚上七点，在多哈阿图玛玛体育场对阵塞内加尔。

[81]第 81 章:时隔八年，荷兰再次踏上世界杯的赛场。因为2018年，荷兰连……
　　时隔八年，荷兰再次踏上世界杯的赛场。
　　因为2018年，荷兰连世界杯都没打进，26人大名单中，只有布林德、德弗赖和德佩三人参加过2014年世界杯。
　　包括队长范戴克、弗朗基-德容、迪恩在内，其余23人都是首次参加世界杯。
　　七旬老帅带领一群新兵蛋子，开赛之前，外界普遍不看好荷兰夺冠，但都认为他们能顺利小组出线。
　　作为第二档球队，荷兰精准避开了第一档中的所有强队，和东道主卡塔尔分在了同一组。
　　作为非洲杯冠军，塞内加尔是荷兰在小组赛中最强劲的对手。他们在锋线拥有马内这样的顶级射手，后防线还有库利巴利。
　　赛前，外界非常期待马内和范戴克的“利物浦内战”，看看是马内的进攻更强，还是范戴克的防守更强。
　　但赛前，马内因为伤病，无法上场，这对于荷兰来说，又是个利好消息。
　　范加尔在后场安排了全主力阵容，中前场除了弗朗基-德容和加克波，其他都是替补。
　　迪恩也坐在替补席上，观看完了上半场比赛。
　　荷兰虽然控球占优，但终结能力约等于没有。加克波只要拿球就内切，两次射门都没能打中门框范围内。
　　连迪恩也不得不承认，现在这支荷兰队的锋线，比起他小时候看的那支荷兰——罗本、斯内德和范佩西的新三剑客组合，差得确实有点远。
　　不过没关系，九十年代，老三剑客淡出之后，荷兰前场也只有博格坎普一个人。98年世界杯，荷兰打进四强，半决赛点球输给了巴西。
　　迪恩想，既然丹尼斯可以把荷兰带到半决赛，他儿子就一定可以。
　　不，半决赛还不够！
　　“哐当”一声，迪恩的思绪从幻想拉回到现实。更衣室里，范加尔对两位前锋的表现很不满意，暴跳如雷，差点把战术板砸了。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迪恩只敢在心里腹诽：“这哪像个得了癌症的老头儿？”
　　范加尔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塞内加尔的反击非常犀利，不需要多余的传递，很快就能在禁区制造威胁。
　　荷兰摆出范戴克、德里赫特、阿克这样的三中卫组合，竟然也需要门将神扑才能救险。
　　下半场又踢了15分钟，荷兰的进攻仍是毫无建树。助教过来叫迪恩、德佩、克拉森、韦格霍斯特：“去热身吧。”
　　四个人热身结束，最后，范加尔只换上了迪恩。
　　全世界都以为范加尔要换下加克波，因为他和迪恩的位置重叠了。
　　范加尔偏偏不那么做，他用迪恩换下了前锋延森。
　　上场之后，迪恩和加克波交换位置，他在左路，加克波去了右路。
　　第65分钟，迪恩左侧角旗区附近拿球，面对塞内加尔的防守，闪开角度送出传中，门前三名荷兰球员包抄，竟然没有一个人碰到球，弗朗基-德容在禁区线上补射一脚，被库利巴利封堵。
　　两分钟之后，迪恩内切，横向带球，拉开角度一脚射门，又被库利巴利顶出了底线。
　　这名中后卫今年夏天从那不勒斯转会切尔西，表现平平，到了国家队，倒是发挥神勇。
　　他身体强壮，迪恩在禁区好几次跟他身体接触，根本对抗不过他。
　　迪恩来到角旗区主罚角球，他看了一眼禁区，锁定范戴克的位置，开出的角球落在球门前。
　　范戴克起跳，轻而易举就顶到了这个球。
　　只可惜，顶高了。
　　比赛第72分钟，德容在中圈附近丢球，塞内加尔抓住进攻机会，一脚直塞送到门前，前锋转身打门被门将扑出。
　　不出意外地，迪恩又听到了范戴克的怒吼，不止德容，中场三个人都被他骂了一遍，丢球之后，这么容易就被人打穿了肋部区域，完全没人上前逼抢。
　　挨骂的人里面还有迪恩，但他当时已经跑向了对方防守队员身后，作为传球的接应点。他也没想到德容会丢球，丢球之后，拿出最快速度回追，但也没追上。
　　范戴克平时对迪恩可好了，队友开玩笑动手动脚，他都第一时间护着，但也一点不耽误他在球场上吼迪恩。
　　隔着那么远，球场那么吵，迪恩其实并没有听清他在喊什么。但通过他的口型猜到了，他让自己压得太靠前。
　　比赛踢到了78分钟，比分还是0比0。荷兰依旧牢牢控制球权，在对方半场制造机会，但就是不进球。
　　比赛第80分钟，迪恩再次开出角球，又是范戴克抢到了一点，头球顶高。
　　荷兰Ziggo Sport电视频道，知名解说埃尔・西尔德搭档范巴斯滕解说本场比赛。
　　“世界杯首场比赛，荷兰就踢得如此挣扎。”
　　“5-3-2的阵型，进攻投入的兵力不够，机会很多，却没能制造真正的威胁。”
　　“Oranje（代指荷兰队）！Oranje！来吧，我们需要更具穿透力的传球，和致命一击！”
　　西尔德的解说充满激情，已经不再担任荷兰皇家足协技术总监的范巴斯滕则更加尖锐：
　　“踢塞内加尔，需要五后卫吗？”
　　“中场踢得死板，前场得不到支持。”
　　“迪恩的状态看起来不错，为什么不让他首发？”
　　“上场到现在，小迪一直在努力，但他太孤单了。”
　　“只要让他抓住机会……”
　　范巴斯滕话没说完，场上，德佩背身拿球，倚住防守球员回传给德容，后者抢在塞内加尔防守球员上抢之前，把球传到左路交给迪恩。
　　迪恩停球，既没有内切，也没有下底，原地送出一脚斜传，球精准地落到球门后点。加克波高速插上，抢在门将出击之前，将球顶进了球门！
　　“来了！加克波！Koekoek！”西尔德发出他标志性的，犹如布谷鸟一般的声音，激动地嘶吼，“这是荷兰队本届世界杯首球！！！”
　　范巴斯滕则评价道：“来自迪恩的精妙传球，加克波的跑位非常聪明，门将无能为力！”
　　进球之后，加克波抬手指向迪恩，大老远冲着他跑过来。
　　这一粒世界杯进球，足以让这位年轻的荷兰左边锋身价上涨几百上千万，转会市场也会有更多豪门注意到他。
　　加克波张开双臂穿越球场，飞奔向给他助攻的迪恩。期间，有队友伸手拽了他一把，想要跟他一起庆祝，愣是没有拽住他。
　　加克波冲到迪恩跟前，二话不说，一把将人紧紧抱住，激动地喊着什么。
　　现场太吵了，几万球迷人声鼎沸，迪恩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听到“谢谢”两个字。
　　在回放进球的时候，导播也不止给到头球的镜头，而是反复带上了迪恩传球的画面。
　　范巴斯滕赞不绝口：“接球之前，迪恩就在观察。他已经看到了后点的空当。”
　　“接球之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传球，而是等了一秒，等到加克波准备好要前插。”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传球，不只是落点精准，它完美绕过了所有防守队员。”
　　“……”
　　在这个关键时刻丢球，塞内加尔不再求稳，三条线都在往前场压，试图利用最后的时间，将比分扳平，获得宝贵的一分。
　　他们也想争一争小组第一，争不了也至少保证小组出线。
　　接下来的时间，塞内加尔围着荷兰禁区想尽了各种办法，远射、突破、传中、角球……一一被荷兰门将诺珀特化解。
　　一旦球权转换，荷兰并不急着射门而是以控球为主，逼着塞内加尔上抢，对方还因此吃到了两张黄牌。
　　伤停补时多达8分钟，塞内加尔仍在努力寻找机会，荷兰几乎全员回到禁区内，意图非常明确，只要熬过这几分钟不丢球，他们就能拿到三分。
　　唯一的例外是迪恩，他没有回到己方禁区，而是在肋部区域活动，争抢二点球的同时，随时做好反击的准备。
　　90+8分钟，塞内加尔的进攻失败后，主裁判并没有吹响比赛结束的哨音。
　　诺珀特手抛球掷出禁区，落到迪恩脚下。
　　迪恩接球的同时转身，塞内加尔的球员近在咫尺，就在对方扑上来的瞬间，迪恩脚尖把球往回一拉，脚踝一转，再往前蹚一大步，让过来的第二名防守球员扑了个空。
　　西尔德发出布谷鸟般的惊呼：“Koekoek！小博格坎普，他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这太不可思议了。”
　　西尔德感慨道：“这轻盈的转身摆脱，让我们想起了另一个身穿14号橙色球衣的故人。”
　　范巴斯滕说道：“善于观察也是顶尖球员的能力之一。”
　　“这种能力可以通过训练获得，但想要达到迪恩这种程度，那就不是能练出来的，只能与生俱来。”
　　虽然这两名防守球员没能拦下迪恩，但他们也为队友争取了回防的时间。
　　可是，迪恩跑得太快了，有球的速度甚至比别人无球速度更快。
　　很快，他就通过前场，来到塞内加尔的禁区。
　　门将没有出击，而是移动到左侧，封堵近角。
　　迪恩余光看到另一侧，一群白衣球员中，还有个穿橙色身影，那是德佩。
　　迪恩吸引了门将，顺势横传，德佩跟上一脚搓射。门将突然扭腰，身体改变方向，竟然把球扑了出来。
　　迪恩本来已经减速了，看到这一幕，一个箭步冲上去，抢在防守队员之前，左脚打空门！
　　“德佩！射门！门将扑出……迪恩！迪恩！球进了！！！”
　　“2比0！荷兰赢了！”
　　“14号，迪恩-博格坎普！伤停补时阶段，他帮助荷兰再进一球。”
　　“他是今夜的英雄！荷兰走向胜利！完美的夜晚！”
　　“这也是他的世界杯首秀！18岁119天，他打破了荷兰队史最年轻世界杯出场纪录。”
　　范巴斯滕笑道：“他打破的可不只是出场纪录。”
　　“没错！”西尔德接口道，“还有最年轻助攻、最年轻进球记录。”
　　“纪录粉碎机名不虚传！”
　　伤停补时已经过了十几秒，只是因为刚才荷兰球员几次摔倒拖延了时间，补时才延后了一点。
　　没想到，荷兰队抓住最后的机会，进球了！
　　塞内加尔把球开出来，主裁判就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最终，荷兰2比0拿下比赛。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直到第84分钟，他们才迎来第一个进球。
　　好在结果是好的。
　　迪恩撩了把额前碎发，和遇到的每一个队友拥抱，然后走向场边。
　　范加尔强撑着身体站在场边，和每一个走下来的队员击掌拥抱。
　　迪恩走下来的时候，范加尔问他：“感觉怎么样？”
　　迪恩看着替补席后面，热情的荷兰球迷：“世界杯的氛围就是不一样。”
　　范加尔在他后脑拍了一巴掌：“谁问你氛围了，我问你体能。”
　　迪恩缩了缩脖子：“才踢了三十多分钟，没什么感觉。”
　　范加尔点点头，没说什么。
　　迪恩拿了个水壶，一边补水，一边向看台上的家人挥了挥手。
　　博格坎普也朝他挥了挥手，摄像机正好捕捉到了这个画面，同步到现场大屏幕上，所有荷兰球迷都开始鼓掌欢呼。
　　掌声送给小博格坎普，也送给老博格坎普。
　　迪恩出生的时候，他爸已经退出国家队好几年了，他从来没有在现场看过爸爸穿荷兰球衣的比赛，但博格坎普却看到了儿子踢世界杯的样子。
　　看台上的老父亲，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酸。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距离他征战世界杯已经过去了24年。他最小的孩子也站上了世界杯的赛场。
　　这场世界杯首秀虽然结束了，但迪恩的纪录还没有结束。
　　赛后，他成为全球球迷投票选出的本场最佳。他到混合采访区领奖。
　　奖杯是红色锥面流线型奖杯，表面雕刻几何纹路，杯身上刻着“Player of the Match：Dian-Bergkamp”的字样。
　　刚走进更衣室，队友们就开始起哄：“咱们的MVP回来了。”
　　“不不不，我觉得应该称他为‘国家队多项纪录保持者’。”
　　“总有一天，国家队每一项记录都会变成他的名字。”
　　“……”
　　荷兰本来不是什么夺冠大热球队，队内也没有超级巨星，还缺席了一届世界杯，在全世界范围内关注度和影响力远不如法国、德国、英格兰、巴西、阿根廷这些球队。
　　迪恩虽然只有18岁，但他也不是本届世界杯最年轻的球员，德国的穆科科、西班牙的加维，年纪都比他小。
　　但他是这些20岁以下球员中第一个拿到进球和助攻以及MVP的球员，也成为贝利之后世界杯决赛圈第二年轻进球者。
　　比赛过后，网上一下子多出好多讨论：“四年看一次球，也不了解荷兰，这个14号是谁？”
　　“迪恩-博格坎普，丹尼斯-博格坎普的小儿子。”
　　“哦，他爸的名字我也没听过，不过儿子长得很帅的。”
　　“虽然我球看得少，但我会欣赏颜值。”
　　“这金发卷发、这清澈的蓝眼睛、这精致的五官……满满的少年感，这也太帅了！！！”
　　“小伙子跑得很快，球踢得也不错，在哪个俱乐部踢球，以前怎么没见过？”
　　“应该在荷兰国内联赛吧，没关注过。”
　　“世界杯上好好表现，说不定被豪门看上了。”
　　“问题不是豪门看不看得上，是买不买得起。”
　　“啊，你们真的不认识他吗？他可是去年的金童奖和科帕奖得主，身价1.1亿欧，豪门抢着要的超级妖星。”
　　很快，带有迪恩名字的tag就刷屏了整个社交网络，有人讨论他的颜值，也有人讨论他的技术和速度。
　　在荷兰国内，球迷更多的是讨论比赛本身。
　　“前八十分钟，我都以为这场比赛要平了。”
　　“荷兰队的表现一言难尽，塞内加尔也就是缺个马内，否则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迪恩上来之后的二十分钟，踢得也一般，几次和库利巴利对上，没赢过。”
　　“他一个人创造了几次射门机会，这还叫一般？”
　　“我也觉得他踢得很好，只是缺少一些队友的支持。”
　　“不得不说，84分钟那脚传球真是漂亮。足球场上的顶级视野，不过如此。”
　　“这一脚传球，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有点像贝克汉姆的弧线球，落点精准，还能避开所有防守球员……”
　　“这种传球真的不是懵的吗？太恐怖了，他才18岁。”
　　“最后那个进球，他都已经无私地传给了德佩。”
　　“奈何德佩今天不想吃饼。”
　　“一开始，我觉得荷兰能进八强就算完成任务了，现在计划有变，进半决赛，甚至决赛也不是没有可能。”
　　“……”
　　球场距离荷兰国家队的大本营也不过半小时车程，晚上十一点，迪恩已经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一条一条刷网上对他的评价。
　　他和德里赫特完全相反，德里赫特会忍不住去看别人的批评，心态也会跟着受影响。
　　迪恩是个典型的狮子座，只喜欢看别人夸他。什么技术好、跑得快、长得帅……这都太笼统了，要是能深入分析一下他的厉害之处，他甚至会反复地看。时常在网友一声声夸赞中迷失自我，把手机刷到没电。
　　至于批评他的内容，他也会有选择性的看，看完从不往心里去。
　　心态好到爆炸，唯一把他气哭的，只有范加尔这个倔老头儿。
　　迪恩把手机切到桌面，才发现又有好多条信息，都是好朋友们发来的祝贺，最上面那个是赖斯。
　　赖斯的祝贺之后，还跟了一个问题：“你的奖杯为什么没有赞助商logo？背景也没有赞助商的广告。”
　　迪恩开始瞎编：“赞助商产品不符合我的气质，我很注重个人形象的。”
　　不出意外地，收获了一个白眼。
　　过了一会儿，赖斯无情地戳破了真相：“因为你还没有到法定饮酒年龄。”
　　世界杯单场MVP奖项赞助商是百威啤酒，卡塔尔当地年满21周岁才可以饮酒。为了尊重东道主，21岁以下球员获奖，主办方会撤掉所有赞助商元素。
　　迪恩说：“知道你还问。”
　　“刚查的。”
　　“……”
　　赖斯又说：“八十多分钟的时候，我以为你们要打平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迪恩把手机屏幕敲得斩钉截铁，“我们绝不可能小组第二出线。”
　　赖斯笑道：“这么怕我们吗？”
　　荷兰在A组，英格兰在B组，一个小组第一，一个小组第二，就会在八分之一决赛碰到。
　　“不是，”迪恩真诚地回道，“是不想让你太早回家。”
　　赖斯把这句话反复看了三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
　　赖斯问：“那要是一不小心遇到了呢？”
　　迪恩毫不犹豫地说：“我一定会赢。”
　　“这么笃定？！”
　　迪恩说：“我有不得不赢的理由。”
　　“……”
　　范加尔患癌，向全队隐瞒病情，集训期间半夜去放疗，还坚持带队参加世界杯。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能做到这样，他们这些十几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尽全力拼下每一场比赛也是应该的。
　　范加尔强调，他不需要同情，可当他的病情向全队公开那一刻，这件事就已经成为了他们必须赢下比赛的理由。
　　范加尔患癌的事情，迪恩连他爸都没说，自然也不会向赖斯透露半个字。
　　第二天的例会，尽管赢球了，但范加尔对球队的表现并不满意，全队都不同程度地挨了骂，迪恩这个赢球的功臣也没能幸免。
　　他有时候真的很矛盾，看到范加尔强撑着站在场边指挥，他想要不惜一切赢下比赛。挨骂的时候，他又想“我赢球可不是为了你这个讨人厌的倔老头儿”。
　　晚上，迪恩看了英格兰对阵伊朗的比赛。只能说，太残暴了。
　　贝林厄姆一个、萨卡一个、斯特林一个、萨卡一个……一共进了对面六个。
　　迪恩一边做理疗一边嘀咕：“要不还是决赛见吧。”
　　只要他们都以小组第一出线，就会自动分在上下半区，只有进入决赛才能碰面。
　　赛后，迪恩特意看了一眼赖斯的数据，95次尝试，92次成功，传球成功率96.8%，3次拦截、1次成功抢断、1次射门封堵，跑动距离接近13千米，评分7.1。
　　和贝林厄姆、萨卡相比，赖斯没有进球，没有助攻，也没有特别爆炸的表现，他只是勤勤恳恳地做好后卫身前的屏障。
　　在迪恩看来，数据根本就没办法量化他对球队的贡献。
　　价值一亿英镑的后腰听起来很疯狂，但这名后腰的名字叫德克兰-赖斯，迪恩会觉得这个价格合情合理。

[82]第 82 章:      从对阵塞内加尔就不难看出，缺少了迪恩，荷兰的锋线既没有……
　　从对阵塞内加尔就不难看出，缺少了迪恩，荷兰的锋线既没有爆点也没有变化。
　　连范巴斯滕也在赛后评价：“范加尔总把迪恩当奇兵是走不远的，必须得把他当核心。”
　　第二天的恢复训练，教练组和医疗组开始重点关注迪恩的体能。教练组和医疗组更加科学地为他安排训练，做好充分按摩和肌肉放松，确保不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病隐患。在保证他健康的前提下，还要保证他能踢更长时间的比赛。
　　下一场对阵厄瓜多尔，荷兰队的首发名单一出来，所有人大跌眼镜，仍然是加克波首发，迪恩仍然在替补席。
　　在网上，立刻引起了荷兰球迷热议：“哪支球队总把自己唯一的‘亿元先生’按在替补席上啊。”
　　“噢，原来是范加尔，那没事了。”
　　“荷兰也是真的没有好教练了，来来回回都是这几个老头儿。”
　　“……”
　　之所以安排迪恩替补，教练组也有考量。体能是迪恩最大的隐患，以前只能踢半场，随着年龄增长，现在能高强度的踢个七八十分钟，但教练组希望他能坚持更长时间，至少踢满全场。
　　最好还能坚持到加时赛，只有他在场上，球队才能看到破局的希望。
　　范加尔不是不想用迪恩，是想在小组赛省着点用。
　　开场六分钟，荷兰就进球了。德容弧顶做球，加克波左脚远射，一脚精彩的世界波破门！
　　荷兰1比0厄瓜多尔。
　　又是加克波，连续两场进球，两个进球都非常漂亮，彻底打出了身价。
　　不出意外的话，世界杯之后，他一定会成为转会热点，最快明年一月的冬窗，最迟明年夏窗，他必然登陆五大联赛豪门。
　　作为队友，迪恩也很为他感到高兴。
　　荷兰早早地进球，不思进取，主动放弃了控球，让厄瓜多尔压在半场打。
　　最后，在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被厄瓜多尔打进一球，扳平了比分。
　　荷兰球员全部举起手来，向裁判投诉。厄瓜多尔球员急切想要扳平比分，不但越位了，还冲撞了守门员，边裁举旗，主裁判直接判罚进球无效，VAR也没有介入。
　　荷兰队逃过一劫，上半场比赛结束。
　　演播室里范巴斯滕大为震惊：“上一场比赛范加尔还没有吸取教训？他以为踢五后卫就能稳固防线？错，这是在向对手示弱！”
　　“一支球队，必须指望门将拯救比赛才能等来反击机会，这还说明不了问题吗？”
　　“我不得不说，虽然上半场我们领先，但厄瓜多尔是表现更好的一方。”
　　“范加尔似乎误解了稳妥，稳妥不等于全程龟缩，谨慎不等于主动交出球权。”
　　“还有，该让我们小迪上场了，否则观众要睡着了。”
　　“……”
　　西尔德没想到，他这么敢说，尴尬中带着一丝兴奋，感觉收视率将会更上一个台阶。
　　“下半场，范加尔将会做出哪些人员调整，让我们拭目以待。”
　　不管怎么说，荷兰现在1比0领先。范加尔三十多年的执教生涯中，始终坚信一个原则：美丽足球除了美丽没有任何作用，能赢球才是硬道理。
　　比赛第49分钟，廷贝尔后场右侧拿球，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出球点，被厄瓜多尔就地高压抢断，瞬间打出快速反击。
　　皮球转移到左路，厄瓜多尔球员沿边线带球突入禁区左侧，直接左脚大力低射。
　　荷兰门将诺珀特完成扑救，但没能稳稳把球抱住，脱手后，皮球向门前中路弹落。一直游走在点球点附近的厄瓜多尔球员，敏锐抓住第二落点，跟进右脚推射空门得分。
　　1比1，厄瓜多尔把比分扳平了！！
　　西尔德说：“这个丢球，荷兰的三中卫出现了明显漏洞。”
　　范巴斯滕叹气：“我早说过了，不是后卫堆得越多，防线就越安全。”
　　“我们一次次把主动权拱手相让。防守不是站在禁区里等着对手射门。”
　　“范戴克本该更早向前施压。当后卫习惯于龟缩等待，这样的失球早晚会到来。”
　　“……”
　　迪恩正在角旗区外面的空地上热身，这个丢球他看得非常清楚。
　　责任并非某一个人，门将脱手，范戴克选位失误，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封堵，阿克轻而易举被对方带离防线，这个丢球就是从廷贝尔后场出球拖沓开始的……
　　可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荷兰队开场六分钟就进球了，早早交出球权，一味的深度退守，出错是迟早的事。
　　西尔德问范巴斯滕：“马尔科，你认为接下来荷兰队应该怎么调整？”
　　范巴斯滕用一种“这还用问”的语气说道：“换小迪上啊。”
　　“就算要打防守反击，也得有一个能反击的点吧。”
　　“……”
　　比赛第六十分钟，迪恩替换贝尔温上场。
　　看到他上场，直播间里的范巴斯滕背都挺直了，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感觉接下来的比赛一下就有看头了。
　　英格兰大本营，芒特敲响了赖斯的房门：“德克，要不要打两把《FIFA》？”
　　“不打。”赖斯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好兄弟的邀约，“我在看球。”
　　芒特撇了眼电视，荷兰对阵厄瓜多尔，镜头给到场边特写，身穿14号橙色球衣的迪恩正准备上场。
　　芒特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那我也看一会儿。”
　　上场之后，迪恩一路小跑去自己的位置，转播镜头一直跟拍他。金色的卷发像云朵一样顶在他的头上，随着他的跑动轻轻晃动。
　　芒特又说：“小迪现在越来越帅了。”
　　“有么？”赖斯嘴上风轻云淡，眼睛就没离开过电视，“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
　　芒特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笑笑：“小时候是可爱，长大了是个帅小伙儿。”
　　迪恩第一次拿球，就往前带了两步，右侧突然冲出来个身影，一下子闪到他旁边，一边伸腿断球，一边猛地撞了他一下，手上还推了他一把，迪恩身体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裁判的哨音立时响起，吹了对方犯规。
　　迪恩坐在地上，摊开双手不可思议地看着裁判：“这不该给个黄牌吗？”
　　裁判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起来。
　　迪恩看了眼对方球员，23号凯塞多，他是厄瓜多尔的场上核心，在中场的自由度极高。防守的时候非常喜欢主动上抢，断球之后立刻发起转换进攻。既能防守，又能成为反击第一发起点。
　　两分钟之后，又是迪恩在前场拿球，凯塞多冲上来就是一记倒地放铲，迪恩看到他伸腿的一瞬间，立刻跳了起来，即便如此还是被他带倒在地。
　　迪恩立刻向裁判投诉，裁判却没有鸣哨，表示凯塞多先碰到了球。
　　虽然都是后腰，这个人和赖斯比起来，完全风格迥异。
　　赖斯靠预判和落位防守，这哥们儿纯粹靠铲，侵略性极强，要么铲球，要么铲人，要么连球带人一起铲翻。
　　迪恩在荷甲几乎没有遇到过这么凶狠的放铲，反应快就自己躲过去，反应慢就活该断腿。
　　而且这个人手上小动作特别多，哪怕他不上抢，也会不停地拉拽来干扰拿球。
　　迪恩生气了，在凯塞多不知道多少次拽他球衣的时候，迪恩转过身来就推了对方一把，像只喷火龙一样，冲着对方怒吼：“滚开！！！”
　　电视机前，赖斯看到迪恩几次摔倒，脸色也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尺度这么大，小动作这么多，他把世界杯当英超踢。”
　　芒特笑道：“上次看他生气，还是欧洲杯。凯塞多也是有本事，能把这么乖的小朋友惹炸毛了。”
　　赖斯哼笑一声：“他只是看起来很乖。”
　　迪恩这一下虽然推得用力，但还没到把一个壮汉推倒在地的程度。凯塞多一脸无辜的看向裁判，裁判跑过来，对他说：“起来，收起你那些小动作，不要觉得我看不见。”
　　迪恩低下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开了。
　　就在凯塞多第三次铲倒迪恩后，他终于吃到了迟来的黄牌，从此老实了。
　　其实，他也不想频繁犯规。迪恩上场之前，他的犯规次数并不多；迪恩一拿球，就没人拦得住。
　　他本身在防守的时候侵略性强，尺度大动作也大，非常凶狠，根本控制不住。
　　一张黄牌背在身上，他也不敢再对迪恩犯规。被红牌罚下是小，下一场关乎小组出线的生死战，他要是停赛，厄瓜多尔可就有大麻烦了。
　　看到凯塞多多次对迪恩犯规，直播间里的范巴斯滕气愤不已：“他们也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限制住迪恩。”
　　看到凯塞多吃牌，范巴斯滕才松了口气：“早就该这么干了！”
　　迪恩回撤中场接范戴克传球，刹那间三名防守队员从不同方向围了过来。
　　左边那人上来伸腿就抢，迪恩比他反应更快，抬手架住，脚下一扣球，那人扑了个空。
　　西尔德惊呼：“漂亮！”
　　范巴斯滕更激动：“谁说迪恩没有对抗，这不是对抗是什么？”
　　迪恩摆脱他之后，正前方的两人已经逐渐靠拢，眼看就要关门。迪恩提前观察了两人的站位，脚比脑子反应更快，脚尖一捅，球从右边那人两腿之间滚了过去，竟是穿了个裆。
　　迪恩趁着他俩还没有完全靠拢，身体一侧，仗着自己灵活，硬是挤了过去。
　　旁边又过来个人，迪恩跌跌撞撞跑上前，又把球拉了回来。
　　这一连串操作，把现场几万观众都看傻了眼。每次都觉得他要丢球了，每次他都能把球控回来。一个人穿梭在四名厄瓜多尔球员中间，硬是把球摘了出来，最后还送出了一脚直塞。
　　加克波刚跑出去两步，球在半路被厄瓜多尔的中卫碰了一下，改变方向。
　　迪恩叹口气，往回走，走着走着，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中卫。
　　对方叫因卡皮耶，长得很帅，能识破自己的传球意图，迪恩必须对他另眼相看。
　　短时间内，迪恩回了两次头，都看向了那名叫因卡皮耶的厄瓜多尔后卫，这一幕还正好被转播镜头捕捉到，并给了两个人一个特写。
　　因卡皮耶也在看迪恩。凯塞多身披一张黄牌，接下来防守迪恩的重任就要落到他身上了。
　　比赛第73分钟，迪恩在左侧肋部区域接德容传球，起脚就射，打在了因卡皮耶的身上。
　　79分钟，加克波送出斜传，迪恩看准时机前插，跑出去几米直接和因卡皮耶撞在了一起。迪恩摔倒在地，眼看着球滚进门将怀里。
　　摆脱了一个凯塞多，又来一个因卡皮耶，迪恩简直没招了，以前也没听说过厄瓜多尔的防守这么厉害！
　　这两名球员一个效力于英超布莱顿，一个在德甲勒沃库森，都不是什么传统强队，但他俩踢得是真卖力。
　　此时，替补席上的范加尔和老布林德交谈两句，后者来到场边，对加克波说了句什么。
　　一分钟之后，德佩上场，他们三个交换位置，加克波去了右路，德佩在中路，迪恩回到左路。
　　同时，老布林德还冲儿子招了招手，让小布林德不要总呆在后场，往前压一压。
　　比赛第82分钟，阿克断球后，第一时间传向左路。迪恩还没接球，立刻就有人贴了上来。
　　迪恩放低重心，身体倚着那人，手臂向身体两边展开以防对手近身，顺势一让，没转过来身就用脚后跟一磕。
　　“漂亮！”范巴斯滕赞叹道，“这个脚后跟传球，真有想法。”
　　与此同时，布林德从外线插上。他本身不是一名以速度见长的后卫，此刻双腿都抡出了火星子，和对方年轻的边锋拼速度。
　　布林德下底，迪恩往禁区跑。刚才防他的两个人，右后卫去防布林德，因卡皮耶紧跟着迪恩来到了小禁区外。
　　布林德在底线附近回传给禁区前沿的德容。后者不停球，直接打。
　　厄瓜多尔门将都做好了扑救动作，因卡皮耶也转身看向门前。
　　可是，射门是假，传球是真，德容骗过了所有人，但迪恩知道他要做什么，球朝他飞过来的时候，他只是抬脚碰了一下，改变了球的方向，皮球越过门线的瞬间，厄瓜多尔门将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Koekoek！Koekoek！”西尔德再次喊出他标志性的口头禅：“球进了！14号，迪恩-博格坎普！他再一次成为了橙衣军团的英雄！”
　　“2比1，比赛第83分钟，荷兰队再次领先！”
　　“这是迪恩在本届世界杯的第二个进球！”
　　“到目前为止，荷兰取得四粒进球，全都来自加克波和迪恩。”
　　“……”
　　进球之后，迪恩第一时间冲向荷兰球迷聚集的看台。
　　今天荷兰进球太早，第六分钟取得领先，之后的七十多分钟一直在被动挨打。
　　现场荷兰球迷等这个进球等得太久了。
　　迪恩站在广告牌前面，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个心，手臂向前推，把这个进球献给所有荷兰球迷。
　　队友们跑过来，和他一起庆祝，德容一把抱住他，范戴克在他脑袋上使劲儿揉了两下。
　　庆祝过后，迪恩还不忘转过身来，向球迷提要求：“呐喊声再大一些，别停下！”
　　电视上正在从各个角度回放这个进球。西尔德赞叹道：“太不可思议了，迪恩这一下脚后跟传球，正好给到布林德，连提前量都分毫不差。给大了有可能出底线，给小了，布林德拿不到。”
　　范巴斯滕表示：“这就是提前观察的结果，他很清楚布林德的位置，也知道自己把球传到什么地方，对方拿球才最舒服。”
　　西尔德又说道：“所有人都以为德容要射门，没想到，他是把球传给了迪恩。”
　　范巴斯滕笃定地说：“他俩应该是私底下练过。”
　　“WOW！小迪！”电视机前，看到迪恩进球，赖斯挥了挥拳头，“Goal！”
　　“这球传得真好。”看回放的时候，芒特回过头来，看到赖斯紧握拳头，一脸兴奋，“荷兰赢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赖斯面不改色地说道：“荷兰小组第一，我们也小组第一，就不会在八分之一决赛遇到了。”
　　芒特点点头，认为他说得有道理：“荷兰确实不好踢，就算赢了，我们的消耗也很大。”
　　“是吧！”赖斯夸张地大笑，“我太机智了。”
　　芒特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就是不想看到小迪输。”
　　“有吗？”
　　“有！”
　　最后十多分钟，厄瓜多尔再次加快进攻节奏。这场比赛，他们必须要拿分，否则，下一场对阵塞内加尔，看似两队同积三分，实际上，马内复出，他们并没有多少胜算。
　　但荷兰毕竟踢了个五后卫的阵容，除非和上一个丢球一样，他们自己犯错，否则厄瓜多尔很难找到机会。
　　迪恩一直在禁区边缘，一如既往的寻找反击机会。而他身边始终有因卡皮耶，紧紧地盯着他，甚至有意无意的把手放在他的腰上，随时做好拽住他的准备。
　　最终荷兰凭借加克波和迪恩的进球，2比1拿下小组第二个对手。
　　两场比赛之后，他们积六分，几乎已经锁定小组第一。
　　赛后，凯塞多主动找到迪恩，与他握手。
　　迪恩也没再计较他在比赛中多次对自己犯规，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球队赢而已，无可厚非。
　　因卡皮耶也走了过来，问他能不能交换球衣。
　　迪恩没想到，他长得这么硬汉，声音却很温柔。想也没想就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请求：“不过要等到回更衣室再和你换。”
　　卡塔尔的天气太热，迪恩里面没有穿打底，他一会儿还要见爸妈，不想光着上半身。
　　因卡皮耶笑着点点头：“那一会儿我来找你。”
　　亨莉塔拉着迪恩上上下下看，关切地问：“摔了那么多次，没受伤吧？”
　　迪恩挽着妈妈的手，轻轻摇头：“放心吧，我反应很快的。”
　　博格坎普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也要小心。”
　　迪恩乖巧点头：“知道了。”
　　这场比赛的MVP给到了贡献两个助攻的弗朗基-德容。
　　迪恩揽着他的肩膀：“这场两个助攻，下一场就要进球了。”
　　德容拿着他的奖杯，笑得格外灿烂：“那你给我助攻吗？”
　　“必须的！”
　　回酒店的大巴上，队友放着音乐，一群人边唱边跳。
　　迪恩靠在椅背上，跟着音乐摇头晃脑，时不时哼两句。目光却落在手机上，一条一条翻看网友的彩虹屁，满意极了。
　　在他旁边，德容低头看着自己的MVP奖杯，也满意极了。
　　“小迪。”德容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得到迪恩的回应，他以为对方没听到，又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迪恩偏头，凑过去，那张阳光般的笑脸就那么放大在德容眼前。
　　德容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奖杯：“我所有开心的日子，都在国家队。”
　　他又转过头来看向迪恩：“和你一起踢球的感觉特别美好。”
　　迪恩知道，他从夏天开始日子就不好过。巴萨过河拆桥，自己签的合同不认，还想卖了德容套现。
　　拉波尔塔（巴萨主席）用尽了各种手段，就差指着德容的鼻子让他赶紧滚，德容硬是顶住压力，留了下来。
　　迪恩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真的有那么爱吗？”
　　“当然！”德容笑道，“如果能和大家一起，在世界杯上取得成功……”
　　“我说的是巴萨。”迪恩打断他。
　　德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我不能走，至少不能在今年夏天离开。”
　　迪恩不理解：“为什么？”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还欠我薪水，凭什么让我走？转会巴萨这三年，我什么都没有得到。就这么走了，我不甘心。”
　　迪恩调皮地眨了眨眼：“你得到了国王杯呀。”
　　“……”
　　回到酒店，迪恩给赖斯发了条短信：“小组第一我已经拿到了。”
　　赖斯秒回：“你只是赢了比赛。”
　　“你看了吗？”
　　“和梅斯一起看的。”
　　又是芒特，他俩还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在俱乐部不能一起，到了国家队形影不离。
　　迪恩把注意力从“别人的友谊”拉了回来：“第三轮，我总不能输东道主吧。”
　　赖斯故意逗他：“足球是圆的，那可说不好。”
　　“没错，足球是圆的，你们先赢美国吧。”
　　赖斯说：“你等着瞧吧。”
　　第二天，迪恩还真就等在电视机前看完了这场英美大战。
　　双方战成0比0，最有威胁的一次射门是美国队的普利西奇击中横梁。
　　感觉就像又看了一遍荷兰的比赛，连赛后网友的评价都大差不差。

[83]第 83 章:      迪恩昨天看了一遍网上对范加尔的批评，什么战术保守、无底……
　　迪恩昨天看了一遍网上对范加尔的批评，什么战术保守、无底线退守，主动权交给对手，进攻轮换僵化，手握创造力球员却不敢启用……
　　今天又看了一遍，只是被批评的对象变成了索斯盖特。
　　球迷们呼吁给格拉利什更多机会、应该让福登首发、为什么不用拉什福德，阿诺德应该替换特里皮尔……俱乐部球迷都在各自为战，为自家太子打抱不平，在互联网上，话题度仅次于梅罗之争。
　　尽管赖斯贡献了3次拦截、1次抢断、2次解围，把对面中场限制得死死的。
　　即便如此，还是逃不过名宿和评论员的批评，抨击他无法主动打乱对手中场节奏，缺少向前输送的穿透传球。还把他和凯塞多作比较，说他缺少侵略性和向前传球。
　　迪恩觉得这个说法简直莫名其妙，要不是赖斯勤勤恳恳做好防守，英格兰这场比赛说不定连一分都拿不到。
　　他给赖斯发了一条消息，问：“西汉姆联球迷不爱上网吗？”
　　赖斯问：“怎么了？”
　　迪恩说：“我看别的球员都有球迷为他们打抱不平。”
　　赖斯笑道：“那你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咯？”
　　迪恩给他发了个白眼，“我是怕你们真拿个小组第二。”
　　“那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谁要……”迪恩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丢了个发怒的表情过去，“能不能好好聊天？”
　　“我不在乎。”赖斯真的跟他好好聊了起来，“在球场上，我严格执行教练的战术安排，完成自己的任务，并且没有犯错。至于那些名宿和评论员提了什么要求，根本影响不了我。”
　　“我就知道……”迪恩欲言又止。
　　赖斯问：“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就知道这些影响不了你。”
　　赖斯平时嘻嘻哈哈，跟队友玩起来比谁都疯，但他一直是个目标感很强的人。
　　小组赛第三轮，荷兰2比0战胜东道主。加克波率先打进一球，至此，他三场小组赛全部首发，并取得进球。
　　晚上，他的讨论度超过了迪恩。多家豪门都在重点关注他。球迷也觉得买他比买迪恩更有性价比，毕竟只需要花一半的转会费。
　　随后，迪恩被换上场，助攻德容打进一球。
　　那个位置，迪恩可以选择自己射门，但他吸引了三名防守球员，把球传给了另一边的德容，后者射空门得分。
　　德容第一时间跑向迪恩，捧着他的脸，跟他说着什么。
　　说什么观众也听不见，就觉得两颗金色脑袋抱在一起怪养眼的。毕竟他俩的颜值，在荷兰队内也算数一数二。
　　荷兰三战全胜，小组第一晋级十六强。
　　第二天，英格兰3比0威尔士，同样是小组第一出线。
　　八分之一决赛，他们分属上下两个半区，对手分别是对方小组的第二名。
　　迪恩后来还看了几个夺冠热门的比赛，德国虽然赢了哥斯达黎加，但因为净胜球比西班牙少了五个，最终位列小组第三，被淘汰出局。
　　这已经是他们连续两届世界杯小组未能出线，虽然早已不是卫冕冠军，却还陷在卫冕冠军小组淘汰的魔咒中出不来。
　　迪恩只心疼穆西亚拉，他在小组赛成功过人19次，送出一次助攻，是德国队表现最好的球员。奈何队友连续挖坑，只能遗憾回家。
　　迪恩发短信安慰他：“别难过贾姆，你的表现那么好，以后还有机会，你一定能带领德国队走得更远，要相信自己。”
　　“谢谢你小迪，我会在家里为你加油，你一定能在世界杯取得成功，我也相信你。”
　　他们的友谊始于儿时，这几年虽然不能频繁见面，但一直以来都是非常好的朋友。
　　进入淘汰赛，世界杯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最艰苦也最残酷的赛程。
　　美国队能逼平夺冠大热英格兰，绝不是人人拿捏的软柿子。
　　范加尔在首发阵容上派出了全主力，打法上依旧保守。
　　作为一支以攻势足球为传统和标志的球队，放弃进攻、放弃控球，打防守反击，实在让人有些看不懂。
　　在小组赛备受豪门关注的是加克波，而这场八分之一决赛，一战成名的人则是邓弗里斯，他两传一射独造三球，打爆美国整条左路。全球各大俱乐部球探对其重点考察，赛后身价讨论热度暴涨。
　　迪恩在本届世界杯第一次首发，同样完成了一传一射，他和邓弗里斯互相给对方助攻。
　　除此之外，三场小组赛都状态低迷，受到外界诟病的德佩也取得了进球。
　　队友们的发挥渐入佳境，迪恩也非常为他们感到高兴，这让他更有信心，能和大家一起，走得更远。
　　他们回到酒店，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大堂等候，用歌声和舞蹈祝贺荷兰队晋级八强。他们还贴心地准备了扇子，扇面是每个球员的表情包。
　　迪恩的扇子竟然是个歪头、抬手撩头发的动作，队友都觉得很可爱，全都伸手来抢他的。
　　迪恩护着扇子赶紧跑，回到房间，他还拍了张照片发给赖斯：“像不像我？”
　　赖斯说：“这不就是你的照片，你在场上最喜欢做这个动作。”
　　“也没有很喜欢，”迪恩解释道，“头发黏在额头上不舒服。”
　　赖斯表示：“这把扇子太可爱了，我也想要一把。”
　　“没问题。”迪恩拿着扇子扇了两下，“等我夺冠的时候就送给你。”
　　两天后，英格兰3比0击败塞内加尔，晋级八强。
　　然而，他们在八强赛中都迎来了强大的对手。英格兰要对阵法国，荷兰要对阵阿根廷。
　　这个结果也在两人的意料之中。迪恩表示：“法国的确算个强大的对手，我也希望能在决赛遇到他们。但是，阿根廷不是。”
　　赖斯以为自己听错了：“阿根廷还不强吗，他们有梅西。”
　　迪恩只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又说：“我不管他们有谁，我要赢。”
　　赖斯又说：“上一次荷兰半决赛就是点球输给了他们。”
　　迪恩说：“我不踢点球，我要赢。”
　　他说得这么笃定，赖斯实在好奇：“你打算怎么赢？”
　　“别问！”迪恩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强调，“反正我要赢！”
　　距离四分之一决赛，荷兰有一周的时间备战。期间，没有公开训练，球员也不接受任何采访，每天一睁眼，就是练。练战术、练配合、练定位球，也包括点球。
　　大家都清楚荷兰的点球是个什么鬼样子，十次能输九次，唯一赢的那次大概是因为范加尔压哨换了门将。
　　但八年前，为荷兰队扑出两个点球，挺进半决赛的门将今年没有入选国家队，为此还跟范加尔闹了一场。
　　反正迪恩很坚持：“我们必须赢，但不是通过点球。”
　　和家里视频通话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跟博格坎普说的。
　　博格坎普笑道：“反正我在世界杯八强对阵阿根廷没有输。”
　　非但没有输，他那一个世纪转身还把阿根廷踢成了背景板，这么多年，这粒进球一直被认为是世界杯历史上最具艺术气息的进球。
　　这些年来，迪恩把博格坎普这个进球看了无数遍。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自己站上世界杯的赛场，面对阿根廷，能不能也打进一粒让人们永远难忘的进球。
　　没想到，在他十八岁这一年，在世界杯的赛场上，他真的碰上了阿根廷。
　　他才不管对手是金球先生还是世界足球先生，谁也不能动摇他赢下这场比赛的决心。
　　但他也很清楚，这是一场刀刀见血的硬仗，就算赢了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迪恩对博格坎普说道：“就是因为你没有输，所以我也不会输。”
　　博格坎普却说：“想要赢阿根廷可没那么容易，他们会想尽办法阻止你拿球和带球，也会想尽办法激怒你，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迪恩这两天，每天空闲时间都在看阿根廷的比赛，不管是世界杯还是美洲杯，他一场都没错过。
　　博格坎普给他传授了一点对阵阿根廷的经验，但那已经是24年前的事情了，他也不知道迪恩能不能用上。
　　“小迪，”博格坎普拿来一样东西，展示在镜头前，“你看这是什么。”
　　迪恩扫了一眼：“丹尼斯，现在不是向我推荐你的自传的时候。”
　　博格坎普笑道：“我今天特别想给你推荐一下，能耽误你两分钟吗？”
　　“没问题。”小时候爸爸总是惯着他，长大了，迪恩也可以惯着他爸，“来吧。”
　　博格坎普问他：“这里面有一个章节专门讲了那场比赛，你还记得吗？”
　　迪恩点点头：“It Has To Be Perfect（必须完美）。”
　　博格坎普说道：“从小，约翰爷爷就告诉过你，足球是一项空间解读艺术。球场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即便人满为患，你也要找到别人看不到的空间。”
　　“足球是一项解谜游戏，谜底就藏在那些空间里。”
　　“你要相信自己这十几年来日复一日的练习。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比赛，但可以有一个完美的进球。当你感觉那一刻来临的时候，大胆地去抓住它。”
　　“你必须要时时刻刻让自己保持冷静，想要赢，就不能冲动，无论对方对你做了什么，你只需要记住，所有的回击都在赢球之后。”
　　迪恩坐在电脑前面若有所思，他爸好像讲了许多，又好像什么也没讲。
　　一开始，他只是自己在房间看比赛录像。队友来找他打游戏，他都拒绝了。
　　渐渐地，队友开始跟着他一起看。先是廷贝尔，然后德容也加入进来，还有布林德、邓弗里斯、范戴克……
　　有时候迪恩会在做按摩的时候看，大家也会围过来跟他一起看。
　　训练的时候，他们也会一起商量球员的特点，惯用脚、喜欢走内线还是外线，喜欢射近角还是远角。
　　训练结束之后，大家也会留下来，一起讨论任意球的套路。
　　迪恩笑道：“别问我，我喜欢直接打门。”说着，他抡起右腿就是一脚，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向球门，然而，什么都没发生，球还在迪恩脚底下。
　　大家又回过头来，惊讶地看向迪恩：“怎么做到的，这么逼真？”
　　迪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用我真诚的眼睛骗过你们所有人。”
　　他从小就这样，一双蓝眼睛会说话。他也很会利用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俘获人心，或者在球场上骗过别人。
　　韦格霍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会演戏，那就让你来做表演嘉宾吧，怎么样？”
　　“好啊！”迪恩欣然接受：“我要是演得好，别忘了给我颁一座小金人。”
　　说着，他还模拟了一下捧杯的动作，发表获奖感言：“感谢我的家人和队友。”
　　这孩子太逗乐了，几个队友笑得前仰后合。
　　范戴克说：“没有小金人，给你发个大金球吧。”
　　“可以！”迪恩一点不客气，拍了拍范戴克的肩膀，“把属于你的那七票拿回来！”
　　听到这话，范戴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2019年，全世界都认为范戴克将成为第一位荣膺金球奖的后卫，但却以七票只差输给了梅西。欧冠冠军的含金量远不如西甲冠军的含金量。
　　范戴克的手重重地拍在迪恩肩膀上：“我没做到的，希望你能做到。”
　　迪恩偏头，撩了下汗湿的头发：“我一个人可做不到，我得和你们一起。”
　　范戴克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那就一起！”
　　迪恩实在忍不住了，冲着他大喊道：“队长，你好香啊！”
　　他实在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经过45分钟的比赛，身上还有这么浓郁的香味。
　　他也偷偷看过范戴克的洗漱包，里面除了润肤油就是身体乳，并没有看到香水。
　　范戴克大笑：“别问，不会告诉你的。”
　　迪恩甩开他的手：“我跟你们这些‘心机男’拼了！”
　　比赛前一天晚上，他们又把98年世界杯那场荷兰对阵阿根廷的四分之一决赛找出来看了一遍。
　　阿根廷的点球，镜头给了主罚球员一个特写，迪恩说：“巴蒂斯图塔，我觉得他好帅呀。”
　　旁边几个人异口同声：“我觉得你爸更帅。”
　　“哈哈哈哈！”迪恩笑死了，“是不是有点像《壮志凌云》里面那个‘冰人’？”
　　廷贝尔笑道：“要不怎么叫他‘冰王子’呢？”
　　迪恩说：“有没有可能，是他性格太冷了。”
　　说话间，荷兰迎来了第一个进球。
　　禁区内，博格坎普都摔倒了，还能用头做球给克鲁伊维特，后者射空门得分。
　　“啧啧啧，”肯尼斯看得啧啧称奇，“这球从中场传过来的力道很大，博格坎普这个卸力绝了。”
　　德容也说：“这球几乎是摆在了克鲁伊维特面前。”
　　“而且是摔倒的情况下。”
　　布林德看着迪恩：“可惜，贾斯汀（克鲁伊维特儿子）没有来卡塔尔，不然那你俩可以交流一下。”
　　仅仅过了五分钟，阿根廷就扳平了比分。
　　迪恩说：“造越位失误了，这俩中卫看着像刚认识。”
　　这俩中卫之一就是他们去年欧洲杯的主教练，弗兰克-德波尔。
　　接下来的比赛，两队踢得你来我往，进攻一波接一波，进攻套路也是花样繁多，不知不觉上半场就结束了。
　　迪恩叹了口气：“那时候的比赛真好看。”
　　现在的足球变得功利了，大家都怕输球，拼了命的防守，进攻套路也十分单一，观赏性大不如前。
　　下半场，比赛踢得依旧好看，双方都有机会领先，但也都击中了门框。
　　变故发生在第75分钟，纽曼对西蒙尼犯规，后者就地十八滚，滚出了十米开外。
　　迪恩看得眉头直皱：“他当球员的时候就是知名演员，现在当教练爱演。”
　　西蒙尼，现任马德里竞技的主教练。以张牙舞爪的咆哮和夸张的指挥动作引发热议。
　　87分钟，阿根廷球员假摔，范德萨上前怒斥，阿根廷球员“噌”一下站起来，把范德萨顶翻在地，被直红罚下。
　　电视机前，几位阿贾克斯球员都有些不忍直视，范德萨可是他们俱乐部的CEO。
　　现在双方都只剩十人应战，常规时间剩下不到一分钟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坐直了身体。
　　布林德说：“名场面要来了。”
　　“世界杯历史上最伟大的进球即将诞生。”
　　这个进球迪恩看过不下八百次，但每次即将看到的时候，他还是激动不已。
　　弗兰克-德波尔五十米开外的斜长传，博格坎普起跳、抬腿卸球，力度恰到好处。他落地时，皮球反弹，他顺势往里一扣，过掉阿根廷防守球员，丝滑连贯，最后外脚背弹射，无懈可击。
　　一整场比赛都在贡献神扑的阿根廷门将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天哪！”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停球，我都不敢想。”
　　周围响起队友们此起彼伏的赞叹，迪恩坐在中间，与有荣焉。
　　完成绝杀，博格坎普捂着脸跑向角旗区，仰面倒在了地上。
　　迪恩说：“你们看我爸，绝杀诶，他都没有庆祝，还捂脸，唉……”
　　布林德笑道：“你只遗传了他的天赋，一点没遗传到他的性格。”
　　“结束了结束了！”迪恩站起来，“都回去睡觉吧。要是看得不尽兴，推荐大家下单丹尼斯的自传《静止与速度》。”
　　队友们互道晚安，陆陆续续离开。迪恩关上房门，脑子里回想起之前他爸说的——没有完美的比赛，但有完美的进球，当那个时刻降临的时候，大胆去抓住它。
　　“叮”的一声，打乱了迪恩的思绪，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赖斯发来的消息：“大赛前的夜晚，在做什么？”
　　迪恩说：“看了一场比赛。”
　　“什么比赛。”
　　“世纪转身。”
　　这四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赖斯有些好奇：“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身为博格坎普的儿子，你会感觉到压力吗？”
　　“没有，”迪恩几乎不需要考虑，就给他发了过去，“身为博格坎普的儿子，证明我会投胎，我为什么要有压力，别人有压力才对。”
　　赖斯又问：“当别人谈论你，总是提起你的父亲，拿你和他作比较，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哈？”迪恩给他发了一连串不屑的表情，“看了一眼自己的《德转》身价，压力给到了丹尼斯。”
　　“下次你来我家，你就问他：‘身为迪恩的爸爸，你感觉压力大吗’，看他怎么回答。”
　　赖斯不死心：“那小时候呢，在阿森纳的时候。会不会像别人那样，隐瞒自己的身份，拒绝别人提起你爸爸。”
　　“完全不会，我都主动提，生怕别人不知道。”
　　赖斯从他四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事实上迪恩不会见人就说“博格坎普是我爸”，但别人提起，他也不会刻意回避。
　　迪恩生长在一个大家庭里，父母和哥哥姐姐都很爱他。在学校，老师同学喜欢他，在训练基地，教练和队友也喜欢他，哪怕到了赛场上，对手和对方教练也会喜欢他。
　　他从小就不缺爱和夸奖，从不怀疑自己，也从不内耗，无论取得多好的成绩，得到多少赞扬，破了多少记录，身价涨得有多快……他从来不会惶恐不安，也不会欣喜若狂，他觉得那就是他应得的。
　　他想要赢得明天的比赛，从来不会因为对方球员拿了多少次金球奖而退缩。
　　赛前，迪恩看到一则有趣的新闻：本来要到现场观看比赛的荷兰国我那个和王后，以大公主19岁生日为由，临时改变行程，不来看比赛了。
　　下午赛前训练结束，队友们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众所周知，王后是阿根廷人，曾公开表示因为王室身份，她会在公众面前支持荷兰，但内心始终是忠实的梅西球迷。
　　大家私下猜测，他俩不来，难道是担心支持的球队不一样，当众吵起来？
　　聊着聊着，又变成了王室秘闻。他们这位威廉国王是荷兰一百多年来，首位男性国王。这位阿根廷王后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位非荷兰籍拉丁裔王后。
　　又说国王年轻时，热衷于泡吧，还有酗酒的毛病，被称作啤酒王子，王后他爸是个杀人狂魔。
　　“啊？”迪恩趴在按摩床上，一边放松肌肉，一边竖起耳朵听八卦，“不会真的杀过人吧。”
　　“据说是参与了侵犯人权的活动，有三万人因此失踪。”
　　“国王和王后结婚的时候还遭到了反对，国王宁愿放弃王室身份，也要娶这个阿根廷姑娘。”
　　迪恩都听入了迷，大赛之前听一听王室秘闻，醒脑又提神。
　　12月9日，晚上22点，卢塞尔体育场，2022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阿根廷 vs 荷兰。
　　赛前，西尔德为球迷介绍了一下两队的历史恩怨。
　　1974年荷兰4–0阿根廷；1978年世界杯决赛阿根廷击败荷兰夺冠；1998博格坎普绝杀；2014半决赛荷兰点球不敌阿根廷。
　　今天这场对决，是长达半个世纪、几代恩怨的交锋。
　　赛前新闻发布会，范加尔就开始拉仇恨。
　　“2014巴西世界杯半决赛，我们点球惜败给阿根廷。这笔账我们还没有结清，这一次我们有机会完成复仇。”
　　“我们研究阿根廷很久了，清楚他们的长处与短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对策。”
　　“梅西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弱点：当阿根廷丢失球权、进入防守阶段时，他很少参与回防。”
　　“只要我们持续压迫、抓住转换机会，放大这一点，我们就能够找到突破口。我们会利用好梅西无球防守投入不足这个漏洞。”
　　媒体大肆渲染，说范加尔范加尔公开贬低梅西、挑衅阿根廷全队。
　　梅西接受采访也给出了：“这番言论缺少尊重。没有人可以随意定义我在场上去如何跑动。我们会在球场上给出回应。”
　　仇恨已经拉满了，就等上场之后一较高下。

[84]第 84 章:      这场四分之一决赛，荷兰沿用了对阵美国的阵容和阵型，3-……
　　这场四分之一决赛，荷兰沿用了对阵美国的阵容和阵型，3-4-1-2，迪恩依旧首发，打突前前腰，标准的10号位。他是范加尔这套以防守为主的阵型中，自由度最高的球员。
　　前面四场比赛，他的出场时间都不多，前三场都是替补，打美国也被提前换了下来。
　　这让他既保持着良好的比赛状态，又不会过度透支体能，以最佳状态迎接今天的比赛。
　　更衣室里，迪恩弯下腰，用绷带把护腿板缠在小腿上固定好。然后套上球袜，穿上球鞋。
　　他今天穿了一双红白渐变的球鞋。阿迪达斯根据他的个人喜好，为他定做的。说是用上了他们全新研发的黑科技，迪恩也不懂，反正穿着舒服就行。
　　此时，范加尔走到他的面前：“你今天在场上需要承担反抢和防守任务，能做到吗？”
　　迪恩头也不抬，整理他的球鞋和球袜：“做不到，你要换掉我吗？”
　　范加尔一点不跟他绕弯子：“现在就换。”
　　“放心吧。”迪恩站起来，原地轻跳了两下，鞋钉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我虽然也姓博格坎普，但我不叫丹尼斯。”
　　说完，他转过身，抓起外套套在身上，跟着队友往更衣室外走。
　　迪恩今天踢10号位，在前锋身后，也就是对方中场与前锋之间的肋部空间活动，这是教练口中的14号区域，也是场上接球最具威胁的地带。
　　他可以为前锋送出致命一传，也可以自己前插威胁球门。博格坎普当年也踢过这个位置。
　　在那个年代，10号位球员是绝对的战术核心，自由度极高，不必承担任何防守任务。
　　范加尔非逼着博格坎普深度回防，导致师徒二人决裂。
　　三十年过去了，足球体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纯粹的10号位早就在历史更迭中被压缩和取代。
　　在现代足球体系中，早就没有纯粹的，不用防守的前腰了。甚至依旧没有不用防守的位置了，连中锋都要承担防守任务。
　　从这个角度来看，范加尔的足球理念其实是非常超前而且务实的。
　　迪恩接受了十几年系统且专业的训练，他平时只是不喜欢防守，不是不会防守。
　　在荷甲，连后卫的防守都很散漫，也没有人真的去深究他有没有防守到位。
　　但这是世界杯，每一场比赛都是生死攸关的硬仗，想要走得更远，就必须严格遵守战术纪律。
　　在这种场合跟主教练对着干，除了让外界看笑话，没有半点好处。
　　既然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那就齐心协力把事情做到极致。
　　这是迪恩从范戴克那里学来的，学会了更加职业化地处理问题。
　　虽然阿根廷队内的利桑德罗-马丁内斯和塔利亚菲科都是迪恩曾经的俱乐部队友，但对方都没往这边看一眼，迪恩也没有要和对方打招呼的想法。
　　迪恩站在球员通道，目不斜视地从正在打招呼的德容和梅西身边走了过去。
　　如果对手是英格兰，场上是生死战，场下大家依旧是友谊第一。
　　但对手是阿根廷，只有恩怨，不存在友谊。
　　迪恩看过一些阿根廷球员的比赛，甚至他和阿根廷人做过对手，对他们的球品有一定了解。
　　赢了球就大肆嘲讽对手，发表一些极具争议的言论，输了更简单，直接动手打架。
　　文明人对上他们，场上场下都要吃亏。
　　今天执法的裁判组来自西班牙，比赛开始之前，迪恩就有预感，判罚尺度有可能不太一致。
　　阿根廷曾经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到现在官方语言还是西班牙语。而荷兰国内的中小学主要学的是英语，选修也是德语和法语，极少有西语。连德容这种在西班牙踢了几年球的都未必能听懂西语。
　　也就是说，在场上，阿根廷球员可以无障碍和裁判交流，但绝大多数荷兰球员都不行。
　　国际足联这个安排就非常耐人寻味，难怪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FIFA已经内定了阿根廷夺冠。
　　开场9秒，在争夺一个高空球的时候，身高186厘米的荷兰球员德容恩选择用腿，而身高显然不太够的阿根廷球员选择用头，荷兰球员碰到了球，但被裁判吹了犯规，理由是抬腿够高。
　　迪恩大为震惊，用西语问裁判：“腿长也有错吗？”
　　裁判强调：“是抬脚过高。”
　　比赛第五分钟，奥塔门迪放倒德佩，还一脸不屑，扭头就走。
　　迪恩上前一步，拦在了他的跟前，转头看向裁判，让他给个说法。
　　裁判判罚了奥塔门迪阻挡犯规，并且警告了他：“你不要比赛刚开始就惹事。”
　　这话听在迪恩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时间还早，你急什么。”
　　比赛第7分钟，德容已经出球了，罗梅罗还推了他一把。
　　迪恩立刻冲向裁判，说道：“腿短，抬脚不高，但手挺长的，怎么说？”
　　裁判想装作没看见，迪恩却在旁边碎碎念：“那我推人，你也要装作没看见，不能偏心哦。”
　　裁判只能鸣哨，吹了罗梅罗的犯规，给了荷兰一个后场定位球。
　　三分钟之后，邓弗里斯在前场底线附近拿球，阿库尼亚又上手推他，但邓弗里斯足够强壮，他推不动，换了迪恩，恐怕已经撞广告牌上了。邓弗里斯竟然还摆脱了防守并且转了个身。
　　裁判依旧没打算吹犯规，但进攻有利，迪恩也没说什么。
　　邓弗里斯传中，加克波前插慢了，没碰到球。
　　比赛第11分钟，德容恩传球被断，阿根廷发起反击。迪恩习惯性左右观察，一回头，就看到梅西在右路拿球。
　　迪恩第一时间靠了过去，恩佐一传球，正在散步的梅西突然启动，脑子里已经把接球之后的处理计划好了。他已经提前观察过阿尔瓦雷斯的跑位，只要把球从范戴克和阿克中间送出去，直接打穿防线……
　　阿根廷球员都已经在脑子里把庆祝动作都想好了，梅西眼前一抹橙色身影一闪而过，有人抢先把球拦截了。
　　迪恩是从旁边跑过来的，速度快得惊人，梅西还没到，他已经先拿到了球，一脚分给了德容。
　　“小迪，干得不错！”范戴克冲他喊。
　　迪恩撩了下头发，心想，太不容易了，我竟然得到了队长的夸奖。
　　他冲范戴克眨了眨眼：“我可是踢过后卫的。”
　　那年他在U21，海延加哄着他踢了好多场右后卫。迪恩表现越来越好，差点爱上了这个位置。
　　他经常看赖斯的比赛，学习其预判和卡位技巧，这次正好拿球王练练手。
　　直播间里，西尔德和范巴斯滕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竟然是迪恩回来，拦截了这个球。”
　　西尔德说：“还是跑得快，慢一步，他就拿不到了。”
　　范巴斯滕却说：“我有点担心他的体能。”
　　一分钟之后，德容在中圈附近持球推进，麦卡利斯特冲上来就是一记飞铲。
　　迪恩眼睛一蹬，第一时间冲向裁判。
　　裁判余光瞄到他跑过来，赶紧吹了犯规，这个动作太危险了，不吹不行。
　　阿根廷球员非常不满意，几个人上来向裁判施压，德保罗怒吼道：“先碰到球了！”
　　侧面飞铲，这是个危险动作，不管碰没碰到球，都是犯规。
　　迪恩看着阿根廷球员冲裁判抱怨，小声对一旁的加克波说道：“没占到便宜就是吃亏。”
　　反正只要阿根廷球员犯规，裁判不吹，他一定会上去要说法，为己方争取公平公正的判罚。他不吼不闹，就是好好地说，不停地说，说到裁判烦了为止。
　　比赛第17分钟，迪恩刚在左路拿球，他的前俱乐部队友利桑德罗-马丁内斯二话不说，直接下地飞铲。迪恩很了解他的习惯，看到他跑步的姿势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灵巧的闪身躲了一下，利马的脚直接冲着另一边跑过来的恩佐的腿就去了，把恩佐吓出了表情包。
　　裁判又没吹，迪恩不懂就问：“铲到队友算犯规吗？”
　　裁判没理他。
　　前面半小时，阿根廷至少有三次背后推人的动作，其中两次针对德容，并且是在德容出球之后，裁判只吹了一次。
　　迪恩合理怀疑，这是不是某些前巴萨球员针对前队友专门制定的战术，因为德容脾气好。
　　比赛第33分钟，阿根廷后卫莫利纳右路拿球，找梅西，后者拿球沿着中路往里走，所有荷兰球员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以为他要找机会射门了。
　　迪恩突然意识到不对，想要喊阿克和布林德小心，话还没喊出来，梅西已经反方向送出斜传，莫利纳高速插上小角度推射破门。阿根廷1比0领先。
　　不得不承认，这个球确实传得很漂亮。
　　在此之前，两队的节奏很慢，双方都在试探，不愿意冒险。但阿根廷的进球打乱了节奏，荷兰必须要做出变化了。
　　比赛第36分钟，来自范戴克的后场长传，迪恩刚跑出去，没两步，罗梅罗就过来卡住了他的位置，球滚出了底线。
　　迪恩转过身来，让队友不要着急，这样传球只会丢掉球权，不会对阿根廷球门造成威胁，多打地面渗透。
　　德容一拿球，恩佐就扑了上去，德容赶紧横向转移给接应的阿克，后者在麦卡利斯特封堵之前，传给了迪恩。
　　迪恩刚接球，阿根廷中场阿库尼亚伸腿就抢，迪恩往回一扣，眼看阿库尼亚冲到了自己右侧。
　　刚要持球推进，德保罗也跟了上来，他一伸手，迪恩就知道他要干嘛，抬起手臂架住他，没想到德保罗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来。迪恩把球往前一蹚，同时撤回手臂，德保罗自己重心不稳，摔在地上，还举手向裁判投诉迪恩犯规。
　　迪恩没听到裁判鸣哨，并不管他，斜传给加克波，然后从跟上来防守他的奥塔门迪身边跑了过去，再接加克波的回传，不停球直接一脚直塞，给到禁区。
　　奈何德佩跑慢了一步，球被阿根廷门将马丁内斯拿到。
　　直播间里，范巴斯滕说道：“不就是直塞，我们小迪传得也很漂亮，罗梅罗和利马不也没反应。”
　　比赛第40分钟，迪恩在右路接应邓弗里斯，刚拿球，恩佐就扑上来把他绊倒了，裁判吹了犯规，恩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
　　荷兰队在禁区右路拿到一个任意球，迪恩和加克波站在球前。
　　两个人商量了两句，加克波助跑，从球的旁边跑了过去，紧接着，迪恩助跑，把球传到门前，双方人仰马翻，倒了好几个人，球被奥塔门迪解围。
　　比赛快结束的时候，迪恩刚拿球，阿库尼亚就从后面把他铲倒了，迪恩捂着腿倒在地上。
　　他已经被阿根廷队犯规了好几次，而且这几个人还轮着对他犯规。
　　裁判鸣哨了，但廷贝尔看到迪恩倒在地上，还是没忍住，推了阿库尼亚一把，因此吃到了黄牌。
　　阿库尼亚也吃到了一张黄牌，还上前跟裁判说着什么。
　　迪恩站起来的时候，想说没必要，但转念一想，廷贝尔是帮他出头，只是拍了拍廷贝尔的肩膀：“稳一点，我们有机会。”
　　很快，上半场结束了，带着0比1的比分，迪恩和队友一起回到更衣室。
　　他以为范加尔又要骂人，但并没有，范加尔一直在鼓励他们并且表示，如果下半场进攻还没有起色，可以尝试变阵，打三前锋。
　　他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说了几句之后，就由老布林德来讲战术细节。
　　一个经历了几十次放射性治疗，七十多岁的患癌老人，还要跟着他们这群年轻人一起，在场边备受煎熬，也是怪可怜的。
　　最后，范加尔说道：“这是世界杯的淘汰赛，对手是阿根廷，我们一球落后，形势并不利于我们。”
　　“但是，我始终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一定能拿下这场比赛。”
　　“我会和你们一起战斗到最后。”
　　说完，大家开始补水、整理装备。
　　迪恩转头看了一眼范戴克，队长正在打理他的头发。迪恩知道，他在场上不停地喊不停地说，但在场下，他极少主动说话。
　　迪恩思忖片刻，然后站了起来，走到中间，双手撑在桌子上：“我知道，我是全队年龄最小的那个，一直以来都是大家在照顾我。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发言。”
　　他一说话，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他。
　　德容第一个说道：“不，我想听你说。”
　　布林德说：“我也想听。”
　　“还有我。”廷贝尔、加克波和邓弗里斯异口同声。
　　范戴克催促他：“快说。”
　　负责拍摄纪录片的摄影师也把镜头一直对准了他。
　　迪恩深吸一口气，在队友的鼓励下继续说道：“赛前，我对所有人说过，我不想输，现在我还是要说同样的话，我不想输，至少不能输给阿根廷。”
　　“我也不想回家，我还没踢够呢，我想进半决赛，进决赛……我想要为球队，为荷兰，还有……”他看向范加尔，到了嘴边的名字又改了口，“为教练组，更是为我自己赢得更多。”
　　“我来到卡塔尔，就是冲着那座金杯来的。”
　　“我不想当什么无冕之王，我想要夺冠，”说着，他抬起右手，抚上左边胸口的队徽，“我想和大家一起，在这里加上一颗星星。”
　　“可以预见，我们下半场将踢得异常艰难，但我相信，那一定难不倒我们。”
　　他伸出手：“我们一起去战斗。”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走到桌旁，肩膀搭着肩膀，围成一个圈：“加油！”
　　下半场一开始，迪恩前场拿球，直接往禁区里传，加克波和德佩同时跑位，前者头顶一蹭，想要做给德佩，大马丁一把接住了球。
　　迪恩的传球很有威胁，阿根廷球员上半场就各种对他犯规，下半场看他的眼神愈发凶狠。
　　迪恩根本不在意，他现在一心想要进球，想尽各种办法为德佩和加克波创造机会。
　　比赛第49分钟，阿尔瓦雷斯想要传球给梅西，中途被布林德捅了一下，球改变方向，阿克抢先一脚传球，给到接应的迪恩。
　　迪恩拿球顺势转身，被人从后面来了一脚，直接踢倒了跟腱。一阵剧痛从后脚跟传到大脑，他毫无准备地倒在了地上，捂着被踢到的部位，痛苦地将头埋进了手臂里。
　　看台上，亨莉塔看得心都揪了起来：“小迪已经摔倒好好几次了，阿根廷怎么总盯着他一个人。”
　　博格坎普揽过太太的肩膀，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因为小迪厉害，对方才总是针对他。”
　　但看到这一幕，博格坎普也很紧张。踢到跟腱的位置非常危险，稍不注意就是重伤。
　　赛季报销都是小事，跟腱断了，整个职业生涯都会受到影响。
　　犯规之后的阿尔瓦雷斯，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摇头晃脑的跟裁判说着什么。
　　荷兰替补席上，韦格霍斯特非常不满地冲到场边抱怨。
　　主裁判先给了他一张黄牌，才慢慢悠悠的又向阿尔瓦雷斯出示了一张黄牌。
　　忍过了那一阵剧痛，迪恩这才坐起来，借着加克波伸出的手站了起来。
　　比赛第54分钟，诞生了本场比赛最伟大的名场面。阿克向前传球，梅西高举右手，故意手球阻挡。
　　裁判没有任何反应，梅西还指着阿克振振有词，不知道的还以为荷兰手球了。
　　迪恩第一时间冲到裁判面前：“我们这是个排球比赛吗？”
　　裁判让他冷静，迪恩冷静不了：“还是身高不够，可以用手臂来凑？”
　　裁判双手下压不断重复：“你冷静一点。”
　　迪恩继续说道：“我是见证了什么阿根廷传统美德吗？”
　　迪恩说的是西语，周围的阿根廷球员听得一清二楚，梅西瞪着他那双无辜的眼睛，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一旁的恩佐、阿尔瓦雷斯、德保罗几人愤怒地冲向迪恩。迪恩往后退一步，立刻有三个人挡在了他的身前，分别是193厘米的范戴克、193厘米的加克波和190厘米的邓弗里斯。
　　这一对比，不到170的梅西、170的阿尔瓦雷斯、178的恩佐和180的德保罗简直就是一群霍比特人。
　　迪恩自己就有184的身高，每次跟阿尔瓦雷斯和梅西对峙都得低头。
　　最可笑的是，梅西自己手球，阿克没说话，他就觉得对方好欺负，指指点点嘴没停过。迪恩一站出来说他身高不够，手来凑，他一脸不可置信，仿佛老实人受到了天大的欺辱。
　　迪恩不跟阿根廷球员扯淡，他的目的明确，直奔裁判，说话斯斯文文，语气平静，就是不停地碎碎念。
　　“你这样判罚有失公允。你是西班牙人，后场故意手球，连张黄牌都不给，赛后，球迷会说你执法标准不统一，有意偏向阿根廷，舆论闹大了，国际足联说不定还要成立调查小组，你以后就不能执法世界杯了。”
　　裁判想不通，一个十八岁的小将，为什么话这么多，一直说一直说，可他又没有过激行为，措辞也比阿根廷球员文明多了，想给他黄牌都找不到理由。
　　并且，一个荷兰人，怎么还会说西班牙语啊！！！
　　迪恩说得有理有据，后场故意手球，就是黄牌动作。他想要偏袒梅西，但这个叫博格坎普的小孩儿太磨人了，裁判只能向梅西出示一张黄牌。
　　迪恩一转身，抬头，撩头发，脸上的笑容比卡塔尔中午的太阳还灿烂。
　　直播间里的西尔德惊呆了：“我以为裁判不会给黄牌，迪恩说了什么？”
　　范巴斯滕直言道：“这孩子从小就机灵，吃不了一点亏。”
　　一番闹剧之后，比赛重新开始。
　　之后，阿根廷开始肆无忌惮，最大受害者就是德容，一直被推搡和肘击。荷兰队也不示弱，该犯规的时候绝不含糊，黄牌满天飞。
　　比赛踢得断断续续，第65分钟的时候，阿根廷做出一次换人，帕雷德斯换下德保罗。
　　比赛第68分钟，再次发生戏剧性的一幕。
　　邓弗里斯在禁区内和阿库尼亚发生身体接触，后者倒地，翻滚，表情极为痛苦。
　　那天晚上和迪恩一起在房间里回顾98年世界杯的人脑子里不约而同想起了西蒙尼的表演。
　　潘帕斯影帝这一块，只有拉玛西亚影视学院能跟他们掰掰手腕。
　　这一次，裁判的哨音响得非常及时，甚至没有思考，抬手就指向了点球点。

[85]第 85 章:      迪恩虽然在禁区外，但以他的视力也能清晰地看到，这就是个……
　　迪恩虽然在禁区外，但以他的视力也能清晰地看到，这就是个腿毛级别的身体接触，阿库尼亚的演技堪比梅西另一位队友布斯克茨。
　　裁判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连VAR都不看，坚持判点球。
　　荷兰球员围上去交涉半天，裁判只有一句话：“禁区内犯规。”
　　迪恩从开场就知道，这个教练的屁股是歪的。他坚持判罚点球，荷兰也只能无奈接受。
　　随后，梅西点球罚进，冲到荷兰替补席，对着范加尔双手捂自己耳朵，做出挑衅的庆祝动作。
　　范加尔曾在巴萨动荡期两度执教，普约尔、哈维、伊涅斯塔都是由他提拔到一线队，还留下两座西甲冠军。
　　这就是外界吹捧的人品超好的球王，对巴萨功勋教练，七十岁患癌老帅的尊重。
　　平时，迪恩踢70分钟比赛已经开始累了，今天大概是肾上腺素分泌爆棚，丝毫感觉不到疲惫。迈开腿，全速冲刺向替补席，跑过梅西身边的时候，像一阵风一样刮过，把正在庆祝的球王撞了个趔趄。
　　迪恩头也不回，向替补席伸出手，韦格霍斯特秒懂，拿起水壶递了过去。
　　迪恩仰起头喝水，身后，梅西又露出他那受了欺负的无辜神情。
　　全场阿根廷球迷都愤怒了，嘘声此起彼伏，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小崽子，他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敢这么对他们的球王。裁判呢，裁判怎么不出来给他张红牌。
　　裁判看到了，但是梅西先跑到对方替补席挑衅，裁判如果处罚迪恩，那势必也要给梅西同等处罚。
　　迪恩转过身来，漂亮的蓝眼睛眨了眨，脸上的表情比他更无辜：“呀，你们的替补席在那边。”
　　他实在太惊讶了，手一抖，猛地捏了一下运动水壶，呲了冲过来暴怒的恩佐一脸水。
　　迪恩把水壶一扔，笑眯眯的往两人身边走过去。
　　恩佐咬牙切齿的说道：“得意什么，你们马上就要滚回家了。”
　　迪恩仍旧是那一脸乖巧、甜美的微笑：“是吗？”
　　比赛第74分钟，在一次争顶的时候，吕克-德容和阿根廷门将相撞，在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情况下，大马丁毫无缘由的辱骂吕克-德容。
　　这可是迪恩在海尔恩德的老熟人，他上前一把拉开队友，问大马丁：“阿森纳不要你了，在这儿找存在感？”
　　被阿森纳卖掉一直让大马丁耿耿于怀，每次接受采访，都要提起，并大骂阿森纳配不上他。
　　现在听到迪恩说阿森纳不要他了，脑门上青筋暴起，眼睛都红了，脱口就是一连串脏话。
　　见他破防，迪恩心满意足，拉着吕克-德容赶紧走了。
　　“别浪费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迪恩对每一个队友都那么说，即便两球落后，即便比赛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但他坚信，奇迹一定会发生。
　　比赛第76分钟，迪恩送出直塞，加克波突入禁区，被阿根廷球员放倒，裁判视而不见。迪恩冲上去跟他理论，说他判罚不一致，但无论怎么说，这次裁判只是目视前方，快步离开，并没有任何回应。
　　迪恩只能当他急于完成任务。
　　演播室里，范巴斯滕大骂：“VAR呢？视频回放呢？”
　　西尔德也说：“FIFA的导播连常规慢镜头回放都没给，但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是莫利纳推倒了加克波。”
　　范巴斯滕怒道：“刚才阿库尼亚摔倒都能判点球，这个至少是红牌加点球。很明显，主裁判今天穿的是蓝白球衣。”
　　迪恩盯着阿根廷的禁区，目光凶狠，别人越不想让他赢，他越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他必须要拼到最后一秒。
　　比赛第80分钟，加克波左路拿球，帕雷德斯上前又是一记飞铲，完全没有碰到球，直接将加克波铲倒。
　　这么危险的动作，严格来说，一张红牌也不为过，但裁判仍是舍不得对阿根廷掏牌。
　　比赛第82分钟，迪恩在中路，看到插上的邓弗里斯，分球到右路，与此同时，他抬手指向了禁区。
　　邓弗里斯会意，接球后立即传中，替补登场的韦格霍斯特甩头攻门，将球打进。
　　“Koekoek！Koekoek！”西尔德激动地咆哮，“韦格霍斯特！韦格霍斯特！他的头球拯救了橙衣军团！”
　　“荷兰扳回一球！！！”
　　“1比2！！！我们还有机会！”
　　“啊！”看到韦格霍斯特进球，迪恩激动地大喊一声，和不远处的弗朗基-德容紧紧地抱在一起。
　　迪恩不停地在德容耳边重复：“有机会的，我们一定有机会。”
　　等他一回头，就看到梅西倒在了地上。迪恩不明所以，问一旁的廷贝尔：“他又怎么了？”
　　廷贝尔在他耳边说道：“沃特（韦格霍斯特）庆祝的时候抓了他的胸。”
　　迪恩眨眨眼：“他这么敏感吗？”
　　廷贝尔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迪恩说：“沃特要吃牌了，裁判不会让梅西吃亏的。”
　　裁判并没有当场给韦格霍斯特红牌，而是，两分钟后，韦格霍斯特站在原地动都没动，梅西主动冲上去头撞在对方胸口，自己摔在地上。
　　裁判立刻给了韦格霍斯特一张黄牌。
　　迪恩耸了耸肩，看向廷贝尔：“我说什么来着。”
　　比赛第87分钟，阿克在左路拿球，帕雷德斯从他的右路又是一个亮鞋底的飞铲，在没碰到球的情况下，将阿克铲倒在地。
　　阿克痛苦地摔倒在地，帕雷德斯一脚把球踢向了荷兰队的替补席。
　　裁判这才鸣哨。
　　范戴克冲向帕雷德斯，将人撞翻在地，一旁的阿根廷球员举起手来倒是先委屈上了。
　　随即，双方发生大规模冲突。
　　迪恩跑过去的时候，先没管冲突，看到帕雷德斯还倒在地上演呢，球正好滚到了他的脚下，迪恩抡起一脚，直接把球踢到了帕雷德斯脸上，把正准备爬起来的帕雷德斯又砸了回去。
　　球再次反弹到迪恩脚下，他看到在双方冲突外，有人美美隐身，还想去找裁判理论，迪恩现在满脑子气血上涌，又给球来了一脚，球飞出去径直砸到了梅西的脑袋。
　　球王捂住脑袋，反应了两秒，夸张倒地。此时迪恩已经闪身到了裁判跟前，184厘米的个头，完全挡住他的视线。
　　“帕雷德斯两次亮鞋底铲人，这种危险动作不是应该直红吗，他怎么还能在场上踢球呀。”
　　“他还把头踢向我们替补席，您是默认这种行为吗？”
　　“这就是您的执法尺度吗？那么我按照您的执法尺度踢球，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他的声音轻而缓，语气中竟然带着几分孩子的懵懂，没有一点责怪或者愤怒，满是对足球规则的请教。
　　言下之意，我才18岁，全场年龄最小的球员，第一次参加世界杯，你就让一个孩子承受如此不公的待遇，你良心不会痛吗？
　　梅西在地上躺了半天，发现裁判被迪恩紧紧缠住，根本脱不开身，无法过来关注他的情况。
　　场上一片混乱，那边还在打架呢，荷兰替补席一拥而上，把阿根廷球员团团围住。队友们身高有限，视线受阻，也顾不上他。
　　梅西只能自己站起来，看到迪恩站在不远处，脚下又有个皮球，迪恩冲他露出一个邪恶的笑，突然摆腿。
　　梅西以为他又要拿球砸自己，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然而预想中的皮球并没有飞过来，迪恩已经和旁边的恩佐吵起来了。
　　恩佐本来争吵的对象是阿克，他大骂阿克是非洲人，不去给科特迪瓦踢球，在这里当荷兰队的狗。
　　阿克是非洲后裔，这是在赤裸裸地搞种族歧视。
　　迪恩立刻挡在了阿克前面，扬起下巴，垂眸看着恩佐，脸上露出惊讶甚至有几分天真的神情：“你个贫民窟出来的南美佬，你还搞上种族歧视了？”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阿克都震惊了。
　　站在对面的恩佐-费尔南德斯肉眼可见的碎掉了。
　　成为职业球员之前，他成长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家里和迪恩一样，有五个孩子，但生活却是天差地别。
　　他自认为是阿根廷白人，比拉丁裔、非洲裔球员都要高人一等。
　　而迪恩，一个生长于荷兰本土家庭的纯正日耳曼人。“贫民窟”和“南美佬”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杀伤力拉满，让恩佐这个种族歧视狂热爱好者，切身感受到了“种族歧视”的降维打击，破大防了。
　　恩佐红着眼睛冲上去推了迪恩一把，迪恩不还手，只往后退，退的位置也很有讲究。
　　他早就留意到了裁判所站的位置，退着退着后背就撞上了裁判。恩佐再要动手，迪恩一闪身，躲到了裁判后面，恩佐一抬手臂，差点把裁判推倒。
　　场面失控，裁判已经焦头烂额。阿根廷老老实实赢球晋级就算了，还非要给他找麻烦。得了利，也不懂得低调。这群南美人真是麻烦。
　　他怒瞪恩佐一眼：“你要干什么？”
　　“……”
　　裁判发了好几张黄牌，帕雷德斯一张、范戴克一张、阿克一张、恩佐一张，还给了荷兰替补席一张。
　　吃亏的还是荷兰，裁判的心还是属于阿根廷。
　　迪恩捏紧了拳头，他脸上笑着，心里比谁都明白，唯一能让荷兰出一口气的方式，只有赢球！
　　赢下这场比赛，让阿根廷滚回家，狠狠地打裁判和国际足联的脸！
　　经过一番混战之后，比赛重新开始。
　　比赛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拖延太久，第四官员举起记分牌，给了多达10分钟的伤停补时。
　　这又引起了阿根廷的不满，他们的主教练上蹿下跳，眼看就要冲进场内，主裁判对这位猪队友忍无可忍，给了一张黄牌。
　　迪恩并不觉得解气，给主教练一张黄牌能解决什么问题？
　　比赛进入伤停补时，第90分钟，荷兰队进攻，奥塔门迪飞踢加克波，连张黄牌都没有。
　　比赛第94分钟，迪恩游走到右路接球，再传套边的邓弗里斯，已经出球的情况下，恩佐突然给他来一记飞铲。
　　接球和出球习惯性不停观察的迪恩，早有准备，这是报复他来了。
　　看到恩佐滑铲过来，迪恩原地起跳，落地时听到一声刺耳的惨叫。迪恩低头一看，竟是踩到了恩佐的手。
　　这真不是故意的。周围的阿根廷球员全部举起手来向裁判投诉，迪恩也身体一歪，坐在了地上，捂着脚踝一脸痛苦。
　　裁判吹了恩佐犯规，但恩佐已经身披一张黄牌，裁判舍不得把阿根廷球员红牌罚下。
　　迪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摊了摊手，自己站了起来，恩佐又推他一把，恶狠狠地说道：“你装什么装？”
　　迪恩还是笑：“你的手太粗糙，咯着我的脚了。”
　　伤停补时最后一分钟，荷兰仍旧1比2落后。
　　看台上，许多球迷已经提前开始流眼泪。而阿根廷球迷，疯狂庆祝，对着场上荷兰球员肆意谩骂。
　　尤其是对迪恩，对一个只有18岁的年轻球员，肆意辱骂和诅咒。
　　球场这么吵，迪恩听不见。嘘声再大也影响不了他，他只想拿下比赛，让这些人闭嘴。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他的心里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如果让阿根廷得逞，将会是他毕生最大的遗憾，也是荷兰足球最大的遗憾。
　　范加尔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站在场边指导，他一直坐在替补席，看着球员们战斗。
　　比赛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战术都失去了意义，已经到了拼球员个人能力的时候。
　　迪恩在中场接廷贝尔传球，自己横向带球，帕雷德斯又是一个下地飞铲，迪恩把球往前一蹚，让帕雷德斯从自己和球之间滑铲过去，他纵身一跃，鞋钉刮过帕雷德斯的眼睛，送给他职业生涯最恐惧的瞬间，再轻巧地落到另一边，再蹚一步，抬起手臂，用力外展，把靠上来的恩佐-费尔南德斯架开。
　　观察到禁区前沿韦格霍斯特的位置不错，迪恩送出直传的一瞬间，自己还被麦卡利斯特拽倒了。
　　而另一边，韦格霍斯特刚拿到球，就被奥塔门迪、利马和罗梅罗三人针对，也摔在了禁区前。
　　裁判吹罚阿根廷犯规，给了荷兰队最后一个任意球的机会。
　　不给，外界又要说他偏心；给了，阿根廷赢球，外界便无话可说。
　　迪恩来到罚球点前，镜头一直给到他脸部特写。迪恩撩了把头发，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水。
　　他深深地吸气、吐气，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仍旧平息不了内心的悸动。
　　他的心跳太快了，这是荷兰队最后的机会。
　　西尔德说：“整个荷兰的命运都交到了迪恩手里。”
　　范巴斯滕于心不忍：“他才18岁，本不该承受这些。”
　　看台上，亨莉塔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他才18岁，他的哥哥姐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
　　博格坎普仍旧拦着妻子的肩膀：“他是一名职业球员，想要成功，这是他的必经之路。”
　　韦格霍斯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想想那座小……是大金球。”
　　迪恩的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反复几次。
　　在迪恩的正前方，阿根廷排出了五个人的人墙，还有一个躺在人墙后方，防止皮球从人墙下穿过。
　　在右边，贝尔温、韦格霍斯特和德容也组成了一个三人人墙。
　　韦格霍斯特发现，他们的左手边只有一名防守队员，便向迪恩点了点头。
　　迪恩跟他做了个眼神交流，就看向了球门方向。
　　裁判鸣哨，加克波助跑，迪恩快速跟上，在加克波吸引人墙注意的时候，向禁区内传了个低平直塞。
　　维霍斯特转身护球，用手挡开利马的防守，不等大马丁封堵，就将球送入了球门死角。
　　“Koekoek！”西尔德“噌”一下站起来，疯狂拍着桌子咆哮，“球进了！！！迪恩没有直接射门，而是一个精妙的战术设计。”
　　“我们的橙衣军团，读秒绝平！”
　　“2比2！比赛将进入加时赛！”
　　荷兰队涌入替补席，大家紧紧地抱在一起，疯狂庆祝。
　　裁判的表情看起来跟阿根廷队一样失落，梅西来到裁判身旁，不停地说着什么。
　　突然，旁边探出个金色脑袋，笑眯眯的问道：“你在抱怨裁判不该给我们那个任意球吗？”
　　梅西看到他那张脸，恨不得给他两窝窝，奈何身高差有点远，他或许要跳起来才能打到迪恩的脸。
　　帕梅德斯像一条忠实的护卫犬，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迪恩在他出手之前，灵巧地一闪身，躲到了裁判身后。
　　此时，场内所有摄像机全都对准了他们，大屏幕上也正在实时播放他们这边的画面。
　　裁判很想把迪恩直接红牌罚下去，但没有理由。他从来不会粗鲁地大吼大叫，也不会露出凶狠和狰狞的表情。
　　他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也慢条斯理，眼神中透露着少年的清澈。
　　他只是说话阴阳怪气，没有哪条足球规则规定，球员说话不能阴阳怪气。
　　金色的卷发、湛蓝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汗水顺着脸颊流淌，在下巴处汇聚成水滴。
　　别人是狼狈，而迪恩，如此狼狈时刻，也掩盖不了他的帅气。
　　关键是，球还踢得那么好，荷兰队扳平的两个进球都有他的参与。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比赛，裁判会非常喜欢这个年轻人。
　　事实上，刚才迪恩用球砸帕雷德斯和梅西，他都看到了，只是，在阿根廷先挑衅的情况下，两队发生大规模冲突，他已经向荷兰队出示了多张黄牌，内心挣扎了许久，还是放过了他。
　　迪恩来到场边补水，范加尔问他：“还能坚持吗？”
　　迪恩一手拿着水壶，一手叉腰，脸上丝毫看不到笑容：“老实说，我都感觉不到累。”
　　他太亢奋了，满心满眼都是对阿根廷的仇恨，身体的疲劳在激素作用下被冲淡，他整个人都处于战斗状态，哪怕挨枪子儿，他都感觉不到疼。
　　接下来进入加时赛，阿根廷演都不演了，全程盯着迪恩和德容犯规。
　　帕雷德斯和恩佐这两位梅西的左右护法，恨得咬牙切齿，目标明确，铲断迪恩的腿，让担架把他抬下去。
　　但迪恩反应太快了，每次他们放铲，迪恩总是能恰巧躲过，还顺带着在他们身上来一脚，然后两队开始发生冲突。
　　梅西有保镖，迪恩也有。
　　梅西的保镖身高还不如迪恩，而迪恩的保镖，没有一个身高低于1米9。
　　裁判想判，但阿根廷先放铲，要给牌就得先给阿根廷红牌，那怎么行，只能一人一张黄牌，让荷兰队吃个哑巴亏，就这么算了。
　　比赛第114分钟，迪恩和梅西争抢一个头球，撞在一起，迪恩的手全程放在梅西手臂外侧，而梅西屈起手肘，狠狠地在迪恩肩膀上砸了一下。
　　两个人双双倒地，梅西捂着脸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迪恩发现，什么阿库尼亚、布斯克茨演技都弱爆了，眼前这位才是拉玛西亚影视学院培养的影帝。
　　比赛第120分钟，阿根廷的进攻，梅西斜传禁区，恩佐突入禁区，被范戴克卡住了位置，球被荷兰门将诺珀特拿住。
　　迪恩冲他大喊，让他不要等，直接快发出去。
　　诺珀特冲到禁区边上，手抛球交给廷贝尔，右路的邓弗里斯快速上前接应，廷贝尔分球到右路。
　　邓弗里斯自己带球推进，突然看到斜对面，迪恩在向他举手，邓弗里斯一脚斜长传给到左路。
　　迪恩一边用余光看向飞过来的球，一边判断落点。
　　脑子里却突然出现博格坎普的声音。
　　而看台上，哪怕沉稳内敛如博格坎普此时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目光一直锁定在球场上奔跑的金发少年。那是他的儿子，穿着他老师的球衣号码。
　　博格坎普轻声说道：“足球是一项空间解读艺术。球场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即便人满为患，你也要找到别人看不到的空间。”
　　“足球是一项解谜游戏，谜底就藏在那些空间里。”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比赛，但可以有一个完美的进球。当你感觉那一刻来临的时候，大胆地去抓住它。”
　　“你必须相信自己，你能做到。”
　　博格坎普曾经说过的话，一直在迪恩脑子里回荡。
　　“我能做到！我能做到！”迪恩在心里向自己喊，“我不要踢点球！！！”

[86]第 86 章:      球落下的瞬间，迪恩左脚脚背将球向前上方一领，同时身体顺……
　　球落下的瞬间，迪恩左脚脚背将球向前上方一领，同时身体顺势侧向球门。
　　奥塔门迪从右侧飞身铲来，这一刻，迪恩终于明白爸爸自传《静止与速度》中，静止的含义。
　　这一刻，万籁俱寂，几万球迷的呼声与呐喊，嘘声与谩骂都已经离他远去。
　　所有人仿佛被施展了定身咒，在迪恩眼里都变成了雕塑。他的眼里只有球门，已经看不见别的。
　　迪恩左脚脚底将球向右后方一拉，同时身体向右跳起，眼看着奥塔门迪从自己左侧滑过去。既没有碰到球，也没有碰到人。
　　“啊——！”西尔德咆哮着，“迪恩！迪恩！他摆脱了奥塔门迪！！！”
　　范巴斯滕却提起了另一个名字：“我的天哪，我想到了丹尼斯那个世纪转身。”
　　迪恩是用脚底拉球，而博格坎普当年是用脚内侧扣球，父子俩处理方式各有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
　　他们都成功摆脱了防守球员！
　　球在左侧落地之后反弹，面对出来封堵的大马丁，迪恩目光坚毅，动作看不出丝毫慌乱。脑子里，博格坎普射门的瞬间与现实镜像重合。
　　迪恩抬腿，左脚外脚背弹射远角，球贴左侧立柱内侧入网！
　　“球进了！！！”西尔德激动地一把扯下了耳机，“绝杀！！！”
　　“伟大的进球，来自迪恩-博格坎普！”
　　“马尔科说得没错，这个进球将我们带回到24年前。”
　　“同样是四分之一决赛，同样是对阵阿根廷，同样是一个名叫博格坎普的男人，同样完成了绝杀！”
　　“虽然两个进球并不完全相同，但我们看到了父子二人，相距24年的隔空对话。”
　　“我愿把迪恩的这一次摆脱，称为另一次世纪转身。”
　　范巴斯滕也说：“太像了，太像了，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丹尼斯……尽管他就坐在看台上。”
　　“梅西真该好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领袖。真正的领袖是关键时候站出来，带领球队走向胜利。而不是每次发生冲突，都让队友去为自己出头。”
　　“我不能说小迪是一个完美的人，但他一定是一个完美的球员。他从不会在场上伤害别人，挑衅别人，但他也绝不会让自己和队友吃亏。”
　　进球之后，迪恩脑子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就跟一大片烟花同时炸开似的。
　　他转身冲向角旗区的时候，也学着爸爸当年的样子，用双手捂住了脸，然后平躺在了草地上。
　　看着卢塞尔球场漆黑一片的天空，这一刻如此梦幻。
　　他闭上眼仔细聆听，多么美妙，那是阿根廷全队心碎的声音，也是几万阿根廷球迷哭泣的声音。
　　从来没有一个进球、一场比赛如此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又酣畅淋漓。
　　这是迪恩职业生涯经历过的，最丑陋的一场比赛，也是最完美的一粒进球。
　　他将用一生来铭记这一刻。
　　队友们纷纷围过来，德容扑到迪恩身上，紧紧地抱住他。韦格霍斯特疯狂地揉着迪恩的头发，甚至在他头顶上亲了一下。
　　荷兰替补席的球员们一拥而上，所有人抱在一起，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得以释放。
　　阿根廷主教练激动地冲向场内，对着裁判破口大骂，指责他为什么要给那么长时间的伤停补时，给荷兰队任意球。
　　这看起来就像是甲方付了钱但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将矛头指向乙方，要他给一个说法。
　　裁判直接向他出示第二张黄牌，把他罚上了观众席。
　　终场哨音还没有响起，比赛还没有结束。
　　但阿根廷人似乎已经不想再继续这场比赛，帕雷德斯暴跳如雷，竟是先冲向奥塔门迪，狠狠地推了对方一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他妈为什么不拦住他，为什么不铲断他的腿？”
　　奥塔门迪火气也上来了：“那你呢，你在哪里？”
　　恩佐、罗梅罗等人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血红血红的。
　　梅西双手叉腰，呆呆地站在草地上，还是那副一脸无辜的模样。
　　终场哨音还没有响起，但阿根廷人已经无心比赛。
　　此时此刻，他们只想做一件事情。
　　迪恩挨个与队友们拥抱，正要轮到范加尔的时候，帕雷德斯失控般地冲了过来，一副要跟他干架的模样。
　　迪恩被狠狠推了一把，范戴克就在他旁边，一把抱住了他。
　　韦格霍斯特、加克波、邓弗里斯、德里赫特、德弗赖全部围了上来，把阿根廷人围在中间。他们低着头，仿佛巨人在俯视霍比特人。
　　进球之后，迪恩感觉自己所有力气一瞬间都被抽空。拿了瓶水，喝了两口。助教又递给他一条能量胶，迪恩咬开，赶紧吃了下去。
　　裁判试图阻止这场混战，但场面已经失控了。
　　他向帕雷德斯出示了黄牌，又把他红牌罚下，又向恩佐出示了黄牌，也被红牌罚下。
　　范加尔一直在旁边对裁判施压，要求他控制局面恢复比赛。
　　梅西冲到范加尔跟前，怒吼道：“闭嘴吧，你话太多了，你这个不懂得尊重别人的老东西。”
　　迪恩一闪身拦在了范加尔前面，看着梅西：“他说了什么，让我想想。哦，想起来了，他说你丢球后不回防。陈述事实而已，你自尊心太强了。”
　　梅西的左右护法正在和其他荷兰球员纠缠，他只能自己上，对面嬉皮笑脸的迪恩，又做不到像帕雷德斯一样不顾体面的发疯，憋了半天，除了“给你俩窝窝”和“等着瞧”，也说不出别的了。
　　迪恩抬了抬下巴，指向丑态百出的帕雷德斯：“你的队友好像输不起。要不想想办法，让FIFA明年再办一届世界杯？”
　　这是明摆着说阿根廷的每周杯冠军不值钱。
　　球王怎么可能亲自动手，球王只会震惊、瞪眼、委屈。
　　裁判好不容易拉开双方球员，勒令阿根廷中圈开球。阿根廷已经输定了，他没有理由再偏向他们。
　　球一开出来，裁判就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他心里明白，这场比赛之后，国际足联纪律委员会一定会介入调查。
　　“全场比赛结束，恭喜荷兰队进入半决赛！”
　　赛后，范戴克带领全队，来到荷兰球迷的看台，向他们鼓掌致意，感谢他们没有放弃，一直为球队助威，球队才能反败为胜。
　　迪恩邀请爸爸妈妈来到场内，亨莉塔拉着他急切地问：“有没有受伤？”
　　迪恩轻轻摇头：“放心吧妈妈，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说着，他拉起裤腿给妈妈看，结果发现大腿上有一片淤青。
　　迪恩赶紧放下裤腿：“没事没事，一会儿回更衣室让队医处理一下就好了。”
　　亨莉塔拉着迪恩，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刚才看到你进球……”
　　听完，迪恩看向博格坎普，他虽然笑着，但眼睛有一点红。迪恩一把挽过他的胳膊：“爸爸，你哭啦？”
　　“没有。”
　　“骗人，你眼角还是湿的。”
　　博格坎普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什么也没有，看到迪恩眼里的狡黠，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他轻拍儿子的脸：“听着宝贝，刚才那个进球，非常漂亮。”
　　迪恩问：“有多漂亮，跟你的世纪转身比呢？”
　　博格坎普说：“一样的完美进球。”
　　“谢谢。”
　　但博格坎普想说的不止这些：“这一场比赛过后，你会经历无数赞扬、谩骂和致意，你准备好迎接这一切了吗？”
　　迪恩坦然地点点头：“来吧。”
　　赛后，迪恩来到混合采访区，先领取了他的MVP奖杯，出来的时候，被记者拦下来接受采访。
　　一瞬间，无数个话筒递到他面前，记者有太多话想要问他：“你为什么用球踢梅西？”
　　“你最后和梅西说了什么？”
　　“你和恩佐-费尔南德斯说了什么？”
　　“恩佐控诉你种族歧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迪恩一个问题也没回答，只是说道：“各位，一会儿我会出席赛后新闻发布会，把你们的问题留到那时候再问，我会一一回答。”
　　迪恩回到更衣室，队友们已经载歌载舞庆祝上了，看到迪恩回来，大家一起起哄：“哇哦，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你那个世纪转身简直太帅了。”
　　“摆脱奥塔门迪那一下，他脸都白了，眼神跟见鬼了一样。”
　　“以后就不叫世纪转身了，叫博格坎普转身吧，反正都只有姓博格坎普的人才能做出来。”
　　“我做梦都不敢想，我们0比2落后，最后竟然3比2绝杀，太不可思议了。”
　　“……”
　　大家把迪恩围在中间，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迪恩在场上，把阿根廷人怼得哑口无言，恨不得扑上来撕碎了他。回到更衣室，面对队友们夸张的吹捧，迪恩也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全部坦然接受。
　　他先让队医帮他看了一下腿上的淤青，去洗了个澡，出来喷了点喷雾，换上队服，准备跟着范加尔去参加赛后新闻发布会。
　　一看到他进来，台下记者已经开始兴奋了。
　　范加尔先对这场比赛总结，也接受了记者提问。但大家对他的战术并不感兴趣，而是对他和梅西的摩擦比较感兴趣。
　　范加尔表示：“我赛前说他不会回放，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只是基于战术分析，并没有任何不尊重他本人的意思。从比赛结果来看，和我说的一致。”
　　草草几句之后，所有记者都将问题砸向了迪恩。

[87]第 87 章:      记者们早已迫不及待，纷纷举起手来。工作人员拿着话筒，让……
　　记者们早已迫不及待，纷纷举起手来。工作人员拿着话筒，让迪恩决定给谁。
　　迪恩抬手：“给中间那位女士吧。”
　　女士问道：“我可以用西班牙语提问吗？”
　　迪恩点点头：“可以，英语、法语、荷兰语、西班牙语、拉丁语也可以。”
　　旁边突然有人用英语问：“中文可以吗？”
　　迪恩笑道：“现在还不可以，但我可以回去学，争取以后可以。”
　　女士继续问道：“这是一场无比激烈的比赛，你认为你们最后反败为胜的关键是什么？”
　　迪恩想了想，笑道：“团结。”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几百名记者不约而同笑了起来。这并非一个陌生的词汇，但从一个荷兰球员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太不可思议了。
　　迪恩看向范加尔，说道：“我们或许不是最强的球队，但我们一定是最团结、最想赢的球队。我们有不得不赢下比赛的理由。”
　　记者问：“是什么？”
　　迪恩神秘一笑：“是个秘密。”
　　话筒交给下一位记者：“我们看到，今天在场上你们和对手爆发了许多冲突，请你评价一下今天的阿根廷。”
　　迪恩收敛笑容，认真回答：“老实说我很欣赏他们，他们的排球和自由搏击很纯粹。”
　　另一边，阿根廷主教练的脸已经黑了。
　　迪恩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道：“我认为帕雷德斯的红牌很冤枉，他应该获得一条金腰带。”
　　下面的记者都兴奋起来，开始搞事情了。
　　又换了一名记者拿起话筒，向迪恩提问：“梅西一直强调，范加尔对他缺乏尊重，你作为后辈，对他也没有足够的尊重。”
　　迪恩清了清嗓子：“首先我必须强调，我尊重所有对手。”
　　“其次，我想说，我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告诉我们‘gentleman，请谨记：尊重从不是单方索求，而是彼此馈赠。想被尊重，必先给予尊重’。”
　　他挺直脊背，正襟危坐：“与同行共勉。”
　　有记者问道：“梅西指责裁判总是偏向你，给予你有利判罚，称他不配执法这场比赛，你怎么看？”
　　迪恩摇头：“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裁判怎么看。如果你非得问我的话，我认为裁判并没有偏向我，而是偏向正义。”
　　下一位记者问道：“恩佐控诉你对他进行‘种族歧视’，你对此有何回应？”
　　迪恩说道：“我和他拥有相同的肤色，这算不上种族歧视。他在控诉我之前，有没有告诉你们，他对我的队友内森-阿克说了什么，那样恶劣的话，我不想再重复。”
　　“我得承认，我确实存在歧视，但我歧视的是‘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种族歧视’这样的卑劣行径。”
　　“我生长在北伦敦，我的队友有本地人，有尼日利亚裔、拉丁裔、亚裔，也有我这样的外国人。后来，我回到阿姆斯特丹，我的队友中有土耳其裔、苏里南裔、摩洛哥裔……我们在球场上，只谈技术和胜负，从不谈肤色。”
　　“荷兰是一个多元、开放、包容的国家，欢迎热爱足球的年轻人来荷甲踢球，也包括不喜欢排球和自由搏击的阿根廷年轻人。”
　　所有记者都想搞事情，话题一直围绕着冲突、尊重、种族歧视展开。
　　迪恩不想再继续回答这些问题，最后做出了总结：“或许有人认为，试探裁判执法尺度，不断挑衅对手、激怒对手来获得胜利，也是一种合理利用规则的手段，没什么可指摘的。”
　　“今天在球场上，我也这么做了，但并非我想要用这样的手段去获取胜利，我只是不想做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赢球后羞辱对手，输球又无法接受结果。越是强大的球队，越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用暴力和卑劣手段换取胜利不会得到尊重。”
　　“我们可以在球场上针锋相对，我们允许情绪爆发、失败时哭泣……但输不起绝不是什么战斗精神。真正的战斗精神是不屈的意志，而不是场上场下暴力袭击对手。”
　　“我们需要用体面的方式赢得比赛，也需要用体面的方式面对失败。”
　　迪恩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我第一次参加赛后新闻发布会，说话比较直，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如实报道，都是我的真心话。”
　　迪恩正打算站起来离开，有记者拿过话筒，快速向他问了个问题：“说说那个绝杀的进球吧，它让我们想到了24年前，你的父亲面对阿根廷的那个世纪转身，这是你赛前计划好的，还是临场巧合？”
　　迪恩回答道：“如果一切都按我的计划来，那比赛也不可能拖到加时赛，更没有最后的绝杀。”
　　记者又说：“但那个进球的确和你的父亲有异曲同工之妙。”
　　迪恩笑道：“因为我们都姓博格坎普吧，这是基本操作。”
　　说完，他站起来，和范加尔一起离开了。
　　这一段新闻发布会在网上迅速引起了轩然大波，每一段单拎出来，全网讨论量分分钟几十万。
　　阿根廷球迷集体破大防：“笑死，出了名的内讧队，在这儿谈团结。”
　　荷兰球迷也不甘示弱，直接摔出帕雷德斯怒吼奥塔门迪的截图：“也不知道今天是谁在内讧。”
　　阿根廷球迷又说：“小博格坎普故意把球踢向帕雷德斯，砸梅西的头，还装什么冰清玉洁？”
　　“他早就有前科，当球童的时候就拿球砸人。”
　　“说别人暴力，我看他比谁都暴力。”
　　“自己就是最没有体育精神的那个，还振振有词的指责别人。”
　　荷兰球迷不服气：“是谁先把球踢向荷兰替补席的？”
　　“不好意思，孩子是被我们宠到大的，没受过这种委屈，谁敢欺负他、欺负他的队友，他必定报复回来。”
　　“新闻发布会上已经说了，我们不做完美受害者。阿根廷球迷，双标真是被你们玩明白了。”
　　阿根廷球迷又开始抨击迪恩的出身：“瞧不起恩佐贫民窟出生，他也不过就是投了个好胎。”
　　“恩佐起码靠自己，小博格坎普只能靠他爸。”
　　“张口闭口就是我爸怎么怎么，这个叔叔那个爷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荷兰人脉广。”
　　荷兰球迷都笑了：“目前为止，迪恩在世界杯上取得4个进球4个助攻，说他只能靠他爸的，这球是他爸帮他进的，助攻是他爸帮他传的吗？”
　　球王的球迷看到球王受了委屈，也都气炸了：“帕雷德斯爆射荷兰替补席，去找他呀，拿球砸梅西是几个意思？”
　　“梅西人品这么好，这么低调的老实人都被激怒了。才18岁，就这么恶劣，以后是要当球霸吗？”
　　“梅西六座金球，他值得全世界的尊重，整个荷兰队加起来都比不上他。”
　　“小博格坎普第一次参加世界杯，就敢这么嚣张，连梅西都不放在眼里，是谁给他的勇气？”
　　荷兰球迷拿出梅西故意手球、肘击迪恩的截图：“别搞得好像梅西是个受害者似的。作为队长，约束不了队员，甚至纵容队员作恶，性质同样恶劣。”
　　“别说什么管不了，管不了就把队长袖标摘了，给管得了的人戴上。”
　　“拿了几个金球别人就要尊重你？偷税漏税的法制咖，吃牢饭去吧。”
　　“说起来C罗、莱万、范戴克都太体面了，还是18岁刚出道的孩子敢说实话。”
　　还有球迷表示：“我从来没见过长达10分钟的伤停补时，阿根廷不是输给了荷兰，是输给了裁判。”
　　“笑死了，为什么有10分钟的伤停补时，不该问问帕雷德斯吗？”
　　“要不是他突然发疯，怎么会有这么长的伤停补时？”
　　“……”
　　双方球迷陷入了无休无止的骂战，这场四分之一决赛的讨论度，比本届世界杯之前所有比赛加起来还要高。
　　除了双方球迷的骂战，也有一些中立球迷对比赛的讨论：
　　“真是疯了，两队加起来22张黄牌，2张红牌。”
　　“裁判的判罚尺度完全不统一，阿根廷隔几分钟就来个大飞铲，这不是红牌动作吗？”
　　“阿根廷怎么有脸说裁判对他们不公平？”
　　“裁判：我已经尽力了，阿根廷自己不争气，还要那我撒气，我太难了。”
　　“输不起还要动手打人，实在是太狼狈了。”
　　“谁的球迷都不是，我就想问问，这个叫博格坎普的球员，他怎么能长得这么帅？？？”
　　“他的金色卷发看起来好软，像云朵一样蓬松，好想揉一把。”
　　“这双蓝眼睛也太漂亮了吧，像极了大溪地的玻璃海。”
　　“他笑起来太好看了，让我想起了一种名叫Sweet Life（甜蜜人生）的郁金香，柠檬黄色的花瓣，带有精致的奶油白流苏边，有浓郁的蜂蜜甜香，华丽又甜美。”
　　“哪里能买到他的球衣，我很需要！”
　　“喜欢我们小迪的新球迷有福了，你甚至可以在网上找到他从1岁到18岁的照片和视频。”
　　“你将收获一枚金色长卷毛小甜豆。”
　　“最著名的就是当年酋长球场落成，博格坎普的告别赛。看看抢断维埃拉，过掉所有小朋友，征服过温格、克鲁伊夫、范巴斯滕的顶级天赋是什么样的。”
　　“当年就有人说过，这是我厂（阿森纳）未来的进攻核心！！！”
　　“现在和你厂没关系了，是贾府（阿贾克斯）的摇钱树，想要吗，得价钱！”
　　“……”

[88]第 88 章:      网友们关于迪恩的讨论太热烈了，连阿森纳官方都发了一张老……
　　网友们关于迪恩的讨论太热烈了，连阿森纳官方都发了一张老照片，是迪恩四岁那年去当入场球童，还以为自己是比赛的，入场仪式结束之后，不肯离开，当时的阿森纳队长法布雷加斯牵着他和首发阵容拍了张合影。
　　配的文案是：“你是我们的第十二人。”
　　网友们又炸开了锅：“阿森纳，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他现在可是阿贾克斯的球员。“
　　“阿贾克斯一点也不介意，只要阿森纳肯花钱，下个赛季……不，最快一月，他就可以是阿森纳的球员。”
　　“……”
　　网上针对这场比赛以及迪恩本人的讨论沸沸扬扬，迪恩很想看看球迷是怎么花式夸他的，但他实在太累了。
　　坐上大巴车，刚摸出手机，看到聊天界面拉不到头的红色圆点，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打架了。
　　他点开了第一个，是爸爸妈妈的叮嘱，要他回去之后好好做理疗，好好休息，保持身体健康，不要受伤。
　　然后是米切尔：“小迪，我已经订好机票了，下一场半决赛来为你加油！”
　　雅思敏说：“宝贝，我最近忙着毕业论文，来不了现场，但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会在电视机前为你加油，我的心与你同在。”
　　萨弗伦也说：“我请了假，和米切尔一起来看你的比赛。”
　　还有艾斯特尔，除了恭喜他赢得比赛，还有小外甥女咿咿呀呀的小奶音，特别催眠。
　　迪恩实在累极了，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看到下一个名字，他还是强撑着眼皮点开了。
　　那个联系人的备注只有三个字母——Dec。
　　赖斯给他发了好大一堆消息，迪恩已经无法集中精神一条一条看下去，他只是大致拉了一下，至少有几十条，贯穿了整个比赛。
　　迪恩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想，要不给他回个什么，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队友们还在用便携音响放着音乐，一边唱歌一边嗨。就这样，迪恩还睡了个人事不省。
　　他身边的座位有时候空着，有时候坐的是德容或者廷贝尔。
　　今天他睡着之前，座位还是空的，迷迷糊糊不知道谁坐下来了。
　　迪恩管不了那么多，头一歪就靠在了对方肩膀上，强壮宽阔，睡起来很踏实。大巴上空调太足了，睡到一半，还有人给他搭了件外套。
　　球队大巴回到大本营，有人轻拍迪恩脸颊：“小迪，到酒店了。”
　　迪恩半睁开眼：“这么快吗？”
　　卢塞尔球场不在多哈市区，但也就多出十五公里的路程。迪恩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叫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跟着队友下车，迷迷糊糊接受酒店工作人员的迎接，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又是送小礼物。
　　队友们都兴奋得不得了，迪恩只想原地躺下，睡他个昏天黑地。
　　终于，走完了仪式，迪恩低着头走进电梯，没留意，脑袋撞上了一堵墙——一个人的后背。
　　对方转过头来，揉了把他的脑袋：“这么困吗？”是韦格霍斯特的声音。
　　迪恩懒得说话，也懒得点头，身体一斜，靠在了电梯上。
　　德里赫特说：“他平时连90分钟的比赛都踢不满，今天踢了120分钟。”
　　韦格霍斯特笑道：“我看他比赛的时候挺精神的，最后还能来个绝杀。”
　　加克波笑道：“燃尽了。”
　　迪恩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怎么打开房门进屋的，又是怎么躺在床上的。
　　反正眼睛一闭一睁，天亮了。
　　不仅天亮了，天快塌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已经下午两点了！
　　昨天晚上回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上午是全队休息的时间，下午三点半开例会，五点恢复性训练。
　　重点是，两点了，他还有饭吃吗？
　　昨天晚上比赛结束之后，工作人员准备了吃的。但他又忙又累又困，什么也没吃。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冲到洗手间随便洗漱一番，来到餐厅，果然，只剩下一两个工作人员。
　　迪恩找到营养师：“那个，我睡过头了，也没人叫我。”
　　营养师笑道：“是教练不让叫你，午餐给你备着，等你睡醒再吃。”
　　迪恩坐下来等，不一会儿大大小小的盘子摆了一桌子，都是他这一顿需要吃的，不仅要吃完，还要严格按照顺序来吃。
　　吃饱喝足，还有一会儿才到开会时间，他到酒店的私人海滩走了一圈。这整个酒店都被荷兰足协包下来了，海滩上也没有别人。
　　迪恩沿着海滩走了一段，阿拉伯湾的风景还不错，远处有一座人工岛，建了不少高楼。
　　下午的太阳太晒了，迪恩随便拍了几张照片，就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他点开WhatsApp，本想把照片分享给赖斯，突然想起来，昨天赖斯给他发了好多消息，他实在太困了，都没来得及看。
　　现在点开来，一条一条的往下看：
　　“加油，拿下阿根廷，你们就进半决赛了。”这是开赛之前发的。
　　“我去！阿根廷一直推人是怎么回事？”
　　“有一说一，梅西这个球传得真漂亮。”
　　“哇哦，你的直塞也很漂亮。”
　　一直到下半场54分钟，从文字上看，赖斯的情绪也被比赛带动起来了：“WTF？这个手球都不吃牌？”
　　“我认为这不应该判罚点球。”
　　“这个帕雷德斯，太恶劣了，如果我在场上，我也会毫不犹豫撞翻他。”
　　“小迪，我觉得我要重新认识你一下了。”
　　看时间点，这应该是迪恩拿球砸帕雷德斯和梅西的时候。
　　然后是那个战术任意球：“我不信这个球你们没练过。”
　　当然练过，练了好几天，否则不可能那么默契。
　　很快到了加时赛，赖斯还发了个惊讶的表情：“你竟然还能跑……”
　　迪恩自己也不可思议，比赛的时候，他根本没感觉到累。
　　“绝杀！！！”
　　“小迪，你简直强得可怕，这简直就是你爸98年世界杯那个世纪进球的镜像版。”
　　再后来就进入了打架环节，采访环节……
　　赖斯还很好奇，迪恩就猜对恩佐、梅西还有大马丁说了什么，能让他们每个人都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然后又看了赛后新闻发布会：“天哪，太能说了，我很需要这样一张嘴。”
　　迪恩一一回复了他发的内容，最后说道：“昨晚太累了，我在大巴上就睡着了，没来得及回复你的消息，抱歉。”
　　“……”
　　等了一会儿，赖斯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今晚上就是英格兰和法国的比赛。
　　赖斯现在应该在和全队积极备战。
　　迪恩一看时间差不多了，把刚才拍的阿拉伯湾和珍珠岛的风景都发给了赖斯。
　　“把我的好运都给你，祝你赢下今天的比赛。”
　　说完，他站起来，准备去开会。
　　昨天全队脱了层皮，才在加时赛最后一刻绝杀阿根廷。已经表现得够顽强够铁血了，没想到，今天还是逃不过挨骂的命运。
　　范加尔没法长时间站着，就搬一把椅子坐在屏幕前，一帧一帧挑他们的毛病。
　　别看小年轻们昨天在场上跟阿根廷人肉搏，一个比一个铁血，挨骂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沉默。
　　以前还有那么一两个有个性的，顶两句嘴，比如迪恩，现在也老实了。
　　不要试图从一个倔老头儿身上寻找一丝温情，完全没有，战术暴君从不低头。
　　但比赛分析完了，关上视频，范加尔还是表扬了全队：“当我们两球落后，全队陷入绝望的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放弃。沃特上场，为我们打进两球。迪恩体能最差，平时只能踢半场比赛，今天坚持了120分钟，最后时刻绝杀对手。”
　　“这一场胜利，是你们一起拼下来的，每个人都值得肯定。”
　　“半决赛，继续保持这样的战斗精神，我们要在卢塞尔体育场再踢两场比赛。”
　　再踢两场的意思是，一定要进决赛！
　　例会快结束的时候，迪恩收到了赖斯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知道。”
　　迪恩有些看不懂了，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又知道什么了？
　　迪恩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明白了，他回的应该是自己之前睡着了没来得及回复的那条消息。
　　他知道，他怎么知道？
　　迪恩翻了一下网上的信息，全世界球迷都在因为昨天的比赛狂欢，阿根廷球迷和荷兰球迷骂得不可开交，其他国家的球迷，大多松了口气，幸好自己的主队没有遇到阿根廷。
　　还有人夸迪恩，夸他长得帅、夸他最后的绝杀太漂亮了，更多的是拿他和98年博格坎普的进球作对比：
　　“每当有一个叫博格坎普的人参加世界杯，就有一个阿根廷后卫要沦为背景板。”
　　“奥塔门迪，说的就是你，这是你应得的。”
　　“我都不敢想，世界杯踢完了，小博格坎普这身价，得是个多么惊人的数字。”
　　“除了大巴黎，我已经想不到还有哪家俱乐部买得起他了。”
　　“阿森纳赶紧去酋长球场下面挖一挖，看看有没有金矿。”
　　“实力1.2亿欧，颜值也得值个1.2亿欧。”
　　“不会吧，他现在的赞助只有一个阿迪达斯？”
　　“各位金主，赶紧抓住这个行走的流量！”
　　“……”
　　迪恩的经纪人也是博格坎普的经纪人，几十年的老朋友，罗布-延森。
　　除了博格坎普父子，这位经纪人的客户堪称半个荷兰足球名人堂，其中包括科曼、范德萨、克鲁伊维特、老布林德……这些人早已退役，但场外事务仍由他来处理。
　　他已经六十多岁，除了老客户，现役球员都交给公司其他经纪人负责，现役球员中，他只服务于迪恩一个人。
　　博格坎普和迪恩都希望把更多精力花在足球本身，赞助和代言在精而不在多。
　　世界杯开赛以来，不到半个月，迪恩的社交账号粉丝从五百万涨到了一千二百万。每天都有大量评论和私信，有夸他的，也有骂他的，还有要跟他交朋友的，还有性感美女的写真和自拍。
　　迪恩只喜欢看夸他的，符合他审美的女孩子他也会多看两眼，仅仅是欣赏美好事物而已，就跟他喜欢和长得帅的球员交换球衣一个道理。
　　看着看着，迪恩就发现了不对劲。
　　除了那些夸他的、骂他的、想和他交朋友的评论，还有好多人的讨论他有些看不懂：
　　“小迪，你睡觉的样子好可爱！”
　　“真是给孩子累坏了，在大巴上都能睡得这么香。”
　　“天哪，这一头蓬松的卷发，我也想揉两下。”
　　迪恩发现，比赛结束之后，他的好多队友都发了动态庆祝胜利。除了球场上的照片，还有更衣室的合影，大巴上的合影。
　　等等！
　　队长最后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迪恩靠在他肩膀上，身上还披着一件明显大了一个号的外套，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他又翻了翻其他人的动态，好多人都发了他睡觉的样子，被德容拉着迷迷糊糊走下大巴的样子，别人都在庆祝，他被廷贝尔推着走，低头打瞌睡的样子，竟然还有他闭着眼，把胸牌当房卡刷的样子……
　　“啊！！！”迪恩突然站起来，“我要闹了！”
　　范加尔还没走出会议室，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你闹什么？”
　　“我……”迪恩捏着手机，在心里咆哮，“我要发疯，我要撒泼，我要和你们绝交！！！”
　　“没什么，”迪恩深吸一口气，“空调太高了，我有点热。”
　　范加尔看着他：“都开到20度了，你还热？”
　　迪恩深吸一口气，火气直往脑门上涌，仿佛下一秒就要变身喷火龙：“我热……”
　　范加尔没睡醒，在这儿闹脾气。（教练）让他老实点，就走出了会议室。
　　迪恩回过头来，找他的亲亲好队友们算账，“肇事者”全都趁他和范加尔说话的时候，从后门溜了。
　　老布林德提醒他：“去换衣服，一会儿到健身房训练。”
　　迪恩垂下脑袋，有气无力：“知道了。”
　　训练的时候，迪恩的瑜伽垫和德容并排在一起。平时不停说话，嘴没停过的小家伙，今天出奇的安静。
　　德容太奇怪了，问他：“小迪，今天怎么了，还没睡醒吗？”
　　迪恩一边拉伸，一边哼哼唧唧：“睡醒了。”
　　德容又问：“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迪恩说：“我遭遇了队内霸凌。”
　　“谁？”德容惊呆了。
　　迪恩抬手，指向前面那一排：“他！他！还有他！”
　　邓弗里斯转过头来笑道：“是队长先发的自拍。”
　　迪恩咬牙切齿：“那就是队长带头霸凌我。”
　　范戴克从他身后路过，顺手撸了把他的卷毛：“怎么了？”
　　迪恩偏头，躲开他的手：“你又霸凌我！”
　　“霸凌？！”范戴克脸上惊讶的表情不亚于昨天看到梅西打排球，“我昨晚肩膀被你压得发麻，你说我霸凌你？”
　　迪恩说：“我有证据。”
　　范戴克一抬下巴：“拿给我看看。”
　　迪恩摸出手机点了两下，递到他眼前。
　　范戴克定睛一看，那是个动图，昨天比赛，他看到梅西手球时半张着嘴的那个震惊表情，一直循环播放。
　　范戴克自己看了都绷不住，一把抽走迪恩的手机，扔到旁边，又把人按在垫子上，收拾了一顿。
　　他又高又装，迪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赶紧认错：“你没有霸凌我，你对我最好了，特别照顾我。”
　　范戴克这才松了手，迪恩从垫子上爬起来，趁他不注意，抬腿在他的翘臀上踹了一脚，偷袭成功，转身就跑。
　　他那个速度，一眨眼，人就出了健身房。
　　紧接着，所有人听到一声怒斥：“你干什么？”
　　迪恩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我……去水疗中心。”
　　范加尔骂道：“跑什么，不会好好走路，你要是伤了，我跟你没完。”
　　“知道了。”迪恩侧着身体从他旁边走过去，心里嘀咕，“谁要跟你没完，世界杯结束，我跟你也结束了！”
　　他来到水疗中心，先按照康复师的要求，在水里做了几组动作，然后趴在池边看手机，赖斯仍是没有给他回消息。
　　马上就是一场关键比赛，迪恩不想让他分心，也就没说什么。
　　晚上，迪恩在房间里看了这场比赛。
　　刚看了个开头，他就忍不住感叹：“这才是我最想踢的比赛啊。”
　　首先对手够强，无论是法国还是英格兰，那都是身价十几亿欧元的豪华阵容，其次是这两支球队的打法，赏心悦目的对攻大战，节奏快到起飞，大开大合，你来我往。
　　这种大打攻势足球，本应该是荷兰足球的传统和标志，可现在荷兰打起了防守反击，英法打起了对攻大战。
　　迪恩看得是真羡慕啊。
　　他也想一边看比赛，一边给赖斯发消息，手机都放在了旁边，但比赛太精彩了，他看得太投入了。
　　第10分钟，格里兹曼拿球分边，给到登贝莱，后者不停球直接送出传中，吉鲁禁区内跟进完成高难度射门，顶得太正了，被皮克福德没收。
　　这球，英格兰左边路的卢克-肖没能及时回防，赖斯既要防格里兹曼，又要补位去防登贝莱，还是晚了一步。
　　17分钟，于帕梅卡诺对萨卡的一次抢断，再找左路的姆巴佩。
　　姆巴佩一拿球，吸引了凯尔-沃克、亨德森、赖斯三个人的防守。
　　姆巴佩把球从赖斯和凯尔-沃克中间传给了于帕梅卡诺，自己则跑向中路接应。
　　贝林厄姆上前，试图抢断于帕梅卡诺，但这位法国后卫太强壮了，贝林厄姆没抢下来。
　　于帕梅卡诺再传姆巴佩，后者接球的一瞬间，赖斯就果断上抢，姆巴佩突然提速，过掉了赖斯。
　　迪恩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不愧是当今足坛第一身价，这脚下频率，快得惊人。
　　姆巴佩把球交给右路的格里兹曼，英格兰防守球员全部退回到禁区。
　　格里兹曼看到传中没机会，横传给了楚阿梅尼，贝林厄姆意识到漏人了，从禁区内冲出来封堵，但已经晚了。
　　楚阿梅尼一脚远射，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打出了世界波。
　　这个丢球，英格兰的防守太松懈了。赖斯一个人从左路，防守姆巴佩，被晃倒，迅速站起来，又到右路防守格里兹曼。
　　英格兰八个人在禁区内，完全把禁区前沿的地带让给了法国队，无人防守的楚阿梅尼从容起脚。
　　强强对话，只要犯一点错，就会被对手抓住机会。
　　一球落后的英格兰大局压上，法国门将洛里各种神扑。
　　直到第51分钟，萨卡在禁区内被楚阿梅尼绊倒，主裁判果断判罚点球，凯恩主罚，将比分扳平。
　　坐在电视机前的迪恩都情不自禁松了口气。高手对决，落后的一方，想要扳平比分，其实是非常困难的。
　　从上一届世界杯就不难看出来，法国队一旦领先，低位防守打反击，对手几乎已经没机会了。
　　现在两队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比赛第77分钟，格里兹曼左路传中，禁区内，吉鲁在三个人的防守下，球进了，法国队再次领先。
　　这球，格里兹曼传得漂亮，吉鲁顶得也漂亮。
　　第81分钟，刚刚上场的芒特倒在法国队的禁区内，为英格兰再次争取到一粒点球。
　　迪恩去拿了瓶水，做好了看加时赛的准备。
　　凯恩用力过猛，把点球踢飞了。
　　“啊？！”
　　迪恩水喝了一半，去拿手机，点开对话框，不知道要说什么，又把手机放下来。
　　比赛第98分钟，和昨天的比赛一样，英格兰最后也获得了一次禁区前任意球的机会。
　　迪恩不清楚他们是否有过任意球设计，但看到拉什福德站在罚球点前，迪恩就感觉到了，他要直接打门。
　　果不其然，拉什福德任意球直接打门，高出了横梁。裁判没等开球，就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
　　直到看完比赛，他也没有发出一条信息，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的朋友们。
　　但不得不承认，这场比赛质量非常高，绝对称得上决赛的提前上演，只可惜，两队在八强提前相遇。
　　不能说英格兰踢得不够好，只能说法国人效率更高。英格兰的射门次数是法国队的两倍还多，但就是没能抓住。
　　迪恩坐在这里，不只是看一场90分钟的比赛，他也在随时观察这两支球队的特点，在脑子里构建场景，如果是自己遇到了相同的局面，要如何处理。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设想和法国队在决赛相遇，卫冕冠军确实很强，但也不是坚不可摧。英格兰多达16次射门，就足以证明，法国队的后防线远没有他们的中前场那么豪华。
　　迪恩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和赖斯的对话框，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敲了一长串文字，又删掉了，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来来回回好几次，始终没有把一条安慰的消息发出去。
　　从昨晚比赛结束到今天下午，本应该是他们最佳聊天时机，但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了。
　　迪恩没想过英格兰会输，他甚至在开赛前就想好了如何给赖斯发去祝贺的消息，但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迪恩退出对话框，先给萨卡、芒特发去了安慰的短信。每个人的内容都不同，先赞扬他们世界级的赛场表现，两次点球机会正是他俩争取来的，再感同身受的安慰他们，比赛就是这样，有输有赢，抬起头来，向前看。
　　凯恩踢飞了点球，非常自责，蹲在地上掩面流泪，迪恩也给他发去好长一段话，安慰他。最后还俏皮的补充了一句：不可能有第二个热刺球员能得到我这么真情实感的安慰了。
　　最后，他还是没有给赖斯发去任何安慰的话，只留了一句，回到酒店，如果方便的话，给我发个消息吧。

[89]第 89 章:      在等待赖斯回复消息的时候，迪恩刷了一下各大社交平台。\r……
　　在等待赖斯回复消息的时候，迪恩刷了一下各大社交平台。
　　他点开英格兰对阵法国的热门词条，球迷的讨论非常激烈，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一场高质量比赛。英格兰是发挥更好的一方，但法国效率更高。
　　英格兰球员中，受到批评的主要是凯恩、福登和马奎尔。
　　凯恩罚丢了至关重要的点球，福登表现平平，而马奎尔要对第二个丢球负主要责任——他没有盯紧吉鲁。
　　而萨卡、赖斯和贝林厄姆的表现则受到了广泛好评。
　　萨卡今天的表现非常活跃，正是因为他在右路的突破，为英格兰赢得了第一个点球。贝林厄姆也有几次很有威胁的射门和传球。
　　而赖斯，许多英格兰名宿认为，他是这场比赛英格兰在场上表现最好的球员。
　　还有法国名宿表示，在这支英格兰队中，他只害怕德克兰-赖斯一人，并盛赞赖斯能力出众、身体强壮且技术好。
　　看到外界对赖斯都是正面评价，迪恩也就放心了。
　　他也认为赖斯的表现已经足够优秀，他一个人干的活儿比其他球队两个后腰加起来都要多。英格兰输掉比赛，是抓机会的能力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因此，迪恩对赖斯此时此刻的心情更能感同身受。
　　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但球队还是输了比赛，这能怪谁呢？队友也尽力了，教练的战术也没有问题，比赛也踢得足够流畅，那只能怪运气不好了。
　　看完了英法大战的讨论，迪恩又切到聊天界面，赖斯依旧没有给他回复。
　　迪恩又点开依旧排名第一的话题——荷兰3比2阿根廷。
　　热度已经刷到了几个亿，连英法大战都无法撼动的讨论度。赛场斗殴+让二追三+绝平+绝杀+世纪进球……所有元素叠满了。
　　点进话题，阿根廷球迷和荷兰球迷的骂战还在持续，梅西球迷依旧心疼球王，为低调、谦逊、脾气超好但被欺负的老实人打抱不平。
　　迪恩因为打进绝杀，直接淘汰了阿根廷，成为了立在荷兰队中的一个靶子，所有阿根廷球迷、梅西球迷，甚至还有一部分巴萨球迷，都在肆无忌惮地骂他。
　　骂他太狂妄，不懂得尊重前辈；骂他有暴力倾向，总拿球袭击对手；其中关于他砸卡拉菲奥里、帕雷德斯和梅西的截图满天飞，还登上了热搜，还有人骂他粉丝数连梅西零头都不如，放到阿根廷，连打替补的资格都没有；还有人说他才18岁，职业生涯刚开始，进了一个球就飘成这样……
　　迪恩看了一眼自己的社交账号，下午粉丝数还一千二百多万，现在快要一千七百万了，并且数字仍在不断增加。
　　不过，迪恩距离梅西粉丝数的零头也差得远，就连姆巴佩七千多万的粉丝数也只是梅西的零头。
　　还有一些阿根廷球迷骂迪恩仗着老爸是博格坎普在荷兰足球作威作福，呼吁阿根廷球员都不要去荷甲踢球，在荷甲踢球的阿根廷球员集体罢赛罢训，要把国家荣誉放在个人事业之前。
　　这一提议立刻受到了所有阿根廷球迷的支持，他们甚至跑到一些在荷甲踢球的阿根廷球员社交账号下面留评，这个话题甚至很快登上了热搜。
　　球迷们闹得欢腾，但在荷甲踢球的阿根廷球员没有一个站出来响应。荷甲虽小，但也是这些南美球员登陆五大联赛的重要途径，他们连国家队大门都进不去，凭什么要拿自己的前途为别人打抱不平。
　　他们真这么做了，梅西除了一句谢谢，还能给予他们什么？
　　大家都是好不容易从贫民窟挣扎起来的，权衡利弊的本事个顶个的强，他们甚至不会在社交平台上发表任何关于这场比赛的言论。
　　除了球迷吵得热闹，许多足球名宿也公开表示支持梅西，比如瑞典名宿伊布拉希莫维奇、德国名宿施魏因施泰格，也包括荷兰名宿范佩西。
　　迪恩不知道他们是否真心支持梅西，但他们一定发自内心地反对范加尔。
　　伊布当年在阿贾克斯，是范加尔极力要把他卖掉，施魏因施泰格在拜仁边路苦苦挣扎，范加尔将他改造为世界级后腰，后来，施魏因施泰格好不容易爱上了踢后腰，范加尔无人可用又要让他去踢别的位置，施魏因施泰格不愿意，两人又有了摩擦。
　　范佩西则表示：梅西是独一无二的历史第一人，梅西夺冠才是足球的公平。
　　主教练到处树敌，搞得荷兰队几乎没有支持者。
　　那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支持者，温格、亨利、皮雷、维埃拉、范巴斯滕、范德法特、戴维斯、古利特……一众阿森纳和荷兰名宿都公开表示：迪恩的表现远远超越了他的年龄。
　　18岁的贝利踢球的样子极少有人见过，18岁的梅西第一次参加世界杯也只有一球一助攻。上一届世界杯，19岁的姆巴佩踢满七场比赛，四球一助攻。
　　而迪恩只踢了五场比赛，已经四球四助攻，直接参与八个进球，目前为止，荷兰一共才10个进球。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名左边锋，在范加尔的战术中，他踢的是前腰。
　　一个18岁的孩子，第一次参加世界杯，在自己不熟悉的位置上，贡献四个进球，四个助攻，这个逆天的成绩，足以让他成为当今世界足坛，最炙手可热的球员。
　　温格表示：“小迪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深知他的修养与人品，他从小就不是个会主动挑起事端的孩子，他在海尔恩德，和每一个人关系都很好。”
　　沃尔科特也说道：“那些年在阿森纳更衣室，所有球员都喜欢小迪，听说他要来酋长球场做球童，大家会为了谁牵着他的手入场而展开激烈讨论。”
　　范巴斯滕赛后评价：“跟一个18岁的孩子比荣誉，这不是什么尊重不尊重的问题，这是对年轻人的霸凌和打压。”
　　阿贾克斯的现任CEO范德萨更是不允许任何人抹黑他的摇钱树的形象：“我对迪恩在世界杯上的表现并不意外。我了解他，他本来就有改变比赛的能力，只是在世界杯这个平台被更多人看到了而已。”
　　“在阿贾克斯这四年，迪恩从U15升到一线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红过脸。”
　　“18岁之前，他只专注于足球和文化课，18岁他才开通个人社交账号，现在还有多少青少年能做到这一点。”
　　“输了一场比赛，就要纵容球迷大规模网暴一个孩子，企图用这种方式毁掉他刚开始的职业生涯，这不是足球文化，这也不是足球运动想要传递给青少年的正确价值观。”
　　迪恩看网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评论正看得入迷，突然手机响起了短促的提示音，吓得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迪恩赶紧切到聊天界面，他终于等到了赖斯的消息，点开来，里面只有三个字：“回来了。”
　　迪恩敲了个“bro”又删掉了，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那边只响了一声就接了起来，仿佛就在等这通电话似的。
　　“德克……”
　　“嗯。”
　　然后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迪恩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安慰，那边赖斯也安静地等着，不催他，也不着急挂电话。
　　迪恩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看了今晚的比赛，你们是表现更好的一方，只是差了点运气。这是一场质量非常高的比赛，我相信，过去很多年，它都会作为经典被反复提起。”
　　“输了就输了，这没什么，你们都还年轻，下次再赢回来。”
　　“……”
　　赖斯还是不说话，迪恩小心翼翼的问：“不……不会，哭了吧？”
　　“嗯。”
　　迪恩大为震惊：“真的哭了？”
　　赖斯还是从鼻子里闷闷地“嗯”一声。
　　迪恩说：“你等着！”
　　不知道为什么，赖斯感觉他语气里隐隐带着一点兴奋，还没反应过来，他在兴奋个什么劲儿，就听他说道：“先挂了，我给你打视频电话。”
　　赖斯问：“为什么要视频通话？”
　　迪恩说：“我还没见过你长大后哭的样子。”
　　“……”
　　赖斯深吸一口气：“来吧。”
　　视频拨过去了，赖斯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有点红，迪恩看不出他是哭了还是没哭。
　　迪恩把手机支撑起来，自己趴在桌上：“跟我说说你现在的心情吧。”
　　赖斯长长的吐了口气：“老实说，比输了欧洲杯决赛好一点。”
　　迪恩点点头：“我想也是，那时候距离夺冠只有一步之遥。”
　　赖斯说：“但这是世界杯，我们本可以走得更远。”
　　英格兰全队身价高达15亿欧元，和法国一样，都是夺冠热门。
　　但世界杯向来有大热必死的传统，战术被吃透、球员心里压力大、单场淘汰制放大了足球的偶然性……
　　迪恩安慰他：“世界杯嘛，一场定胜负，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赖斯硬是扯了扯嘴角：“道理我都懂。”
　　迪恩说：“你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赖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不是来安慰我的吗？”
　　迪恩双手捧着脸，笑眯眯的看着他：“我一直在努力呀。”
　　赖斯嘁了一声：“我没看出来你怎么努力的。”
　　迪恩问：“那你要我怎么努力？”
　　赖斯动了动嘴唇，好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那是你该思考的事情。”
　　迪恩想了想也跟着叹了口气：“你看，英格兰虽然没有晋级，但你也没有挨骂。我虽然晋级了，网上那些人都在骂我。”
　　说起这个，赖斯眉头一皱有些生气：“他们那是恼羞成怒。”
　　迪恩又说：“他们还说我很暴力。”
　　“你，暴力？”赖斯简直没法把他跟暴力这个词联系起来，满脑子都是迪恩小时候，软得跟朵棉花糖一样。
　　可是想想，他又真干过拿球砸人这种事，还不止一次。
　　赖斯突然笑起来：“你应该属于言语暴力。”
　　“哪有？”迪恩不同意，“我很讲道理的。”
　　赖斯满脸写着“我不信”：“你应该是我见过的，最能说的球员。”
　　迪恩想了想，问他：“你和我们队长踢过比赛的。”
　　赖斯想到范戴克，大笑起来：“他是场上能说，你是场上场下都能说。”
　　迪恩看到他笑，也跟着笑了起来：“现在心情好点没有？”
　　赖斯也突然意识到了：“好多了。”
　　迪恩有种任务完成的轻松感：“那可太好了。”
　　“小迪，”赖斯突然喊他的名字，“我想……”
　　迪恩半天没等来他的后半句，催促道：“你想什么，你想继续踢半决赛我可办不到。”
　　赖斯摇了摇头：“我明天就回国了。”
　　迪恩问：“那你还有什么心愿，说来我听听。”
　　“不说了，反正你又办不到。”
　　迪恩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你没说，怎么知道我办不到？”
　　“我想抱抱你。”
　　“……”
　　他俩现在都没有人身自由，这个心愿迪恩目前确实办不到。
　　“再等等，”迪恩掐指一算，“世界杯18号决赛，大概21号之后，我就可以休假了。”
　　赖斯又笑了：“这么自信能进决赛？”
　　“当然！”迪恩撩了把头发，“不但要进决赛，还要捧杯呢。”
　　赖斯点点头：“祝你心愿达成。”
　　迪恩问：“真心地？”
　　赖斯反问：“不然呢？”
　　迪恩大笑：“我以为你会说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兄弟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哈哈哈哈哈！”赖斯笑得比他还要大声，“虽然我们不能决赛相遇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夺冠。”
　　说完他又补充道：“真心地。”
　　迪恩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
　　他们俩这都算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因为都是活泼开朗的性格，虽然年龄差了几岁，但迪恩跟他比跟萨卡更能玩到一起去。
　　不知道为什么，越长大，就越能彼此吸引。
　　迪恩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问题：“德克……”
　　"又怎么了？"
　　迪恩问：“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赖斯笑道：“你是小孩子吗，还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迪恩目光飘忽：“我就想问问。”
　　赖斯满足他的好奇心：“当然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梅斯。”
　　迪恩怒了：“你也不是！”
　　赖斯慢条斯理地问：“那是谁？”
　　迪恩站起来，没有回答他，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今天下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回了。”
　　迪恩说：“你就回了个知道，你知道什么了？”
　　这次轮到赖斯顾左右而言他：“明天早上几点训练？”
　　最后他俩谁也没回答谁的问题，电话就这么挂掉了。
　　迪恩虽然体能不好，消耗快，但充电也快。踢完120分钟累得在大巴上就睡了个人事不知。休息一天，再回到训练场又生龙活虎的。
　　接下来，全队开始备战半决赛，他们的对手是上一届世界杯亚军克罗地亚。
　　训练的时候，摄影师的镜头总是跟随着迪恩，结束之后还一直跟着他。
　　“四分之一决赛之后，有看过网上的信息吗？”
　　“看过，”迪恩喝了口水，“看了好多。”
　　摄影师又问：“哪方面的？”
　　迪恩说：“夸我的，骂我的都看了。”
　　摄影师问：“什么心情。”
　　迪恩撩了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这就是当反派的感觉吗，有点爽啊！”
　　说话的时候，他脸上露出那种有点坏，又有点得意的笑。看起来有种好学生非要当问题少年的滑稽。
　　摄影师又问：“那些评论会影响到你吗？”
　　“分情况吧。”
　　摄影师好奇道：“什么情况？”
　　迪恩说：“夸我的会让我变得更强，至于那些骂我的……”
　　他话说一半，还故意吊人胃口，摄影师追问道：“怎么了？”
　　迪恩说：“我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破防的样子。”
　　摄影师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个性。”
　　迪恩绷不住了，笑着伸手去挡他的镜头：“这段减掉，不能发出去。”
　　摄影师说：“发出去别人也不会当真。”
　　迪恩眨了眨眼：“真的吗？”
　　“真的，大家只会觉得你很可爱。”
　　迪恩又来到镜头前，比了个心：“希望我们最后能把大力神杯带回荷兰，这段纪录片能和大家见面。”
　　摄影师说：“一定会的！”
　　午饭的时候，迪恩收到了赖斯的消息：“我要回伦敦了。”
　　迪恩已读不回，专心干饭。他这两天消耗太大，必须多吃点，补充一下能量。
　　吃完饭，迪恩准备去海边溜达一圈就回房间睡午觉。
　　赖斯又发来消息：“还在生气吗？”
　　迪恩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吹着空调，才给他回消息：“怎么会？你和你最好的兄弟去度假吧，我也要和我的兄弟们去夺冠了。”
　　赖斯哭笑不得：“你怎么还记仇啊？”
　　迪恩反问他：“咱俩有仇吗？”
　　“……”
　　战术课的时候，教练组分析了克罗地亚的前几场比赛。
　　克罗地亚的优势和短板都很鲜明，优势是他们拥有世界杯最均衡的中场配置，这一点连法国英格兰都做不到。
　　布罗佐维奇，拖后屏障，横向覆盖面积巨大，稳定接球出球，是防线身前第一道保险。
　　科瓦契奇狭小空间摆脱、持球向前突破能力顶级，能够穿透对手逼抢，把球从中后场输送到进攻三区。
　　莫德里奇那就更不用说了，作为金球奖获得者，他阅读比赛、长传转移、调度节奏的能力出色；压力下持球极其稳定，负责改变进攻方向、寻找防线漏洞。
　　三人同时在场，抗压出球能力极强，很难被对手单一逼抢策略锁死。
　　其次是他们的防守，兼具身体对抗和比赛经验，下限高，韧性强，精神属性拉满，把比赛拖到加时赛甚至点球，荷兰几乎没有胜算。
　　看完比赛录像，大家开始讨论，迪恩说：“拼中场拼不过，那我们就拼速度。他们的首发球员普遍年龄偏大，也喜欢高位逼抢，身后有开阔的纵深空间可以利用。”
　　这是迪恩喜欢的进攻方式，队友防守，他负责反击。
　　范戴克又忍不住要逗一下迪恩：“他们37岁老将的体能，看着比我们18岁小将还好。”
　　队内就一个18岁小将，所有人都看向迪恩。
　　迪恩问：“你什么意思？”
　　范戴克笑道：“我是担心来回冲刺几次，莫德里奇还没出汗，你已经跑不动了。”
　　迪恩反驳不了，只能原地磨爪子，扑上去挠他：“你又霸凌我。”
　　范戴克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旁边的椅子上：“我说事实而已。”
　　邓弗里斯摸出手机：“拍下来！拍下来！”
　　加克波说：“标题都想好了，小博格坎普不尊重前辈实锤。”
　　迪恩不理他俩，只对着范戴克撒泼：“你带头霸凌我。”
　　“闹什么？”范加尔从外面走进来，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让你们看录像，都看了吗？”
　　范戴克把迪恩按在椅子上，自己站了起来：“刚看完。”
　　有范加尔这样的教练带队，球员们私下讨论战术的情况并不存在，他不需要球员讨论，自有一套战术布置拿出来让球员照做。
　　不过这一次，范加尔在战术上稍作了一点调整。
　　开完会，加克波低头叹气，迪恩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又搭上他的肩膀。他俩身高差着一截，加克波还得侧着身体配合他。
　　迪恩问他：“兄弟，你场场首发，打满全场，进了三个球了，还叹什么气呀？”
　　加克波说：“总感觉咱们位置冲突了。”
　　迪恩皱眉：“冲突吗？”
　　加克波指着他：“左边锋，”又指了指自己，“左边锋，不冲突吗？”
　　迪恩像看傻子一样：“3-4-1-2这个阵型中有左边锋的位置吗？”
　　“没有。”
　　迪恩笑了：“都踢不上自己熟悉的位置，还冲突什么？”
　　加克波点点头：“也对。”
　　迪恩拍拍他的后背：“你看，你也是个齿轮，我也是个齿轮，当齿轮还要计较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位置吗？没必要吧。”
　　“当齿轮只需要做好一件事，配合着转起来，对吧。”
　　“你天天躲在房间里看书，别总看些爱情小说，看看机械原理。”
　　“谁看爱情小说了？”加克波挤开他，“我看的是心灵、成长、心态建设方面的。”
　　“行行！”迪恩又贴上去，“我爱看爱情小说行了吧。”
　　他还装模作样地说道：“见的世面越多，我越对世事感到失望；每一天都让我确信，人性反复无常，外表的美德与理智根本靠不住。”【1】
　　加克波看着他的背影，总感觉他说的不是爱情，他在内涵对手！

[90]第 90 章:      比赛在13号晚上22点，依旧是卢塞尔体育场。\r\n\r……
　　比赛在13号晚上22点，依旧是卢塞尔体育场。
　　在去往球队的大巴上，迪恩看到了赖斯回国后的一段采访，前面谈论了英格兰本次世界杯之旅，当最后记者问他，更看好哪一支球队夺冠时，他的回答是：“我希望迪恩夺冠，他的表现值得一座世界杯冠军。”
　　“迪恩”并不是个小众的名字，但大家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记者临时起意给他挖了个坑：“另一场四分之一决赛你看了吗，荷兰对阵阿根廷，评价一下。”
　　赖斯大方地点点头：“我看了直播，我认为迪恩最后那个进球，精彩程度堪比98年世界杯博格坎普的世纪转身。将来，大家盘点世界杯最佳进球，我相信这个球一定会是其中之一。尤其是迪恩过掉防守球员那一瞬间，值得反复观看。”
　　记者问：“你看了多少遍？”
　　赖斯摇头：“记不清了，很多很多遍。”
　　记者不死心，还是想搞个大新闻：“这场比赛争议很大，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赖斯耸了耸肩：“我怎么看不重要，结果说明了一切。”
　　他希望迪恩夺冠，盛赞迪恩最后的进球是“世界杯最佳”之一，还说自己反复看了很多遍，这已经足够表明他的立场。
　　看完采访，迪恩心里美滋滋的，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原谅你了。”
　　正在陪侄子玩游戏的赖斯听到铃声，一秒拿起手机，没想到看到这么一句：“我又怎么惹你了？”
　　迪恩说：“我原谅你说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赖斯给他发了个白眼：“本来就不是。”
　　“没关系，你也不是。”迪恩把手机踹回兜里，发誓和他绝交24小时。
　　有点长了，还是改成12小时吧。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赖斯当然知道自己不是。迪恩的ins通常只更新比赛相关的内容，但他的队友ins里总有他的身影，全队26个人，有25个人都有在不同场合跟他的双人合影。
　　那天晚上，赖斯也想给他打电话，在看到范戴克发出的自拍后，打消了念头。
　　赛前训练和放松肌肉的时候，迪恩又在听队友八卦：“这场比赛国王来了，还有王后和三公主。”
　　迪恩想起之前队友说过，王后是阿根廷人，梅西球迷。
　　“幸好没来，真担心他们夫妻当场动起手来。”
　　迪恩小声嘀咕：“国王也没有公开祝贺我们呀。”
　　队友说：“怕老婆呗。”
　　迪恩有点嫌弃：“那就不要当荷兰国王啦，去当阿根廷女婿。”
　　卡塔尔当地时间2022年12月13日，晚22点，本届世界杯第一场半决赛在卢赛尔球场打响，荷兰vs克罗地亚。
　　荷兰Ziggo Sport电视频道，依旧是埃尔・西尔德搭档范巴斯滕解说本场比赛。
　　西尔德先介绍了双方首发阵容，两个队都采用了和四分之一决赛相同的阵型，并且都是淘汰了南美球队，荷兰淘汰了阿根廷，克罗地亚淘汰了巴西。
　　迪恩换好衣服，套上球鞋，固定好护腿板，习惯性地原地跳了两下，又抓起外套穿上，拉链拉到顶。
　　迪恩非常嫌弃这次世界杯的球衣，尤其是主场球衣的“激光橙”，丝绒缎面设计据说是模仿狮子的鬃毛，看起来总是皱巴巴的，迪恩觉得就像一颗放得时间太长，不够新鲜的橙子。
　　荷兰之所以穿橙色，也跟王室有关。荷兰王室家族名就叫“奥兰治-拿骚家族”，皇家橙就此成为了荷兰的国色。
　　迪恩最喜欢1998年世界杯荷兰队的主场球衣，他在他爸的书房中看过落场版实物，大概因为有那个“世纪转身”的进球加持，迪恩觉得那套球衣特别好看，比自己身上这件皱巴巴的烂橙子好看多了。
　　穿好外套，迪恩走到更衣室中间，举起双手，一边往门口方向倒退，一边向他的队友们招手：“来吧兄弟们，我们又要去战斗了。”
　　说着他就转身走了出去，还顺带着在门上拍了两巴掌。
　　所有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别看孩子平时吃不饱睡不够，一到场上，生龙活虎的，时刻准备着进对面三个。
　　就像赛前迪恩说的那样，比赛一开始，荷兰队明显提速，快速通过中场，把球分到两个边路，让邓弗里斯和加克波去冲击克罗地亚的两个边后卫。
　　比赛第12分钟，邓弗里斯传中，迪恩突然前插，把两名中卫甩在身后，小禁区线上一脚劲射破门。
　　1比0！
　　迪恩转身跑向场边庆祝，跑着跑着脚步慢了下来，看到边裁举旗，示意他越位了。
　　迪恩感觉自己没有越位，他在前插的时候，一直有留意两个中卫的位置，保持跟他们在一条线上。
　　裁判去查看了VAR，显示，他蹬地时，屈起的膝盖越过了那条虚拟的越位线。
　　厘米级越位也是越位，迪恩也只能认。
　　他捋了把头发，叹气，转身往回跑。朝另一边的邓弗里斯竖了竖大拇指，赞扬他这个球传得非常好。
　　荷兰没法和克罗地亚拼中长传控，只能放弃球权，做好低位防守。但范戴克、廷贝尔和阿克的三中卫组合也能吸收掉克罗地亚全部阵地战进攻。
　　事实上，比赛踢了20分钟，克罗地亚连一脚像样的射门都没有。
　　范巴斯滕评价道：“按照两队的风格，这又将会是一场无聊至极的比赛。但我的期待从来不是范加尔的战术，而是迪恩为这支球队带来的变化。”
　　西尔德也说：“刚才那个进球就很精彩，可惜，越位了一点点。”
　　第27分钟，迪恩带球到底线附近，布罗佐维奇和尤拉诺维奇一起过来防他，迪恩连续假动作，晃开一点角度强行传中，到了门前，被克罗地亚中卫洛夫伦破坏出了底线。
　　荷兰队获得角球。
　　迪恩开出个低平球，快速砸向禁区，范戴克看准落点，高高跃起，头球攻门。
　　迪恩一边往禁区前跑，一边回头望，看到队长抢到第一点，迪恩已经准备高举双手庆祝，下一刻，皮球重重砸在横梁上弹出，混乱中，格瓦迪奥尔一脚解围。
　　佩里西奇快速冲向禁区外，他都快34岁了，奔跑速度仍旧十分惊人。
　　迪恩几乎同一时间跟他一起冲向落点，在前面十多米，甚至没能甩开这位老将。
　　十五米之后，佩里西奇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一点，迪恩抢在他之前卡住位置，让球飞出了边线。
　　比赛踢了快半个小时，克罗地亚也意识到荷兰是有意识地加快比赛节奏，通过两条边路的反复冲击来消耗他们。于是，开始有意识地通过中场控球，来调动荷兰的防线奔跑和消耗。
　　这种中场连续倒脚，短传配合很难抢，荷兰也没打算强，喜欢控球就让他们控，只要退回禁区前，保持阵型做好防守，以逸待劳。
　　但迪恩始终在禁区外寻找机会，虽然首发名单中，他的名字依旧出现在前腰的位置，但实际上，十分钟之后，他就和加克波交换了位置，他顶在了更前面。
　　比赛第34分钟，克罗地亚中场倒脚，慢节奏的比赛中，莫德里奇突然送出一脚精妙直塞，克拉马里奇单刀突入禁区，面对诺珀特推射远角。
　　迪恩人还在中场，长了翅膀也飞不回禁区，范戴克和阿克拼了命地回追，但也没追上。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门将诺珀特。
　　诺珀特飞身用指尖将球扑出底线！
　　西尔德惊呼：“危险啊！”
　　范巴斯滕平静地说道：“莫德里奇的直塞，给得太好了。”
　　迪恩魂都快吓飞了，这球要是进了，轮到他们打攻坚战，那可费劲了。
　　不愧是上一届世界杯亚军，当时这群人年轻四岁，还有曼朱基奇、拉基蒂奇，哪个拉出来不是世界级的，这根本不算黑马，人家凭实力打进决赛。
　　要不是前几场淘汰赛消耗太厉害，决赛说不定还能跟法国队拼一拼。
　　克罗地亚一直保持控球，荷兰的防线一直压缩在禁区附近，双方就这样坚持好久。
　　就像赛前许多人预料的那样，这确实是一场十分焦灼的比赛。
　　比赛第41分钟，迪恩在左路接布林德传球，尤拉诺维奇卡住外线的位置，迪恩放弃下底传中，选择内切，直接带球到了禁区内。
　　洛夫伦退无可退，选择上抢，迪恩右脚足弓将球往左侧一拨，左脚足弓向前推进，竟然用一个油炸丸子过掉了对方。
　　洛夫伦情急之下，伸脚绊了他一下，迪恩摔倒在禁区内。
　　荷兰队员立刻举手向裁判投诉，对方禁区内犯规，裁判没有第一时间鸣哨，以他的角度，并没有看到洛夫伦绊倒迪恩。
　　接收到视频组裁判的提醒，他又跑到场边回看VAR，迪恩倒是没有受伤，被加克波拉了起来。
　　很快裁判回到场内，用手势示意这是一个点球。
　　荷兰队拿到本届世界杯第二个点球，前一个是由德佩主罚打进。
　　世界杯开赛之前，他就是范加尔指定的第一点球主罚手，这个球也应该由他来主罚。
　　今年世界杯德佩的状态很差，只打进了那个点球。
　　虽然迪恩有机会冲击金靴，但规矩就是规矩，他不会去和德佩争这个点球，他连球都没碰，和队友们一起站在禁区顶的圆弧上。
　　迪恩正在偏头和加克波交头接耳，说克罗地亚这个门将反应非常快，预判非常准，对阵日本的时候，踢到点球大战，方向全对。
　　话还没说完，不知何时，德佩来到他跟前，把球递到他怀里：“你去。”
　　“我？”迪恩吓一跳，把球退给他，“我不去。”
　　德佩挑眉：“你不敢？”
　　迪恩说：“教练指定你罚。”
　　德佩直接把球抛给了他：“少废话，让你去你就去。”
　　德佩当然想多进球，他还想追上范佩西，成为荷兰国家队历史第一射手。
　　但他还是选择让迪恩去主罚这个点球，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迪恩知道，德佩是想让自己去冲击金靴。
　　迪恩不再犹豫，抱着球走向点球点。
　　他看着门前左右晃动的利瓦科维奇，两个人视线相交，对方目光坚毅，甚至有些凌厉，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门将，试图用眼神震慑18岁小将。
　　迪恩从小就有一颗大心脏，倒也不是天生如此，也算是在球场练出来的。不记事的时候在海布里球场，记事的时候在酋长球场，无论三万球迷，还是五万球迷，他都不知道什么叫怯场。
　　对方用眼神震慑他，他回以一个甜美的微笑，把利瓦科维奇都看愣了，不知道这时候他怎么还能笑得这么轻松。
　　迪恩有意无意间看了好几次球门左下角，退后几步，再次看了看球又抬起头来，用余光扫了一眼左下角。
　　裁判鸣哨，迪恩助跑，视线却突然改变了方向，看向了球门的右侧。
　　利瓦科维奇并不受他的眼神迷惑，而是仔细观察他的跑动和身体朝向，果断选择了扑向右边。
　　他再次判断对了方向，但球还是进了，从他的头顶飞进球网。
　　迪恩打的是上角，贴着立柱飞进了球门，他想扑也扑不到。
　　“Koekoek！”西尔德又发出他标志性的布谷鸟叫，“迪恩-博格坎普，帮助荷兰队1比0领先！”
　　“他真是太冷静了，难以想象，他只是个18岁的年轻人。”西尔德看向范巴斯滕，“马尔科，他从小就这样吗？”
　　“当然，四岁就能在六万球迷眼皮下，从阿森纳铁血队长脚下断球。”
　　十四年过去了，范巴斯滕依旧对那一幕记忆犹新。
　　这次终于进球了，迪恩挥了挥拳头，转身冲向替补席，向看台的方向比了个心，那里坐着他的父母和哥哥姐姐。随后，他被场上场下的队友们围在中间，不停地揉他的头发，拍他的后脑，又有人亲了他一口。
　　太过分了，下次谁再这么趁乱亲他，他必须得亲回去！
　　带着1比0的比分，他们回到更衣室。
　　范加尔直言：“虽然比分领先，但你们做得并不够好，完全在跟着对手的节奏踢比赛。”
　　迪恩心想，我们又不控球，不是主动把节奏交给了对手吗？
　　范加尔说：“我们只是不控球，但我们得掌控比赛。我们把对手吸引出来，在其防线身后创造出反击空间，但你们并没有利用好这一点。”
　　迪恩惊呆了，老头儿啥时候修炼出了读心术？
　　范加尔又说：“下半场，他们急于扳平比分，会压得更加靠前。”
　　“你们三个……”他指范戴克、廷贝尔和阿克，“注意力必须集中，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明白吗？”
　　“明白！”三个人异口同声。
　　范加尔又说：“只要拿到球，第一时间交给迪恩，登泽尔（邓弗里斯）、科迪（加克波），要立即跟进接应。”
　　说完之后，范加尔就离开了更衣室，去了里面的理疗室休息，剩下几分钟，留给球员休息和准备。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迪恩站了起来，走到中间：“兄弟们，我们距离决赛，只有一步之遥，没什么可说的，赢下比赛，五天之后，我们仍然回到这里。”
　　依旧是所有人聚在一起，搭着彼此肩膀：“Hup Oranje Hup！”
　　下半场易边再战，荷兰已经让出球权，保持低位防守，依靠迪恩的速度打反击。
　　但反击也不是这么好打的，队友都在禁区内，迪恩一个人在禁区外，要跟好几个防守球员抢第二落点，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事实上，第二点几乎都被克罗地亚拿到了，再外围倒脚，寻找进攻机会。
　　比赛第51分钟，科瓦契奇的传中被廷贝尔顶出，迪恩好不容易拿到了球，顺势转身，试图过掉布罗佐维奇，莫德里奇从另一边一脚把球破坏出了边线。
　　迪恩拿球想要快发，两个人拦在他跟前，队友从禁区跑过来接应，就耽误这么几秒钟时间，快速反击的机会就没了。
　　比赛很快进入了攻坚战，荷兰密集防守，克罗地亚来回倒脚寻找机会。
　　比赛持续了二十多分钟，非常焦灼。
　　很长一段时间，迪恩也不得不站在禁区线上，用身体去封堵克罗地亚的传球或射门。
　　克罗地亚久攻不下，却一直没有放弃，比赛进入到第80分钟，几位老将一直在不知疲倦的奔跑。
　　上一场比赛，迪恩一直处于战斗状态，肾上腺素飙升，比赛时整个人都是亢奋的，根本感觉不到累。
　　这场比赛，踢得无比煎熬，不仅是体能上的消耗，对专注力也是极大考验。
　　范戴克不停地指挥大家：“内森，注意力集中……蒂姆，快出球，后面有人……小迪，上去逼他，保持压迫！弗兰克，进来一点儿，”
　　“保持防线，稳住，最多还有十五分钟，我们胜利在望！”
　　球场太吵了，迪恩跑起来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就是能一直听到他在喊。
　　其实只要听到他的声音，队友们就感觉心里有底。
　　就这样，荷兰守到了第83分钟。
　　佩里西奇左路传中，阿克解围，球并没有飞远，正好落到禁区弧顶，迪恩跑过去封堵，就晚了一步，莫德里奇迎球抽射，皮球打在阿克腿上出现折射，诺珀特扑救不及，禁区内一群荷兰球员转过头，眼睁睁看着球飞入球网。
　　1比1，比赛到了这个时候，克罗地亚竟然扳平了比分！
　　迪恩心都凉了，什么摊手、耸肩、叉腰、垂头，此时此刻，他全都想来一遍。
　　比赛本来就踢得挣扎，眼看胜利的曙光已经临近，突然飘来一大片乌云，天又黑了下来。
　　下半场踢到现在，荷兰队一直让出球权，在禁区内摆大巴防守，反击也没打出理想的效果，最后时刻却因为一次折射，被扳平了比分。
　　前两天迪恩还在安慰赖斯，比赛就是这样，充满了偶然性，但这个偶然也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克罗地亚的加时赛，那可是独一档的存在，就算半个小时，双方都没进球，迪恩也实在难以想象，半个小时之后将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可能要踢点球，迪恩整个人都不好了。
　　进球之后，反倒是克罗地亚开始退守。比起荷兰，他们更愿意将比赛拖入加时赛，甚至点球大战。
　　比赛第85分钟，迪恩在左路接德容分球，面对尤拉诺维奇和布罗佐维奇的夹击，突然加速硬是从两人之间钻了过去，在禁区左侧完成射门，被门将利瓦科维奇抱住。
　　第87分钟，又是佩里西奇左路传中，帕萨利奇后点头球攻门，诺珀特已经失去重心，但皮球击中近门柱弹出，范戴克大脚解围。
　　迪恩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他们险些被绝杀，是门柱救了荷兰队一命。
　　第90分钟，莫德里奇将球传入禁区，廷贝尔解围出底线，克罗地亚获得角球。
　　莫德里奇开出角球，格瓦迪奥尔前点甩头攻门，皮球直奔死角。
　　迪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么近的距离，完全吃准部位的顶球，这就是个必进的球。
　　然而，下一刻，站在门线上的阿克，用胸口将球挡了出来！
　　球落到小禁区内，无数只脚伸了过去，距离最近的布林德一脚开向前场。
　　“就是现在！”
　　迪恩在布林德解围的那一刻就冲了出去，单凭启动速度，他就把尤拉诺维奇和洛夫伦两个人甩在了身后。
　　他不知道身后有谁在追他，他眼睛里只看得见前面的球。
　　利瓦科维奇刚才也过了半场，看到荷兰打反击，拼了命地往回跑。
　　在迪恩身后，只有格瓦迪奥尔在追他。
　　这名只有20岁的年轻中卫，因为鼻骨骨折，一直戴着面具比赛。
　　他的启动速度并不如迪恩，但他长距离回追的能力很强，在尤拉诺维奇和洛夫伦被甩开的时候，他一直紧紧地跟在迪恩身后。
　　迪恩触球的瞬间一定会减速，他只要趁这个时候，追上去，卡住内线，压缩射门角度，让门将去封堵剩下的区域。拖住他，逼迫他减速，等队友回来，荷兰队的这次快速反击，大概率能被化解。
　　但他实在低估了前面这辆橙色超跑的速度，迪恩在触球的一瞬间，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跑得更快了。
　　格瓦迪奥尔简直难以想象，自己非但没能追上他，竟然还被他甩开了。
　　迪恩单枪匹马来到禁区，球门前，只剩下利瓦科维奇。

[91]第 91 章:      这是迪恩和这位门将的第二次博弈，迪恩瞄了眼球门远角，先……
　　这是迪恩和这位门将的第二次博弈，迪恩瞄了眼球门远角，先摆脱再做了个射门的假动作，门将下地封堵，迪恩将球往左边一扣，横向摆脱，再带一步，抢在格瓦迪奥尔追上来之前，推射空门！
　　“球进了！！！绝杀！！！”西尔德再次激动地咆哮，“橙衣军团2比1克罗地亚！”
　　“又是小博格坎普，又是比赛最后时刻！比分被扳平之后的绝地反击！”
　　范巴斯滕感叹道：“一整场比赛，迪恩都在等这个机会。克罗地亚太谨慎了，他们肯定也研究了荷兰队和迪恩，除了那个点球，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显然，进球后他们士气大振，想要一鼓作气拿下比赛。胜利近在咫尺，恰恰是警惕最容易失守的时刻。”
　　“而迪恩，抓住了这一时刻，用他最擅长的方式。“
　　“天哪，他跑得可太快了！”西尔德又发出一声惊叹，“根据世界杯官方给出的数据，小博格坎普的瞬间时速达到了36km/h。”
　　“今年世界杯首次全场统一光学追踪测速，在本场比赛之前，排名第一的是加纳的边锋卡马德恩・苏莱曼纳，35.7km/h。”
　　“姆巴佩是35.3km/h，梅西是33.1km/h。在此之前，迪恩以35.5km/h的速度并列第四。”
　　“比赛最后关头，我们都以为他跑不动了，没想到，他的无球冲刺峰值竟然突破了36km/h！”
　　西尔德感慨道：“人在极度渴求一个目标时，往往能激发出超乎想象的潜能。”
　　范巴斯滕却说：“如果体能充沛的话，我感觉他还能跑更快。”
　　看台上的球迷也惊呆了，尤其是克罗地亚球迷，比赛最后时刻，他们竟然看到了一辆橙色超跑就那么呼啸而过，格瓦迪奥尔连他的尾气都摸不到。
　　这对吗？
　　小博格坎普不是应该和老博格坎普一样，走的是技术流吗？
　　怎么突然之间，变成了速度型边锋，关键他踢的也不是边锋位置啊！
　　这场比赛，双方虽然犯规次数多，但吃牌并不多，犯规也只是战术上的阻拦，并不伤人，双方球员也没有爆发大规模矛盾。但裁判还是给足了伤停补时的时间，一共给了七分钟。
　　克罗地亚进退两难，既想要全线压上，最后一搏，又怕再被荷兰打反击，迪恩再进一个。
　　但输一个和输五个并没有区别，进一个就能为自己争取半小时时间，拖到加时赛，他们赢的概率远高于荷兰。
　　克罗地亚决定放手一搏，荷兰队禁区内险象环生。连迪恩都退了回去，还用身体封堵了一次科瓦契奇的射门。球砸在他的手臂上，震得他半边肩膀都麻了。
　　范戴克使劲儿揉了揉他的脑袋，激动地冲他大喊了一句。
　　迪恩只看到他张大了嘴咆哮，根本听不见他喊了什么。
　　太紧张了，太刺激了，心脏扑通扑通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嘴里蹦出来。
　　最后两分钟，迪恩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他只认准了一个人——卢卡-莫德里奇，对方在哪儿，他就在哪儿，不让他传球，不让他射门，盯着他、贴着他，必要的时候抱着他也行，直到中场哨声响起。
　　终于，两短一长的哨音响起，犹如天籁。
　　迪恩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地对着莫德里奇笑了笑，又主动上前，拥抱并安慰了对方。
　　回到更衣室，与教练、队友和工作人员拥抱之后，迪恩抱着水壶，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下了。
　　过了一会儿，范戴克要带着全队去感谢球迷，找了一圈，没看到迪恩。
　　范加尔在迪恩背上拍了一巴掌，催促他：“还不赶紧过去。”
　　“噢！”
　　迪恩被他一巴掌拍得跳了起来，扔掉水壶，三两步跑到范戴克身边，还不忘告状：“他他他……力气怎么这么大？快看看，我背上有没有巴掌印。”
　　范戴克又在他腰上来了一巴掌，笑骂道：“熊孩子。”
　　熊孩子充了十分钟的电，感谢球迷的时候特别积极，绕场一周，鼓掌，他都走在最前面。
　　进了两个球，他又拿到了MVP，经过混合采访区的时候，竟然还有记者问上一场比赛的问题。一会儿梅西，一会儿阿根廷。
　　迪恩说：“我只会专注于接下来的比赛，而不会花精力在已经过去的事情上。”
　　记者又问他：“你认为你和姆巴佩，谁的速度更快？”
　　迪恩摇头：“这我不清楚，得比了才知道吧。”
　　回到更衣室，队友已经开始庆祝了，德佩的随身音响放着节奏动感的歌曲，队友们又唱又跳，在桌面上拍打着节奏。
　　迪恩一进屋，竟然看到穿着西服的范加尔也跟着扭了两下。迪恩使劲儿眨了眨眼，感觉今晚要做噩梦的程度。
　　迪恩拿起手机，又是几十上百条未读信息，大家都在祝贺他打进两球，登上射手榜榜首，进入决赛。
　　迪恩看了一圈，竟然没有看到赖斯的信息。
　　他点开赖斯的社交账号，果不其然，又和芒特去海岛度假了。
　　迪恩又看了眼自己的ins，粉丝已经超过了2200万。这个涨粉速度惊呆一众营销号：“和他的粉丝数涨得一样快的，应该只有他的身价了。”
　　赛后在网上看评论，是迪恩的一大爱好，更衣室里看，大巴上看，回到酒店继续看。
　　半决赛都已经踢完了，迪恩又打进两球，网上还是两拨人吵翻了天，平台上到处充斥着那天比赛的冲突画面。各类clickbait‑creator（标题党创作者）账号仍在不停制造话题。
　　有的说：“18岁少年硬刚梅西，四天涨粉一千万。”
　　有的说：“连梅西都点名批评，年轻球员在球技之外更应该打磨人品。”
　　还有人玩梗：“18岁，球技完全复刻冰王子，脾气是一点没复刻。”
　　“绝杀是遗传，吵架是自带天赋。”
　　“冰王子生了个喷火龙。”
　　“场上是喷火龙，场外是最甜最美的Sweet Life郁金香。”
　　“……”
　　迪恩正看得欢乐，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电话是谁打来的，手忙脚乱接起来，就看到了赖斯那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
　　迪恩也想笑，又忍住了，阴阳怪气的说道：“伊比萨岛的日落很美吧。”
　　赖斯笑道：“你又偷看我的ins。”
　　这话迪恩不爱听：“什么叫偷看，你的ins又不是私密账号。”
　　“喜欢吗？”赖斯问。
　　迪恩没反应过来：“什么？”
　　“伊比萨岛的日落。”
　　迪恩抓了抓头发：“我又没看过，和席凡宁根的日落有什么不同？”
　　赖斯耸了耸肩：“我着急回酒店看比赛，也没仔细欣赏，下次我们一起来。”
　　迪恩问：“看什么比赛，NBA吗？”
　　知道他是明知故问，赖斯只能无奈地笑笑：“当然是世界杯半决赛。”
　　迪恩震惊道：“你看了呀，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
　　“嗯！”赖斯点点头，“本来是不感兴趣的。”
　　“那你还看！”
　　赖斯说：“这不是有你吗？看看你的表现如何。”
　　迪恩扯了扯嘴角：“点评一下。”
　　赖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感觉世界杯之后，没人买得起你了。”
　　迪恩嗤笑一声：“是没人敢买我吧。”
　　赖斯挑眉：“怎么说？”
　　迪恩一条一条数给他听：“我脾气不好、球品不好，不尊重前辈……”
　　“那得看跟谁比？”
　　迪恩问：“跟谁比。”
　　赖斯笑道：“跟我比，你脾气是差了一点。跟阿根廷比，你简直是个天使。”
　　迪恩暗示他：“布卡约第一时间发信息祝贺我。”
　　赖斯认真地说道：“我只是想亲口对你说，小迪，祝贺你进入决赛，射手榜第一。”
　　这次迪恩嘴角是真压不住了：“原谅你了。”
　　赖斯突然说道：“头发又长长了。”
　　迪恩捋了把额头掉下来的一缕卷发：“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过了。”
　　赖斯就那么透过屏幕看着他，目光深邃：“留着吧，长头发好看。”
　　迪恩问：“短头发不好看吗？”
　　“都好看。”
　　迪恩又捋了把头发，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点邪恶：“我准备换个发型。”
　　赖斯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干嘛？”
　　迪恩大笑：“我要睡觉啊，这么晚了，还能干嘛。”
　　“……”
　　荷兰队竟然打进了决赛，世界杯之前，迪恩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他觉得范加尔这个人独断专行，队友们大多跟他的关系一般，一点团队凝聚力都没有，他们在世界杯上肯定走不远的。
　　谁曾想，自己无意间撞破了范加尔的秘密，这反倒增强了球队凝聚力。在床上，跑不动的时候，想一想七十多岁的患癌老人还坚持在场边指挥，就能再多跑一步，多拼一拼。
　　尽管范加尔一再强调自己只是病了，不是死了，不需要同情。
　　但人性就是这样，他越是满身傲骨，越强调自己不需要同情，大家就越愿意为他去拼一个圆满结局。
　　太阳那么大，球员在场上奔跑、流汗，范加尔坐在高尔夫球车上，也就那么守着他们。
　　训练结束了，迪恩还要留下来练射门、练角球、练任意球。
　　队友们聚在一起，设计新的任意球套路，迪恩站在一旁，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
　　韦格霍斯特突然回头看他：“小迪，你怎么不说话？”
　　迪恩皱起眉头：“突然想起来，你们还欠我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加克波立即化身“clickbait‑creator”：“惊！18岁超级新星决定退役进军娱乐圈，冲击奥斯卡！”
　　迪恩看着他，痛心疾首：“科迪，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德佩笑道：“我们全队都是老实人，除了你。”
　　迪恩拿肩膀撞了他一下：“说这种话，你良心不会痛吗？”
　　德佩伸出食指摇了摇：“一点也不会。”
　　在迪恩进入国家队之前，德佩确实是队内性格外向、爱开玩笑、爱搞怪的那一类。他还是个潮男，时尚单品多，爱穿搭，发型多变，酷爱说唱音乐。
　　迪恩一来到国家队，他不但自己活泼开朗，还能把原本不苟言笑的人都带得活跃起来。
　　国家队其余25个人，都在自己的社交账号发过与他的合影，就足以说明，大家有多喜欢他。
　　范戴克突然说：“小金人没有，等我们拿下冠军，去拿金球吧。”
　　迪恩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仿佛在说：“我没做到的，你一定能做到。”
　　荷兰队依旧是每天早上七点到九点有球训练，回来后放松+理疗，午饭过后睡个午觉，下午战术会议，晚上5点，再进行45分钟对抗训练。
　　晚饭之后，迪恩又想去海边溜达一圈，来到沙滩上，队友准备踢沙滩足球，叫他一起。
　　沙滩足球，中间拉个网，一边两个人，类似打网球一样，只是用脚和头踢来踢去。
　　迪恩脱了鞋，跑过去和肯尼斯-泰勒一组，他俩是俱乐部队友，默契没得说。
　　另一边，他们的对手是哈维-西蒙斯和弗林蓬。
　　四个人踢得你来我往，迪恩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对方踢过来的球，对方把球踢到网前，他半蹲下来，用头把球顶过去。对方把球踢到身后，他小跑着倒退，腿往后踢，用脚后跟把球踢过去。
　　对面两个人也不差。
　　哈维-西蒙斯只比迪恩大了一岁，脚法是真没得说。
　　拉玛西亚影视学院除了演技，是会传授一些球技的。
　　哈维-西蒙斯踢的是10号位，本届世界杯只在对阵美国队的时候出场了十分钟。
　　时间太少，也没什么给他发挥的机会。他是正经踢10号位出身的攻击性中场，但迪恩在这个位置上发挥出色，场场绝杀。哈维-西蒙斯几乎没有上场的机会。
　　另一位队友杰里米·弗林蓬，21岁，司职右边后卫，或者右边翼卫，本赛季在勒沃库森大放异彩，被范加尔带到世界杯。
　　这个位置上，邓弗里斯的发挥也非常出色，弗林蓬撼动不了分毫。
　　年轻球员能够上场展示的机会很少很少，尤其是这种大赛，教练普遍偏向成熟且经验丰富的老队员。
　　迪恩在不满17岁的时候参加欧洲杯，抓住了仅有的出场时间，展现出自己惊人的进球效率，坐稳荷兰国家队主力位置。
　　踢了一会儿，肯尼斯-泰勒笑着对迪恩说道：“我觉得你一个人也行。”
　　话音刚落，弗林蓬踢过来的球砸到了他的头上，反弹到旁边，眼看就要落地。迪恩一伸腿，球稳稳地落到了他的脚背上。迪恩又用脚把球往上一抛，落下的瞬间，凌空把球踢过球网。
　　皮球又低又平又快，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飞了过去，落到沙滩上。
　　“我去！”弗林蓬惊呆了：“这就是世界杯金靴的射门吗？太牛了！”
　　迪恩撩了把头发，夕阳下，他一头蓬松卷毛染成了浓烈的橙色，跟他们的主场球衣一样，闪闪发亮。
　　“暂时第一而已。”他还谦虚上了。
　　哈维-西蒙斯摇摇头，服气了：“跟你们这些顶级球感的人拼了。”
　　迪恩笑道：“你也是顶级球感，先跟自己拼了吧。”
　　几个人在沙滩上笑笑闹闹，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几公里外的珍珠岛亮起璀璨的灯火，他们才回到酒店。
　　路过大堂的时候看到阿克在弹钢琴，几个人走过去，围在钢琴旁边，安静地听他演奏完一首曲子。
　　迪恩说：“《River Flows in You》。Diffugere nives， redeunt iam gramina campis， arboribusque comae.”
　　他说了句拉丁语，没人听得懂。
　　哈维-西蒙斯惊讶道：“说的什么？”
　　迪恩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深情：“雪已消融，草地重现于原野，树梢也重新长出了发丝般的绿叶。”
　　哈维-西蒙斯愣在当场，“哇”的一声，旁边几个人开始起哄。
　　迪恩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又看向阿克，安静地听他演奏完这首曲子，然后鼓掌：“内森不但防守厉害，钢琴也那么厉害。”
　　阿克站起来，把琴凳让给他：“你来。”
　　迪恩说：“我不太会。”
　　阿克笑道：“那就是会一点。”
　　“一点点，”迪恩坐下来，拿手机找了个琴谱就开始弹，弹出一段活泼轻快的旋律，气氛变得动感而喧闹，和刚才阿克弹的那首《River Flows in You》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风格。
　　大量跳跃的音符、快速的进行以及跳音和连奏，大调与小调之间快速、频繁地切换，仿佛看到了一个滑稽幽默的小丑在舞台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迪恩的演奏很短，前后也就30秒，队友全程给他录了下来。
　　阿克问：“这首曲子叫什么？”
　　迪恩回道：“卡巴列夫斯基的《小丑》，我在伦敦上学的时候，男生们都喜欢练这个。”
　　肯尼斯-泰勒说：“我要是把这段发到网上，是不是也得涨一波粉？”
　　迪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试试看吧。”
　　晚上，迪恩正在看法国队的比赛录像，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赖斯的声音：“你还会弹钢琴？”
　　“嗯，你怎么知道？”迪恩盯着电视，心不在焉地说道。
　　赖斯笑道：“不只是我，全世界都知道了吧，都上热搜了。”
　　迪恩点开手机，队友果然把他刚才弹琴的画面发到了网上，涨一波粉的愿望达成，评论区全是让他多多分享国家队日常的留言。
　　“天哪，迪恩竟然还会弹钢琴。”
　　“这可是冰王子家的小王子，安静弹琴的样子太美好了。”
　　“就这个角度，这个构图，这张脸……你说他在球场上会用球砸别人的脸，我是不信的。”
　　“他砸了，还不止一次。”
　　“这事儿是过不去了吗？”
　　“……”
　　迪恩也想说，这事儿是过不去了吗？怎么哪里都要提一嘴他的黑历史。
　　赖斯问迪恩：“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迪恩惊讶道：“你上学的时候没有音乐课吗？”
　　赖斯又问：“音乐课就能学得这么好？”
　　“对呀，初级水平，评论区不是也指出来了，我弹错了好几个音。”
　　“没听出来，下次现场弹给我听一下。”
　　迪恩嗤笑一声：“现场听你也听不出来。”
　　“可我就想现场听一下。”赖斯又聊起别的话题，“马上就要决赛了，紧张吗？”
　　迪恩说：“还好，正在看比赛录像。”
　　“哪一场？”
　　“上届世界杯，法国vs阿根廷。”
　　赖斯说道：“我也看过这场比赛，迪玛利亚的远射很精彩。”
　　“确实，”迪恩承认迪玛利亚那个进球很精彩，“但我认为帕瓦尔的凌空世界波更经典。那角度，那个位置，再来一次未必能进。这样的神仙球是可遇不可求的。”
　　赖斯表示同意：“但在世界杯赛场上，能有一粒最佳进球，并且夺冠，一切都值得。”
　　迪恩笑道：“关键是，他长得好帅啊！”
　　“……”
　　除了比赛本身，迪恩最关注的永远是对手的脸：“可惜，他今年只打了一场首发，后面再没有上过场。”
　　赖斯气笑了：“你究竟在可惜什么？”
　　迪恩说：“他还是拜仁的打法，喜欢频繁压上助攻，身后暴露漏洞，我能打爆他。”
　　“！！！”
　　赖斯服气了：“你刚才不是还夸他帅吗，现在又要打爆他？”
　　迪恩哼笑一声：“我夸他帅，和我能打爆他，一点也不冲突。等我拿了世界杯冠军，我再去安慰他，跟他换个球衣什么的。”
　　“你要跟他换球衣？”
　　“嗯，”迪恩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行吗？”
　　赖斯有点不理解他的脑回路：“换了别人，不都是和姆巴佩换球衣吗？”
　　迪恩嘿嘿地笑两声：“其实我更想和格里兹曼交换球衣。”
　　赖斯已经摸清楚了他的套路：“因为他长得帅是吧。”
　　此时，比赛录像正好给到格里兹曼特写，迪恩说：“年轻的时候更帅。”
　　赖斯有点绷不住了：“你在看哪里？”
　　迪恩把视线从电视移回手机，看到屏幕那头的人冷着脸。
　　“德克兰，”迪恩忽然喊赖斯的名字，脸上的笑容都和之前不一样了，“你比他们都帅！”
　　“……”

[92]第 92 章:      听到这话，赖斯心里开出了一片一片的郁金香花海，柠檬黄色……
　　听到这话，赖斯心里开出了一片一片的郁金香花海，柠檬黄色的花瓣，带有精致的奶油白流苏边，有浓郁的蜂蜜甜香。
　　“哈哈哈哈哈哈！”他喝了口水，猛烈咳嗽，假装被呛到，来掩饰自己肉眼可见的脸红。
　　迪恩就在屏幕那头，静静地看他表演。
　　笑够了，赖斯才停下来，脸、脖子连带着耳朵通红一片。肤色太白就是这点不好，稍微脸红一下，就会被一眼看出来。
　　迪恩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夸你帅而已，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赖斯晃晃脑袋：“能得到你的肯定，实在是太荣幸了。”
　　迪恩对自己的审美一点也不谦虚：“没错，在欣赏美丽的人和事物这方面，我还是很权威的。”
　　“小迪，”赖斯突然说道，“快拿下世界杯冠军吧。”
　　迪恩挑眉：“这么急？”
　　赖斯点点头：“很久没见你了。”
　　迪恩笑道：“也就半年而已。”
　　“那也很久了。”
　　迪恩问：“你真的觉得我能夺冠吗？”
　　赖斯毫不犹豫地说道：“能。”
　　“为什么？”
　　“我记得你不止一次提过，你有必须夺冠的理由，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迪恩点点头：“你记得没错，但我不能说，那关系到别人的隐私。”
　　“我知道。”赖斯举起手机，坐直了身体，“总之，尽力去拼，无论结果如何，都不留遗憾。”
　　“好！”
　　在决赛开始之前，终于，大家不再讨论那场四分之一决赛的“卢塞尔血战”，人们的目光聚焦在即将到来的终极对决。
　　法国，全队身价加起来14亿欧元，荷兰，全队加起来只有8.66亿。
　　人们的目光天然聚焦在两队的核心球员身上，23岁的姆巴佩，以及18岁的迪恩。
　　姆巴佩出场：6场，513分钟，迪恩出场：6场，418分钟。
　　姆巴佩身价1.6亿欧元，迪恩身价1.2亿欧元。
　　姆巴佩在本届世界杯打进5球，迪恩打进6球。姆巴佩2次助攻，迪恩4次助攻。
　　姆巴佩的最快时速是35.3km/h，迪恩的最快时速是36.1km/h.
　　姆巴佩单场最佳2次，迪恩单场最佳3次。
　　……
　　尽管看起来，迪恩的数据占优，但许多球迷、名宿和足球评论员一边倒地认为，法国队夺冠的几率更高。
　　因为法国队除了姆巴佩，还有登贝莱、格里兹曼、吉鲁、楚阿梅尼、卡马文加……
　　而荷兰队，除了迪恩，身价最高的是德里赫特，7000万欧。
　　问题是，在范加尔手底下，德里赫特只是个替补，都没踢几分钟比赛。
　　剩下的荷兰球员，没有一个身价超过5000万。
　　两支球队对位比较，除了迪恩和中卫三人组，荷兰没有一个位置有优势。
　　关键荷兰还有“无冕之王”的debuff。此前，荷兰曾三次进入世界杯决赛，三次折戟。
　　前两天，迪恩在网上看到这样一段话：“如果你不懂得欣赏悲剧的美，那你可能永远无法读懂真正的荷兰足球。因为他既代表了足球世界最极致的浪漫，又写满了命运最残忍的捉弄。人们总喜欢用‘无冕之王’来定义他们，这听起来像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褒奖，却更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迪恩突然想明白了，荷兰足球被全攻全守束缚了几十年，比赛是华丽好看了，但除了华丽好看，又剩下了什么？
　　强如法国，拥有身价十几亿的豪华阵容，在上届世界杯仍然凭借务实的低位防守加姆巴佩的快速反击夺得世界杯。
　　如今的荷兰，早已不是十年前、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的荷兰，没有新老三剑客，没有足球教父，只有一个患癌老头，和一群不那么被看好的年轻人。
　　迪恩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小时候克鲁伊夫对他说过的话：“宁可5比4赢球，也不要1比0赢球。”
　　那时候迪恩深信不疑，荷兰足球如果没有了标志性的全攻全守，那就什么也不是。
　　此时此刻，迪恩已经在一场又一场比赛中明白了一个道理——经受了那么多非议和批评，只有拿到一座金杯才能让所有人闭嘴。
　　现代足球早已经不看谁踢得更好看，而看的是谁能笑到最后。
　　克鲁伊夫一辈子都在抨击范加尔毁了荷兰足球，但一年多的时间，让迪恩从质疑范加尔到理解范加尔，但他永远也不想成为范加尔。
　　“约翰爷爷，这次我想先拿冠军，下次咱们再踢全攻全守好不好？”迪恩在心里和那个已经离开六年的人对话，“你不会怪我吧。”
　　“我觉得你不会，你最疼我了。”
　　比赛前一天晚上，迪恩在房间里和博格坎普打电话：“爸爸，明天就是决赛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博格坎普坦诚道，“我也没踢过世界杯决赛。”
　　迪恩想起来了，98年世界杯，半决赛输给了巴西：“行吧，那明天我连你的份一起踢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迪恩突然有些辗转反侧，明天就是世界杯决赛了，上一次在国家队踢决赛，还是青年队时期，这都三年过去了。
　　他闭着眼睛，设想了无数决赛场景，自己用各种各样的射门方式，帮助荷兰完成绝杀，捧起大力神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些奇奇怪怪的想象中，迪恩渐渐睡着了。
　　12月18日，本届世界杯决赛，在卢塞尔体育场举行。
　　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法国总统、荷兰国王、王后以及他们的三位公主、荷兰首相一同落座主席台。
　　西尔德说道：“今天这场比赛，究竟是见证六十年来，第二支世界杯卫冕冠军，还是见证一支新的冠军队伍诞生。”
　　“时隔十二年，荷兰再次进入世界杯决赛。”
　　“我们的橙衣军团，能否创造历史，为雄狮（队标）修上第一颗星。”
　　解说嘉宾范巴斯滕也说道：“为了这一颗星，我们已经等待太久了。”
　　“加油吧，年轻的球员们，去拼下这一场胜利，为自己，也为橙衣军团加冕。”
　　这个夜晚，荷兰国内，有超过七成的民众都在用各种方式，观看这场比赛。
　　他们在网上积极地为荷兰队出谋划策：
　　“身价不代表一切！足球不是德转计算器。我们一路熬过硬仗闯进决赛。”
　　“范戴克镇守防线，德容掌控节奏，我们只要限制姆巴佩，让小博格坎普打反击。”
　　“今晚一定属于橙色，打破70年魔咒。明天，我们不再是无冕之王。”
　　“不怕姆巴佩，阿根廷有梅西不是照样被我们淘汰。比赛是11个人的，把他的空间锁死，消耗他，机会就属于我们。”
　　“我相信小博格坎普，他还会为我们带来惊喜。”
　　“……”
　　更衣室里，球员们正在做着大赛前最后的准备。
　　迪恩换好球衣，又拿出他的护腿板。
　　虽然已经18岁，成年了，身高也长到了184厘米，但他用的还是小时候过生日，妈妈送给他的那一副宝宝护腿板。
　　有意思的是，足球规则允许成年人使用儿童护腿板，反倒是青少年比赛禁用儿童护腿板。
　　迪恩的护腿板很小，上面还印着海绵宝宝的图案，内侧有他名字的首字母——DB。
　　护腿板刚刚能盖住脚踝上方一点点位置，防护作用有限，但佩戴舒适，能够极大程度保证他腿部的活动，跑起来不会影响他的速度。
　　事实上很多职业球员都更加习惯用儿童护腿板，只要护住小腿下面那一段极易被对手铲到的胫骨就好了，再往上的位置，一般不会被铲到，要是被铲到，那肯定是故意的。
　　虽然荷兰队内大部分人都是范戴克、德容、加克波这种低调内向不爱说话的性格，但也有例外。
　　德里赫特虽然也是偏内向的性格，但他19岁就成为了阿贾克斯的队长，在赛前会站出来讲话，确保每个人都保持专注、充满斗志。
　　可是，他在尤文这几年过得并不顺利，到了拜仁也没有达到预期，在国家队并非队长，也不是主力。性格也变得更加沉默。
　　范戴克一直在叮嘱大家：“一定要盯死姆巴佩，登泽尔，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
　　邓弗里斯踢右边翼卫，正好与姆巴佩对位，既要防守这位法国超跑，又要承担右路进攻的任务，压力拉满。
　　“蒂姆，”范戴克又点名廷贝尔，“你要时刻保持专注，及时补位。”
　　“……”
　　他把防守任务都交代了一遍，最后看向迪恩：“小迪，你来说两句吧。”
　　“我？”迪恩正在传外套，“你是队长呀，大家都想听你说。”
　　范戴克走过去，搭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我得留着嗓子，在场上冲你们喊。”
　　迪恩看向队友们，笑道：“我是个话痨，你们不要介意。”
　　“来吧，”背对着他的德容转头冲他笑笑，“我们就喜欢听你说。”
　　“咳咳……”迪恩清了清嗓子，“兄弟们，你们应该都看了网上那些预测，我们是不被看好的一方。”
　　“法国队是我们在世界杯上遭遇过的最强对手。”
　　“我们能站在决赛的赛场，也是一场一场拼出来的，我们难道就比对手差吗？”
　　“我不相信宿命，我也不喜欢‘无冕之王’这个称号。我来到卡塔尔，不是为了拿一枚银牌。”
　　“或许我们的职业生涯只有一次站上世界杯决赛赛场的机会，那就拼到最后一秒！”
　　“我希望以后每一次回想起今晚，我们都会记得自己已经倾尽所有，踢了一场永远不会后悔的比赛。”
　　“来吧兄弟们，我们一起去战斗！”
　　“Hup Oranje Hup！”
　　迪恩说完之后，所有队员围在中间，依旧是彼此肩膀搭着肩膀，围成一个圈，大喊一声：“Hup Oranje Hup！”
　　众人来到球员通道集合的时候，法国队也陆陆续续出来了。双方许多队员都是俱乐部的队友。迪恩没在五大联赛踢球，在法国国家队内，也没有相熟的球员。
　　不，有一个！
　　一只大手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你成为对手。”
　　迪恩抬起头来，笑眯眯的看着对方：“已经十年了，你还是又高又帅。”
　　十年前，吉鲁转会阿森纳，第一场比赛，对阵曼联。迪恩在电视上看到他，眼前一亮，说他又高又帅，比曼联的20号（范佩西）帅多了。
　　十年后，36岁的吉鲁在切尔西拿到了欧冠冠军，又转会到了AC米兰。
　　他们都在2018年离开了北伦敦，对他们两人来说阿森纳都像是一个久远的记忆。
　　故人重逢，尽管有些感慨，但迪恩仍然没有忘记，这是世界杯决赛，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夺冠！
　　很快，场内的仪式结束，两队在主裁判的带领下入场。
　　路过大力神杯的时候，很多球员都忍不住摸了一下，但迪恩连余光都没有看一眼。
　　现在，那座金杯还不属于他，但他相信，几个小时之后，他会带上那座金杯，登上飞往荷兰的专机。
　　这是荷兰在卢塞尔体育场踢的第三场世界杯的比赛，可一想到这是决赛，迪恩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加速流淌。
　　他很兴奋，那种肉眼可见的兴奋。此时此刻，他需要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下。
　　奏国歌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主席台后的看台上。那里正坐着他的家人。
　　很巧，迪恩抬头的瞬间，一眼就看到了博格坎普，父子俩看向彼此的眼睛，仿佛在进行某种隐秘的，只有他们才明白的交接仪式。
　　那些父辈未能实现的夙愿，正是该交给年轻人，由他们去拼搏，去争取。
　　仪式结束之后，西尔德说道：“下面，向大家简单介绍一下两队的首发阵容。”
　　“荷兰队依旧沿用3-4-1-2的阵型：门将是23号诺珀特。三中卫从左到右分别是5号阿克、4号队长范戴克、2号廷贝尔。”
　　“左边翼卫17号布林德，右边翼卫22号邓弗里斯。21号弗朗基德容、15号德容恩和14号迪恩-博格坎普组成三中场，8号加克波和10号德佩搭档双前锋。”
　　“法国队排出了4-2-3-1的阵型，门将位置是他们的队长1号洛里，右后卫5号孔德、左后卫22号特奥-埃尔南德斯，4号瓦拉内和18号于帕梅卡诺搭档中卫。”
　　“双后腰分别是8号楚阿梅尼和14号拉比奥，前腰位置是7号格里兹曼，左边锋10号姆巴佩，11号登贝莱，顶在最前面的是9号吉鲁。”
　　“比赛正式开始，由荷兰队中圈开球。”
　　赛前，许多评论员的分析：当今世界，没有哪支国家队敢和法国队打对攻。以范加尔的战术来看，荷兰必定是放弃球权，一直苟着，找机会让迪恩和邓弗里斯去打反击。
　　可比赛开始之后，大家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范加尔放弃保守的防守反击战术，开始和法国队拼起了中场。
　　德容中圈带球，连续摆脱拉比奥和楚阿梅尼，把球传到禁区内，迪恩快速插上，已经甩开了瓦拉内，但球被洛里提前没收。
　　迪恩转过身来，向德容竖起大拇指：“弗兰克，传得真好！”
　　如此重要的比赛，两队都不敢冒进，一旦丢球，后果是两队都承担不起的。
　　前15分钟，两队都在试探。姆巴佩一拿球，至少两名荷兰防守球员上前防守
　　而荷兰这边，迪恩触球的瞬间，楚阿梅尼就贴了上来。
　　双方踢得都不舒服，比赛也不好看。
　　西尔德说道：“毕竟是决赛，寸土必争的生死局。两边都不敢犯错，这是意料之中的情形。”
　　迪恩和楚阿梅尼有过两次交锋，第一次，迪恩刚拿球，他上来一脚抢断，还顺便推了迪恩一把。迪恩举手投诉，裁判并没有鸣哨。楚阿梅尼先断球，推他那一下动作也不明显。
　　迪恩当时想反抢回来，被他推一下也没倒地。
　　现在后悔死了。
　　这哥们儿撞得跟头牛一样，预判能力强，不但能抢断，断球之后还能一脚出球，发起进攻。
　　第二次，迪恩看准了路线，想给德佩送一脚直塞，直接被他识破了意图，把球断了。
　　不愧是8000身价的后腰，和赖斯持平。但迪恩体感他比赖斯更强壮。被他撞一下，迪恩感觉自己要起飞了。
　　关键是，盯着他的人不止楚阿梅尼，法国队另一名后腰拉比奥也在盯着他。
　　比赛第21分钟，姆巴佩左路拿球，连续突破，只差一步，就要带入禁区的时候，一个身影飞快地闪到他跟前，倒地将球破坏出底线，还顺便将他带倒。
　　“小博格坎普？！”西尔德语气里满是惊讶，“是他回防到禁区右侧，破坏了姆巴佩的球。”
　　“天哪，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今天的活动范围这么大吗？”
　　范巴斯滕却说：“这本不是他的责任，要这么跑，我很担心他的体能。”
　　法国队开出角球，范戴克抢到第一点，解围出禁区。
　　迪恩看到反击的机会，立即冲出去拿球，落在后面的于帕梅卡诺自知速度比不上他，迅速向禁区移动，然后卡住他的内线，逼迫他往外走，让迪恩完全失去了射门角度。
　　迪恩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他没有强行射门，只能等着队友支援，重新组织。
　　比赛就这么胶着地踢到了35分钟，格里兹曼一脚斜传，撕开荷兰队的防线，姆巴佩拿球，快速推进。
　　此时，荷兰队的门前只剩下范戴克一名防守球员。还好他本来就在后面，不必和姆巴佩拼速度。
　　范戴克主动靠过去，半侧身斜向后退，避免正面面对姆巴佩，视线始终锁定在他的髋部，判断他的重心。
　　姆巴佩持球快速推进，皮球控制在身前，只要找到机会，随时准备强行过掉范戴克。
　　范戴克放低重心，做好随时加速、变向和横移的准备，并且卡住姆巴佩内切的最优线路。
　　然后，布林德回防到位，阿克、廷贝尔也已经到了禁区。
　　身后队友落位，范戴克再不犹豫，伸腿封堵，再及时收腿，拉回重心。
　　两边的超跑都展现了一下自己的速度，但都没得逞。
　　因为谁也不肯犯错，大家都在尽力做好防守，再依靠有冲击力的球员打反击，比赛就这么僵持住了，踢得相当无聊。
　　比赛第41分钟，法国队一次普普通通的进攻，禁区内密密麻麻站了好多人，根本对荷兰队的球门造成不了威胁。
　　穆阿尼回传禁区弧顶，格里兹曼跟上一脚射门，打在了德容恩的手臂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荷兰队措手不及，也让双方球员都举起了手，法国队投诉这是个手球，而荷兰队试图解释，这不是主动手球。
　　“啊？？？”
　　迪恩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完了，当时德容恩的手臂并没有紧贴身体。
　　迪恩站在原地没动，他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就算裁判没看到、边裁没看到，还有视频裁判。
　　大家一起去围着裁判解释，结果无非是多拖延一点时间。
　　果不其然，裁判看到了，还看得很清楚，抬手就指向了点球点。
　　范加尔在场边暴跳如雷，不断地和第四官员说着什么，还拍了拍自己手臂，意思是球打在手上，这怎么能判点球呢？
　　事实是，裁判已经做出判罚，无力改变。
　　姆巴佩站在点球点前，迪恩和其他人站在禁区线上，一旦球没打进，随时上去解围。
　　但姆巴佩并没有给大家补射或者解围的机会，干脆利落爆射球门右下角，球速快到肉眼都难以捕捉飞行轨迹。
　　1比0，法国队领先！
　　“唉！”迪恩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结果也并非赛前没有预料，毕竟是卫冕冠军，许多球员都有改变场上局势的能力。
　　但这个球明显是荷兰队自己犯了错，导致球队陷入了被动。
　　送点后的德容恩很懊恼，甚至当场就被范戴克质问，禁区内防守，双手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背在身后。
　　德容恩没有一句反驳，只是低着头。
　　他今年已经31岁了，并不是年轻球员，而当时那一刻，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球上，格里兹曼射门前没有任何调整动作，他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迪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还有下半场，我们有机会。”
　　话音刚落，法国超跑又来了！

[93]第 93 章:      比赛第45分钟，登贝莱右路高速推进，突破布林德的防守，……
　　比赛第45分钟，登贝莱右路高速推进，突破布林德的防守，送出精准低平传中，吉鲁禁区背身倚住阿克巧妙做球，禁区前沿，姆巴佩转身调整一气呵成，禁区内暴力抽射破门，诺珀特无能为力。
　　上半场即将结束，法国球员凭借无解的个人能力撕碎荷兰队的密集防线。
　　姆巴佩梅开二度，法国队2比0领先！
　　这可是世界杯决赛，不是四分之一决赛，面对法国队半场落后两球，任何一支球队都没机会翻盘了吧。
　　上半场伤停补时只有两分钟荷兰队球一传到前场就丢了，连一次像样的进攻都组织不起来。
　　迪恩刚一拿球，看到邓弗里斯的跑位，也留意到特奥站位靠前，刚和邓弗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传身后，让邓弗里斯做好冲刺的准备。
　　球还没传出去，两分钟补时已经过了，裁判的哨音响起，上半场结束。
　　这给迪恩气的，真想一脚把球踢上看台。但只是想想罢了，并没有真的那么做。
　　德容在背后拍了他一下，两个人一同走向球员通道。
　　网上，各大平台已经吵翻了天：
　　“赛前就知道两队差距大，没想到这么大。”
　　“荷兰甚至还是零射门，这悬殊的上半场……”
　　“47分钟的比赛，荷兰连卫冕冠军的球门都没摸到，被姆巴佩进了两个。”
　　“赛前大家都知道法国有回应，没想到是这样一边倒的局势。”
　　“荷兰……甚至连四年前的克罗地亚都不如。至少克罗地亚0比1落后的时候，扳平了比分，上半场还能和法国队打得有来有回。”
　　“小博格坎普，你上半场在干什么？来卢塞尔体育场散步来了？我对你很失望。”
　　“一个楚阿梅尼，就完全把他限制住了。”
　　“赛前，不少人还拿他和姆巴佩作对比，说他数据比姆巴佩更好。看完上半场，完全没法相提并论，姆巴佩的进球数也已经超过他了。”
　　“谁才是真正的超跑，一目了然。”
　　也有人为迪恩说话：“上半场，他的表现也没有那么差吧，还抢断了一次姆巴佩。”
　　“他也只有18岁而已，能扛着荷兰走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能说，楚阿梅尼今天的发挥太好了。”
　　“唉！希望下半场，荷兰队的进攻有点起色吧。”
　　“很难，两球落后，范加尔的脑子还是只有防守。”
　　“……”
　　演播室里，西尔德不无担忧地说道：“今晚，荷兰队的麻烦大了。”
　　“连小博格坎普也陷入了和楚阿梅尼的缠斗中，没有任何发挥。”
　　“马尔科，你认为荷兰要做出哪些调整，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范巴斯滕说：“当然是让迪恩去冲击法国队的防线，而不是让他一直和楚阿梅尼肉搏，队友必须给到他更多支持。”
　　“落后两个球而已，不是没有希望。”
　　西尔德也说：“对阵阿根廷的比赛，直到第82分钟才取得进球，最后时刻绝平，又在加时赛绝杀了对手。”
　　“要相信我们的橙衣军团，一定能创造奇迹。”
　　所有人走进更衣室的那一刻，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范加尔会化身为吹风机，狠狠地骂他们一顿。
　　然而，主力教练只是让他们先休息一下，平复呼吸和心跳，队医立即给有受伤风险的球员进行评估。
　　几分钟之后，范加尔回到了更衣室。
　　“砰”的一声，毫无预兆的，他把战术板砸了，“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干什么？！”
　　“法国人在踢世界杯决赛，在争取他们的卫冕冠军，你们呢？”
　　“你们在梦游！！！”
　　“你！你！你！还有你！”他快速地指向坐在旁边的几个球员，继续愤怒地咆哮，“我看不出你们想赢，我看不出你们想要夺冠，你们不配！”
　　“我告诉你们，输掉这场比赛，不仅法国人嘲笑你们，阿根廷人也会羞辱你们！”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看台上那些橙色，那是几万荷兰人飞越半个地球来为你们助威。你们就是用这样的表现回报他们？？？”
　　“你们中有的人，一辈子或许只有这一次站在世界杯决赛赛场上，45分钟之后，带着0比2的比分，带着一辈子的悔恨滚回家，你的后半辈子每天晚上都会从这个噩梦中惊醒。”
　　“……”
　　范加尔吼得声嘶力竭，脸都涨红了，迪恩真怕他下一刻脱下裤子，指着那啥质问全队“我有种，你们有吗”。
　　好在范加尔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他这么做。
　　想到他身患癌症，穿着纸尿裤，戴着导尿管站在场边，上半场失控的比赛，让这位患癌老人气得失去了理智。
　　范加尔继续说道：“我不想谈什么战术，我只想告诉你们，下半场去给我跑、给我拼、给我抢，要么昂着头去领奖，要么灰溜溜看别人捧杯，你们选！”
　　说完，他又转身出了更衣室。教练组、医疗组以及所有工作人员也都退了出去。只剩下26名球员，没有人说话，偌大的更衣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迪恩从左到右看了一圈，没有人说话，范戴克只说了一句“下半场大家加油吧，别再犯错了，都醒一醒”，就继续换衣服了。
　　迪恩一把扯掉球衣，扔到长凳上，就那么赤裸着上半身。他穿上衣服看着很瘦，脱掉衣服身上每一块肌肉线条都清晰流畅。
　　迪恩来到更衣室中间，开口说道：“那天我撞见他倒在厕所隔间，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他瞒着我们，深夜去医院放疗，他说他不需要同情，但我们也说过，要拼尽全力，为主帅带来一届永远难忘的世界杯。”
　　“队长说过，作为一个团队，我们在他需要的时候，一定会支持他。”
　　“内森（阿克）也说过，他给予我们许多信念与动力，我们都想为他而战。”
　　“还有戴利，你也说过，要尽我们所能，走得更远就是唯一目标。”
　　“奇迹之所以叫奇迹，就是因为它不会凭空发生。”
　　“他一直在和癌症战斗，用信念和坚韧激励我们。现在，该我们去战斗了！”
　　“就在这座球场，半个月前，我们怎么击败阿根廷，今天也要怎么击败法国。”
　　“我不在乎对面有姆巴佩还是格里兹曼，我只想赢下比赛，带回那座奖杯！”
　　说完，他回到自己位置上，套上一件新的球衣，张开双臂：“来吧，兄弟们。”
　　“Hup Oranje Hup！”
　　他话音刚落，有人敲响了更衣室的门，下半场比赛就要开始了。
　　迪恩抓起一根能量胶，咬开吃掉，包装袋投进垃圾桶。
　　来到球员通道的时候，法国队那边也正好出来了。
　　他和姆巴佩打了个照面，对方脸上带着笑容与他对视。此时此刻，最爱笑的迪恩却笑不出来，他只是看着姆巴佩的眼睛，与他对视，用眼神告诉他：“你还没有赢。”
　　18岁，本就是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年纪。
　　下半场易边再战，范加尔首先做出换人调整，用韦格霍斯特换下了德佩。
　　比赛第52分钟，迪恩在左路接阿克传球，用身体卡住格里兹曼，把球从跟前让过去，顺势完成转身和摆脱。
　　“哇哦！”西尔德赞叹道，“迪恩这个转身摆脱，非常丝滑。”
　　过掉上前逼抢的格里兹曼，楚阿梅尼就来了。他和赖斯的最大不同是，赖斯擅长选位防守，没有足够把握，不会贸然上抢。
　　而楚阿梅尼，他很有冒险精神，习惯上抢之后，立刻发起反击。
　　并且，他的上抢侵略性很强，哪怕球没抢下来，也会犯规把人留下。
　　迪恩看过法国对阵英格兰的比赛，楚阿梅尼禁区外的那脚远射，就源于他对萨卡的一次抢断，但那个抢断他有犯规嫌疑，裁判没有吹。
　　上半场，迪恩和他有四次直接对上，无一例外，都没有从他身上讨回便宜。
　　这一次，迪恩刚转过身，楚阿梅尼就自信满满地朝他冲了过来。
　　迪恩减慢了速度，与楚阿梅尼保持距离，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楚阿梅尼卡住内线，把外线让给迪恩，而迪恩就算选择外线下底，后面还有孔德在等着他。
　　迪恩把球往前一蹚，身体重心向前，支撑腿蹬地。
　　看到他动了，楚阿梅尼也跟着动起来，刚一伸腿，迪恩却突然拉球变向半转身，从他的右侧闪身到了左侧。
　　“啊？！！！”
　　西尔德和全场观众一起，惊掉了下巴，大家都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没看错吧，小博格坎普，他竟然……”
　　范巴斯滕接口道：“他竟然在一群法国人眼皮底下，做了个马赛回旋，还过掉了一个法国人。”
　　西尔德瞪大了眼睛：“这太不可思议了。”
　　摆脱楚阿梅尼之后，迪恩内切到肋部区域，拉比奥和瓦拉内一同上前封堵，迪恩抬头观察，向右侧横向带球，两名防守球员跟着他移动，迪恩突然折返，左脚外脚背把球往反方向一拨，为自己闪出射门角度，稍微调整一步，起脚就射。
　　看到他射门的那一刻，瓦拉内和拉比奥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凶多吉少，两个人同时回头，眼睁睁看着皮球贴着立柱撞入球网！
　　皮球几乎没有旋转，一条直线，飞向球门近角，洛里站在原地，甚至没能做出扑救。
　　“球进了！！！”西尔德兴奋大喊，“小博格坎普的，帮助荷兰队扳回一球！”
　　“他骗过了全世界！！！”

[94]第 94 章:　　　　范巴斯滕对这个进球赞不绝口：“内切型左边锋通常惯用脚都是右……
　　范巴斯滕对这个进球赞不绝口：“内切型左边锋通常惯用脚都是右脚，瓦拉内、拉比奥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右脚上，封堵远角射门线路，洛里虽然站在球门近角，但他的重心在左脚，随时准备向左移动。”
　　西尔德接口道：“但迪恩偏偏打了近侧的上角，用逆足。”
　　“不！”范巴斯滕纠正道，“不是逆足，迪恩没有逆足，两只脚都是他的惯用脚。”
　　“他给了所有人要右脚兜射远角的假象，实则出其不意打了近角，太冷静，太聪明了。”
　　慢镜头回放的时候，还给到了迪恩射门瞬间一个脸部特写，他的眼神仍旧看向右边，射门的瞬间他都没有看过一眼。
　　队友们第一时间冲上前来，和迪恩紧紧拥抱在一起，又有人亲了迪恩一口，他的脑袋被无数人揉来揉去，抬不起来，又没看到是谁。
　　“太棒了，小迪！”
　　“我就知道，小迪你能做到！”
　　“咱们必须给小迪足够的支持！”
　　“扳回一球，我们还有机会。”
　　迪恩搭上队友的肩膀，鼓励道：“大家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能赢！”
　　“……”
　　西尔德说道：“现在，迪恩的进球数和姆巴佩一样，都是七个。”
　　“世界杯决赛的悬念，除了冠军归属，还有金靴的争夺。”
　　比赛重新开始，法国队中圈开球，和2比0领先比起来，法国队的战术明显变得保守起来。他们不再控制球权，开始退回到己方半区，着重于防守，只留下姆巴佩一个人顶在前面，抓机会打反击。
　　比赛进入攻坚阶段，这支荷兰队最不擅长的就是打阵地战，破密集防守对他们来说是一大短板，只能靠迪恩和邓弗里斯不断冲击两条防线，传中让韦格霍斯特这个高中锋抢点。
　　但效果并不好，身价十几亿的法国队，完全放下了身段，打防守反击，荷兰队绞尽脑汁也难以破局。
　　主席台上，法国总统已经脱掉西服，双手撑着栏杆，紧张地盯着场内。
　　荷兰国王看起来也不比他轻松多少，看到荷兰进攻，拳头都攥紧了。
　　迪恩在中路传中，被楚阿梅尼挡出，球又正好落到他脚下，再传门前，禁区内一阵人仰马翻，球被瓦拉内解围出底线。
　　迪恩来到左侧角旗区，开出角球，皮球极速砸向门前，两队球员此起彼伏地跳起来，最后是于帕梅卡诺把球破坏出边线。
　　“唉！”
　　迪恩看到队友叹气，转身往回捞。
　　他又看了一眼计时牌，比赛已经到了79分钟。
　　迪恩鼓了鼓掌，向队友竖起大拇指，鼓励他们不要放弃。
　　他自己也不会放弃，尽管他已经很累了，但比赛还没有结束，他们还没有输，他必须拼下去。
　　直播间里，西尔德说道：“马尔科，你来给荷兰队出出主意，怎么才能破掉法国人的密集防守。”
　　范巴斯滕说道：“那得靠定位球。”
　　西尔德更担忧了：“前面好几个定位球，效果都不是很好。”
　　范巴斯滕说道：“那就只能看迪恩的发挥了。”
　　比赛第81分钟，迪恩回撤到中圈接球，先一个加速，过掉拉比奥，再摆脱格里兹曼，到了禁区前沿却被楚阿梅尼绊倒了。
　　裁判果断鸣哨，给了荷兰一个定位球。
　　这次，站在罚球点前的还是迪恩。
　　在禁区内，法国人组成的人墙边上，荷兰队三个人又筑起了一道人墙。
　　全世界都看过荷兰对阵阿根廷的那场四分之一决赛，也都对荷兰100分钟绝平的那一粒任意球配合记忆犹新。
　　法国队员都在留意韦格霍斯特的站位，拉比奥甚至硬是挤到了韦格霍斯特旁边，贴身防守他。
　　加克波站在迪恩旁边，两个人一直交头接耳说着什么。转播镜头给了他俩一个特写，两个人似乎还争执了两句，最终，加克波无奈地摇摇头，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禁区弧顶的位置，双手叉腰，背对球门侧身站着。
　　迪恩深吸一口气，看向人墙方向，裁判鸣哨，他助跑，大力摆腿。
　　与此同时，禁区内法国球员组成的人墙已经此起彼伏地跳了起来，旁边双方球员也在拼命拉扯，韦格霍斯特更是被重点照顾，前后两名法国球员把他夹在了中间，不给他任何拿球的机会。
　　然而，迪恩却在即将触球的瞬间卸了力气，只是轻轻把球往前一推。
　　球向前滚了一段，加克波伸脚一停，迪恩二次助跑，韦格霍斯特带着防守他的两个人拼命往旁边躲开，迪恩一脚推射打球门右下角，洛里立刻反应过来，倒地扑救，但为时已晚，球在他身后掠过门线。
　　“Keokeok！！！”西尔德那标志性的咆哮声，又出现在所有观看直播的荷兰观众耳边，“球进了！迪恩-博格坎普，再次拯救了荷兰队！”
　　“他是我们的英雄！”
　　“非常有想法的任意球配合，法国队的注意力都在韦格霍斯特身上了，没人留意加克波。”
　　“甚至，在主罚任意球之前，他俩看起来还有些争执。”
　　范巴斯滕接口道：“现在我们知道了，这只是任意球战术的一部分。”
　　“迪恩多次强调，现在这支荷兰队或许不是最强的，但他们一定是最团结的。”
　　西尔德笑道：“大家也没想到，会有一名阿贾克斯的球员，把来自埃因霍温、费耶诺德以及海外的球员都团结在一起。”
　　“我认为……”范巴斯滕开始发表他的暴论，“迪恩就应该拿世界杯金球，不管荷兰队有没有夺冠，他的表现配得上这份荣誉。”
　　“啊——！！！”这次换荷兰国王冲到栏杆前面振臂高呼。
　　法国总统双手叉腰，一脸无奈。
　　嘴边的大力神杯，被迪恩一脚任意球踢飞了。
　　进球后，迪恩和加克波一起冲向场边。来到角旗区，迪恩一跃而起，加克波转身，稳稳地接住了他。
　　一个弹跳能力惊人，另一个臂力惊人。
　　上一刻193厘米的树，被他高高举起，迪恩面对看台上的橙色海洋，张开双臂，感觉自己像个巨人，正在迎接子民的朝拜。
　　无数人挥舞着国旗，齐声高喊他的名字，眼里涌动着泪水。
　　这就是被千万人簇拥的感觉，有一瞬间，迪恩觉得自己比看台上那个亚历山大更像国王。
　　队友们一拥而上，激动地围在一起，搭着彼此肩膀，低着头，耳边是队友粗重的呼吸和嘶喊，还有彼此“扑通扑通”的剧烈心跳。
　　沉闷压抑了大半场比赛，他们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仿佛半个月前的剧本重来了一遍，荷兰队在0比2落后的情况下，再次扳平了比分。
　　比分扳平了，但比赛还没有结束。比赛一开始，荷兰守了半天，被进了两个球。两球领先之后，法国队守了半场，也被进了两球。
　　事实证明，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早晚要出事。
　　现在两队又回到同一起点，但体能消耗殆尽，打不出精妙的配合，只能长传往前场送。
　　迪恩头发已经被汗水湿透，搭在额头上，往下滴着水，时不时撩起球衣擦一把，但还是难受得快晕过去。
　　法国队不再死守，想要利用最后十几分钟再次杀死比赛。
　　荷兰队五后卫加双后腰，防守起来也是捉襟见肘。好在吉鲁这个35岁的高中锋已经被换下去了，穆阿尼身高187厘米，身材也没那么强壮。
　　但姆巴佩和格里兹曼的个人能力太强了，一个总是能冲击防线，一个能传威胁球。
　　迪恩在禁区前沿防守，看到格里兹曼拿球，就毫不犹豫地上去封堵，看到对方重心偏向一侧，他就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一伸腿，就碰到了格里兹曼的腿，再要收回来就已经来不及了，格里兹曼倒在了地上。
　　迪恩举起手来，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但也来不及了，裁判的哨音刺耳地响了起来，判了他犯规。
　　迪恩摇了摇头，满脸懊悔，伴随着体能严重下降，他的注意力也在下降，刚才那一下，格里兹曼的动作未必有多高明，但他就是注意力不集中，草率了。
　　这个位置太好了，格里兹曼、姆巴佩都可以直接打门，两个人也都站在了罚球点前。
　　荷兰队通过任意球扳平了比分，很清楚在这个阶段，球员没什么体能去完成复杂的战术，定位球才是对球门威胁最大的进攻方式。
　　迪恩抬头，又看了一眼计时器90＋6分钟，伤停补时一共只有7分钟，这是法国队最后的机会。
　　迪恩又看向罚球点，他无从判断是谁来主罚，也判断不了对方会直接打门还是有什么套路。
　　迪恩看了眼罚球点，又看向人墙，球门……脑子里构建出整个空间。
　　“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处理？”他问自己，然后走到了人墙的最边上，和队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很快，裁判鸣哨，姆巴佩助跑，摆腿，直接打门。皮球在空中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不是从人墙上方飞过去，而是从旁边绕过去。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香蕉球。迪恩看着球飞向自己的左边，他想也没想，本能地横向移动两步，还没做好准备，脑子“嗡”的一声巨响，一瞬间，他感觉眼前一黑，像是灵魂都被震出窍了一般，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在离他远去，他就那么抱着脑袋倒在了地上。
　　门将诺帕特冲过来，没管迪恩，第一时间抢在穆阿尼之前，把球抱进了怀里。
　　“小迪！！！”

[95]第 95 章:　　　　迪恩蜷着身体在地上躺了好久，连姆巴佩都走过来，弯着腰看了他……
　　迪恩蜷着身体在地上躺了好久，连姆巴佩都走过来，弯着腰看了他半晌，生怕给孩子砸坏了。
　　“小迪！
　　“小迪小迪！”
　　迪恩听到无数个声音在叫他，但他现在脑袋就像要炸开一样难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别说站起来，连回应一下也做不到。
　　比赛暂停，裁判赶紧让荷兰队的队医进场。
　　队医检查了一下迪恩的情况，问他感觉怎么样，晕不晕，有没有想吐。
　　看台上的博格坎普和亨利塔心都揪紧了。迪恩长这么大，受过一些小伤，但从来没遭遇过严重的伤病，全家人都把他保护得很好，这一下可真把家人吓坏了。
　　不仅家人吓坏了，正在电视机前观看比赛的赖斯也吓坏了。
　　踢球这么多年，无数次用身体去封堵对方射门，但这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皮球砸一下，他的脑袋都跟着“嗡”的一声。
　　然后，他就看到迪恩倒在了地上。那一瞬间，心脏就像猛地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上气来，一直在电视前踱步，恨不得钻进电视去看看迪恩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很担心迪恩，包括他的对手。
　　毕竟他只有18岁，对于普通人来说，还只是个青少年，对于普通球员来说，职业生涯还没真正开始。
　　而迪恩不一样，他是个世间罕有的天才，18岁就在世界杯大放异彩，没有人希望看到这样一名天才球员，还没有成为最闪耀的那颗星就陨落了。
　　德尚甚至想要让法国队的队医入场，给迪恩看看。她们本来想在常规时间内解决战斗，哪知道迪恩和姆巴佩一样，梅开二度，还挡出了姆巴佩的任意球。
　　比赛已经足够煎熬，现在又加半小时。
　　范加尔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就是下不定换人的决心。
　　他心里很清楚，换人就意味着荷兰队要彻底放弃进攻，死守到最后踢点y战。
　　点球大战，是荷兰队几十年来的噩梦。
　　虽然法国也不怎么样，但对比荷兰，胜率也算遥遥领先。
　　迪恩躺了几分钟，总算渐渐缓过来了，在队医的帮助下坐起来，摇了摇头，抬起手。
　　一旁的工作人员会意，赶紧给他递了个水壶。
　　迪恩拿过来就喝，喝一口吐一口，连续喝了好几口，又都吐了出来，剩下的全浇在了脑袋上。
　　德容和范戴克一直陪在他旁边，目光满是关切，问他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去场边休息一下。
　　队医在旁边问了许多问题，迪恩没说话，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
　　“真的不用换人吗？”队医问道。
　　迪恩再次摇头：“不需要。”
　　他把手伸向范戴克和德容：“帮个忙。”
　　两个人同时把他拉起来，范戴克还是放心不下：“伤了就下去休息，你别硬撑。”
　　迪恩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真没事，我就是累了，想躺着多休息一会儿，正好常规比赛时间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踢加时赛。”
　　范戴克和德容对望一眼，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为了让大家放心，故意那么说。
　　反正刚才那一下，光是看着都让人脑袋一懵。
　　迪恩看起来没什么大碍，队医也退出了场外，裁判又恢复了比赛，诺珀特刚把球开出来，给了荷兰队一次进攻的机会，可惜，加克波的射门高出了横梁。
　　终场哨响，常规时间比赛结束，队员们赶紧来到场边，补水的补水，有伤的处理伤势。
　　队医和教练组全都围着迪恩，七嘴八舌问他问题：“感觉怎么样？”
　　“想不想吐？”
　　“还晕不晕？”
　　“头痛不痛？”
　　“还能坚持吗？”最后这句范加尔问的。
　　迪恩喝了口水，这次咽下去了：“最后三十分钟，不能坚持也要坚持。”
　　常规时间到加时赛中间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因为天气太热，裁判让队员在场边补了点水。
　　很快，比赛继续。
　　加时赛第93分钟，范戴克拿球，不想别的，直接一脚长传给到左路。
　　迪恩看准球的落点，没有半分迟疑地冲了过去。另一边，法国队右后卫也跑了过去，和迪恩争顶。
　　两个人眼睛紧盯着空中的球，也都做好了对抗的准备。
　　孔德比迪恩强壮许多，体能也比他更加充沛，甚至没有多看迪恩一眼，笃定自己百分百能争下这个球。
　　果不其然，迪恩被他撞翻在地，但裁判的哨音也第一时间响了起来。
　　法国队球员震惊地围着裁判，表示这就是个合理冲撞，不能谁摔了谁有理吧。
　　裁判让他们安静，解释了判罚原因：因为迪恩率先起跳，孔德起跳晚了，在后面扛了他一下，迪恩才失去平衡，摔倒了。
　　荷兰队在禁区左侧获得一个任意球，迪恩主动让出机会，加克波主罚，试图绕开人群兜射远角，质量非常高的一脚射门，只可惜，偏了一点点。
　　加克波仰起头，懊恼地低吼了一声，如果他能压住一点点，说不定……
　　迪恩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要气馁，再来！”
　　加克波回头看他，突然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头，手刚触碰到头发迪恩就往旁边躲开了。
　　“小迪！”
　　迪恩往回走，加克波赶紧跟上：“你没事吧。”
　　“没事。”
　　“你的头……”
　　迪恩刚才被球砸到的地方，已经鼓起了一个血包，一碰就疼，不碰也疼。
　　迪恩对加克波扯了扯嘴角：“没事。”
　　比赛第102分钟，加克波的传球被断，法国队打反击。拉比奥一脚直塞，打穿防线，还好范戴克一直防着姆巴佩，没有压得太靠前，但也不敢贸然上抢，仍是一边后退，一边侧身封堵他的惯用脚。
　　姆巴佩强行射门，小角度爆射近角！
　　德尚在场边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跳起来庆祝。
　　但荷兰门将诺珀特反应神速，飞身将球扑了出去。
　　以姆巴佩的射术，就算是强行射门，也非常有威胁。还好诺珀特注意力集中，把球扑了出去。
　　迪恩上前与他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激动地说：“安德里斯，幸好有你。”
　　诺珀特也激动地回抱住他：“小迪，我们都看到了你有多么想赢，我们也想。”
　　迪恩点了点头：“我们一起赢。”
　　话是这么说，但赢哪有那么容易。比赛已经来到了最后关头，就算拖到最后的点球大战，双方也不愿轻易丢球。
　　很快，加时赛上半场比赛结束，双方短暂休息，易边再战。
　　迪恩还没走到场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草地上。队医还以为是刚才被球砸的那一下引起的，紧张地上来查看。
　　迪恩身体后仰，双手撑在身后：“我的腿，太沉了。”
　　两名理疗师赶紧上来给他按摩，全队的资源都先紧着他一个人，只有保证他能在场上，荷兰才有一线生机。
　　姆巴佩对法国队有多重要，迪恩对荷兰队就有多重要，甚至更重要。
　　很快，比赛重新开始。但迪恩在场上明显跑不动了。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他大多数时候都拖着沉重的脚步在慢慢地走，很少看到他跑起来。
　　西尔德不无担心地说道：“迪恩啊，很久没有看到他拿球了。”
　　范巴斯滕却说：“他才18岁，本来体能就是他的短板，淘汰赛阶段踢了两场加时赛，他已经尽全力了，不要对他苛求太多。”
　　西尔德惊讶地看着他：“马尔科平时点评其他球员格外犀利，对迪恩却正好相反。”
　　范巴斯滕却说：“我们好不容易拥有了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天才，你想在他18岁的时候，就把他的价值榨干吗？”
　　博格坎普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儿子身上，看着他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每挪动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范加尔手里始终握着一个换人名额，他几次想要换掉迪恩，都被迪恩拒绝了。
　　他明明可以更强硬一点，就像八年前对范佩西那样，给他一巴掌，让他服从自己的命令。
　　可是面对迪恩，他无论如何也强硬不起来，这孩子，平时看着又乖又甜，其实心里有主意得很。
　　范加尔早就发现了，迪恩的敏感、细腻像极了他的父亲，但他的热情、开朗、充满生命力是任何一名荷兰球员身上都不曾具备的，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说他还能坚持，没来由的，范加尔选择相信他。
　　比赛第116分钟，迪恩仍然存在感极低，进攻和防守端似乎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却又没见他起什么作用。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荷兰就像在10打11。
　　范加尔实在有点撑不住了，叫来了哈维-西蒙斯，就等一次死球的机会，完成换人。
　　比赛第117分钟，诺珀特手抛球给到廷贝尔，后者传向右路，找到邓弗里斯。
　　他就像一头不知疲惫的野兽，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冲起来，把特奥甩在身后。
　　这是荷兰队加时赛以来最具威胁的一次反击，源于法国队急于杀死比赛，几乎全线压过半场，给了荷兰队一次机会。
　　摆脱特奥之后，邓弗里斯看到中路包抄的韦格霍斯特和加克波果断传中。
　　“啊！！！”西尔德大喊，“韦格霍斯特，他竟然跑过了？？？”
　　“加克波……他也没碰到球。”西尔德夸张地叹了口气，“太可惜了，荷兰队……啊——！”
　　话没说完，他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左路！！！”
　　“那个高速插上的身影！”
　　“是迪恩！！！”
　　“比赛第117分钟，他竟然，还能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

[96]第 96 章:　　　　迪恩不想再跑了。\r\n\r无休止的来回冲刺只会让他本就所
　　迪恩不想再跑了。
　　无休止的来回冲刺只会让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能消耗得更快。
　　刚才被球砸那一下，真的很痛，但他也不是全无准备，他横移的瞬间就知道自己会用脑袋去迎接那一下，全身肌肉都是绷紧的状态，去迎接撞击，但那个球的力量还是比他想象中更大，脑袋撞上去的那一刻，他完全被砸懵了。
　　倒在地上那几分钟对他来说也很关键，不仅缓过了剧烈头痛，也让他的体能得到了些许恢复。
　　所以，他告诉范戴克和德容，他累了，想多休息一会儿，也不完全是让队友宽心。
　　加时赛到现在，迪恩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并没有激烈的奔跑和争抢，不是因为他要摆烂，而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刻他的体能无比珍贵，他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地方，那并不能帮助他的国家夺冠，他要保存体能，等待那个一击制胜的时机。
　　看到诺珀特手抛球发起进攻，邓弗里斯过掉特奥的那一刻，迪恩第一时间看向法国队后防线，然后，他就知道，那个绝佳的进攻机会，他终于来了！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包抄的韦格霍斯特和加克波身上去，没有人意识到左路还有一个人，因为他在过去十多分钟，完全处于隐身的状态。
　　往前跑的时候，迪恩已经在脑子里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队友能打进，那最好了，如果没打进，他要第一时间寻找补射的机会，如果……
　　迪恩用余光看了眼孔德的位置，比他更靠里线，也就是说，会比他更早一步先碰到球。
　　邓弗里斯传中，韦格霍斯特和扎克伯格都没有碰到球，球飞向了左路。
　　迪恩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突然迸发出巨大的能量，那一刻身体仿佛忘记了疲惫，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跑，往死里跑。
　　看到他的奔跑速度，看台上的荷兰球迷全都站了起来，发出巨大的呐喊声，完全将另一半法国球迷的声音压了过去。
　　孔德只专注于眼前的皮球，他想要赶紧解围，或者看这球飞出边线，他正在判断要如何处理的时候，一个橙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条长腿抢先伸了出去……
　　“迪恩！迪恩！走外线，速度非常快！外线超车！”
　　“不停球，外脚背直接打门！”
　　“GOOOOOOOOOOAL！！！”
　　“球进了！！！”
　　“迪恩-博格坎普！迪恩-博格坎普！迪恩-博格坎普……”西尔德足足喊了十遍迪恩的名字，喊到声嘶力竭。
　　“难以置信！”
　　“不可思议！”
　　“太精彩了！”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跑不动的时候，当范加尔已经决定换人的时候，当加时赛即将结束，点球大战即将到来的时候……”
　　“又是迪恩站了出来，他再次成为拯救荷兰的英雄。”
　　“世界杯决赛，帽子戏法！迪恩创造了历史！”
　　“他只有18岁，第一次参加世界杯，个人已经打进了9粒世界杯进球。”
　　“在同样的年龄段，这样的成就已经超越了C罗、梅西、马拉多纳和贝利，史无前例！！！”
　　“这个球，韦格霍斯特和加克波都没碰到的情况下，孔德抢占里线，迪恩还能外线超车。大家不要忽略了，这可是加时赛，第117分钟，他竟然还能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
　　范巴斯滕说道：“不是他体能有多好，前面十多分钟你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这恰恰说明了，迪恩的体能是场上所有人里最差的。”
　　“他需要缓一缓，充充电，然后，给对手致命一击。”
　　“严格来说，法国队这个丢球主要责任在孔德，他完全没有留意到一旁的迪恩在加速超越他。”
　　“在他的潜意识中，迪恩早就跑不动了，又在外线，对这个球根本造成不了威胁。”
　　“他没有想到，迪恩会以这样的方式，完成致命一击。”
　　此时此刻，法国队已经懵了，他们都做好了踢点球大战的准备，虽然自己胜率不高，但面对荷兰，优势明显。
　　万万没想到，在最后时刻，又是那个18岁的小将，给了法国队致命一击。
　　从2比0到2比3，他们仿佛经历了一次阿根廷同样的命运，只是两队踢得还算友好，没有那么多飞铲和红牌。
　　进球之后，迪恩连冲到角旗区在躺下都已经做不到了，刚完成射门，他就原地倒了下去。
　　队友全都扑上去，激动地压在他身上庆祝进球，也庆祝即将到来的冠军，却听到了迪恩痛苦的呜咽。
　　范戴克第一个察觉了不对劲，把压在迪恩身上的队友全部推开，摸摸他的头问道：“怎么了，脑袋还疼吗？”
　　迪恩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张嘴就要哭出来：“我的腿……”
　　范戴克紧张极了：“腿怎么了？”
　　迪恩冷汗都下来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阿克胡乱地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朝他大喊了一句什么，迪恩只听清了“激动哭了”几个字，迪恩真想给他一拳，让他也跟着哭一场。
　　还是德容足够细心，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小迪的腿，抽筋了。”
　　迪恩一边流眼泪，一边疯狂点头，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范戴克和邓弗里斯，一人抬起他一条腿，让他的脚背背伸，拉伸他的腓肠肌。
　　迪恩把头埋进德容怀里，他是真忍不住了，眼泪哗啦哗啦往外流，肩膀一抖一抖的。
　　法国队球员全都双手叉腰，无奈地摇头。有人围着裁判说着什么，有人看着迪恩这边，心想怎么每次比赛暂停都是因为他。
　　看台上，荷兰国王正在眉飞色舞地和国际足联主席说着什么，春风得意全都写在了脸上。
　　在她旁边，王后一直保持着端庄大方得体的微笑，说不上来有多高兴，但也没有不高兴。
　　几位公主时不时看向场内迪恩的方向，又互相脸贴脸，说着什么。
　　荷兰替补席后方的包厢内，博格坎普和亨利塔状态完全在周围热烈的氛围之外，两个人都站了起来，焦急地望向场内。
　　今天的迪恩，先是被球砸，又是腿抽筋，血条和蓝条都已经见底了，七八十分钟就该被换下去，却坚持到了现在，上演帽子戏法，硬生生带着荷兰击败强大的法国，走到了距离冠军一步之遥的地方。
　　场上，最激情，最铁血，最顽强的人是他，摔得最惨，受伤最多，最脆弱的也是他……
　　哈维-西蒙斯仍然站在场边，但一旁范加尔的注意力却从未落在他身上，一直盯着场内的迪恩，和身旁的助理反复商议，交流要不要换下迪恩。
　　他真的已经跑不动了，别说跑，现在连站起来都很困难，比赛因为他暂停的时间太长了，伤停补时肯定不会短。如果继续让敌人留在场上，荷兰队就是10打11。
　　现在比分是3比2，守下来他们就能创造历史。
　　范加尔决定换人，将迪恩换下，换上的也不是哈维西蒙斯，而是德里赫特。
　　迪恩在地上躺了很久，才在队医和队友的帮助下站起来，他需要两名队医夹着他的胳膊才能自己走下场，为了不影响后面的比赛，这次他并没有拒绝范加尔的换人，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该做的，最后几分钟就要看队友的发挥了。
　　来到场边，德里赫特轻拍迪恩的脑袋，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剩下的交给我们。”
　　现在，荷兰场上有4个中卫，两个边翼卫，两个后腰，一共八名防守队员在场上。
　　下场之后迪恩也没有去替补席，他一屁股坐在了范加尔旁边，在距离队友最近的地方，陪着他们一起战斗。
　　7分，6分，5分……每一分钟都度日如年。
　　荷兰队拼尽了全力死守，在自家球门前防得密不透风。
　　迪恩的拼搏精神和想要赢的态度感染了所有人，他们比迪恩年长，比他经验丰富，哪怕不能做得比他更好，也绝不能拖他的后腿。
　　想要赢，每个人都得拼尽全力，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法国队依旧没有放弃，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进攻，他们曾无限接近胜利，却又被迪恩的两粒进球打回原形，到了加时赛，明明已经跑不动了，甚至让大家忘记了他这个人的存在，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再一次站了出来。
　　3分、2分、最后一分钟，随着楚阿梅尼的射门偏出立柱，裁判终于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迪恩身体往后一仰，倒在了草地上。他闭上眼，脑子里只浮现出一句话：“还好，不用踢点球大战。”
　　在他心里，他始终不相信荷兰队能够破除这一魔咒，所以才会在比赛中拼了命地追逐胜利。
　　本该是替补席所有人冲进场内，和场上队员拥抱在一起庆祝，但这一刻，场上场下，所有人都冲向了迪恩，将他围在中间，头抵着头，肩膀搭着肩膀。每个人都在激动地大喊，却又听不清究竟喊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队友们终于散去，迪恩仍旧躺在草地上，望着卢塞尔体育场亮如白昼的夜空，就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他们真的赢到了最后。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西尔德激动地喊：“比赛结束了！比赛结束了！荷兰队，赢得了我们历史上第一座大力神杯！！！”
　　他回头看一眼范巴斯滕，早已经热泪盈眶。
　　不知是范巴斯滕，还有包厢里的博格坎普，眼睛里也已经包含泪水。

[97]第 97 章:　　　　迪恩仍旧躺在地上，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双腿没有了知觉，动一下……
　　迪恩仍旧躺在地上，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双腿没有了知觉，动一下都很困难。两名理疗师在给他按摩腿部，一名队医拿着冰袋给他冰敷脑袋上那个血包。孩子拿命拼来的冠军，必须得让他走上领奖台，捧起大力神杯。
　　大屏幕上，正在回放比赛中的五个进球。迪恩从单骑闯关到任意球破门再到外线超车实现绝杀，一个人成为整场比赛的焦点，把法国群星的光芒都掩盖了下去。
　　全场荷兰球迷仍在激情呐喊，跟着鼓点齐声高喊“Oranje”和迪恩的名字。
　　“小迪！”范戴克叫迪恩，迪恩仰起头，刚好看到范戴克弯下腰，在他额头亲了他一下。
　　迪恩睁大了眼睛，像是捉到了贼一样兴奋：“原来是你？！”
　　“什么？”范戴克不知所云，“我怎么了？”
　　迪恩指着他，控诉道：“每次庆祝你都亲我！”
　　他带着点撒娇的语调，仰着头，表情十分可爱。
　　范戴克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每次，就亲了你一次。”
　　迪恩偏了偏头，皱起眉毛：“那还有谁呢？”
　　过了一会儿，德容又走了过来，揉了把他的头发，又埋头亲了他一口。
　　迪恩惊讶道：“难道是你？”
　　德容一脸问号：“我？”
　　迪恩说：“你偷亲我。”
　　德容笑得宠溺：“哪有偷亲，是正大光明的亲。”
　　紧接着，队友们陆陆续续过来和迪恩打招呼，好几个人都忍不住亲了他。
　　最终，迪恩也没搞清楚，那个总是在庆祝的时候亲他的人是谁，得出的结论是，亲他的根本就不止一个队友。他要想亲回来，那只能把每个队友都亲一遍了。
　　迪恩咂咂嘴，笑起来：“也不是不行。”
　　此时，廷贝尔走了过来，刚俯下身和迪恩说话，就被他亲了一口。廷贝尔当场愣住，说话都结巴了：“怎……怎么回事？”
　　迪恩笑道：“先下手为强。”
　　“……”
　　电视机前，某位英格兰籍中场球员，看完了整场比赛还舍不得关电视。从最开始的事不关己，到看到迪恩进球的兴奋，再到看到迪恩被球砸的担忧和焦急，最后看到荷兰队夺冠，忍不住挥了挥拳头，低声欢呼：“YES！”
　　一旁陪他看球的二哥乔丹有些摸不着头脑：“德克，这好像是荷兰夺冠了。”
　　“是的，”赖斯满脸笑容，“我为我的朋友感到高兴。”
　　“你的朋友？”
　　“没错！”赖斯笑道，“从小就认识。”
　　“你的队友吗？有没有来过我们家？”
　　赖斯摇头：“没有。”
　　他想起迪恩从小生活在北伦敦的“球星走廊”，娇生惯养的，又想起他家附近那栋房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卖出去。
　　那一年，迪恩随手一指，对赖斯说“你以后可以买那栋”，他记到了现在。
　　乔丹笑道：“没想到，你和博格坎普的儿子还是朋友。”
　　此时，电视里范戴克亲了迪恩一下，赖斯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我提过的，只是你不记得了。”
　　转播镜头一直对准迪恩，就看到他的队友们过一会儿走过来一个，跟迪恩交头接耳一阵，亲迪恩一口。
　　赖斯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看到迪恩主动亲了廷贝尔，他脸都黑了。
　　乔丹不知道他怎么了，看个比赛，情绪变化这么快还这么丰富。
　　“德克，你怎么了？”
　　赖斯摇摇头，小声呢喃：“要是我们进决赛就好了。”
　　“怎么了？”
　　乔丹小心翼翼地说道，“不早了，反正比赛已经结束了，颁奖仪式也没什么好看的，要不去休息吧。”
　　赖斯头也不回：“你先去吧，我再看一会儿。”
　　很快，场地内的颁奖台已经建了起来。场边，大力神杯也镌刻下一个崭新的冠军名字——荷兰。
　　接受了二十分钟的按摩，迪恩的腿总算又找回点力气，队友将他拽起来，等待属于他们的捧杯时刻。
　　在此之前，还要颁发个人奖项。迪恩力压一众超级巨星，以9粒进球斩获金靴。
　　这简直令人不可思议，他才18岁，第一次参加世界杯，影锋、前腰和左边锋，一届比赛踢三个位置，还能打进9粒进球。
　　看着儿子领取他的金靴奖杯，博格坎普突然想起小时候和儿子闲聊，那时迪恩只有四岁，扬言要在世界杯进20个球，这才一届比赛，完成了快一半。
　　个人奖项之后，还要给裁判组颁发个纪念奖，紧接着，荷兰全队列队，送法国队上台领取了银牌。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荷兰全队挨个上台，领取属于他们的金牌。
　　为他们颁奖的是法国总统和荷兰国王。迪恩走上台的时候，国王给了他个热情的拥抱，在他耳边说了句恭喜，连法国总统也真心实意地向他竖起大拇指，盛赞他今天的表现。
　　领过金牌，全队来到旁边的领奖台，由队长在漫天金光纸和球迷的呐喊声中，高举起大力神杯。
　　西尔德激动地说道：“几代橙衣军团的夙愿，无数次跌倒、遗憾、与冠军擦肩而过，在今夜，终于梦想照进现实。而书写这段传奇的，是一位年仅18岁的少年。”
　　“世界杯决赛，上演帽子戏法，这是前人从未抵达过的高度。”
　　“荷兰足球数十年负重前行，点球的梦魇，决赛的怅然，那些心碎的夜晚，所有的蛰伏与煎熬，都在今晚得到了最好的回答。”
　　“18岁的肩膀，扛起了整个国家的期盼。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但今夜，他把自己的名字，刻进了世界杯的不朽史册。那些年我们苦苦追寻的王冠，由一位少年亲手摘下。荷兰队也终于可以在胸前添上那颗期待已久的星星，从此，我们不再是无冕之王，我们是世界杯冠军！”
　　范戴克捧杯之后，立刻转身看向迪恩，把他拉到自己身旁，将大力神杯交到他的手里，招呼队友一起配合迪恩再次举杯！
　　哪怕金杯实实在在地捧在手里，迪恩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这是来到卡塔尔之前，他想都不敢想的，经过一个月的苦战，梦想成真了！
　　他闭上眼，动情地亲吻金杯，心里默默地说道：“约翰爷爷，你看到了吗，我们真的拿下了世界杯冠军！”
　　“或许不是你喜欢的方式，但没关系，四年之后，我们再来！”
　　“……”
　　捧杯之后，大家开始和大力神杯合影，球员家属也被允许进入场内。
　　迪恩一眼看到家人，迫切地想要冲过去，和他们分享喜悦，但他实在太累了，跑不动。
　　等到爸爸走近了，迪恩才扑进他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过了几秒，博格坎普才发现，迪恩的肩膀轻轻抽动，竟然哭了起来。
　　米切尔在旁边拍着弟弟肩膀：“好了好了，拿了冠军，该庆祝才对，怎么还哭了？”
　　“……”
　　迪恩没有回答，博格坎普搂着他，让他尽情释放情绪。
　　等他哭够了，博格坎普才轻声问：“心情平复一些了吗？”
　　迪恩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爸爸，我好累呀～”
　　博格坎普温柔地笑道：“比赛已经结束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迪恩眨眨眼，还是很委屈：“心也累，装了好多事情，头疼，腿疼，我想回家，想睡觉……”
　　博格坎普看着他，笑容无奈，眼里却满是宠溺：“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再坚持一下，乖！”
　　在场上是进了三个球的英雄，在爸妈面前，只是个撒娇怪。
　　回家也没那么容易，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
　　合影之后，队员们拿着大力神杯回到更衣室。
　　范加尔把所有人聚集起来，简单说了两句：“孩子们，今天之后，我该退休了，而你们的生活也会因为这一座金杯而改变。”
　　“我相信，你们所有人都会和我一样，将永远记得这一个月。”
　　“希望，当你们回忆起这段时光，都是美好而难忘的瞬间，而不是我对你们的严苛。无论如何，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好好享受吧！”
　　随后，领队通知大家：“穿好衣服，准备迎接贵宾。”
　　贵宾就是荷兰国王、王后、三位公主以及首相。
　　令迪恩意外的是，国王还邀请了博格坎普，一起来到更衣室。
　　球员们全体起立，站在自己位置上，等待国王的庆贺队伍挨个和他们握手。
　　来到迪恩身边时，国王的表情一下变得生动起来，大笑着一把搂住迪恩，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堆祝贺和溢美之词。
　　最后又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可是你的球迷，经常私下去克鲁伊夫球场看你的比赛。”
　　这是国王的私人行程，哪怕被拍到，也不会公开。球迷也会在球场偶遇他，还会分享到网上。
　　迪恩也拿出最灿烂的微笑作为回应：“欢迎您随时来，我一定全力以赴拿下胜利感谢您的支持。”
　　寒暄之后，国王走向旁边的球员，紧接着和迪恩握手的是王后。这位以热情真诚的个人形象，赢得越来越多荷兰民众支持的阿根廷籍王后，此时笑容不多不少刚刚好，端庄大方、得体疏离地与迪恩握手。
　　迪恩从小就对别人的情感高度敏感，什么人真心喜欢他，什么人只是做做样子，他一下就能感觉出来。
　　迪恩也收敛了笑容，从刚才的明媚灿烂，一秒切换为礼貌的微笑。
　　这变脸的速度太快，旁边的队友，国王身边的随从，都察觉到了氛围的微妙变化，迪恩和王后握手的瞬间，那种尴尬的氛围行将化为实质。

[98]第 98 章:　　　　旁边就有摄影师全程拍摄，两个人的微表情都被拍了下来。……
　　旁边就有摄影师全程拍摄，两个人的微表情都被拍了下来。
　　不仅迪恩感觉到了王后的疏离，王后也感觉到迪恩一瞬间的感情变化。
　　王后一开始想走向下一位球员，迪恩也稍微侧了侧身去跟他的女儿们握手。
　　前两位公主依旧保持了王室礼貌端庄的形象，与他握手，到了第三位公主，她仰起头看向迪恩，脸上洋溢着热情的微笑，眼里流露出藏不住的倾慕与敬仰
　　“你好呀～”小公主小声地说道。
　　面对一个比自己年纪更小的女孩，迪恩的笑容也变得温柔起来：“您好。”
　　“我可以……”小公主指了指他身上的囚衣，欲言又止。
　　迪恩会意：“当然！”
　　抬了抬手，想要立刻把球衣脱下来递给对但又想到对方不是他的对手，而是一位王室公主，当着人家的面脱衣服似乎不太礼貌，又把手放下，眨了眨眼笑道：“等一下可以吗？”
　　小公主点点头：“谢谢。”
　　她都已经走过了，却还回头看了迪恩一眼，又害羞地转过头去。
　　迪恩已经在跟首相握手，手掌沉重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一边夸他年少有为，一边看向博格坎普，盛赞他教之有方，还要向他请教育儿经验。
　　博格坎普依旧是沉稳内敛的笑容，只说迪恩从小就乖，家人都没怎么为他的事操过心。
　　送走贵宾之后，更衣室开始狂欢，德佩的随身音响开到了最大音量，平时一个个内向腼腆的大男孩儿们都放飞了自我。
　　不一会儿，范加尔去参加赛后新闻发布会，有人提议：“队长，我们一起去。”
　　范戴克秒懂，招了招手：“走！”
　　迪恩最积极，套上外套，就出了更衣室。
　　一群人来到新闻厅门口，听到里面正在提问，范戴克一个眼神，所有人推开门，来到范加尔身后。德佩和诺珀特一人拿一瓶香槟，拼命摇晃之后“砰”的一声打开，泡沫窜上天花板，队友们又唱又跳，下面的记者也跟着起哄。
　　范加尔笑呵呵的和记者们开玩笑：“你们看到了，我和球员们的关系很好。”说着，他还一把拉过德佩：“我们俩现在好到可以亲嘴。”
　　德佩吓得大惊失色，用大笑来掩饰尴尬：“这个我真不行。”
　　范加尔又看向迪恩：“那你来！”
　　迪恩一闪身就躲到了范戴克身后，弱小、可怜、无助。
　　范戴克挡在迪恩身前，笑着俯视主教练，意思是：“我代替他。”
　　范加尔笑着看向记者：“你们看到了吧，这是我们全队的宝贝，我可不敢训他。”
　　闹过之后，队员们陆陆续续离开，迪恩最后一个走，还不忘把桌上被弄乱的东西摆好。
　　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范加尔说道：“各位记者，接下来，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件事情。”
　　迪恩脚步一顿，没有跟着队友回更衣室，而是站在门口，听听范加尔接下来说什么。
　　“我本该和你们尽情庆祝这座等待了数十年的大力神杯，庆祝荷兰队终于圆梦。但在这个最特殊的日子，我想把一件藏了很久的事，坦诚地告诉全世界。”
　　“在我重新接过荷兰国家队教鞭，带队备战这届世界杯之前，我就已经确诊了癌症。这一年多来，我经历了三次手术，完成了25次化疗、激素注射，漫长的放疗和治疗伴随了我整个备战周期。世界杯期间，球员们下午休整的时候，我只能抓紧休息，夜晚独自前往医院接受治疗，战术会议上我尽量强撑状态，我刻意隐瞒了这一切。”
　　“我不想让我的球员背负额外的压力，不想让团队因为我的病情分心，更不想让深爱荷兰足球的球迷为我担忧。我始终相信，主教练的责任，就是带着球队往前走，而不是把自己的病痛摊开给所有人看。
　　“很多人好奇这支球队为何能在决赛顶住重压，那个18岁的少年为何能上演奇迹般的帽子戏法。其实这份坚韧，不止属于场上的球员，也是我和病魔对抗的日常。癌症治疗和带队踢球很像，你都要锁定一个目标，咬牙坚持，不轻易放弃。我有足够的意志力去对抗病痛，而足球，就是支撑我走下去最好的精神寄托。”
　　“今天，我们做到了。荷兰足球打破了点球的魔咒，终结了几代人的遗憾。这座冠军，是我和病痛并肩作战换来的勋章，更是这群年轻球员拼尽全力献给国家的礼物。我很庆幸，我撑到了这一刻，亲眼看见郁金香站上世界之巅。”
　　“我早已习惯了直面生命里的苦难，人生本就要面对得失与病痛。但足球给了我坚持下去的意义。往后的事情我还没有规划，但此刻所有的隐忍、煎熬、默默的坚守，都有了最好的归宿。这，就是我献给荷兰足球，最厚重的一份礼物。”
　　“我执教生涯见过太多胜负，可今天的喜悦，是独一份的。郁金香终于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荷兰足球，迎来了属于我们的时代。”
　　听到这里，想到那天在卫生间看到范加尔的狼狈模样，迪恩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一个月，他们经历了太多事情，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圆满的。
　　赢得大力神杯，荷兰队并没有在卡塔尔待太久。全队收拾好一切，登上返回荷兰的飞机。
　　无论是大巴上还是飞机上队友们都在兴奋地唱歌、合影、分享喜悦。
　　迪恩还是很累，他的体能透支太厉害了，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坐在位置上，听着队友们唱歌聊天，低头看看手机。
　　消息太多了，迪恩根本回不过来，他翻了翻，看到了赖斯的短信，点开来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恭喜夺冠。
　　迪恩都懒得回复他，头一歪，一秒就睡了过去。
　　他真的太累了，急需好好地睡一觉。
　　七个多小时后，飞机抵达阿姆斯特丹史基辅机场。机场以过水门的最高礼遇迎接他们的英雄。
　　舱门刚打开，停机坪上站满了前来迎接的人群，向每个球员献上花束，各种合影。
　　紧接着是各种庆祝、巡游，整个国家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荷兰夺冠、迪恩帽子戏法、范加尔患癌……各种词条霸榜世界各地社交平台热搜。
　　登上点缀着无数鲜花的巡游游艇，两岸聚集了数十万荷兰球迷，入眼满是代表奥兰治的橙色海洋。
　　迪恩趴在船舷边上，向球迷挥手，享受被几十万人簇拥和追捧的感觉。
　　当一个超级巨星的感觉真不错。
　　两天的庆祝活动之后，球员们迎来了假期。荷甲要等到明年一月十号才开赛。
　　经纪人给迪恩打电话：“你知道吗，已经有几十个品牌和我联系，光是顶奢就超过了十个。”
　　“小迪，从今天起，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即将成为全世界最有钱的18岁男孩。”
　　“我帮你挑选了一些和你个人形象比较贴合的品牌，发给你，等你有空再看。”
　　迪恩在家休息了两天，全家人一起前往曼彻斯特，看望艾斯特尔一家。
　　小洛米已经长大了，靠在舅舅怀里流着口水咿咿呀呀，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全家人都说，小姑娘像极了迪恩小时候。
　　迪恩陪着她玩了好久都舍不得放下，甚至想带着她去伦敦玩两天。亨利塔吓得，赶紧把外孙女接过来：“你自己去吧，别折腾她，她还那么小。”
　　迪恩亲亲小姑娘的脸蛋儿：“等洛米长大了，舅舅带你去吃好吃的，买漂亮裙子，去世界各地度假。”
　　范德贝克看着迪恩，这个曾经在场边捡球的小家伙，如今已经带领荷兰拿下世界杯冠军。
　　而他，已经在曼联混不下去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四年时间。
　　第二天，迪恩就一个人去了伦敦。
　　艾斯特尔不明白：“伦敦究竟有什么，你怎么每次都要去？”
　　迪恩笑道：“伦敦有雅思敏呀，她没来看我夺冠，我去看看她能不能顺利毕业。”
　　来到伦敦，她果然约二姐吃了个饭，还给她买了许多礼物。
　　雅思敏马上要大学毕业了，学业非常忙碌，迪恩以不影响她学习为由，吃完饭就离开了。
　　每次来伦敦都是在圣诞前后，天总是阴沉沉的，空气湿冷。
　　迪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帽卫衣外面套羽绒服，兜帽里面还带着棒球帽，迎面走过的熟人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迪恩给赖斯打了个电话：“兄弟，你最近似乎很忙。”
　　“有点，马上就要归队了。”
　　“这样啊……”迪恩不无可惜地叹了口气，“既然你没空，那就算了，本来还想约你吃个饭。”
　　“你在伦敦？”赖斯本来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听到迪恩要约他吃饭，一下就坐直了身体，“我马上过来接你。”
　　迪恩故意说道：“别了吧，你挺忙的，就不打扰了，我和几个老同学也很久没见了……”
　　“少废话，”赖斯冲进衣帽间，开始挑衣服，“给我发个定位！”
　　赖斯按照定位来找迪恩，老远就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路边，手里还拎了个纸袋。
　　赖斯停好车，来到迪恩跟前，二话不说拉起他塞进自己车里，赶紧驱车离开，生怕被路人认出来。
　　迪恩问他：“这么着急做什么？”
　　赖斯说：“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出名吗？”
　　迪恩脱了羽绒服，摘下帽子：“还没有人认出我来。”
　　赖斯看了他一眼，吓得差点把车开上人行道。
　　他也差点没认出来！

[99]第 99 章:      迪恩胡乱抓了两下被帽子压塌的头发，让它们重新变得蓬松，……
　　迪恩胡乱抓了两下被帽子压塌的头发，让它们重新变得蓬松，又打理了一下造型，总算满意了。
　　一转头，发现赖斯正用一种看到外星生物的震惊表情看着他。
　　“看我干嘛呀，看路啊兄弟，你不会忘你在开车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赖斯刚回过头去，就开始大笑起来。笑得太过猖狂，迪恩很想揍他。
　　“有这么好笑吗？”迪恩翻了个白眼。
　　赖斯终于停止了狂笑：“也没有，其实很好看。”
　　迪恩看了他一眼脸上写着“不信”两个大字。
　　“真的假的？”
　　“真的！”赖斯的语气又变得特别诚恳，“我觉得很好看。”
　　“好看吧？”迪恩的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你也去搞一个同款。”
　　“不不！”赖斯敬谢不敏，“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世界杯冠军。”
　　迪恩叹一口气：“夺冠之后，他们都约着剃光头，还约我一起，我不愿意。他们按着我，非得给我剃光头。我苦苦哀求，好说歹说，求了他们好久，他们才松口，说不剃光头可以，但必须染个颜色，我想染个金色……”
　　赖斯打断他：“你本来就是金色。”
　　迪恩一拍大腿：“可不是，他们非逼着我染个粉色，我没办法，只能染。”
　　赖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笑得十分不屑：“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为什么？”
　　“不告诉你。”
　　在场上，对面但凡和迪恩出现一点冲突，以范戴克为首的几个荷兰高个子球员立刻就会挡在他前面，护他护得跟什么似的，生怕他受半点委屈。
　　比赛结束之后，迪恩坐在草地上休息，拍拍他的肩膀，摸摸他的脑袋，拥抱他，甚至亲吻他……
　　连范加尔都说，迪恩是全队的宝贝，要说荷兰国家队的队友霸凌他，赖斯绝对不信。
　　“你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迪恩问：“我欺负谁了？”
　　赖斯笑道：“欺负我。”
　　迪恩诧异道：“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赖斯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你不知道的时候。”
　　迪恩的诧异变成了震惊：“你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
　　赖斯不接这个话题，又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剃光头？我看人家拿了冠军都是剃光头庆祝。”
　　迪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看这儿，被砸了超级大一个血包，现在还没散呢。”
　　赖斯把车停在路边，拉过迪恩，撩起他的头发，果然看到额角偏上的位置鼓起一个大包，只是被他用蓬松的头发挡住了。
　　赖斯抬起手，想摸摸那个血包，手指还没碰到，迪恩就偏头躲开了，还轻轻地“嘶”了一声。
　　赖斯的手顿在半空，有点不敢碰他：“有这么疼？”
　　“废话！”迪恩推开他的手，“你试试被球这么砸一下。”
　　赖斯转过头去，多看一眼心都要揪起来：“你活该！”
　　“说的什么话！”迪恩怒道，“我要是不挡这一下，这球很有可能就进了，我就不能捧起大力神杯了！”
　　他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很庆幸自己在那一刻做出了正确判断。
　　赖斯又问：“你怎么知道姆巴佩会打香蕉球？”
　　迪恩扬了扬下巴，又捋了把他淡淡的樱粉色毛毛：“那个位置，如果换了我，我一定会打一个香蕉球绕过人墙。”
　　“有一说一，姆巴佩这个香蕉球打得质量真高，势大力沉，砸得我眼冒金星，两眼一黑，见到我约翰爷爷了。”
　　“哦？”赖斯来了兴趣，“他跟你说什么了？”
　　迪恩低下头：“他说，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夺冠方式，他很失望。”
　　赖斯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但你还是用自己的方式，拿下了冠军。”
　　迪恩点点头：“是的，我必须拿下这座冠军，理由你已经知道了。”
　　“因为范加尔身患癌症，还坚持带队？”
　　迪恩点点头，把发现范加尔深夜外出，到撞见他瘫倒在卫生间整个经过都说了一遍。
　　“他本来打算世界杯结束，再告诉大家患癌的事情，但被我无意间撞破，他为了不让我承受压力，下午就向全队公布了这件事。”
　　赖斯了然地点点头：“以前一直听说荷兰最擅长内讧，今年对阵阿根廷那场比赛，却格外有凝聚力，原来是因为这个。”
　　“唉！”迪恩叹一口气，“他的执教生涯也算圆满了，马上就要宣布卸任主教练，希望未来的日子，他好好修养，别再出来祸害别的球员了。”
　　“啊？！”赖斯以为自己听错了：“最后一句说的啥？”
　　迪恩白他一眼：“少来，你明明听清楚了。”
　　赖斯大笑：“听清楚了，但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说。”
　　迪恩耸肩：“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真想听吗？”
　　赖斯继续开车：“先找个地方吃饭，坐下来，你慢慢说。”
　　赖斯挑的还是北伦敦那家花园餐厅，木质小屋、暖黄灯光，氛围温馨浪漫。前来用餐的都是一对一对小情侣，除了他们俩。
　　下车的时候，迪恩仍旧戴着他的棒球帽和兜帽，生怕被别人看到。
　　赖斯好奇道：“你是怕别人看到你的粉色头发，还是怕被人认出来。”
　　迪恩说：“当然是怕被人认出来，我这粉色头发这么好看，有什么好藏着的。”
　　赖斯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脑门上写着四个大字——我就知道。
　　迪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
　　“刚还说什么队友逼你染的，分明就是你自己喜欢。”
　　迪恩找了张图片：“他们让我染这个颜色，我能答应吗？”
　　赖斯定睛一看，荧光死亡芭比粉。还是迪恩头上这种淡淡的低饱和度樱粉色比较漂亮，但也只有他这种冷白皮，精致高级的眉眼才能撑起这种颜色，换了别人，那也是灾难。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的话题总是绕不开世界杯。迪恩笑道：“我也算为你们报仇了。”
　　“怎么说？”
　　“我赢了法国队呀。”
　　赖斯低头：“那我更想自己报仇。”
　　迪恩又问：“你该转会了吧。”
　　赖斯挑眉：“你怎么知道？”
　　“今年是你的合同年。”
　　赖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你都记得。”
　　“当然啦，你和西汉姆联续约到2024年不是吗？”
　　赖斯点点头：“没错，那你猜猜，现在跟我接触的是哪家俱乐部？”
　　迪恩不用猜，直接给出正确答案：“阿森纳。”
　　“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你说过，不想离开伦敦。除了切尔西，就只剩阿森纳了。切尔西连续三年向西汉姆联求购，但都没能成功，现在老板换了，他们似乎对你的兴趣也没有那么浓厚了，所以，我猜肯定是阿森纳。”
　　赖斯赞赏道：“分析得很好，那你猜猜我的回答。”
　　“当然是答应啦！”迪恩目露凶光，眼神中带着一点威胁的意味，“你还想拒绝不成？”
　　赖斯说：“我已经拒绝了。”
　　迪恩不理解：“阿森纳是目前为止，最适合你的选择，教练有想法，球队充满活力，正在上升期，未来几年的目标是英超加欧冠冠军，最重要的是，你不用离开伦敦。”
　　他又摇了摇头：“我真的想不到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赖斯没有着急给他解惑，而是问道：“你建议我去阿森纳，就只有这些理由吗？”
　　迪恩挑眉：“不然呢？”
　　赖斯说：“难道就没有想和我做队友这个理由吗？”
　　“知道你还问，”迪恩撇了撇嘴，“但你拒绝了，看来是不想和我做队友咯。”
　　赖斯偏头，小声嘀咕：“天知道我想了多少年。”
　　过了片刻，他又回过头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西汉姆联。”
　　迪恩不解：“为什么？”
　　“他们培养了我，我想为球队留下一座冠军奖杯再走。”
　　迪恩就那么看着赖斯，一句话不说，看了好久。
　　赖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迪恩问：“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赖斯被他这句“喜欢”问得猝不及防，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淡定地切牛排，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当然是因为我长得帅。”
　　迪恩却说：“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赖斯疑惑了：“方便问一下，这个‘他们’指的是谁吗？”
　　迪恩给了他两个名字，一个是塞斯克-法布雷加斯，另一个是罗宾-范佩西。
　　这两个名字给他的童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时至今日，他也清晰地记得法布雷加斯套上巴萨球衣、范佩西说心中的小男孩喊着曼联的情形。
　　赖斯渴望和迪恩成为队友，但他更希望为培养自己近十年的球队赢得荣誉。
　　他的重情重义在迪恩这里就显得尤为珍贵，比任何美好品质都更加打动他。
　　赖斯也看出了这一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美得冒泡。
　　迪恩不再说话，低头专心地吃完了一份牛排和一些土豆泥，放下刀叉，又擦了擦嘴：“我吃饱了。”
　　这期间，他一直垂眸，没再看对面的人一眼。
　　而赖斯，始终看着他，没舍得挪开半分视线。
　　吃饱喝足，两个人走出餐厅，去往赖斯停车的方向。
　　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伦敦的晚上还有些冷，但他俩谁也没有加快脚步，反而越走越慢。
　　赖斯还想问问迪恩有什么打算，但一想到他现在那个恐怖的身价——《德转》最新更新，迪恩的身价来到了1.5亿欧元——似乎也没有几个俱乐部能够承受。
　　他们之间想要成为队友，并非双方意愿就能决定，还有许多现实问题。
　　来到赖斯的车前，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一阵寒风吹过，迪恩裹了裹外套：“那我回……诶？”
　　迪恩话还没说完，赖斯一把拉开副驾的车门，将他推了上去。自己则绕过到主驾上车，立刻发动了车子。
　　迪恩惊讶的看着他：“你要送我回酒店吗？”
　　“不。”
　　迪恩不解：“那这是要去哪儿？”
　　赖斯头也不回：“突然想带你去个地方。”
　　迪恩问：“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诶？”他车速有点快，迪恩有点慌，“你先说，我再决定去还是不去。”
　　“……”
　　赖斯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迪恩一路碎碎念：“你不会要绑架我吧。”
　　“不能够呀，你赚得比我多。”
　　“怎么越走越偏了？”
　　“这么晚了，非去不可吗？”
　　“……”
　　赖斯点开了音乐：“你安静一会儿，马上就要到了。”

[100]第 100 章:      安静是不可能安静的，迪恩还在一旁唧唧歪歪：“那你唱首歌……
　　安静是不可能安静的，迪恩还在一旁唧唧歪歪：“那你唱首歌给我听。”
　　赖斯笑道：“想听什么？”
　　迪恩眼珠子转了两下：“Rice Rice Baby……”唱了两句，实在绷不住了，笑倒在副驾上，“啊哈哈哈哈，救命啊，为什么你要顶着这张脸，干这么抽象的事哈哈哈哈哈！”
　　迪恩哼哼了两句，还觉得不够，又把赖斯参加的那期脱口秀找出来，循环播放，窝在副驾上，捧着肚子狂笑不止。
　　赖斯忍无可忍，一把夺过他的手机，锁屏，扔到了后座上。
　　“诶？”迪恩不乐意了，“那我玩什么？”
　　赖斯说：“听我唱歌吧。”
　　迪恩眼珠子转了转：“Rice Rice Baby？”
　　赖斯受不了了：“闭嘴！”
　　迪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只手撑着脑袋，就那么歪着头眼巴巴的看着他：“唱吧。”
　　赖斯随手按了一下，正在播放的动感音乐切换为一首舒缓的老歌。迪恩感觉旋律有些熟悉，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
　　赖斯跟着音乐轻轻唱起来：
　　“You give me one more chance，I won’t let it down this time，Cause you believed in me，And when the curtain falls，I'll turn to you and smile because you，Give me one more chance……”【1】
　　赖斯的歌声跟专业歌手没法比，在球员里面还算不错，反正迪恩听着很喜欢，看着赖斯的侧脸都出了神。
　　“你失恋了？”歌唱得差不多了，迪恩突然问。
　　赖斯有点意外：“为什么这么问？”
　　迪恩笑道：“这不是求着别人再给你一次机会吗？”
　　赖斯没好气的用余光瞄了他一眼：“我让大力神杯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了吧。”
　　“不行！”说到这个，迪恩眉毛都飞了起来，眼里写满了得意，“它现在是我的了。”
　　赖斯说：“那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不给。”
　　“……”
　　聊着聊着，迪恩不经意的往窗外看了一眼，突然觉得很眼熟：“这里是……”
　　赖斯说：“你家附近。”
　　不一会儿，他的车就拐进了那片球员居住的社区。
　　迪恩很久没有回来过了，虽然是晚上，但周围的一切都让他熟悉不已：“你走错了吧，我家在那边。”
　　赖斯却说：“我又没说要去你家。”
　　“那是要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这里的房子与房子相隔很远，开车也需要好几分钟。不一会儿，赖斯把车开到一栋房子前面，院子门打开，他直接开进了车库。
　　“下来呀。”
　　迪恩磨蹭半天，还坐在车上：“我记得这栋房子好几年没人住过了。”
　　他小的时候，这栋房子的主人就因为转会搬走了。
　　赖斯打开车门，拽着他的胳膊，强行把人拉了下来。
　　“以后说不定会有。”
　　他俩走进屋里，里面的家具都被搬走了，装修看着倒是很新，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重装过。
　　迪恩好奇道：“你怎么进来的？”
　　“因为这栋房子现在是我的。”
　　“啊？？？”迪恩大吃一惊，“你的？”
　　赖斯点点头：“我把它买下来了。”
　　“还有，纠正你一下，这房子前几年有人住过，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迪恩现在不关心有没有人住过，他关心的是：“你买它干什么？”
　　赖斯不满的看着他：“不是你让我买的吗？”
　　“我？”迪恩有点不记得了，“什么时候？”
　　“七年前，我送你回家，第一次来到这里。”
　　迪恩回忆了半天，依稀有点印象。那是克鲁伊夫去世不久，赖斯为了安慰他，特意约他见了一面，又送他回家。
　　他当时随手一指，说是住在这栋房子的球员搬走了，让赖斯以后买下来。
　　“你还真买啊？”
　　迪恩算了一下，赖斯现在周薪在七万英镑左右，这栋房子少说也得五六百万英镑，要搬进来还得重新添置家具。
　　赖斯点点头：“真买了，没跟你开玩笑。”
　　迪恩皱眉：“你都拒绝阿森纳了，还在北伦敦买房，多不方便。”
　　赖斯轻哼一声：“我只是冬窗不想离开，又没说夏窗不来。”
　　迪恩也哼笑一声：“夏窗说不定人家就不要你了。”
　　赖斯耸肩：“无所谓。”
　　不管他去不去阿森纳，这栋房子他买定了。
　　但这话他只是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迪恩点点头：“没关系，反正只要你待在伦敦，开车都很方便。”
　　他话音刚落，就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腕。
　　赖斯拉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去楼上看看。”
　　“诶，我自己能走。”
　　两个人进了电梯，迪恩稍微往回抽了下手，都没用力，赖斯就松开了他，自然而然的揣进了兜里。
　　“……”迪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赖斯眼睛盯着电梯显示屏，根本没看他。
　　迪恩心想，刚吃饭的时候不还一直盯着我看，现在又不敢看我了。
　　“叮”的一声，二楼到了，赖斯率先走了出去。
　　迪恩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来到主卧。一百多平的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衣帽间和书房，外面还有一个超大的阳台。
　　赖斯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布置一下？”
　　“你问我？”迪恩十分诧异，“这是你的房子诶。”
　　赖斯笑道：“那你给出出主意呗，我相信你的审美。”
　　“真的吗？”迪恩半眯着眼，扯了扯嘴角，“我不信。”
　　“真的，”赖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实则满脸戏谑，“就凭你这一头粉色头发……”
　　意料之中的收货里迪恩一记白眼。
　　说归说闹归闹，迪恩很认真的帮他出主意，这里放什么，那里放什么，要用什么颜色，什么材质，什么装饰……
　　“阳台再摆上一套桌椅，我记得那边能看到湖，还能看到夕阳。”
　　“听你的。”赖斯跟在他身后，无论他说什么，都点头说好。
　　“听我的干嘛呀？”迪恩转过头来，淡粉色发丝闪烁着丝缎般的光泽，“我就随口一说，得听你自己的。”
　　赖斯不置可否：“就听你的。”
　　“你……”
　　迪恩还想说什么，突然，整栋房子的灯全熄了，屋里漆黑一片。
　　他们这里本来就属于郊区，房子修得稀疏，院子很大墙还特别高，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这这……”眼前完全陷入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迪恩有点紧张，“什么情况。”
　　赖斯耸了耸肩，想到他看不见：“不知道，兴许太久没人住了吧。”
　　“那现在怎么办？”
　　迪恩甚至有点不记得门和电梯在哪个方向，就算记得，停电了，也坐不了电梯，那楼梯在哪里呢？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又抓住了他的手腕：“跟我来。”
　　赖斯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迪恩也去摸自己的手机，摸了半天，啥也没有，这才想起来，他的手机被赖斯扔到了车的后排。
　　难得的，迪恩低低的骂了句以“F”开头的优美词汇。
　　没办法，他只能任由赖斯拉着走。
　　走出去没两步，迪恩又想抽挥手。
　　“怎么了？”赖斯停下来问他。
　　这样被拉着手腕，他的重心总是要向前倾，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走起路来特别没有安全感。
　　迪恩说：“你这么拉着我，我走路很别扭。”
　　他从小就是事儿多，赖斯没办法，只能松开他的手腕，手掌下移，与他掌心相贴，竟是牵起了他的手。
　　“这样总行了吧。”
　　“！！！”
　　“这样更不行！”迪恩在心里咆哮，这感觉，比刚才被他拉着手腕还要奇怪！
　　赖斯牵着他的手，自顾自的走出卧室，先找到电梯，又缓慢的移向旁边，找到旋转楼梯。
　　“唉！”迪恩一步一步跟着他往下走，一边走还一边叹气，“都怪我。”
　　赖斯正低着头专心看路，但也分心回了他一句：“你有什么让全屋断电的特异功能吗？”
　　迪恩说：“我就不该让你买这套房子了，早知道买我家的。”
　　赖斯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我倒是想。”
　　迪恩注意力都在脚下，没听清：“你说什么？”
　　“你爸肯卖吗？”
　　“不卖。”迪恩嚣张大笑，“他说我有一天肯定要回伦敦，到时候留给我住。”
　　“哼~”赖斯冷笑，“那还说什么……”
　　“啊——！”
　　迪恩光顾着斗嘴，没留意走到了拐角，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前扑去。
　　幸好赖斯反应够快，一把接住了他，但他毕竟184厘米的个头，高高瘦瘦的，被他这么扑一下，赖斯也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墙壁才稳住身形，两只手搂着迪恩的腰，生怕他滚下楼梯。
　　空旷的房子传来连续的“哐当”几声，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光源滚下楼梯——情急之下赖斯只顾着接住迪恩，把手机丢了。
　　手机摔在到一楼，手电筒朝下，那点光线完全被挡住，房子里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赖斯也低低的骂了一句，还是以“F”开头的优美词汇。
　　此时迪恩还靠在他的身上，一声不吭。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迪恩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像是刚跑完几组百米冲刺。
　　他和赖斯靠得太近了，不但能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连呼出的气息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临近一月的伦敦，屋子里没有暖气，迪恩的脸却烫得吓人。
　　迪恩有些手足无措，想要往后退一步，但赖斯的双手还搂着他的腰，他已退，对方非但没松手，还搂得更紧了！

[101]第 101 章:      迪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赖斯也不知道，他只是手快过了……
　　迪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赖斯也不知道，他只是手快过了脑子，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但他并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或许是以为迪恩又要摔倒吧，但他的心跳得很快又是怎么回事？
　　黑暗的环境让眼睛失去了作用，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两个人靠得越近，心跳得越快。越是刻意控制，呼吸的声音就越发明显。
　　“怎么了？”
　　正在彼此都不知所措的时候，迪恩突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在静谧的屋子里每个音节都非常清晰，连声音里细微的颤抖也被赖斯捕捉到了。
　　“别动。”
　　“……”
　　迪恩难得听话一回，乖乖站着不敢动了。他感觉赖斯越靠越近，有什么东西碰触了他的头发，那正好是他被球砸了个大包的位置。
　　迪恩偏头，轻轻“嘶”了一声。搂在他腰上的那双手又收紧了几分，把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迪恩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忍无可忍地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赖斯说：“我想看看你的伤。”
　　迪恩没好气地说道：“我没受伤。”说出口又像是在撒娇。
　　赖斯轻笑一声，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看看你头上那个大包。”
　　“黑漆漆的，怎么看？”
　　“你别管，我就想看看。”
　　“诶……”
　　迪恩还来不及推开他，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后脑上，迫使他低下头，另一只手撩开他的头发，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触感贴了上来。
　　这次迪恩很确定，那是赖斯的唇！
　　赖斯吻了他……头上那个大包。
　　迪恩缩了缩脖子：“你干嘛？！”
　　赖斯低沉的嗓音就响在耳边，迪恩甚至能敏锐地捕捉到他呼出的气息：“亲你一下，怎么了？”
　　迪恩怒道：“我同意了吗，你就亲我。”
　　赖斯说：“你队友不都在亲你，让我亲一下怎么了？”
　　“就是不行！”
　　迪恩推了他一把，赖斯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推过来的迪恩只能自己往后退了两步，猝不及防撞到了栏杆。
　　队友亲他，他没什么反应，赖斯亲他，那感觉就跟触电一般，下意识想要逃离，但内心深处又隐隐生出些别的想法，比如，想被他再亲一下。
　　这太可怕了，迪恩被自己这想法吓坏了，扶着栏杆，快步往楼下走。
　　天哪，这次他是真的想亲回去，亲他的兄弟。
　　这对吗？！
　　迪恩慌慌张张走到楼下，一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咔擦”一声，两个人突然意识到，那是赖斯的手机。
　　赖斯紧跟在迪恩身后下了楼，捡起手机，拉起他的手，借着手电筒的光，走出了房子。
　　回到车上，迪恩的心脏仍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也跟着发烫，他始终把脸朝向窗外。
　　赖斯摆弄半天手机，说：“屏幕碎了。”
　　迪恩“嗯”了一声，赖斯又说：“被你踩碎了。”
　　“不可能！”迪恩转过头来，狡辩道，“它本来就摔碎了，我只是，让它碎得更彻底一点。”
　　“我不管，”赖斯收起手机，开始得理不饶人，“你得赔我一个新的。”
　　“我凭……”迪恩不想和他纠缠这个，转身去后排座椅上拿回自己的手机，“行，我这就给你买一个，你家的地址给我。”
　　赖斯报出一串地址，却按住了他的手：“你现在买，我什么时候才能收到？”
　　“次日达。”
　　“那得晚上八点以前下单。”
　　迪恩听出来了，他在找茬：“你想怎么样？”
　　赖斯说出自己的诉求：“明天一起去买。”
　　“你疯啦！”迪恩震惊地看着他，“你明天不是要训练吗？”
　　赖斯笑道：“训练结束之后，我来酒店接你，顺便一起吃个午饭。”
　　“……”
　　迪恩问：“你到底是想买手机，还是想和我共进午餐？”
　　“先共进午餐，再买手机。”小孩子才做选择，铁锤帮队长表示：他都要！
　　夜里躺在床上，迪恩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又把晚上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
　　赖斯亲了他，就跟其他队友一样，那个吻轻柔地落在了他被球砸到的地方。
　　他的很多队友都这么做过，赖斯也只是跟他开玩笑而已，可对迪恩来说，那感觉太不一样了。
　　第二天上午，训练一结束，赖斯马不停蹄地洗澡换衣服，还特意打理了头发和胡子，还喷了香水，哼着小曲儿离开了更衣室，全队都在猜测：“德克兰今天怎么了？”
　　“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平时他都在训练基地吃午饭的。”
　　“有工作吧。”
　　“不像有工作，像是去约会。”
　　“……”
　　午饭是赖斯请的，手机是迪恩买的，坏心眼地买了和自己同款不同颜色。
　　拿到新手机，迪恩第一件事就是搭上赖斯的肩膀，强行把人拉过来，两个人头碰头，自拍了一张合影。
　　赖斯觉得很不错，当即决定：“我要用来做屏保。”
　　迪恩大笑：“每天欣赏一遍我的帅照吗？”
　　赖斯说：“每天嘲笑一遍你的粉色头发。”
　　迪恩沉吟一声：“回去之后，我还是剃个光头吧。”
　　赖斯把手按在他的头顶，用力揉了几下：“就这样吧，挺好看的。”
　　“嘁！”迪恩翻了个白眼给他，“刚才不还说要嘲笑我。”
　　下午赖斯还有训练，但就是舍不得离开，因为迪恩要回阿姆斯特丹了。
　　“还不走，你要迟到了。”迪恩催促他
　　“能不能元旦之后再走？”赖斯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迪恩摇头：“不行，我和家人商量好了，要一起度假。”
　　“唉！”赖斯叹口气，“那只能半年后再见了。”
　　迪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半年之后能成为队友。”
　　赖斯欺身上前，一把将人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头靠在迪恩肩膀上，闭着眼非常享受和珍惜这一刻。
　　片刻之后，他松开迪恩：“一定会的。”
　　和赖斯分开之后，迪恩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伦敦——他的经纪人来了。
　　罗布-延森告诉迪恩：“有人一直想要见你，得知你在伦敦，让我无论如何约你见一面。”
　　迪恩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阿尔特塔还是埃杜？”
　　“他们俩。”
　　“阿贾克斯知道吗？”
　　延森点头：“他们并不反对。”
　　阿贾克斯知道，阿森纳是迪恩最理想的下家，甚至不用费心思打造什么“童年梦想”，只要钱到位了，这笔转会就能达成。
　　“行，那就见一面吧。”
　　还没转会，球员与别家俱乐部私下见面，这要是被媒体拍到，那绝对是个引爆全球的大新闻，尤其是迪恩这样的球员。
　　虽然他只有十八岁，但这两年身价就跟坐火箭一样，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升至超级巨星的行列。
　　为了不给双方引来麻烦，见面的地点就在迪恩的房间内。
　　说起来，埃杜是03-04赛季阿森纳不败夺冠的成员之一，也是博格坎普的队友，阿尔特塔更不必说，作为法布雷加斯的替代者，当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时候，迪恩是除温格之外，第一个真心实意看好他的人。
　　那一年，迪恩才八岁，一晃十年过去了。
　　海尔恩德的小球童，如今已经是世界杯冠军。
　　几个人坐下来，阿尔特塔并没有一开始就急于表达想要得到迪恩的心情，而是拿出了他的PPT。
　　PPT只是一个比喻，他向迪恩展示的，是接手阿森纳时，向克伦克家族和董事会提供的一份“五步夺冠计划”。
　　“第一步：清洗阵容，奠定文化。老实说，这是最艰难的时期，但大家已经看到了结果。”
　　“第二步：球队将重心放在签下24岁以下、转会费相对较低、有潜力的年轻球员身上。一开始，你也在这份名单上，但你的成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第三步，我们要为球队注入冠军气质，这正是我们这个赛季在努力做的事：引进拥有英超经验、具备“赢家心态”的成熟球员，将更衣室标准和球队竞争力提升一个档次，让我们进入争冠行列。”
　　“第四步：引进关键的冠军拼图。”
　　埃杜解释道：“球队需要一名顶级的英格兰球员，不仅要有实力，还要有良好的声望和长期陪伴球队成长的潜力。”
　　迪恩皱眉：“听起来，这名球员不像是我。”
　　其他条件迪恩都符合，但他不是英格兰球员。
　　阿尔特塔坦诚道：“是德克兰-赖斯，但……”
　　迪恩笑道：“但他拒绝了你们，所以你们找到我。”
　　“不！”埃杜和阿尔特塔急于澄清，虽然迪恩知道，赖斯拒绝阿森纳这件事，让他们极为震惊，但他们更担心迪恩误会，他只是赖斯之后的plan B。
　　“对我们而言，你和赖斯从不是二选一，你们位置不同、作用不同，对于球队而言，意义也完全不同。他是我们着重引进的英格兰球员。”
　　“对于阿森纳而言，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埃杜强调：“唯一困扰我们的，是你不断增长的身价。”
　　这话有歧义，仿佛阿森纳还是那个抠抠搜搜还贷款的温格时代。
　　阿尔特塔赶紧解释：“转会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还要受到财政公平法案的约束。”
　　《德国转会市场》给迪恩的最新身价是1.5亿欧，但这只是作为媒体给出的估值，事实上，实际转会费比这要高出许多。
　　阿尔特塔说道：“马上就到冬季转会窗，我们希望能尽快敲定这笔交易，这对阿森纳来说，至关重要。”
　　迪恩却给出了一个让他们意料之外的回答：“抱歉，要让你们失望了。”

[102]第 102 章:      阿尔特塔和埃杜对望一眼：“我们一线队有多名球员遭遇伤病……
　　阿尔特塔和埃杜对望一眼：“我们一线队有多名球员遭遇伤病，现在我们联赛排名第一，很有希望拿下冠军。”
　　迪恩依旧保持微笑，依旧摇头：“不行。”
　　他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让阿尔特塔和埃杜始料未及。
　　在他们的认知里，迪恩是一个忠诚的阿森纳球迷，而他的父亲是一位与亨利齐名的阿森纳名宿，酋长球场外面，还有博格坎普的铜像。
　　这样的羁绊，不说迪恩会一口答应，至少也要纠结一番，但迪恩的拒绝实在太果断了。
　　阿尔特塔实在想不通：“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迪恩微一点头：“当然。”
　　“首先，阿贾克斯这个赛季成绩不好，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其次……”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我不能说，但很快你们就会知道。”
　　阿尔特塔点点头：“我们也知道，在冬窗期运作这样一笔惊人的转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们不会放弃。”
　　迪恩还以为他们要离开了，没想到，阿尔特塔继续说道：“夺冠计划的最后一步：完成从重建到争冠的全部蜕变，开启一个可以持续竞争顶级荣誉的‘赢家模式’，为英超冠军和欧冠而战。我们衷心希望，在未来不久，你能成为这支球队的一员，和我们一起，赢得所有。”
　　最后他还强调：“就像二十多年前，你的父亲那样。”
　　他们俩离开的时候，迪恩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我的合同有解约金。”
　　“另外，希望你们能尽快落实德克兰-赖斯的转会，而不是别的什么后腰。”
　　弦外之音是给阿森纳提条件：要想让我转会阿森纳，你们就必须得拿下赖斯，别的后腰我不认的。
　　“还有尤利安-廷贝尔，他是一名非常全面的后卫。”
　　阿尔特塔把所有条件都记了下来，最后向迪恩伸出手：“希望我们能一起，把阿森纳带回属于它的位置。”
　　进入一月，冬季转会期开启。阿贾克斯宣布，解雇现任主教练阿尔弗雷德·施罗德，由助理教练丹尼斯-博格坎普，作为临时主教练，带队直至赛季结束。
　　阿尔特塔和埃杜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迪恩这么干脆地就拒绝他们。
　　一月四号，是赖斯24岁生日，意想不到地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个手机壳，和迪恩的头发一样淡淡的樱粉色。
　　他质问迪恩：“为什么送我这个？”
　　迪恩笑道：“怕你又把手机摔坏了。”
　　赖斯纠正他：“我的手机是你踩坏的。”
　　“先摔坏了，我又踩了一脚，你讹上我，非得让我给你买个新的，我只能自认倒霉。”
　　迪恩说得特别委屈，最后还不忘善意提醒：“要不你在家里装个监控吧……不不，还是把你家老旧的电线检修一下。”
　　这么多歪理邪说，赖斯都被他气笑了：“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开始装修了。”
　　迪恩坏笑：“手机壳别忘了用，这可是兄弟的一片心意。”
　　“……”
　　看着屏幕里他得意的表情，赖斯恨不得立刻买张机票飞去阿姆斯特丹。
　　西汉姆联的队员们发现，世界杯之后，他们的队长心情特别好，训练的时候特别卖力，在更衣室能唱能跳能rap，比赛状态也好得惊人，新年第一场比赛就取得了进球。
　　照理说英格兰只进了八强，成绩不算好，赖斯的好心情究竟从何而来。
　　他还换了新手机，套了个让人大跌眼镜的手机壳，樱花少女粉实在和他那种英伦绅士风的穿搭太不搭了。
　　有队友问赖斯：“最近交女朋友了吧。”
　　“没有。”
　　“不可能，你这明明就是和女生约会的状态，还有你那手机壳，一看就是女朋友送的。”
　　“女朋友”三个字让赖斯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了迪恩的样子，开始在脑子里放飞自我：
　　“长成这样的女孩子有吗？迪恩要是女孩子应该很漂亮吧，看看他的姐姐们就知道了，肯定不差。”
　　“要是迪恩做我女朋友，牵他的手一起逛街、度假，和他拥抱、接吻……”
　　“打住！”
　　不能再往下想了，光是想想，他好像就有了某些隐秘的反应。
　　这可是在更衣室！！！
　　“嘿！”一只手搭上赖斯肩膀，“发什么呆，训练结束了，晚上有派对，去不去？”
　　赖斯几乎没怎么纠结，果断拒绝了：“不去。”
　　队友大吃一惊，平时最爱热闹的人，队内绝大多数聚会的发起者，今天竟然不参加派对？
　　赖斯拎上他的包就打算回家，队友断定：“肯定是恋爱了。”
　　赖斯今天没有别的场外工作，回到家第一件事是给迪恩打电话。奈何接电话的并不是迪恩，而是经纪人给迪恩安排的临时助理。
　　对方告诉赖斯，迪恩正在工作，拍广告。
　　世界杯之后，大量品牌方找到迪恩，整个经纪团队为他挑选赞助商，绝不是谁家给的钱多、谁家名气大，就跟谁签约，而是要给迪恩树立一个独特的个人形象，打造他的个人IP。
　　别的球星成名之后，都是什么迪奥全球代言，路易威登品牌挚友。
　　迪恩走的从来不是贫民窟励志男孩的路线，不需要用满身的logo来彰显时尚和财富。团队对此有着清晰的认识和规划。
　　他们为迪恩挑选的全都是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logo的“静奢”品牌。
　　Loro Piana过于成熟，Stefano Ricci又太正式，Brunello Cucinelli更年轻、更有活力，既有正式感，又能通过搭配展现慵懒松弛感。
　　这种“老钱风”品牌也是第一次尝试与体育界18岁男孩合作，没办法，迪恩的个人形象和气质太好了，他们就是要让那些年轻的富豪们看到，“老钱风”不是只有正装，也可以充满活力和时尚气息。
　　除了服装，团队还为迪恩挑选了一家腕表品牌——Laurent Ferrier，小众、产量低、工艺精湛。
　　品牌专门为他手工打造了一块以冠军为主题的腕表，运用微绘珐琅工艺，在表盘上采用蒙德里安式的几何构图，用金色与白色的色块碰撞，表达世界杯冠军的秩序与纯粹。罗马数字“I”被藤蔓与月桂花环环绕，象征着“世界第一”的永恒桂冠。
　　阿迪达斯也为他送上了一份全新的合同，长达十年，价值3800万欧元。并且承诺，只要他拿下欧冠，就会为他提供一份终身赞助合同。
　　还拿梅西举例，梅西在2017年和阿迪达斯达成终身赞助合同，每年的收入在1200-2500万美元，持续到他职业生涯结束。
　　迪恩顿时对这份十年长约失去了兴趣，梅西一年最少1200万美元，给他的合同一年380万欧元。
　　于是，他明确拒绝了，理由也很直白——给得太少。
　　经纪人和团队都惊呆了，他们短时间谈下了六个大的赞助商，涵盖男装、腕表、金融、科技、运动饮料等品类，迪恩从来没有在钱这方面提出过异议。
　　以延森对他的了解，迪恩从小就不缺钱，对钱也没有那么大的执念，否则，他可以在冬歇期去往任何一家豪门，拿到1500万欧元以上的年薪，而不是继续呆在阿贾克斯，拿着两百万的年薪。
　　可他偏偏拒绝了阿迪达斯的长约，还嫌人家给得太少。
　　只有一个解释，对方不该拿梅西来激励他，这对别的球员或许有用，对他只会适得其反。
　　他就算现在立即和阿迪达斯解约，转头耐克，后者给出的赞助费只会更多。
　　除了商业代言，迪恩还接了一些杂志拍摄和采访工作。
　　采访内容自然是以世界杯为主题展开，范加尔患癌和对阵阿根廷的比赛是重点话题，尤其是后者，因为涉及到和梅西的矛盾。
　　事情已经过去快一个月，迪恩不想再回忆这场比赛：“作为一名职业球员，我问心无愧。”
　　记者追问道：“这场比赛，你最难忘的是什么？”
　　“最后那个进球，太美妙了，我会记一辈子。”
　　“赛前，你有想过用这样一粒进球，向你的父亲致敬吗？”
　　“想过，但这并不容易，神仙球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除了成千上万次的练习，还需要一些运气。”
　　记者又把话题拐了回来：“对于梅西反复强调的尊重，你怎么看？”
　　“我知道他很缺，但他应该靠自己去赢得尊重，而不是四处讨要。”
　　记者被他一句话说激动了，还是年轻人敢说，今天这场采访的KPI提前完成。
　　不出意外地，这篇采访放出来，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社交平台上，迪恩又被阿根廷和梅西的球迷口诛笔伐。
　　这个时候，荷兰足协又发布了世界杯纪录片，明明有那么多荷兰队训练和比赛的花絮，还有迪恩和队友们的有爱互动、在更衣室的激情演讲，但大家激烈讨论的却是夺冠之后，国王、王后来到更衣室，迪恩前一秒还在大笑着和国王拥抱，后一秒对着皇后摆出假笑。
　　有人说他太傲慢：“拿了世界杯冠军就能对王室没礼貌吗？”
　　“当然可以！”
　　“那可是世界杯冠军，橙衣军团历史上第一次捧起大力神杯！！！”
　　“克鲁伊夫、范巴斯滕、博格坎普、罗本……几代球员都没做到，小博格坎普做到了！”
　　“别说对王室不礼貌，就算推翻王室，小博格坎普来当国王，我也会投赞成票。”
　　“先没礼貌的是这位阿根廷籍王后吧，笑得这么勉强。”
　　“就是，荷兰夺冠让她这么不开心，可以不来。”
　　“人家可是不止一次的表达，自己是梅西的忠实粉丝。”
　　“别叫人家小博格坎普了，叫丹尼斯老博格坎普吧。”
　　“……”
　　“别再讨论王后了，让她回去为阿根廷哭泣吧。你们难道没有看到迪恩在更衣室的演讲吗？”
　　“真想把队长袖标扒下来，戴在他的胳膊上。”
　　“范戴克：我做错了什么？”
　　“开个玩笑，等范戴克退役了，我们小迪预定下一任队长。”
　　“……”
　　迪恩拍完杂志封面，一屁股坐下来，还没喝口水，手机又响了。
　　“不接！”
　　“不接不接不接！”
　　“一天两个活动、三个采访、三天一个广告，踢比赛也没这么累。”
　　助理说：“不是工作，是德克……”
　　组后那个音节还没出口，迪恩一把抢过手机：“这个要接的。”
　　赖斯现在已经不给他打电话了，直接发视频。频率从三天一个，逐渐缩短到每天一个。
　　迪恩按下接听键，满脸疲惫的对着手机诉苦：“真羡慕你。”
　　赖斯说：“我圣诞节前就恢复了，你现在还在休假，羡慕我什么？”
　　迪恩耷拉着脑袋，双眼无神：“我想训练，想比赛，不想拍封面、拍广告，不想跟不同的人翻来覆去聊同一个话题。”

[103]第 103 章:      迪恩的疲惫肉眼可见，赖斯都有些心疼了：“你的经纪团队怎……
　　迪恩的疲惫肉眼可见，赖斯都有些心疼了：“你的经纪团队怎么回事，很缺钱吗，让你接这么多场外工作。”
　　迪恩深深地叹一口气：“这不是刚踢完世界杯，签了几个赞助商，还在休假期，多接一些工作，等归队之后就好了。”
　　赖斯笑道：“注意休息，万一还能再长长呢？”
　　“你放心，查过好几次骨龄了，骨骺线已经闭合，不会再长了。”
　　“噢，那太可惜了。”赖斯嘴上说着可惜，嘴角却很难压下去。
　　迪恩察觉不对，质问道：“你在可惜什么？”
　　赖斯发出雷霆大笑：“这样你就永远没我高了。”
　　“哼~”迪恩送给他一记冷笑，附赠一个白眼，“幼稚。”
　　赖斯似笑非笑：“下次让你见识一下我不幼稚的时候。”
　　听他这话的语气，迪恩突然想到那天晚上，两个人在楼梯拐角处……
　　赖斯的双手搂在他的腰上，先碰了碰他的头发，又碰了碰他受伤的位置……
　　那触感太清晰了，迪恩现在都还记得。并且一直因为这件事情而感到困惑——他被队友亲过好多次，回头就忘了，怎么被好兄弟亲了一下，就这么念念不忘！
　　不，不是念念不忘，是记忆犹新！
　　迪恩移开视线，感觉自己脸有些发烫：“幼稚鬼。”
　　赖斯却把手机拿近了，盯着屏幕仔细看：“脸怎么突然红了？”
　　迪恩说：“我热的。”
　　“阿姆斯特丹现在很热吗？”赖斯明知故问，“我记得气温比伦敦还低。”
　　迪恩怒道：“你没事关注阿姆斯特丹的天气干嘛？”
　　“我……”
　　“我要去工作了，你一边玩去吧。”说完迪恩就挂了电话，两只手的手背同时贴在脸颊上，烫得吓人。
　　这时，助理走过来，歪着头打量他：“腮红是不是打多了一点。”
　　“……”
　　好不容易熬到了归队的日子，迪恩告诉经纪团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外活动全都给他停了，他现在要专注球场上的事。
　　博格坎普成为阿贾克斯主教练，根本不需要和队员们熟悉，或者有个磨合过程，也不需要刻意为自己树立威严。身为这家俱乐部的传奇名宿，以及球队头号球星的亲爹，他提出的每一个要求，制定的每一个战术，说的每一句话，队员们都会认真倾听，然后去执行。
　　但迪恩的状态却差到了极点，连续三场比赛，他别说进球，连一次像样的传球都没有。
　　阿贾克斯的战绩还不如换帅之前，积分榜落到了第四位。
　　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都是质疑的声音，主要集中在两个姓博格坎普的人身上。
　　首先，他们质疑博格坎普的执教能力，他也不过才当了一年半阿贾克斯的助教，从来没有独立担任一线队主教练的经验，真的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吗？
　　还好，许多名宿依旧支持博格坎普，比如范巴斯滕，他在节目中说道：“上一任你们给了半个赛季，欧冠被淘汰了，也没第一时间解雇他。”
　　“这才三场比赛，急什么？”
　　“再说了，18-19赛季的主力阵容，现在卖得一个不剩。去看看阿森纳，重建了五年，还踢不上欧冠呢。”
　　“要给丹尼斯多一点时间和信任，他肯定能把阿贾克斯带回正轨。”
　　既然范巴斯滕都这么说了，那大家就再给博格坎普这个名宿一点时间，到时候成绩还不理想，连范巴斯滕一起骂。
　　大家对老的宽容，对小的可就不那么宽容了。
　　迪恩每天都要挨一顿骂，什么世界杯之后就飘了，什么天天广告、杂志、采访严重影响训练，不谦逊、不自律、不职业……所有的标签都往他头上按，还要拿他和某位南美球王作对比，最终目的是赞美球王励志。
　　虽然博格坎普想让迪恩搬去距离未来训练基地不远处的一套公寓独自生活，但迪恩和别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不谈恋爱，也不会三天两头邀请一堆朋友来家里开派对，不太需要独处空间。
　　他说什么也要住在家里，每天早上坐他爸的车去训练，下午再一起回家。
　　老父亲看了一眼坐在副驾，放下座椅靠背，一边听歌，一边摇头晃脑的小儿子，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是缺个司机是吧。”
　　迪恩正在玩手机，头也不抬：“不止，家里厨师、保姆都是现成的。”
　　博格坎普服气了，前面几个孩子一成年就恨不得立即搬出去，最小的这个赶都赶不走。
　　回到家里，只要迪恩不去看网上那些骂他的内容，世界就清净了。
　　清净不了几分钟，赖斯又打来电话：“今天干嘛了？”
　　迪恩说：“今天只干了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训练，第二……”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赖斯看他的口型，“想我”两个字呼之欲出。
　　迪恩说：“挨骂。”
　　“……”
　　“呵呵……”赖斯笑得有些幸灾乐祸，“你活该。”
　　迪恩活动了一下手腕：“要是我的手能伸进屏幕就好了。”
　　赖斯说：“你又打不过我。”
　　他俩虽然身高只差了四厘米，体重却差了15公斤以上，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真要动起手来，迪恩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前只是隔三差五发发短信的两个人，最近天天通话。只要双方没有比赛或者别的工作，哪怕都待在家里各自做别的事情，视频通话也一直开着。
　　迪恩感觉有点不对：“你最近没有聚会吗？”
　　“有，但我没去。”
　　迪恩追问：“为什么不去？”
　　赖斯正在摆弄游戏机：“不想去。”
　　迪恩以为自己听错了，派对狂热爱好者竟然说他不想去聚会？！
　　“那你……”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赖斯打断他，晃了晃手柄，“来呀，联机。”
　　“来就来！”迪恩笑得邪恶，“看我怎么把你打哭。”
　　“来呀！”赖斯冷笑，“谁把谁打哭还不一定呢。”
　　迪恩虽然在现实中状态不佳，好几场比赛都没什么存在感。
　　但在游戏中，他的表现更差。
　　下半场没踢多久，比分已经来到了刺眼的6比0。
　　不仅比分刺眼，电话那头传来的嘲笑声还很刺耳。
　　赖斯操作斯特林又一次在禁区内连续油炸丸子，晃过迪恩的范戴克，推射远角破门。他摊了摊手，笑得很欠揍：“你们队长知道他在你手里防守这么烂吗？”
　　迪恩笑不出来，牙都咬碎了，怒道：“我要拔网线了！”
　　赖斯眼看着他的怒气值叠加，笑得乐不可支：“输不起？刚才是谁说要把我打哭？”
　　迪恩说：“这手柄是米切尔留下来的，不好用，影响我发挥。”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找借口，他把手伸到镜头前，亮出指尖，“你看，手都按红了。”
　　赖斯恨不得隔着屏幕拉住他的手：“活该，谁让你按着加速不松手。”
　　迪恩一拍大腿：“再来！”
　　这次，范戴克换成了加克波，左路拿球、内切、晃过防守、兜远角、破门！
　　进球之后迪恩高举双手欢呼：“还是我们科迪好用！”
　　听到他说“我们科迪”赖斯不满地哼哼：“要不是我让你，你以为这球你能进？”
　　迪恩不服：“我刚才让你进了七个！”
　　赖斯被他的不要脸惊到了：“什么叫你让我，那明明我凭本事进的！”
　　迪恩干脆开始耍赖：“不玩了，你去找梅斯玩吧，我要去睡觉了。”
　　“别呀！”赖斯还舍不得挂电话，哄着他再玩一会儿，“咱俩组队吧，我来防守，给你助攻，球都让你一个人进。”
　　迪恩点点头，又笑了：“这个分工还算合理。”
　　“……”
　　他俩每天都这么连麦打游戏，吵吵闹闹的，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以至于要是哪天赖斯不在家，迪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时间都比平时过得慢多了。
　　连续一个月，迪恩的状态都不太好，好在前三场比赛之后，阿贾克斯的成绩还可以。
　　于是，老博格坎普不挨骂了，所有人都盯着小博格坎普一个人骂。
　　时间一晃来到二月，阿贾克斯虽然欧冠出局了，但还可以打欧联杯。
　　附加赛，他们的对手是来自德甲的柏林联合。
　　首回合比赛，阿贾克斯在主场和对手战成了0比0。许多媒体、球迷和评论员又愤怒了：
　　“今年不会要四大皆空了吧。”
　　“三年前，我们还是欧冠四强，去年欧冠八强，今年连欧联杯附加赛都赢不了。”
　　“别说欧战，至少国内联赛和杯赛不能丢吧，去年滕哈赫也是拿到了这两个冠军才走的。”
　　“小博格坎普不是世界杯金靴吗？他都几场比赛没进球了。”
　　“世界杯没有尿检吗？我都怀疑他嗑药了。”
　　“说不定这是在帮阿森纳压身价。”
　　后面几条评论并不是荷兰语，而是西班牙语。
　　一周之后，阿贾克斯飞往柏林，进行欧联杯淘汰赛附加赛次回合比赛。
　　近来状态不佳的迪恩，依旧进入了首发名单。
　　对此，不仅他自己压力很大，博格坎普的压力也很大。
　　如果输了比赛，一顶名为“任人唯亲”的帽子指定要扣在他头上。
　　身为克鲁伊夫的徒弟，博格坎普的战术完全继承了全攻全守那一套，4-3-3阵型焊死在场上，不管跟谁都打对攻，绝不死守。
　　其实迪恩也分析了一下，这一个多月来，自己的表现为什么那么差。
　　一来，世界杯确实消耗了他太多体力和精力，所有的情绪都已经释放，回到联赛，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他都很难找回那份专注和激情。
　　二来，在国家队，他对范加尔那套战术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回到俱乐部，尤其是又换了教练，哪怕新教练是他爸，他也需要重新适应。
　　上场前，迪恩脑子里就在想这件事，他在阿贾克斯勉勉强强算是踢了三个赛季的一线队，国内赛事冠军都拿了一遍，却没能拿到一座欧战奖杯。
　　欧冠难度太高了，凭阿贾克斯目前的阵容，实在没法和那些战术素养极高的豪门抗衡，再说了，他们已经被淘汰了。
　　那至少要拼一拼欧联杯吧。
　　夏天，他大概率要离队了，无论如何也要努把力，让老父亲这个临时工转正。
　　赛前看录像，迪恩就发现柏林联合的战术非常简洁明了：放弃控球，追求极致效率。
　　他们常规阵型采用3-5-2，这不就是荷兰队在世界杯上的打法吗？
　　迪恩拍着胸脯对博格坎普说道：“教练你放心，我现在也算3-5-2体系半个专家了。”
　　博格坎普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感觉心塞。从小到大，他要培养的是全攻全守的天才，不是防守反击的专家。
　　比赛第4分钟，迪恩左路拿球，下底传回门前，塔迪奇射门被门将扑出，库杜斯补射破门！
　　迪恩没想到，进球来得如此之快，冲上去和队友一起拥抱庆祝，眼角余光却瞥见场边的边裁举旗了。
　　在塔迪奇射门的瞬间，库杜斯就已经处在越位的位置上了。
　　迪恩竖起大拇指，鼓励队友：“没关系，这次进攻很漂亮，咱们继续保持！”
　　队友们都看向他，见他眼里闪烁着光泽，感觉以前那个小迪又回来了。
　　阿贾克斯的控球一度高达75%，射门次数也多于柏林联合，但始终没能抓住机会。
　　比赛第18分钟，柏林联合快速反击，廷贝尔防守时将球碰出底线。
　　柏林联合开出角球，贝克尔头球攻门，球击中了阿贾克斯中后卫巴锡的手臂。
　　主裁判吹停比赛，回看VAR之后判罚了点球。
　　克诺赫主罚命中，柏林联合1-0领先。
　　阿贾克斯一直控球，也控制了比赛节奏，但没想到，丢球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一次反击，一个定位球，贝克尔的头球如果没有打在巴锡手臂上，未必能进。
　　但赛场上没有如果，事实是，他们落后了。
　　比赛第44分钟，上半场即将结束。
　　尤拉诺维奇在禁区外突然一脚远射。阿贾克斯门将鲁利竟然出现了黄油手，将球漏进球门。
　　柏林联合以2-0领先！
　　迪恩看了一眼场边，他爸一脸淡定地站在技术区，脸上竟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迪恩知道，他爸是那种极度内敛的性格，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上半场两球落后，而且还是两次离谱的失误导致丢球，心里说不定已经开始盘算换人了。
　　回到更衣室，博格坎普什么也没说，先让大家休息几分钟，平复一下心跳。
　　随后，他才走进来，布置了一下战术，叮嘱所有人保持专注，再这么踢下去，就要被淘汰了。
　　最后，他看向迪恩：“我们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依靠个人能力破密集防守。”
　　放眼现在这支阿贾克斯，有这个能力的球员，也只有迪恩。
　　可迪恩从世界杯回来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队友们有意无意地看向迪恩，迪恩也感受到了队友们投来的目光，有个别质疑，但大多都是信任。
　　下半场开始仅两分钟，库杜斯接塔迪奇的传中，将球蹭入球门。
　　1比2，阿贾克斯扳回一城！
　　库杜斯很激动，今天已经打进了两球，尽管前面那个球被吹掉了。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不错，想要破局，也未必就要靠迪恩。
　　又是两分钟之后，柏林联合再次获得角球，尤拉诺维奇开出的角球，多克希头球冲顶破门。
　　柏林联合迅速将领先优势再次扩大为3-1！
　　看台上，主场球迷陷入疯狂，一边高举围巾，一边高唱助威歌曲。
　　停在迪恩耳朵里，就像在嘲讽阿贾克斯：2进你们两个就算了，还敢还手？
　　迪恩深吸了一口气，往回走的时候，听到博格坎普在喊他的名字，一回头，就看到老爸在向他打手势。
　　迪恩会意，找到塔迪奇，简单交流了两句。两个人交换了位置，迪恩来到了中路。
　　比赛第54分钟，塔迪奇底线附近回传，迪恩跟进抢射，球打在了边网上。
　　比赛第57分钟，迪恩接伦施传球，直接打门，稍微正了一点，被门将没收。
　　比赛第60分钟，又是迪恩在禁区内的抢点，射门被门将封堵。
　　十分钟之内，他完成三次射门，两次射正，就是没能破门。
　　比赛还没结束，已经有球迷坐不住了：“博格坎普什么时候换人？”
　　“赶紧让小博格坎普下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他了。”
　　“他浪费了好多次机会，还不如把球传给库杜斯。”
　　“他下滑这么快吗？世界杯结束才两个月。”
　　比赛第65分钟，博格坎普确实换人了，一换就是两个，换下了队长和送点的巴锡，就是没换迪恩。
　　果然，“任人唯亲”四个字还是落到了博格坎普的头上。
　　网上骂得热闹，场上仍在继续。
　　比赛第68分钟，迪恩回撤到中圈附近接廷贝尔传球，顺势转身过掉对方中场球员尤拉诺维奇，旁边两名球员立刻上来反抢，迪恩看准时机，把球往前一推，夺过他俩伸出来的腿，人和球一起，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硬挤过去。
　　他带着球，一路往前场狂奔，其中一名中后卫上前封堵，迪恩一个假动作，就把他晃倒在地。
　　另一个中后卫已经是最后一名防守球员，他不敢贸然上抢，只能不停地后退，封住迪恩右脚的射门角度，把另一边留给门将封堵。
　　连个余光都没给他，左脚反方向推球门右下角，皮球在草皮上飞速掠过，门将飞身扑救，指尖碰到了球，改变了飞行方向。
　　迪恩皱眉，看着球飞向底线，心想要个角球也不错。
　　下一刻，皮球撞在了右门柱的内侧，反弹入网！
　　迪恩转身，从下往上，用力挥了下拳头！
　　世界杯之后，他终于打破了进球荒！
　　他一个人，从中圈附近带球，长途奔袭五十米，过掉了五个人，把球送进球门！
　　这球进得实在精彩，连主场球迷也盯着大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欧联杯附加赛，哪怕对手是阿贾克斯，他们也能凭着顽强的意志和执行力拿下比赛。
　　主场3比1领先，比赛还剩下二十多分钟，足以让他们将胜利保持到最后。
　　可有的球员，他沉寂了一个多月，偏偏在这个时候，以最炸裂的方式宣布，他又回来了！
　　球队还落后，迪恩并没有长时间庆祝。场边，博格坎普也让他保持克制，尽快恢复比赛。
　　克拉森中圈开球，传给前来接应的塔迪奇，后者抬头，接触到迪恩的目光，立即送出直塞。
　　在他传球的瞬间，迪恩从后卫身后一闪而出，将整条防线甩在了身后，接球之后不调整，直接打门，快如闪电！
　　柏林联合的门将站在门线上，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球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的球门中。
　　3比3！
　　从开球到进球，仅仅28秒，迪恩完成了梅开二度，并且帮助阿贾克斯将比分扳平！
　　柏林联合的球迷彻底懵圈了，一脸惊悚地呆站在看台上。
　　不是说他状态不好吗？不是世界杯结束之后，就进入了进球荒吗？不是五场比赛，三百多分钟都没能取得进球吗？
　　这怎么一分钟之内，进了两个？
　　他真的只有18岁吗？哪个18岁的少年能强成这样？
　　柏林联合的主教练迅速做出人员调整，布置两名球员专程盯防迪恩。
　　但是，迪恩感觉来了，根本盯不住。
　　仅仅过了三分钟，迪恩又出现在了左路。
　　这一次，传球来自门将，大脚开向前场。争抢位置的时候，迪恩和高大的德国球员对抗落了下风，被对方撞到了外侧。
　　但防守球员也没碰到球，球径直滚向了边线，速度很快，柏林联合的球员纠结了半秒，选择不追。
　　他没碰到球，出了界外，球权依旧是他们的。
　　可就在边线上，一条长腿又把球勾了回来。
　　迪恩得倒地让自己滑出去才能救回这个球，等他站起来的时候，柏林联合的防守球员已经围了上来。
　　迪恩人还没站位，一只脚已经踩在了球上，往回一拉，转身，双手张开，倚住身后的球员。
　　但对方太强壮了，撞他一下，他整个人往前面趔趄一步。
　　他无法保持重心，干脆不要了，脚下把球往前一蹚，借着身后那人撞他的冲力，像箭一样射了出去，还顺势过掉了一名上抢的球员。
　　迪恩横向带了两步，抬头一看，禁区内密密麻麻全是人。
　　如果强行往禁区内带球，肯定要丢，那就不带了。

[104]第 104 章:      迪恩迅速观察，找了个角度，稍微调整，起脚就是一记远射。……
　　迪恩迅速观察，找了个角度，稍微调整，起脚就是一记远射。
　　皮球以极快的速度划出一道低平的轨迹，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防守球员和门将，直奔死角，贴着右侧立柱和横梁之间的夹角飞进了球门。
　　这是一个无解的十分角，就算门将舒展着身体完成扑救，把手臂伸到了极限，也没能碰到皮球，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球飞入球网。
　　4比3！！！
　　阿贾克斯花了五分钟，就奇迹般地完成了从1比3到4比3的逆转！
　　这一次，迪恩有充足的时间，冲到角旗区和随队远征的阿贾克斯球迷一同庆祝。
　　其他看台的球迷也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这边，脸上的表情堪比看了场惊悚电影一样恐怖。
　　他们做梦也不敢想，球队会在3比1领先的情况下被反超，更不敢想，能亲眼看到一个人在五分钟之内，打进三个球！！！
　　现实中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吗？
　　短短五分钟，就能让几万人从云端跌落到谷底。
　　技术区里，迪恩正和队友们在场边疯狂庆祝。博格坎普依旧淡定，没有激动地转身、跳跃、手舞足蹈，他只是鼓了鼓掌、笑了笑，仅此而已。
　　网上，那些前一秒还在质疑迪恩的人，下一秒，就不吭声了。
　　“继续骂呀，你们怎么不吭声了？”
　　“这才不到五分钟，怎么全世界都安静了？”
　　“五分钟进三球，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的效率。”
　　“三百分钟不进球有什么关系，五分钟进三个够不够？”
　　“……”
　　比赛踢到第82分钟，迪恩被换下，阿贾克斯也将比分保持到了最后，逆转柏林联合，打进欧联杯淘汰赛。
　　迪恩捧着他的MVP奖杯刚走进更衣室，队友们就开始起哄：“哇哦！”
　　“五分钟进三球，我做梦都不敢想，你是怎么做到的？”
　　迪恩偏头，撩头发，像只骄傲的小猫咪：“我运气好呀。”
　　“运气好就可以吗？”
　　迪恩想了想：“还需要一点勇气。”
　　“什么勇气？”
　　迪恩大笑：“拿到球第一时间射门，别管时机对不对，有没有角度，队友是不是位置更好。”
　　“射得多了，总能蒙进去两个是吧。”
　　迪恩点头：“重点是心理素质必须得够好，经得起赛后被网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队友配合他扯了半天没用的，全队就他身价最高，在阿贾克斯，他现在就是拥有无限开火权的超级巨星，大家都要靠着他的进球，在欧联杯这种淘汰赛上走得更远。
　　对于儿子找回状态这件事，博格坎普也感到十分欣慰。他给了迪恩足够的耐心和包容，顶住俱乐部高层和外界的巨大压力，场场让他首发。
　　这场比赛之前，已经有人呼吁，让贝尔温取代迪恩首发，但博格坎普依旧固执己见。
　　好在，儿子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前锋，在场上需要取得进球来帮助球队获胜。
　　比赛结束之后，网上可热闹了：
　　“五分钟告诉你，他为什么值1.5亿欧。”
　　“1.5亿？今夜之后，再涨3000万！”
　　“太残暴了，柏林联合的后卫不会有心理阴影吗？”
　　“阿森纳你糊涂啊，你们曾经拥有世界上最有潜力的新星，还是名宿的儿子，铁血枪迷，却没有好好珍惜，现在追悔莫及了吧。”
　　“没有关系，克伦克家族有钱，再买回来。”
　　“比皇马、曼联、大巴黎更有钱吗？”
　　“皇马曼联大巴黎有钱，迪恩也不会去，要去早去了，不会等到现在。”
　　“五分钟帽子戏法，又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对手只不过是柏林联合而已。”
　　“2015年，马内只用了2分56秒，成为英超历史上最快戴帽的球员。”
　　“……”
　　别说五分钟戴帽，就算决赛戴帽，带领荷兰拿了世界杯冠军，在网上，对他的质疑和谩骂也从来没有少过。
　　不过足球就是这样，内行踢给外行看，许多球迷只会按照自己的喜好做出判断，而不是依据客观事实。
　　还在更衣室里，迪恩就收到了赖斯的信息：“你是故意的吗？”
　　迪恩反问：“什么？”
　　“把这一个多月的球都攒下来，留到这五分钟全进了。”
　　“当然不是！”迪恩还给他附赠了一个发怒的emoji表情。
　　看着那个表情，赖斯乐不可支：“开个玩笑而已，你看你，又急了。”
　　迪恩说：“按照我的效率，应该是每场进三个才对，不是一个半月进三个。”
　　虽然只是文字，但赖斯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迪恩撩头发时骄傲的表情，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要揉他的脑袋，抱抱他，亲亲他。
　　赖斯又回到刚才的话题：“进球的感觉找回来了，看来接下来的目标是欧联杯冠军？”
　　迪恩不答反问：“你不也一样吗？西汉姆联小队长。”
　　赖斯之所以冬窗留队，目的就是为西汉姆联留下一座欧战奖杯。
　　赖斯问他：“要不要比比看，咱俩谁最后能拿到冠军。”
　　迪恩翻了个白眼：“咱俩就不能一起拿到吗？”
　　“好吧，”赖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那就比比咱俩谁先拿到。”
　　“当然是我……”迪恩不无担忧地说道，“我有时候都有点怀疑你的智商，赛程就摆在那里，欧协联的决赛在欧联杯决赛之前。”
　　赖斯无言以对：“你要不，怀疑一下你自己吧。”
　　“我？”迪恩冷笑，“你打听打听，全世界谁不知道，我从小那可是出了名的聪明伶俐。”
　　他俩认识的时候，一个四岁，一个九岁，迪恩小时候什么样子，赖斯不用向别人打听。
　　赖斯也并不是不知道欧协联的决赛在欧联杯之前，之所以跟他扯半天这些有的没的，就是想跟他多聊一会儿。
　　自从在对阵柏林联合的比赛中找回状态，回到荷兰国内，迪恩就开始大杀四方，荷甲这种开放性的比赛，连保级队满脑子想的都是进攻，防守松散，太适合刷数据了。
　　到了三月份，联赛还剩下好几场比赛，迪恩的联赛进球已经来到了28粒。
　　球迷玩梗，说他是因为世界杯后遗症，一个多月的进球荒结束之后，开始报复性进球。
　　也有人说他，在荷甲刷数据算什么本事，赶紧去英超证明自己。
　　“真当他是哈兰德，还证明自己，去英超军训还差不多。”
　　迪恩不仅在国内联赛疯狂刷进球，在欧战赛场上，依旧无法无天。
　　十六强，阿贾克斯的对手是比利时联赛的圣吉罗斯联合。首回合在客场，迪恩进了人家一个球，回到主场比赛，正好赶上克鲁伊夫的忌日，迪恩在克鲁伊夫球场狂轰对手四球，给人家踢出了惨案。
　　不仅圣吉罗斯联合的后卫被打出了心理阴影，球迷直呼受不了，催促各家豪门赶紧把他买走。
　　“不要把这种进球机器留在踢欧联杯的球队啊，简直就是个bug。”
　　“……”
　　一眨眼，又到了赛季末，阿贾克斯虽然一度落到了积分榜第三位，但经过博格坎普与球员的战术磨合，加上迪恩找回状态，阿贾克斯又重回积分榜第一的位置，但只领先第二名的费耶诺德一分。
　　而他们在联赛最后一轮的对手，正好也是冠军争夺的竞争对手费耶诺德。
　　这不仅是荷兰国内的国家德比，也是本赛季的收官之战，也将直接决定本赛季荷甲冠军归属。
　　两队第一次交手在世界杯之后，阿贾克斯客场和费耶诺德战成1比1。迪恩没有进球，进球的是克拉森。
　　当时也是迪恩在网上被骂得最狠的时候，他在比赛中的发挥乏善可陈，第74分钟被博格坎普换下。当天晚上，又被拉出来质疑了一番，说他非但没能为阿贾克斯带来胜利，反倒还拖了阿贾克斯的后腿。
　　在射手榜上，也被哈维-西蒙斯超越。球迷嘲笑他世界杯最佳射手，比不上自己只有十分钟上场机会的国家队队友。
　　还笑话他光顾着拍广告捞钱，把自己搞得花里胡哨，跟个小丑一样。
　　回想起那段时期，迪恩觉得自己并没有遭受到太多负面评价的影响。
　　他也总结了一下原因，第一，当然是夺下大力神杯的兴奋。别看网上有那么多人骂他，其中还真没多少荷兰人。
　　在荷兰人心里，他可是年仅18岁就帮助荷兰实现几十年夙愿的英雄，迪恩-博格坎普这个名字，在荷兰能横着走。
　　纪录片里，迪恩与荷兰王后那一点点不愉快，都被民众敏锐捕捉到，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民众一边倒的支持迪恩，谴责王后。
　　说她这么热爱自己的祖国，这么忠诚的梅西球迷，就不应该嫁到荷兰来，身为王室成员，在这么喜庆的场合，不高兴就不要来，来了就不要让人家看出你不高兴。
　　最后，王后的支持率从世界杯之前的65%骤降到40%以下，连国王和王室的支持率也跟着一路走低，王室被指责一家一年花掉六千万欧纳税人的钱，出来当个吉祥物还要摆脸色。
　　吓得王室发言人赶紧站出来公开致歉，说是王后没能更好地履行义务，在公开场合过度表达自己情绪。
　　对此，迪恩没有公开发表过任何看法。做人做事，他始终秉持着一个原则——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别人。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有人陪着迪恩，两个人一边玩游戏，一边拌嘴，吵吵闹闹，一晚上就那么过去了。
　　除了训练和比赛之外，稍微有点空闲时间，都被某个远在伦敦的人占据了，迪恩根本就没时间去关注网上那些抨击他的言论。
　　一转眼，几个月过去了，每天和赖斯聊天，仿佛成为了一种习惯。即使没什么可聊的，简单一句“早安，晚安”的问候，也能让彼此安心。
　　5月28日，荷甲最后一轮，所有比赛都在同一时间开球。
　　比赛开始之前，迪恩刚走出更衣室，就看到他爸在球员通道和费耶诺德那位名叫范佩西的助教热络寒暄。
　　迪恩想起世界杯期间，荷兰在四分之一决赛淘汰阿根廷，范佩西的那段采访：“他早已超越了普通球员，天赋无可匹敌，梅西是独一无二的历史第一。梅西赢得世界杯，这才是足球的公正。”
　　一想到这里，迪恩甚至有了拿球砸人的冲动，可惜这不是在场上，他手里也没有球。
　　看到博格坎普还能笑着跟他聊天，迪恩的面色愈发阴沉：“教练，我找不到护腿板了。”
　　这话让周围的工作人员一愣，原来阿贾克斯主教练的小儿子还没断奶，护腿板都得让教练帮忙收着。
　　博格坎普匆匆和范佩西道别，走向迪恩，把他往更衣室推。
　　迪恩说：“丹尼斯，你还是太体面了。”
　　博格坎普搭上儿子肩膀，在他耳边笑道：“我在场下体面一点有什么关系，你在场上不要留情面就好了呀。”
　　迪恩茅塞顿开：“好有道理。”
　　体面留给老父亲，儿子负责打脸。
　　果不其然，比赛开始，迪恩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开场38秒进球，不到十分钟梅开二度，半个小时帽子戏法。
　　冲到场边滑跪，旁边就是客队的替补席，费耶诺德的助教就坐在那里。
　　十年前，范佩西不也是这样，在温格面前滑跪吗？
　　最后的收官之战，阿贾克斯在主场没有给死敌留半分还手之力，5比0血洗费耶诺德，拿下比赛，成功卫冕荷甲冠军！
　　加上这场比赛的三粒进球，迪恩把自己在联赛的进球刷到了36球，打破荷甲固定34轮新赛制实施以来球员单赛季进球纪录。原纪录是马赫拉斯在1997‑1998赛季的34球，一直保持到现在。
　　迪恩再次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荷兰足球的历史中，而球迷甚至为此表示遗憾：“可惜了，今年要不是世界杯，迪恩的进球只会更多，说不定能上40。”
　　“那几场比赛没能进球，真是太遗憾了。”
　　“如果能在国内多呆两个赛季，肯定能打破范巴斯滕连续四个赛季斩获金靴的纪录。”
　　“别耽误孩子的发展，他应该去更大的平台，争取更多荣誉。”
　　“……”
　　哪怕半年前捧起过大力神杯，此时此刻，再捧起联赛的冠军奖盘，迪恩依旧是兴奋的。
　　毕竟这是他和爸爸一起赢下的冠军，最后一轮击败了死敌费耶诺德，以两分的优势夺冠。
　　遭受那么多质疑，挨了那么多骂，最后还是拿到了冠军。
　　所有一切叠加起来，让这个冠军之夜同样美妙。
　　更重要的是，世界杯被归在了2022-2023赛季，迪恩要尽可能在这个赛季获得更多，才有机会在年底追求更高的个人荣誉。
　　在同一天结束的还有英超最后一轮，阿森纳5比0战胜狼队，但没有用，他们还是以5分之差，屈居亚军。
　　这更加坚定了阿尔特塔和埃杜的转会策略，赛季刚一结束，他们就开始加速推进几笔重要转会。
　　迪恩还关注了另一场英超比赛，西汉姆联1比2输给了莱斯特城，最终联赛排名第14。
　　迪恩给赖斯打了个电话：“恭喜队长，保级成功。”
　　赖斯立即反驳道：“什么保级，我们离降级还远着呢，只是重心放在了欧战上。”
　　“哦~~”
　　这个拐了八个弯的长音听起来十分讨打，赖斯真想顺着手机信号爬过去，先打他一顿，再抱抱他。
　　“小迪……”赖斯突然放软了语气，“赛季结束之后有什么打算？”
　　迪恩说：“继续训练，还要踢欧联杯决赛。”
　　欧联杯决赛在5月31号，只相隔了72小时，迪恩没有休息时间。
　　赖斯又问：“踢完欧联杯之后呢？”
　　“踢欧国联呀。”
　　赖斯差点忘了，六月还有国际比赛日。
　　他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比赛，直截了当的问道：“那你假期有什么安排？”
　　迪恩想了想：“在家带孩子，带着她到处去玩一玩。”
　　赖斯差点脱口而出“哪来的孩子”，突然想起来，去年四月，迪恩的大姐生下一个小姑娘，迪恩升级当了舅舅。
　　“那……”赖斯柔声道，“也带上我吧。”
　　说完他就后悔了，心想，迪恩肯定会取笑自己。没曾想，电话那边却传来一声很轻的“好”。
　　挂了电话，赖斯浑身充满干劲，拿下欧协联冠军，踢两场欧洲杯预选赛，然后，就可以度假了！
　　阿贾克斯在欧联杯的对手是塞维利亚，这是他们第七次打进欧联杯决赛，前六次都夺冠了，甚至在2014-2016年，连续三年获得冠军。
　　虽然今年他们的主教练不是乌奈-埃梅里，但他们的经验要比阿贾克斯丰富许多。
　　阿贾克斯上次打进欧联杯决赛是2016-2017赛季，最终0比2输给了曼联。
　　如果没有迪恩，这支阿贾克斯的实力要弱于塞维利亚，在经验和实力都不如对手的情况下，几乎没什么胜算。
　　但偏偏阿贾克斯的锋线上真有一个迪恩，他已经用无数场比赛证明了，自己就是那个能凭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人。
　　布达佩斯普斯卡什竞技场，迪恩上一次在这里比赛还是两年前的欧洲杯。
　　比赛第12分钟，阿贾克斯打出精彩配合，迪恩突破之后下底，倒三角回敲，库杜斯推射破门。
　　阿贾克斯1比0领先！
　　比赛第34分钟，塞维利亚中场抢断，拉基蒂奇送出穿透力极强直塞，奥利弗・托雷斯带球突入禁区，冷静推射远角破门。
　　塞维利亚又把比分扳平了！
　　五分钟后，迪恩在禁区外尝试远射，皮球狠狠砸在立柱弹出。
　　迪恩抱头，鼓起腮帮子又把那口气吐出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这么差，哪怕再往里偏个几毫米，球就能弹进门线。
　　1比1的比分一直维持到下半场第70分钟。塞维利亚无论是区域防守还是1对1盯人，他们都做得特别好，绝不会轻易冒险，让自己陷入被动。
　　反观阿贾克斯的球员，他们从青训开始，就被鼓励要勇于传冒险球。
　　一个敢于进攻，一个将防守做得滴水不漏，双方就这么坚持了大半场比赛。
　　不仅如此，塞维利亚大部分时候都控制住了球权。迪恩的确是一名能对对方球门造成威胁的球员，但前提是，他得能拿到球。
　　眼看常规比赛时间只剩下二十多分，迪恩急于拿下比赛，并不想拖到加时赛，甚至点球大战。
　　但塞维利亚并不着急，他们仍在耐心地倒脚，哪怕在后场，他们的三角传球也不慌不忙，层层递进。
　　迪恩这急性子，受不了了，主动上前逼抢，又抢不到，来来回回遛着他跑了好几趟。
　　让他体能耗尽跑不动，最好再被换下场，塞维利亚就算是获得了战术上的成功。
　　距离拿下比赛，也就不远了。
　　比赛第78分钟，迪恩还真有些跑不动了。阿贾克斯右路发起进攻，球已经传到了门前，他才跑到禁区前沿。
　　贝尔温的射门被挡出后，塞维利亚球员一脚解围，将球踢向禁区外。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向空中。
　　迪恩本来已经打算往回跑了，看到球的方向，他又改变了注意。
　　这一脚解围踢得并不好，虽然飞出了禁区，但见高不见远，就那么飘飘忽忽的落了下来。
　　迪恩三两步冲过去拿球，险些跑过了，一回头，皮球正好从他眼前落下。
　　他身体的反应快过脑子，几乎没经过思考，本能侧身、摆腿、凌空抽射，皮球飞越众人头顶，眼看就要从横梁上方飞出底线，突然之间急速下坠，钻入球门左下角。
　　“啊？！”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迪恩也愣了片刻，廷贝尔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两个人目光对上，迪恩才后知后觉。
　　他进球了，进了个堪比齐达内天外飞仙的神仙球！！！
　　队友们纷纷跑过来，与他拥抱庆祝，用一连串激烈的感叹词来表达对他这个进球的震惊。
　　迪恩被他们拉扯着，来到场边，脸上的笑容就跟出门捡了钱一样，开心之余又有点意外。
　　最终，阿贾克斯凭借迪恩的制胜球，2比1战胜塞维利亚，拿下欧联杯冠军！
　　赛后接受采访，问起这个进球，迪恩表示：“我看过很多次齐达内在欧冠决赛上的那一粒进球。”
　　“但我发誓，我并没有模仿他，这真的是个意外。”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当时都已经跑过了，然后，球就那么落到了我的眼前……”

[105]第 105 章:      比赛结束，等待颁奖的时候，大屏幕上反复播放迪恩最后那个……
　　比赛结束，等待颁奖的时候，大屏幕上反复播放迪恩最后那个进球，他自己也仰着头欣赏了半天，最后傻笑着摸摸脑袋：“无解~”
　　连塞维利亚的球员和球迷也都在讨论这个进球：“这特么是人能踢出来的吗？”
　　“这应该是外星人才能踢出来的吧。”
　　“不是，他怎么总能在关键时候进球啊？”
　　“没办法，天生大心脏，在哪儿都是关键先生。”
　　阿贾克斯的冠军在网上的热度平平，迪恩进了个神仙球，各大热搜霸榜，营销号把这个进球吹得神乎其神，堪称欧联杯历史上最精彩进球。
　　也有人说，这就是个典型的神仙球，迪恩本人采访时也说，是因为运气。
　　让他本人重复再来一百次，也未必能打进一次。
　　赖斯也看了这场比赛，看到迪恩最后那个进球，竟然激动得跳起来欢呼：“漂亮！”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坐在旁边的老爸和哥哥吓了一跳。
　　“德克……我怎么不记得你是阿贾克斯球迷？”肖恩-赖斯，也是赖斯的爸爸兼经纪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小儿子。
　　赖斯悻悻地坐下：“我没说我是阿贾克斯的球迷，单纯觉得这球进得漂亮而已。”
　　一旁的乔丹-赖斯说道：“这个球确实进得很漂亮。”
　　此时，赖斯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视上。
　　进球后，转播镜头给了迪恩一个特写。赖斯心想：“进球的人也很漂亮。”
　　迪恩那一头粉色头发很快就褪色了，他也没再染头发，而是把头发留长，又扎了起来，衬得那张脸漂亮极了。
　　看完直播，赖斯就站了起来：“明天还要训练，我回去休息了。”
　　回到房间，他的休息方式是给迪恩发去视频通话。
　　而此时，迪恩刚领了奖杯和奖牌，正在更衣室和队友狂欢。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一旁的队友还冲他暧昧一笑：“女朋友怎么没一起来？”
　　刚走进来的博格坎普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他和小崽子朝夕相处，怎么不知道他交往女朋友了？
　　妈妈还整天念叨，说别的孩子十五六岁就会带女朋友回家，他怎么十九岁了，连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
　　看来，这次是有情况了？
　　迪恩大方地向队友们展示：“德克兰-赖斯，我的儿时小伙伴。”
　　听到赖斯的名字，博格坎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迪恩接起电话，让对面感受一下冠军氛围，又特意给他展示了奖牌和奖杯，跟着音乐摇头晃脑地，磕磕绊绊地唱了两句，听得赖斯直皱眉头。
　　迪恩看到他痛苦的表情，质问道：“怎么，我唱歌很难听吗？”
　　赖斯很想违心地夸两句，实在夸不出口，换了个赛道夸他：“那球进得可真漂亮！”
　　迪恩就想听他夸自己两句，偏头问道：“有多漂亮？”
　　赖斯想了一圈刚在网上看到的，有人说是“齐达内”附体，有人说“足球与艺术的完美结合”，有人说“如果这是欧冠决赛，那将是永恒的经典”。
　　赖斯却说：“我看到那个球落到你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进球了。”
　　迪恩忽然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欣喜的光芒：“这么巧？”
　　“什么？”
　　迪恩说：“其实我和你的想法一样。”
　　刚才记者问我的时候，我说那是运气，球来了，蒙一脚，仅此而已。
　　“但没有人知道，其实我当时心跳得很快，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他微微歪着头，视线看向斜上方，做思考状。不知是光线的原因，还是额角垂下的那一缕发丝，赖斯觉得，他这个样子好看极了，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就像……”迪恩突然提高音量，把赖斯的注意力从他的美貌拉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次踢阿根廷，我进的最后那个球！”
　　“它看起来很不科学，但我有预感，它一定能进！”
　　赖斯笑道：“这不是预感，这是你的底气。”
　　迪恩瘫坐在凳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的任务完成了，下个星期看你的表现了。”
　　“怎么看？”赖斯挑眉，半开玩笑地提议，“来现场看吗？”
　　“不去。”迪恩果断拒绝了，“在布拉格，这么远。”
　　赖斯说：“其实也没有很远，从阿姆斯特丹出发，穿越德国，就到捷克了。”
　　迪恩听笑了：“路线你都替我规划好了？”
　　赖斯又说：“如果不是还有比赛走不开，我现在应该在布达佩斯。”
　　迪恩明知故问：“你在布达佩斯做什么？”
　　赖斯不接他的话，继续问道：“你来布拉格好不好？”
　　迪恩笑道：“我的出场费很贵的。”
　　赖斯说：“给个友情价。”
　　迪恩很会抓重点：“友情……吗？”
　　“……”
　　话音刚落，有队友非得靠过来：“笑成这样，确定不是在谈恋爱吗？”
　　迪恩大方地向屏幕对面的人扬了扬眉毛：“他说我们在谈恋爱，你觉得呢？”
　　赖斯耸了耸肩，也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要谈一下试试吗？”
　　可他话没说完，迪恩的注意力就被队友吸引了。
　　另一边，队长招呼大家，去新闻厅给主教练“送惊喜”，迪恩匆匆挂了电话，被队友们拽走了。
　　赖斯有些失望地看着手机，更衣室那么吵，他也不确定最后一句迪恩听到了没有。
　　全队连夜返回阿姆斯特丹，第二天，俱乐部举行了盛大的夺冠巡游。
　　这个赛季他们经历了太多，从去年夏天大规模出售球员，主教练离任，到中途成绩不佳，再次更换主教练，一路磕磕绊绊来到赛季末，最后不仅卫冕荷甲和荷兰杯，还拿到了欧联杯的冠军。
　　数十万阿贾克斯球迷涌向街头，此时，整个阿姆斯特丹都在讨论同一个姓氏——博格坎普。
　　如此梦幻而美妙的一个赛季，这一天，是最幸福的时刻，也是最后的狂欢。
　　巡游大巴沿着运河一路前行，沿途的球迷点燃烟花，
　　半年前，迪恩也曾高举奖杯在这座城市巡游。那时，他在游艇上，周围点缀着无数郁金香，满目都是橙色海洋，他们终于捧回了那座梦寐以求的金杯。
　　半年后，依旧是这座城市，依旧是那条运河，游艇换成了大巴，金杯也变成了三座不同形态的奖杯。
　　而那份喜悦，又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巡游的时候，俱乐部准备了许多小礼品，沿途送给球迷。迪恩就像小时候在公园喂野鸭子一样，不停地往下丢东西，该送的都送出去，送完了，就去抢队友的，围巾、帽子、眼镜……
　　队友们人心惶惶，看到这个魔童靠近，赶紧躲开，生怕最后连内裤都被他扒了丢下去。
　　来到主舞台，球员们挨个上台与球迷见面。有一位小球迷向迪恩提问：“你会在今年夏天离开阿贾克斯吗？”
　　迪恩坦诚道：“我不知道。但我想告诉你，无论我留下还是离开，无论我到哪里，我和你们一样，始终热爱这里的一切。”
　　“如果我留下，我会尽我所能为大家赢得更多冠军。如果我离开。”他转头，看向博格坎普的方向，“我爸还在这儿，请大家多多关照。”
　　这句话把现场十几万人全逗笑了。
　　别的球星都是动用自己的人脉和关系照顾儿子，到了他们家，现在是儿子让球迷多多关照爸爸。
　　互动结束，迪恩走下舞台，来到博格坎普身边，不出意外地，收获了老父亲略带责备，却又满是宠溺的一句“调皮”。
　　迪恩才不管那么多，一只手搭上爸爸肩膀，整个人都靠了上去：“丹尼斯，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下个赛季，你要自己努力了。”
　　博格坎普忍不住了，今天非得给他两巴掌，让他知道究竟谁是爸爸。
　　在家修整了两天，经纪人又给他安排了一堆活动、广告和采访，迪恩脚不沾地地忙了一阵，愁眉苦脸地说：“我想去布拉格。”
　　延森问：“去布拉格做什么？”
　　“太累了，我想喘口气。”
　　延森觉得奇怪，别的球员度假放松都选海边，迪恩竟然要去布拉格。
　　最终，迪恩也没去成布拉格，经纪团队给他安排了太多工作，采访一个接一个，他根本走不开。
　　但他还是在家里观看了这场欧协联的决赛，球员通道内，镜头给了赖斯一个特写，而他在慢条斯理地系球裤的带子。
　　迪恩看他那个绕来绕去的打结手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己要是他队友，肯定忍不住要去帮忙。
　　比赛最后一分钟，鲍文绝杀，作为队长，赖斯比进球的队友还要激动，全速冲向西汉姆联的球迷看台，与队友疯狂庆祝。
　　很快就到了颁奖环节，作为队长，赖斯从嘉宾手中接过奖杯、亲吻奖杯，来到队友前面，捧起西汉姆联队史上第二座欧战奖杯，也是四十多年来的首个锦标。
　　在迪恩看来，赖斯真是他所见过的，最完美的队长，场下，性格开朗，和谁都能玩到一起去。场上，他兼具责任感和领导力。虽然迪恩没有跟他做过队友，但也能看出来，队友们非常信任他。
　　颁奖仪式结束，迪恩看时间差不多了，也给赖斯发去了视频通话。
　　那边仿佛就在等这通电话似的，秒接。
　　在西汉姆联的更衣室，迪恩听到了同样的玩笑：“早就知道你小子谈恋爱了，没必要跟我们遮遮掩掩的吧。”
　　和迪恩的大方不同，赖斯捏着手机，紧贴在自己胸前，根本不给队友看电话那头是谁。不管队友说什么，他只是笑着让他们别闹，然后，自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跟迪恩聊天。
　　赖斯有点遗憾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来。”
　　那语气和眼神，竟然看得迪恩有些于心不忍：“抱歉，我本来打算去现场，但我最近太忙了，他们给我安排了好多工作。”
　　“好吧，”赖斯勉为其难地耸了耸肩，“我原谅你了，但你得补偿我。”
　　迪恩琢磨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答应他一定会去吧：“凭什么？”
　　赖斯学着他的样子耍赖：“我不管，反正你要补偿我。”
　　迪恩问：“怎么补偿？”
　　赖斯笑道：“等国际比赛日结束了，一起度假。”
　　这时，旁边有两个队友走过去，坏笑着看了赖斯一眼，一个问：“德克在和谁打电话。”
　　另一个答：“芒特吧，他俩经常在比赛之后通电话。”
　　“在国家队就是这样，形影不离，都说他俩在谈恋爱。”
　　赖斯真想冲过去捂住他俩的嘴，低头一看，迪恩把电话挂了，只回了他一句：“我家断网了，晚安。”
　　“！！！”
　　第二天，西汉姆联在东伦敦举行夺冠巡游，赖斯作为队长，发表讲话：“在我眼里，你们是全世界最好的球迷。连续两年征战欧战，追随我们奔赴世界各地。”
　　“说实话，我没想到今晚汇聚了这么多人。但这就是西汉姆，我们足够伟大！”
　　说到“足够”伟大的时候，他激动地在中间加入了一个以“F”开头的语气助词，立刻登上热搜。
　　迪恩看到那个#赖斯粗口的词条时，BBC已经就此事紧急致歉。
　　大晚上的，给迪恩笑精神了。
　　他甚至给赖斯发了一条嘲讽的短信：“震惊！西汉姆联队长当众爆粗口，连续两次！对未成年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英国通讯监管部门决定，对其进行封杀！”
　　赖斯立刻给他发送视频通话，迪恩没接。
　　赖斯无奈，只能给他发消息：“家里的网好了？”
　　迪恩回道：“又断了，晚安。”
　　“……”
　　赖斯恨不得立刻订张机票，飞去阿姆斯特丹，给他把网修好！
　　这边，埃杜已经秘密飞往阿姆斯特丹，和阿贾克斯高层会面，就迪恩转会的事情进行谈判。
　　还没有到迪恩就个人条款进行谈判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和埃杜见面，采访中有人问起他转会的问题，他都只说“尊重俱乐部的决定”。
　　这话看似什么都没有回答，但也足以说明问题。
　　现在的阿贾克斯，已经彻底变成了“欧洲驰名黑点”，哪怕下个赛季保级，到了转会窗，只要能卖钱的，都可以卖。
　　更何况，迪恩可不是几千万欧的小生意，他一个人比荷甲多少小俱乐部一支球队还值钱。
　　安东尼都能卖出一亿欧，像迪恩这个级别的，低于三个亿面谈。
　　好东西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贵。别说阿森纳，迪恩的转会对于任何一家俱乐部来说，都是天价。想要得到他，那得脱层皮。
　　世界杯之前，还有皇马、巴黎这样的俱乐部努力想要得到他。到了这个夏天，努力的只剩下阿森纳。
　　全世界都在关注这笔转会，但不管是哪位转会专家，都迟迟没有消息。
　　而后，有小报记者拍到，埃杜已经返回伦敦。
　　转会窗还没正式开启，迪恩并不着急，收拾收拾，回到了国家队。
　　回到国家队，摄影师老远就看到了迪恩，等他走近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感慨了一句：“真帅呀！”
　　那个总是穿着运动服，背双肩包的高中生，现在已经是个衣着考究，气质出尘的大人了。
　　宽松的白色衬衫搭配灰色裤子，深色针织衫随意地披在肩上，拖了个小号行李箱，头发自然地垂下来，慵懒又很有质感。
　　知道的是回国家队报道，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去希腊某个海岛度假。
　　摄影师的镜头都不舍得离开他，从他下车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拍他。
　　走了两步，迪恩注意到前面的德容，三两步冲上去，一把揽过对方肩膀，大笑着一起进入了酒店。
　　范加尔功成身退，回家养病去了。接手国家队主教练的是被巴萨解雇的罗纳德-科曼。
　　三年前，他本来要带荷兰国家队征战欧洲杯，带了一半被巴萨挖走了，德波尔紧急接手。
　　去年，他被巴萨解雇，现在又回到了荷兰国家队帅位上。
　　迪恩再次在心里感叹，不管是谁，只要被巴萨盯上，都没有好下场。
　　科曼和范加尔、德波尔、滕哈赫这些荷兰教练没有本质区别，固执己见、难以沟通、情商和管理能力都很糟糕。
　　范加尔尚且还有带队荣誉，都那么招人恨，剩下这几个，就只剩下招人恨了。
　　有时候迪恩都忍不住想，再过两年，他爸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想了想，他觉得应该不至于。他爸虽然也有点固执，但毕竟是个谦逊低调、沉稳内敛的体面人。长这么大，他从没见过他爸跟谁闹过不愉快。
　　“唉！”迪恩在心里叹气，送走了一个倔老头，又迎来一个倔老头。
　　他怎么就跟倔老头儿过不去了呢？
　　虽然，世界杯期间，范加尔隐瞒癌症，一身傲骨为荷兰国家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但迪恩还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还是相忘于江湖比较好，再也不要合作了！
　　和范加尔比起来，科曼也没有那么倔。毕竟他是克鲁伊夫的弟子，曾经在克鲁伊夫麾下效力多年，战术理念还是荷兰4-3-3全攻全守那一套。
　　性格来说科曼也比范加尔温和一些，不是傲慢的独裁者，能够倾听更衣室意见。
　　经历过范加尔这个“战术暴君”，球员们普遍觉得，科曼还算比较好相处。
　　再加上大家又回到了熟悉的4-3-3阵型，回到了各自擅长的位置上，无论是训练还是比赛，感觉自在多了。
　　三月份，他们踢了两场欧洲杯预选赛，一胜一负，虽然战绩一般，但全队都比较乐观。
　　来到酒店大堂，迪恩和教练组打过招呼，又挨个和队友们击掌。
　　突然一只胳膊横在他脖子上，用力一勒，迪恩差点喘不上气，挣扎着大喊：“队长，你又霸凌我！！！”
　　范戴克松了手，垂眸看着他，连笑起来都让迪恩觉得很有压迫感：“头都没回就知道是我？”
　　迪恩皱了皱鼻子：“没办法，你太香了。”
　　范戴克上下打量他，突然发现，孩子的衣品有了质的飞跃。又拉进了一点距离，赞扬道：“你的也不错。”
　　迪恩眨眨眼：“那我们交换呀！”
　　范戴克果断拒绝：“想都别想。”
　　迪恩跟在他身后：“不要这么小气嘛，队长~”
　　范戴克笑道：“真的想知道？”
　　迪恩点头：“我真的太好奇了。”
　　世界杯期间，他们相处了一个月，迪恩只知道他会用一种润肤油和身体乳，但从来没见过他那瓶神秘的香水。
　　“你来利物浦，我就告诉你。”
　　迪恩扯出个假笑：“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
　　欧国联一共有四支球队，也就是之前四个小组排名第一的队伍，分别进行两场小组赛、三四名争夺和最后的决赛。举办地就在荷兰。
　　欧国联创办的初衷，就是为了取代大量低质量的友谊赛，说起来是欧足联认证的A级赛事，有奖牌和奖杯，实际上，也就是个高级一点的友谊赛。
　　半决赛，荷兰的对手是克罗地亚，凭借迪恩的进球，1比0小胜对手，进入决赛。
　　四天后，他们迎来决赛对手西班牙。
　　赛前，迪恩就一直在研究西班牙的打法。
　　他们阵型主打4‑2‑3‑1，不再为了控球而控球，几乎看不到无效倒脚，也没有了漫无目的地回传，控球的目的明确——挤压对手空间、就地高位逼抢。
　　就算佩德里因伤缺阵，他们的中场依旧有罗德里这样的顶尖球员，不停切换比赛节奏，掌控局势，一旦抓到对手失误，立刻提速直塞打肋部空当。
　　加维穿插游走，不断逼抢、冲击对方防线，带来跑动活力。
　　而且，他们还拥有时下足坛非常流行的出球型门将，进攻从这一步就开始了。
　　两队对比来看，荷兰的后防线更强，西班牙中场更强，至于锋线嘛……
　　迪恩没有看不起莫拉塔的意思，但很明显，他就是这支西班牙的短板。再精妙的配合，球一旦到了他的脚下，这次进攻就结束了。
　　反倒是那位名叫梅里诺的后腰。
　　迪恩看他都比莫拉塔更像个中锋，真想给西班牙主教练提个建议，让莫拉塔歇着吧，换梅里诺来打中锋。
　　“不对吧小迪，”队友提醒他，“你怎么还帮对手出主意。”
　　迪恩笑道：“我就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头球、抢点能力都不错，又高又壮，能当支点，还能回撤拿球，他要真踢中锋，防他可不容易。”
　　韦格霍斯特说：“可他不是中锋，他踢后腰。”
　　贝尔温也说：“说不定，决赛他都进不了首发。”
　　迪恩耸肩：“那可惜了，我还挺想和他碰碰看。”

[106]第 106 章:      决赛这天，在克鲁伊夫竞技场，迪恩首发，而他最感兴趣的西……
　　决赛这天，在克鲁伊夫竞技场，迪恩首发，而他最感兴趣的西班牙球员梅里诺坐在替补席上。
　　就如同迪恩赛前预料的那样，西班牙一上来就控球，荷兰队连球都碰不到，感觉像是又打了一次顶配版的塞维利亚。
　　不过，他对西班牙中锋的判断也很精准，球到了莫拉塔脚下，西班牙的进攻也结束了。
　　两队就这么乏善可陈地踢完了上半场。迪恩在心里感慨，能把高级友谊赛踢得这么无聊，也算本事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科曼语重心长地告诉大家：“要做好踢加时赛的准备。”
　　球员们面面相觑，大家经过了漫长的一个赛季，还踢了世界杯，就想抓紧时间和家人度个假放松一下，下个赛季继续拼。
　　这怎么回到国家队，踢个高级友谊赛，还得踢加时赛啊！
　　当科曼离开之后，所有人有意无意地看向迪恩，满眼写着：“孩子进一个吧，哥哥们想早点下班。”
　　迪恩沉吟一声，进一个也没有那么困难。
　　西班牙喜欢传控，喜欢高位逼抢，两个边后卫频繁压上，必然留下身后巨大的纵深空间，这恰恰是迪恩最喜欢的。
　　上半场，他们忌惮迪恩的速度，还有所克制。下半场，兴许也想着早点下班，或者发现荷兰越踢越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被他们压在半场防守，他们也越压越靠上。连门将也上头了，离开了禁区。
　　迪恩跟着队友一起防守，并不着急打反击，他在等一个最致命的时机。
　　比赛第七十分钟，进入攻坚阶段，随着体能下降，球员的注意力也开始下降。
　　西班牙依靠罗德里的个人能力完全掌控了中场，掌控中场就等于掌控了比赛节奏。
　　作为世界杯冠军，荷兰的控球率一度低到了30%，主场作战被对手压着打，场面难看至极，看台上的荷兰球迷神情都有些凝重。
　　比赛第78分钟，罗德里的传球被廷贝尔挡出，就在加维即将抢到二点球的时候，他的俱乐部队友突然抢先一步，起了个高球。
　　皮球挑过所有人的头顶，飞向中圈附近。
　　迪恩本来在拉波尔特身后，但反应更快，启动时间更短，速度也更快，拉波尔特刚转了个身，迪恩已经冲到他前面去了。
　　拉波尔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拉住迪恩，但迪恩跑得太快了，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此时，已经形成了单刀。并且西班牙队没有人能追得上迪恩。
　　以前他是个体能很差的小孩，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体能好了一点，和别的球员比起来，依旧不怎么样。
　　但今天这场比赛踢到现在，他连球都很少碰到，几乎也没怎么冲刺过，瞬间速度峰值轻轻松松突破36km/h。
　　难题交给了西班牙门将乌奈-西蒙，冒险出击，还是保守回退，这是个难题。
　　他选择了后者，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犹豫的那半秒钟，迪恩就已经果断选择了射门，超过40米的超长距离吊射，乌奈-西蒙魂都吓飞了，使出洪荒之力往自家球门狂奔。
　　伟大的巴塞罗那足球教父曾经说过：“如果你想加快节奏，你可以跑得更快，但决定比赛速度的是皮球。”
　　比赛第79分钟，凭借皮球速度带来的进球，现在的比分是1比0，荷兰领先！
　　迪恩冲到广告牌前叉腰，轻轻喘气。同一位荷兰足球教父还说过：“聪明的前锋，跑动无需太多，关键在于精确和高效。”
　　迪恩转过身来，和蜂拥而至的队友拥抱，感觉可以准点下班了。
　　这时候，西班牙申请换人，换上了梅里诺。
　　比赛第84分钟，阿尔巴底线附近回传门前，乱军之中梅里诺将球打进。
　　迪恩真想打自己的嘴，昨晚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梅里诺要是打中锋，防他可不容易。
　　他还是，想跟对方在场上碰碰看。
　　扇自己的嘴也没有用，西班牙主教练的换人又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比赛不可避免地拖到了加时赛，双方球员被迫加班半小时。
　　科曼也陆陆续续进行了几次换人，迪恩体能尚可，并没有被换下。
　　加时赛前十分钟，依旧是西班牙控球，荷兰低位防守。
　　比赛第101分钟，迪恩左路拿球，赫苏斯·纳瓦斯封住外线，他选择内切到肋部，罗德里上前防守，迪恩右脚把球往回一拉，沉肩，胯部向左侧移动，罗德里本能地跟着他的方向转移重心，迪恩把球往反方向一拨，突然启动。
　　刚跑起来就迎面撞上了一堵墙，反弹回来，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倒也不是一堵墙，是协防过来的梅里诺。
　　要说壮，梅里诺甚至没有赖斯壮，但就是骨架特别大，跟他撞在一起，迪恩感觉跟撞上了钢板没什么区别。
　　迪恩坐在地上，整理了一下球袜，忽然，一只手伸到他眼前，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是刚阻挡他的梅里诺。
　　迪恩握住他的手，被他从地上拽起来。
　　裁判吹罚了梅里诺阻挡犯规，给了荷兰一个任意球。
　　球距离球门很远，直接打门太勉强了，迪恩把球传到门前，廷贝尔抢到了第一点，头球攻门，球进了！
　　迪恩刚举起双手准备庆祝下班，边裁举起，主裁判回看VAR，廷贝尔进球之前推了罗德里，犯规在线，进球无效。
　　迪恩一脸茫然，推了吗，要不再看看呢？
　　比赛第110分钟，罗德里的直塞也打穿了荷兰队的防线，加维一跃而出形成单刀，面对荷兰门将，18岁少年，冷静推射，将球打进。
　　这次是真可以下班了，迪恩立即高举右手，转身冲向裁判。
　　他又不想下班了，感觉还能再挣扎一下。
　　“越位了！！！”
　　裁判掌心朝下，双手往下压了压：“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要等视频裁判的反馈。”
　　“……”
　　焦急的等待之后，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进球无效。
　　迪恩这才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虽然很想早点下班，但那是在赢球的基础上，要是输球的话，他恨不得再踢一个小时。
　　双方在加时赛各打进一球，又都被吹掉，虽说是高级友谊赛，但该有的决赛氛围一点没落下。
　　比赛踢到最后阶段比分仍然是1比1。
　　迪恩走着走着，突然听范戴克在后面喊了一句：“兄弟们，我们要踢点球大战了。”
　　迪恩虽然没踢过点球大战，但是对这四个字有应激反应。
　　荷兰队踢点球在迪恩听来那就等于荷兰队输了。
　　谁挨踢谁踢，反正他不踢！
　　比赛第117分钟，邓弗里斯在右路拿球，迪恩一边跑，一边举手。
　　邓弗里斯看到了，送出跨越大半个球场的斜长传。
　　距离太远，传大了一点，迪恩拼了命地往前追，奈何卡瓦哈尔的站位比他靠前。
　　迪恩满脑子都是点球大战，明知道不可能，也要争取一下，咬着牙拼了命地追上去。
　　卡瓦哈尔慢慢停下来，仰起头观察球的落点，判断是让它直接出界，还是控球解围。
　　球的位置靠里，他只能选择后者，接球之前，他还回头观察了一下队友的位置，看看是回传门将，还是队友。
　　但就是这个回头，迪恩从另一边闪身出来，一步卡在了他和球之间，就这样不讲道理地把球断了下来。
　　“啊！！！”这一幕让看台上沉寂已久的荷兰球迷又疯狂呐喊起来。
　　西班牙球员完全没有料到，卡瓦哈尔竟然出现了这么严重的失误，想要再追，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迪恩面对门将，冷静地推射远角。
　　2比1，绝杀！！！
　　卡瓦哈尔茫然地站在原地，根本没想通刚才发生了什么。
　　拉波尔特冲他大喊：“我提醒你了，后面有‘鬼’。”
　　卡瓦哈尔没说话，现场太吵了，他根本没听见，或者说，根本没留意。
　　他比迪恩提前了好几个身位，必然比对方先拿到球，比赛已经踢到了接近120分钟，谁还会这么冲刺几十米上来抢球。
　　他根本没想过迪恩会跟上来，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进球之后，迪恩腿一软，又倒在了地上。
　　终于可以下班了。
　　他也终于想通，他爸进球后为什么要躺地上，累的吧。
　　实在是太累了，这场踢完，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裁判过来催促了迪恩好几次，让他赶紧起来，不要影响比赛。
　　迪恩恨不得就这么躺到比赛结束，不是故意拖延时间，是真的跑不动了。
　　他明明只有七八十分钟的体能，偏偏比赛总是要踢到加时赛。
　　科曼看不下去了，用贝尔温将他换下来。
　　迪恩来到场边，喘了几口气，喝了点水，比赛结束了。
　　荷兰取得本届欧国联冠军，迪恩的荣誉簿上又记下了好几笔。
　　评选个人奖项的时候，迪恩的名字出现了好几遍：赛事最佳球员、最佳射手、决赛最佳球员、最佳阵容、最佳年轻球员……他一个人把能拿到的奖包圆了。
　　感谢球迷、领奖牌、捧起奖杯、邀请家人一起合影……艾斯特尔带着小洛米也来了。
　　迪恩迫不及待来到看台，接过小姑娘，带着她到球场上玩耍。
　　一岁两个月的小宝宝，已经可以在草地上一摇一摆地跑起来。
　　迪恩看着她，她浅金色头发，大眼睛、圆脸蛋儿，完全就是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球~球~”
　　洛米举起双手，咿咿呀呀地跑向迪恩，目标是他脚下的皮球。
　　就在小姑娘即将碰到球的时候，迪恩把球往回一拉，外甥女失去重心，就那么扑倒在他脚边。
　　迪恩乐不可支，仿佛晃倒一个一岁出头的小女孩，比晃倒球场上的壮汉还让他高兴。
　　他把洛米抱起来，让小宝贝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拂去她头上的草屑。
　　小姑娘被他脖子上的金牌吸引，伸出小手来抓。
　　迪恩一把夺过来，拎到她眼前晃了晃，又把脸凑过去：“亲我一下，我就给你。”
　　洛米果然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顺便把鼻涕和口水都抹在他脸上，收获金牌一枚。
　　这个画面被电视直播全程拍了下来，有球迷感慨：“博格坎普的孙女儿都这么大了。”
　　“啊……这真的是博格坎普的孙女儿？？”
　　“我怎么记得小博格坎普下个月才满19。”
　　“对呀，小儿子下个月19，大女儿27了。”
　　“哇哦！迪恩和小姑娘长得太像了，还以为是亲生的。”
　　“舅舅要在球场上奋战120分钟，打进两个球才能拿到一枚金牌。”
　　“而小姑娘只需要亲舅舅一下，就可以拥有金牌。”
　　“……”
　　回到更衣室不久，迪恩手机响了，赖斯发来的视频通话。他装作没听见，把手机扔包里，和队友庆祝去了。
　　比赛就在阿姆斯特丹，都不用返回训练基地，结束之后全队就地解散。
　　又是120分钟的比赛，迪恩累得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回到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迪恩睡醒，天已经亮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从一堆联系人中找到赖斯，点进去，对方给他发了视频通话，他没接，对方又发了消息恭喜他夺冠，问他想去哪里度假。
　　这个问题，迪恩没想好，暂时没有回复。
　　他去卫生间洗漱，又换了衣服，肚子饿了，准备下楼找点吃的。
　　电梯门一打开，他就察觉不对劲，他爸坐在客厅，正跟人聊天。
　　关键，他还说的是英语！！！
　　迪恩预感不妙，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他三两步走到客厅，正在闲聊的两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朝他这边看过来。
　　博格坎普笑道：“小迪，你的朋友说，和你约好了度假。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复人家。”
　　赖斯站起来，头发和胡须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穿了身轻熟风的衬衫和西裤，袖口挽到了手肘下面，露出结实的小臂。笑起来得体又迷人。
　　迪恩在心里冷笑，哈士奇装起绅士来了。
　　此时，博格坎普也站了起来，与赖斯礼貌地拥抱：“我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你们聊。”说完他就去了书房。
　　迪恩看着赖斯：“现在才几点？”
　　赖斯抬起左手，看了眼手腕上的劳力士：“上午10点43，你睡到现在。”
　　迪恩说：“我昨晚踢了120分钟的比赛！”
　　“你118分的时候被换下去了。”
　　“上半场伤停补时还有四分钟呢？”
　　旁边传来“噗嗤”一声，两个人一起回过头去，是艾斯特尔抱着洛米：“你俩好像小学生斗嘴。”
　　她怀里的小姑娘，看到迪恩就兴奋地伸出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喊：“迪……迪……抱抱~”
　　迪恩把她接过来，擦擦她的口水，又亲亲她的脸蛋儿，逗得小姑娘咯咯地笑。
　　赖斯站在他旁边，也拉了拉孩子的小手。洛米好像对他手上那块表很感兴趣，歪着脑袋看了又看。
　　那是一块劳力士宇宙计型迪通拿，白色表盘搭配三个黑色子表盘，看起来就像熊猫的两个黑眼圈和鼻子，憨态可掬，又被称为熊猫盘。
　　洛米好像很喜欢，伸手就去抓。迪恩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不要这个，舅舅带你去看真的熊猫。”
　　赖斯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也要看。”
　　他靠得太近了，说话时的气息就喷洒在耳边，光天白日的，姐姐就站在旁边，迪恩的耳朵“腾”一下就红了起来。
　　艾斯特尔正在低头回消息，并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洛米注意到了，小朋友动作非常迅捷，一把就捏住了迪恩的耳朵：“红了~”
　　这一下，迪恩不仅耳朵红了，脸也跟着红了。
　　疼的！！！
　　听到迪恩“嘶”了一声，赖斯下意识想去拉孩子的手，又感觉不太好，急得手忙脚乱，想起他的劳力士，准备取下来当玩具，吸引洛米的注意。
　　这时，还是艾斯特尔走了过来：“宝宝，爸爸来接我们了。”
　　迪恩问：“去哪儿？”
　　“去看望她的爷爷奶奶。”
　　迪恩看了看姐姐，抱着孩子转身：“我送你们出去吧。”
　　他又看向赖斯：“你先坐会儿。”
　　艾斯特尔又怀孕两个多月了，范德贝克球场上失忆，家庭生活倒是幸福美满，明年就要迎来第二个孩子。
　　送走了姐姐和小外甥女，迪恩重新回到客厅：“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赖斯说：“你不回我消息，我订了最早的机票。”
　　迪恩诧异道：“你来这么早干什么？”
　　赖斯挑眉：“给你修网线。”
　　“……”
　　迪恩最近不想搭理他，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找，总说家里断网了。
　　赖斯走到他旁边坐下：“你在生什么气？”
　　迪恩往旁边挪了挪：“我没生气。”
　　赖斯又跟过去：“那为什么不理我？”
　　“没有。”迪恩又往旁边挪了挪，反正他们家沙发足够宽敞。
　　赖斯依旧不肯放过他，非得粘着他：“那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迪恩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我们又不是最好的朋友，干嘛要每天打电话？”
　　赖斯眨眨眼，神情有点委屈：“这半年不都是每天打电话吗？”
　　迪恩说：“我看你在国家队挺忙的。”
　　赖斯耸了耸肩：“还好吧，两场预选赛，很轻松。”
　　一场4比0，一场7比0，确实很轻松。
　　迪恩惊讶道：“别人不给你发消息，你都不会下楼吃饭，这不是挺忙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赖斯真想堵住他的嘴，用自己的嘴。
　　“我什么时候说过？”
　　迪恩拿起旁边一本杂志，装模作样的翻起来：“我怎么知道，采访的时候吧。”
　　赖斯抽走他的杂志：“有没有可能，你记错了。”
　　“是吗？”迪恩回想了一下，其实他根本不记得那篇采访的内容了，只是听到赖斯队友说，他和芒特经常在赛后通电话，依稀想起这么个事。
　　赖斯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每次我要下楼的时候，总会收到梅斯的消息，问我什么时候下去。”
　　“哦，所以你俩总是一起去吃饭。”迪恩很会抓重点。
　　赖斯无奈笑道：“对呀，我俩关系最好嘛。又不只是我们俩，奇尔维尔也总是跟我们一起，还有斯通斯和凯尔·沃克。”
　　迪恩又摆弄起他的手机：“我也不是很关心你们的队友关系。”
　　“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你不是没选英格兰吗？”
　　说起吃饭，迪恩肚子又“咕咕咕”的叫了两声。他站起来，顺手拉起赖斯：“那现在一起吧。”
　　迪恩昨天太累了，比赛结束就吃了根香蕉，补充了一点蛋白质，饿到现在。
　　厨师给他准备了一大堆食物，迪恩看了一眼，又去冰箱里拿了一罐果酱放在赖斯面前：“赛后放纵餐。”
　　这对于一个甜食爱好者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奖励。
　　迪恩看他把果酱抹在面包上，美美的咬一口，闭上眼细细品味。
　　自己往嘴里塞一口土豆泥配盐渍橄榄，味同嚼蜡：“喜欢就多吃点，冰箱里还有。等去阿森纳体检的时候，胖十斤！”
　　赖斯把刚抹了果酱的面包直接塞了他嘴里：“一起胖！”
　　“谁要跟你一起胖！”迪恩偏头，推开他的手，“走开，别耽误我吃草！”
　　嘴上这么说，迪恩身体还是诚实地吃完了那片抹了果酱的面包。
　　他从小也是个甜食爱好者，在吃这方面，他和赖斯很有共同语言。
　　所有比赛都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球员们难得的假期。
　　赖斯问迪恩：“想好了没有，去哪里度假？”
　　迪恩目光落到他的腕表上，笑道：“不是说了吗，想去看熊猫。”
　　赖斯一愣：“去中国？”
　　迪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荷兰就有！”
　　“那，走吧。”赖斯拉着他就往外走。
　　“我是要带洛米去，又不是带你去。”
　　迪恩实在难以想象，他和赖斯，两个大男人一起逛动物园是个什么情形。
　　他打开储物柜，拿了个袋子揣进短裤的口袋里，拉着赖斯就出了门：“去附近走走吧。”
　　迪恩家附近的景色也不错，有山丘、草地、树林和湖泊。上次踢完欧洲杯，赖斯来找他，两个人在湖边坐了好久。
　　这次他们没去湖边，迪恩带着赖斯沿着草地往山坡上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指着远处大喊道：“快看，那儿有网红！”
　　赖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和他想象中细腰长腿的网红截然相反，那是一群毛发蓬松、四肢短粗，额前还留着一撮卷毛的动物。
　　迪恩突然想考考他：“认识这是什么吗？”
　　赖斯摇头，很认真的说道：“跟你有点像，尤其是发型。”
　　话音刚落，他就敏捷地闪开了，迪恩伸出的腿踢了个空，差点摔倒。

[107]第 107 章:      迪恩捋了把额前的碎发：“我的发型哪有那么狂野？”……
　　迪恩捋了把额前的碎发：“我的发型哪有那么狂野？”
　　他今天赶着下楼填饱肚子，随便扎了个半马尾，脑袋上顶个小揪揪，碎发都搭在了额头两侧。看起来只是慵懒，还算不上非主流。
　　赖斯看看他，又看看正在吃草的“网红”：“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说完，他笑盈盈地看向迪恩，仿佛期待对方扑过来，和自己扭打在一起。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要一把抱住他，不让他逃跑。
　　连赖斯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和冲动，难道是队友总开玩笑？
　　不对吧，以前队友也总开他和芒特的玩笑，他对芒特也没有这样的想法呀。
　　“想什么呢？”
　　赖斯转过头来，迪恩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柔软的发丝被风吹乱，贴在脸颊上，让人忍不住想要替他拨到耳后。
　　赖斯摇了摇头，又看向远处：“真的很像。”
　　这次迪恩忍无可忍，三两步冲上去推了他一把，赖斯后退一步，如愿以偿地搂上他的腰，替他拂去脸上的碎发。
　　迪恩有点不自在，想逃逃不掉，只能偏过头去。今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有太阳但并不炎热，风轻轻地吹动树叶和青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明明是能让人内心平静的，如同电脑壁纸一样的风景，迪恩却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像是昨天在球场上奔跑了120分钟后那样，也像那个停电的夜晚。
　　“哞~”
　　一只年幼的“网红”走了过来，它有着红棕色的毛发、蓬松茂密，毛茸茸的耳朵、漆黑的鼻头、嘴里叼着一撮青草，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眼前拉拉扯扯的两只两脚兽。
　　“嘿！”迪恩蹲下来，摸了摸“网红”的脑袋，“小家伙，你怎么乱跑？”
　　小家伙非但不害怕，还偏过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眨巴眨巴大眼睛，意思是让他再摸一摸，不要停。
　　赖斯可算看清楚了：“这是一只羊。”
　　迪恩翻了个白眼：“他刚才怎么叫的？”
　　“哞哞~”
　　这声音不是les发出来的，是那个吃完草的小“网红”。
　　赖斯惊讶道：“牛？”
　　迪恩一边摸摸小牛犊，一边点头：“苏格兰高地牛。我一直想在家养一只。”
　　他现在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将来在哪里踢球还不一定，养宠物这件事情也只是停留在有想法的阶段，要等到安定下来才能决定。
　　赖斯看看眼前的小牛犊，再看看不远处，正在吃草的成年苏格兰高地牛，有点纠结地问迪恩：“你确定要在家里养一头牛？”
　　迪恩笑道：“没有这么大，是专门选育的小体型宠物苏牛。”
　　他随手指着一头半大的亚成年苏格兰高地牛：“差不多就那么大吧。”
　　赖斯看了一眼，虽说比成年的牛要小一些，但肩高也接近一米二，可不是什么小动物。
　　他向迪恩提议道：“要不，养条狗吧，小狗多可爱呀，还能抱着他一起玩。”
　　迪恩看了他一眼：“你喜欢小狗就自己养一只呀，我喜欢小牛，我要养牛。”
　　“……”
　　他这么一说，赖斯才恍然大悟，他们现在连队友都不是，只是一年只能见一两次面的朋友而已，自己怎么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同居生活了？
　　这也太不对劲了！
　　迪恩玩了一会儿小牛犊，又拉着他往森林里走。走着走着看到一只红色小松鼠，从树后面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迪恩说：“你信不信，我叫它，它就会过来。”
　　赖斯摇头，脸上已经给出了答案：“这难道是你家养的？”
　　这时，迪恩才从口袋里摸出他出门时带的东西——一袋子坚果，先撒了一把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拉着赖斯往后退，退到一根横向生长的树枝前面坐下。
　　不一会儿，小松鼠感知到没有危险，大胆地走到空地上开始挑选坚果。
　　迪恩又抓了一把，撒在自己跟前，冲小松鼠招招手：“过来。”
　　小松鼠彻底放下防备，翘起尾巴，一蹦一跳地来到他们跟前。
　　迪恩转头，朝赖斯扬了扬眉毛：“怎么样？”
　　赖斯笑道：“不错，不仅招人喜欢，还招小动物喜欢。”
　　迪恩得意地扬起下巴：“国家队大本营的小松鼠都是我的小弟。”
　　阳光从斑驳的枝叶间洒下来，落进他湛蓝的眼眸中，宛如森林中的精灵，有种神秘、梦幻又充满生机的美。
　　喂完松鼠，两个人又继续往前走，穿越树林，走向湖边。
　　迪恩在山坡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你的转会怎么样了？”
　　赖斯坦诚回答：“阿森纳已经提出了第一份报价。”
　　“多少？”
　　“6500万英镑的固定条款加1500万英镑的浮动条款。”
　　迪恩随手捡了颗小石头，在手里颠着玩儿：“我猜，西汉姆联拒绝了。”
　　赖斯失笑，这还用得着他猜，这个价格，谁都知道西汉姆联会拒绝。
　　迪恩又问：“只有阿森纳吗？”
　　“曼城，8000万固定加1000万浮动。”
　　迪恩说：“西汉姆联也拒绝了。”
　　“嗯。”
　　在西汉姆联看来，赖斯绝对是奇货可居，否则不会年年有传闻，并且在赖斯明确拒绝续约的情况下，依然拖到了合同年。
　　迪恩抬起头来：“你还考虑切尔西吗？”
　　赖斯摇头：“不想。”
　　“为什么？”
　　赖斯说：“切尔西已经不适合我了。”
　　“可……你一直想回到那里，和梅斯搭档。”
　　赖斯坐到他旁边，拿过他手里的石子，手一抛，扔进了湖里：“切尔西该拿的冠军都已经拿过了，老板也换了，疯狂买人又疯狂卖人。”
　　他转头看向迪恩：“两年前我没能转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和我的家人都认为，阿森纳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况且……”
　　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
　　迪恩眨了眨眼，想问，又没问。对上赖斯的目光，他猜到了，或许这个“况且”后面关系到别人的私事，赖斯不想多说，迪恩也就不问了。
　　“后面阿森纳还会提高报价。”迪恩猜测。
　　赖斯点点头：“我已经与阿尔特塔和埃杜见过面了，并且进行了深度谈话，聊了一些个人发展和合同条款的问题。”
　　迪恩眼睛一亮，脸上分明写着好奇，转念一想，不太好，又转过了头。
　　赖斯知道他想聊什么：“合同到2028年，俱乐部附带一年延长条款。税前25万周薪，不含奖金，保证6号位中场核心战术地位。”
　　“哇哦~”迪恩又捡了一颗小石子，自己扔进了湖里，“看来你比我先成为一名枪手。”
　　赖斯不置可否：“那就说说你的转会吧。”
　　迪恩想了想：“那就从一年多前说起吧。那时候阿贾克斯和我们谈续约，瑞安（赫拉芬贝赫）拒绝了，我和蒂姆同意了。”
　　“我同意续约，加入了1.8亿欧元的解约金条款。”
　　赖斯有点惊讶：“这么低？”
　　虽然那时候迪恩还不满18岁，但身价已经一亿欧，解约金怎么也得五亿欧起步，没想到才1.8亿欧。
　　迪恩笑道：“我的年薪只有两百玩偶，用薪资换自由，这是经纪团队和我爸商量之后的结果。”
　　如果阿贾克斯真把迪恩当摇钱树，续约并且达成超高违约金，不狠狠地赚一大笔就不放人，那迪恩很有可能要白白地耽误几年。
　　1.8亿欧，阿贾克斯能赚一笔，迪恩想走也有主动权，不管下家是哪家俱乐部，咬咬牙也能拿出这么多钱，当时看来是一份三赢的合同。
　　但从他的语气，赖斯听得出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现在呢？”
　　迪恩说：“阿尔特塔和埃杜来了，没谈拢，又走了。”
　　“没谈拢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阿森纳不想砸违约金，第一次报价1.2亿欧，第二次1.4亿欧，阿贾克斯一份也不少。”
　　一边想净赚1.8亿欧，一边想能省一点是一点，关键还有财政公平法案。
　　迪恩这边的谈判没有进展，所以，阿尔特塔和埃杜回到伦敦，先处理赖斯的转会。
　　“那怎么办？”这件事明明和赖斯没有关系，但听到迪恩的转会搁置，赖斯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失落的情绪。
　　迪恩耸了耸肩站起来，这件事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困扰：“管他呢，我还挺喜欢现在这位主教练，我们相处很愉快，我也很喜欢我们的主场，继续待在这里，我也觉得很好。”
　　“我觉得不好。”赖斯小声嘀咕。
　　“你觉得？”迪恩双手插兜，半眯着眼。
　　赖斯说：“你马上就19岁了，正是上升期，在阿贾克斯耽误时间。”
　　“就这？”
　　赖斯叹口气：“我选择阿森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想和你做队友。”
　　听到最后，迪恩心里美滋滋的：“我也想。”
　　但想归想，有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做主的。让迪恩用罢赛罢训的手段来逼迫阿贾克斯妥协，迪恩绝对做不到。
　　且不说博格坎普现在是阿贾克斯的主教练，他不可能做出任何让他爸为难的事情，让他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的样子，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算了算了，”迪恩突然拉起赖斯的手，“假期就该好好放松，还是想想去哪儿度假吧。”
　　赖斯说：“希腊。”
　　迪恩却说：“我想去意大利。”
　　“行，那就去意大利。”
　　“……”
　　敲定了度假的国家，然后是确定具体的地方。
　　赖斯提议：“当然是撒丁岛，度假胜地，我早就想去了。”
　　这是欧洲球星度假的热门首选地，没准儿还能碰见好些熟人。迪恩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不想去。”
　　赖斯又换了一个：“卡普里岛与阿马尔菲海岸，听说这里也不错，要不去看看。”
　　迪恩兴趣也不是很大，他就着赖斯的手机，把屏幕往下滑，看到一个有趣的名字：“要不去这里吧。”
　　“西西里岛？”
　　“行！”
　　两个人说走就走，订了一架小型私人飞机，飞往西西里岛。
　　飞行时间有两个半小时，飞机上太无聊了，两个人决定看电影打发时间，迪恩挑选了一部和目的地相关的影片。
　　十三四岁的少年，被镇上最美丽的女人吸引，骑着单车穿梭在小镇各个地方，寻找她的身影。
　　女人的丈夫和父亲都去了前线，生死不明。她的美丽在保守的小镇成为了一种原罪。镇上的男人们对她虎视眈眈，充满了猥琐的欲望；而女人们则因嫉妒，对她极尽诽谤与排斥。
　　女人被当街羞辱、殴打，衣服被撕碎甚至头发被剪掉。
　　在谣言和生活的逼迫下，她一步步坠入深渊：失去抚恤金，被送上法庭，为了生存，最终被迫沦落风尘。
　　她染了红发，坐在小镇广场中央，叼起一支烟，周围的男人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掏出打火机。
　　赖斯感慨：“她真的好美。”
　　迪恩看得眼泪都下来了：“很残酷不是吗？这些男人的殷勤，只是把她当做一件可以享用的商品。”
　　赖斯用手背擦去他眼角滑下的一滴泪水：“只是电影而已，这么投入吗？”
　　迪恩扯了张纸巾，点点头：“看电影当然要投入呀，就像过了一次主角的人生，这两个小时才不算浪费。”
　　赖斯轻轻摇头：“早知道就该选一部轻松一点的影片。”
　　迪恩说：“这个就挺好。”
　　他小时候看阿森纳的比赛，输了球都能把自己气哭。法布雷加斯和范佩西的转会，让他记到现在，克鲁伊夫的离世，温格离开阿森纳，更是让他哭得肝肠寸断。
　　迪恩从小就是个感情异常丰富的小孩，爱憎分明，赢球的时候会冲到场边和队友、球迷一起疯狂庆祝，难过的时候，也会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
　　后面一个小时，赖斯看电影都有些心不在焉，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他这边，迪恩抽纸巾、喝水，哪怕翻个身都能牵动他的注意力。
　　下了飞机，他们还要乘车前往海滩。司机是个当地人，迪恩还是用英语和他交流。
　　赖斯惊讶道：“我记得你会说好几种语言。”
　　迪恩挑挑眉毛：“除了荷兰语和英语，我还会法语、西班牙语和拉丁语。”
　　赖斯问：“那你怎么不会意大利语？”
　　迪恩仔细想了想，仿佛这是一个值得他费心思考的问题：“我觉得，应该和我爸有关。”
　　不是一句简单的“没学过”，而是提到了博格坎普，赖斯倒是被他勾起了兴趣：“怎么说？”
　　迪恩大笑：“他在意大利度过了两个并不愉快的赛季，大概也不希望我来意甲踢球，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学习意大利语。”
　　赖斯扶额：“你爸知道他要被这么大口锅吗？”
　　“当然不知道，”迪恩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我现给他扣的。”
　　他俩虽然不是什么名气大到无法隐藏的超级巨星，但也不太方便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于是，度假也找了个被自然保护区环绕的隐秘小海湾，私密、宁静、风景如画。
　　沙滩是粉色的，像面粉一样细腻柔软，海水清澈，呈现出从浅蓝到深绿的渐变色彩，像是一大块天然的果冻一样。
　　两个人尝试浮潜，看到了色彩斑斓的鱼群风暴、鲜艳的海星、透明的水母。
　　海底有壮观的熔岩形成的沟壑与峡谷，阳光穿过会形成斑斓的光影。
　　上岸的时候，赖斯惊讶地发现，迪恩手里多了个塑料袋，像是个什么物品的包装。
　　赖斯记得，他俩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这是哪里来的？”
　　“顺手捞的。”
　　赖斯笑道：“这么环保？”
　　迪恩耸肩，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美丽的事物被毁掉。”
　　说着，他就把塑料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白天浮潜的时候，看了海胆海参、虾和蟹，晚上，它们就出现在了餐桌上。
　　赖斯问迪恩：“下午的海漂不漂亮？”
　　迪恩点头：“太美了。”
　　赖斯用下巴指了指餐盘，戏谑地说道：“现在，组成漂亮海底的一部分在你的餐盘里。”
　　迪恩吃了一块蒸鱼，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这么漂亮的小鱼，当然要吃进肚子里。”
　　享受了阳光和海滩，他们又租了一艘游艇出海。两个人吹着海风喝着饮料，眺望平静的海面和远处的山峦。
　　迪恩说：“有点无聊啊？”
　　赖斯正享受和他的独处时光，听到这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小博格坎普先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
　　迪恩反问道：“你能不能不要加那个‘小’？”
　　赖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好的，小迪。”
　　迪恩好奇道：“你和梅斯一起度假，都怎么玩？”
　　赖斯耸肩：“那好玩的可多了，打球、游泳、唱歌、打牌……又不止我们两个，还有别的队友。”
　　迪恩垂头，看着飞快往后掠过的海面：“那你肯定也觉得很无聊。”
　　“一点也不。”赖斯往他这边挪了一步。
　　“我不信，”迪恩自认为对他非常了解，“你那么喜欢热闹。”
　　他自己有时候也喜欢热闹，所以很清楚，对于喜欢热闹的人来说，是无法忍受这种无所事事的。
　　“一群人有一群人的乐子，两个人也有两个人的惬意。”赖斯又靠近了一点，声音就响在他耳边。
　　迪恩一仰头，把整杯冰沙都喝了，然后十分霸道地抽走他的杯子，扯掉他的T恤，拉着他就走。
　　赖斯有点害羞，又有点期待：“这是要去哪儿？”
　　“游泳！”
　　“……”
　　他真是个暧昧氛围强力破坏者。
　　后面，他们又去看了被誉为“地中海灯塔”的一座海上火山。
　　据说，每隔15-20分钟，火山会规律地“爆炸”喷发，喷出炽热的熔岩和火山灰，在夜晚格外耀眼。
　　迪恩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赏火山喷发的场景。
　　每隔一会儿，海天相接处就猛地一亮——一束熔岩像喷泉一样冲上夜空，炸开，再滚落，坠进海里。海浪被照成熔金，船舷也跟着微微震动。
　　火焰在空中燃烧，倒影在海面。那一刻，天地之间，别无他物，只剩自己和身边的人，以及一座正在咆哮的火山。
　　当天空再次被火山喷发短暂照亮时，迪恩突然发现，不远处全是一对一对相拥热吻的情侣。
　　他摸出手机，一查才知道，这里本就是情侣们度蜜月、办婚礼、庆祝纪念日的热门之地。附近还有一座岛屿，更被视为能带来爱情好运的圣地。
　　迪恩在心里感慨：“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里看什么火山喷发？”
　　他又回忆了一下，是谁提议来看火山的？
　　是他们请的一位当地导游，赖斯跟他聊了几句，于是，就有了这趟行程。
　　迪恩忍不住在心里想，这应该只是个巧合吧，火山喷发非常壮观，“地中海灯塔”值得一看。
　　这样想着，突然，火山再次喷发，火焰窜上天空，照亮了海面。
　　迪恩仰起头，欣赏眼前的震撼美景，突然，有人靠了过来，毫无预兆地，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
　　迪恩心里也像火山喷发一样炸开！
　　他旁边站着谁还用说吗？
　　赖斯又亲了他，没错，又一次亲了他！
　　不是在球场上，不是在他受伤的时候，也不是亲在他的头发上，或者被球砸出的大包上。而是亲在了他的脸上，不是出于礼仪，也不是问候。
　　他的嘴唇贴在自己脸颊上，柔软带着体温，那触感格外清晰。
　　也并没有亲一下，飞快离开，而是停顿了好几秒，直到空中的火焰渐渐暗淡下去，才分开。
　　迪恩的心跳得飞快，脸也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长这么大，他没谈过恋爱，甚至没对什么人动过心，十八岁之前学习和足球占据了他的全部生活，十八岁之后，比赛是他每天唯一专注的事情。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脸红心跳的感觉，那太奇怪了。
　　他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知道赖斯为什么亲他，是出于何种目的，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
　　“走吧。”
　　他的手突然被人牵住，掌心贴着掌心，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那只手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握着他的手，黑暗中，引领着他往回走。

[108]第 108 章:迪恩就这么被他牵着，绕着船舷走了大半圈，进入明亮的船舱内。\r\n\r\n……
　　迪恩就这么被他牵着，绕着船舷走了大半圈，进入明亮的船舱内。
　　光线一下子涌入瞳孔，迪恩半眯着眼适应了一秒，看到赖斯转过头来，温柔地冲他笑了笑。
　　迪恩突然变得有些局促，脸还烫着，不想被人看到，于是，低下了头。
　　赖斯已经看到了，迪恩乖乖被他牵着，低下头，害羞脸红的样子，别提多可爱。比他晚饭前喝的那杯开胃酒更甜更能让人微醺。
　　不知道怎么了，赖斯脑子里突然闪过迪恩在球场上跟人对峙，拿球砸人的凶狠模样……感觉更可爱了。
　　迪恩突然见他发呆，又笑了起来，有点摸不着头脑：“在想什么？”
　　“想吻你。”赖斯在心里想了想，没说出口。
　　“今晚的火山喷发好看吗？”他问迪恩。
　　迪恩想了想，说：“Sub nive conditus ignis， late per undas relucet，tranquillum mare， spectamus una sub umbra noctis。”
　　这说的什么，赖斯听不懂，眨了眨眼，瞪着迪恩的翻译。
　　迪恩没打算翻译，抽回自己的手，打开房门：“晚安。”
　　“诶……”赖斯话还没说完，迪恩就迫不及待关上了房门，像是生怕他还有什么越界的举动。
　　赖斯轻笑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不喜欢可以拒绝，没必要躲着我。”
　　迪恩冲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好久，脸才没那么烫了。
　　躺在床上，赖斯发消息问他：“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迪恩故意吊他胃口：“不告诉你。”
　　“那我今晚可要失眠了。”
　　“你自己查。”
　　“那你也得把原文发给我吧。”
　　“积雪下蛰伏的火焰，倾洒于波涛之间，深海寂静，我们并肩凝望。”
　　赖斯问：“这是哪个古罗马诗人的巨著？”
　　“迪恩-博格坎普。”附赠一个坏笑的表情。
　　赖斯乐不可支：“帮我转达这位伟大的诗人，他要是出版诗集，我一定买。”
　　迪恩笑死了：“你一个人都买了？”
　　“也不是不行。”
　　“……”
　　这一晚上，游轮晃晃悠悠，迪恩的心也跟着晃晃悠悠，梦里都是赖斯亲他时的感觉，在新房子的楼梯转角，在火山喷发的夜晚，还有某些并没有发生过的场景。
　　到后来，亲吻头发、额头、脸颊变成了嘴唇……
　　梦境不受意志支配，向着更加旖旎的方向发展，迪恩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也情不自禁蜷缩起来……
　　突然，耳边传来“咚咚”两声，迪恩从睡梦中惊醒，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
　　谁呀，大晚上不睡觉，来敲他的门。
　　迪恩在心里骂着，还是睡眼惺忪地去开了门。
　　外面站着同样睡眼惺忪的赖斯。
　　“兄弟……”迪恩靠在门上，耷拉着脑袋，“天都没亮，你不睡觉吗？”
　　赖斯着急忙慌地拉着他去阳台：“来不及了。”
　　迪恩问：“船要沉啦？”
　　他心想，他们乘坐的也不是泰坦尼克号啊，地中海又没有冰山。
　　赖斯却说：“看日出。”
　　“噢？！”
　　说起看日出，迪恩一下子来了兴趣，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气泡水，来到阳台坐下和赖斯一起等待。
　　黎明前夕，夜色未褪，游轮行驶在幽暗无垠的海面，天与海都是深邃的墨蓝。
　　海风带着咸湿凉意掠过，四周很安静，只有船体轻切浪花的声音。
　　赖斯看了一眼气泡水，有点嫌弃，自己走去了冰箱：“我想喝点别的。”
　　甜食爱好者当然要喝甜的，赖斯给自己挑了一瓶当地特色的血橙气泡水。
　　迪恩感觉看起来还不错：“我也要！”
　　“只有一瓶，你喝这个。”赖斯给他拿了一瓶杏仁奶。
　　迪恩不是很愿意，伸手去抢他的汽水，被赖斯一把抓住了手腕：“看那边！”
　　地平线出现一缕淡淡的鱼肚白，慢慢横向延展，深蓝夜色一点点褪去。晕开一片浅淡的粉紫色，海水蒙上一层朦胧的微光，远处的海浪渐渐能看出轮廓，海天之间柔和又冷清。
　　迪恩喝了口杏仁奶，感觉也不错。目光一直投向远方，生怕错过任何一帧美景。
　　海平线化作橘红，霞光不断向天空蔓延，一道细长金光自水天相接处缓缓升起，随起伏的碎浪不停摇晃。云层被霞光浸透，整片海面浮动着淡淡的暖辉。
　　很快，海平线拱出一小半红日，缓缓向上挣脱海面，颜色从温润到浓烈，整轮太阳跃出海面，漫天云霞镀上耀眼的金边，阳光在海面铺开，碎浪闪烁成万千光点。
　　晨雾消散，整片海域明亮而辽阔。
　　“Noctem fugat Aurora， mare serenat luce。”
　　迪恩又在卖弄他的拉丁语，近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音色，清朗而温润，伴随着海风与涛声娓娓道来，让人感觉十分惬意。
　　赖斯问道：“这也是迪恩-博格坎普的原创？”
　　“曙光驱散长夜，晨光抚平海面。”迪恩偏头，冲他眨了眨眼，“这是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
　　赖斯好奇道：“你要是不踢球，是不是想成为一位诗人。”
　　“不，”迪恩笃定地说道，“我不可能不踢球。”
　　“……”
　　赖斯突然意识到，他从小在海布里和酋长球场看阿森纳的比赛长大，四岁加入海尔恩德青训，怎么可能不踢球呢？
　　迪恩半眯起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只刚睡醒的金渐层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摸摸他。
　　这么想着，赖斯真的伸出了手，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头发。
　　迪恩拍开他的手，不满地说道：“你逗小狗呢？”
　　赖斯哈哈大笑：“撸猫。”
　　后来，他们又去了电影中的那个小镇，穿过长街，来到了大教堂广场。
　　迪恩拿着手机四处拍照，赖斯在广场边随意找了家咖啡店坐下。
　　迪恩一回头看向赖斯，仿佛看到了现实与电影画面重合，只是赖斯嘴里没有烟，他正在喝咖啡。
　　迪恩大步走过来，像是从电影中那群献殷勤的猥琐男之间挤进来，一把牵起赖斯的手，拉着他一路狂奔。
　　迪恩的速度很快，一开始，赖斯甚至有点跟不上。两个人穿过广场、路过巴洛克长街、钻进无人的小巷……
　　迪恩速度快，耐力却不怎么样，跑着跑着就跑不动了。赖斯正好相反，速度一般，但耐力极好。
　　跑着跑着，迪恩跑不动了，速度也慢了下来，反倒是赖斯拉着他跑。
　　“可以了可以了！”
　　迪恩甩开他的手，停下来，靠着一旁的高墙，大口喘着气：“后面又没人追，不用像逃命一样吧。”
　　赖斯靠在他旁边，大气都不喘，偏过头，笑眯眯的看着他：“不是你先拉着我跑的吗？”
　　迪恩先把气喘匀了，这才说道：“还记得那个少年吗？他是唯一理解和同情玛莲娜遭遇的人，可他只有十三岁，无力对抗成人世界的恶意，只能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看电影的时候我就想那么做了，推开所有打火机，丢掉她的烟，带着她逃离小镇。”
　　说完了，迪恩又开始喘。赖斯看了看周围，这条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走吧……”迪恩刚站直身体，准备看看往哪边出去，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旁边的人欺身上前，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迪恩的脸反应比脑子快，脑子里空白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赖斯亲了，但脸已经“腾”的一下红到了耳尖。
　　“你又亲我！”
　　等迪恩反应过来的时候，赖斯已经退后两步，转身跑了。
　　迪恩跑出去十几米就追上了他，干脆纵身一跃，跳上了他的后背。
　　赖斯非常强壮，迪恩那小身板跳上来，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也能轻松地接住。
　　迪恩双手环过他的脖子，用力勒住：“为什么总是偷亲我？”
　　赖斯露出痛苦的神情：“你的队友不也总是偷亲你。”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个问题可把迪恩问住了，有种对方明知故问，又有种自作多情的矛盾感。
　　迪恩松开了手，安静的趴在他的背上，头靠着他的肩膀，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我觉得不一样。”
　　赖斯背着他，就那么不疾不徐的沿着小巷漫步。有时候走在高墙的阴影中，有时候阳光从两座房子的缝隙洒下来，迪恩就像睡着了一样，再没发出一点动静。
　　一周的旅行很快就结束了。期间，赖斯的父亲打来电话，阿森纳经过三轮报价，西汉姆联终于同意放行。
　　一亿英镑的固定转会费+五百万英镑的浮动。
　　当时，赖斯正在和迪恩一起享用西西里岛的最后一顿晚餐。
　　迪恩举了举开胃小甜酒：“恭喜！”
　　赖斯也举起酒杯：“希望我们能早日成为队友。”
　　回到伦敦，还有许多事情等着赖斯。
　　迪恩也回到了阿姆斯特丹。艾斯特尔和范德贝克度假去了，一岁三个月的洛米留在外公外婆家，迪恩承担起了带孩子的工作，拍广告、参加活动，都带着小外甥女。
　　记者还拍到，迪恩陪妈妈逛街，也会带着洛米，给她买一大堆衣服和玩具，迪恩把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塞进车里，将孩子放在安全座椅上，弯下腰一边扣安全带，一边笑眯眯地和洛米互动，满脸温柔和宠溺。
　　视频传到网上，又引起了球迷的热议：
　　“天哪，好想拥有同款舅舅！”
　　“洛米应该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孩吧。”
　　“话说，他怎么还在阿姆斯特丹，阿森纳买了赖斯是不是没钱了？”
　　“……”
　　范德萨找过博格坎普，希望他能说服迪恩，选择巴黎圣日耳曼，因为大巴黎愿意全款砸违约金，并且开出对标姆巴佩的顶薪。
　　迪恩正坐在地毯上，陪洛米玩游戏，头也不抬的说道：“姆巴佩要去皇马了，巴黎让我去接替他。”
　　博格坎普说道：“其实我觉得去巴黎也不错，从某种角度来说，比阿森纳强一些。”
　　迪恩点点头：“钱多事少离家近。”
　　博格坎普被他的精准总结逗得哈哈大笑：“怎么样，动心了吗？”
　　迪恩摇头：“我今年要是29岁肯定动心，可惜，我只有19岁，还不想这么早就养老。”
　　博格坎普皱眉：“去巴黎不算养老吧，有机会拿欧冠哦？”
　　迪恩说：“在我看来就是养老，我想趁年轻的时候踢一些有挑战性的比赛，不是想方设法走捷径。”
　　博格坎普听出来了：“就是想去阿森纳呗。”
　　“阿森纳有什么不好？”
　　洛米往迪恩身上扑，迪恩伸出食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小姑娘向后仰倒，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
　　舅舅太坏了，洛米一翻身，扑进了外公怀里。
　　迪恩拿起旁边的婴幼儿零食，自己吃了起来：“你看，我要是去曼城，去皇马，拿了联赛冠军和欧冠又怎么样，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阿森纳不一样，上次拿联赛冠军，你还没退役呢，也没拿过欧冠，前两年连欧冠资格都拿不到，就是一支中游球队。”
　　“我去了阿森纳，作为核心，拿下联赛和欧冠，这意义是不是大不一样？”
　　他巴拉巴拉说一堆，博格坎普一句话就看穿了本质：“你的好朋友，德克兰-赖斯刚和阿森纳完成签约。”
　　“……”
　　“知道你还问这么多。”迪恩倒是不耐烦了，摇了摇盒子，一仰头，把剩下的零食都倒进了嘴里。
　　洛米睁大眼睛看着他，焦急的挥舞着小手：“舅舅……我的，我的……舅舅！”
　　迪恩扔掉盒子，捏捏她的脸蛋儿：“没错，是你的舅舅。”
　　洛米气得拍开他的手：“坏……舅舅！”
　　给迪恩乐的，抱着手机，窝沙发上玩游戏去了。
　　赖斯给他发了段视频，第一天到访科尔尼基地，经过荣誉墙，听工作人员讲解阿森纳的历史。发过来的这一段，正在重点讲解博格坎普。
　　迪恩教训他：“认真听，别走神。”
　　过了一会儿，赖斯回复他：“听完了。你到底要不要出诗集，不出的话，我可要买另一位博格坎普先生的自传了。”
　　“早就该买了，”迪恩主动给自己揽活儿，“买好了拿给我，我帮你要个签名。”
　　赖斯婉拒道：“我自己来。”
　　“……”
　　一转眼，转会期过了一大半，阿森纳签下了赖斯，花了一亿英镑，但迪恩的转会，迟迟没有进展。
　　球迷们都急了：“什么时候才能下树啊？”
　　“不会是克伦克不舍得掏钱吧？”
　　“奉劝大家一句，不要抱太大希望，首先，小博格坎普很贵，其次，俱乐部要考虑财政公平法案。”
　　“阿贾克斯希望买家能直接触发违约金条款，一次性付清1.8亿欧买断。阿森纳希望以转会形式分期付款，计入下一个财政周期。”
　　“双方僵持不下。巴黎愿意掏钱，阿贾克斯也愿意卖，但球员不想去。”
　　“小博格坎普续约的时候薪资很低，其中一个要求就是俱乐部不能卡他的转会。”
　　“但阿贾克斯反悔了，能一次性拿到1.8亿欧，谁愿意降价出售还分期付款。”
　　“这本来就是三方协议，球员、俱乐部、下家，有一方不愿意，交易就没法达成。”
　　迪恩很理解阿贾克斯想要从他身上狠狠赚一笔的想法，阿贾克斯倾尽资源培养了他，这是应该的。
　　但俱乐部也不能不顾他的意愿，把他强行塞给巴黎圣日耳曼。
　　这笔转会就这么一直拖着。迪恩没有很着急，着急的反而是别人。
　　阿尔特塔和埃杜和他联系过多次，委婉的暗示他：态度可以再坚定一些，或许可以让阿贾克斯改变态度。
　　迪恩拒绝了：“我的态度一直很坚定，但我的行为绝不会极端。”
　　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他公开表示：“不会采用任何罢训、罢赛等极端手段促成转会。我热爱这家俱乐部，热爱克鲁伊夫竞技场，热爱我的主教练，跟他共事非常愉快。”
　　听到这话，阿贾克斯也没有很开心，他们不是不想卖，范德萨巴不得一棒子敲晕了，装麻袋里空运到巴黎。
　　很快，新赛季开始了，塔迪奇离队，队长袖标交给了迪恩。
　　上赛季，塔迪奇不在场上的时候，迪恩就多次戴上过队长袖标。他第一次作为场上队长，年龄甚至比德里赫特还小。
　　新赛季，迪恩当上阿贾克斯的队长，带队拿到了荷兰超级杯，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傍晚，他和博格坎普散步，聊起这件事。迪恩说：“在这里，我能拿到的冠军都拿到了，拿不到的，我真的做不到。”
　　以阿贾克斯现在的阵容，想靠迪恩一个人去争取欧冠冠军，难如登天。
　　迪恩继续说道：“我想要离开了，想去迎接更大的挑战。可我真的不想去巴黎，法甲和荷甲又有多大区别呢。”
　　“我哪也去不了，只能留在这里。出于职业态度，我必须尽全力踢好每一场比赛，但出于自己的野心，这里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挑战。”
　　博格坎普比谁都清楚，对于职业球员来说，心气比什么都重要。他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儿子在最好的年纪虚度光阴，但职业足球的本质是一门生意，决定权不在他们手里。
　　事情就这样拖到了转会窗最后一天，阿贾克斯高层出现了松动，但阿森纳签下了赖斯、哈弗茨，大卫-拉亚，以及迪恩在俱乐部和国家队的队友兼好友廷贝尔，没有预算了。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新赛季，只要两个人都没有比赛，赖斯仍旧每天晚上坚持和迪恩视频通话。
　　虽然迪恩嘴上没说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对于没能在夏窗转会阿森纳，迪恩显得非常失落。
　　赖斯虽然总是强调，想要和迪恩成为队友，但事已至此，他反而安慰迪恩：“不用那么着急，我还没有老到这几年就要退役了，今年不行就明年吧。”
　　迪恩摇头、叹气：“不是转回的问题。”
　　赖斯不明白了：“那是什么？”
　　迪恩说：“我感觉好累。”
　　“你体能太差了。”
　　“我体能也没有很差！”迪恩辩解道，“我能踢满120分钟的加时赛。”
　　赖斯哼笑一声：“你那是在杯赛硬撑。让你一周三赛，坚持一个赛季，你试试。”
　　“……”
　　迪恩无言以对，不想跟他纠结这个：“我是心累。”
　　这个听着新鲜，赖斯戏谑道：“想太多。”
　　迪恩说：“自从我升上一线队，一到转会期就要换掉一半的队友，每个赛季都得重新适应。”
　　塔迪奇、库杜斯、廷贝尔……阿贾克斯又走掉了好几个主力。足球毕竟是11个人的运动，迪恩能一个人带飞一场，但不能场场靠他一个人带飞，他踢得愈发力不从心。
　　“我感觉……我也帮不了我爸了。”
　　随着费耶诺德、埃因霍温的青训体系逐渐完善，并开始向一线队输送人才，迪恩已经意识到，在荷甲，阿贾克斯不再具有霸主地位。
　　他现在不但自己想走，他甚至想让他爸也辞职。
　　随着赖斯的到来，阿森纳中后场得到了巨大提升，赛季刚开始，一路高歌猛进，一直排名积分榜第一。
　　整个夏天，他们都在因为迪恩的转会和阿贾克斯拉锯，最终也没能引进迪恩。
　　众多名宿和球迷都对此表示很失望：“想要争冠，必须拥有一名具备终结能力的锋线球员。”
　　“他可是小博格坎普，我们自己的青训球员，本来是户口本，现在花一个多亿还拿不下。”
　　“引援永远都是这样，拖拖拉拉到了最后，一无所获。”
　　“……”
　　现在，没有迪恩，阿森纳的成绩依旧稳居第一，另一部分球迷和名宿又有话讲：“事实证明，凭借现有阵容，阿森纳是可以争冠的。”
　　“我一直觉得，小博格坎普并不是最最优解。看过世界杯的都知道，他的体能和对抗都有很大问题。”
　　“他根本不适合英超。”
　　“很多新球迷并不了解，其实他小时候就这样，体能差对抗差，踢球独……当时阿森纳青训意见分歧很大，是温格护犊子。”
　　“他确实天赋够高，在别的联赛可以踢得游刃有余，但英超是个吃身体对抗的地方，我感觉他那一亿多的身价，来英超两个赛季能缩水三分之一。”
　　“马丁内利+特罗萨德，左路够用了，1.8亿欧，买点什么不好。”
　　“这赛季我觉得阿森纳已经有冠军相了。不败战绩夺冠20周年。如果这个赛季拿了联赛冠军，应该请教授回来一起庆祝。”
　　“……”
　　看到这些言论，迪恩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球迷都这样，踢得好的时候把你捧上天，状态起伏就是原形毕露。过一段时间阿森纳成绩下来了，又有一大群人提起他的名字。
　　迪恩猜得一点也没错，大家期待已久的、每个赛季的传统保留节目——圣诞赛程如约而至。
　　阿森纳先是0比1输给阿斯顿维拉，然后1比1平利物浦，紧接着，0比2输给西汉姆联、1比2输给富勒姆……
　　从圣诞之前的积分榜榜首，领先第二名利物浦2分，短短一个月，滑落到第四名。
　　球迷调侃：“阿森纳又回到了熟悉的位置。”
　　队内廷贝尔、法比奥-维埃拉、托马斯-帕泰、富安健洋、津琴科、热苏斯、马丁内利等多名球员伤停。
　　那些在赛季初叫嚣着阿森纳能凭借这套阵容夺冠的球迷和名宿，现在又想起了迪恩，催促阿森纳抓紧在冬窗完成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