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书名: 貌美主角怀了我的崽   作者:谢千钧   简介: 在一本古早花市文中,林卿衍是文中的万人迷小受。   他本是邻国养尊处优的皇子,后因被送到齐国当质子,从此开启了虐身虐心之路。   他会因为美貌被人下药,会被一个丑陋的猎户当众欺辱,然后被迫嫁给对方当了三年村夫。   在此期间,他还会被村里人觊觎,被县令家的儿子强迫,受尽折磨和羞辱。   最后他在正牌攻的协助下,杀光所有欺负他羞辱过他的人。   谢瑱穿越了,非常不巧的是,穿的正是那个丑陋猎户。   想到小说里猎户最后的下场,谢瑱只想好好把林卿衍供着,然后等到正牌攻的出现,他就乖乖把人双手奉还。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谢瑱看着林卿衍吹气球一样大起来的肚子,注定要跟正牌攻结仇的谢瑱只好被迫发愤图强。   内容标签: 生子 随身空间 种田文 穿书 科举 逆袭   主角视角谢瑱互动林卿衍   其它:种田,升级流,赶山   一句话简介:有了老婆,我被迫成了卷王   立意:学习可以改变命运 第1章   谢瑱怎么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碰上穿越。不等他搞清楚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就被眼前这一幕弄得一阵头大。   此时的他正压着一个貌美的女……不对,胸是平的,那就是男人。此时的他正压着一个貌美的男人,欲行不轨之事。   虽然他确实是个弯的,也确实喜欢肤白貌美的男人。但是眼下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更不清楚他们是不是你情我愿的,那么这种情况就绝对不能继续下去。   不过好在,他来的很及时,这具身体还没有真的与对方发生关系。不然这样不清不楚的就与人有了亲密关系,对于他来说还真的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谢瑱揉了揉有点疼的脑袋,就发现这具身体的后脑勺被人打过,此时还在不停的往外面流着血,原主会突然晕倒应该也是因此。   谢瑱连忙从美人身上起来,他先是在身上扯下来一块布,把后脑勺的伤口包裹起来。随即他就把身上散乱的衣服穿好,这才垂下眸朝着地上的美人看过去。   对方是个很柔弱的男子,身量应该只有一米七几,身材纤细,单薄。   他有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眸,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之前谢瑱还以为那是情动的红晕,此时再看过去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应该不是情动的红晕,而是……被人下了某种药物导致的。   因为对方完全动弹不得,哪怕他现在双腿分开,衣不蔽体,都没有力气为自己整理。   谢瑱看着对方露出来的雪白皮肉,不得不承认,对方是真的美,像是高山之巅的雪莲一样,整个人美的有点不真实。   不过看到对方眼底对他的厌恶,谢瑱十分识趣的别开了视线,没有继续放肆的打量对方。   他把刚刚穿好的外衫脱下,然后甩到了地上美人的身上,盖住了他身上裸露出来的地方。   随着他把视线移到其他地方,他就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很怪,像是……某个荒废已久的破庙。   这种破庙一般都会在比较偏僻的野外,而那个地上的美人细皮嫩肉的样子,对方很明显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漂亮贵公子,荒野破庙,下药……   不等谢瑱自己分析出现在的境况,原主的记忆就突然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本以为他只是继承了这具身体,没有想到连带着原主的记忆也继承了。   谢瑱按了按有点胀痛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梳理多出来的记忆。   原主与他同名同姓,也叫谢瑱,是隔壁县城山里的一个猎户。   原主之前还有一个父亲,后来父亲进山打猎出事了,家里就只剩下原主一个人。   原主性格比较孤僻,家又住在大山里面,不怎么与村子里来往。只有一个老妇人因为跟他父亲有点旧情,会时不时到山里去给原主送点粮食什么的。   今天原主是从隔壁县过来卖兽皮,他们县城旁边就有一座大山,兽皮在那边卖不了什么好价钱,原主就偶尔跑到这边来卖兽皮。   结果在路上遇见了一群富贵人家的公子,他们笑嘻嘻的询问他是否婚配,说要给他送个漂亮的哥儿当夫郎。   本来他是不大喜欢哥儿的,相较于生育能力不算好的哥儿,他还是更加喜欢那些漂亮女人。   但是他们说只要他把人娶了,就会给他十两的银子当做贺礼,为了银子他就跟着他们走了。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哥儿,顿时就觉得自己赚大发了。因为对方明显是个富贵人家的哥儿,那长相,那身段,怎么看都是他占了大便宜。   当然了,他也不是傻子。   他担心这个哥儿的家人之后会找过来,他就是一个山里的普通的猎户而已,可得罪不起他们这样的富贵人家。   后来那些人跟他打了包票,他们说这个哥儿没有家人,他们也不会帮他报官的。   到时候他把事情办了,就把人带到山里去。只要他把人看好了,不会有人去找他的。   再然后,就是原主一脸兴奋的拉着人家,要在这个破庙里面直接洞房。   本来那些富家公子还想围观呢,但是由于他们之中有几个哥儿,最后只能虚伪的退到了破庙外。   就在外面一群公子哥笑嘻嘻,讨论着里面两个人有多激烈时。那被下了药的漂亮哥儿,突然拼尽了所有的力气,给原主的脑袋来了一下子。   原主被对方的簪子扎了后脑勺,看样子应该是一命呜呼了。然后谢瑱就是这个时候,取代了原主穿了过来。   谢瑱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正当他打算认真想一想的时候,外面的人有人忍不住疑惑的问道:“咦?怎么这么快就没有动静了?”   另一个公子哥笑道:“不会吧,不会是那个猎户不行,还没有把那人干爽就结束了吧?”   一个小哥儿闻言顿时满脸羞红,他不满的看了看那个公子一眼,随即想到他们家主子交代的事情,便开口说道:“要不,你们过去一个人去看看,别让人给跑了。”   那个说话特别孟浪的公子哥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他中了那种药,是绝对跑不了的。他现在的情况,估计只能想着男人□□呢,根本不可能有其他的想法。”   那小哥儿却一脸不赞同,他嫌恶的看了对方一眼。要不是为了主人的大事,他才不会跟这种腌臜货接触。   “就算他跑不了,那个猎户若是带着他跑了呢?可别忘了那位交代我们的事情。”   众人闻言也想起了正事,于是一个人主动站出来,便朝着前面的破庙里走去。   对方不急不慢往那边走,等到看到里面空无一人时,顿时脸色大变的跑了回来。   “不,不好了,人,人真的不见了!”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朝着破庙里跑,等到确定人真的不见了之后,每个人的表情十分的精彩。   之前的那个哥儿见状,立刻咬牙说道:“快去找,一定要把他们找回来!那猎户真是狡诈,抓住他,一定要他好看。”   其他众人纷纷往四周去找人,只有那个孟浪的公子哥没有动。   他说:“找什么找?肯定是那猎户觉得他貌美,又担心咱们诓骗了他,就带着美人逃跑了呗?反正咱们的任务就是,让他失了贞洁,再也不能勾引三皇子了。如今就算他被猎户带走了,他在中了那种药的情况下,肯定也没办法是清白身了。而且我觉得那个猎户,绝对不是要救他走。他在齐国谁都不认识,猎户又是我们自己找的,猎户与他肯定是不认识的。说不定……他是嫌弃他是个哥儿,想要把他卖了换更多的钱。”   他们找到那个猎户的时候,猎户说过想要找个女人当媳妇,是他们说了给他十两银子,他才乐意跟着他们走的。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亲自上,而是大费周章找个猎户?   主要他们是奉命而为,他们上头的那位对那质子恨之入骨,想要找个最丑最脏的男人毁了他。   那位觉得就是他们毁了他还不够,他是想要把他的尊严踩到泥里去,只有这样才能解心头之恨。   说实话,那样一个大美人就这样给了个猎户是真的可惜了。   不过他们也不敢违背那位的意思,就算可惜了,也只能按照对方的意思来办。   至于那位与那质子有什么深仇大怨,他们这些帮忙做事的哪里会知道?   在一群人浩浩荡荡寻找谢瑱他们的时候,谢瑱与美人还在那个破庙里哪也没有去。   谢瑱听到外面的人的对话时,就心生一计带着美人躲了起来,他们躲到了那间破庙的横梁上面。   古代的房子大多数是木质结构,为了让这样的木制结构更加牢固,房梁的结构就比后世房子复杂很多。   谢瑱他们所在的这个破庙,就是一种比较复杂的“五架梁”,天花板横七竖八的有很多木梁,想要爬上去躲两个人并不难。   当然了,这个爬上去并不难,是指像是原主这种常年打猎为生的猎户,一般的人想要爬上去还是有点难度的。   第一个人过来的时候,谢瑱刚刚背着美人爬了上去,还没有来得及在上面藏好。对方估计是没有想到他们会在上面,看到里面没有人就立刻跑了。   美人的身体似乎十分不舒服,被他抱着的时候反应很大,好几次差一点就呻吟出声。谢瑱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就伸手把对方的嘴巴捂住了。   他的手又脏又臭,捂住美人的嘴巴,让美人觉得十分恶心。加上,后来那一群人过来的时候,美人似乎又紧张又难受,就哭着张口狠狠的咬了他。   一直等到他们从破庙出去,谢瑱才一脸无语的把手抽回来。看着被咬得鲜血淋淋的手,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个美人的牙口还挺锋利的。   后面谢瑱也没有时间跟他计较,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哪里熟悉了。他就说嘛,怎么觉得刚刚那一幕眼熟,原来他不是穿越了,而是穿书了。   谢瑱穿的这本小说,是一本花市万人迷耽美文。小说里主角叫林卿衍,他是文中的万人迷小受。是那种长相非常美,是个男人见到他就有感觉的类型。   在这本花市小说里,一共有三种性别,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还有一个是哥儿。   哥儿是一种介于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性别,他们的外表长得和男人差不多,体型要比男人纤细一点,长相也要比男人更精致。   他们和女人一样能够怀孕,不过由于性别的原因,他们生育能力比较差,并且只能生下男人与哥儿两种性别。   因为他们的长相不如女人柔美,生育能力也不及女人更好。哥儿的存在就比较尴尬,只要是条件好点的人家,都不乐意娶个哥儿回去。只有那种家里贫寒,拿不出聘礼的,才会勉为其难娶个哥儿。 第2章   林卿衍本是穹国养尊处优的皇子,后来穹国与齐国发生了战争,穹国战败了。齐国不仅要了两座城池,还跟穹国要了一位皇子做质子。   林卿衍身为一个哥儿,又没有强大的外戚支持,便成了被送过来的质子。   因为他长得极美,齐国的皇帝和几位皇子,都有意想要把他收入房中。   同样的,也因为他长得极美,也招惹来了不少人的嫉恨。   其中就有一位国公府的哥儿,只与他见过一面就恨上了他。   这位哥儿是国公府的嫡子,因为身份尊贵和父母疼爱,他被指给了三皇子当王妃。   结果就在他与三皇子快要成婚的时候,三皇子却看上了美貌如花的林卿衍,说什么要把林卿衍当做侧妃娶进府。   他这个正王妃还没有进门,三皇子就被对方迷了魂魄,他的心里可不就恨死林卿衍了。   刚好有不少人担心林卿衍留在京城,会对于他们未来的位置产生威胁,于是就与国公府的那位哥儿联手,一起把林卿衍这个质子给弄出了京城。   别看林卿衍在穹国身份尊贵,但是一旦成为了别国的质子,就是一个小贵族就能拿捏他。   而他又是能够怀孕的哥儿,穹国特意把他个哥儿送过来,其中打着什么心思大家都明白。   估计是想着林卿衍生得貌美,林卿衍若是成了齐国皇帝后妃,或者是嫁给了齐国某位皇子,都对现在势弱的穹国有帮助。   而林卿衍也确实,有那个资本蛊惑人心。   也正是看出了穹国的用心,所以当看到林卿衍被送走时,有不少人是乐见其成的。   这样一个妖媚惑人的东西,还是不要留在京城比较好。   至于林卿衍被送走后遭遇什么,这些就不是他们在意的事情了。   封建社会是吃人的,尤其是吃林卿衍这样漂亮的美人。   每一年不知道有多少美人死于这些贵族之手,对于这样的事情他们也就早就习以为常了。   在小说里面,林卿衍被送出京城后,被弄到了个偏僻小城。   然后由几个浪荡富家公子下了药,在一个城外的破庙被个猎户糟蹋了。   之后他被迫嫁给了这个猎户,跟着猎户在偏远村子里生活,当了将近三年的乡野村夫。   在此期间,他被村里人觊觎过,被县令家儿子强迫过,可谓受尽了折磨与屈辱。   一直等到他的真命天子出现,也就是他的正牌攻救了他,他才终于从苦海中解脱。   后面主角攻为了解他的心结,用十分残忍的手段折磨死了那些伤害过林卿衍的人。   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成了林卿衍夫君的那个丑陋猎户。   在书里,猎户给林卿衍当了三年夫君,于是主角攻就折磨了对方三年。   想到这里,谢瑱忍不住一脸的惆怅。因为他好死不死,就刚刚好穿成了这个猎户。   说实话在知道林卿衍是谁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撇下对方自己跑了。   反正他也没有真的占到对方的便宜,以后主角攻应该不会找他麻烦才对。   但是一想到他就这样走了,林卿衍估计会要面对更加残忍的遭遇。   额,身为一个大男人,一个三观正常的男人,他总觉得这样做不地道。   罢了,麻烦就麻烦一点吧。   对方也算是个可怜人,只要他不对方做什么,好好的照顾着对方。等到主角攻出现,到时候主角攻应该不会记恨他,说不定还会因此给他一大笔钱呢。   谢瑱这个人啊,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人。   如果是别人穿到古代,肯定想要利用现代的丰富知识大干一场。但是谢瑱只想当一条咸鱼,过那种安安稳稳平平静静的生活。   穿越过来之前,谢瑱刚刚辞去了一份高薪工作,跑回老家打算开个便利店的。   他在大城市拼搏了七八年,虽然看起来赚了不少的钱,但是其中的艰辛只有他明白。   农村出身,没有父母依靠,一个人去拼搏,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   所以他在赚了一笔钱之后,就打算把钱存进银行里,然后靠着银行里的利息,早早过上养老的生活。   结果没有想到的是,他才刚刚回到老家没几天,他的便利店还没有开起来,人就莫名其妙穿书了。   一想到他银行卡里的那些钱,以及他为了开便利店进的货,谢瑱就忍不住一阵阵的心疼。   早知道他会穿越的话,他一定要把那些辛苦赚来的钱全部花了。   也正是因为,穿越之前吃了太多苦,如今穿越到了古代,谢瑱只想当一条咸鱼。   这样想着的他,觉得把林卿衍带走也不错。如果林卿衍不跟着他走的话,他这样的美貌走到哪里都危险。若是不小心再落入那些人手里,说不定下场会比现在还要凄惨。   倒不如跟着他躲个两三年,等到主角攻从边境回来了,到时候他就找个机会,把林卿衍送到对方的面前。   主角攻叫苏毅旸,是齐国大将军家的三公子。   对方从小跟着他二哥在边境,年少的时候去穹国领土游玩,他曾经遇见过年少的林卿衍。   因为林卿衍长得貌美,苏毅旸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只可惜他们一个是齐国将军府的公子,另一个是穹国尊贵的六皇子,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所以那个时候,苏毅旸喜欢上了林卿衍,也没有想过他能够得到他。年少的苏毅旸只想着,把这份喜欢深埋在心底。   结果没有想到,后来林卿衍成了质子,被穹国送到了齐国,他也因为其他的事情从边境归来。   而这个时候的林卿衍已经受过很多苦,已经不再是他当年遇见的那个矜贵的大美人了。   如果谢瑱好好保护林卿衍,并且把林卿衍送到苏毅旸面前。苏毅旸以后肯定会很感激他的,就算不给他泼天的富贵吧,也应该会给他一笔不菲的钱财。   谢瑱已经想好了,他以后就用这一笔钱,在古代无忧无虑的过完下半辈子。   这样想着的谢瑱,认真的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之后就趁着天色黑了下来,就背着林卿衍离开了破庙。   其实他就算不跑,他们也会让他带走林卿衍的,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林卿衍沦为乡野村夫的夫郎。   但是谢瑱这个人,不喜欢被别人掌控的感觉,他不想让这些人知道他的家住在哪里。在小说里这些人是知道原主家住哪里的,后面还会时不时派人过来为难原主他们。   说不定那些觊觎林卿衍的村民,甚至包括欺辱林卿衍的县令儿子,都是这些人用来折磨林卿衍的手段。   原主是从隔壁县过来的猎户,这些人估计没办法想到这一点,更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山里寻人。   古代又与后世不大一样,想要找人可不是那么好找的。更别提,原主还住在大山里,那么想要找到他就更难了。   为了防止以后有更多麻烦,谢瑱还是觉得自己带着人逃跑,要比被这些人强行送回家安全。   ……   大概走了一个多时辰,谢瑱因为体力耗尽停了下来,背上的美人早就昏厥了过去。   对方流了很多眼泪,口水,汗水,整个人狼狈的不成样子。但是就算如此,依旧看起来美得惊心动魄的。   不过再美也不是他的,谢瑱也就扫了一眼,就迅速的把视线移开了。   原主的家在隔壁县城外大山里,如果仅靠着他一双腿走回去,估计要走个好几天才能走回去。尤其是现在还带着昏迷的人,这样一直走根本不是个办法。   所以谢瑱带着林卿衍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打算等到第二天看看能不能搭辆车回去。   原主过来这边的时候,是搭乘商队的马车来的。因为是搭的顺风车,原主带的东西也不多,只需要十文钱的路费。   这一次他回去,多带了一个人,最多也就二十文。二十文钱,原主身上还是有的。   刚刚谢瑱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摸出来了一两碎银与五十文钱,足够他们回到原主的县城了。   至于原主带来的那些兽皮,都被遗忘在了破庙外面了。谢瑱不打算再回去捡那些东西,虽然那些东西丢了很可惜,但是东西再可惜也不如人重要。   他刚刚戏耍了那些纨绔子弟,如果现在被他们找到的话,他们绝对不会轻易饶了他。   林卿衍身上中的药比较烈,谢瑱没有如同小说里为他解药,他就只能自己默默的忍受过去。   这对身体肯定有不好的影响,尤其是他这样身体本就弱的哥儿。所以就算后面他自己撑了过去,之后两天也一直昏昏沉沉的。   等到林卿衍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人已经被谢瑱带到了山里的家里。林卿衍在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后,一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阴狠。   他记得,两天前他被那些人下了药,扔到了一个破庙里面。   他们找来了一个丑陋猎户,然后逼着他与对方拜了天地,还强迫他按手印签下了婚书。   后面的事情他有点不敢去想,他只记得……他差一点被那猎户强了。   他为了自保,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用头上的簪子扎了猎户。   然后……然后……那猎户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突然就不继续往他的身上扑了。   对方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之前对方看他的眼神像是恶狼看见了肉,一直盯着他看露出特别恶心的贪婪目光。   但是后面他被自己扎了头之后,再次看向他的眼神就清冷很多。是的,他的眼神很清冷,仿佛一个冷漠的看客。   一个人……真的可以在这么短的瞬间变化那么大吗?   他觉得不可能,除非……他之前那样对待他就是装的。   他装出一脸好色的样子,这才有了后面的机会带他逃走?   可是……他与对方非亲非故,对方没有必要为了他冒风险。如果他真的害怕那些人,应该自己逃跑才更加方便,根本没有必要带上林卿衍。   林卿衍不清楚对方具体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对方前后哪副面孔才是真的?他有一点不放心的撩起了衣袖,在看到手腕上的守宫砂还在后,一直七上八下的心这才放下一点。   看来他昏迷这两天,那人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面前破旧的房门被推开了。林卿衍见状顿时吓得一哆嗦,随即就看到一个中年妇人,提着个竹编的篮子走进来。   对方看到林卿衍醒来了,立刻一脸惊奇的说道:“哎呦,终于醒过来了。你估计也该饿了吧,来来来,大娘给你带了吃的。” 第3章   中年妇人叫许绣娟,是前溏村的一个寡妇。她十八岁嫁到前溏村,二十三岁就没了丈夫。   自那之后,她一个寡妇抚养两个孩子长大,家里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前天晚上谢瑱带着林卿衍回来,林卿衍一直发烧一直喊不舒服,谢瑱一个大老爷们不好贴身照顾,就拜托了许绣娟过来帮忙照顾他。   许绣娟与原主父亲是旧相识,听说要不是许绣娟婆家闹得很,许绣娟就差一点嫁给了原主父亲。   原主父亲是单亲带娃的猎户,许绣娟是单身带娃的寡妇,两家的三个孩子都不反对他们走一起。   但是许绣娟的婆家却不乐意,在他们看来许绣娟嫁到他们家里,她就生是他们家的人死是他们家的鬼。   更何况,他们担心许绣娟再嫁之后,那两个孩子没有人养了,反正就是不同意她再嫁。   再然后,原主的父亲进山出事了,撇下半大的原主一个人。   许绣娟不放心原主一个人,就时常进山照顾原主一二。她与原主之间的感情,不是亲生母子胜似亲生母子。许绣娟的儿子与哥儿,与原主之间的感情也很不错。   谢瑱对村里人说林卿衍是他在外面买的夫郎,这样说也不算是他故意占林卿衍的便宜。而是他们确实已经拜过天地,签过婚书了。   婚书不仅原主这里有一份,还有一份被那伙人拿走了。那么在明面上,原主和林卿衍就是夫夫关系。   当然了,这样说对他们也能节省很多麻烦。   在谢瑱看来,在苏毅旸回来之前,林卿衍都不方便离开。   他一个花市文万人迷小受,不管去哪里都会被人觊觎的。   加上他不会武功,还娇娇弱弱易推倒,离开大山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一个哥儿作为谢瑱的夫郎生活在大山里,不仅能够节省掉被别人觊觎他的麻烦,还能名正言顺的与谢瑱生活在一起。   至于他们生活在一起三年,苏毅旸回来之后会不会介意?   只要谢瑱不对林卿衍做什么,林卿衍手上的守宫砂就一直在,还是很容易证明他们的清白的。   然而谢瑱不知道的是,小说里的林卿衍嫁给苏毅旸后过得并不好。他当初看小说只看到了苏毅旸娶了林卿衍,为了林卿衍把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折磨致死,却不知道后面林卿衍还要跟苏毅旸后院的人宅斗。   是的,如同大多数古代的男子一样,苏毅旸是个十分在乎子嗣的人。林卿衍因为小说里的种种遭遇,嫁给他之后一直不能生育,苏毅旸就娶了侧室还纳了两房妾室。   就算后期两个人经历过分分合合,最终苏毅旸的身边只有林卿衍一人,但是整本小说并不是什么正经甜文,苏毅旸也没有谢瑱想象的那么好。   ……   林卿衍不认识许绣娟,又经历过被下药的事情,可不敢吃对方给的东西。   许绣娟见状,还以为他嫌弃她带来的粗茶淡饭,忍不住语重心长的开导他几句。   “我看得出来,你以前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哥儿,但是就算你以前是富贵人家的哥儿,如今既然已经成为了阿瑱的夫郎,你就应该好好的跟着对方过日子。阿瑱这个孩子,虽然不及那些富贵公子哥,但是人大抵是个好的。”   许绣娟算是原主的半个娘,娘看自家孩子不管好坏那都是好的。哪怕原主是个山里打猎为生的猎户,在她的眼里也不比那些富家公子差。   在她看来既然林卿衍是被买回来的,那么他家里一定遭遇了什么大祸,不然好好的哥儿也不会被卖了。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就不存在门不当户不对这一说。   然而不管她如何的苦口婆心的劝说,林卿衍就是低着头不愿意吃一口。许绣娟见状也没有继续留下来劝他,她家里还有一大堆的活没有做,此时见林卿衍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只好把饭菜留下来转身离开了。   小说里,林卿衍被猎户带回家里,就一直用绳子绑着手脚。一直等到林卿衍装作怀孕了,猎户这才把绑着他的绳子解开。   后面林卿衍尝试着偷偷逃跑,但是大山里哪里是那么好跑的,稍微不注意一点就会迷路。   而猎户又不给他足够的食物,这就导致他的身体状态一直很差,根本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他逃跑。   但是谢瑱不是猎户,他并没有捆绑住林卿衍。林卿衍若是现在想走,直接推开房门就能走了。   虽然他很馋以后苏毅旸给的钱财,不过他又不是林卿衍的什么人,是没有权利限制他的自由的。   这一句话不对,就算他是林卿衍的什么人,他也没有权利限制一个人的自由。   而书中原主的行为,和人贩子没有两样。谢瑱这个人不是好人,但是也不会没有一点做人的底线,所以他就没有特意关着林卿衍。   当许绣娟离开之后,林卿衍就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想爬起来从这个破屋子逃跑。   但是他前两天一直在昏迷,现在手脚发软根本没有力气,就只是坐起身来就头晕眼花。   后面因为实在是太饿了,他看了看桌子上摆放的野菜窝窝头。他想着如果猎户真的想对他做什么,当时他被下药的时候完全就可以做,根本没有必要弯弯绕绕这样的麻烦。于是他大着胆子,抓起窝窝头就往嘴里塞。   野菜做的窝窝头,很难吃,带着点野菜特有的苦味。但是就算如此,他还是强迫自己要吃了下去。   因为只有吃饱了,他才有力气离开这里,才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而就在他努力吃窝窝头的时候,房门外面突然穿来一阵响动,林卿衍吃东西的动作猛然一顿。   然后他就看见房门再次被打开,这一次进来的不再是许绣娟,而是外出打猎回来的谢瑱。   谢瑱这两天经常往大山里跑,上一世的他也是大山里出来的,所以对于大山他一点也不陌生。   他很喜欢这样又大又神秘的山林,在大山里待过的人都应该知道,大山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安静。要不是耳边时不时的鸟叫,会给人一种自己聋了的感觉。   谢瑱很喜欢这样的安静,他的心情会忍不住跟着一起沉静下去。   这两天多亏了许绣娟帮忙照顾林卿衍,如今正是夏天农忙的时候,谢瑱就想着进山打点猎物送过去。   结果没有想到,他进一次大山收获不小,不仅打到两只野兔,还发现了他的金手指。   来到这个世界好几天了,他之前也想过他身为穿越者,是不是跟很多小说主角一样,在穿越的时候也携带了金手指。   但是之前他喊了半天,也没有系统面板什么的,一直等到今天他进山打猎,他才发现他的金手指是什么。   他的金手指在他的左眼里,是一个百科全书的搜索器。开启方式就是闭上右眼,对着某个物品进行扫描搜索,就能出现这个物品名字与介绍。   这个金手指还附赠一个随身空间,一个约莫一个教室大小的空间。这个空间可以存放很多东西,比如石头,粮食,花草之类的。空间不能存放活物,比如活鸡活鸭之类的,但是杀死之后的鸡鸭鹅却是可以存放的。   有了这样的金手指,他又在大山里面,就算一辈子碌碌无为也不会饿死。   本来像是这样的大山,一般都应该是公家的。不过由于这座山太大了,齐国又处于战乱的情况下,对于大山的管理并不严格。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云州,十年前又是穹国的地界,这里生活了很多穹国百姓。大山里还有不少的少数民族,云州的几座大山就不怎么管理。   担心他们管理的太过了,会导致那些靠山吃山的百姓活不下去,到时候这个云州就很容易乱起来。   也正是因此,他们这一带的猎户有很多。同样的,也是因为这些猎户的存在,这些生活在山里的百姓才能安全一点。   古代与后世不一样,后世是人多动物少,古代是人少动物多。   加上武器落后,地广人稀,住在荒郊野外的很多村子,经常出现人被动物叼走的情况。   一些地方官员为了保证人口,还会经常组织民间进山狩猎的活动,以此来保证治理的地区百姓的安全。   若是一些地方出现了虎患,当地县令还会发布打虎悬赏,鼓励民间的英雄进山打虎除害。   他们村子坐落在大山里,每年都会出现村民被野兽袭击的事情。原主因为是村子里的唯一猎户,就算他不喜欢与村里的人打交道,村里的人对于他一直都还算客气的。   听说谢瑱买了个夫郎回来,就有不少人想要过来看一看。不过由于谢瑱家在大山里,进一趟山实在是不容易,大家也就一直没能见到林卿衍。   中午谢瑱带着猎物回来时,就有一个进山砍柴的汉子,仗着他与谢瑱还算说得上话,就背着柴火过来打探情况。   对方过来的时候,林卿衍正在吃野菜窝窝,谢瑱刚刚推门走进屋里,还没来及坐下来喝口水。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谢瑱就看了林卿衍一眼出去了。   林卿衍卡在嗓子眼的窝窝头,在谢瑱出去之后才敢慢慢往下咽。之前谢瑱给他的第一印象太差了,导致他看到谢瑱就忍不住觉得害怕。   此时见谢瑱出去了,他下意识就竖起耳朵,想要听一听外面的动静。   然后就听到一个中年汉子的声音响起来,“小谢啊,听说你买了个夫郎回来?” 第4章   对方见谢瑱没有说话,便自顾自的说道:“听说那些买来的夫郎都是奴籍,都是家里犯了杀头大罪的人家,你怎么就这样想不开呢?”   别看他们都是一些泥腿子,但是他们怎么说也是农户。在这个士农工商的时代里,农户要比工匠,商户,以及奴籍高多了。一般人家就算娶个二嫁,也不乐意娶个奴籍的。   尤其是那种家里犯了事的,不仅被养得娇贵还容易惹事,完全不如娶一个乡下的省心。   谢瑱在他们前溏村也不算太差,至少长得人高马大的一个小伙子,想娶个清白身的姑娘或哥儿还是不难的。   当然了,他会眼巴巴的大老远跑过来打听,除了真的好奇谢瑱从外面买回来的夫郎,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家里有个哥儿。   他家里的这个哥儿眼光高,看不上村子里的那些汉子,一心想嫁个能让他吃的上肉的。   而在他们村子里,能经常吃的上肉的人,也就谢瑱这样的猎户了。   谢瑱闻言看了对方一眼,随即不咸不淡胡扯道:“他长得美,我就好他这一口。”   谢瑱这样说,就显得他很在意林卿衍,省得村子里的人发现林卿衍长得美,就有不省心的打林卿衍的主意。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林卿衍闻言却忍不住一阵难堪与气恼。   他之前才因为对方没有碰过他,对谢瑱好了一点的印象又瞬间变差了。   果然,这个人就是个色鬼。   之前没有碰他,估计是不想被那些人拿捏,此时没有了那些人在旁,看来就要展露他的本性了?   那汉子闻言眼眸一亮,“有多美,让你不介意他是奴籍?”   说着汉子就一脸急切的,想要进屋子里看一眼。   谢瑱见状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也不拦着汉子往里走的脚步,而是语气阴恻恻的对汉子说:“叔,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样急吼吼往里去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新郎官是你呢?”   那汉子闻言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了一抹尴尬。他不觉得自己这样不对,男人嘛,哪有不好色的啊?   不过听出了谢瑱的不愉,他还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哈哈哈,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叔就是担心你没有长辈把把关,年纪小不懂事娶个坏的进门了。罢了,我毕竟是个大老爷们,也确实不方便去见侄夫郎,反正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以后我总归是能够见得着的。”   之后两人又虚假的客套两句,那汉子就背着柴火离开了。   谢瑱一直看着对方走远了,这才站起身重新回到了屋里。   一直在偷听的林卿衍,在谢瑱进来的时候,立刻缩到了床的角落里。   他现在的样子十分的乖顺,低眉顺眼的,一点儿也没有之前扎原主,咬谢瑱的时候的狠劲了。   谢瑱本来是想要和林卿衍谈谈的,结果他刚刚往前走了两步,林卿衍就立刻害怕的抖了起来。   谢瑱见状也不好继续上前,而是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对林卿衍说道:“你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等到你的身体好起来,那些人不再寻你的时候,你要离开我不会拦着你。”   林卿衍闻言明显不相信,毕竟他们才认识没多久,之前原主给他的印象太差了。如今的他就像是个受惊的小兽,不管谢瑱说什么他都是不会相信的。   谢瑱见他没有吭声,依旧缩着身体,一脸不愿意见他的样子。   谢瑱也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吓人,于是他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就又出去了。   原主长得比较高大,应该在一米八几,加上他常年不怎么打理头发和胡子,小小年纪的一个人看起来就像个邋遢大叔一样。   原主今年也才二十岁,但是因为他长得显老,还早早的留了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年纪就显得比较大。   谢瑱的性格与原主相差有点多,为了不让村子里看出什么来,他就暂时没有收拾自己的样子。   所以他现在在林卿衍的眼里,就是那种又老,又丑,又脏,又搓,长得还很凶的山里野人。   别说胆子小的哥儿看到他怕了,就是他自己看了都觉得自己丑。   原主家里一共有两间房,还是那种茅草顶的土胚房。一间稍微大一点的是用来住的,另一间稍微小一点的是灶房。   这种老房子已经很破旧了,若是碰见了下雨的天气,说不定房子还会漏雨呢。   本来原主这一次去隔壁县卖兽皮,就是想要卖个好价钱好盖新房子。这样他就能够靠着新房子,在附近几个村子娶个婆娘回来。   结果没有想到,兽皮还没有卖出去,就卷入了林卿衍的风波之中。   如今兽皮还被谢瑱丢了,谢瑱若是想要盖新房子,之后就要好好努力一番才行。   谢瑱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就对屋子里的林卿衍说了一声。他要下山把那两只兔子送去许绣娟家里,让他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不要随便乱跑。   一来现在是大夏天,山里毒虫毒蛇和野兽很多,他一个人乱跑很容易遇见危险。   二来谢瑱担心他跑出来,遇见了村子里的汉子。若是别人兴许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林卿衍实在是长得太美了,他又是花市万人迷小受的体质,很容易就会给自己招惹来麻烦。   林卿衍听到外面谢瑱离开的动静,有一点不敢置信的推开了房门。他以为谢瑱出去会把他锁起来,毕竟在他看来他算是被对方强行掳回来的。   可是现在看到谢瑱就这样走了,不仅没有把他锁起来,似乎还不担心他会跑了,林卿衍就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他不确定的推开房门,往外面尝试着走了两步。确定谢瑱真的已经走了,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有一瞬间他是想要逃跑的。   但是他往外走了没有多远就停了下来,因为他对这座大山一点也不了解,贸然一个人四处乱跑是十分危险的。   万一到时候没有从大山里跑出去,反倒是被山里的野兽给叼走了,那他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林卿衍想到之前谢瑱说的话,突然明白对方为什么不把他锁起来了,估计是猜到他一个人没办法逃出大山,这才这样有恃无恐吧?   这样想着,林卿衍有点气闷和无可奈何。   虽然之前谢瑱没有对他做什么,可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做什么。万一他现在不趁机逃跑,之后被对方强行……那岂不是比死还要惨?   就在林卿衍这样想着的时候,周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林卿衍顿时吓得转身看过去。然后他就看到一个清瘦的姑娘,正一脸好奇的远远的在打量他。   林卿衍见状,问了一句,“你是谁?”   清瘦的姑娘闻言突然笑了,“你是谢瑱家的夫郎吧?我是村子里的人,大家都叫我莲娘,你也可以这样喊我。”   莲娘是村里薛家二郎的娘子,对方是三年前嫁到村里来的。薛家二郎薛临盛,是他们村子里唯一的读书人。   莲娘与薛临盛的感情很好,为了和婆家一起供二郎读书,她经常一个人往危险的大山里来,就是为了能多摘一些野菜和草药补贴家用。   昨个,听说谢瑱从外面买个夫郎回来,村子里有不少人都十分的好奇。   她当时听说的时候也很好奇,所以今天上山挖野菜的时候,就特意往谢瑱家这边走了走。结果没有想到,她还真的看见了谢瑱家的夫郎。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莲娘的心里都有点不敢上前。   因为林卿衍长得很漂亮,漂亮的不像是他们这种地方能养出来的人。他长得细皮嫩肉的,眉目如画,还有一头绸缎一样的长发。   他就那样站在山林间的时候,像是画中的人,像是山里的妖精,又像是天上下来的仙子。让莲娘一个女人,看着他都忍不住看呆了。   因为莲娘生得温柔,还是个女人,让林卿衍没有那么多威胁感。所以在听到莲娘跟他说话时,林卿衍稍微的放松了一点。   他冲着莲娘点了点头,却没有承认他是谢瑱夫郎,而是若有所思的询问道:“这位好心的娘子,我能不能跟你打听一下,咱们村地属哪个府哪个县啊?”   林卿衍不是他们齐国人,他也刚刚来到齐国没多久。就算齐国与穹国的官话差距不大,但是他说出来的话依旧与齐国官话有点不同。   不过由于这里原本就是穹国的地界,这边的人很多年纪大的村里人,也都是原本穹国土生土长的人。所以就算林卿衍的话语调有一点奇怪,但是莲娘还是能够听得懂他说的话的。   莲娘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她能够听懂林卿衍刚刚说的话,却不能理解他问这个做什么?   她看着对方生得那么漂亮的容貌,就以为林卿衍这是看不上谢瑱,这是打算问清楚地界想要逃跑呢。   按道理她与谢瑱是同村人,这种时候不应该帮助外人的。不过她毕竟是个女人,对方还称她为好心的娘子,莲娘看着林卿衍终究不忍,还是开口告诉了他想要的答案。   “我们这里是云州府长坪县,我们村子叫前溏村,后面还有个后溏村。” 第5章   林卿衍闻言眼睛瞬间红了,云州啊,那岂不是……距离穹国很近很近?   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那个对他格外冷酷的父皇,眼底燃起的亮光瞬间暗淡下来。对方不舍得把其他儿子送出去,就把他一个哥儿送到了齐国来。   他是个哥儿,一个穹国的哥儿被送到了敌国当质子,他会遭遇到什么他比谁都要清楚,但是他还是把他狠心的送了过来。   他希望他的肚子里能够怀上齐国皇室的血脉,靠着这一点为穹国的灭亡争取一点回缓的余地,却从来没有为了他这个孩子考虑过半分。   林卿衍用力地抿了抿嘴,突然之间就有点茫然了。   就算他侥幸从这里逃跑了,那他又能够去什么地方呢?   他是穹国送来的质子,齐国人不会容忍他个敌国质子嫁入皇室。为了防止他被皇室的人看中,他们只会想尽办法让他去死。   他也不可能逃回穹国,他是穹国用来讨好齐国的美人。他若是私自逃了回去,之后齐国肯定会借此对穹国发难。   他的父皇可以送走他第一次,也可以送走他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有可能他为了讨好齐国,当众把他这个逆子斩杀了。   不能待在齐国,也不能回到穹国,也不能去其他国家。   他们不会为了个美人,就得罪齐国与穹国的。   那……这天下何其之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莲娘见他眼圈红红的样子,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有一点担心的朝着他走来。   “小哥儿,你怎么哭了?可是谢瑱那人对你不好,让你受了委屈?”   莲娘这样说着,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哥儿以前家境一定非常好。   对方家里应当是遭遇了什么大祸,他一个如花似玉的哥儿才会沦落到被个猎户买回家的命运。   想想也是,如果她以前是个富贵人家的姑娘,有朝一日家里遭逢变故成了奴籍。本来她能够嫁给那些富贵公子的,却因为成了奴籍被迫嫁给了个乡野猎户,是她的话心里也会觉得十分委屈痛苦的。   这样想着,莲娘便好声开始安慰他。   “虽然咱们这里不如那些城里大户人家日子好,不过咱们这里也没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你家里的事情你个哥儿也做不了主,有些事情咱们也要试着看开一点。自古咱们这种姑娘哥儿,到最后不都是要嫁人的,就算现在嫁的不及以前的好,只要你们好好的过日子……”   林卿衍没有去听莲娘说的话,他知道莲娘这个人不是坏人。但是他的情况与莲娘以为的不同,哪怕他知道对方没有坏心思,他也不乐意听要他和那猎户好好过日子的话。   不过这一次也不算白忙活,至少他知道了现在在什么地方,也算为了以后逃跑找到了方向。   是的,就算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他还是要想办法从这里离开的。   他根本就不喜欢那个猎户,他们的婚事更是强迫得来的,他又怎么可能跟对方好好过日子。   莲娘根本不知道林卿衍的想法,她有心想照顾这个小哥儿一点,而林卿衍也有心想要与她交好。   他是打算逃跑的,却不是在今天,他需要把身体养好一点,对这里再熟悉一点才能逃跑。   这样,就算他在路上遇见了危险,也不至于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不然他的逃跑就像个笑话,只不过是从一个火坑逃到另一个火坑罢了。   而他与莲娘交好,他才能通过莲娘了解这个地方。   ……   谢瑱的脚程快,他把他打到的两只兔子送到许绣娟家里,也没有多待就立刻回到了山里。   他走的时候带了两只兔子,回来的时候把兔子送人了,手里多了个精致的小背篓。   小背篓是许绣娟自己编的,本来是要给她家的哥儿的。后来看到林卿衍醒了过来,就让谢瑱带回去给林卿衍。   许绣娟想着他们一家住在大山里,那小哥儿明显不会做这种小背篓,给他一个背篓也能摘摘野菜什么的。   小背篓很小很精致,只有谢瑱一个巴掌那么大,估计也装不了什么。   路上的时候谢瑱嫌无聊,就用一只手捂住右眼,一边走一边用左眼在四周到处扫描。   他也没有想要在路边捡到什么好东西,就是刚刚发现自己的金手指比较好奇。结果没有想到走着走着,还真的让他扫描到了不少的草药。   古代因为医疗条件差,天灾人祸不断,粮食产量又少,人口一直不算很多。   就比如他们齐国,齐国不打仗的时候,人口最多可以达到4000多万。   4000多万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真的不算是多么庞大的一个数字。但是在这样的古代,一个国家拥有这样的人口,算是比较稀少且强盛的国家了。   而齐国的国土面积很大,比谢瑱所知的汉朝还要大一点。在这样的情况下,4000多万的人口,说一句地广人稀并不过分。   加上近来十年,齐国经常与穹国打仗,齐国现在的人口只有3500万。   大多数的百姓都聚集在城镇和平原,那边的环境更好更加的安全还能种地。而像是他们这样的山区,人口其实是非常非常少的。   前溏村一共有七十多人,后溏村人稍微多一点,也才不过一百多号人。   然后眼前的这一座大山,叫云漓山,占地面积有一个县那么大,里面生活的百姓却不足千人。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他们这种生活在大山里的人,为了抵御山里的各种猛兽,就被迫聚集在了一起生活。   所以山下的村子,都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村子里也经常有人夜里巡逻,就是因为靠近大山野兽太多,担心有人在家里睡着的时候,村子里的家禽家畜被野兽吃了。   云漓山很大,他们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靠着山外围的野菜草药就能活命。   谢瑱在路边扫到很多有用的草药,却没有停下来把它们都摘了。他知道村子里有不少的人,都是靠着这些东西生活。   他若是把这些野菜草药都摘了,他们就要冒险进山里找东西,到时候很容易会因此丧命的。   大山很富饶,里面有很多宝贝。但是同样的,也到处都是可以杀人的危机。   原主的父亲是老猎户了,最后都没有从大山里出来,就能看得出大山里有多危险了。   谢瑱一路回到了大山里,却没有立刻回家的意思。他家里就那一间屋子,林卿衍又那么害怕他,他回去了也没地方待。   刚好现在天色还很早,他就又往山里走了走,打算寻一些艾草,竹子,想要弄一些回来种在家附近。   种艾草是为了驱虫用的,艾草的气味很冲,不仅可以驱蚊虫还能驱赶野兽,多种一点以后还能做青团。   谢瑱没有走多久,就发现了一些菌菇。若是没有金手指之前,就算他是山里长大的,也不敢随意摘这些东西。因为稍微不注意到,就会摘到有毒的蘑菇。   现在可不是后世,中毒了,很容易就会一命呜呼的。谢瑱不确定自己死了,还能不能回到他的世界,所以他还是很惜命的。   如今他有了可以扫描的金手指,就一边扫一边摘地上的菌菇,完全不用担心摘到有毒的。   被谢瑱扫到的是一些鸡枞菌,鸡枞菌是一种可以食用的菌菇,可以煎着吃炒着吃也可以炖汤,味道十分的美味。   谢瑱耐心的把那些鸡枞菌摘了,后面又找到了他想要的艾草。   艾草有两种种植方法,一种是用种子播种,不过这个要在三四月份。如今已经是盛夏了,只能采用第二种种植方式,那就是扦插的方法种植。扦插就是剪下一截艾草,然后选个合适的地方直接插在地上。   这个小时候的谢瑱种过,艾草很好种的,而且一旦种活了,很快就能够长出一大片来。   谢瑱随便拽了几株艾草,就带着摘的鸡枞菌和艾草回家了。   他回来的时候,莲娘已经走了,家里只有林卿衍一个人。   林卿衍的身体还是有点不舒服,加上一天只吃了两个窝窝头,此时整个人的脸色不大好。   谢瑱回来之后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发烧,就出去处理那些鸡枞菌了。   鸡枞菌的做法有很多,且具有丰富的营养,对于身体虚的人很滋补。   因为它具有补虚养血的功效,是一种很适合女人和哥儿的食物。   谢瑱看了看家里的食材,发现除了一些杂粮之外,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鸡蛋。   如今他也不好去村子里换食材,就用鸡枞菌和鸡蛋做两份鸡枞蒸蛋。   他把蒸好的鸡枞蒸蛋端给林卿衍一份,就快速的把他的那一份给消灭了。   这种鸡枞蒸蛋好吃是好吃,但是就是太少了,他个大男人吃了根本不当饱,之后他又炖了一锅杂粮粥。   那一份蒸蛋对于他来说太少了,但是对于好久没吃饱的林卿衍却刚刚好。   长时间不吃饭的人,突然吃的太饱的话,反倒是对肠胃是负担。   所以林卿衍只吃了一碗蒸蛋,整个人的气色就明显好了很多。   林卿衍砸吧了一下嘴巴,没有想到这样一小碗的蒸蛋味道这样鲜美。   他想着估计是自己好久没吃东西了,人饿极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的原因吧。   他稍微的休息了一下,看了看那份空了的碗,就十分自觉的起身准备去洗碗。   他还是挺会看人脸色的,也知道他现在是寄人篱下。他打心里不想给猎户当夫郎的,就不好这样白吃饱喝人家的。   看着故意躲着他,偷偷进灶房洗碗的人,谢瑱觉得对方还挺可爱的。   至少有自知之明,不是个吃不得苦的。 第6章   晚上两个人休息的时候,林卿衍一直都紧张的不行,很害怕对方把他当夫郎用。   结果谢瑱进了屋里之后,不仅没有要动他的意思,还在旁边打了一个地铺。   这个时候,林卿衍就想起了谢瑱之前说过的话,他说他不会对他做什么的,还说等到外面的人不找他了,他想要离开他不会拦着他。   之前林卿衍是不相信的,如今看到对方和衣躺下,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看,他终于有一点相信他了。   他觉得如果对方真的想对他做什么,以他们现在是夫夫的名义以及体力上的差距,对方想要对他做什么完全可以直接做,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样麻烦的搞一些小心机。   大概是想清楚了,也是他真的太累了,很快林卿衍就睡着了。   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他醒来的时候谢瑱早就已经出门了。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身上,他的衣服好好的,身上也没有其他的感觉,看来那人还算说话算话。   他这样想着就下了床,这才终于有心情打量起这个破旧的家来。   这个家只有两间房子,一间大的是卧室,一间小的是灶房。   林卿衍从房里出来,看到的就是个篱笆院子。其实说是院子也不对,因为院子的篱笆都坏了,根本挡不住什么东西。   除了院子之外,旁边还开垦了一小块菜地,以及一块大一点的田地。   林卿衍在旁边转了一圈,脚下全部都是日积月累的落叶,落叶下面还有很多蚂蚁和虫子。   他是有点害怕虫子的,踩在那些落叶上的时候,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的膈应。   但是想到他现在的处境,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金尊玉贵的皇子了,就不应该再像以前那样的娇气和任性了。   所以就算他觉得心里很膈应很害怕虫子,他也没有因此就吓到躲回屋里去。   他在灶房里找到了一碗粥,应该是谢瑱特意留给他的。昨天谢瑱给他的蒸鸡蛋他都吃了,在吃这一碗粥的时候也就没有多想。   真的不是林卿衍太容易相信别人,而是他太清楚他与谢瑱的差距了。还是之前的那一句话,如果谢瑱真的想对他做什么,不用下药他就能轻易弄倒他。   加上昨晚又安稳的过去了,林卿衍对谢瑱的印象就好了很多。   他沉默的把那碗不怎么好吃的杂粮粥喝了,十分自觉的把碗筷给清洗了出来。   后面看到灶房里的水缸没有多少水了,他就拎起旁边的木桶出了家门。   昨日他往外面走了一段路,发现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他可以在过去打水的时候,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然后让林卿衍没有想到的是,他在去打水的时候就遇见了谢瑱。   今天一大早上,谢瑱做完早饭就出去了。   家里没有多少吃的了,他需要进山打一些猎物,带到村里与村里人换粮食。   原主家里也有两块地,就是房子旁边那两块。但是原主不怎么种地,他主要靠着打猎为生,需要粮食就跟村里换。村里人大多数穷苦,为了能够吃一口肉,大家都很乐意与他换东西。   谢瑱早上进的山,没有走得太远,在附近抓了一只野鸡,摸了两颗野鸡蛋,还抓了一只兔子。   之后他没有继续打猎,原主家附近的猎物都学聪明了,知道原主是个打猎的猎户,大多都不在他家里附近游荡。   也是因此,谢瑱之后没有再发现更多的猎物,倒是靠着搜索器摘了不少野菜草药。   原主也认识一些野菜和草药,不过跟谢瑱的搜索器相比起来,他认识的再多也没有搜索器好用。而人的眼睛,有的时候也容易把很多植物认错。   但是谢瑱的左眼不一样,只要他看到的搜索器就会显示,并且不同的东西显示颜色不同。   比如普通的野草,搜索框就是绿色的圆圈,可以食用的野菜是深绿色。   石头,树枝,树叶这种随处可见的,搜索框就是白色的。   像是动物,攻击力差一点的是粉色,比如兔子,野鸡,野鸭这些都是粉色。   昨天谢瑱在附近看到过野猪,野猪的搜索框就是红色的。这代表野猪的攻击力很高,提醒谢瑱不要轻易靠近它。   而普通草药是淡金色,珍稀草药是深金色。至于更加珍贵的草药,如今谢瑱暂时还没有遇见,也就不清楚具体是什么颜色。   因为有这样的金手指,相较于打猎谢瑱觉得挖草药更加划算。加上现在正是大夏天,正是菌菇特别多的时节,挖挖草药和野菜也是一个不错的营生。   所以之后,他就没有继续打猎,而是摘起了野菜和草药。   他没有带许绣娟给林卿衍的小背篓,那小背篓实在是太精致小巧了,根本就装不下多少的东西。   谢瑱带的是原主家的大背篓,这个大背篓明显已经有点年份了,不仅破旧不堪还脏的不成样子。   谢瑱觉得他去镇子上卖东西时,到时候可以再买个新背篓回来。   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他靠着搜索器找到了一些紫苏。   紫苏是草药,也可以当菜。   药用价值有:解表散寒,行气和胃,以及安胎的作用。当做野菜也十分的美味,可以当做配菜做菜吃,也可以用来泡茶喝。   谢瑱摘了不少干净的叶子,然后铺在了背篓里面,这才把摘下的紫苏放进去。   之后他又摘了一些金银花,金银花药用很多也可以用来泡茶,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草药。   不过这样的草药不算珍贵,带到他们镇子上也卖不了好价钱。毕竟他们附近就有一座大山,有不少人在山上挖草药,像是金银花这样的草药价格并不贵。   除了紫苏与金银花,谢瑱在回去的路上,还摘了一些野荠菜,野葱,以及一窝鸡枞菌。   要不是后来遇见了一条蛇,估计谢瑱还想要继续找下去。可惜后来他与那条蛇面对面遇见,谢瑱担心自己继续找下去有危险,这才不得不带着今天的收获回去了。   然后就在谢瑱在家门口的河边清洗野鸡时,就看到了拎着个木桶出来打水的林卿衍。   谢瑱在小河的对面,林卿衍在另一边。因为突然看到谢瑱,林卿衍还被吓了一跳,差一点就跌进了水里。   好在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他也不去看对面的谢瑱,就垂着眼帘开始笨拙的打水。   谢瑱看着他笨手笨脚打水的样子,便顺着不远处的简易木桥走了过去。   他把自己杀好洗好的野鸡递给林卿衍,就手脚利落的把木桶按进了水里,然后一只手轻轻松松拎着木桶,率先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林卿衍看着手里的野鸡,虽然已经清洗干净了,但是看起来依旧很吓人。   若是以前遇见这种情况,他早就一脸难受的给扔开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就算觉得害怕也好好拎着。   有什么害怕的,不就是一只死了的鸡?   他以前还经常吃鸡肉呢,根本没有必要害怕。   这样想着的林卿衍,再次看向手里的鸡,眼神顿时坚定了很多。 第7章   中午谢瑱用新鲜的紫苏叶把那只鸡给炖了,虽然家里的食材不多作料也没有多少,但是由于谢瑱做菜的手艺还是挺不错,这一道紫苏炖鸡的味道还是挺鲜美的。   一整只鸡谢瑱吃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都留给了林卿衍。后面他又做了一些手擀面,就这鲜美的鸡汤拌着吃,他又吃了两大碗的面条。   林卿衍的胃口很小的,三分之一的鸡肉就够他吃了。但是看到谢瑱做的面条很不错,他小心翼翼的瞥谢瑱一眼,就悄默默也给自己盛了一点。   林卿衍并不是真的特别胆小怯懦,他只是装出一脸胆小的可怜模样,然后通过这样的伪装保护自己。实际上,他的胆子还是很大的,至少比大多数哥儿要大。   谢瑱吃饱了也没有关注他,碗筷,灶房,也都交给了林卿衍收拾。   虽然他确实要好好养着林卿衍,要用白白胖胖的他跟苏毅旸换钱,但是不代表他就要给对方当奴仆。他可以分林卿衍一口吃的,在苏毅旸回来之前守着他,却不代表他会给对方当老妈子。   所以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林卿衍还是要自己做的。比如洗洗碗筷,收拾灶房,打扫家里之类的。   林卿衍看着谢瑱出去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即就把衣服袖子撸上去,露出一双纤细漂亮的手臂。   没有了谢瑱在一旁看着他,他吃起东西来就自在很多。他美美的把自己碗里的肉吃完,又吃了小半碗的手擀面条,就拍了拍小肚子稍微的休息了一下。   之后他起身洗了碗筷,收拾好了灶房,还整理了一下院子,就有点困倦的回去休息了。   下午谢瑱去了村子里一趟,用一只野兔换了一些驱虫药包。他们这种生活在山里的人家,都会自己配一些驱虫的药。尤其是在这样炎热的大夏天,若是不带一些这样的药包,很容易就会被毒虫毒蚁咬到。   谢瑱是为了上山才准备药包的,不过想到家里还有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哥儿,他就让村里的赤脚大夫多给了些小药包。   回去的路上,谢瑱遇见了许绣娟家的哥儿,对方跑过来给了他几颗桃子。   许绣娟家的哥儿,今年才十五岁,叫董香竹,是个长相很白净的哥儿。   董香竹把桃子塞给他,也不跟谢瑱说什么话,就急匆匆的跑回家了。   他是个性格很腼腆胆小的哥儿,哪怕他与谢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他每一次见到谢瑱还是会害怕。总觉得谢瑱看起来凶巴巴的,身上也带着别人没有的戾气。   谢瑱带着桃子和药包回到山里时,林卿衍把房门从里面插上了,此时正在屋子里睡午觉呢。   谢瑱见状也没有拍门,而是把药包和桃子放在门口挂着的小背篓里,就拿着一个大一点的药包再次上山了。   这一次再次上山,他小心了很多。他把手脚的袖扣都用绳子绑住,还在鞋里倒了一些药粉,这才再次往山里走去。   如今谢瑱的手里只有二两银子,谢瑱根据原主的记忆换算一下,这个时代的二两银子相当于他那个世界的八千块。也就是说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于他那个世界的四千块。   一个年轻力壮的年轻汉子,手里统共就有八千块钱。他若是生活在后世,那简直是穷得叮当响。   不过这个时代还好,至少他没有买房子的困扰。就算现在的房子十分的破旧,想要起个新房子也不是很贵。   谢瑱打算今天进山看看,能不能猎到一个大家伙,这样他就能够换粮食卖钱了。   结果跑了一下午的时间,他只抓到了一条毒蛇,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挖野菜和草药了。   不是他不想去打猎,而是今天的运气不好,一直没有遇见什么猎物。   眼看着天色就要黑了,夜里的大山更加危险。就算谢瑱有着两辈子的经验,也不敢夜里孤身一人在大山里游荡。   所以他之后清点了一下午的收获,就提着背篓慢悠悠的往家里赶。   一下午的时间,谢瑱抓了一条蛇,摘了两窝鸡枞菌,一窝红葱菌也就是见手青。还摘了一些金银花,车前子,以及紫苏。   回去的路上,谢瑱走的很慢,担心天色暗下来,路上遇见毒虫毒蛇。   结果没有想到,在路上还遇见了意外之喜。他在路上遇见了一只兔子,追着兔子走了一段路后,兔子丢了,却发现了一个小山谷。   谢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往里面看看。然后在他的搜索器的帮助下,他发现了这里有不少草药。其中有一种已经长大的何首乌,是这些草药里面最为珍贵的。   谢瑱见状就小心的把何首乌摘了下来,之后没有再贪心的往山谷里面走,而是趁着天还没有黑赶紧离开了。   这样一看,下午的收获还算挺不错的。   谢瑱回去的时候心情很好,尤其是看到林卿衍十分自觉地,用家里有的食材做了晚饭后,他的好心情就一下子更好了。   他们家里现在没有太多食材,只有一些杂粮,以及谢瑱挖的野菜与草药。   草药林卿衍没有乱动,只用杂粮煮了一锅稀粥,用野菜干炒了一道菜。   他看到谢瑱从外面回来时,就利落的起身开始盛饭了。很显然谢瑱没有回来,他没敢自己先吃饭。   谢瑱见状就说了一句,“以后若是我没有及时回来,你就自己先把饭吃了。”   林卿衍闻言没有吭声,心里却对谢瑱印象又好了一点。   他小口小口吃饭的时候,谢瑱发现他放小背篓的桃子对方没有发现,就一手拿着粥碗一手把小背篓拿了过来。   “喏,这是秀娟婶给你的背篓,里面有一些驱虫的药包和桃子。”   想了想,谢瑱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那么害怕我,我说过不会动你,就绝对不会动你。”   他谢瑱还没有沦落到,需要靠强迫娶媳妇的。他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就算他现在没有以前帅了,他也有信心能讨到媳妇。   一直不愿意与他说话的林卿衍,这一次十分难得的开了口。   “嗯,谢谢你。”   他这一句谢谢,主要是谢谢瑱带他逃跑。   如果当初谢瑱没有带上他,或者按照他们说的与他“洞房”,对于林卿衍都不是什么好事。   次日天还没有亮,谢瑱就下山去了。他搭乘村里的牛车,打算把那条蛇与草药都卖了。   虽然在镇子上卖不了太高的价钱,但是他家里现在急需用钱,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与他坐一辆牛车的村里人,就跟他打听他那个夫郎的事,还有一个歪头去看他背篓里的东西。   然后那个歪头看他背篓的村民,就被他背篓里的东西吓了一跳。   “哎呦,谢瑱啊,你这是抓了一条小龙啊。这东西可危险了,看起来像是一条带毒的,你这人也太大胆了吧。”   说这话的是个中年妇人,本来大家都在打听谢瑱夫郎的事情,此时一听到这个中年妇人的话,顿时吓得离谢瑱远了一些。   虽然说他们都是一群山里的村民,平日里也经常看到蛇这种东西,但是经常见到也不代表他们就不怕。尤其是谢瑱抓的还是一条毒蛇,大家的反应还是会有点害怕的。   因为谢瑱不苟言笑,他们又被蛇给吓了,后面他们就不和谢瑱说话了。   牛车上的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开始讨论谁家刚刚生了一个儿子,又讨论村里唯一读书的薛二郎。   “那薛家的二郎啊,就是个心气高的,一心想要考科举。如今考了这么久,连个童生也没有考上。倒是苦了他家爹娘与媳妇了,一大家子都要为了他读书劳心劳力。”   “可不是吗,读书哪里是那么好读的,隔壁村的大虎家里条件比他家更好,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一样没读出来。要我看啊,读书根本就没有什么用,白瞎了家里的那么多银钱,还不如买一块上等田呢。”   ……   在他们絮絮叨叨的唠家常中,很快他们就到了最近的一个镇子。   这个镇子叫庆池镇,不算很大,但是该有的店铺都有。   谢瑱一到镇子上就下了牛车,跟村子赶牛车的大叔约好了回去的时间,他就带着他的那些东西自己走了。   原主在这个镇子上,也算是有名的猎户。他经常把猎物卖到镇子上的食肆,偶尔也会带一些草药去医馆卖。   今日他先去了镇上的医馆,医馆里的老大夫与他也算熟识了,一看到他来就知道是卖草药的,就招呼他先去后堂等待着。   等到他忙完了,他就过来亲自看谢瑱带来的东西。在看到谢瑱不仅带了不少草药,还有一株何首乌和一条毒蛇时,老大夫的眼睛忍不住亮了亮。   老大夫给的价格还算实在,不过由于他们镇子就在大山附近,所以价格也不会给的特别的高。   最后那株何首乌卖了二十两,蛇卖了十两,其余的零零碎碎一起卖了一两六十文。   这个价格确实要比在城里便宜很多,若是拿到城里应该能多卖十几两。   不过进一趟城不容易,谢瑱担心城里最近还有人在找他,暂时没有打算往城里去的意思。   事实上确实有人在找他,虽然那些人的目的,就是为了作践林卿衍。但是没有亲眼看见林卿衍失了清白,他们的心里还是有点没有底,所以最近一直有人在找他与林卿衍。   只可惜他们不知道谢瑱家住哪里,周围几个县又有太多的猎户,真的找起来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至于他们手里的那张婚书,因为原主是个大字不识的猎户,当时签婚书的时候是按的手印。只要谢瑱不带着林卿衍去办理户籍,那些人就不可能找到他们住的地方。   谢瑱从医馆里出来之后,颠了颠手里的三十多两银子,一直不大踏实的心,终于稍微踏实了一点。 第8章   之后谢瑱就在镇子上逛了起来,他的搜索器有个教室大的空间,就算他买的东西比较多,他也能够轻松的带回去。所以他打算多买一些东西回去,也省的以后总是这样跑来跑去了。   谢瑱先买的是作料,比如盐,糖,酱油,醋之类的。   盐和糖价格都挺贵的。   一斤盐要一百五十文,相当于后世的六百块。在后世一斤盐普遍两三块的情况,突然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盐价时,谢瑱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气。而一斤糖也要一百四十文,这个价格也真的不便宜了。   古代盐和糖本身就很贵,如今又处于打仗的情况下,物价也要比以前的世道高一点。   谢瑱买了二十斤盐,二十斤糖,一共花费五千八百文,也就是将近六两的银子。   至于其他的酱油,醋,蒜,葱之类的,价格倒是没有特别的高。谢瑱一口气买了不少,也才不过一两银子。   这些他买完了之后,就塞到了空间里面,然后他就去买了成衣。   成衣一共买了五套,其中两套是细麻布的,两套是棉布的,还有一套是细锦。   细麻布和棉布的他与林卿衍一人一套,那一套细锦的成衣是给林卿衍穿的。   他要经常干粗活,还要往山上跑,干的又是打猎的行当。   再好的衣服给他穿,用不了多久也会穿坏,所以就没有买太好的衣服。   细麻布做的成衣,一套要一百五十文。棉布做的成衣,一套要三百文。   细锦的衣服就要贵很多,一套下来就要二两银子了。   除了成衣,他还买了不少布。他家里现在什么都缺,就算已经买了成衣,家里的床单被褥啊,也都要换成新的。   谢瑱这个人有点洁癖,原主是个不大爱干净的,那些被子被单什么的,都已经脏得不像话了。   谢瑱买了四匹粗麻布,四匹细麻布,六匹棉布,还有两匹细锦。   粗麻一百四十文一匹,细麻一百八十文一匹,棉布三百文一匹。细锦一两一匹,两匹就二两银子。   因为谢瑱买的布比较多,那布店的老板就多送了一匹细麻。   成衣加上布一共花了八两银子。   谢瑱手里加上原主的二两银子,一共有三十三两银子。   刚刚买作料花了七两,如今买衣服和布花了八两,一下子就去了十五两的银子。   之后他又买了三双布鞋,他自己两双,林卿衍一双,一共花了四百二十文。   后面买粮食没有作料和衣服那么的贵。   一斤粗粮三文,一斤细粮六文。谢瑱买了二百斤的粗粮,一百斤的细粮,一共是一千二百文。   之后他又买了二十斤大豆油,二十斤的菜籽油,以及十斤的花生油。   其中花生油比较贵一些,花生油要一百文一斤,菜籽油八十文,大豆油要九十五文。   加上他要买装油的罐子,还买了一些种子,一共放在一起是将近六两银子。   最后他买了一个新背篓,两把农具,两个陶罐,一把梳子,以及一些蜡烛。   他手里头三十三两银子,就只剩下十一两三百文了。这个钱啊,花起来是真的不经花啊。   谢瑱都还没有添置家具什么的,一大半的银子就被他花完了。   在回去的时候,谢瑱把那个旧背篓扔了。一个新的背篓也才六文钱,他这个旧的又脏又破也没人买,他换上了新的就把旧的给扔了。   他从空间里拿出二十斤的细粮,两匹粗麻布,两匹细麻布,就和大家集合一起回了前溏村。   之前看谢瑱背篓里蛇的妇人,看到谢瑱带了那么多粮食还有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两匹细麻布。   “哟,你还买布了啊,你又不会做衣服,难不成买回去让你夫郎给你做?”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哥儿闻言,立刻接话道:“不是说,对方是有钱人家的哥儿吗?不见得是个会做衣服的人。”   谢瑱听到这话也不生气,他把东西放上牛车之后,便开口对众人说道:“他不会做衣服,不过秀娟婶会做。我打算让婶子帮我们做两身衣服,剩下的布就当做辛苦婶子的工钱。”   一匹布约莫三十多米,足够做后世成人十二件衣服,十二件衣服也就是六套套装。   古代的衣服稍微复杂一点,用的布料也要多很多,一匹布约莫能做三套。   谢瑱给秀娟婶两匹粗麻布和两匹细麻布,一共四匹布约莫可以做十二套左右的衣服。   谢瑱一共要她帮忙做四套衣服,他两套粗麻布的衣服,林卿衍两套细麻布的,剩下的布还够做七八套。   那些谢瑱都不要了,一来感谢对方帮忙做衣服,二来是为了拉近两家关系。   许绣娟对于原主一直特别好,她一个寡妇还要带两个孩子,本来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以前还要时常接济原主一二,他们家的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   如今谢瑱运气好,采到了一株何首乌,家里的日子好了点。第一时间除了给他自己改善生活,也要让许绣娟的日子好过起来。   牛车上的几人闻言,突然之间不说话了。以前许绣娟照顾谢瑱的时候,他们这些同村的没少说闲话。   比如说许绣娟与谢瑱爹的事情,还造谣许绣娟对谢瑱这样好,是不是谢瑱就是许绣娟生的。反正什么样的闲话都有,并且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如今看到许绣娟要享谢瑱的福了,一些说过闲话的心里就不舒服了。但是由于他们有点怵谢瑱这个人,也不好当着谢瑱的面说什么不好听的。   因着牛车就那么大一点地方,还要拉上村里的几个人。谢瑱回去的时候,就没有坐牛车上。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在车上,就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路上的时候,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他今天去医馆卖草药时,顺便让老大夫给他看了看后面的伤。   这个伤要了原主的命,结果等到谢瑱来了之后,伤口就不怎么疼了。   他不确定伤口现在如何了,也不好让林卿衍帮他看看,就只好等到来到镇子上后,让医馆的大夫给他看了看。   结果让谢瑱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伤口没有怎么处理过,却已经自己痊愈的差不多了。   老大夫只说了,让他洗澡的时候注意一点,尽量不要把伤口泡水里,连给他上个药都没有。   谢瑱不清楚,是因为他的穿越让这个伤口痊愈了,还是当初原主受伤的时候没有伤的太重?   至于林卿衍伤原主这事,按道理他占了原主的身体,应该会因为这件事记恨他的。   但是吧,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又觉得这件事不怪林卿衍。   对方与林卿衍也不是夫夫,在明知道林卿衍是被迫的情况,原主还想要占林卿衍的便宜,林卿衍伤他并没有什么错。   回到村子里之后,谢瑱就去了许绣娟家里,他把找她做衣服的事情说了。   但是谢瑱只让她做四套衣服,却一口气给了她四匹的布,这么多的布根本就用不完的。   “你要做四套衣服,一匹粗麻布一匹细麻布就行了。”   “剩下的布,留着给你和香竹他们做衣服。”   许绣娟一听到这话肯定是不乐意的,“你这个孩子真是不懂事,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的。你要为你夫郎和未来孩子着想,婶子可不能要你这么多的布。”   最后两个人一阵的拉扯,还是谢瑱小声喊了她一声娘,许绣娟这才愣神一下同意收下了。   等到谢瑱的身影离开,许绣娟没忍住红了眼睛,她见不远处有人看过来,连忙抱着怀里的布回到家里。   许绣娟当年差一点就是原主娘了,私下里原主曾经偷偷喊过对方娘。那个时候原主的爹还好好的活着呢,许绣娟为了让原主改口叫她娘,可是没少在原主身上花费心思。   结果……等到原主终于松口了,原主的爹却突然出事了。   后面许绣娟没有嫁成,还被婆家也就是董家人大骂了一顿。   他们说她不要脸,不检点,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不要脸的想要嫁男人。   其实这些人就挺搞笑的,那些女人身为姑娘家的时候,他们想方设法逼着人家嫁人。   等到她们嫁了人,生了孩子,没有了夫君。   又逼迫着她们守着个亡人,哪怕她们并没有对不起亡夫,还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了。   相较于被他们叫做外姓人的她们,那些所谓的一家一姓的人,对待她们亡夫的孩子却不见得有多好。   他们会在那个男人死去,欺负他的妻子和孩子,甚至还有吃绝户的情况。   他们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一家人是一个家族,但是他们对待自己的晚辈也更加的残忍绝情。   如今许绣娟辛苦把两个孩子养大,这期间他们没有一个帮衬一二就算了,就连她年纪大了想要找个依靠都不成。   因为之前过的太苦,今天谢瑱过来借着做衣服的事情接济她家,谢瑱的那一声娘就把许绣娟给喊破防了。   董香竹原本正在院子里扫地,突然看到自家娘抱了那么多布回来,顿时一脸好奇的朝着对方跑过去。   “娘,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布?” 第9章   “你阿瑱哥送来的,说是让我给他和他家夫郎做几身衣服。”   “那这也太多了,根本用不了这么多布的。”   谢瑱一共给了四匹布,两匹粗麻布,两匹细麻布,足够做十来套衣服了。   别看董香竹是个小哥儿,可是自从他的爹早早死了,他就没有穿过细麻布的衣裳。   他们家就是普通的农户人家,一家子全靠着地里的庄稼过活,也没有其他赚钱的门路和法子。   而许绣娟又是个寡妇,她想要赚钱就更加难了,所以一家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许绣娟身上的这身衣服,还是谢瑱爹还活着的时候,对方从隔壁镇子上给她买的。如今一身新衣服穿了这么多年,缝缝补补的早就变成了一身破衣服。   许绣娟自己年纪大了,不在乎好不好看的。但是她看了看已经十五的董香竹,这两年董香竹就要开始说亲了,也确实应该好好的张罗起来。   而她家大儿子年纪也大了,就算知道他的亲事不好相看。但是她想着他衣服穿得好一点,说不定人家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就有人家愿意把姑娘或哥儿嫁过来呢。   “阿瑱娶了漂亮的哥儿回来,想要我帮他们一人做两身衣服。至于剩下来的这么多的布,是他给咱们娘三个人的。”   董香竹闻言立刻开心的笑了起来,他小心翼翼摸了摸其中的细麻布,然后看着许绣娟的脸色说道:“那,那我能要一身细麻布的衣裳吗?”   之前他们村子里的琼哥儿,穿了一身细麻布做的衣裳,可把他们这些姑娘哥儿们羡慕坏了。   董香竹年纪还小,免不了会羡慕,会攀比。   但是他也清楚,他们家里的情况,所以也只能在心里幻想一下,是绝对不敢跟许绣娟提这件事的。   如今谢瑱给了家里四匹布,这么多的布,足够他们家做好几身衣裳的,这其中应该也有他的一身。   “嗯,明日你陪我上山一趟,咱们给那哥儿量量身板,等到给他们把衣服做完,娘就给你和你哥做衣服。”   董香竹一听到这话,就立刻的开心的不行,还有点期待明天上山的事情。   与此同时,另一边谢瑱正脚步飞快的往山上去。   在没有人的时候,他就把东西收到了空间里。一直等到快要到达家门口时,他这才把东西陆续拿出来。   今天谢瑱出去了一天,林卿衍这边倒是乐得轻松。他上午的时候在家里休息,下午在附近稍微的逛了逛。   然后他就发现,大山里确实挺危险的。因为他没有走出去多远,就看到了一条小蛇,还听到远处似乎有狼在叫,林卿衍见状就不敢再往走了。   中午他随便对付了一顿,晚上的饭就要稍微用点心。只可惜,家里没有太多的食材,他做饭的时候有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   林卿衍是会做饭的,这是很小的时候他母亲教他的。他母亲是一个很普通的古代女子,她认为女人和哥儿都要会点厨艺,哪怕林卿衍贵为穹国的皇子殿下,一些基础的厨艺刺绣还是要会的。   因为谁也不清楚,他以后会嫁给谁,能不能一生顺遂富贵安康。为了防止以后他所嫁非人,亦或者遇见了什么意外,所以他从小就学了很多东西。   比如绘画,下棋,下厨,刺绣,舞蹈,骑马,甚至还会一点点花拳绣腿。   是的,他会一点花拳绣腿,不过也确确实实是花拳绣腿,只能对付一下比他身量小的女人或哥儿。面对像是谢瑱这样高大的男人,他的花拳绣腿就像是在跳舞一样。   谢瑱回来的时候,林卿衍正在嚼着没什么味道的杂粮粥,他已经连续好几顿喝这种没味道的粥了,嘴巴里似乎有一种淡淡的苦味。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时,林卿衍没有贸然就跑出去,而是隔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确定外面回来的人是谢瑱,而不是野兽或者是其他的人,林卿衍这才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谢瑱带回来了很多东西,有粮食,有油,有布,还有衣服……   谢瑱把自己的衣服和鞋子拿走,见林卿衍悄默默的出来了,就对林卿衍开口说道:“剩下的衣服都是你的。”   之后他没有再管那些东西,而是转身去了河边去洗澡去了。   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又是最热的大夏天,他早就热的满身是汗了。   刚好这会儿天色有点暗了,山里面除了林卿衍没有其他人,他就趁着这会儿去洗了一个澡。   洗完澡的谢瑱舒服了很多,之后他把新衣服洗了,这才光着膀子往家里走。   这个时候,林卿衍才刚刚把粮食什么的整理好,还没有来得及看他的新衣服呢。   然后他就看到了,谢瑱光着膀子走了回来,就那样大喇喇的在他面前,开始不急不躁的晾晒衣服。   林卿衍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连忙抱着他的衣服往屋里跑,之后还不忘把房门从里插上。   谢瑱见状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脸,又摸摸乱成一团的自然卷的头发。   原主的头发有点自然卷,也不知道是他娘带有异族血统,还是他爹身上带有异族血统?   谢瑱看着前面关上的房门,想到刚刚林卿衍看向他的惊恐眼神,他觉得他是不是应该刮刮胡子了?   他之前不打理自己,是担心被熟悉的人看出什么来。今天他接触了一下村里人后,他就发现大家对原主并不算了解,就算他稍微的有一点改变,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   这样想着,次日一大早起来,谢瑱就没有继续再上山,而是拿了一把小刀去了河边,他打算照着河里的水,简单的收拾一下自己。   原主家里只有一把砍柴的柴刀,一把做饭的菜刀,以及一把处理猎物的匕首。   至于原主打猎的主要工具,就是一把用了很久的弓箭。谢瑱来到这里去打猎时,也大多数是用的弓箭。   谢瑱上一世小时候,也是山里长大的。他经常玩弹弓打鸟,长大了之后,也摸过村里人的弓箭,所以准头还是挺不错的。   谢瑱到了河边之后,先是把有点钝的匕首磨了磨,随即就把脸上的胡子打湿了,开始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刮。   只是不等他这边把胡子刮完,许绣娟就带着董香竹过来了。他们刚好经过了这条小河,谢瑱见状只好暂停刮胡子的事情,然后领着他们娘两个往家里走。   林卿衍拿着昨日谢瑱给他买的衣服,原本也打算去河边洗一洗再穿的。然后就刚好与他们三个撞了个正面,在得知许绣娟是为了给他量身量的时候,林卿衍便只好把衣服暂时给放下了。   他是皇室出身,什么好衣服好料子都见过。就算谢瑱给他买的那套细锦的衣服很贵,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件质量很差的衣服。   所以在看到许绣娟他们来的时候,他就随手把谢瑱给他买的几身衣服搁下了。   董香竹眼睛尖,几乎是一眼就瞧见了,林卿衍放下的衣服之中,有一套衣服十分的漂亮。他见林卿衍就那样放在背篓上,有点心疼的帮他把衣服收了屋里。   而他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下意识的摸了摸那几身衣服。   一共是三套衣服,一套细麻布的,一套棉布的,还有一套是细锦。   董香竹在把衣服放到屋里的时候,忍不住下意识看了看谢瑱一眼。   这衣服估计要不少钱吧?   他谢瑱哥,怎么花钱这样大手大脚的?   估计是把之前攒的那些兽皮的钱全花在这些衣服上了。   看来……他对他的这个夫郎还挺上心的。   这样想着的董香竹,下意识朝着林卿衍看过去。之前他只顾着与谢瑱说话了,都没有好好打量林卿衍一眼。   然后……他看着林卿衍忍不住愣了一下,连带着他娘喊他给林卿衍量尺寸都忘了。   “这孩子,怎么傻了?”   许绣娟笑着拍了董香竹一下,董香竹这才呀了一声,连忙红着脸开始忙活起来。   为了把衣服做的合身,他们需要一寸一寸仔细的量。谢瑱见状就没有继续在屋里待着,他总觉得他盯着林卿衍看,会让林卿衍心里觉得别扭。   事实上,林卿衍确实觉得很别扭。不过好在,谢瑱这个人还算知趣,很快就起身出去了。   谢瑱出去之后,没有继续去河边刮胡子,而是被附近的野兽粪便吸引了过去。   按道理来说,夏天到处都是吃的,小动物也特别多,野兽不会冒险攻击人的。野兽伤人最多的便是冬天了,但是不代表夏天就不会伤人。   突然在家附近看到动物的粪便,谢瑱的心里有一点点担忧,便在附近慢慢巡视了起来。 第10章   其实这些动物也很聪明的,它们和人一样会审时度势。就像是一些野兽喜欢袭击老人,孩子,和女人一样,它们是能够看得出来谁好欺负的。   这就像是上一世的新闻里,总是有小孩子被流浪动物袭击一样。它们知道人类很聪明不好对付,也知道成年的人类更加危险。为了生存和狩猎,它们会成群结对活动,专门攻击那些年幼的人类幼崽,或者是看着瘦弱娇小的女人。   谢瑱在它们的眼里,应该属于比较麻烦的猎物。但是林卿衍就不同了,林卿衍明显要比他弱且美味。估计是有野兽闻到了林卿衍的味道,这是在试探着谢瑱家附近的情况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谢瑱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野兽的踪迹。他便回到了家门口附近,砍了一些树枝打算做一些陷阱。   他要经常出去打猎,家里就只有林卿衍一个小哥儿。他既然都决定要好好照顾人家了,就绝对不能轻易让对方遇见危险。   许绣娟娘两个量完尺寸就走了,说什么四身衣服要一个月时间,到时候天气就渐渐的转凉了,衣服的样式就按照秋天的来做。刚好谢瑱买的衣服都是夏装,林卿衍就同意了她的提议。   之后,林卿衍带着谢瑱给他买的衣物,去了家门口的那条小河洗衣服,谢瑱就在不远处做着他的陷阱。林卿衍把衣服洗好了之后,就发现谢瑱人不知去了哪里。   他看着面前缓缓流过的河水,好几天没有洗澡的他就想洗个澡。但是他不是谢瑱那样的汉子,不方便大白天在这里洗澡,他就想着等到晚上再过来。   然后林卿衍就抱起洗好的衣服,打算回家先把衣服都给晾了。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他一抬头看见了一条大毛毛虫,花花绿绿的毛毛虫就在他头顶。   林卿衍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由于周围的地面都被水打湿了,是他刚刚洗衣服时弄上来的水。他踩在泥泞的地面上脚下一滑,就朝着前面的河面扑了过去。   河边的水不算很深,要不是他担心怀里的衣服,其实是能够慢慢在水里站稳的。   但是人越是慌,身体就越是乱,而他又是个不会水的,眼看着就要被水流带着,往更加深的地方漂去。   林卿衍的心里就害怕起来,下意识的就开口喊了一声。   “救命!”   正在附近布置陷阱的谢瑱,隐约之间听到了这一声,他有一点不确定的站起身,随即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因为两个人距离本就不远,谢瑱在发现水里的林卿衍时,立刻就脱下上衣跳进了水里。   被冲到了河中央的林卿衍,在看到谢瑱的那一刻狼狈的不行。这时候他也顾不得他是个哥儿了,在看到谢瑱朝着他这边游过来时,也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抓住谢瑱。   很快,他如愿以偿的抓住了谢瑱伸过来的手,却没有如同大多数溺水的人一样,下意识的死命的缠住救人的人。而是尽可能的浮在水面上,尽可能的放松自己的身体。   谢瑱见状眼眸动了动,随即就一把搂住对方的腰身,快速的带着他朝河边游去。   一直等到上了岸,稍微的休息一下,林卿衍才想起他的衣服。   “我的衣服,我的衣服……”   虽然他没有董香竹那样在乎那些衣服,但是由于他现在只有一身衣服可以穿,对于谢瑱给他的衣服他还是很在意的。   谢瑱闻言看了一下河面,看着随着水流慢慢越飘越远的衣服,便伸手按住了想要往河边跑的人。   “没事,我去捡回来,你在这里休息。”   谢瑱这样说着的时候,人已经再次下了河。   谢瑱会游泳,原主也会,并且两个人的水性都不错。这样的大夏天往河水里去,也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情,谢瑱倒是不觉得去捡衣服麻烦。   等到谢瑱把衣服都捡回来,林卿衍正一脸尴尬的看着自己身上。他现在特别的狼狈,全身都湿透了。也不知道谢瑱刚刚抱他上岸时,有没有看到他湿透的衣服下的身子?   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外面,那哥儿是要嫁给对方的,不然传出去了就是桩丑闻。   而那些深宅大院的姑娘或哥儿,有的时候就会用这样的方式算计不喜欢的人,同样也可以利用这样的方式嫁给想嫁的人。   林卿衍本来以为自己会羞愤,会难过。   但是他转念一想,他现在好像已经嫁给了谢瑱。虽然他不是真心想嫁的,但是那个婚书做不得假。   加上谢瑱不是故意占他便宜,而是为了救他才不小心看到的,林卿衍心里也就没有那么的膈应了。   谢瑱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缩着身子坐在地上,他身上湿透了,发髻乱了,漂亮的脸蛋也脏了。   他看了看现在的日头,就提议道:“反正衣服都湿了,你干脆在这里洗个澡吧。”   他是真的没有多想,就是看到林卿衍身上脏了,刚好这会儿的日头正大,他可以趁机好好洗个澡。   结果他的话刚刚说完,林卿衍白皙的脸颊上就爬上了羞红,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话有点不妥。   于是谢瑱挠了挠头解释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对你身子不感兴趣,我更不可能偷看你洗澡。这样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找个隐蔽的地方洗澡。我知道一个地方还挺不错的,那边的水很清,水很浅,水流也慢,你在那边洗澡应该不危险。”   林卿衍闻言却没有动,他心里是想要洗澡的。他都好长时间没洗澡了,这对于一个爱干净的哥儿,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但是……   他小心翼翼瞥了谢瑱一眼,他们孤男寡哥儿的,又是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   若是他洗澡的时候裸露出身子,谢瑱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万一……万一到时候想要他怎么办?   还真的不怪林卿衍会多想,主要他们两个体力差距太大,他又是对方名义上的夫郎,他会忍不住多想也不奇怪。   但是到了最后,林卿衍还是去洗了澡。不是他不防备了,而是他身上太脏了。   刚刚被谢瑱带着上岸时,他的身上弄上了不少泥巴。他一个深宫里长大的哥儿,哪里受得了就这样回去。   后面他拖拖拉拉去了谢瑱说的那个地方,似乎担心他洗澡的时候被河水给冲走了,谢瑱还在旁边搬了几颗大石头挡在那。   搬石头的时候,谢瑱还光着膀子呢。高大,挺拔,强壮的男人,轻轻松松就能把一颗大石头搬起来。   林卿衍见状心脏突突乱跳,不是激动的,也不是害羞,而是被他的力气给吓的。   他想着谢瑱的力气这样大,如果谢瑱真的非要强迫他,他是真的没有一点胜算。   然而不管他心里多么焦虑,另一边谢瑱却完全不知道。他在那一处摆了个石头阵,像是一个用石头做的浴池。没有把水流全部堵住,却刚刚好能够挡住一个人。   这样就算他不在旁边,林卿衍的身量再娇小,也不担心被河水冲走了。   再然后谢瑱就走了,不过他也没有走太远,担心林卿衍再次出意外,他就在不远处查看他的陷阱。   谢瑱找的位置特别好,林卿衍下去的时候,别人完全看不到他,但是他却看得到岸上的人,这样给了他不少安全感。   然而就算如此,他一个皇宫里教出来的哥儿,还是觉得大白天在外面洗澡很羞耻。要不是他性格足够的内敛温柔,这一刻真的很想在心里尖叫起来。   林卿衍满脸羞耻,不安的,在那里飞速洗了个澡。   随即穿上了谢瑱给的干净衣服,捂住通红的脸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他的新衣服都洗了,旧衣服也脏了湿了。   没有衣服可以换的他,只能穿谢瑱的新衣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身衣服谢瑱没有穿过,是昨天谢瑱刚刚买回来的一套。   可是就算如此,他一个皇室出身的哥儿,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与礼节,还是让他无法忍受,他一个哥儿穿男人的衣服。   夏天的天气很炎热,就算他们这样的山里也一样。   林卿衍洗过的新衣服很快干了,他就立刻把身上的衣服给换了下来,穿上了属于他的那套棉布衣服。   他的这一套棉布衣服比较素,配上他还有点湿的挽起来的长发,衬托他露出来的脖子十分白皙修长。   谢瑱回来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随即就快速的别开了眼睛。   他回来是为了带林卿衍去认那些陷阱的,他在家附近布置了好几次用来对付野兽的陷阱。他担心林卿衍不知道会误触了陷阱,就特意回来带着他过去认一认地方。   林卿衍是个聪明的哥儿,听到他在附近布置了陷阱,就想起了之前听到的狼叫声。   “我之前在附近听到了狼的声音。”   林卿衍很少主动跟谢瑱说话,谢瑱突然听到他开口还愣了一下,随即他就以为林卿衍这是害怕了。   “别怕,我在家附近布置了一些陷阱,以后……会想办法给你弄一把防身的武器。” 第11章   谢瑱说要给林卿衍弄把防身的武器,当时林卿衍还以为他是说着玩的。结果没有想到第二天出去一趟,谢瑱就给他带回来了一把刀。   林卿衍在看见那一把刀的时候,很想问问谢瑱就不怕他有了刀,他会把他给杀了然后逃跑吗?   虽然之前谢瑱说了不会对他做什么,这几天他们两个相处的也算不错。但是谢瑱第一面对他做的事情,以及不顾他的意愿把他带到山里,对于林卿衍来说都是一种冒犯。   林卿衍又是皇室出身,他与后世过来的谢瑱不同,没有不能随意杀人这一概念。谢瑱给他一把武器的行为,其实是一件有点风险的事情。   但是最后谢瑱还是给他了,也不知道是觉得他打不过他,还是觉得他是个哥儿不敢杀人?   ……   按照规矩普通的百姓家里,是不允许拥有武器的。不过这个不允许百姓拥有武器,只针对私藏大量的刀剑枪戟,以及士兵们使用的甲胄。   由于古代治安问题,没有后世那样安全,大部分的百姓容易遭受山匪与野兽的袭击,实际上很多时代都是允许百姓持有防身武器的。   就比如谢瑱他们这里一样,因为身处于深山老林里面,在这个人比动物少,人比动物珍贵的时代,很多百姓家里都是可以拥有武器。   就像是谢瑱这样的猎户,不仅可以拥有打猎的弓箭,还可以拥有匕首,柴刀之类的武器。而前溏村的村里,很多人家也有柴刀,菜刀,棍棒,枪,刀之类的。   当然了,这些武器一般是由铜,铁,或者是钢铁制造的。由于造价比较的高昂,只有一些家里条件好的人家,才有这个能力买一个用来防身。   至于朝廷担心的普通百姓大量收集这样的武器根本不可能。   不仅仅是因为刀的造价高,还有就是铁铺里售卖这样的武器,都是要经过记录和官府报备的。   若是有人买了两三把刀,并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但是如果一口气买十把,这样的就会向官府报备。而一些普通农户出身的百姓,也没有那么多的钱买这么多的刀。   谢瑱是猎户,他买刀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所以根本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谢瑱这一次出去,一共买了两把刀。一把稍微轻巧一点的,比较适合林卿衍使用。另一把就稍微大一点,也重一点,是谢瑱用来上山打猎用的。   刀是在镇子上买的,两把刀一共花费了四两银子。谢瑱的手里本来就没有多少银子了,如今一口气又花费了四两银子,他的心里就一下子不踏实起来。   然后就在他这边想着,之后进山打猎多赚钱的时候,隔壁村的猎户突然找上门来。   这一天,也就是谢瑱从镇子上买刀回来的第二天。隔壁村的猎户带着两个年轻小伙子,突然找到了在河边制作鱼竿的谢瑱。   对方的年纪要比谢瑱大很多,看起来应该有三四十岁了。对方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格,一看到谢瑱便说明了来意。   “谢瑱,有没有兴趣与我们一道上山去打大虫?”   大虫,也就是老虎。   谢瑱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为什么突然要上山打大虫?那东西可不好对付。”   “我前几天去县里时,看到县令张贴了一张公告,听说云漓山上有老虎伤人。县令大人便张贴了公告,让民间英雄上山打大虫。若是能够成功猎到一只大虫,可以去县衙领取五十两赏银。那可是五十两的银子啊,就算我们合伙一起去,每人也能分到十几两。”   谢瑱现在还不方便去县城,闻言稍微的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对那人说道:“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不过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若是我们打到了大虫,我不会跟你们去县城领赏钱,但是该给我的钱却不能少。”   他们本来还以为谢瑱会提出什么奇怪的条件呢,在听到他说他不会跟着他们去县城领赏之后,三个人的表情忍不住立刻松了一口气。   “这是小事,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你就算不跟着一起去,我们也不敢坑了你的钱。”   于是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第二天上午在山脚下集合,他们要回去为了上山的事做准备。   谢瑱在他们走了之后想了想,大虫不是说能够遇见就遇见的,他这一走估计要好几天的时间。他不放心林卿衍一个人在家里,就决定晚上把对方送到村里去。   村子里有好多人住在一起,林卿衍又和许绣娟一家住。他们家里除了许绣娟还有竹哥儿,以及一个年轻的汉子在家里。就算村里有人觊觎林卿衍的美貌,他们也不敢在村里对他做什么的。   相反,若是林卿衍一个人在山里,万一有人趁着谢瑱上山去了,然后跑过来占林卿衍的便宜呢?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谢瑱对林卿衍的感觉,已经从可以换钱的美人,变成了关系还行的室友。他并不希望因为他的疏忽,就让林卿衍遭遇到不好的事。   所以这一天晚上,谢瑱就带着林卿衍下了山。   夜里的山路不好走,林卿衍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身形不稳差一点就跌倒了。   谢瑱见状原本想要拉着他走,但是看到对方莹白如玉的手,又看了看他自己粗糙的手,谢瑱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走到一旁找了一根结实一点的树枝,然后让林卿衍牵着树枝的另一头,就这样靠着一截树枝拉着对方慢慢走。   不得不说,这样走着确实比之前稳当很多。就算林卿衍不小心踩空了,只要他自己牢牢攥着树枝,就不会出现太过危险的情况。   以前这一段路,谢瑱一个人用不了太久时间。如今带了林卿衍之后,用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这才到了山下村子里。   说来这还是林卿衍第一次来村里,不过由于现在的天色已经很晚了,路上并没有遇见太多的村里人。   谢瑱把林卿衍送到许绣娟家门口,手里还拎了五斤的细粮给他当这几天住在这里的口粮。   许绣娟一个寡妇养家不容易,而林卿衍又是个嘴巴刁的,估计吃不惯那些粗面与杂粮,他来的时候就特意带了口粮。   谢瑱把他要上山打猎的事情说了,原本许绣娟是不乐意收他的粮食的,还是谢瑱这边开口说了一句,“他嘴巴刁,要吃细粮,不然就不舒服。”   许绣娟看了看身边的林卿衍,这小哥儿换下了那一身锦衣华服之后,穿上了谢瑱给他买的那一套细锦做的衣服。   因为这两天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吃了不少细粮还吃了不少的肉,他的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本来林卿衍就生得貌美,如今看起来就更加漂亮了。哪怕他都没有怎么打扮自己,还是在这样昏暗的夜色下面,依旧漂亮的像是在发光一样。   许绣娟闻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哥儿漂亮是漂亮,但是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得起的。谢瑱娶了这样一个哥儿回来,也不知道对谢瑱来说是好是坏。   之后谢瑱便离开了,林卿衍有一点拘谨的跟在许绣娟的身后,然后被她安排着与董香竹睡在了一个屋。   董香竹的屋里只有一张小床,突然来了一个漂亮的哥儿要跟他睡一起,董香竹看起来要比林卿衍这个客人还要紧张。   他慌慌张张的收拾着房间里的杂物,心里十分担心对方会嫌弃他的房间,同时他又忍不住一直在偷瞄对方,心里不住的感慨他怎么那么漂亮?   皮肤好白,眼睛好漂亮,腰身也好细,与他完全不一样。   在董香竹偷偷打量林卿衍时,林卿衍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   上一次董香竹是和许绣娟一起去山上的,当时林卿衍只顾着与许绣娟说话去了,也就没有刻意去打量这个小哥儿。如今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林卿衍这才有时间去关注他。   董香竹是个很清秀的哥儿,比不上那些富贵人家精心养育的哥儿,但是在这样的乡下也算比较出众了。   不过由于他穿的衣服破旧,不打扮自己,还经常要下地干农活,一直风吹日晒的,很好的底子就被糟蹋了。   林卿衍看着有点胆小的哥儿,他也不知道突然就想到了什么,一脸亲近的上前拉住了对方的手。   “你叫竹哥儿对吧?” 第12章   因为林卿衍刻意与董香竹交好,而董香竹又是个性格很好的人,两个人在一个屋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他们的关系就亲近起来。   对此许绣娟没有多管,她家哥儿性格一向内向怯弱,林卿衍愿意跟董香竹一起玩,对董香竹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同样的,他们两个关系好一点也有好处。这样就算谢瑱不是她亲生的,林卿衍与董香竹关系好一点,他们也能胜似亲人一样互相照应。   然后,也不知道村里人是怎么知道林卿衍来了她家的,到了中午的时候就来了不少人过来打探情况。   不过由于林卿衍是个哥儿,过来看他的也大多数是姑娘或者是哥儿,林卿衍倒是不觉得这样有多么的冒犯。   就在林卿衍试着与大家交好,同时从大家从口中获得消息时。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谢瑱他们已经出发往山上去了。   夏天的山里还是挺危险的,除了有危险的野兽毒蛇,还有毒虫毒蚁,有的植物也有剧毒,稍微不注意一点就会出事。   不过好在谢瑱有进山的经验,手里还握着个搜索器的金手指,只要他小心点就不会出什么事。   他们在进山之前,先把袖口,裤腿都扎了起来,这样能防止虫子爬进衣服里。随即他们在身上撒上驱虫药粉,还在腰间挂上了驱虫药包。   谢瑱进山带了一把弓箭,一把匕首,一个背篓,以及新买的那把长刀。   至于吃的,水,以及其他的东西,谢瑱都收在了空间里面。   在能够找到食物的情况下,他就和其他人一样在山里随便找点吃的。在实在是找不到食物的情况,他才会冒险从空间里拿东西。   他们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往山里走,大家都是对大山十分熟悉的老手了,一进山就开始四处寻找动物粪便。   他们可以根据动物粪便判断是什么动物,甚至一些比较有经验的老猎户还能通过粪便与脚印,判断那个动物现在距离他们这里有多远。   在这方面,谢瑱不如他们有经验。所以他就没有多管,只负责注意周围的安全。   他们这一次进山一共有五个人,除了谢瑱,其中三个是后溏村的,也就是昨天来找他的那三个人。   剩下的那一个年轻人,是庆池镇上的一个屠户。对方生得五大三粗的,力气很大,是个方脸的年轻汉子。   屠户叫钱林河,年纪和谢瑱差不多,应该在二十岁左右。   不过由于长得高壮,古代人又早熟,他就看起来有点老成。   然后是后溏村那三个人,那个年长一点的猎户叫陶友旺,他带着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叫陶震虎,一个叫陶安贵。   陶震虎是陶友旺的侄子,陶友旺快四十岁了,陶震虎今年才十七岁。陶安贵是陶友旺同村的一个晚辈,关系应该是不出五服的同族。   后溏村的人大多数都姓陶,前溏村的人大多数都姓董。   一个村子的人大多是沾亲带故的,所以就比较排外且团结。   而原主家姓谢,在前溏村算是外姓人。当初许绣娟想要嫁给原主爹,那就等同于董氏的寡妇,想要嫁给个外姓人,村里人当然是不同意了。   在其他人寻找野兽踪迹时,谢瑱就闭着一只眼睛在四处扫描。他的这个金手指很好用的,人的眼睛看到这样杂草丛生的地方,很容易就会忽略掉草丛下面的东西与危险。   但是谢瑱的搜索器却不会遗漏掉,只要他仔细去看仔细去扫描的话,就很容易发现藏在草下的东西。   就比如此时此刻,他就看到一片杂草下面有一条蛇。由于这一条蛇不是毒蛇,对他们也没有攻击的意思,谢瑱就没有过去招惹它。   然后也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他们之后一直找到深夜也没有遇见大虫,反倒是在后半夜的时候遇见了野猪。   若是平日里遇见了野猪,还是他们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他们肯定会忍不住猎一头回去。   但是他们这一次进山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打大虫领赏银的。野猪再好,也卖不了多少钱。若是他们现在打了野猪,之后就没办法继续待在山里了。   所以最后他们也没有动那野猪,而是用火把野猪给驱赶到了别处。   次日一大早,他们又在山里寻找起来。一整天的时间,依旧没有发现大虫。   估计是他们人太多了,又都是青壮年的男人,身上还带着驱虫药的味道,大虫意识到了危险就躲进了大山更深处。   不是森林之王不够勇猛,主要是“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区域里只会有一只老虎,除非到了发情繁殖的季节,不然很难看到两只凑一块的。   老虎一般在十一月到来年二三月繁殖,如今正是天气比较炎热的大夏天,它们是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的。   也正是因为老虎大多独居,若是遇见了很多带武器的人类,为了安全它们也会躲藏起来。   为了能够吸引来大型野兽,后面陶友旺就打了两只野鸡,打算来一个守株待兔。   他们把野鸡给杀了,弄得到处都是血腥味,还用周围的一些花草,遮盖了身上的药粉味。   然后他们没有把大虫给吸引来,倒是在入夜的时候吸引来了几头狼。   狼,是群居动物。   一般规模在六到十二只之间,也有规模可以达到三十多只的。   他们云州之前经历过战乱,当地很多百姓死伤无数。而居住在云漓山附近的百姓,也在战乱之中死伤了很多。所以云漓山附近的猎户不多,光是他们附近的几个村子,也就不到五六个猎户而已。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多数都是普通农户,只有几个猎户进山打猎。云漓山上的动物受到的威胁小,动物的繁殖力又比较大。不管是小型动物,还是大型动物,都在这样良好的环境下越来越多。   相反,古代的人类生育风险大,小孩就算艰辛的生下来,也很少能够安稳长大的。   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山上的动物只会越来越多,山下的百姓也只会越来越少。甚至会经常出现食肉动物,袭击人类,偷吃家畜家禽的情况。   在后世,谢瑱也是山里长大的,他们那座大山也有动物。不过由于与古代相反,古代是动物挤压人类的生存环境,后世是人类挤压了动物的生存。   他们那里的大山已经没有大型野兽,有的那些小动物有不少还是人类饲养的,根本不会出现一个人走在山路上,会突然被冒出来的狼偷袭的情况。   但是来到古代就不同了,谢瑱已经不止一次遇见狼了。之前他自己一个人进山时,就有狼在偷偷的观察着他,似乎想要呼朋唤友把他吃了。   要不是谢瑱这具身体的身手好,加上他自己的弓箭准头很不错,估计早就被那些狼给拖走了。   此时跟着大家再次遇见狼群,谢瑱想起之前林卿衍说过,他在家附近也听过狼叫,便垂着眼帘对身边人说道:“它们来都来了,估计不会轻易离开,不如直接全部杀了。”   陶友旺闻言皱了皱眉头,“它们已经看到我们了,但是依旧没有要离开,应该后面还有更多的狼。”   谢瑱:“那就更加不能放过它们,若是它们的狼群达到十几或二十多头。等到了冬天猎物少了之后,它们说不定会攻击村子。”   还真的不是谢瑱夸张,他隐约记得小说里好像有类似的剧情。只可惜他当初看小说没有仔细看,只记得村子好像发生过被狼群袭击的事情,却记不得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了。   当狼群发展到一定规模时,它们是真的敢围攻人类的。尤其是在食物稀缺的冬天,它们为了养育更多的小狼崽,就会集结在一起下山伤人。   一旁的钱林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看了谢瑱一眼一脸赞同的说道:“都进山两天了,咱们也没有看到半只大虫,总不能就这样无功而返吧?昨天遇见野猪时我就想要动手了,就算那头野猪卖不了多少的钱,那野猪身上上下也都是肉啊。”   对方说着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说道:“为了防止咱们白忙活一回,我觉得……不如按照谢兄弟说的,先把这些狼给宰了再说。”   打大虫是为了保护周围的百姓,同样的,把这些狼给杀了也是一样的。   钱林河与陶友旺他们不一样,他这一次会跟着来不是为了赏银,而是为了给自己挣一点名声的。   在他们这样的地方,一个屠户想要挣名声,最好的办法就是帮助周围百姓猎杀危险的野兽。   因着谢瑱和钱林河都这样说,陶友旺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担心这一次无功而返了,于是就同意了他们两人的提议。   不过后来他们就发现了,就算他们这次放过这些狼,人家却不见得愿意放过他们。   狼群是闻着血腥味过来的,结果过来就发现只有两只鸡,这哪里够它们这些多狼分的?加上它们来的狼比较多,就想着把谢瑱他们也一起带走。   这也是为什么,它们在看到谢瑱他们这些活人不跑的原因。   狼群没有第一时间就攻击他们,反倒是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谢瑱见状就看了钱林河一眼,随即率先爬上了一颗大树,然后一箭射在了一头狼的前腿。   谢瑱的箭法好,左眼还能看到这些狼的攻击实力。他可以在上面把控全场,把最危险最麻烦的狼射杀了,剩下的就交给钱林河他们。 第13章   在谢瑱射出第一箭的时候,先过来的狼群立刻骚乱起来。其中的两头狼率先发动了攻击,攻击的是看起来比较瘦弱的陶安贵。   陶友旺见状对他的侄子说道:“阿虎,你去和小安一起,你们两个互相照应一下。”   陶震虎只有十七岁,但是生得比较高壮,闻言他立刻拿出一把斧子,朝着围攻陶安贵的一头狼劈去。   可惜狼的个头矮,他想要劈它就要弯腰,而斧头又比较笨重,他这一下子劈过去,就被那头狼躲了过去。   与此同时,钱林河也拉满了弓,瞄准了一头近一点的狼。   他的箭法不如谢瑱那样准,第一箭空了之后,第二箭才射到狼的后腿。   不等他再次拉满弓,就有一头狼绕到他身后,朝着他后背飞扑上来。   好在他身边还有个陶友旺,陶友旺的身手十分的灵活,也是他们中经验最丰富的。   只见他拿出一把匕首来,隔了大概四五米的距离抛掷出去,就刚好扎在那头偷袭的狼的侧颈上。   那狼哀嚎一声,随即像是红了眼睛,不管不顾就再次扑了上去。   这个时候,钱林河已经把弓换成了屠刀,他的屠刀比一般的刀要更大更长。   当那头狼再次扑上来时,他就抡着大刀往后砍过去,一刀砍在了那狼大张的嘴上。   这一下子,那狼受了很重的伤,整张嘴巴都被砍裂了,哀嚎着想要退到后面去。   钱林河见状眼神阴冷,想要再给它一下,直接把它给解决掉。然而他们有人帮忙协助,同样的狼也是有同伴的。   不等他这边再补上一刀,就有一头狼从旁边抄过来,一边配合同伴迅速撤退,一边不停朝着钱林河攻击。   而同一时间,谢瑱发现不远处有其他的狼的身影,为了防止狼群的援军赶到对他们不利,谢瑱一箭把钱林河打伤的狼给射死了。之后又是一箭射出,利落的帮助陶震虎他们解决了一只狼。   他们那边一共有两只狼,如今有一只被谢瑱杀了,剩下一只就好解决很多。   本来他们这里的狼就不算多,有两只已经被谢瑱给射杀了,剩下的还有中了箭的狼,解决起来一点也不麻烦。   等到他们这边快要解决完,那边大约七八头狼也赶了过来。从它们边跑边嚎叫的样子看,估计后面还有其他的狼。   陶友旺见状眼神微沉,“没有想到一个狼群会有这么多狼,若是等到今年冬天估计会更多,到时候说不定山下村里会危险。”   一旁的陶震虎闻言也道:“看来,以后咱们要多在一起上山打猎了,不然任由它们越聚越多会很危险的。”   谢瑱听到他们的话,并没有同意他们的提议。他有个金手指在身上,并不适合经常跟他们一起打猎。   至于以后的事情,他自己也不大清楚,也就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后面他们按照谢瑱给出的办法,把狼群给分隔成了两个部分,再由谢瑱帮忙慢慢全部杀了。   一行人稍微修整一下,就带着这么多狼下了山。   那一带有太多血腥味,他们不方便继续待下去。担心不仅会引来更多的狼,说不定会引来野猪,熊瞎子之类的野兽。加上带着这么多狼也不好继续往山里走,他们就决定先把这些狼带下山再说。   他们一共杀了十一只狼,然后混乱之中逃跑了两只。   下山之后,十一只狼分了分,谢瑱分了四只,钱林河三只,陶友旺和陶震虎三只,陶安贵一只。   陶家的两个小辈的作用不算很大,主要作用就是引来吸引狼群的注意了。不过想到他们也跟着在山里辛苦两天,多多少少的也是要给一点辛苦费的。   谢瑱不吃狼肉,也不想要狼皮,就卖给了钱林河。   钱林河经过这一次上山,对于谢瑱这个人很是欣赏,所以买狼的时候给的价格比较高。   一共四只狼,他给了谢瑱六两银子。   在这个时代,一头耕牛约莫十两银子。那是因为牛是劳动力,又处于乱世之中,所以价格会比较高。   但是狼就不一样了,他们身处于大山脚下,狼在路上就能随处可见,并不能卖出太高的价钱。   本来按照镇子上的价格,谢瑱以为一头狼顶多一两,结果没有想到对方给了一两半,这价格确实算得上很高了。   等到与众人约定好之后再一起上山,谢瑱就揣着到手的银子朝着许绣娟家里走去。   不等他这边走到许绣娟院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吵架的声音,许绣娟似乎很激动的和谁争辩着什么。   “你这人说话和喷粪一样,你觉得你们家的儿子是宝贝,别人家可不见的这样觉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上来就要点名要我家竹哥儿。”   谢瑱闻言眼眸闪了闪,随即便快步朝着那边走去。随着他走到许绣娟家门口,一把推开了半掩着的的院门。院子里的吵闹声停顿了片刻,随即他们又吵吵闹闹了起来。   许绣娟家院子里一共站了七个人,除了许绣娟,董香竹,还有林卿衍,剩下四个都是村子里的人。   谢瑱朝着那四个人看过去,为首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哥儿,这人是从后溏村嫁过来的,名字好像叫……陶池月。   站在陶池月身后的,是个年纪不大有点矮的汉子,是陶池月的大儿子叫冯阳宝。   除了陶池月两个人,他们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隔壁村的媒婆许婆子,一个是陶池月的娘家嫂子。   此时的冯阳宝正盯着董香竹与林卿衍看,一个年轻汉子这样盯着一个未出阁的哥儿以及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夫郎看,是一件非常没有教养的行为。   可惜这一家子明显都没有什么教养,不然也不会做出直接带着汉子找上门说亲的事情。   看到谢瑱回来了,冯阳宝连忙收回看向两人的视线。对方似乎有一点害怕谢瑱,下意识往陶池月身后躲了躲。   看过小说的谢瑱知道,后来董香竹是嫁给了冯阳宝的。不是许绣娟不疼董香竹这个哥儿,而是在齐国年满十六的姑娘和哥儿不嫁人是要交税的。   而董香竹跟着个寡妇娘长大,后面又被冯阳宝一家编排坏了名声,周围几个村子根本没有人来提亲,拖着拖着最后就只能嫁给了对方。   从冯阳宝这样没教养又好色的样子来看,不需要回忆小说里对他的描写就知道这不是个好家伙。   董香竹的性格又比较腼腆内向,他这样一个哥儿嫁给冯阳宝之后,没过几年就因为难产早早去了。   至于原主这个当哥哥的,为什么没有给对方出头?   主要是原主的心思当时全部放在“不安分”的林卿衍身上,加上那些针对林卿衍的人一直来找他们麻烦,那个时候的原主根本没有心思管董香竹的事。   再然后,主角攻苏毅旸就回来了。   林卿衍在苏毅旸的帮助下,折磨死了原主与村子里很多人,小说里就没有了这边的描写。   谢瑱这样想着,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许绣娟这边还没有开口回答,陶池月就尖着嗓子先开口了。   “哎呦,我们也是好意想要结亲的,你们非要把事情弄成了这样,以后谁家还敢娶你家哥儿?”   一旁的媒婆因为拿了冯家给的钱,闻言也立刻附和道:“对啊,我们好心好意过来说亲的,你家不领情就算了,还这样开口骂人。你也不想想,你一个寡妇,名声又不好,有人能够看上你家竹哥儿已经不错了。也不知道在矫情个什么,难不成还以为你家哥儿,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哥儿?”   许婆子这样说,就是为了贬低董香竹,把董香竹说得一文不值。这样冯家就能顺利娶到他,甚至说不定还能少拿彩礼。   这其实就是一种洗脑,不仅仅是董香竹遇见这样的事情。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女人和哥儿,都会遇见这样类似的事情的。   因为只有这样打击他们,贬低他们,压抑他们,他们嫁人的时候才不会挑挑拣拣,反而自愿被男方那边当菜一样挑拣。   同样的,等到他们以后嫁人生了儿子,为了能够娶到便宜的好掌控的哥儿或女人,他们也会遵循着这个规矩去贬低,打击,那些待嫁的哥儿或女人。   谢瑱闻言脸色顿时沉下来,许绣娟更是激动的冲上去,一边撕扯许婆子一边大骂道:“你说谁家哥儿不是正经哥儿,看我今天不撕烂你这张嘴!”   许婆子也是个泼辣的,被撕扯了立刻就还手,两个人顿时打成一团。   许绣娟这边只有董香竹与林卿衍两个哥儿,冯家那边却有许婆子,陶池月,陶池月娘家嫂子,以及冯阳宝这么多人。   这样拉拉扯扯的事情,两个哥儿不方便过去。因为看那个冯阳宝的样子,他们若是跟着上去了,说不定会出手占他们便宜。还真的不是两个哥儿多想,是那个冯阳宝真的做得出来的事。   他们两个不上去帮忙,许绣娟一个人女人面对那么多人肯定要吃亏。就在董香竹担心许绣娟想要过去帮忙时,一直没有动的谢瑱突然就走了过去。   谢瑱生得高,是那种鹤立鸡群的高。他一走过来,那压迫感噌噌噌的往上涨。   就连本来想要出手,帮他爹爹的冯阳宝见状,都忍不住下意识后退一步。   谢瑱伸手一把拉住许婆子的手,见旁边的陶池月想要抓花许绣娟的脸,毫不客气的一脚就把人给踹趴下了。   这一脚下去,周围顿时安静了,几个人也不打了,也不吵了,纷纷一脸惊恐的看着谢瑱。   一般这样的事情,村里汉子很少出手的,毕竟动手的都是一些夫郎和女人。   只有那些不要脸,不要名声的汉子,才会不管不顾对哥儿和女人出手。 第14章   其实谢瑱是个很尊老爱幼,尊重女人的性格。不过这样的尊重,也需要看看对象是谁。像是陶池月,许婆子这样的,他们可不算是他需要尊重的对象。   许婆子为了帮助冯家娶到董香竹,当着董香竹和许绣娟的面故意打压董香竹,说出来的话说是造谣辱骂都算轻了。这要是放在后世,完全可以告她造谣诽谤了。   而陶池月呢,他要给他家儿子相看董香竹。懂一点规矩的人家都知道,应该他自己先上门跟许绣娟打听。在许绣娟这个当娘的松口后,才能有之后的两家相看以及媒婆上门。   看许绣娟那么的激动,很明显,这一家并没有提前问过她。估计是他们觉得许绣娟是个寡妇,觉得他们家能够看上她家的哥儿,许绣娟就应该感激涕零感恩戴德了。   所以陶池月完全没有打招呼,瞅着董香竹本人在家的时候,就直接带着儿子和媒婆上门了。   这样的事情,不管是古代还是后世,都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就好像他们笃定了,只要他们家儿子看得上,人家那边就一定愿意嫁一样。   这样没有礼貌的行为,以前谢瑱在他老家的村里见过。当时女方家里的爸妈气得不行,直接就拎着扫帚把人打走的。   谢瑱完全不觉得他那一脚过分,这一家子完全没有把许绣娟家当回事。不仅当面众人的面辱骂董香竹,还在许绣娟的家里大打出手,这样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底线。   不过想着陶池月是个哥儿,谢瑱那一脚还是存着劲呢。他只用了不到四分力气,只为了让对方吃一点教训,并不想把人给踹死了。   冯阳宝看到陶池月被踹倒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去扶他,一直等到他把人扶起来了,这才满脸怒容的说道:“你,你,谢瑱,你不要太过分了。”   谢瑱闻言嗤笑了一声,“是你们家先不讲规矩,谁家相看不提前说声,就直接来见人家哥儿的?你当你家是皇帝老子啊,还在村子里选起妃子了。”   说完,谢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似乎被自己的话给逗乐了。   然而就算他笑着,在场的所有人也不觉得他这是心情好,只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吓人了。   还真不是他们的胆子小,而是谢瑱刚刚从山上下来。谢瑱他们在山上遇见了狼群,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配上谢瑱那一头凌乱的头发与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十分恐怖。   董香竹从小到大就害怕他,害怕他身上的那股血腥味。若是以前他肯定还会怕谢瑱,但是今天谢瑱是为他家出头,他就突然没有那么的怕他了。   冯阳宝不敢与谢瑱硬碰硬,但是谢瑱打他爹爹也不是小事,他看了看谢瑱就想要去村里喊人。   谢瑱见状也不拦着他,他找来了一个凳子往院子里一坐,一脸打算管定了这件事的样子。   那许婆子看着他混不吝的样子,又看了看谢瑱衣服上的血迹,心里面也有一点点怵得慌。   猎户与寻常人家可不一样,都是一些常年混迹于山林里,手里头都是沾着血的狠人。   加上他们几个村子,都是靠着这些猎户打猎,才能安稳的在山下生活。   很多村子里的人,对于这些打猎的人都还算是比较客气的。   当然了,最主要的事情还是,他们这一次确实理亏。   就算许绣娟是个名声不好的寡妇,人家董香竹却是村里人看着长大的。人家是好是坏,还真的不是她个隔壁村老婆子说的算的。她这样编排董香竹名声的事情若是传开了,估计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不敢找她做媒了。   很多人家都是有哥儿姑娘的,她这样一个偏袒男方的媒婆,大家可不放心让她来做媒。   所以不等冯阳宝去叫来人,许婆子就把陶池月给的银钱还了,想从许绣娟家这个是非之地离开。   可是谢瑱却不乐意她走,他知道在他没有回来之前,这个老太婆肯定还说过更多的难听话。若是让她就这样离开了,以后还不知道要如何编排董香竹呢。   “你还不能走。”   谢瑱这样说着,就从背后的箭袋里摸出一支箭,看样子只要许婆子不听话继续往前,他就准备拉弓射箭给她一箭了。   许婆子见状连忙看向了陶池月,陶池月此时整个人还在哎呦哎呦叫着,根本没有空闲去管许婆子的死活。   以前的谢瑱一直都是个比较沉默,不愿意与村子里人打交道的性格。以前也有村子里的人欺负许绣娟一家,那个时候也没有见谢瑱多管过闲事。   如今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开始管许绣娟家的事情了。   原主与许绣娟的感情确实很好,但是原主的性格却十分的孤僻。他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凶狠,甚至是个有点怕事的性格。   就比如,那些富家子弟找上他,要给他个免费夫郎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怕惹事。   要不是林卿衍长得足够漂亮,加上那些人再三保证不会有事,原主是不敢对林卿衍做什么的。   这也是为什么,以前村里人欺负许绣娟一家,原主很少过来帮忙的原因。   刚刚陶池月他们敢那样嚣张,也是知道原主不会多管闲事。   却没有料到,原主壳子里早就换了个人,换的人还是一个不怕事的。   谢瑱没有管陶池月的叫唤,而是沉着眼眸看着许婆子道:“管好你自己的这张嘴巴,若是让我听到不好听的话,我不介意把你的嘴巴给撕了。”   许婆子闻言脸上挤出一抹假笑,随即便一脸后怕的溜了。   之后,冯阳宝带着冯家人找上门来。   他们来的时候带着农具和棍棒,一脸要跟谢瑱打一架的样子。   结果不等他们真的动起手,谢瑱就把上衣一脱拿出那把长刀,一脸想要跟他们拼命的样子,冯家那几个汉子立刻就怂了。   谢瑱见状在心里嗤笑一声,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从冯阳宝一脸怂样他就能看得出来,冯家这一家子都是什么样的货色。   冯家在前溏村也是外姓人,一家子加上冯家老头一共有五个男人。然而就算他们一共有五个男人,他们也不敢与谢瑱真的动手。   他们本来是想要吓唬吓唬谢瑱,想着谢瑱刚刚上山打了几头狼,手里头应该刚刚赚了不少钱。然后借着谢瑱打陶池月的事情,吓唬吓唬谢瑱让谢瑱赔一些药钱。   结果没有想到,谢瑱完全不怵他们就算了,还一脸要跟他们动真格的模样。   要不是他们怂得足够快,他们怀疑谢瑱那把长刀,会直接招呼到他们头上来。   后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们就把村长给叫了过来,想要村长过来给评评理。   村长姓董,之前村子里的人欺负许绣娟他们,村长一直都是不管不问装不知道的。   不是他跟许绣娟一家有仇,主要是欺负他们家的大多数是村里人,也就是说大多数是董姓的族里的人。   相较于一个没有男人的外姓女人,他身为村长肯定更偏袒其他人了。   所以只要不把人给欺负死了,他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首先这次欺负许绣娟他们的是冯家,冯家对于前溏村的人来说也是外姓人。   若是事情没有闹到他的跟前来,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一般也不会为了许绣娟他们出头。   可是事情现在闹到了他的跟前,还有谢瑱这个猎户为许绣娟一家撑腰,那么他就不能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是他对谢瑱这个人多看重,而是听几个上山的人说了,云漓山上的野兽多了起来。以后他们村子想要安生点,还需要用得到谢瑱的地方,他就不得不给谢瑱一点面子。   这一点,谢瑱明显也是知道的,所以当看到村长来的时候,他才会笑着说了一句。   “这一次上山,我们没有看到大虫,反倒是看到了狼群,收获不算很多啊。”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听得董香竹有点茫然。他下意识看了看许绣娟,又看了看旁边的林卿衍。   许绣娟没有立刻明白谢瑱的意思,林卿衍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看向谢瑱的目光顿时就多了几分探究。   他一直以为谢瑱这个人,就是一个普通的猎户而已。如今看来,是他以貌取人了,这个人……远没有他想得那样简单。   村长是个上了年纪的小老头,活到他这个岁数的人,还是一村之长一般都不是傻子。   村长闻言呵呵呵的笑了笑,看起来十分的好说话的样子。他先是朝着谢瑱点了点头,随即就看向了冯家那边。   “这件事我刚刚听说了,都是小事情,小事情。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何必为了小事情伤了和气?”   冯阳宝明显没有反应过来,闻言立刻不满的皱起眉头。   “什么叫做小事情,他可是打了我爹爹啊?”   冯阳宝的爹听到这话,伸手连忙推了冯阳宝一把。虽然他的心里也不满村长和稀泥,不过在看到村长是这个态度后,他就知道继续闹下去他们讨不到好处。   “村长说的对,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理亏。我那夫郎是个不懂事的,我回去的时候一定好好说说他。” 第15章   挨了打的陶池月听到这话,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和愤怒啊。但是不管他现在心里如何憋屈,在看清楚村长是个什么态度后,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继续蛮横下去。   他干巴巴的跟许绣娟道了歉,随即就想要跟冯家人离开这里,却听到谢瑱不依不饶的说了一句。   “你们冯家的男人这样的金贵,以后还是不要找董家的姑娘和哥儿比较好。”   陶池月闻言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意思?”   “谁家相看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带着汉子和媒婆上门?你当整个村子的姑娘和哥儿,都是菜地里的大白菜啊?你们想见就见,想要娶就娶,是不是以后想要扔就扔了?”   前溏村大多数都姓董,谢瑱嘴里的村子里的姑娘和哥儿,也大多数是董家的姑娘和哥儿。   村长也许不在乎董香竹,但是却不能不介意董家其他的姑娘和哥儿。若是以后董家的姑娘和哥儿,也遇见了董香竹这样的事情,会让别的村觉得他们村子好欺负。   这里涉及到了整个村子的利益,村长不可能不管不问的。   果然听到谢瑱的话,村长看了冯家几人一眼,然后语气温和的说道:“我觉得阿瑱这孩子说的对,凡是还是要讲究一个规矩的,不然整个村子岂不是要乱套?你们今天这个事确实做得不地道,以后做事的时候还是多想想吧。”   说完这一段话之后,村长也不管冯家人的脸色,就和谢瑱客套了两句离开了。   再然后,冯家人也跟着陆陆续续离开,走的时候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谢瑱一直看着他们走远了,这才转过身看向了许绣娟。   “婶子不要相信那个许婆子的话,竹哥儿以后一定能够找到好人家的。你也不用太担心十六岁交税的事,若是不舍得竹哥儿那么早嫁人,需要钱的话也可以来找我帮忙。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竹哥儿的哥哥。”   许绣娟闻言应了一声,随即就拉了拉董香竹。   董香竹见状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看了谢瑱一眼,便十分懂事的开口道:“这一次,谢谢阿瑱哥了。”   谢瑱没有多看董香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林卿衍看去。   林卿衍察觉到他的视线,知道谢瑱现在会来这里,应该是为了接他回去的。   他没有想到他们会回来这么快,他现在还没有完全熟悉村子呢。   不过他转念一想,谢瑱这个人的人品还是不错的,他跟着他回去也不会出什么事,所以离开的事情也就不着急了。   本来许绣娟想要留他们吃顿饭的,但是谢瑱急着回去看看家里的情况,也就没有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吃饭。   之后许绣娟给他们拿了一包花生,谢瑱就带着林卿衍一前一后出了许绣娟家。   林卿衍跟在谢瑱的身后,手里攥着那一包花生。他在许绣娟家住了两天,知道这一家十分的穷困。   像是这样的花生,许绣娟连董香竹都不舍得让他吃,如今却十分大方的给了他一包。   他心里十分清楚,许绣娟是想要对他好一点,让他好好的跟谢瑱过日子。   不是他不知好歹,而是心里不甘心。任谁从一个堂堂皇子,变成了个乡野村夫,都会忍不住觉得不甘心的。更何况,他还是齐国敌国的皇子。   两个人一起出村子的时候,遇见了上次去山上打探的那个大叔。大叔远远地一眼就看到了林卿衍,一边笑呵呵的跟谢瑱打着招呼,一边想要凑近了好好看看林卿衍。   结果谢瑱像是一堵大山一样,就那样直愣愣挡在他面前。大叔的个头只有不到一米七,站在一米八几的谢瑱面前,整个人显得又矮又搓又搞笑。   本来对于一个直愣愣盯着他看的老男人,林卿衍的心里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很恶心。但是此时看到两个人鲜明的对比后,突然就觉得谢瑱好像也没有他想得那样差。   至少在个头和身板上,要比大多数男人都要高挑强壮。   当然了,对于他心里闪过的这一抹奇怪想法,很快就被他十分冷酷的给按灭了。   谢瑱对着那大叔笑了笑,皮笑肉不笑的那一种。   “叔,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去村头的地里看看,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们?这个……就是你那个很美的夫郎吧,看起来长得确实与村里哥儿不一样。”   谢瑱似乎轻轻哼了一声,“是不一样,叔,眼神真好,也看得真仔细。”   说着谢瑱也不等他继续开口,就伸手拉住了林卿衍的手。   “好了,这会儿的日头晒,我们就不在这里跟叔继续闲聊了。等哪一天有空了,到时候我请叔喝酒啊。”   被拉住手的林卿衍整个人是呆傻的,他第一反应就是谢瑱趁机占他便宜。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因为等到他们与那人分开后,谢瑱就立刻把他的手给放开了。   林卿衍微微皱起秀气的眉头,有点难受的摸着刚刚被对方抓住的手腕,然后就听到对方开口跟他解释了起来。   “抱歉,那人不是个好的,心思多,还好色。我担心他惦记上你,这才做戏给他看的。”   因为突然被谢瑱拉了手,他的情绪有一点点不好,觉得自己被对方冒犯了。所以他在听到谢瑱的话时,忍不住皱着眉头反驳一句。   “惦记上又能如何,我是你名义上的夫郎,他难道还敢对我做什么?”   谢瑱听到这话,回头看向林卿衍这一朵还没有经历过摧残的小白花,忍不住一脸无奈的开口说道:“说不定呢,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说不定他就是那种人呢。你不要小瞧了男人的色性,他们是可以为了下半身不要命的。”   谢瑱这话对于林卿衍来说有点粗俗了,林卿衍闻言气得耳朵忍不住红了起来。   本来林卿衍的年纪也没有多大,他今年也才刚刚满十八岁而已。十八岁,放在后世,还是个为了高考发愁的学生。   就算这里的十八岁要比后世成熟,但是再怎么成熟他也是个半大孩子。   在没有经历小说里的事情之前,林卿衍还是个没有黑化的小白花。   林卿衍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听到谢瑱的话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那你呢,你不是也是男人吗?”   “我跟他们不一样,虽然大多数的男人都好色,不过也是有少部分的男人,是与那些男人不一样的。”   林卿衍听到这一句话时,忍不住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什么。   由于他与谢瑱隔了两三步,他的声音又压得很低很低,谢瑱就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   为了能够听清楚他说的话,谢瑱不得不往前走了一步,随即微微低头不解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看着突然凑近到面前的男人,林卿衍一抬眼眸就吓了一跳。他一边快速的拉开与谢瑱之间的距离,一边故作一脸嫌弃的对谢瑱说了一句。   “你干什么,你身上脏死了!”   林卿衍这样说着,快速的往前面跑去。   他这个时候心里怕的不行,他会说出这样看似刻薄的话,是有自己的一点深意在里面。   谢瑱说,那个大叔心思多,十分好色。为了防止对方惦记上他,所以这才伸手与他牵手的,后面也立刻就放开了他。这样看起来,谢瑱确实是在保护他。   谢瑱还说,他与那些男人不一样。   林卿衍就起了个大胆的想法,他要看看谢瑱的底线在哪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他是真的脾气很好,还是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谢瑱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从他毫不客气对陶池月动手,就能够看得出来他这个人,有的时候还是挺暴躁的。   所以当林卿衍嫌弃他,说他身上脏的时候,有一瞬间他是生气的。   但是很快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好吧,他的身上确实看起来十分的脏。   配上原主邋里邋遢的外貌,乱糟糟的头发,大胡子,布满茧子的手掌,看着就脏的麦色皮肤……   这样一瞧,林卿衍也不算说假话,他这个样子确实够脏的。   这对于一个很爱干净,甚至有一点洁癖的人来说,其实是一件很打击人的事。   谢瑱跟在林卿衍身后回去时,整个人一直处于低气压的状态。   要不是看到林卿衍带路走错了好几次,估计他这一路上都不乐意跟对方说话。   林卿衍见状突然就不怎么紧张了,他看得出来谢瑱现在确实是生气的,却没有因为生气就对他发脾气,他确实与大多数的男人不一样。   之后他们一起回到家里,林卿衍进了灶房开始做饭,谢瑱就去了河边洗澡。   他把自己从头到脚好好洗了一遍,然后对着水里的自己发了一会儿呆。   之前他没有立刻收拾头发和胡子,是不希望与原主的形象差距太大。之后终于想起来要收拾自己时,他又因为其他的事情给耽搁了。   被林卿衍嫌弃了一回之后,他觉得头发太乱,胡子太多,确实容易藏污纳垢,所以就掏出匕首开始自己修整起来。   谢瑱先是把胡子给剃了,随即把打结的头发割断,再一点点把头发给梳透。   他不会梳古代男人的发型,只能找了一根布条把头发绑成了高马尾。   要不是担心把头发剪短会被官府抓起来,谢瑱这一刻真的很想把头发给剪了。   等到把胡子剃了,头发绑起来,露出了下巴和额头,谢瑱这才发现原主与他长得有点像。   原主的长相是粗糙版的谢瑱,不如谢瑱以前长得那么的精致。谢瑱以前就嫌弃自己长相太过精致,不够糙汉,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所以他对现在的容貌还挺喜欢。   他在水面上又照了照,之后就自制了个鱼叉,开始在河里抓起鱼来。   夏天抓鱼,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就在他这边忘乎自我的抓鱼时,林卿衍一直没有等到他回来,便跑到河边想要叫他回去吃饭。   然后他就看到了,谢瑱正光着个膀子,正在河水里抓鱼。   林卿衍看着他的宽肩窄腰,与裸露出来的蜜色的肌肤,暗骂了一句真是不要脸,就快速的把视线转开了。   他背对着河面对谢瑱说道:“走了,吃饭了。”   谢瑱闻言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上岸,而是猛然朝着水里一扎,就扎上来了一条大鱼。   林卿衍听到后面激烈的动静,知道应该是谢瑱抓到了鱼,忍不住有点好奇回头看过去。   动静那么大,他还挺听到了谢瑱的呼声,被谢瑱抓住的一定是一条大鱼吧。 第16章   谢瑱确实抓了一条大鱼,正串在了他的那个自制鱼叉上。   不等林卿衍为了那条鱼高兴,也就是这个时候,林卿衍才发现谢瑱把胡子刮了。   林卿衍见状有一点点愣神,他想起他们回来的路上,他故意说出的那一句话。   本以为谢瑱会因此生气,结果谢瑱不仅没有生气,回来他就到河边洗澡了。   如今看到谢瑱把自己洗干净,刮了胡子,还梳理了头发,林卿衍的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他的那一句话,谢瑱才突然收拾自己的?   谢瑱确实是因为他的话,才意识到自己邋遢的。   当然了,他并不是为了林卿衍才做出改变的。   而是他自己本人,本身就是个爱干净的性格。   在此之前,他就有了想要收拾自己的想法,不过由于被其他的事情打断了,这才会一直拖到现在才收拾。   但是放到林卿衍的眼里,可不就是因为他嫌弃谢瑱脏,他才突然开始收拾自己的嘛?   在林卿衍这边走神的时候,谢瑱就举着手里的鱼上了岸,林卿衍见状猛然回过神来,连忙转身朝着家那边走。生怕他自己转身转的慢了,就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画面。   谢瑱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是个粗中有细的。他知道家里有个漂亮哥儿,也知道对方不大喜欢他。所以在洗好澡之后,第一时间他就把裤子穿上了。   此时他看着转身跑得贼快的林卿衍,忍不住下意识的往下面看了看,确定自己的裤子还好好穿着,这才找到上衣慢慢往家里走。   夏天,食物都不好保存。而鱼,越是鲜的时候越是好吃。   谢瑱把鱼带回来处理了一下,就一边吃饭一边把鱼炖成了鱼汤。   之后,他与林卿衍一人一碗鲜嫩的鱼汤,这一顿饭就吃得格外的美滋滋。   当天夜里下起了大雨,次日雨势渐歇,一大早上谢瑱就起来了。   下过雨的大山里,空气特别清新舒服。   谢瑱打算上山去采菌子,下过雨的山里菌子很多。在他收拾背篓准备东西时,也起来的林卿衍看了看外面。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突然跑到门口拿起他的小背篓,然后就眼巴巴的站在谢瑱身边。   谢瑱抬了抬眼皮子,不确定的问道:“你也想上山?”   林卿衍闻言立刻点了点头,他对于大山里还挺好奇的。若是他一个人他肯定不敢去,不过若是有谢瑱陪着他的话,他应该可以在大山里四处看看。   他也算是在这里住过,若是连大山里是什么样都不知道,说来也算是一种遗憾了。   当然了,他也不全是为了出去玩。第一是想要熟悉下这里的环境,第二是他想起了菌子的美味,就想要跟着谢瑱帮忙摘一些。   这样他也算是付出了劳动,在这个家里也不算白吃白喝。   下了雨的大山不好走,谢瑱也不打算去山里打猎,就去之前的山谷附近转转。此时见林卿衍很想跟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按道理来说,带上一个如花似玉的哥儿,对于他进山是一种负担的。   不过转念一想,谢瑱又觉得是该让他吃点苦头了,也省的对方以后没有一点生存本事。   都说“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多一点生存的本事不是坏事情。   刚好下雨天的,谢瑱也做不了太多其他的事情,就算是带着对方去见见世面吧。   等到林卿衍换上那身细麻的成衣,又按照谢瑱的做法把袖扣,裤腿,都一一的绑住。   雨天的虫子不会太多,但是也不代表就没有虫子,他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然后谢瑱把家里唯一的斗笠,盖在了林卿衍的脑袋上,就率先朝着外面走去了。   此时的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   从上面落下来的雨珠,大多数都是树上的雨水。   有风吹过的时候,树枝摇曳,树叶舞动,就会落下一阵比较急的雨水。   林卿衍的身量小巧,谢瑱给他的斗笠又比较大,斗笠戴在他的头上就刚刚好,连带着他的肩膀都挡在下面。   他看着前面什么也不戴的高大男人,伸手摸了摸戴在自己头上的斗笠,忍不住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   这人……对哥儿还挺好的。   后面他就没时间多想起来的了,因为这个大山对他来说又美丽又神秘。   他为了能够跟上谢瑱的步伐,走路的时候就一直特别专注。偶尔停下来抬起头往上一看,又忍不住被这个墨绿色的大山震撼住。   云漓山啊,他小时候还是穹国的地界呢,那个时候就经常听别人说,云漓山这一带十分的漂亮。只可惜不等他找机会过来一趟,整个云州都被穹国赔给了齐国。   之前谢瑱上山时,采到过鸡枞菌,那东西蒸鸡蛋好吃,油炸着也十分的美味。   林卿衍晃了晃满是泥巴的鞋子,这样的山路是真的太难走了,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够找到想要的菌子?   然后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一株菌子,下意识的就朝着那边走过去。   不等他这边弯腰去捡菌子,就听到谢瑱开口说道:“那个有毒,不要捡。”   林卿衍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他看到的是一株嫩黄色的毒菌子。   谢瑱上前用搜索器扫了一下,发现菌子的毒素不是很重,虽然吃了不会致死吧,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吃。   他们又不是找不到无毒美味的菌子,何必为了一口吃的祸害自己的身体。   之后林卿衍又发现了一株,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告诉谢瑱让他帮忙看看。   这一次林卿衍发现的,是一株红见手青,只要煮熟了,是可以吃的。   林卿衍见状笑了起来,立刻就跑过去捡了起来,一脸生怕谢瑱跟他抢的样子。   谢瑱看到了也笑起来,后面他给林卿衍示范了一下,真正捡菌子时注意的事情。   比如拔之前,应该先拍一拍菌子的蘑菇盖,这样可以帮助菌子的孢子传播。   孢子,也就是菌子的种子。   在拔的时候,有些菌子根比较长,若是没办法轻松拔出来,最好是借助工具挖一下,这样能够保证菌子的完整。   谢瑱比较喜欢鸡枞菌,牛肝菌,松茸,猴头菇菌。   而鸡枞,牛肝,又细分为很多种类。   比如鸡枞菌,还分为:白鸡枞,黄鸡枞,黑鸡枞,扫把鸡枞等。   牛肝菌也是一样,还分为:白牛肝,黄牛肝,黑牛肝,红牛肝等。   至于松茸,猴头菇这些,都是比较稀有且珍贵的。   谢瑱这一次带着林卿衍一起,就没有办法往更深的地方走。所以他们在外围能够找到的,都是一些比较普通的菌子。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窝白鸡枞,谢瑱见林卿衍一脸积极的模样,就把这一片的菌子交给了他。   谢瑱去了附近找其他的菌子,然后在一片草丛下发现一株红见手青。   之后他们又捡了两株青头菌,一株红见手青,这一片就没有其他的菌子了。   两个人不急不躁的继续往前,林卿衍发现一株特别胖的菌子,“这个,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牛肝菌?”   谢瑱远远的扫了一眼,不需要用他的搜索器,就能看得出来是牛肝菌。   “对,你去捡吧。”   林卿衍闻言点了点头,他在那株牛肝菌旁边蹲下来,正打算有模有样的拍拍蘑菇盖,就看到两步开外的一颗草下面,一只小兔子也正在盯着他看。   按道理下雨天,山里的动物会少很多。   因为动物大多数有皮毛,很多有皮毛的动物都不喜欢雨天,都会在下雨的时候躲藏到洞里。   突然在这里看到一只兔子,还是一只明显还处于幼崽期的,林卿衍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   “在看什么?”   谢瑱见林卿衍一直没有动,便开口询问了一句。   林卿衍闻言指了指那只兔子,“这里有一只小兔子。”   谢瑱闻言往前走了一步,见那只小兔子傻乎乎的样子,准备掏箭的手忍不住顿了顿。这样小的兔子没有什么肉的,谢瑱以前遇见也不会特意去抓。   他见林卿衍还盯着那只小兔子看,就想着哥儿和女孩子都喜欢这种小东西,便大步上前利落的把那只傻兔子抓了起来。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小兔子不仅浑身湿漉漉的,它的一条后腿也受了一点伤。   怪不得看起来傻乎乎的,被谢瑱抓的时候也不知道跑,估计是被这雨水给淋傻了。   看到小兔子落入谢瑱的大手里,后知后觉的慢慢的挣扎起来,林卿衍连忙站起来就想要夺过来。   “你干嘛,它还那么小。”   谢瑱见他一脸着急的样子,就顺势把小兔子放到他手里。   突然,手里被塞了个软乎乎,温热的,小小的一团兔子,林卿衍一时之间整个人僵住了。   谢瑱见他和小兔子一样变得傻傻的,有点好笑的说了一句。   “你不是想要养它吗?”   林卿衍眨了眨眼睛,茫然的说道:“我,我什么时候说想养它了?”   “不想养,就扔了。”   谢瑱完全没有在意,说着就要继续往前走。   林卿衍被小兔子蹬了一脚,皱着脸就想要把它给扔了。但是在察觉到它的腿受伤了之后,他又担心它在大山里活不下去,最后犹犹豫豫还是放到了背篓里。   他的背篓里有很多菌子,还都是没有毒的那一种。   小傻兔子见状突然就不挣扎逃命了,只觉得自己不小心勿入了菌子的天堂。 第17章   之后他们没有走太久,就因为林卿衍累了,谢瑱先把他送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谢瑱对他说他中午不回来了,这样林卿衍就不需要做他的饭。   然后谢瑱把捡到的菌子放家里,就再一次出发了。   这一次没有林卿衍跟着,他一路上都走得很快。   而林卿衍那边也十分忙碌,他要先把那只傻兔子与菌子分开。因为他们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兔子也是吃菌子的,把他辛苦捡来的菌子咬坏了。   此时的林卿衍有点生气,找了一根细麻绳拴住兔子的一只腿,就去检查他背篓里的那些菌子去了。   好在他的背篓小,只有上面一些被咬了,下面的大多都是完好的。   之后林卿衍开始张罗他的中午饭,没有谢瑱在家里他还是挺自在的。只是这样的自在没有持续多久,就因为那只兔子越狱被打乱了。   本来林卿衍正在灶房煮粥,他煮的是加了大米,花生,与红枣的粥。   想要把粥熬得浓稠甜香,他需要用小火慢慢的熬煮,还要在里面加上一些饴糖。   小伙慢慢煮,需要浪费很多柴火。用大米,饴糖,在农家是一种很奢侈的事情。   若是他这一顿饭被村里人看见了,绝对会有很多人对他指指点点,觉得他就是一个败家的玩意儿。   林卿衍也不是真正的农家哥儿,是个完全不会精打细算过日子的。   在他的概念里,他亲自做饭,做这样粗糙的饭食,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极其“贤惠”的表现了。   然后就在林卿衍这边熬粥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动静,就猜到应该是那只兔子在捣乱。   所以他锅盖给盖上,就匆匆的跑了出来,就看到那只看起来很傻的小兔子,已经挣脱了他系的那根细麻绳,此时正啃咬他放在门口屋檐下的菌子。   “又吃,又吃,这个不是给你吃的。”   林卿衍这样说着,生气的上前要把菌子抢回来。   之前被小兔子咬了那么多菌子,他大人大量没有跟它计较。   结果没有想到啊,这只贪吃的小兔子挣脱绳索,又在这里偷吃他捡回来的菌子。   大概是被林卿衍的声音吓到了,一直反应比较迟钝的兔子抖了抖,突然朝着还在下雨的外面跑去。   林卿衍见状连忙去追,谢瑱抓兔子的时候那么的顺利,小兔子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应。   但是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是不是吃饱了,还是不小心啃了带毒的见手青。   那小家伙突然就有力气了,还不惧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势,蹦蹦跶跶的往野地里的草里钻。   周围没有别人,只有只傻兔子,林卿衍就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与聪明劲。   他想着那兔子吃了他的东西,若是就这样让它给逃跑了,那他岂不是就亏大发了?   抱着这样有点幼稚的念头,林卿衍一路跌跌撞撞追出去,然后追着追着兔子就不见了。   他站在雨里,有点茫然的眨了眨眼睛,随即停下了继续找兔子的步伐。   不能再追了,他已经离家有段距离了。若是继续往前走,很容易就会迷路的。   大山里,与其他地方可不一样。不是特别熟悉这里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迷路的。   这样想着,林卿衍就慌忙转身往回走。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动。   那响动有一点点大,不像是一只幼兔能弄出来的,林卿衍的心就忍不住提了起来。   就在他这边想要加快脚步回去时,他突然想起来那里好像有一个陷阱。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样,随即他就听到一声野兽的哀嚎声。   林卿衍见状胆子突然大了起来,然后放轻了脚步朝着那边走过去。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谢瑱一路去了之前发现很多草药的山谷。   这个时候,雨已经越下越大了。   谢瑱一边走一边用一根树枝在前面探路,担心在厚厚的树叶下面会有坑或者陷阱。   他们这里不止他一个猎户,说不定山里有其他的陷阱。尤其是这样的大雨天,厚重的落叶下面,有什么还真的说不清。   谢瑱在到达山谷的时候,就先闭上右眼用搜索器在附近扫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大型的野兽之后,他这才一点一点的往山谷里走。   谢瑱在一个小溪流附近,找到了几株杜衡。   杜衡,是一种可以治疗风寒,咳喘,跌打损伤,胃疼,以及蛇咬伤的草药。   全草都可以入药,多在一些半阴,温润的地方生长。   它的叶子有点像心形,根茎比较的矮小,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本来谢瑱主要是为了菌子来的,误打误撞看到了草药也顺手摘了。   这些草药有不少都很有用,他觉得草药可以多摘一些留着,说不定他们也有用得到的时候。   毕竟他有个搜索器在,就算他不怎么懂医术,还是能够通过搜索器,知道这些药的作用的。   谢瑱这般想着的时候,顺着小溪往旁边的石壁上看去,他就看到了几株凤尾蕨。   凤尾蕨春季发芽的时候,它的嫩芽可以当野菜吃,味道很鲜美。   等到凤尾蕨渐渐长大了,还能够当成草药来使用。   凤尾蕨在民间,一般是用来止泻治疗痢疾用的。具有凉血解毒,清热利湿,止泻等作用。   这东西也很不错,谢瑱也打算摘了留着,用来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他们住在大山里,找大夫也不好找。若是不备着一些草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而村子里的赤脚大夫,谢瑱总觉得还没有他对草药了解的多。   他们想要找更好的大夫,那就只能去镇子上或者县城里。   这个时候交通不便利,不管去镇子上还是去县城里,一来一回的病人也够折腾的。   不等谢瑱继续寻找草药,就在附近看到了一株珊瑚菌。   珊瑚菌顾名思义,是一种长得很像珊瑚的菌子。是一种可食用菌,味道吃起来还算可以。   谢瑱弯腰把那株珊瑚菌捡起来,随即又在这个山谷里转悠起来。   刚刚进山谷的时候,雨势还是挺大的。如今不过半个时辰,雨势就突然小了。   谢瑱把头上的斗笠摘下来甩了甩水,他的身上此时此刻早就淋透了,其实戴不戴斗笠没有太大区别。   就在他这边还想继续往前走时,他的搜索器不小心扫到了什么。因为他刚刚转头转的比较快,他只来得及看到搜索框亮了亮。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摸索,谢瑱已经发现搜索器的一些规律。   比如遇见一些大型野兽,就会亮起危险的红色,来告诉他会有一定危险。   比如遇见比较珍贵的草药,搜索框的颜色也不一样。像是之前的那一株何首乌,搜索框就变成了深金色的。   刚刚谢瑱看向远处的时候,也在下意识的用搜索器,然后就看到一抹赤金色。虽然只是短暂的一闪即逝,还是让谢瑱心里一阵突突乱跳。   他之前试过,普通草药是淡金色,珍贵草药是深金色。那这样的赤金色,还闪着光的,一定是更加珍贵稀有的草药。   这样想着谢瑱捂住右眼,开始换着不同的角度,尝试着再次找到那抹赤金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还是他现在的位置变了,怎么也找不到那抹金色了。   就在谢瑱的耐心快要告罄,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继续搜索时,终于在一个地方准确的,找到了他看到的赤金色。   谢瑱自己还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只看到那里有一株腐朽的老树,旁边是遮天蔽日的一片树林。   以前谢瑱从来没有往这边来过,对于这个地方还是有点陌生的。不等他尝试着记住这个新地方,他的搜索器上就显示出了,那抹让他念念不忘的赤金色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长在那颗老树下面的一大一小两颗灵芝,灵芝也是菌子的一种。   喜欢湿热,阳光少的地方,是一种十分珍贵的滋补草药。   谢瑱一直没有情绪的脸上,在看清楚那两颗灵芝之后,难得的露出了一点笑容。   灵芝好啊,这样的灵芝应该能卖不少钱了。   别说是在山上起房子了,他就是在县城买房都不成问题。   这下子,还真是一夜暴富了。   谢瑱伸手拍了拍灵芝蘑菇盖,这才十分小心摘了下来。   他把灵芝拿起来看了看,就随手送进了空间里面。   后面他又在山里转了很久,摘了两窝鸡枞菌,三株见手青,两株牛肝菌,以及六株红菇。   红菇长得有点像是“红伞伞,白杆杆”,这个若是不会区分的人,是不建议自己摘了吃的。因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要“躺板板”了。   红菇是一种可食用菌,且营养价值非常高,也是一种珍贵的草药,有着菇中之王的美称。   其营养价值含有:多种维生素,氨基酸,蛋白质,铁,锌,铜等微量元素。   除了这些菌子,谢瑱还摘了不少普通的草药与野菜。   他背着满满当当的背篓回去时,林卿衍正满身是血的在处理一头小野猪。 第18章   小野猪是谢瑱那个陷阱抓住的,林卿衍过去的时候它还没有死,它的腹部下面受了很重的伤。   那伤是野猪从上面掉下去时,被陷阱里朝上的木刺扎伤的,伤口很大很快就能要了它的命。   林卿衍本来应该等着谢瑱回来,再把这一头小野猪拖上来的。但是他觉得他不能什么都依赖对方,他觉得他需要自己学着勇敢自立起来。   只有这样,等到他一个人离开后,才能依靠着自己活下去。   加上这里距离家有点远,他担心血腥味会引来其他的野兽,这头小野猪就成了它们的美味了。   想要锻炼自己,也想要为这个家付出劳动,林卿衍就艰难的自己把小野猪拖了上来。   他的身量小,力气就小。哪怕下面的野猪不大,也累得他在上面摔了好几次。他整个人不仅摔在泥地里,手掌也被粗糙的绳子擦破了。   若是放在以前,他估计早就哭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没有人会心疼他,他就要学着自己勇敢起来。   至于他是如何一个人,十分艰难的把野猪拖回去的,又是如何笨拙的处理野猪的,这其中的艰辛也就他自己知道了。   谢瑱在确定林卿衍身上的血,都是那只死了的野猪的血后,就放心的背着背篓回了家。   在他看来哥儿就是瘦弱版的男人,没有必要太过娇惯了。而林卿衍的情况与其他人还不一样,他的周围注定会有很多男人觊觎,适当的学一些本事也不是什么坏事。   所以在确定林卿衍没有事后,他就回家开始清点这一天的劳动成果。   最主要的劳动成功就是两颗灵芝,这两个东西一早就被他放进空间了。   再然后就是菌子与草药,这一次有了大头灵芝,草药他就不打算卖了。   他把草药和菌子分开,就把那些草药也存放到了空间里,随即就把剩下的菌子整理下。   晚饭是他们一起做的。   林卿衍做了一份蘑菇炖猪肉,说实话野猪的味道并不算好,完全没有阉割过的家猪肥美。   不过好在,林卿衍做饭舍得放油放盐,做出来的味道还是可以的。   谢瑱把今天捡回来的鸡枞菌炸了,本来林卿衍觉得自己挺舍得放油放盐的,结果等看到谢瑱油炸鸡枞菌的时候,突然觉得谢瑱做饭要比他更加的豪横。   若是这个时候许绣娟在,绝对要被他们做饭的样子给吓到。他们这样做饭哪里是好好过日子的,分明就是想要把这个家给败光了。   之后谢瑱还闷了一锅米饭,就这雪白的大米饭,有蘑菇炖猪肉,有油炸鸡枞菌,这一顿晚饭注定要吃多。   一直等到快要休息了,谢瑱才发现林卿衍的手受伤了。虽然这样的小伤对于他来说就是皮外伤,不过他看着脸色有一点白的林卿衍,还是从空间里翻出来了两株三七来。   三七具有止血定痛的功效,谢瑱把草药碾碎磨出汁液,就扯了一块干净的碎布,走到了林卿衍的面前来。   碎布是之前谢瑱买的布,剪裁新床单时剩下来的。以前原主家的床单,被褥什么的,都被谢瑱给全部扔了。   所以现在林卿衍床上铺的,谢瑱自己简易床上用的,全部都是之前从镇子上买的新布,他们两个人自己剪裁出来的。   谢瑱的突然靠近,让林卿衍下意识紧绷了身体。   不怪他胆子小,而是谢瑱的气场太强了,又生得那么高挑结实。   如今他们一个大男人,一个漂亮哥儿,又是独处一室的情况。   谢瑱突然朝着他走过来,林卿衍肯定会忍不住有点紧张。   谢瑱见状示意他把手伸出来,也是这个时候林卿衍才发现,谢瑱突然靠过来是为了他的手。   林卿衍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他的手这会儿正疼得让他难受呢,此时见谢瑱要给他的手上药,他便识趣的就把手伸了出去。   然后他的手一伸出去,就被谢瑱捏住了一根手指,轻轻地拉到了谢瑱的面前。   如今已经是晚上了,他们的屋子里只点了一根蜡烛,整个屋子里的光线有一点昏暗。   谢瑱为了看清楚他手上的伤,便把他的手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再接着昏暗的光线认真看了看。   林卿衍坐在小小的床榻上,被谢瑱拉着手的时候身体不得不往前倾。但是他又不想靠谢瑱太近了,害怕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更害怕对方那双深沉的眼睛。   不是谢瑱的身上有什么味道,好好洗过澡的谢瑱身上已经没有味道了。   林卿衍所谓的“味道”,是一种让他觉得心惊肉跳的男人的“味道”。   怎么说呢?   他好像没有在其他男人身上,感觉到过这样类似的“味道”,似乎只有谢瑱的身上才有。   具体来说,也不算是味道。就是热烘烘的,像是一种气场,也有可能是气质?   反正……林卿衍自己也说不清。   他执拗的与谢瑱拉开距离,谢瑱却没有发现他的别扭,还在认真的给他清理伤口。   林卿衍手上的伤并不严重,会让他觉得那么的疼,是因为他沾了水还带伤做饭,所以伤口有一点点发炎了。   谢瑱用清水给他洗了洗,就把弄好的草药敷在上面,最后才用干净的布条包裹起来。   然后他突然发现,林卿衍的手,好白,皮肤也好细腻。   对方的手指细细长长的,手的骨架稍微比女人大一点,又稍微比男人的小一点。   而谢瑱的手,是男人中比较大的那种。林卿衍的手比普通男人的小,落在谢瑱的手里就显得很小。   一想到林卿衍的万人迷体质,以后要面临多少男人的骚扰。谢瑱就觉得这样小的一只手,真的不算是什么好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他应该让对方好好锻炼锻炼。他不要求对方能够练成个肌肉哥儿,至少在1V1的时候能打得过一个普通男人。   就在谢瑱心里这样想着的时候,林卿衍抿着唇不满的抽了抽手,回过神的谢瑱才发现他还捏着人家的手呢。   谢瑱的脸上十分难得的出现了一抹尴尬,随即一脸若无其事的松开手就退了回去。   因为家里唯一的床,被他让给了林卿衍,他就自己弄了个简易小床。山里的天气比较阴暗潮湿,长时间睡地上并不好,他就用木头做了一个小床。   不管是原主家以前的床,还是他现在的自制小床,对于谢瑱来说都太差了。   他想这一次幸运的找到两颗灵芝,他可以想办法先把一颗给卖了,然后慢慢把房子与家具置办起来。   次日一大早起来,谢瑱没有进山也没有立刻去卖灵芝,而是帮助林卿衍把猪肉给腌制起来。   下午的时候,谢瑱把林卿衍再次送到许绣娟家里,来的时候还带了两根野猪的猪后腿。   他想要把灵芝卖出好价钱,就要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他们县,与隔壁县,他现在都不方便过去,就打算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这一走估计要好几天,他只能把林卿衍再次送到了许绣娟家里。   这一次过来,林卿衍就没有那么陌生了。加上他们带来的猪后腿也有他的功劳,他住到这边来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没底气了。   谢瑱下午就出发了,走的时候表面上带了不少草药。实际上那些草药他都不打算卖,把它们拿出来也不过是个幌子。   他真正要卖的是灵芝,灵芝这种东西太惹眼了。为了防止其他人眼红,到时候给他带来麻烦,一些掩护还是要做的。   谢瑱下午就到镇子上了,一直等到次日上午才遇见一个商队,然后搭乘了商队的马车去了云州府。   他们在路上花费了三天时间,等到云州府谢瑱就与商队分开了。商队在云州府休整一天的时间,之后要继续往更南边的方向走。   谢瑱第一天去卖灵芝时,因为他的打扮像个乡巴佬,前面两个医馆给的价格都不算高。   第一个给他二百两,第二个给他三百两。   这个价位若是放在小县城,谢瑱说不定就真的点头了。   但是这里是府城,他大老远跑来的,可不想被他们压价格。   所以第二天,谢瑱就买了一身好点的衣服,一口气花了他将近三两银子。   谢瑱又试着去了几家医馆,最后却没有卖给医馆里的人。而是在去最后一家医馆时,遇见了一个富态的中年人。   对方是一家姓苏的大户人家的管家,对方会出现在医馆里是为了买些名贵药材,准备之后为他们家公子求学送礼的。   这一户姓苏的人家是商户,别看商户看起来十分的富贵,实际上商户很多事情受限制。   就比如读书这一方面,齐国不禁止商户考科举。但是士农工商,很多读书人看不起商户。   商户之子想要去读书,也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想要找一个好的老师,更是要找人打点关系。而打点关系就需要贵重礼物,贵重礼物里药材是最稀有珍贵的。   没有人不惧怕生老病死,尤其是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更是比普通人在乎自己的命。   就算家里没有人生病,他们也会时常备一些名贵药材。不管是备着留给家里的老人,还是备着用来打点人脉关系,名贵药材一直都是比较吃香的。   所以当听到谢瑱有药材要卖时,那中年管家就笑着与谢瑱搭话道:“小兄弟,我刚刚听到你跟这里的管事的说你有一颗灵芝,不知可否先让我看一看?” 第19章   本来谢瑱并不信任这种突然冒出来的人,不过后来观其面貌,对方明显是个体面人。   对方之后又自报了家门,并且说了他买药材的原因,谢瑱这才把灵芝给他看了。   对方是云州府华衡街的苏家,那是一户大户人家,谢瑱在来的路上,听商队里的人说过一嘴。   结果没有想到,他与这个苏家还挺有缘的。他一直没有卖出去的灵芝,最后被苏家的管家买了。   谢瑱手里一共有两颗灵芝,一大一小,他只打算卖了一颗大的,剩下的一个留着以后用。   一颗大灵芝卖出的价钱,就足够他能过一段时间好日子了。如今谢瑱还是想当一条咸鱼,他没有特别大的理想与抱负,只想在那个小山村过闲散的日子。   谢瑱的这颗大一点的灵芝,以五百六十两的价格被对方买了下来,这个价格比之前那些医馆给的高多了。   当然了,这其中除了苏家比较财大气粗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位管家想与谢瑱交好。   对方能够在苏家当管家,且能做主买下这么贵的灵芝,就能看出对方是个有本事的。   这样的人见识多广,一眼就能看出谢瑱的灵芝很好。他想要以后谢瑱有了好药材,到时候来府城继续卖给他。像是苏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是不会嫌弃名贵药材多的。   五百多两银子是一笔大数目,对方担心谢瑱会不好带走,就给了谢瑱两张两百两的银票,以及一百六十两的现银。   原主不识字,谢瑱也不大认识这里的字,就有点认不清这里的银票。所以为了防止被骗,他后来就把银票全兑换了。反正他身上有个空间,也不担心银子太多不好拿。   之后谢瑱依旧是搭乘商队回去的,这一次回去的时候没有来时那么顺利。因为他们的商队在过一个山路的时候,从道路两边突然冒出来一伙拦路打劫的。   虽然知道古代的治安不如后世的好,像是这样拦路打劫的更是十分常见。但是当谢瑱真的遇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十分的惊讶。   他们所在的这一条路,看起来确实有点偏僻。不过也就这一小段的路,大概也就不到五里路吧。   商队这边是为了赶时间,这才抄近路走这条路的。完全没有想到就是这一点的功夫,他们就被一伙打劫的给拦住了。   商队也是觉得,这一段路不算远。他们刚下官道没多久,应该不会遇见劫道的。   结果就是因为他们这样觉得,这些胆大妄为的匪徒才反其道而行,早早的就等在道路两边埋伏好了。   商队也就一开始乱了一下,很快商队雇的镖师就带着人上前,与那一伙打劫的人打成了一团。   谢瑱因为没见过世面,就冒头出去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匪徒,正绕过其他人往商队最后面跑。   谢瑱记得商队最后面的那辆马车,是一户姓许的人家自己的马车。他们是来长坪县探亲的,路上担心自己走危险,就给了商队一些银钱,这样就能跟着商队一起走。就算路上遇见了什么危险,也能仗着人多势众安全一点。   结果没有想到,此时商队雇佣的镖师全部在前面对付那些匪徒,而商队自己的人都是一些贪生怕死之徒,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也遇见了危险。   许家的马车上,一共坐了四个人,四个人里有一对中年夫妻,一个年轻小哥儿,还有个几岁的孩童。   那中年男人是个读书人,加上现在的年纪大了,这样的人一般没什么武力值。   说一句不大好听的话,有的读书人不见得能打得过乡野的妇人。   谢瑱见状有点不放心,提醒了一下商队里的一个人。见对方完全没有要去救人的意思,只好自己从对方手里夺了木棍,然后快步朝着商队后面那辆车而去。   谢瑱拎着木棍过来的时候,那个匪徒已经爬上了车,正跟那辆车上的马夫纠缠。   只可惜那个马夫,明显不擅长与人打斗。那个匪徒的手里还带着武器,很快马夫就被对方砍了一刀,被对方一脚从马车上踹了下去。   谢瑱见状脚步加快,在那个匪徒弯着腰往马车里钻时。谢瑱三两步蹿上了马车,然后从背后狠狠给了对方一棍子。   如果此时谢瑱的手里不是棍子而是一把刀,这一下子就能够把这个匪徒解决了。   只可惜木棍就是木棍,他这一下只把对方敲得有点晕,下一刻对方就举着手里的刀,一脸狰狞的回头要对付谢瑱。   但是他一回头,看到的不是商队里那些畏畏缩缩的男人,也不是那个看起来就很瘦弱的马夫,而是一个生得高挑壮实的年轻汉子。   匪徒见状明显愣神了一下,也就是他这样一愣神的功夫。马车里那个中年男人,突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与此同时,谢瑱也举起了手里的棍,毫不客气的朝着他的面门就是几棍子。   前后受到夹击,那匪徒一时之间有点手忙脚乱的。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胡乱挥舞手里的刀,谢瑱便趁机把他手里的刀给夺走了。   谢瑱不清楚齐国的律法,原主是个大字不识的乡野猎户,他知道的律法都是听别人说的,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   谢瑱不知道能不能杀了这些打劫的,担心给自己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下手的时候并没有特别狠。   他在把刀夺过来之后,就给了对方右腿一刀,在把人从马车上踹下去后,他就跟着下去卸了对方两只手臂。   腿伤了,手臂被卸了,就算对方看着十分的凶残,之后他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再然后,谢瑱就帮助商队把剩下的打劫的都抓了起来。   这一群打劫的一共有二十来号人,最后只有不到五个人趁乱跑了。   镖局的人把他们都抓了起来,之后商队就拖着这一行人继续赶路。   好在,这个时候他们距离长坪县已经不远了,之后他们又在官道上的驿站报了官。   古代的驿站,有着很多重要的作用。   比如:传递军事情报、传递官府文书、接待使臣、为来往的官员驿员马匹提供休息补给等。   像是他们这种在路上遭到了打劫的情况,也可以就近依靠驿站来传递给附近的官府。   商队把那些打劫的匪徒留在了一个驿站,还在这个驿站留下了几个人等待官府的人。   之后他们就加快了赶路的步伐,在第二天的早上抵达了长坪县。   谢瑱没有跟着进城,而是在县城外就下了马车。他离开的时候,那许家一家为了感激他之前的仗义出手,就拿出来了两匹布和五十两银子。   谢瑱见状也不跟他们客气,果断的收下了他们的谢礼,然后独自朝着庆池镇赶去。   他帮助人家是冒了风险的,人家给他谢礼是理所应当的事,谢瑱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不对。   事实上,他这样的做法反而更好。恩情这种东西可大可小,若是谢瑱不收下他们的谢礼,他们反倒是会觉得心里不安。担心以后有朝一日,谢瑱会拿着这份恩情要挟他们。   如今像是他们这样,许家给出谢礼感谢他的帮助,谢瑱这边理所当然的收下来,那他们之间的这段恩情就还了。不会让许家人觉得心里不安,同时也省的以后增添其他的麻烦。   谢瑱这一次出远门,一共花费了八两银子,却一口气赚了六百一十两。   他本该回去之前,多买一些东西的。但是云州府的物价很高,县城的物价也不便宜。若是买一些日常用品,还是在小镇子上更划算。   本来他是打算回到庆池镇再买,不过想到他之前在庆池镇时买过不少东西。如今距离上一次大采购没有过去多久,他就又带着银子在镇子上大买特买,很容易引起一些熟悉原主的人的注意。   所以谢瑱想了想,决定在隔壁镇子上买。   隔壁镇叫玉溪镇,要比庆池镇大很多,卖的东西也更齐全。   谢瑱之前买的粮食细粮吃得差不多了,所以刚刚到玉溪镇先买了两石细粮。这里的一石等于六百斤,两石也就是一千二百斤。   一个人一年能吃两百斤粮食,谢瑱和林卿衍两个人一年就是四百斤。为了防止以后发生个什么事情,粮食这种东西还是多囤一点比较好。   除了细粮,他还买了五石的粗粮。他与林卿衍都不怎么吃粗粮,粗粮主要是为了交税用的。   像是谢瑱这样的猎户,在没有田地的情况,是不需要缴纳田税的。但是他身为男子,是需要缴纳丁税的。这个丁税可以用粮食代替,也可以直接用银钱来缴纳。   丁税是针对男子的,像是董香竹这样没有出嫁的哥儿与姑娘,在年满十六岁之后也是要交税的。   虽然不如丁税那么多,但是一年交一次,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一般人家都会早早把哥儿和女儿嫁出去,这样就不需要缴纳这一笔赋税了。   而除了田税,丁税,哥儿与姑娘的“单身税”,成年男子还要服徭役。   原主家里就他一个,服徭役又十分的辛苦,稍微不注意人就会没了。   为了不用去服徭役,原主以前都是靠着交钱不去服徭役的。   齐国的成年男子,一生要去服三次徭役。上一次在两年前,原主是靠着给钱躲过的,后面谢瑱还要服两次徭役。谢瑱不想去吃苦,就准备到时候给粮或者给钱。   不管是给粮食还是给钱,谢瑱手里多囤一些粮食总归是没有错的,所以这一次他主要是为了买粮食的。   买完了细粮与粗粮,谢瑱要去买其他东西时,碰巧遇见一个读书人,想要把家里的铺子卖了,他就没忍住过去看了看。 第20章   上一世的谢瑱没有父母帮衬,在大城市拼搏时当过几年房奴。房子对于他那个世界的人来说,一直都是一种特别重要的东西。   就算他以后不打算搬到这里来,不过想着他现在没有什么房产。而那个读书人家卖的铺子,后面还带一个小院子,以及两间还算干净的房间。   谢瑱一个没忍住,就把对方的铺子买了。   镇子上的铺子不贵,对方又是急着用钱,一百二十两就拿下了。   当然了,这个一百二十两是因为这是个沿街的铺子,若是镇子普通的住房只要几十两就能买到。   谢瑱第二天跟着对方去签契书时,想着就算以后他不会搬到这里住,铺子也可以租出去赚一些银钱。   处理好了铺子的事情,谢瑱下午就买了一头牛,又买了一个板车架上,就赶着牛车慢慢回了村里。   买牛是为了种地用的,也可以租给村里人耕地用。他们村子里只有一头牛,就是之前谢瑱他们去镇子上搭乘的那辆牛车。   农忙的时候,那赶车的老汉就把牛租给村里人用。不忙的时候,他就赶着牛车帮村里人拉点货,顺便载着村里的人去镇子上赶集。   不管是租给别人用,还是帮村里人拉点货,都是要给一些银钱的。   当然了,谢瑱买牛主要也不是为了造福大家,而是想要以后能够买一些田种点地。   总是出去买粮食,毕竟不是长久的事,还容易招惹别人眼红。   而打猎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猎物的,空闲的时候他也可以种一点田地,这样以后他们就能自给自足了。   谢瑱赶着牛车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他的牛车上放了几袋粮食,还有许家给他的那两匹好布。   此时的村里人农忙结束了,都在各自家里忙着做晚饭。谢瑱的牛车一进村子,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住在村口的一家姓薛,他们家的二郎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讲究“君子远庖厨”,所以家里人在做晚饭时,他就拿着本书在门口晃悠。   这个时候纸很贵,读书对于乡下人来说,更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薛二郎家里条件稍微好一点,又有一大家子的人一起供他读书,这两年他的手里头就攒了两本书。   薛二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人前显摆他手里的书。若是有人好奇想要把书借来看看,他又一脸高高在上的不给别人看,说什么他们粗手粗脚的会把书给弄坏了。   也正是因为薛二郎喜欢显摆,还总是自诩与村子里的人不一样,他在前溏村的人缘一直不算很好。   不过由于士农工商,读书人能“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村里人不喜欢他也不敢太得罪他。害怕以后薛二郎走了大运,说不定就真的考上了个什么。   谢瑱赶着牛车去许绣娟家里时,就刚好看到了站在家门口的薛二郎。薛二郎下意识的朝着他看了过去,在看清楚赶牛车的是谢瑱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愣神。   他们村子里只有一辆牛车,就是村长三哥家里的那辆。他刚刚看到牛车的时候,还想着董家三叔这都天黑了,又赶着牛车出去干什么了。   此时看到牛车上的人是谢瑱之后,薛二郎就忍不住往那边走了两步。   他朗声对谢瑱说道:“谢家小弟,你这牛车是哪来的?”   他离得近了,这才发现牛车还挺新的,那牛也比董家三叔家的年轻健壮。   谢瑱本来不想搭理他的,不过想到他与原主都是个“文盲”,他想着以后可以跟对方认几个字,便拉了拉缰绳对薛二郎说了一句。   “刚刚在镇子上买的。”   “啊?买的?”   一头小牛崽子要三两银子,成年的牛至少要七八两。而谢瑱的这一头牛,看着这样的年轻和健壮,价格最少也要十两银子了。   虽然他知道前不久,谢瑱跟着隔壁村的猎户上山赚了六两银子,也知道这些猎户要比寻常人家有一些本事。但是那是十两银子的牛啊,对方说买就买了,也真的是个不会过日子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他又有一点明白了。谢瑱没有爹也没有娘管着,如今又娶了个貌美的夫郎。他那夫郎明显不是普通人家的哥儿,对方看起来也不大想跟谢瑱过日子。估计是谢瑱想要留下对方,最近才会卯着劲展示自己的本事。   薛二郎这样想着的时候,看向谢瑱的眼神带了几分怜悯。要他说啊,夫郎要那么美的有什么用?   光有美貌,不会做衣服,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种地,那就是一个妥妥的祖宗。   就比如谢瑱离开这段时间,他那个夫郎在村里都出名了。   林卿衍住到许绣娟家里,除了会帮忙烧个水做个饭,其他的事情他根本就不会。   他住在许绣娟家里第二天,跟着竹哥儿一起下地干活时,根本分不清楚什么是庄稼什么是野草。   有的时候会把野菜认成野草,有的时候会把野草认成了野菜,反正闹出了不少的笑话出来。   原本还有不少的汉子,羡慕谢瑱娶了个这样美的夫郎。后来看到对方闹出来的那些笑话,心里的不平衡顿时就少了很多。   农家人,好看的夫郎除了炕上有意思外,放在家里过日子根本就是个祖宗,他们这样的人可养活不起这样的。   谢瑱根本不知道薛二郎在想什么,他与薛二郎两个人聊了两句牛的事,他就赶着牛车去了许绣娟的家里。   他过去的时候,许绣娟他们正在吃晚饭。谢瑱也不跟许绣娟客气,就跟着他们一起吃了。   本来谢瑱还有点担心林卿衍,一是担心他长得貌美被人欺负了;二是担心对方犯傻,会趁着他不在逃跑了。   结果等到他坐下来吃饭时,抬起眼皮子扫了对方一眼,就发现对方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人似乎胖了一点,在看到他看过来的时候,还下意识的对他笑了笑。   没想到,人还挺安分的。   事实上,林卿衍在他离开之后,确实有一瞬间想逃跑。   他对村里已经了解了不少,刚好谢瑱要离开一段时间,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机会。   只可惜,很快他就认清了事实。   因为中间有一天,他与董香竹出去捡柴时,想要撇下董香竹自己出村。结果还不等他走出村子,就差一点被个汉子调戏了。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留在谢瑱身边对他来说也许才是最安全的。   以前他长得美不会有什么危险,反正他是皇子有大把的侍卫保护他,不管他走到哪里别人都不敢伤害他。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成了齐国的质子,又没有了保护他的侍卫。   不管是他的美貌,还是他的身份,都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危险。   待在这个小小村子里,谢瑱还能以猎户的身份护住他。   一旦他离开村子,去了更大的地方,那些乡绅,贵族,官员,每一个都不是他能对付的。   就算谢瑱人不错,愿意保护他。但是他知道,等到那个时候,就是谢瑱也护不住他。   想清楚了的林卿衍,就歇了自己逃跑的心思。   他打算好好在这个村子住下来,等待外面的人渐渐遗忘掉了他,等到他自己的身体强健起来之后,他再想办法试着去其他的地方。   谢瑱在这边吃完晚饭,就要带着林卿衍回山里。   董香竹见状,眼底有一点点不舍。跟林卿衍熟悉之后,林卿衍看起来什么都不会,实际上他知道的东西很多。   林卿衍最近偷偷在教他识字,他才刚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心里有点不舍得林卿衍离开。   似乎看出来了他的想法,林卿衍朝着董香竹笑了笑,“以后我经常下山来找你玩,你也可以经常上山来找我。”   “也对,我娘经常上山去看阿瑱哥,到时候我就跟着她一起去。”   在两个小哥儿说话的时候,谢瑱去院子里的牛车上取下来一匹布。他牛车上放着的两匹布都是许家给的,布料谢瑱也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布。   不过想到许家一家是体面人家,这两匹布看起来花色也十分漂亮,应该是时下比较流行且珍贵的布料。   谢瑱想着林卿衍在这里叨扰许久,又是和董香竹挤在一个屋子里睡,就从中间抽了一匹拿给了董香竹。   之所以特意拿给董香竹,而不是给许绣娟,是他知道许绣娟心疼他,估计不会收下这样贵的东西。   但是如果他塞给了董香竹,董香竹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布,肯定会下意识的不舍得松手。   事实上,也确实如同谢瑱想得那样。   在猛然看见这样一匹布时,董香竹身为一个爱漂亮的哥儿,下意识的就傻乎乎的接了过来。   他们镇子上的布,大多数都是麻色的,灰色的,灰蓝色的。就算有染色的布,也鲜少有人会买。   而像是他们村子里的人家,更是不可能穿上什么鲜亮的颜色,大多数人身上都是摞着补丁的旧衣。   就是一些出嫁的哥儿或者姑娘,他们也顶多在出嫁那一天穿上红色的衣服,根本没有见过其他颜色更加鲜亮的。   许家给谢瑱的那两匹布,一匹是羽蓝色的,另一匹是烟霞紫。   谢瑱把烟霞紫的给了董香竹,这一匹布要比羽蓝色稍微清淡一点,比较适合董香竹这样未出阁的哥儿。   许绣娟一看到谢瑱拿出来的布,立刻一脸不满的就要给推回去。   “不行,这样的布,太贵了,我们不能收。”   说着许绣娟也不顾董香竹还抱着布,就伸手把布给一把夺了想还给谢瑱。   谢瑱闻言连忙解释道:“这布不是我花钱买的,是我在路上救了一户人家,他们为了感激我给我的布。对方一共给了我两匹,一匹我留着给我家夫郎,这一匹就留着给竹哥儿。竹哥儿怎么说也喊了我这么多年哥,眼看着他这两年就要相看人家了,也是时候好好的给他打扮打扮了。”   农家的哥儿从小就干活,也只有快要嫁人那两年,为了能够找个好的婆家,会在这两年多打扮一下。   竹哥儿刚刚被冯家人闹了一回,以后想要找个好人家估计会有点麻烦。谢瑱给董香竹好布料的心意,许绣娟一家子都是明白的。   不等许绣娟还想要再推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董新宝突然道:“娘,阿瑱给的,不是外人,你就收下吧。”   董新宝是许绣娟的儿子,对方与谢瑱年纪差不多,他是个个头不算很高,看着很低眉顺眼的人。   其实谢瑱并不喜欢,董新宝这样的性格。太老实,老实到亲娘被欺负,亲弟弟被人造谣,他都不会有太大反应。   这样的人,说一句好听的叫老实,说一句不好听的就是怂包。   他们家表面上还有个汉子,实际上和没有汉子差不多,不然那冯家也不敢上门闹腾。   之后许绣娟还是把布收了,谢瑱为了不用听她的念叨,就立刻带着林卿衍离开了。   他们家在山里,牛车不好走,谢瑱就下来在前面牵着牛,让林卿衍坐在牛车上面。   好在,他们家也不算是在大山特别深的地方,不然像是这样的牛车还真的不好进去。   回去的路上,林卿衍看着前面的人,假装无意的说起了谢瑱离开村子之后的事情。   先是说了他跟着董香竹下地闹出的笑话,这才慢慢把话题往他差点被调戏的事情上转。 第21章   一开始谢瑱还有一搭没有一搭应着,后面听到林卿衍说他在村口差点被人调戏的时候,谢瑱已经皱着眉头不再开口说话了。   他没有问林卿衍那个调戏他的男人是谁,而是一路沉默的带着林卿衍回到了家里,这才开口问了一句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林卿衍是个哥儿,谢瑱离开之后,他就一直跟董香竹一个哥儿待在一起。就算他在村子里一连住了将近小半月,也不见得会认识村子里的所有汉子。   事实上,林卿衍也确实不认识那个人。   他在听到谢瑱询问那人的长相时,便十分认真的抿着唇瓣想了想,随即便开口对谢瑱描述了起来。   “那人……长得不怎么高,应该和我差不多高,不过要比我胖很多。他……鼻子很大,脸上好像……还有一个很大的痣……”   不等林卿衍皱着好看的眉头继续回忆,就听到谢瑱开口打断他道:“好了,我知道他是谁了。村子里的一个老鳏夫,爱喝酒,爱吹牛,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不用特别害怕他,以后你跟着我早起锻炼身体,我试着教你几招防身的。以后若是再遇见他这样的老不羞,你就直接打到他见到你就害怕。”   林卿衍闻言啊了一声,他承认他自己有点小心思。   自从见识过谢瑱的凶狠后,他就知道谢瑱在村里不好惹。他想着那天他被那人冒犯了,就想要谢瑱帮他报仇雪恨的。   结果没有想到,谢瑱在知道那人是谁之后,竟然不是要去帮他讨回公道,而是打算教他个哥儿去打人?   正常的男人见到漂亮哥儿被欺负,大多数都是选择自己帮忙教训人,这样不仅能够帮哥儿教训了坏人,还会显得他这个人特别强大可靠。   当然了,林卿衍也没有理所当然的觉得,谢瑱就应该帮助他讨回公道的。   他此时这样的惊讶,主要是谢瑱的想法有时候是真的与其他男人不大一样。   大部分的男人都喜欢,哥儿和姑娘能够安分守己,能够老实,乖巧,柔顺一些。   他们厌恶那些喜欢出门的哥儿和姑娘,更加不喜欢动不动就骂人或者打人的哥儿或姑娘。   鲜少有男人会像谢瑱这样,不仅不觉得哥儿打架有失体统,竟然……他竟然还要亲自教导他如何打架?   从小被教育要温顺贤惠的哥儿,微微仰着脸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谢瑱看到他一直愣愣的看着自己,还以为林卿衍是误会了他胆小怕事,于是就耐着性子开口跟林卿衍解释。   “以后你终究是要离开的,如今我在你的身边还能保护你,但是等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呢?我觉得以你这般出众的美貌,以后这样的事情肯定会经常发生。当然了,我不是说你长得美是你的错,也不是想要用这样的事吓唬你,然后不让你从我的身边离开。我这样说的原因是想告诉你,不要养成依靠男人的习惯。你长得美不是你的错,但是世上好色的男人千千万,总有几个为了好色不要命的。为了你的人身安全,学一点防身术总归不是坏事。”   “你看啊,就像那天的事情一样。若是他想要对你做什么,就算事后我帮你讨回来,你当时也被对方冒犯了。但是如果你会一些防身之术呢,他跟你动起手来不见得能讨到好。怎么样?你要不要跟我学,我其他的本事没多少,但是打架还是挺厉害的。”   谢瑱打架厉害,除了因为原主身高体壮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上一世,他没有爸妈还是山里的娃,上学的时候经常被人欺负。   女孩之间的欺负,往往是被排挤和被说闲话,只有少数才会情况有暴力的倾向。   男孩之间的欺负,就要比女孩更强烈直观一些。他们要比女孩更加恶劣,会把欺负的对象堵在厕所,扒光衣服,羞辱对方都是小事情。有的时候直接把人按进粪坑,甚至还有用木棍戳眼睛等等。   谢瑱的左眼就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戳过,后来也是因为小时候受过伤左眼视力一直不大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觉得他可怜,如今穿越前视力一直有问题的左眼,却在他穿越之后成了他的金手指。   正是因为年少时受过的苦和霸凌太多,导致谢瑱从小到大练就了一身打架的本事。   加上后来上大学之后,他一直有很多体育竞技之类的爱好。进过什么排球社啊,篮球社啊,他还去过射击馆。   大学毕业之后,他更是经常去健身馆锻炼身体,还请过私人教练,练过一段时间的散打。   谢瑱说一句他打架厉害,还真的不算是他在吹嘘。   林卿衍不是傻子,在谢瑱开口解释之前,他就已经明白了谢瑱的深意。   如今他听到谢瑱的解释后,就忍不住也起了一点心思。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谢瑱,而是有点不好意思的站起身。   谢瑱刚刚一直夸他长得美,弄得他就算起了心思,也有点不好意思立刻答应了。   他还是第一次碰见,谢瑱这样夸哥儿长得好看,就直白对着本人说长得美的。   他是长得美,也被养的很好。但是被个大男人,这样直愣愣的夸美,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他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谢瑱。“你们男人不是都喜欢哥儿弱柳扶风吗?”   谢瑱看着面前宛若落入凡尘的仙子一样的漂亮哥儿,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种自己是老大哥一样的感觉来,他一脸高深莫测的对他说道:“那是给你们洗脑的,因为只有你们哥儿弱柳扶风了,他们起了坏心思才能够得逞啊。”   林卿衍没有听明白洗脑是什么意思,但是谢瑱后面的话他却是听明白了。   因为谢瑱的话特别激奋人心,林卿衍便同意了从明天开始,他就跟着谢瑱一起锻炼身体。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第二天一大早下起了雨。   谢瑱见状,就没有叫他起来,而是查看了一下灶房,确定灶房不会漏雨后,他就自己一个人下了山。   下山的时候他是空着手的,等到了村子里就多了几块碎布。这碎布是他们之前裁床单剩下的,他打算用这些碎布跟村里一户人家换一只狗崽。   那一户人家的母狗在他离开前就生了,当时他就说了让对方给他留一只小狗。如今已经过去小半个月的时间,那一窝小狗应该已经快满月了。   农家人,大多数穷苦。   一大家子的人,连自己都吃不饱饭,更别提养家禽家畜和狗了。   所以就算对方家里有一窝狗崽子,村子里也没有多少人家愿意养的。   于是等到谢瑱过去的时候,那一窝狗崽子当初有多少现在依旧有多少。   要不是谢瑱说他要一只,他们都想要把一整窝的狗崽子都扔了。   此时见谢瑱过来选狗了,手里头还带了一些碎布头子,那一户人家的夫郎格外的热情。   别看谢瑱拿的都是些碎布,在普遍都买不起布的情况,那些碎布拼一拼改一改,也是能做一身孩子的衣服的。   对方嘴里说着乡里乡村的不需要给东西,不就是一只小狗崽子吗,让谢瑱随便拿去就是了。   但是当谢瑱把东西递给他时,他又伸手迅速的把碎布夺了过来,好像很害怕谢瑱会反悔似的。   他们家这一窝小狗一共五只,三只母的,两只公的。   谢瑱本来只想要一只的,后来听说他们要把剩下的扔到村子外面去。   谢瑱觉得这些小狗可怜,最后就挑了两只看起来合眼缘的。   谢瑱挑的时候没有刻意看性别,就是选里面比较肥比较凶的,等到回去的时候才发现都是母的。   这时代是没办法给宠物绝育,不管是母狗还是公狗都有发情问题,他就忍不住有一点点的头疼。   给小动物绝育不是一个很复杂的手术,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培养一个宠物医生?   谢瑱带着小狗崽回去的时候,林卿衍已经起来做好早饭了。   他看到谢瑱怀里鼓鼓囊囊的,一边喝粥一边好奇的问道:“你怀里揣了什么,怎么一直在动?”   谢瑱闻言,一边把斗笠给摘了,一边开口说道:“小狗,我去村里要了两只,这样我去山里打猎时,你在家也能有个伴儿。”   林卿衍一听到这话,忍不住更加的好奇了。他连忙把饭碗搁在一边,就快步凑到谢瑱的面前。   等看到谢瑱掏出来两只小奶狗后,林卿衍的一双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小哥儿什么的,果然都是喜欢这种小小的动物。   那户人家的母狗是细犬,猎犬的一种。也不知道跟什么犬种串的,那母狗的五个崽崽都是混种。   谢瑱选的这两只小狗,看起来都像是细犬,毛色却完全不一样。   第一只稍微大一点,是一直全白的细犬。第二只要小一点,身上的毛大多是黄色,只有头上有点白毛。   谢瑱对于狗不算很了解,也不清楚它们混了什么品种,只知道细犬在古代是猎犬。   林卿衍也不吃粥了,伸手把其中一只抱了过去,然后就开始一顿搓搓揉揉。   之后他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给两只小狗崽子在门口搭个小窝。   林卿衍看着还在淋雨的牛,有点担心的对谢瑱说道:“若是雨继续下,牛会不会淋坏了?”   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心疼一头牛的,但是在村子里生活的久了之后,他才知道牛比人要金贵许多。   谢瑱昨天才买回来的牛,今天就突然下起雨来。他们这个小家里也塞不下一头牛,要给牛搭个棚子也不是一天的活。   谢瑱闻言说道:“等雨停了,我就找村里人帮忙起新房子。” 第22章   谢瑱是个说干就干的性格,次日雨停了之后,他就拎着之前腌制好的野猪肉,去了村长家说了起房子的事。   一般农家盖一个小院子,几两银子差不多就够了。若是想要盖的稍微好一点的,那就要用上青砖,耗费的银钱就要贵一点。   而他们村子在大山里,想要去镇子上拉青砖的话,人力和时间就要用的比较多,村长是不建议去镇上拉砖的。   先不说青砖也不是那么好买的,就是谢瑱花高价买到了,也不好拉回来再拉进山里。   村长看在谢瑱来时拎了不少肉,就提议谢瑱要么用木头建房子,要么就用石头来建房子。   谢瑱家里在山里,不管木头和石头都可以就近取材,要比他们这些在村子里方便许多。   当然了,用木头更轻便一些,建造起来也更加的快。不过木头房容易被虫蛀,在大山里那样潮湿的环境,不如用石头建的房子更好。   石头建的房子,冬暖夏凉,还防火,更牢固。谢瑱思索了片刻,就决定建石头的房子。   石头的房子要更加耗时耗力一些,不过只要谢瑱给的工钱够多的话,村子里的人还是很愿意去帮忙的。   于是接下来几天时间,谢瑱开始张罗建房的事情。   因为农忙时间刚刚过去,村子里有不少闲着的人。而谢瑱给的工钱很高,还包中午的一顿饭,很多人都愿意去帮忙。   其实像是村子里的人建房子,一般都是不怎么给大家工钱的。因为同村子的人都是一个族里的,大多数都是谁家建房子一起帮忙,只有中午那一顿饭是管饱的。   不过谢瑱家是外姓人,家里还住在山里头。村里人与他家关系不亲近,过去帮忙还要走很远的路。谢瑱若是不给一些工钱,大家是不乐意大老远过去的。   这一点谢瑱心里也清楚,所以他不仅包了中午饭,每天还给十八文的工钱。   十八文可不是小数目,村里人去镇子上扛麻袋,一天下来也才十几文。   就算谢瑱要建的石头房子有一点累人,不过看在工钱和中午的那一顿饭上,周围几个村还是有不少人愿意来的。   在正式开始建房子之前,谢瑱特意又去了一趟隔壁镇子里。   他先是去兑换了一百两银子,全部兑换成了一串串的铜钱。   其实他们家建房子用不了做这么多铜钱,谢瑱是为了防止以后为了换零钱再来回跑,想着他的手里刚好有个随身空间,这才一口气直接兑换了一百两银子。   之后他买了不少的盐,油,糖,以及一些做饭的作料。   最后回到村子里,他又花钱跟村里买了不少的粗粮。   他没有动空间里的粮食,而是用从村子里的买的粮食,给建房子的那些人做饭吃。   正式开始建房子的时候,谢瑱在院子门口搭了个大棚子,大棚子是专门用来做饭的。   他去村子里借了两口大锅,加上他们家自己的那一口锅,在棚子下面搭了三个简易灶台。   做饭的事情,他没有让林卿衍来管,也没有让许绣娟他们帮忙。   而是在村里请了两个勤快的夫郎,他们和那些村里帮忙建房子的人一样,每天也是管一顿饭给十八文工钱。   谢瑱选的这两个夫郎,是许绣娟给介绍来的,都是一些家里日子苦的。十八文钱对于别人不算多,对于他们来说说不定是救命钱。   谢瑱并不在乎过来干活的人是谁,只要对方勤劳肯吃苦就够了。而许绣娟也不会坑他,所以这两个做饭的就是许绣娟给选的。   建房子的时候,许绣娟,董香竹,董新宝都会过来帮忙。   许绣娟主要是负责看着大棚下面的情况,她来帮谢瑱管着那些粮食和做饭的事情,省的有人趁乱偷东西或者使坏。   董香竹就跟林卿衍一起,负责给那些人发每日的工钱。   谢瑱给了林卿衍一个钱箱子,里面全部是换好的铜钱。   每天干完活结算的时候,他就领着董香竹给他们发工钱。   这也算是个磨砺的机会,董香竹可以跟着林卿衍学着算算账什么的。   同样的,也是在练练林卿衍和董香竹的胆子。   在谢瑱,许绣娟,以及村里人都看着的情况。就算这些人里有色心大的,他们也不敢对两个哥儿有任何的冒犯。   古代的哥儿和姑娘一样,很多都是不怎么接触男人的。谢瑱让他们趁机多接触接触,也省的以后容易被男人哄骗,同时也学会如何应付这些男人。   至于董新宝要做什么,他是个脾气比较软的性格,也没有办法帮谢瑱看着房子那边,谢瑱就让他跟其他人一起建房子。   谢瑱自己就是几个地方来回跑,有的时候跑回来看看大棚这边,有的时候去盯着建房子那边,有的时候去镇子上拉一些青瓦。   古代的瓦也有很多品种,有青瓦、石板瓦、琉璃瓦、木瓦、竹瓦、铜瓦等等。   青瓦是其中最为常见的,是一种不上釉的青灰色的瓦,有一些地方也有深灰色的。   青瓦是用泥土烧制的,在他们镇子上的砖瓦窑有卖。   原主家的房子,是茅草房顶,村里的房子也大多是茅草的。   像是这种青瓦的房顶,只有为数不多几家富户有。比如村长家,薛家这种条件稍微好一点的,才能舍得花钱装上青瓦。   谢瑱前不久买了牛,如今又要起新房子,房子还用的是青瓦。   那些帮忙盖房子的人,就忍不住偷偷的议论起来,都在奇怪谢瑱哪来这么多钱?   一个方脸的汉子十分好奇的问到董新宝跟前,“新宝啊,谢瑱这一次建房子,花了不少钱吧?昨天他去镇子上拉青瓦,我还以为他顶多把两间屋子铺上青瓦,结果没有想到他好像要把所有屋顶都铺上。啧啧,看看那拉回来的青瓦,这个可要花费不少钱啊!”   董新宝闻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并不知道谢瑱具体有多少钱,又不想村子里觉得谢瑱很有钱,于是踌躇了半天才回答道:“也没有吧,他家的房子是用石头建的,石头咱们大山上到处都是。至于青瓦与工钱,青瓦确实要花点钱,工钱……咱们也没有干几天,应该是使不得多少钱的。”   那方脸的汉子闻言,立刻笑嘻嘻的走过来,一把搂住董新宝的肩膀。   “之前谢瑱跟着陶家那几个上山,因为打狼确实是赚了六两银子。后面他带了不少草药和兽皮去卖,那些东西卖的钱加上打猎的六两,也就顶多足够他买一头牛回来。   但是今个起房子,买青瓦,买粮食的……我猜下来至少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我们一家子一年到头忙碌,五口壮劳力也不见得能赚十两。   你说,他们上山打猎的真的这么赚钱吗?还是说……谢瑱是不是在山里捡到宝贝了,不然怎么一下子这么有钱了?”   董新宝想到谢瑱给董香竹的那匹布,如果谢瑱之前说的救人的事情是真的,那被救的那一家人肯定不止给了谢瑱两匹布。   董新宝这样想着的时候,就念念叨叨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前不久去外地卖草药时,在路上救了一个大户人家。对方为了感激他的帮助,就给了他两匹很好的布。我觉得……像是那种富贵人家,给谢礼的时候不可能只给布的,肯定还给了他一笔银钱作为报答。那……谢瑱买牛的钱,建房子的钱,也都应该是出自此处。”   董香竹从谢瑱那里得到一匹很漂亮的布,这件事情很早之前村子里的人就知道了。   不是董香竹刻意对外面炫耀的,而是他们村子就那么大一点,村里人又经常喜欢四处串门。串门的时候很多人都不会敲门,便撞见了董香竹要裁下来一块好布,打算给自己做一个漂亮帕子的事。   村里有个哥儿与董香竹关系好,就闹着董香竹以后给他一块碎布,他也想给自己做一个小帕子。   于是这件事情,几乎没有过一天,就在整个村子里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许绣娟家里日子不好过,像是这样的好布她自己肯定不会买,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谢瑱给她的。   如今结合了董新宝的猜测,周围的一群人顿时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谢瑱一下子能够拿出这么多的钱。   也不知道谢瑱这是什么好运气,随随便便出个远门都能救个大户人家,若是他们也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就好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谢瑱能够得到许家人的谢礼,那是因为路上遇见匪徒劫道。   那些匪徒都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手里带着不是什么棍棒之类的,而是真刀真枪会死人的玩意儿。   若是他们遇见了当时的情况,他们绝对没有胆量去救那家人的,说不定还要在危险里拖别人后腿呢。   后面有人去找谢瑱核实时,谢瑱也没有要瞒着的意思。主要是那件事情闹得还挺大的,只要有人去过县城都会知道,根本不是谢瑱想要瞒就能瞒住的。   既然瞒不住,谢瑱就自己说了出来,这样不仅能给他有钱起房子找到合适的理由,同时也能让村里人知道他是见过人血的,省的有不长眼的人再过来招惹林卿衍。   一听到谢瑱遇见的是劫道的,都是一些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之前羡慕谢瑱运气的那些人,又忍不住在心里一阵唏嘘。   他们这里靠近大山,每当粮食丰收的时候,就会有一些马匪来抢劫。   三年前,他们旁边一个村子,就被马匪给抢劫过。   听说那些马匪不仅抢粮食,还会抢漂亮的姑娘和哥儿。   那个村子里,就有个漂亮哥儿被抢走了,如今也不知道人是生是死。   知道这些匪徒有多么可怕之后,又听到谢瑱说他打伤过一个匪徒,他们再看向谢瑱的时候,眼底就多了几分的敬畏。   他们应该和谢瑱好好相处,万一以后村子里也来了马匪,说不定还要靠着谢瑱打马匪呢。 第23章   谢瑱家的新房没有建在老地方,老地方的房子他们还留着,新房建在了那条河的河边,距离老房子只有不到一百米。   石头的房子不如木头房子好建,主要是搬运石头的时候麻烦一点。不过好在因为谢瑱给的钱比较多,几个村子过来帮忙的人也就多。   他们总共花费了十二天时间,就把三间房子,一个牛棚,连带一个大院的院墙给建好了。   一个人十八文,十二天一个人就是二百一十六文。   除去谢瑱,董新宝,许绣娟他们,一共有十五个人来帮忙。   这十五个人的里面,包括了帮忙做饭的两个夫郎,总共工钱有三两银子多一点。   加上花费最多的青瓦,这十二天消耗的粮食,以及订做的木门和木床,差不多花了十五两银子。   这个时候已经花费十五两了,等到后面去订做家具也是一笔开销,总的下来估计要二十两银子才行。   房子建好的时候,提前订做的木门木窗也做好了。谢瑱就趁着大家都还没有走完,让他们搭把手把木门木窗给装上了。   至于同样提前订做的家具,这些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等到木匠那边全部做好了,谢瑱再用牛车一起拉回来。   后面的事情就轻松很多了,只需要他们慢慢收拾一下院子,就可以搬到新家这边来了。   林卿衍不喜欢原本那个昏暗潮湿的家,因为那个房子的房门矮,窗户小,还是容易漏雨的茅草屋顶。   所以在新房子刚刚建好的时候,林卿衍就提议他们先搬过去住,新家院子里的杂物可以之后再收拾。   谢瑱想了想就答应了,他也觉得老房子里太潮湿了。之前还有虫子爬到了林卿衍身上,把林卿衍吓得站在外面不肯进屋。   说来,林卿衍也算是比较坚强了。   毕竟以他那样的出身,从小到大金枝玉叶的。如今落到这样的地步,还被破房子里的虫子吓,他没有哭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他们在房子建好的第二天早上,就牵着牛搬家到了新房子这边。   原主家里没有太多的东西,最值钱的就是那口大锅了。   他们搬家的时候,能够带走的东西很少。只有那口大锅,一张小破床,以及谢瑱来了之后买的粮食与衣服。   至于原主家里的被褥,床单,破旧的桌椅,以及原主的衣服之类的。   实在是不能要的都扔了,勉强还可以用的,谢瑱打算之后收拾一下,送到村子里穷苦人家去。   他并不是多么善良之人,不过也不是什么大恶之徒。面对一些穷苦的老弱妇孺,他还是愿意给与一点善意的。   ……   谢瑱家的新房子的布局,整体是坐北朝南的一个长方形。   小河在他家院子的东边,他就在东边留了一个小门。这样他们就能够通过小门,直接到河边去打水了。   以后可以在小门与河岸搭砌一个石阶,从小门的石阶一路走下去也不用担心,去打水的时候河岸湿滑容易掉下去。   谢瑱想到笨手笨脚的林卿衍,最好是在石阶两边再加一道护栏。雨水充足的时候,河里的水位兴许会漫上石阶。等到雨水少的时候,水位又会退到石阶下面。若是在河边种上荷花,估计会是一幅很美的风景。   他们家的正门在南边,是一个双开的木门,木门上留了个小洞,类似于后世的猫眼。   等到谢瑱出去打猎的时候,林卿衍一个人待在家里,若是外面有人过来敲门,他就可以通过猫眼查看情况。外面是他不喜欢的人,他就可以选择不开门,对于他也能更安全一点。   打开大门从外面往里去,是一个大约八十多平的院子。院墙也是用石头垒成的,比较高,是专门用来防止野兽的。   他们家住在大山里,又处于人少地多,大型野兽也多的环境。   平日里都是林卿衍一个人在家,有了一道坚固的石头做的院墙后,就能够防住大多数的野兽了。   谢瑱没有把院子里的地,全部用石头给铺一遍。而是铺了一条石头小路,可以通过这条石头小路,一路走到前面几个房间,也可以从小路走到小门。   进门的右手边,就是东面墙,搭了个牛棚。   牛棚一面靠东面的墙,一面靠南面的墙,只有北面和西面,用木栏给拦住了。形成了一个两面有墙,两面有木栏的牛棚。   然后是进门的左手边,左边谢瑱留个空地用来种菜种花。他不把院子的地面铺满,也是为了能够方便种东西。   再往前走,是用来晾晒衣服的地方。之后在这里扯一根长绳,不管是晾衣服还是晒被子都是比较方便。   再然后,就是谢家的三间房子了。   这三间房子,全部都建在了北边,刚好并排三间。   一间谢瑱住,一间林卿衍住,剩下一间是灶房。   当然了,对外他们不会这样说。他们会说,一间他们夫夫住,一间灶房,还有一间放杂物。   林卿衍的房间在谢瑱与灶房中间,他的这一间房间是家里面最大的,并且与其他的两间房间格局不大一样。   其他的两间房间都是普通的房间,是那种一打开房门就能看清里面是什么情况的类型。   而林卿衍的这一间却不一样,他的房间更大一些,一进门还有一小面墙。   这道墙在正冲着门口的那里,看起来有一点点像是屏风。为了能够更加的美观一点,这道墙中间还有一个小窗。   小窗后面可以放个花架,花架上放一瓶用来装饰的花。这样不仅可以挡住外面的视线,同时也不会显得这一小面墙难看。   当时谢瑱让人多垒这一小面墙时,很多人都觉得他这是多此一举。但是此时看到了成品之后,林卿衍就隐约明白了谢瑱的意思。   他抿着唇瓣笑了笑,在心里暗道一句,没想到这人还挺心细。   后面两个人慢腾腾收拾着新家,谢瑱负责收拾外面多余的杂物,林卿衍负责收拾家里的衣服与灶房。   他的活是细活,要比谢瑱消耗时间。谢瑱把外面的东西收拾好了,他这边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完。   谢瑱没有过来帮他收拾,而是在林卿衍房门旁边,给两只小狗搭个小窝。   他用多余的石料搭的,等到他这边把狗窝给搭好时,林卿衍那边这才收拾妥当了。   林卿衍出来活动的时候,就看到门口的那个小窝。他看了看已经长大不少的两只小狗,有点担心一个狗窝塞不下它们两只。   “你怎么搭的这样小,小狗长得都特别的快,这样小的窝不够它们睡的。”   谢瑱闻言说道:“先让它们住着,等到再大一点了,就让一只去守大门。”   也就是说,到时候他再在大门口搭一个大狗窝。   如今在林卿衍门口搭,主要是为了让林卿衍与两小只培养感情。狗想要养的听话,就要从小一点点培养。   谢瑱供它们吃供它们喝,还费力气给它们搭建房子,可不是单纯的喜欢狗,而是希望它们保家护院的。   当天晚上,林卿衍住进了新家。虽然新家具还没有做好,他睡得依旧是那张旧床。不过不用继续跟谢瑱住一间,他的心里还是觉得十分开心的。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也没有之前那样排斥谢瑱了。不过他们终归不是真的夫夫关系,就算他知道谢瑱不会对他做什么,每天睡一个房间换衣服什么的也不方便。   如今他有了自己的房间,外面有院墙保护,还有两只小狗。自从他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他的心里第一次这样安心。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挠门声。林卿衍突然听到这种声音被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过来是什么东西制造的声音后,就忍不住一脸没好气的从床上爬起来。   他没有点灯,披了一件外衣,就摸索的来到门口。   正当他想要打开房门时,就听到一道清浅的脚步声。   随即,门外孜孜不倦挠门的两小只,很快就被一个高大身影抓住了。   林卿衍知道,门外的人是谢瑱。他们家的狗只认他和谢瑱,若是其他人早就叫了起来,绝对不会乖乖的被抓住。   因为知道是谢瑱,他也就不觉得害怕。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突然就凑到了房门上,借着外面的淡淡的月色,朝着站在他门口的人看去。   此时的谢瑱也披着一件外衣,不过他穿衣服没有林卿衍那样规矩,如今他们两个人又各自有了房间住,谢瑱穿衣服就更加没有那么规矩了。   若是以前他们睡一个房间,就算天气很热,谢瑱也会穿好衣服。只有夜里睡着了,他觉得十分闷热,才会把衣领扯开。   但是今天,谢瑱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他睡觉的时候就穿了一条裤子。   这一条裤子不是外穿的那种,也不是古代人穿的那种亵裤,而是谢瑱用自己裤子改造的中裤。   中裤只到他的大腿,这样夏天穿着凉快。   只可惜之前一直跟林卿衍一起睡,他做好了之后也一直没有机会穿。   今天他终于有机会穿上了,虽然现在天气没有那么热了,不过身为一个二十岁的汉子,血气方刚的还是容易热。   刚刚躺下来休息的时候,他就干脆把上衣全部脱了,下身只穿一条自制中裤,整个人顿时就凉爽了很多。   只是不等他这边继续休息,然后就听到了隔壁的挠门声。谢瑱担心小狗闹腾吵到林卿衍,就迅速披了一件外衣出来了。   所以等到林卿衍从门缝偷看的时候,就刚好看到谢瑱“衣不蔽体”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顿时满脸通红,随即一边快速后退,一边骂了一句不知羞。 第24章   谢瑱是个对人的视线十分敏感的人,在林卿衍趴在门缝偷看他的时候他就立刻感觉到了。   他很好奇,林卿衍为什么不出来,非要在这样的缝隙里偷看他?   于是,他便抓着两只还在乱动的小狗,就笑着也凑到了门缝那里。   结果没有想到,他抓着两只狗凑近的动静太大,林卿衍被他弄出来的动静给吸引了,忍不住再一次凑到了门缝那里。   然后……他就在门缝里看到了谢瑱的眼睛,谢瑱也隔着一道门看到了他的眼睛。   从门缝里看到一双眼睛,本身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不过由于他们有心理准备,也知道彼此不会对对方做什么,所以看到对方也没有觉得恐怖。   谢瑱是被林卿衍的美晃了一下神,此时的他有一种灯下看美人的感觉。   清冷的月光如纱,甚至要比昏黄的烛光,把人映衬的更加的出尘脱俗。   相较于谢瑱,突然被美色冲击了一下心神。   另一边的林卿衍,却是另一番强烈的感受。   他有点愣愣的看着对面的人,他一直都有点畏惧谢瑱的眼睛。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谢瑱给他的印象非常的不好,他的眼睛看他时也让他恶心。   可是……可是后来他们来到了这里,谢瑱的眼神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看向他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黏腻的侵略感,反倒多了一抹吸引人往前的沉静与冷酷。   那是一种来自于强者的吸引力,强者天生就会吸引弱小的人。虽然林卿衍不想承认他是个弱者,但是在谢瑱面前他确实是弱小的。   不等他继续盯着一门之隔的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门外高大的男人就伸手推了推两人之间的房门。   “为什么非要隔着一道门看我?难不成你现在心里还会害怕我?”   谢瑱觉得此时的林卿衍,就像是缩在壳子的蜗牛,可怜巴巴的透过一道门缝在看他,弄得他像是什么可怕的禽兽一样。   虽然谢瑱心里不否认,林卿衍确实生得十分貌美,刚刚有那么的一瞬间,他心里也是有一些痒痒的。   不过他也说过了,他与那些男人不一样,他不会强迫别人跟着他。   他信奉“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也对自己个人有着十足的信心。   他有信心,就算林卿衍离开了,他也能够找到一个愿意嫁给他的人。   只有那些没有本事,没有自信,没有魅力的男人,才会使用强取豪夺来困住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这样的行为,在谢瑱的眼里一直是很low的。   一点也不爷们,也不帅气。   林卿衍听到谢瑱的话,两只耳朵顿时烧了起来。他想说他根本不害怕他,他只是……只是不方便晚上与个大男人单独相处。   但是这样的话完全没有说服力,因为他们之前还一直睡在一个房间呢。他若是隔着一道门再说出这样的话,他的话就会显得更加的软弱无力。   为了不让谢瑱觉得他怕他,林卿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伸手把房门给打开了。   随着他打开房门,月色便落了他一身。   之前谢瑱只能透过门缝,看到一抹不大真实的美。如今随着对方从屋子里走出来,那一抹不真实的美就真实起来。   谢瑱往后退了两步,举了举手里还在闹腾的两只小狗。   “刚刚它们一直在挠门,我担心它们会吵到你,就出来把它们抓住了。本来想着把它们拎到我那里去,结果没有想到还是吵到你了。”   林卿衍闻言应了一声,随即朝着谢瑱伸出手来。他也不抬眼去看谢瑱,怕看见谢瑱披着的外衣下敞着的胸膛。   谢瑱见状愣了一下,他有点不确定的问了一句。“你要把它们放到你屋里?”   林卿衍点了点头,之前谢瑱一直忙着建房子的事情,两小只都是一直在跟着他的。   他习惯了它们的闹腾,也不嫌弃它们脏,毕竟之前都是他在给它们洗澡。   谢瑱迟疑了一下,便把小狗陆续递到了他的怀里。   结果没有想到,小花也就是那只黄毛狗崽,突然被林卿衍抱住有点激动,一爪子扣到了林卿衍的脖子。   它们一向与林卿衍更亲近,反倒是对带它们回家的谢瑱有点惧怕。刚刚它们那么激动的挠门,就是想要跟在林卿衍身边。   林卿衍哎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大概是因为有一点疼,声音里还带着点颤抖。   谢瑱见他都被狗子抓疼了,还下意识的抱住两只狗崽不丢,便立刻伸手把两只狗给丢到一旁。   他把林卿衍给拖了出来,拖到了没有遮挡的地方,然后就要借着月光给他检查伤势。   林卿衍看着谢瑱朝着他靠近的脸,吓得伸手就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一脸死活也不愿给谢瑱看的样子。   “我看看,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我没事。”   谢瑱闻言却不相信,他想到狗子在山里四处乱跑,爪子上万一沾上了脏东西,抓伤若是不及时处理会很麻烦。所以他还是让林卿衍到了水缸前,让他自己用水缸里干净水洗一洗。   林卿衍抿着嘴,在谢瑱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下,弯腰打湿了帕子自己洗了洗。   水缸高,他倾身擦洗的时候,难免不会弄湿衣襟。   不过好在,谢瑱没有一直盯着他看。在确定了他的伤口不深,只是破了一层薄薄的皮后,谢瑱就不再继续盯着他看了。   之后谢瑱匆匆回去休息了,林卿衍也带着两只狗崽回了房间。   次日早上起来,谢瑱带着一些旧衣服下了山。   他要把原主的一些旧衣服,拿给村子里的穷苦人用,顺便要把许绣娟他们接上山,然后大家一起吃一顿饭,算是庆祝他们乔迁之喜了。   中午饭,是林卿衍,许绣娟,与董香竹一起张罗的。   许绣娟见林卿衍做饭时,不仅舍得放油还舍得放盐,就忍不住看得一阵肉疼。   她有点无奈的抢了他掌厨的位置,一边做饭一边对着林卿衍念念叨叨起来。   “你们小夫夫过日子,一定要学会节俭一点,等到以后有了孩子……”   知道许绣娟喜欢念叨,林卿衍也不在意她念叨,而是笑着和董香竹肩并肩,两个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许绣娟见状也就不念叨了,因为她念叨的也没有人听,反倒是累了自己的口舌。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瑱掏出来了一坛酒。酒是他之前去镇子上拉青瓦的时候买的,叫什么青梅酒,听说味道还挺不错的。   谢瑱想着许绣娟他们来帮忙没有收钱,今天他们又大老远跑过来给他们家庆祝,为了能够喜庆一点就把酒拿了出来。   本来他只是想要他和许绣娟,董新宝喝一点的。结果没有想到,董香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竟然也要跟着大家一起喝。   大概是今天太高兴了,许绣娟只是看了董香竹一眼,也没有要阻止对方的意思。   一旁的林卿衍见状,想着竹哥儿都跟着喝了,他若是不跟着一起喝,会不会显得他不会待客?   于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林卿衍也跟着喝了起来。   林卿衍是个酒力不好的,只是和许绣娟喝了一杯,又跟董香竹喝了两杯,整个人看起来就有点醉了。   谢瑱见董新宝似乎也想敬林卿衍,就在林卿衍想要继续倒酒之前,抢先一步代替他跟董新宝喝了一杯。   “好了,你嫂夫郎不胜酒力,就不让他跟你们喝了。你若是想要继续喝酒,当哥哥的我陪着你们喝。”   其实单论年纪的话,谢瑱现在的年纪与董新宝差不多。不过他上一世的年纪大,如今也比董新宝老成,他自称一声哥也不算过分。   待大家吃饱喝足,谢瑱就送许绣娟他们回去,一直把人送到半路才回来。   他回去的时候,林卿衍正捂住头,在灶房里面烧水。   林卿衍想要洗个澡,之前一直忙着建房子,有的时候夜里有人不回去,他就一直没有机会洗澡。   如今房子终于建好了,有了院子,河就在旁边,他就想要洗个澡。   谢瑱见他脸颊红红的,就知道他应该有点醉了,有点担心他这种情况能不能洗澡?   “你确定,你现在能自己洗澡?”   林卿衍闻言有点迟钝的点了点头,他中午在灶房烧火的时候闷了一身汗,此时他的身上黏糊糊的特别想洗澡。   谢瑱见状叹了一口气,就让他先回房间去,他来帮他烧洗澡水。   习惯了被人伺候的林卿衍,在喝醉之后没有多想什么,就真的乖乖的回了房间。   等到谢瑱帮他把洗澡水烧好,把木桶抗进了他的房间里的时候,林卿衍迷迷糊糊的似乎快睡着了。   谢瑱帮他把热水兑好,就敲了敲木桶边沿,示意他可以洗澡了。   看着林卿衍慢吞吞的起身,谢瑱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木桶大,木桶底子滑,你下去的时候小心点。若是……需要我的时候,就开口对外面喊一声。”   林卿衍闻言没有吭声,他一个哥儿洗澡就算真的有需要,也不可能喊他个大男人进来帮忙啊。   谢瑱这样说,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其实他明白,谢瑱应该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觉得他这个人笨蛋。这是担心他有点醉了,然后洗澡的时候会把自个摔了。   林卿衍觉得,他没有特别醉,就是有点点飘忽。   在谢瑱出去之后,他一边往木桶里爬去,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就算……就算,他真的笨蛋的把自己摔了,他也绝对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他是不可能让谢瑱进来的。 第25章   林卿衍用来洗澡的这个木桶, 是安装木门那天一起送来的。夏天的时候还能在河里洗澡,等到秋天冬天就不成了。   加上林卿衍是个哥儿,以前还是讲究的皇子。谢瑱自己可以糙一点, 林卿衍却是不成的。所以谢瑱去订做木门的时候,就顺便也订做了一个木桶。   这个木桶是按照谢瑱的体型做的, 林卿衍一个小哥儿用起来有点大。而木头做的沾了水就会有一点滑,谢瑱就担心有点醉醺醺的林卿衍, 在洗澡的时候会把他自个给摔了。   于是从林卿衍房间里出来后,谢瑱就坐在了林卿衍的房门外, 省的林卿衍在里面出了事情。   结果没有想到林卿衍还真的出事了,不过不是因为喝醉了把他自个摔了, 而是有一条小蛇溜进了他的房间里。小蛇应该很早之前就在他房间里了, 一直等到他洗澡的时候才从角落里爬出来。   林卿衍洗澡的时候没有发现它, 从木桶里出来的时候才看见它。当时林卿衍正打算去拿干净的衣服,手还没有触碰到放在一旁的衣服,就瞥见一条小蛇就在他的脚旁边。   林卿衍在看到它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还以为这是他喝醉酒了眼睛花了。他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即就忍不住脚一软坐了下去。   林卿衍被吓傻了, 在摔坐下去的那一刻,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谢瑱!”   本来就在外面守着的谢瑱, 几乎在林卿衍叫他的一瞬间就破门而入了。   林卿衍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了,因为他摔倒的时候蛇就在旁边,加上被他的叫声给吓到了, 小蛇似乎有对他攻击的意思。   在这样的情况下, 林卿衍顿时不敢动了。他瞪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可怜巴巴的对谢瑱说道:“有蛇,我这里有蛇!”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没有乱动,也没有大喊大叫。蛇没有因为他的声音发动攻击,而是小心翼翼与他对峙着,似乎想要逃跑的样子。   蛇这种东西,就算是生活在大山里的人经常能够看到,每一次看到的时候依旧会觉得很恐怖,更别提林卿衍这样的小哥儿了。   林卿衍已经很努力,适应大山里的生活了。可是每一次看到蛇,看到那种多足虫子,他还是忍不住觉得毛骨悚然。   哪怕他的潜意识里告诉他,跟那条小蛇相比他现在身子更重要,不能让谢瑱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可是……可是他是真的害怕蛇,怕到身体会不由自主发软的那种。   谢瑱闻言已经绕过了那面小墙,因为不确定林卿衍说的蛇在哪里,他的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过的瞬间,就难免的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   比如林卿衍湿漉漉的头发,与裸露在水面上的白皙肩膀……   谢瑱连忙把视线移开,随即就扯下了身上的外衣,兜头盖在了林卿衍的身上。   这一幕,对于林卿衍有点熟悉。他不由的想起了,他与谢瑱第一次见面时,他当时狼狈不堪的样子。   不过幸运的是,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谢瑱都没有趁机占他的便宜。   谢瑱:“蛇在哪?”   林卿衍藏在谢瑱的衣服下面,紧绷着的身体稍微放松下来。   “在,在我的脚边。”   谢瑱听到这话,也不管林卿衍还裸露在外面的小腿,在发现那条小蛇之后就径直走过去。   林卿衍也不清楚谢瑱怎么做到的,他只觉得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随即谢瑱就拎着那条小蛇出去了。   谢瑱的动作非常快,非常利落,完全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有点尴尬的把头上谢瑱的衣服拉下来,然后看着手里的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确定谢瑱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之后,他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   好烦啊。   家里怎么会进了蛇,真是丢死人了。   后面,林卿衍又清洗了一下身子,就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出去了。   他找到了牛棚里忙碌的谢瑱,一边绞着依旧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开口询问谢瑱道:“那,那蛇呢?”   谢瑱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眼皮看了林卿衍一眼。   林卿衍换上了他买的那一套细锦做的成衣,披散着头发,素面朝天,却依旧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放到了中午的那个酒坛里,你要看吗?”   “我,我还是不看了,我就是有点担心,家里会不会还有其他的蛇?”   “不用担心,我那里还有一些驱蛇虫的药粉,我给你的房间里面多撒一点。”   谢瑱说着就站起身来,他在洗过手之后就把药粉找了出来,在林卿衍的房里里里外外撒了一遍。   林卿衍见状这才放下心来,他看了一眼总是很照顾他的谢瑱,说道:“谢了,又麻烦你了。”   谢瑱闻言不是很在意,他说过要好好照顾他,就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他。等到三年后主角攻回来,绝对不会让他少一根寒毛。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蛇吓坏了,之后林卿衍看起来一直恍恍惚惚,晚上做饭的时候还差点打翻了碗。   两个人吃晚饭的时候,谢瑱见他依旧在走神,就开口宽慰林卿衍道:“不要怕,从明天你跟着我一起锻炼,别说是一条小蛇了,就是遇见了只熊瞎子,你也能梆梆给它两拳。”   林卿衍听到谢瑱的话,有点不信任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下意识的把手握成了拳头,依旧看起来没有任何威慑力。他真的可以给熊瞎子两拳头,而不是被熊瞎子一巴掌拍死吗?   次日,谢瑱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敲响了林卿衍的房门。   第一天他也不能教对方什么,首先要对方养成早起的习惯,先把身体的底子锻炼出来再说。所以林卿衍迷迷糊糊起来之后,就被迫跟着谢瑱在外面跑起步来。   太瘦,或者太胖的人,一上来是不适合剧烈运动的。   太瘦的人突然剧烈运动,没有足够的肌肉与脂肪,瘦人的内脏会容易下坠。   内脏下坠,会导致很多问题。比如胃下垂,会导致消化不良,频繁的胃疼之类。   同样的,太胖的人突然剧烈运动,由于过重的体重与过多的脂肪,会压迫身体的内脏和关节,也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   为了循序渐进,谢瑱先让林卿衍跟着早起跑步。不是剧烈的那种快跑,而是慢跑,或者快走。   他们家附近这一带的地面,因为建房子石头和木头都被用了,如今倒是看起来还算比较平坦的。   谢瑱带着林卿衍慢跑了两圈,就让林卿衍自己先回去了。之后他自己一个人继续慢跑,差不多跑了将近半个时辰,他就回家打算自制一个鱼竿去钓鱼。   他们家里靠近河边,鱼又十分鲜美有营养,不多弄几条鱼吃可惜了。   然后就在他在家里做鱼竿时,村里有人急匆匆进山来找他。   说是隔壁村有人被大虫伤了,村长让他跟隔壁村的陶友旺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时间他们再上山一次。   上一次上山打大虫,因为遇见狼群他们提前下山了。本来他们约定好了,等两个月后再进山的。如今听到又有人被大虫伤了,县衙那边的赏银都提到八十两,看来他们必须再一次上山了。   事实上,还真的与谢瑱想得差不多。   在他还没有下山之前,几个村子的村长就已经商量好了,打算给他们这些猎户一些报酬,催促他们再次上山打大虫。   刚好他们本来也是要上山的,见几个村子里的人都催促,便决定第二天就一起上山。   这一次上山的人,除了陶友旺,陶震虎,陶安贵,以及谢瑱之外,还有一个年长一点的猎户。   至于镇子上的那个屠户,这一次他有事情没办法来,刚好这个年长一点的猎户顶替了他的位置。   对方是个大约将近五十的汉子,头发有点白了,不过人看着依旧十分的精神。   他不是前溏村的,也不是附近村子的,而是从十里外的一个村子过来的。   对方叫陈椋,与原主的父亲认识,不过关系却不算很好。   之后村子里给他们准备了驱蛇虫的药粉,进山用的干粮和水,就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就进山去打猎。   谢瑱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了一趟许绣娟家里。他不打算再让林卿衍来这边住,总是让他住别人家里也不方便,毕竟许绣娟家里还有个年轻汉子。不过他依旧不大放心他一个人,就想要问问董香竹能不能去他家。   董香竹与林卿衍关系好,听到谢瑱想要他去他家里陪林卿衍自然是乐意的。刚好许绣娟给他们做的衣服做好了,他就顺便把做好的衣服一起带上了山。   本来许绣娟想要董香竹去的时候也带上粮食,但是董香竹与林卿衍的情况不一样。之前林卿衍住过来,是谢瑱想要他们照顾对方,所以他们需要带着粮食来。如今依旧是谢瑱,想要董香竹照顾一点林卿衍,就没有道理还让人家带着粮食了。 第26章   谢瑱带着董香竹回来之后, 还是把那根鱼竿给做好了。他们家旁边的这一条小河不大,水里的鱼也都是一些小鱼,就算不打窝也容易钓到鱼。   谢瑱第二天走之前, 让林卿衍早上继续慢跑锻炼。若是他实在是觉得无聊的话,就用他做的鱼竿去钓鱼。   反正河就在他们家旁边, 他甚至可以不用出大门,就可以在小门那里钓鱼了。   两个哥儿在深山里也不敢四处乱跑, 他们上午在家里洗洗衣服聊聊天,下午就无聊的跑到小门那钓鱼去了。   两个人也不傻, 去河边钓鱼蚊虫多,他们就带上了驱虫药。   林卿衍害怕地龙, 不乐意碰那种东西。董香竹就找了红虫, 麦粒, 以及河虾来当鱼饵。   董香竹以前跟他哥哥去钓过鱼,对于钓鱼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除了这些外面能找到的鱼饵,他也会用一些粮食做成饵。只是那样做比较浪费粮食, 他的性格被许绣娟教的节俭,就不舍得用家里的东西钓鱼。为了节省那一点粮食, 他就带着林卿衍在河边抓小虾。   两个哥儿也不是真的想钓鱼,所以一下午磨磨蹭蹭到了傍晚, 他们才真的正式开始钓起鱼来。   他们的晚饭是董香竹做的,林卿衍这会儿钓鱼刚刚摸到一点门道,整个人正是对这项娱乐十分感兴趣的时候, 所以他在坐下去之后就不大乐意起来了。   而董香竹从小在乡下长大, 他对钓鱼的兴趣不如林卿衍。让他稍微玩一玩还可以, 若是让他一直去钓鱼,他就会觉得十分的无聊。   无聊且勤快的董香竹就去做了晚饭, 他做的晚饭不如林卿衍做的那样好吃。   因为他不舍得放东西,他做的米粥不能叫粥,应该叫做米汤。他做的菜,不舍得放盐,也不舍得放油,味道就要寡淡很多。   不过就算如此,林卿衍也不好意思嫌弃,毕竟人家是来家里做客的。他这个做主人的不做饭就算了,哪里还好意思嫌弃人家做的饭。   知道了董香竹不舍得放东西,次日早上林卿衍就争着做了早饭。   他做饭就要舍得很多,大米,花生,红枣,大把大把往锅里扔。   看的一旁打下手的董香竹,忍不住眼皮子一阵的狂跳。   他见林卿衍还拿出了糖,放了一勺还不够,还要继续往里面放,他就忍不住开口说道:“哎呀,嫂夫郎,你这样会不会放的太多了?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煮那么多会吃不完的。”   “不多,不多,若是吃不完,就放在锅里温着,这样中午还能吃。”   早上林卿衍一般都吃的比较简单,煮一锅浓稠甜香的红枣花生大米粥,煮两颗鸡蛋或者咸鸭蛋就是一顿早饭了。   谢瑱为了家里能够吃的好,会经常用猎物或者粮食与村里人换鸡蛋咸鸭蛋的,偶尔运气好也能在山里捡几颗野鸡蛋野鸭蛋。   因为谢瑱经常往家里带各种食材,林卿衍以前又是个日子过得很好的,他就从来没有为了节省亏待过自己。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谢瑱的功劳,谢瑱自己做饭也是个舍得的。这就给了林卿衍一种感觉,那就是他们家条件还行,没有必要太过省吃省喝。   董香竹一开始还忍不住担心,担心他们趁着谢瑱不在家里这样的胡吃海塞不大好。但是后来看到他们家灶房的各种食材,渐渐地这样的负罪感就不见了。   说实话在看见谢瑱家里有那么多粮食,以及如今看着那么宽敞漂亮的房子时,有一瞬间董香竹心里是嫉妒林卿衍的。   他会有这样的心理,是因为在谢瑱的父亲去世之后,许绣娟曾经提过想要把他许配给谢瑱的话。   许绣娟会有这样的想法有很多原因,第一个原因就是许绣娟心疼董香竹,担心以后他嫁的远了会被人欺负。若是把董香竹嫁给谢瑱的话,谢瑱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对他好一点。   第二个原因就是许绣娟担心谢瑱,谢瑱的家里现在就他一个人了。她对董香竹十分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不安分的哥儿。若是把董香竹嫁给谢瑱,两个孩子也能互相照顾一下。   然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猎户总归要比地里刨食的有些本事。至少在吃肉这一方面,是不会亏了董香竹的嘴。   只可惜董香竹因为从小害怕谢瑱就拒绝了,许绣娟再怎么心疼谢瑱也不可能为了谢瑱逼迫自家哥儿的,所以最后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知道他差一点就嫁给了谢瑱,他才会有一瞬间嫉妒林卿衍。   不过好在也就是那一瞬间,董香竹本来就不是什么恶毒之人。他的性格温吞,乖巧,善良,就算心里会嫉妒别人,也就在心里想想而已。   在确定自己没办法改变现实后,他就会自己开导自己想开了,不会再有其他不好的情绪。   这一天,也就是谢瑱他们上山的第二天晚上。   董香竹依旧跟林卿衍睡一个屋里,他也是今天才知道林卿衍和谢瑱不睡一个屋的。   他看了看因为今天钓到了几条鱼很开心的林卿衍,忍不住拉住林卿衍的手腕询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还没有跟阿瑱哥圆房啊?”   不然为什么新婚夫夫不睡一个屋?   要不是今天林卿衍带着他去谢瑱房间找东西,他估计还不会发现他们是睡在两个房间的。   林卿衍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僵硬,他有点担心董香竹会把这件事告诉许绣娟,反手握住了董香竹的手小声的说道:“我,我和他不是真的夫夫关系,你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娘?”   董香竹听到这话一脸的不理解,“你们不是夫夫为什么住在一起?是不是你不喜欢他,所以不乐意跟他圆房?”   按道理董香竹是个未出阁的哥儿,是不适合说什么圆不圆房的话的。不过他自认为与林卿衍关系好,也是真心实意担心林卿衍的,所以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多问两句。   董香竹见林卿衍一脸的为难,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还是说,你是被他强迫来的?他对村里说,你是他买来的,难不成……你是他抢……”   不等董香竹继续胡说八道,林卿衍就飞快的捂住了他的嘴。   “莫要胡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确实是……是他买回来的,他没有强迫过我,也没有对我做过不好的事。相反……他一直以来很照顾我,我的心里也十分的感激他。”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圆房?我娘之前还天天念叨着,说你什么时候怀上孩子,她就不用担心阿瑱哥了。”   若是以前,也就是他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听到这样的话林卿衍肯定生气。他才不要给个乡野猎户生孩子,他就算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要遂了对方。   但是……如今心态稍微好了一点,大概是觉得谢瑱也没有那样差。林卿衍听到这样的话的一瞬间不是生气,而是满脸通红的对董香竹说道:“我不会给他生孩子,我跟他不是那样的关系。我以后是要离开的,他也会另娶一个,我跟他……反正你个孩子不要多管多问。”   “你也不要告诉你娘,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董香竹完全不明白林卿衍,不过看到林卿衍要跟他急眼了,他还是十分听话的点了点头。   “好吧,这件事情我暂时不告诉我娘。但是你也不能伤害阿瑱哥,我娘对他还是很看重的,你若是伤害了他,我娘肯定会恨你的。”   “知道了,我定不会害他的。”   ……   在谢瑱他们上山的第四天早上,他们终于在山上找到了一只大虫。第一个发现大虫的人是谢瑱,当时他正坐在休息的大树上,用搜索器看着前面的大雾。   今天早上,山里起了大雾。   谢瑱看着周围一片影影绰绰,担心大雾里隐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所以一醒来就开始用搜索器四处查看。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搜索器的搜索框变红了,是那种特别扎眼的赤红色的。   谢瑱眼皮子一跳,就叫醒了身边的同伴,提醒他们有大家伙过来了。   然后在大家陆陆续续醒来后,他们就看到一只大虫正徘徊在他们休息的树下。   这一只大虫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只伤了附近村民的那一只。不过不管是不是那一只,遇见了终归是要打一场的。   陶友旺和陈椋互看一眼,就果断的从树上下去了。   谢瑱没有下去,他的箭法好,还有个搜索器,想要在树上瞄准大虫很容易。他可以待在树上,远程协助一下下面的人。   陶震虎和陶安贵也暂时没有下去,他们两个人打猎的经验不够丰富,现在下去了反而容易给大家拖后腿。他们可以在树上吸引大虫的注意力,也可以在上面观察周围有没有其他的野兽。   陶友旺下去的时候,就掏出了一把猎刀。在他与大虫僵持的时候,谢瑱就瞄准了大虫的眼睛,几乎在大虫往前扑的瞬间,一箭直勾勾射中大虫的眼睛。   这一下,对于他们打死大虫至关重要。陶友旺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好,就朝着大虫那边冲了过去。   陈椋也看了谢瑱一眼,似乎对于他的箭法有点意外。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多想的时候,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大虫那边,配合着陶友旺一边攻击一边吸引大虫。   谢瑱见状慢悠悠的再次掏出一支箭,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大虫的另一只眼。不过有点可惜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射中它的眼睛,而是射在了眼睛的上面一点。 第27章   为了能够保证大家的安全, 他们没有急着把大虫杀死,而是一点点把它给磨死的。   成功的把大虫杀死之后,他们就商量着可以下山了。   他们的任务就是杀死一只大虫, 避免云漓山上的大虫太多了。如今已经成功的杀死一只之后,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危险的山上。   他们一路下山之后, 就要把大虫送到县里。谢瑱现在还不方便去县里,就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去。   他把家里的牛车借给他们用, 之后就把董香竹送下了山,顺便去村里领了他们这次上山打猎的酬劳。   几个村子凑了不少的粮食, 给他们这些上山的猎户当做打大虫的酬劳。谢瑱是这一次打大虫的主要功臣之一,所以他能够领到差不多百来斤粮食。   百来斤的粮食也不算很多, 谢瑱拿出一部分换成了鸡蛋, 鸭蛋, 鹅蛋,还换了几只鸡苗,以及一只鹅苗。   如今正是初秋, 正是适合养家禽的时候。   谢瑱觉得总是跟别人家换鸡蛋不方便,而鸡蛋又是每天需要吃的营养食物, 他就觉得还是自己养一些比较好。   至于为什么还要养一只鹅,鹅主要是用来看家护院的。   在农村长大的人都知道, 鹅这种家禽有时候比狗都凶。加上嗓门大,咬人疼,也非常适合看家护院。   他们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哥儿, 估计以后惦记林卿衍的人不会少, 谢瑱不好天天让董香竹陪林卿衍。   如今董香竹还没有嫁人还好, 等到董香竹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 或者有了孩子,可就没有时间来管林卿衍了。   谢瑱养两只狗,一只鹅。就算狗有的时候不靠谱,鹅也能站出来吓唬吓唬不怀好意的人。   谢瑱带着鸡苗和鹅苗回去时,林卿衍换上了许绣娟做的衣服,正撸起袖子在院子里慢慢扫地。   扫帚是他与董香竹无聊时,用扫帚草和竹子,他们两个人自己做的。   虽然做的时候有点辛苦,不过做完之后成就感满满的。   若是以前,林卿衍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有本事自己做一个扫帚。   如今看起来吃了不少苦,实际上却学会了不少东西。   比如:认识了很多庄稼,野菜,菌子,虫子等等。   他还学会了钓鱼,做扫帚,抓河虾,掏鸟蛋……   昨日下午,他跟董香竹在附近树上掏了两颗鸟蛋。   他不会爬树,昨日还试着爬了两下。不小心把手掌心又弄伤了,但是他的心情却一直很不错。   此时看到谢瑱从外面回来,他就放下手里的扫帚要给谢瑱盛饭。   “你应该没有吃饭吧,我在锅里还温了一碗粥。”   谢瑱闻言点了点头,他把带回来的鸡蛋鸭蛋鹅蛋放好,又把几只鸡苗和鹅苗放在院子里。   他就去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洗了洗手。等到他洗好手,林卿衍就把粥给他端来了。   谢瑱见状,突然觉得他也没有白养林卿衍。他辛辛苦苦的在外面好几天,回到家里就能够喝上一口热粥,这样的日子说实话还挺不错的。   而且林卿衍长得貌美,性格也好,若是能给他当夫郎也不错。   他看了林卿衍一眼,只可惜……他就是个乡野村夫,林卿衍是不可能看上他的,对方注定会跟着主角攻走。他与对方的关系,也就只能止步于关系不错的“合住室友”上。   这样想着的时候,谢瑱收起了心里多出来那抹念头,就一口气把碗里的粥全部喝了。   林卿衍看着家里多出来几只鸡苗与鹅苗,忍不住一脸好奇的凑到了它们跟前问道:“这个是要放在家里养吗?”   谢瑱闻言点了点头,“对,等会儿,我给它们弄个栅栏,就放在里面养着吧。”   弄栅栏的时候,林卿衍也过来帮忙,他主要是觉得那些胖乎乎的小鸡仔好玩。刚好他现在没什么事情做,就凑到谢瑱身边也帮起忙来。   之后他找了个破了口的碗,用来给小鸡仔们当做水碗。然后他就想起了他们家的碗筷有点少,忍不住偏头看了谢瑱一眼说道:“什么时候你带我去一趟镇子上啊?”   “怎么了?”   “家里缺了不少的东西,我想要去镇子上添置一下。”   “好,等牛车去县城回来,我就带着你去镇子上。”   林卿衍已经被他带走将近两个月了,外面那些寻找他的人应该已经不找了,他们只是去了一趟附近的镇子应该没问题。   林卿衍听到谢瑱答应了,就翻出来了谢瑱给他那个钱箱子。   钱箱子是他们家建房子时,谢瑱用来装铜板的那个箱子。   这个箱子的钱,主要是给村里干活的人工钱的。   箱子里一共有三十吊钱,如今才花费了不到一半,里面沉甸甸的还有不少。   他打算谢瑱带他去镇子上时,就用这些钱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除此之外,他还绣了两个帕子,打算拿到镇子上试试能不能卖几个钱。   他总不好老是跟谢瑱要钱,他又不是谢瑱真的夫郎,哪有一直花谢瑱钱的道理。   不管是为了他的生活,还是为了以后他的离开,他的手里都要攒一点钱的。   谢瑱说到做到,两日后,陶友旺他们喜气洋洋的从县城回来,他就带着林卿衍一起下了山。   他们在县城受到了县老爷的表扬,不仅领到了八十两的赏银,还被请到了酒楼里大吃一顿。   在看到谢瑱的时候,陶震虎就忍不住搂着谢瑱的肩膀说道:“兄弟,你不过去是真的亏了。不仅没有吃到好酒好菜,还没有跟我们一起风光一回。”   他们把大虫送到县城时,还跟着县衙的人拉着大虫,在县城的主道上转了一圈。当时有不少百姓都围观了,他们都被夸成了是民间英雄。   想到昨日的风光,陶震虎就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就连一旁性格内敛的陶安贵,此时的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   赏银一共是八十两,陶震虎和陶安贵一人分了十两。剩下的六十两,谢瑱,陶友旺,陈椋一人二十两。   虽然看起来谢瑱是主要功臣,不过由于当时他没有下去面对大虫,承受最大危险的人是陶友旺和陈椋,所以理应他们三个人一人二十两。   对此,谢瑱并不觉得不公平。   他就像是打游戏里的远程,陶友旺和陈椋就是坦克。   他的输出高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两个坦克给与了舒服的输出环境。   所以这样分钱,他并不觉得他亏了。   拿到了钱,接到了牛车,谢瑱就没有继续跟他们寒暄。   他把牛车拉到河边洗了洗,去许绣娟家里借了个草席,就垫在了牛车的板车上,拉着林卿衍一起出了村。   这还是林卿衍第一次出村子,加上牛车上面只有他与谢瑱,林卿衍整个人就显得十分开心。   他坐在了牛车最后面,然后晃荡着两条腿,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   他没有把钱箱子的钱全拿了,因为十几吊钱拿着还是很重的。谢瑱只让他带了两吊钱,又给了他二两的碎银子,就足够他添置些小物件了。   他们家的碗筷本来就不多,后来被林卿衍分给了狗和家禽,他与谢瑱两个人就不够用了。   当然了,除了要买碗筷,还要买两口缸。   他们家里的那一口太旧了,林卿衍打算用来养鱼。   他最近学会了钓鱼,钓上来的鱼吃不完,就可以暂时养在缸里。   家里的水缸被鱼占了,那就只能重新买个新的。一口用来装清水,另一口用来备用。   还要买个花瓶,放在他房间的那面小墙的窗口。   花架,床,放衣服的箱子,桌椅这些家具,谢瑱之前都找木匠订做了,估计这几天也差不多做好了。   等到这些东西都运回家,他们那个小家就有模有样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的寒酸了。   庆池镇不如玉溪镇那样热闹,谢瑱想着林卿衍难得出来一次,就带着对方直接去了玉溪镇。   玉溪镇要比庆池镇大很多,街上卖的东西也更加齐全。两个人到达镇子上之后,就找了个地方存放牛车。   街上人来人往的,拉着牛车不方便。镇子上就有一些地方,是可以存放牛车或者马车的,不过这个是要付两文钱的。   他们刚到镇子上,就先吃了一点东西,这才开始慢慢逛起来。   他们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地方卖林卿衍绣的帕子。林卿衍的绣工不错,用的还是好布料,想要卖出好价钱不难。   谢瑱一开始不知道他想要赚钱,在陪着他找地方卖绣帕的时候,才知道林卿衍想要自己赚点钱。   谢瑱见状开口说道:“你的绣工不错,确实可以靠着这个赚点辛苦钱。不过辛苦钱终究是辛苦钱,你若是想要赚多一点钱,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绣花上面,不如去书肆帮忙抄抄书什么的。”   小说里有形容过林卿衍的字,谢瑱记得他的字还挺好看的。如果林卿衍想要赚点钱的话,在他看来不如抄点书赚钱。   抄书不仅赚的钱比绣花多,同时还能在抄书的时候练练字看看书,在谢瑱看来是一个很不错的赚钱的门道。   林卿衍闻言下意识道:“可,可我是个哥儿,书肆掌柜不见得愿意让我抄书。”   “没有关系,如果他不愿意让你抄,你就以我的名义去抄就是。”   谢瑱的字写的也不错,如果不是他更喜欢赶山和打猎,他也是可以靠着抄书赚钱的。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字,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会写毛笔字抄书赚钱这件事情。   林卿衍也觉得谢瑱说的有道理,于是两个人先去了一家书肆打听情况。   正如林卿衍想的那般,突然听闻一个哥儿想要抄书来赚钱,书肆的掌柜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拒绝。   在不少人的印象里,就算有一些人家的哥儿识字,一个哥儿写的字也不会比男子好。   书肆的书都很贵重,纸张也不便宜,他可不敢让个哥儿给书肆抄书。   不过后来谢瑱在书肆买了纸墨笔砚,他让林卿衍用他们自己买的纸墨笔砚写几个字试试。   因着用的是谢瑱他们自己的东西,掌柜的便也不好一点面子也不给,就让林卿衍在书肆里面写了几个字。   林卿衍好久没有写字了,心里有一点点没有底。他下意识看了谢瑱一眼,就见谢瑱正笑着看着他,似乎比他自己都要自信。   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卿衍就突然有了底气。他伸手拿起笔,第一个字有点丑,第二个字就好了一点。   然后是第三个字,第四个字,渐渐的以前的感觉他就找回来了,整个人写字时的气势也渐渐强势起来。   掌柜看着看着眼神亮了起来,有点意外的看了一眼林卿衍。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一个漂亮的哥儿能写出这样一手的好字。   “好吧,你就先抄一本三字经看看,若是抄的书我觉得还算满意,以后你就可以继续来抄书了。”   林卿衍闻言心里十分欣喜,他开心的从掌柜那里拿了书。第一次拿书回去抄书,为了保证书本不会被破坏,是要押一两银子在书肆的。   谢瑱之前已经在这里花了不少银子买纸墨笔砚,也就不介意再多花一两银子放在书肆里当做押金。   他会花这么多银子买这些,并不是只为了林卿衍展现自己,而是为了他自己以后学识字做打算。   他总不能一直是个文盲,既然家里有一个识字的哥儿,他也不用去跟薛二郎学习识字了,完全可以在家里让林卿衍来教他。 第28章   以前林卿衍从来不会为了银子发愁, 也就不知道纸墨笔砚会那么的贵。谢瑱只是买了基础的学习用具,零零总总就花费了不少的银钱。   在这里一张纸六文钱,这还是比较差一点的纸。若是想要买一些好一点的纸, 有的一张可以高达二十文。   怪不得普通百姓不敢读书,光是读书用来练字的纸, 就是普通人承受不起的。更别提读书不止用到纸张,还要用到笔墨, 还要缴纳束脩等等。   谢瑱一共买了四刀纸,一刀纸是一百张, 四刀就是四百张。   一张六文钱,四刀就是两千四百文。   除了四刀纸, 他还买了两只毛笔, 两方砚台, 和一盒墨条。   一只毛笔要两百文,两只毛笔就是四百文。   一方砚台要八十文,两方砚台就是一百六十文。   砚台这种东西的价格, 有的名贵的砚台能价值上千两,普通的砚台也有价格很便宜的, 有的时候几十文也能买一方。   最后就是墨条了,写字用的墨汁就是来自于墨条。研墨, 研墨,研的就是墨条里的墨汁。   好一些的墨条,同样价格十分昂贵。有一句话叫做, “一两黄金一两墨”, 意思就是好墨价格十分昂贵。   像是谢瑱他们这样的普通人, 是根本用不起那样贵的墨的,所以他买的就是便宜点的。   然而就算便宜一点, 一盒墨条也要二两银子。一盒墨条里一共有五根墨条,合计下来一根墨条要四百文。   这样看起来似乎不贵,但是墨条跟纸一样是消耗品,也就是说写字越多消耗越快。   普通的读书人,若是喜欢练字,一般一根墨条三四个月就能用完。若是不经常写字的人家,一根墨条可以用一两年。   谢瑱想要学习识字,估计要经常练习写字。加上他们家没有书,这个时代书籍大多靠人力来抄,他想要给家里抄几本书的话,那么消耗的笔墨就要更多了。   不过好在,林卿衍给书肆抄书用的笔墨纸砚书肆提供,不然光是抄书也要消耗一大笔的纸墨。   两个人从书肆出来之后,第二件事情就是买锅碗瓢盆。他们家里缺了不少的碗筷,林卿衍这个人比较讲究,便自己一样一样的挑选。   他喜欢一些样式精致,外面带一点小花纹的碗盘,这样的碗盘价格会高一点,却还在他们能承受范围里。   林卿衍挑选了四个小碗,两个大汤碗,四个盘子,以及一个大水果盘。   这些选的都是瓷的,瓷的要比陶的,木的贵一些,同样的也比其他的材质更好看。   筷子选的就没有那么讲究了,以前林卿衍都是用玉质的,可惜现在没有那个条件了,就只能用普通的木制筷子。   之后他又买了一个竹编篮子,一个竹编筐,一个竹编鱼篓,以及几个竹编的簸箕。   这些手工制品都不贵,都是几文钱一个。他多买几个带回家,打算用来晾晒野菜,菌子,或者草药用的。   因为林卿衍长得漂亮,一路上没少被人盯着看。后面他觉得太难受了,就买了一个帷帽戴上,这才阻绝了各种视线。   如今谢瑱跟在他的身边,都有人敢直勾勾盯着他。他有一点不敢想象,若是只有他一个人时,这些人又会如何的胆大。   他十分怀疑,他一个人的话,估计街都没有逛完,就会被坏人给捉去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林卿衍的心情就有点沉重,害得他出来玩的好心情都散了几分。   好在他戴上帷帽之后,就没有多少人注意他了。加上购物是一种十分幸福的事情,很快他的忧虑就不见了。   买完了碗筷,他去买了花瓶。本来说是只买一个的,他们家也不是讲究人家,一个就足够他用的了。但是看到有好看的瓶子,他就没忍住多买了一个。   两个花瓶也才二十来文,对于普通农家不算便宜,对于林卿衍来说却很便宜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十来文一个的花瓶,在他的意识里这个就是很便宜很便宜了。   后面他们又买了不少东西,买了一些糕点,一些菜种花种,两把木梳子,一个梳妆镜,一个梳妆盒,一个精致的烛台,一些蜡烛,一个手提灯笼等。   林卿衍的潜意识告诉他,他身为一个借住的不应该花那么多钱买他用的东西。但是他在被送到齐国之前,就是一个被惯着长大的哥儿,而这里的物价对于他来说又很便宜,他就有点忍不住想买这个想买那个。   刚好谢瑱自己也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而他自己又是个有本事有能力赚钱的,在有钱的情况下他就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   所以他们两个人这样的组合,是注定不知道什么叫节省的。然后不知不觉之间,他们东西就买多了。   谢瑱看了一下暗下来的天色,若是他们现在赶回去的话,是要走一段的夜路的。   夜里赶路还是不大安全,若是只有谢瑱一个人还好,带上林卿衍就不适合赶路了。   谢瑱想到他在这里买了个铺子,最后就决定晚上在这里留宿一晚。   林卿衍在知道谢瑱在镇子上买了铺子时,他也就一开始稍微的惊讶了一下。   在他看来,谢瑱是个有本事的。他能够上山打大虫,还有本事对付匪徒,有能力在镇子上买个铺子并不算稀奇的事情。他就没有问谢瑱哪里来的钱买的铺子,害得谢瑱想好的说辞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晚上两个人在后院休息之前,林卿衍询问起了这间铺子用来做什么?   谢瑱暂时不打算搬到镇子上住,打算明天看看能不能找个人帮忙租出去。   林卿衍闻言眼睛亮晶晶的,他有一瞬间想要租下来做个小生意。   但是因为时间紧迫,他暂时不知道他能做点什么小生意,所以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跟谢瑱说。   想到他跟书肆那边说好了要抄书赚钱,林卿衍想着还是先把抄书的活干好了,以后有了本钱之后再想做生意的事。   次日,谢瑱找了个牙人,让对方帮忙把铺子租出去。   铺子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租出去的,他也就没有一直等在这里等消息,而是在下午的时候带林卿衍回村了。   两个人回村里时,装了一牛车的东西,吸引了村里不少人的注意。   有不少人围过来看东看西,看到有梳妆镜,有梳妆盒之类的,就有人忍不住说了一些酸话。   “谢瑱真是个不会过日子的,昨个才刚刚拿到二十两的银子,就立刻带着夫郎去乱买东西。”   “就是啊,他夫郎也是个不节俭持家的,没有父母长辈管着就是不行。估计是被他那夫郎迷了魂,这才败出去了那么多钱。”   “所以说,夫郎还是不要娶太漂亮的,不省心不说,还只会花钱。”   他们明明在说林卿衍坏话,但是说话的声音也不压着一点,像是故意说给林卿衍听的一样。   可惜不等他们继续说闲话,就被谢瑱冷冷扫了一眼,吓得一个个闭上了嘴巴。   他们还是有点怵谢瑱的,见谢瑱不悦的看向他们,只好纷纷的闭上了嘴巴。   本来林卿衍还想要怼他们几句的,他这个人并没有表面上那样软和。当初会对谢瑱表现的那样的胆小,主要是因为他在试探谢瑱为人。在确定了谢瑱人还不错,对他也很有耐心之后,他渐渐就展露出了自己的性格。   他本人,其实是有很多小脾气的。   他会狐假虎威,会借势,还有很多小心思,并没有看起来那样好欺负。   结果不等他这边说什么,谢瑱一个眼神就吓得那些人闭上嘴巴。林卿衍见状就觉得十分无趣,顿时就没有跟他们计较的心思了。   谢瑱很不喜欢被人关注,要不是他们上山必须经过村里这条路,他是真的不想带着林卿衍从村子里走。   这些闲不住的人,就喜欢说三道四的。明明很多人心里羡慕死林卿衍了,但是因为自己没有林卿衍的待遇,就只能可着劲的说林卿衍不好。   就好像把林卿衍贬的一无是处,谢瑱就会把林卿衍休了娶他似的。也不看看他们自己什么样子,一个个尖酸刻薄的那个模样。有的人甚至比许绣娟都年纪大了,还要嫉妒一个年轻的小辈哥儿。   其实人就是这样,当大家都过得苦的时候。若是有人过得比较好,所有人都会针对那个过得好的。只有那个比他们过得好的,后面跟他们一样过得辛苦了,他们的心里才能够平衡一点。   董香竹原本正在地里干活,听到村里人说林卿衍他们回来了,就忍不住好奇的也跑了过来。   他与林卿衍的关系好,他与其他人过来围观的心思不同,看到林卿衍他们买了那么多的东西,他也就在心里稍微的羡慕一下,不会因为羡慕就说什么难听的话。   林卿衍在看到董香竹的时候,忍不住对董香竹说道:“你要不要去我家玩,我在镇子上买了不少东西。”   里面还有不少糕点,他想让董香竹去家里玩,这样也能够分董香竹一点。   董香竹心里很想去,但是许绣娟不在这里,他还要回去告诉许绣娟一声,不好不声不响就跟林卿衍走。   围观的村里人,有一个跟董香竹关系好的哥儿,对方看出来了董香竹的顾虑,便开口对董香竹说道:“你去吧,我帮你告诉你家里一声。”   董香竹闻言朝着对方道了一声谢,随即就坐上了谢瑱家的牛车,跟着林卿衍一起去了山里。   等到谢瑱他们走远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夫郎,就忍不住对那个与董香竹关系的哥儿说道:“你啊,真是傻,他现在跟那个外来的关系那样好,以后可就不跟你这样的乡下哥儿亲近了,你还傻乎乎的为了他做这个做那个的。”   那个哥儿却不在意,他笑着对那个老夫郎说了一句。   “不会的,竹哥儿他不会的。我就不跟你聊了,我要先去竹哥儿家里一趟。”   对方说着,也不等老夫郎再说什么,就笑嘻嘻的往许绣娟家里赶。 第29章   等到他跑到许绣娟家里, 他才发现许绣娟并不在家,她家里只有董新宝一个人。   董新宝是个男子,他是个未出阁的哥儿, 不方便进去跟对方说话。   于是他就站在了门外,扬起嗓门对对方说道:“新宝哥, 竹哥儿跟他嫂夫郎去山里了,他让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董新宝闻言有点尴尬, 他正在院子里劈柴,此时还光着个膀子。   突然听到院门外的喊声, 连忙把上衣给穿上,随即就应了一声。   “好的, 知道了。”   门外的哥儿听到回应, 却没有立刻就离开。   他叫薛小亭, 是薛家二郎的弟弟,在家里排行第五。   他们薛家是外姓人,他随着爷奶来到前溏村时, 一开始村里同龄人都不跟他玩。   只有董香竹会跟他玩,还不介意他家是外姓人, 一直对他都特别的照顾。   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与董香竹的关系一直很亲近。   如今他已经十六岁了, 马上就要开始交税了。   他有心想要嫁给董新宝,不是他有多么喜欢对方。他与董新宝没有说过太多话,想要嫁给董新宝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就是他与董香竹关系好, 嫁过去两个人就算是亲人了。第二个就是许绣娟性格好, 加上他与董香竹的关系, 对方不会太过苛待了他。   而董新宝这个人,看起来虽然懦弱了一点, 不过这样的人也好相处。他不会是个有本事的人,同样也不会是个喜欢打骂夫郎的。   所以这一段时间,薛小亭有意无意会靠近董新宝。他自认为长得也不算很差,薛家在村子里也算殷实。他嫁给董新宝,董新宝算是高攀了。   可是也不知道,董新宝这个人是迟钝还是傻?   明明他的靠近很明显,明显到许绣娟都有点感觉了,董新宝却没有任何的表示。   薛小亭隐约觉得,董新宝应该是没不上他。但是他实在是不理解,董新宝凭什么看不上他?   先不说薛家的家境怎么样,就凭董新宝家里只有两亩田,许绣娟又是个名声不好的寡妇,董新宝想娶妻是很困难的。   他是真的不明白,董新宝为什么看不上他?   薛小亭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确定董新宝不会出来之后,这才一脸幽怨的离开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董香竹与林卿衍坐在牛车上,正在有说有笑的吃着糕点。   董香竹一边吃,一边举起那面梳妆镜,“这镜子真漂亮,估计要不少钱吧?”   林卿衍这一面镜子确实不便宜,估计要他抄好长时间的书才能赚回来。   之前他买东西的时候不觉得,刚刚看到村里人的反应后,才后知后觉买的东西有点多。   他没有说镜子多少钱,而是掏出一把梳子来,“喏,这个送给你。之前我住在你家里的时候,就发现你连个像样的梳子都没有。这个梳子不贵,才三文钱,我买了两把,送给你一把。”   董香竹闻言却连连摆手,“三文钱还便宜啊?一个木头梳子而已,你就是过惯了好日子,不知道东西的贵贱。我娘上一次买的梳子才两文钱,你看看你这不是被人给坑了?我可不要你的梳子,我吃了你那么多东西,没有道理连吃带拿的。”   在两个人推让的时候,牛车缓慢的到了家。不等他们这边进院子,院子里就响起了狗叫。他们一连出去了两天,也不知道家里的狗和家禽饿坏没有?   林卿衍这样想着,就连忙从牛车上下来,一进门就慌忙去准备食物和水。董香竹见状也跟着忙活,只有谢瑱依旧不急不躁的。   在林卿衍和董香竹把家里狗和家禽都喂了,谢瑱已经把牛车上的东西全部卸下来,然后把辛苦两天的牛送到了牛棚子里。   在他喂牛的时候,林卿衍和董香竹两个人开始收拾那些买回来的东西。   林卿衍一边收拾一边道:“这个是我的,那个也是我的,送到我房间里就行。”   “然后这个我拿去灶房里,大缸什么的你别动了,让谢瑱挪到小门那里。”   谢瑱听到林卿衍的话,就从牛棚里走了出来,一只手就提起一个大缸。   家里旧了的水缸挪到了林卿衍门口不远处,这个是林卿衍用来放他钓的那些鱼的。   他们一共买了两口大缸,一口放在了小门那里,那里距离外面的河水近,方面谢瑱来回打水用的。另一口谢瑱放到了灶房门口,平日不管是用来存水还是储物都方便。   放好了两口大缸之后,剩下的都是一些小东西,林卿衍和董香竹像两只小蜜蜂一样,十分欢乐的自己摆放了起来。   像是这样不辛苦的活,还能顺便理一下他们都买了什么,林卿衍自己还是挺喜欢做的。   谢瑱见他开心的样子,也就没有跟着他争着做。   他拿了猎刀,背了背篓,出门去检查附近的那些陷阱。   那些陷阱要经常去检查,一来可以及时发现被抓住的猎物,二来陷阱也需要经常维护一下,省的陷阱被破坏了还不知道。   谢瑱转了一圈,几个陷阱里面只有一个陷阱里有猎物,一个木制的笼子里抓到了一只野鸡。   谢瑱直接在外面处理了,就把野鸡给拎回了家里。   林卿衍一看到野鸡眼睛一亮,他翻了翻家里存的菌子,打算晚上做个菌子炖鸡。   谢瑱在两个哥儿做晚饭的时候,趁着外面的天色还没有黑下来,打开了小门开始垒河边的台阶。   他们家的院子要比河边高很多,从小门那里可以往下垒七八阶石阶。为了能够更加的安全一点,石阶两边最好也垒上护栏。   本来想要选用木栏的,但是河边的木栏时间久了容易烂,最后他还是选用了石头垒的护栏。石头垒的护栏麻烦一点,但是也相对的要安全很多。   谢瑱的石阶只垒了一半,天色就黑了下来,晚饭也做好了。谢瑱见状就停了下来,在河边洗了洗手就回去了。   晚上董香竹是在山里住的,次日中午董新宝上山摘野果,就顺道把董香竹接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董香竹一直在念叨着,嫂夫郎家的日子过得好。因为身边的人是哥哥,他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   若是以前董香竹这样念叨,董新宝绝对不会吭声的。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董新宝突然开口来了一句。   “那你有没有后悔?”   “什么?”   董新宝突然来这样一句,董香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有点茫然的看着自己哥哥。   董新宝看着眼神单纯的傻哥儿,便露出一个笑容对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走吧。”   董香竹闻言站在原地半晌,好半天才想明白的追了上去。   “哥,娘之前跟我说的话,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董新宝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了其他的事情来。   董香竹见状也没有继续追问,那件事情他自己都不在意了,就觉得没有必要一直说。万一不小心被外人听见了,会影响到他与林卿衍的关系。   他挺喜欢林卿衍的,对方长得漂亮,会识字,懂得也多。   他跟着对方能够学到很多东西,就连说话仪态也慢慢变好很多。   这个好像就是那个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希望自己能够越来越好,也就喜欢跟林卿衍多相处。   之后的几日,谢瑱和林卿衍都很忙碌。   早上谢瑱要带着林卿衍锻炼身体,上午谢瑱会去山里捡菌子,摘野菜,或者打点猎物。   下午谢瑱要垒石阶,修石护栏,还要抽出一点时间学习认字。   林卿衍上午要抄书,中午要做饭,下午休息片刻,之后就教谢瑱识字。   谢瑱不算是完全没有基础,毕竟上一世他也算是个学霸,在读书认字方面很有天赋的。   他坐得住,沉得下心,很多字又与他认识的字有点相似,想要学会记住还是很容易的。   等到几天后,石阶和石护栏修好了。谢瑱有一下午的时间学习认字写字,他学习的时间就一下子充足起来。   他会一边学习认字一边抄书,他抄的书是留着自己家用的。   这个时候书籍,大多数还是靠着人力来抄写传播的。   谢瑱以后肯定会有孩子,所以他要趁着学习认字的时候多抄几本书,留着给家里的孩子未来学习识字用。   林卿衍在教导谢瑱识字的时候,就发现谢瑱识字的速度非常快,明显是有一些学识底子在的。   他十分好奇,谢瑱一个猎户是如何有这样丰厚学识底子的?   很多字,谢瑱隐约是认识的,只是认不得不是很清楚。   有的时候,一些字他告诉他是什么后,谢瑱就猜到了这个字的意思。   他很怀疑,以前谢瑱是学过识字的,只不过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所以有些字他自己忘记了。   林卿衍心里好奇是好奇,却很少把好奇问出口。   就像是他的身份一样,谢瑱就从来不会多问,也不会问他以后的打算。   林卿衍想着很多人都有秘密,谢瑱尊重他不询问他的秘密,那他也应该尊重谢瑱,不多问不必要的问题。   这样他们相处起来,也能够更加轻松一点。不用顾虑太多,也不用没有安全感。   如此过了月余,谢瑱带着林卿衍去玉溪镇送书时,顺便去镇子上处理铺子的事情。   两个人先去书肆结了抄书的工钱,林卿衍的字写得十分的工整漂亮,书肆掌柜的对于他抄的书十分满意。   他想着别人买书也不会问抄书的人是谁,只要抄得书好看他就能够卖出好价钱,所以书肆与林卿衍的合作就定下了。   结了上一本书的工钱,拿到下一本书之后,两个人就去了铺子那里。   十几天前,他们家的铺子就被牙行的人租出去了。   那边先给了一些定金,如今等到谢瑱过来了,就一起把租铺子的手续办了。   对方一口气租了一年,一年的租金商定到了八两。不算特别贵,也不算便宜,在这个镇子上算中规中矩。   除去给牙人的五百文,谢瑱到手拿到了七两半银子,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等到处理完了铺子的事,两个人去了订做家具的地方,回去的时候拉了一些家具回去。   他们家的家具很早就做好了,不过由于木匠家里有点事情,所以一直还没有送货上门。   今个,谢瑱和林卿衍出来一趟,路过庆池镇的时候,就顺道拉回去了一些。   他们拉回去的都是小件,一个花架,一个衣服箱子,一个躺椅,两张凳子,以及一张小桌案。   两个人回到家里,林卿衍就立刻把花架摆上了,然后把他心心念念的花瓶放上。   花瓶里插了几朵漂亮的野花,是前两天林卿衍自己出门摘的。   谢瑱见他这样喜欢花,就想起了他们之前买的菜种与花种。   本来他想在院子里开出一片地种菜的,如今看到林卿衍那样的喜欢花,他就打算把院子里都种上花。   至于菜地,他可以在院子外面种,大不了到时候弄个栅栏,就不担心被外面小动物糟蹋了。   于是次日一早,谢瑱和林卿衍锻炼回来后,他没有如同以往去山里,而是折腾起了家里的院子。   林卿衍上午要抄书,一直等到抄书抄累了,这才出来去看谢瑱在干什么。   “你要种菜吗?”   林卿衍说着卷起袖子,想要帮助谢瑱一起干活,就听到谢瑱说道:“给你种花。”   林卿衍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心情有点古怪的看着谢瑱。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这个家是他一点一点经营出来的,他总觉得有点不舍得这里了。   如今听到谢瑱要弄出一块地给他种花,他知道谢瑱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看到他喜欢花才弄的。   但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走,他其实希望谢瑱不要对他那样好,会让他有一种负罪感和不舍得。   若是稍微自恋一点的人,估计会觉得谢瑱在用这些留住他,反倒是会觉得谢瑱这样很有心机。   但是林卿衍却明白,谢瑱并不是故意耍心机想要留住他这个人,谢瑱就是单纯的想要他住在这里时觉得舒服。   这样的心思,反而更加可贵,更加让他觉得不舍得。 第30章   山里的地开垦之后, 也是不适合种地的。顶多种一些青菜,就已经算不错了。   想要粮食还是需要去山下种,而山下已经开垦过的良田, 差不多要十两银子一亩。   本来谢瑱是想要买几亩地的,但是最近他因为要读书识字, 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种地。   而这时候种地的收益太小,很多农户辛辛苦苦种一年的地, 交了田税剩下的粮食并不算多。   如果想要收粮食,最好的办法, 那就是买了田,租给其他人种地。这样他每年不用那么辛苦, 丰收之后也能收到一些粮食。   这种方式叫做租佃。   土地私有制, 以及租佃制的产生, 致使地主阶级的飞速发展。   谢瑱想过靠着金手指赚钱,再通过田地租佃的方式,成为这里的一个小地主。   小地主没有太大的权利, 但是在这样一个小地方生活,却足够他能够过很不错的生活了。   不过最近谢瑱在村里出尽风头, 谢瑱觉得现在还是不要买田比较好,省的自己太过出风头了, 到时候给他们招惹来麻烦。   虽然现在看起来,村里人对他还算尊敬,然而树大招风, 若是招惹来地主乡绅, 或者更麻烦的人物, 谢瑱一个猎户就不够看了。   这样想着,谢瑱就暂时歇了买田的念头。   这一日, 又下起了雨。   如今已经是秋天了,秋天没有夏天的菌子多,但是山里依旧有一些菌子。   谢瑱看着外面下起了雨,就戴上了斗笠穿上了蓑衣,准备去山里再去捡些菌子。   趁着现在还能捡到菌子多捡一点,省的等到冬天没有菌子了嘴馋。   在谢瑱出门之后,林卿衍就把他屋里的花瓶抱了出来淋淋雨。   下雨天,屋子里比较闷比较昏暗,他就没有继续在屋里写字。而是翻出他们新买的雨伞,撑着伞去了小门的石阶。   谢瑱把石阶和护栏修的很好,哪怕是雨天也不用担心脚下滑。林卿衍站在石阶那里看了看,随即就搬来了个凳子,之后就坐在这里钓起鱼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河面上漾起了层层涟漪。下雨的山里,有一种特别清新的味道,就连周围的花花草草,都像是比平日里更绿了。   林卿衍撑着雨伞在河边钓鱼,他很喜欢现在穿的这种衣服。要比他以前在宫里穿得更简单,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漂亮了,但是方便走动还不用担心被弄脏。   加上山里没有其他人,他就经常卷起衣袖和裤腿,也不用讲究那么多的规矩,小日子过得还是很舒坦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现在经常干活,还要跟着谢瑱出去锻炼。他的手稍微粗糙了一点,但是同样身体也更加结实有力气了。   一个人自己有力气,身体好,似乎确实会让人多几分底气。   虽然不会夸张到,像谢瑱说的那样,见到熊瞎子给对方两拳。至少他遇见危险了,跑起来的时候要比以前更快更稳了。   就在林卿衍这样想着的时候,有鱼咬钩了。他熟练的拉起了鱼竿,成功的钓上来一条小鱼。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谢瑱不急不躁的往山里走。下雨天的山里,动物就会少很多。   谢瑱今天也不打算打猎,他主要任务是捡菌子,顺便看看有没有草药。   等到入冬之后,很多草药就枯萎了。   若是不趁着秋天多采一点,等到冬天枯萎了就可惜了。   秋天的山里有野菊花,黄芪,马兰,龙葵等等。   这些草药也都是好东西,多积攒一些放在空间里面,说不定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这一次谢瑱主要是去松树林,想要看看能不能捡到松茸菌。   松茸菌是一种十分珍贵,且具有丰富营养价值的菌子。味道十分的鲜美,还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松茸菌的口感有点像鲍鱼,可以炒着吃,煲汤喝,也可以直接素炒,味道也十分的美味爽口。   谢瑱为了能够找到松茸菌,就一路往山上走。结果他没有找到松茸菌,倒是先找到了不少野菜。   就在他停下来挖野菜时,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谢瑱立刻掏出了腰后的猎刀,然后对着那个方向观察了一下。   他现在的位置已经在大山里很深处了,这动静也不像是人能搞出来的。   不过为了避免误伤到了人,谢瑱还是稍微的等待了片刻,在确定了里面不是个人之后,就毫不犹豫把刀扔了过去。   刀,重重的砸过去,且是刀刃朝外。只听见噗嗤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野兽的惨叫。   谢瑱见状立刻走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一头鹿跌跌撞撞的往前面跑去。   虽然今天谢瑱的主要目的不是打猎,不过为了防止在山里遇见什么危险,他出来的时候依旧带着武器的。   大山里还是很危险的,若是不小心碰见野兽,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就算是谢瑱也会十分危险。   谢瑱看着那头鹿跑远的身影,随即捡回他的猎刀后,就跟着血迹往前面追去。   他走的不是很急,一来是因为雨天山路湿滑,走快了很容易受伤;二来那头鹿现在受了伤,跑的时候会留下血迹,他也就不用那么着急。   之后,他在前面的树林里找到了鹿,就用弓箭把鹿给射杀了。   因为意外收获了一头鹿,他也就不好继续往山里走。虽然他的空间可以存放死鹿,但是死鹿身上一直在流血,他不想把他的空间给弄脏了,最后也没有把鹿存放到空间里。   谢瑱在外面处理了死鹿,等到他扛着鹿回去时,差不多已经是申时了。   林卿衍看到他打了一头鹿回来,十分开心的跑过来给他帮忙。   傍晚雨停了,他们在院子里烤了两条鹿腿,就坐在院里美滋滋的吃起来。   他们家两只狗崽,已经快三个月大了。个头比来的时候,已经明显长大了很多。   因为家里经常吃肉,狗也能跟着吃点好的,看起来要比村里的狗壮实很多。   只可惜两只都是细犬,细犬长得再怎么壮实,看起来依旧是细细的一条。   谢瑱一只狗扔了一根骨头,两只狗就各自拉了一根啃了起来。   次日,谢瑱没有继续进山,他把那头鹿分了分,给山下送去了一份。   之后就在家里读书识字,他现在已经把千字文学完了。   因为这个世界的文字与他那个世界的古代有很多相似之处,所以他学习起来的速度就要比寻常的人快一点。   本来谢瑱只打算随便学学,把基础的文字学一遍,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但是以前的他是学霸,高考是他们县城的理科状元。   身为一个前学霸,在读书这一块上面,他就从来没有输过。   谢瑱就想着,既然都学了,就要学一点门道。就算以后不走科举这条路,多读读书也能够修身养性。   原主因为经常上山打猎,身上就带着一股浓重的戾气。谢瑱觉得这样的戾气不够稳重,他闲来无事时可以多读读书,说不定还能中和一下他身上的气质。   于是这一天下午,谢瑱就让林卿衍教他一点其他的,就比如林卿衍最近在抄的弟子规。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   其实弟子规的大致意思他都懂,他可以用大白话自己翻译一遍。但是他想要林卿衍用这个世界读书人的方式教他一遍,看看他自己理解的与这个世界的有没有太大的区别。   林卿衍还挺喜欢教谢瑱读书的,他一直觉得在这个家里他付出的不够多,一直不知道自己能为谢瑱做些什么。   如今谢瑱难得有需要他的地方,林卿衍就觉得他有了用武之地,心里十分欢喜有这样一件事可以做。   加上谢瑱要比普通人聪明,很多东西他只需要说一遍,谢瑱就可以立刻全部记住了。对于这样聪明的学生,林卿衍还是挺喜欢教导的。   昨天下雨,今天是阴天。   阴天,屋子里就有点闷,光线也不怎么好,人看书时就会犯困。   林卿衍教了谢瑱前面几句后,谢瑱要背一下新学的内容,还要把学完的内容抄下来。   因为谢瑱用的是毛笔,写字的速度就有点慢,在他这边慢悠悠的抄写时,林卿衍在一旁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林卿衍睡着的时候,是单手撑着下巴睡着的。谢瑱见他脑袋摇摇晃晃的,眼看着就要砸在桌子上了,有点好笑的伸手接了一下。   本以为林卿衍脑袋落入他的手掌,这一晃悠人就应该清醒了才对。结果没有想到,也不知道是他最近太累了,还是心大对谢瑱太信任,竟然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谢瑱见状偏过头来看着他,心里想着没有遭受过磨难的林卿衍,这个时候还真的是没有什么防备心。   他伸手理了一下林卿衍乱了的头发,就打算弯腰把对方抱到床上休息,这样坐着休息哪里能休息的好?   然后之前一直没有醒的人,却在他弯腰抱起来的时候醒了。   对方似乎有一点懵,愣愣看着抱起他的谢瑱。他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无辜,茫然,和无措。   谢瑱怕他会多想,会以为他趁着他睡着了占他便宜,于是抱着人一边往床边走去,一边放软了语气跟他解释道:“别怕,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看见你睡着了,就想着坐着睡不舒服。”   谢瑱这般说着的时候,已经三两步走到了林卿衍的床边,然后十分自然的弯腰把人放在了床上。   林卿衍一直等到躺在熟悉的床上,像是才终于回过神来一样应了一声。   “学到现在也差不多了,你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外面的那些陷阱。”   谢瑱说着就转身出去了,在他出去查看陷阱的时候,他们家订做的家具终于送来了。   因为要送进大山里,过来送家具的人对于这边又不熟,进山的时候就找了两个村里人带路。   他们去谢瑱家敲门的时候,谢瑱人就在附近不远处。他没有第一时间听到人说话的声音,而是听到了家里突然传来的狗叫声。   大山里只有谢瑱他们一家,平日里两只狗都特别安静,就算遇见小动物也不叫的。如今突然这样大声叫起来,谢瑱就知道家里来人了。   在谢瑱往家里走的时候,林卿衍就起身来到了门前。他没有第一时间就去开门,而是通过谢瑱做的那个猫眼,朝着院门外的那些人扫了一眼。   他在看到外面有不少陌生男人时,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他隔着一道院门,开口询问道:“你们找谁?”   一个村里人听到林卿衍的声音,便开口对林卿衍说道:“谢家夫郎啊,你开开门,他们是过来送订做的木床的。”   林卿衍听到这个声音,皱起的眉头更深了。   “我们家的狗太多,还喜欢咬人,你们把那些放在门口就行了。”   过来送家具的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没有见过林卿衍也就没有多想。刚好他们也听到了里面的狗叫声,心里也对院子里的狗有一点怵得慌,所以听到他的话后就打算去卸家具。   却不曾想,之前那个开口说话的村里人,却摆着手说道:“东西多,还有很多大件,放在门口的话,谢瑱一个人也不好搬啊。不如趁着大伙都在,让他们搭把手送进去得了。”   林卿衍听到这话,心里十分的纠结。一方面他不想谢瑱一个人太辛苦,另一方面又不想给他们开门。就在他这边纠结的时候,好在谢瑱终于回来了。   谢瑱出家门的时候,特意用个小机关把房门从里面插上的。   这个很早之前谢瑱就做了,这样他每天早起出去的时候,林卿衍不用起身他就能从外面关上。   当然了,这样的小机关也只适合现在这样带门闩的门。并且一旦掉下来关上了,从外面是没有办法打开的。   此时因为谢瑱回来了,林卿衍这才打开了院门。   之前那个说话的村里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想要调戏林卿衍的鳏夫。   过来给这些人带路的村里人,除了这个鳏夫还有一个小老头。   小老头不知道林卿衍与鳏夫的事情,看到林卿衍终于舍得把房门打开了,就背着手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谢家的啊,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大白天的还有这么多人,我们还能对你做什么不成?”   小老头这样说着,就仗着自己是长辈,想要抬脚往院子里走。   结果不等他迈脚进去,迎面就扑出来一条白狗,吓得小老头差一点摔了。   谢瑱见状忙上前去,表面上是搀扶着对方,实际上是担心他气恼之下踹狗。   他们家的狗还是个半大孩子,一直都是林卿衍的心肝宝贝,可不能让对方给踹到了。   “哎呀,老爷子你还是悠着点吧,小心被家里的狗给咬了。”   小老头被谢瑱给拽了出来,谢瑱示意林卿衍带着狗先回去,随即就转身让大伙开始搬东西。   几个人看着林卿衍离去的身影,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长得真漂亮,怪不得刚刚对方怎么也不愿意开门。   这样的长相,这样的气质,放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也难怪对方会这般的小心翼翼。   几个人这般想着的时候,又忍不住看了看谢瑱,心里十分羡慕谢瑱有福气,能够娶到这样漂亮的夫郎。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一家人了不得啊。   夫郎长得如花似玉,不输给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哥儿。男人同样也长得不俗,光是对方那样挺拔的身量,都是小地方很难遇见的。   谢瑱确实长得不俗,要不是以前打扮的太糙了,估计他早就讨到媳妇了。   加上一个人的气质,有的时候比长相更重要。谢瑱这个人的气质很好,一看就是那种很稳的性格。这样的性格会给人一种他很可靠,很有本事的感觉。   事实上,他也确实有本事。   村子里都羡慕谢瑱赚钱轻松,大家也都知道打猎能吃肉。可是他们就住在大山脚下,为什么没有人学着打猎?   是不会打猎?还是不敢?还是善良想要让给谢瑱?   不是他们不想要这样的泼天富贵,而是他们知道大山里十分的危险。打猎又是一个技术活,还真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就比如谢瑱那一手好箭法,普通人瞄准死靶兴许还有一些准头,若是瞄准移动的活靶子那就不成了。   加之面对的有可能不是兔子,野鸡,鹿,而是充满攻击性的野猪,狼,熊瞎子等等。   这个就比较考验心里素质,要是没有足够的抗压能力,一看到危险的野兽就手抖,就算有一定的箭法准头也不行。   这也是为什么背靠一座大山,周围却没有太多猎户的原因了。 第31章   等到把那些家具一一搬进院子, 谢瑱才跟他们结了后面的尾款。之前订做家具的时候只给了一半,等到东西做好送到家里才能结清。   除去上一次拉回来的那些,谢瑱还做了两张木床, 一个柜子,两个粮食箱子, 一张书案,以及一套桌椅。   床和柜子大一点, 需要大家帮忙抬进去。但是谢瑱却没有让他们帮忙,主要是他与林卿衍是分房睡, 让他们抬进去就会发现不对。   在谢瑱是林卿衍夫君的情况,就有一些人蠢蠢欲动的。若是知道了他们不是真夫夫, 林卿衍的日子就别想安生了。   所以谢瑱没有让他们进屋, 只让他们把东西放院子里, 说什么要晒晒散散木头味。   之后谢瑱送他们下山,回来的时候才开始慢慢整理院子里的家具。   其实木头做的床并不重,谢瑱一个人就能扛起来。比较麻烦的一点就是, 他能弄得动却不好抬进去。   于是他看了一眼林卿衍,林卿衍立刻卷起袖子来帮忙。小哥儿已经比之前结实一点, 也没有以前那样的娇气了。就算木床对于他来说很重,他也咬着牙和谢瑱一起搬进了屋子里。   好在, 他们也不着急,这一点活可以慢慢干。   之后磨磨蹭蹭的搬,还是在天黑之前搬好了。   这个时候是不存在甲醛的, 他们做的家具都是原木做的, 只有一点点木头的气味。加上做的时候花费了一个多月, 如今上面的气味已经不浓了。   谢瑱订做的床都是大床,也正是因为床比较大, 他一个人搬才不好搬。   不过辛苦是值得的,因为辛苦之后,他们各自就有大床可以睡了。   之前那些旧家具,都被谢瑱抬了出来,打算劈了当成柴来烧。   次日一大早,谢瑱带着林卿衍去镇子上。   林卿衍的书抄完了,要去玉溪镇的书肆结工钱。   上一次第一次抄,他就只抄了两本三字经,一共的工钱只有两百文。   两百文对于普通的农户来说不少了,但是对于一个字写的很好很漂亮的人来说,两百文两本书工钱确实不算很高。辛辛苦苦抄了半个月的时间,还不够一些读书人买纸墨的钱。   等到这一次他们过去,书肆给的钱就要多一些。因为林卿衍的字确实好看,他抄的两本书都卖了。书肆这边有心与他长时间合作,给钱的时候就比之前大方了一些。   这一次林卿衍抄了两本弟子规,两本千字文。这两本书的字数都不算很多,一本书书肆给了一百五十文的工钱。   一共四本书,也就是六百文。加上上一次的两百文,林卿衍已经自己赚了八百文了。   这么一点钱,以前林卿衍是完全看不上的。但是经过了这段时间,又是他自己辛苦赚来的,他就觉得八百文也挺多的。至少在他们这样的小镇子,还是能够买不少东西的。   后面,林卿衍又拿了两本书,这一次的书一本是《论语》,一本是《礼记》。   他把两本书小心的收起来,就十分豪迈的对谢瑱道:“走,今天中午我请客。”   谢瑱闻言不急不躁跟在他身后,听说他要请客也不跟他客气,两个人去了旁边一个食肆。   中午在食肆吃了一顿饭,下午就打算再逛一逛,就可以架着牛车回去了。   结果没有想到,下午的时候出了一点变故。   在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逛街时,一个小贼突然撞了林卿衍一下,他在林卿衍摔倒的那一瞬间,抢走了林卿衍手里的荷包。   那是这一段时间,林卿衍辛苦赚来的工钱,他见状立刻着急的对谢瑱喊道:“我的钱,我的钱,不能让他跑了。”   谢瑱想要扶他起来的动作一顿,就抬脚朝着那个小贼跑的方向追去。只是不等他这边追出去多远的距离,谢瑱又阴沉着一张脸原路返回了。   几百文的钱确实不少,不过相较于那一点钱,谢瑱还是觉得林卿衍更重要。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不好找了。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放林卿衍一个人在大街上不安全。   事实上,还真的被谢瑱猜对了。   那小贼确实是抢钱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他们是打算抢钱的同时,趁着抢钱制造出来的混乱,顺便把林卿衍这个哥儿拐了。   林卿衍长得美,就算戴着帷帽,他与周围人的感觉也不一样。   那是一种从内到外的美,他又是花市文的万人迷受,那么他的美就更加吸引人了。   所以在林卿衍跟着谢瑱第一次来镇子上时,他就被一个专门拐卖人口的歹人盯上了。   由于谢瑱看起来不好对付,他们不好正面与谢瑱对上。就想了一个抢钱的办法,想要把麻烦的谢瑱给引走。   他们的计划很完美,前面也确实是在按照他们的计划在走。   他们的人撞了林卿衍,抢走了他的手里的荷包。这种情况下,谢瑱为了追回荷包,就肯定会去追人。   然后他们的人趁着人群混乱,假装关心林卿衍把他扶起来。扶人的是个哥儿的话,林卿衍就没有防备之心,想要把人弄走很容易。   结果却发生了意外。   他们的哥儿过去扶林卿衍起来时,没有如同计划好的那样顺利把人迷晕。   哥儿手里的帕子捂住林卿衍口鼻一瞬间,林卿衍下意识的就努力的屏住了呼吸。   这种情况他若是着急,大口的呼入迷药的话,下一瞬就会立刻被迷晕了。   好在他留了个心眼,才会在被捂住口鼻时有了防备,就没有立刻被对方的迷药迷晕。   林卿衍这段时间又经常锻炼,他现在肯定还比不过普通男人,但是对方是个和他一样的哥儿,他就有与对方对抗的力气了。   他故意放软了身体,在对方以为他被迷晕的时候,冷不防的狠狠地推他一把。   那哥儿也不是吃素的,不然也不会跟着一群坏人专门拐人。   他在被林卿衍推开的时候,一改刚刚还温柔的模样,满脸狰狞的扑了上去,就想要再捂林卿衍一下。   林卿衍的底子还行,却没有太多打架的经验。这个哥儿是个拐子,私下里经常打骂那些被拐的人。不管是力气,底子,还是打架的经验都要比林卿衍丰富。   所以两个人拉扯之间,林卿衍很快又被捂住了口鼻。这一次他没有上一次那么幸运,因为推搡紧张吸进去了一口。   就在他眼前发黑,身体发软,冷汗涔涔,眼看着要被那个哥儿和他的同伴一起,一脸关心的“扶”到人少的地方去时。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林卿衍对这个身影太熟悉了。他下意识的抬起眼看过去,却因为无法阻挡的倦意,下一秒就昏昏沉沉睡去了。   谢瑱眼神阴冷的看着拉着林卿衍的两人,在那两个人反应过来想要扔下人逃跑时,谢瑱伸手一拉就把林卿衍给抢了回来。随即他一脚踹到了其中一人背上,就对着热闹的人群大喊了一声。   “快来人啊,抓住他们,他们是拐子!”   之前因为那个小贼的原因,大家都在关注小贼逃跑那边。后来林卿衍被个“好心哥儿”扶起来,周围又来了几个人给对方打掩护,就没有特别关注林卿衍与那个哥儿了。   要不是听到谢瑱刚刚那一声大喊,周围被拐子同伙拉着说话的摊主们,估计等到林卿衍被带走了都不知道。   自古以来拐子人人喊打,就算他们与林卿衍没有关系,只要家里头有孩子,妻子与夫郎的,都会在发现拐子的时候帮着抓人。   所以随着谢瑱的那一声,刚刚拉林卿衍的那两人,很快就被周围的人抓住了。   不过由于大家不清楚他们的同伴还有谁,就没有抓住其他帮忙打掩护的那几个人。   再然后谢瑱就趁着人多,直接抱着林卿衍离开了。   他不是不想给林卿衍讨公道,而是不能让林卿衍见县太爷。   小说里林卿衍被县太爷家的公子欺辱,他不能傻乎乎的把林卿衍送到他们面前。   而他现在也没有那个本事与一县父母官为敌。   不过好在,就算他们走了,那两个拐子也跑不掉。   普通百姓还是十分仇恨拐子的,他们在被抓住后不仅会被送官,还会被群情激奋的百姓打一顿。   谢瑱趁着大家打骂那两个拐子时,就抱着昏迷的林卿衍离开了玉溪镇。   如今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让林卿衍远离这样的是非之地。   至于那个偷东西的小贼,还有帮助两个拐子打掩护的人,以后他有的是机会找他们算账。   因为林卿衍吸入的是迷药,且吸入的量只有一点点。不等谢瑱带着他去其他镇子,找个大夫给他看看情况呢,林卿衍就自己立刻醒了过来。   听到谢瑱要带他去看大夫,林卿衍立刻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了,我们先回家。”   此时的林卿衍有点害怕,想要快速离开有人的地方,然后龟缩到他们的小家里。   他想的有点多了,以为那几个拐他的人,是京城那边的人想要对付他,所以醒来时心里一直很慌。   他觉得是他最近太大意了,不仅经常让谢瑱带他出来,还……还在镇子上的书肆赚钱。   他十分怀疑,是不是他的长相太过明显,然后再一次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   在回去的路上,林卿衍对谢瑱说道:“我,我以后不跟着你出来了,以后我抄书结工钱的事情,就要麻烦你帮我了。”   谢瑱闻言没有立刻答应,他知道林卿衍在想什么。他想说那些人应该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找到他们,不过想到明面上他是不知道林卿衍的身份的,他也就不好开口对林卿衍多加安慰。   两个人回到家里后,心情都有点不好。   林卿衍是害怕和不安,他害怕再次落入那些人的手里,同时也担心会给谢瑱带来麻烦。在这样的情绪下,他的心情根本好不起来。   谢瑱心情不好是因为他觉得今天的事情憋屈,明明林卿衍是受害者却因为他们没有权势,就连去官府报官他们都不敢亲自去。   在这个时代里,貌美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就算是生在富贵人家,貌美的女人与哥儿也有很多要被送去笼络权贵。   就更别提谢瑱这样的小小猎户了。   谢瑱穿越以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无力。也许他选择当个咸鱼的想法,在这样的封建社会并不是什么理智的选择。   他一个人的时候还好,但是如果以后有了夫郎,有了孩子。   他的夫郎被人觊觎,他的孩子被人欺负。   他这个猎户夫君,猎户爹,顶多帮他揍一下同村的人。   若是欺负他们的是镇子上的乡绅,是县太爷,是更高的官宦子弟……   那他是不是就只能无力的看着,任由他们被欺负被打骂?   这件事情过去没几天,谢瑱有一次上山回来时,看到了之前的那个鳏夫。   谢瑱见他在他们家附近鬼鬼祟祟,随手就把背上的背篓给放在了一旁,随即就朝着对方那边大步的走过去。   他这几天心里憋了怒火,加上早就看对方不顺眼了。之前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那是不好当着村里人的面,莫名奇妙的就打对方一顿。   他打对方,对方还是鳏夫。   村里人会以为对方对林卿衍做了什么,到时候肯定会传言一些不好的谣言。   所以谢瑱之前看到他的时候都很客气,好像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还不错一样。   当然了,关系好不好,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谢瑱在其他人面前对他客气,主要是为了他以后揍了人之后,对方去村子里喊冤也没有人相信。   就比如此时此刻。   冷不丁的看到谢瑱出现在面前,本来就做贼心虚的鳏夫见状,立刻干巴巴的对谢瑱笑道:“哎呦,我正等着你呢。”   大山里只有谢瑱一家,谢瑱家里只有他与林卿衍。对方现在跑到大山里来,为了不让谢瑱自己多想,就只能说他是来找谢瑱的。   谢瑱闻言也笑着说道:“是吗,刚好我也有事情要找你。”   说着,谢瑱就哥俩好的搂住对方的肩膀,然后拖着对方朝一个陷阱走去。   老鳏夫心里突然有点不安,他下意识想要挣脱谢瑱的手,结果不仅没有挣脱谢瑱的手,反倒是肩膀被重重捏了下。   谢瑱的手重,像是铁钳子一样,捏的他的肩膀都要碎了一样。   “叔,似乎对于我们家十分的好奇,总是隔三差五的过来一趟。”   老鳏夫闻言立刻说道:“哈哈哈,主要是看你就一个人,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人,就想要多关照关照你。”   “哦,是想要多关照关照我,还是想要多关照关照我夫郎?”   谢瑱这般说着的时候,已经带着对方到了一个陷阱前站定。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笑着,看起来十分的好说话好脾气似的。   那老鳏夫听到这话,心里却一阵突突的乱跳。他以为是林卿衍对谢瑱说了什么坏话,所以谢瑱今天才会突然对他这样奇怪。   他眼珠子一转便说道:“谢瑱啊,你那夫郎可不是个省心的,你不能被他的美色迷了眼。他这样家里犯了事的人家,就算是个哥儿心眼子也特别多。而且漂亮的哥儿哪有安分的,之前你上山打猎的那两次,叔就看到他不安分与村里汉子说话。啧啧,这样的哥儿一看就是个风骚的,你跟他圆房的时候有没有看他的守宫砂,别是个已经舍身给了别人的脏……”   不等他的话继续往下说,谢瑱就抬脚把人踹了下去。   这个陷阱,就是之前抓住那头小野猪的陷阱。距离他们家那边有一段的距离,就算对方在下面大喊大叫,谢瑱与林卿衍也听不到。   谢瑱看着摔下去后,就被木刺扎了脚的人,语气十分冰冷的说道:“这一次只是警告,你若是再敢骚扰他,或者说他的坏话,下一次……我就留你在这大山里。你看起来还挺喜欢进山里来的,估计也很乐意跟我们做个伴。”   谢瑱说着,也不管在下面大喊大叫的人,随即就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这个陷阱的深度不深,对方就算被扎了一只脚,想要爬上来也是能爬的。   最后对方在里面喊了好久,确定不会有人来救他后,只好狼狈的往上面爬。   等到他好不容易爬上来,再一瘸一拐的下了山,到村子里时已经天黑了。   他去了村里赤脚大夫家里,就哭着喊着让村长为他做主,说什么谢瑱想要把他杀了。   村子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到了晚上都缩在了各自家里。突然听说村里的老鳏夫出事了,就有不少好事的过去凑热闹。   老鳏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那个谢瑱是个心狠的,我就是调戏了他家的夫郎几句,他就把我推进他做的陷阱里。他是想要我的命啊,这样的人,咱们村子里可不能留着,一定要把他赶出村子去。”   一个与谢瑱关系还行的汉子闻言,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说道:“如果你真的冒犯了人家夫郎,人家揍你一顿也没什么奇怪的。若是你敢到我家夫郎面前惹事,我也绝对会把你打的哭爹喊娘的。”   大概是被对方的话给噎住了,老鳏夫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那不一样,他是想要我的命,想要我死啊。为了几句话,就想要我死,这样的人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闻讯赶来的许绣娟一听到这话,立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说谁是坏种呢?你是什么样的人,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同样的,谢瑱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大家心里也清楚。那孩子前不久,才刚刚为了村里人去打大虫。你今天闹出这样一出,该不是想要讹谢瑱的钱吧?”   最近谢瑱在村里名声还不错,他修房子让村里人赚了点小钱。后面他还把他家里的旧衣服,送给了村里比较穷苦的人家。加上又是他们村唯一的猎户,前不久才上山打了一只大虫。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还是比较看重谢瑱的。至少跟这个老鳏夫相比,村里人还是更偏向于谢瑱。   上一次跟着老鳏夫一起上山的那个小老头,看着坐在地上又哭又闹的老鳏夫皱了皱眉,“我跟你上一次上山的时候,我见谢瑱对你还是很客气的,他不像是那种会伤人的性格啊。”   因为大多数人不相信他的话,毕竟老鳏夫的名声一直不好,加上有许绣娟一直帮谢瑱说话。村子里的人想了想,就决定明天去问问谢瑱,并没有相信对方的一面之词。   次日一大早,就有两个人找上了门,跟谢瑱说起了这件事。   谢瑱闻言没有任何慌乱,他听完之后有点愧疚的说道:“什么?他受伤了?严不严重?我们家只有我和夫郎两个人,大山里又不比村子里那样的安全。我为了防止周围有野兽靠近,就在周围布了不少的陷阱,这件事我一早就跟村里说过。平日里也很少有村里人,在我们家附近闲逛的,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掉进陷阱里。”   谢瑱这话说的十分诚恳,诚恳到一旁知道真相的林卿衍,都忍不住有点相信他的说辞了,就更别提本就更相信他一些的村里人了。   为了防止以后村子里的人,再有上山被他的陷阱伤到的,谢瑱还特意去山下又说了一遍。   “我们家附近的野菜,野果子,草药,都被我和夫郎采完了。村子里若是想要进山挖野菜,还是到远一点的地方比较好。若是到我们家附近就要小心一点,不要像是族叔一样不小心受了伤。”   谢瑱这样说着的时候,还一脸关心的看了老鳏夫一眼。   老鳏夫被他的样子气死了,本来应该直接撒泼继续闹腾的。可是他与谢瑱的视线对视上时,就有一种被人扼住喉咙的感觉。   一直在村子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忍不住想起昨日谢瑱推他的那一幕。他总觉得若是他继续闹下去的话,他就真的要永远留在大山里了。   这样想着,老鳏夫就没有继续再敢说什么,也一改之前说他调戏过谢瑱夫郎的话。   大家见他突然就怂了,就真的以为是老鳏夫眼红谢瑱有钱想要讹谢瑱了。   这件事情很快就过去了,这一日林卿衍心情很好,再一次与谢瑱去了镇子上。   是的,自从知道谢瑱帮他教训了那个老鳏夫后,他之前心里的郁结和恐慌就消散了很多。   今个谢瑱要去庆池镇,林卿衍就戴好了帷帽,坐在牛车上一起去了。   他之所以又敢出门了,是因为谢瑱宽慰了他几句。   谢瑱说:“你戴着帷帽,出去时穿得差一点,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   镇子上有很多带帷帽的,只要林卿衍穿得差一点,穿上一身粗麻做的衣裳,就不会显得那样打眼了。   而且他们也不在镇子上多待,买几样东西就会立刻回去了,也不用那么的小心翼翼的。   在庆池镇上的时候,谢瑱买了一些米酒。许绣娟和董香竹很喜欢米酒,只可惜这种米酒价钱也不低,他们就不舍得花钱买这个。   谢瑱买这个,是想要回去研究研究,看看他能不能做出来。   他是理科生,动手能力一直很强。对于酿酒以前在视频里看过,所以他隐约记得一些步骤。   结果林卿衍没有喝过这种民间的米酒,他跟着谢瑱去买的时候就浅尝了一口,就立刻眼睛亮晶晶的让谢瑱多买一些。   他们镇子上的这家米酒铺子,是个老字号了,味道确实十分不错。   谢瑱刚刚喝的时候,也觉得味道很好喝。其中还有很多种口味的,他见林卿衍十分的喜欢,就每样米酒多买了一些。   这种米酒的度数低,可以当做饮料来喝。若是有冰块冰一下,味道应该会更好。   只可惜现在没有那个条件,天气也慢慢的有点冷了,就不适合喝那种冰镇的了。   回去的路上,林卿衍一边吃着买的小点心,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米酒。   谢瑱觉得米酒的度数低,见状也就没有拦着他。他觉得这样的酒精度数,他就是喝到撑都不会醉。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林卿衍,不等他们这边回到前溏村,林卿衍就因为喝米酒喝多了,整个人开始有点晕乎乎了。   谢瑱见状有点好笑,说了一句。   “你这是什么酒量,这样的米酒都能喝醉?”   林卿衍捂住有点晕的头,一脸不服气的说道:“我没有醉,就是有点晕。而且喝酒是要练的,我以前喝酒喝的少,才会这么容易喝醉。等到以后我多练一练,很快……我的酒量就能和你一样了。” 第32章   小哥儿都喜欢喝甜丝丝的东西, 林卿衍又好久没有喝过好东西了。今天谢瑱买了那么多的米酒回来,他就忍不住在路上多喝了一点。那卖米酒的中年妇人说了,这种米酒很适合女子与哥儿喝, 就算喝多了也不会醉人的。   结果没有想到,林卿衍的酒量这样差, 还是一个贪嘴的性格。   路上的时候,他就喝得有点晕乎乎了。等到见到了董香竹, 他心情好又喝了一点。谢瑱拉着牛车带他回去时,他就直接躺在牛车上睡着了。   谢瑱见状就走得比较慢, 一路上慢悠悠的载着他回了家。   回到家里的院子里,谢瑱见他还呼呼的在睡, 就伸手轻轻摇了摇他。   林卿衍迷迷糊糊醒来, 看着谢瑱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下意识的伸出手拉住了谢瑱。   谢瑱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又看了看小哥儿漂亮的手。之前没有对比他还不觉得他的手有多大有多粗糙,如今被林卿衍用手拉住手的时候, 才发现林卿衍的手很小很软也很漂亮。   谢瑱感受着手掌心的柔软,有一瞬间有点不舍得放开。但是很快他就清醒过来, 随手就把林卿衍的手甩开了。   “好了,到家了, 你想睡觉回房里去睡。”   说着谢瑱拉着他的手臂,想要把林卿衍从牛车上拉下来。   林卿衍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被他拉着下来就有点站不稳当, 晃晃悠悠的要往谢瑱身上倒。   谢瑱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想要他乖乖的站好了。但是扶了好几次, 也没有成功,他的耐心就所剩无几了。   最后谢瑱叹了一口气, 弯腰就把人整个给抱了起来,然后大步朝着林卿衍房间走去。   谢瑱走的急,动作也有点粗鲁。他也不清楚怎么了,心里有一点点的烦躁。   他在把人放倒在床上时,为了抽回他又被抓住的手,用力抽手的时候缠住了林卿衍的衣襟。   于是这样用力的一抽,他的手成功的抽回来了,连带着林卿衍的衣服也被扯开了。   谢瑱的眼皮子顿时一阵狂跳,不敢再往林卿衍的身上多看一眼。   他之前就说过,男人都是好色的,他也是个男人,他也是好色的。   他唯一与那些男人不一样的就是,绝对不会趁人之危也不会强迫别人。   他承认,林卿衍很美,不愧是花市文的万人迷小受,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诱惑人的魅力。   就比如现在,谢瑱就是把人送回房间,人家往床上那样一躺,都能躺出万种风情出来。   不过好在,谢瑱在这方面是个君子,就算林卿衍的衣襟敞开了,他也没有多看人家一眼。   谢瑱快速的从房里退出去,明明现在的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是他却觉得浑身很燥热。   他想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之前的旧家具什么的给劈了当柴烧。也省的他现在一身的精力用不完,会忍不住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为了不吵到还在睡觉的林卿衍,谢瑱就拿了柴刀与那些旧家具,一起搬到了外面开始劈起来。   他把旧家具劈完了,又在附近捡了不少柴。因为卖力气出了不少汗,他也不嫌山里的河水凉,就在河边洗了个冷水澡。   等到他顶着一身湿漉漉回去时,林卿衍已经睡醒了,此时正有点迷糊的坐在院子里洗脸。   林卿衍洗脸的时候很秀气,会用盆先打了干净的水,随即卷起衣袖慢慢的洗,最后再用帕子擦干净脸。   他这会儿还有点迷糊,是因为酒劲还没有完全过去。加上他刚刚做了个奇怪的梦,此时整个人心里又羞又囧。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做那样的梦……实在是太过震惊了。   他竟然梦到了,谢瑱脱他的衣裳,他还没有反抗,甚至还伸手攀附到了对方身上。   这样想着的时候,林卿衍用湿了的帕子,用力的压在脸颊上。   这样荒诞,混乱的梦,可不是个正经哥儿会做的。   结果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谢瑱光着个膀子,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回来了。   他是很少,认真去打量谢瑱的。   不是因为害怕谢瑱,而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都告诉他,他身为一个哥儿,是不能盯着男人看的。   今天的情况稍微有点不一样,一来是他这会儿有一点点醉,二来是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所以他想要仔细看一看谢瑱,看看对方身上到底哪里不同,为什么会致使他做这样的梦?   然后他这样一看,眼神就有一点收不回来,脸上的滚烫也更加明显了。   谢瑱生得很高大挺拔,腰身像竹子一样。他的肩膀很宽,很厚实,腰却很窄。   谢瑱的四肢都很长,充满力量感的那种,一看就是那种很有力气的人。   因为长时间锻炼,打猎,干粗活,他的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而是覆着一层蜜色的肌肉。   当然了,林卿衍是没有肌肉这个概念的,他只知道健壮的男子身上有腱子肉。   不知道肌肉,也就不知道胸肌,腹肌这些。   他之前看见过谢瑱光膀子,那个时候谢瑱就已经有腹肌了。不过由于他没有见过其他男人的身体,就以为所有的男人都有腹肌与胸肌的。   一直等到村里人给他们家建房子,那个时候天气还是有点热的,就有不少村里男人也光着膀子。   在乡下,山沟沟里,很多汉子都不怎么讲究,大夏天光着膀子的人有很多。   也是那个时候,林卿衍不小心看到了别的男人的身体,他才明白不是所有男人都和谢瑱那样的。   别的男人的身体要不是有小肚子,就是骨瘦如柴。很少有谢瑱那样显瘦,又有肉,看起来还那样好看的。   不等林卿衍小眼神继续看,谢瑱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谢瑱知道林卿衍不喜欢他光着上身的样子,所以在看到林卿衍的时候他就找了衣服披上。   不过由于他身上还湿着,他就没有立刻把衣服穿好,而是先走到院子里的桌案前,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大口喝起来。   因为喝的急,就有水漏了下来,有一些顺着他脖子,一路往胸口那里流。   糙惯了的谢瑱,根本没有多想什么。   但是一旁的林卿衍,却下意识盯着那水一路往下看。看着看着……林卿衍的身子一哆嗦,随即就急匆匆回了房间。   他在进去之后,就小声嘀咕一句。   “真是个……乡野村夫!”   真是粗俗!   真是不要脸!   林卿衍心里这样骂着,却也没有特别的生气。他若是不喜欢谢瑱这个样子,以他与谢瑱现在的关系,他肯定会跟谢瑱说的。   如今没有说,那……就是没有真的生气。   而且……他总觉得在这方面,他应该是没有吃亏的。   本来做梦的事情,应该就这样过去了。他做了那样奇怪的梦,也不可能跟谢瑱说,也就只能这样过去了。   结果没有想到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又做梦了,这一次的梦更加清晰且让他面红耳赤。   林卿衍一身是汗惊醒的时候,下意识的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好半天才平复了狂跳的心跳。   因着夜里睡得不安稳,次日林卿衍起来早练,就有点头重脚轻的。   谢瑱觉得他早练了一段时间,可以试着学一些基础的防狼术了。   所以今天他们没有出去跑步,而是在院子里简单的活动一下,谢瑱就让林卿衍对着他练习。   “防狼术是什么?”   “防狼术,就是防备那些色狼采花贼的防御术。”   林卿衍闻言有点茫然,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学?   谢瑱见状就示意他过来,等到林卿衍走到他跟前,他就给林卿衍做个示范。   “今天就学一些简单的,比如我是那个欺负你的坏人,我现在从你身后勒住你。你在被坏人勒住的时候,你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击?”   说着谢瑱站到了林卿衍身后,伸手一只手臂虚虚的勒住林卿衍的脖子。   因为谢瑱没有给他压迫感,他也清楚谢瑱不会真的欺负他,林卿衍就乖乖的被他这样勒着。   看着毫无防备,一脸信任看着他的人,谢瑱心里有一点无奈。   “我现在不是谢瑱,是坏人,你把我当成坏人。你现在十分的危险,你落入了坏人手里,他勒住了你的脖子后,下一刻就会对你做坏事。”   说着似乎为了更有威慑力,谢瑱勒住对方脖子的手臂微微用力,勒得林卿衍的双脚有点离开地面。   当然了,谢瑱为了不让林卿衍真的受伤,并没有把施力点全部放在他的脖子上,而是借助强壮的身体让他离开的地面。   然后林卿衍依旧不怎么害怕,他慢悠悠伸手扣谢瑱的手臂,那力道跟小猫挠人一样轻。   如果不是知道,林卿衍不可能喜欢他,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跟他调情了。   为了让他显得更可怕,让林卿衍有一点紧迫感,谢瑱就用另一只手摸上了林卿衍身子。   他的手放在了林卿衍的腰上,林卿衍顿时身子一僵,终于开始激烈的反抗起来。   “你不要碰我,你个登徒子!”   “对,就是这样,你想想这样的情况,你要如何才能挣脱自保?亦或者是,你要如何才能反击我?”   林卿衍满脸通红,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腰被谢瑱给摸了,还有就是他现在整个人后背贴在谢瑱身上。   他能够感觉到,背后传来的谢瑱结实的胸膛与温热的体温,这一切都让个小哥儿十分的害羞且紧张。   他努力转动自己的脑子,然后去挣脱谢瑱的束缚。   他先是用脑袋去撞谢瑱的头,后面又去掐谢瑱结实的手臂,在上面留下很多的小月牙。之后他又用腿去踢谢瑱,还露出尖牙去咬谢瑱手腕。   等到他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谢瑱就开始教他一些小技巧。   “我这样勒着你的时候,你可以掰住我的小拇指。它很细,很脆弱,哪怕是壮年男人,被抓住用力的掰,也是很容易掰断的。”   “你或者是想办法戳我的眼睛,若是身上带着簪子或者尖锐物品,你可以像是那一次扎我一样,在他色性大发的时候趁其不备。” 第33章   等到把林卿衍放开之后, 谢瑱就在自己身上比划道:“男人身上也有很多弱点的,尤其是你们近距离接触时,这些弱点你都很容易攻击到。”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比如眼睛,在有利器的情况下, 最好两只眼睛一起扎。”   然后他又指了指他的下身,“比如裤/裆, 好色的登徒子在作恶时,正处于十分兴奋的状态, 攻击这里效果会非常好。”   林卿衍闻言满脸通红,他一直都知道谢瑱不拘小节, 也知道谢瑱就是个粗俗猎户。但是依旧没有想到, 谢瑱会直接说那里, 这也……这也太荒唐太无耻了。   谢瑱看着满脸通红的林卿衍,心里也明白林卿衍是个哥儿,在这个时代他说出来的话, 可以说是非常大胆猥琐了。   林卿衍没有翻脸走人,已经是林卿衍承受能力强了。谢瑱不好逼迫着他快速接受和理解, 只好暂时把今天的防狼术告一段落,先教了对方一些基本的打架技巧。   两个人稍微的对练了两下, 谢瑱就发现林卿衍的力气还是不够。他想了想,就决定今天做个沙袋,让林卿衍先把力气练上去。   上午的时候, 林卿衍抄书, 谢瑱练字。   下午谢瑱就找了一些粗麻布, 兽皮,麻绳, 旧被褥,细沙,做了个沙袋出来。   沙袋绑在了家门口的一颗树上,谢瑱带着林卿衍试了试手感,又给林卿衍做了一对简易拳套。   小哥儿的手,毕竟与他的手不一样。一开始若是不戴上拳套,估计还没有练出什么来,他的手就要被打废了。   林卿衍戴着两个简易拳击手套,在谢瑱的指导之下挥出去一拳,没有把有点重的沙袋给打飞,反倒是被震得倒退了两步。   谢瑱见状抬了抬他的手臂,“姿势不对,我来教你一下。”   说着谢瑱站到了林卿衍身后,男人的高大身影可以从身后完美的把林卿衍给包裹住。   他有点紧张的回头看了看谢瑱,一只手腕被谢瑱的手给抓住时,脸上就忍不住开始发红发烫。   好烦。   虽然知道谢瑱并不是故意占他便宜的,但是他身为个哥儿还是不习惯被个男人这样触碰。   他下意识的紧绷着身体,努力忽视身体上的排斥。他心里十分的明白,谢瑱教他的这些很有用。   不管他以后离不离开,多一个自保的能力,对于他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可是……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被谢瑱握住,然后在谢瑱的帮助下挥出去一拳,直接把面前沉重的沙袋打飞了。   他的脑子就不受控制的在想,谢瑱的力气好大,明明都是一拳头,谢瑱的一拳头好像能够劈开大山一样。   好厉害!   “好了,按照我刚刚教你的再试一下。”   林卿衍闻言立刻狠狠挥出去一拳,沙袋安然不动。   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可怜巴巴的抬眼看了谢瑱一眼。   谢瑱垂眸看着他可怜的小模样,到嘴边的责备就变成了温柔的安慰。   “没关系,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真的吗,那,那我能和你一样厉害吗?”   “嗯,你力气上有点差距,不过若是学会了技巧,就算力气上有不足,也能通过技巧来填补。”   上一世,谢瑱认识的人里面,就有个女孩很厉害。   她的个头很小,力气也小,但是却因为有一些打架方面的技巧,她可以一个人打倒两个成年男人。   谢瑱对林卿衍的要求不高,不奢望他能一个人打倒两个成年男人,只要他能一个人打倒一个成年男人就行。   这样就算谢瑱不在他身边时,他一个人面对一个色狼也能够自保。   次日,两个人依旧早起锻炼。   谢瑱先是带着林卿衍跑两圈,之后教他打了一套军体拳,就让他自己在那里打沙袋。   防狼术还是等一等再学吧,他总觉得防狼术里面的一些东西,对于现在的林卿衍冲击有一点大。   然而就算只是打沙袋,对一个从小被教育的知书达理的哥儿,让他撸起袖子天天捶打一个大沙袋,说实话还真的有一点考验人。   不过好在,林卿衍对于谢瑱十分信任,经过之前跟着谢瑱一起锻炼,他自己也确实得到了好处。   就比如上一次,若是他之前没有跟着谢瑱锻炼,估计还不如那个拐子哥儿力气大。   因为大山里只有他们两个,谢瑱除了一开始还会守着他,后面就去忙其他的事情了,他也就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   林卿衍把面前的沙袋,想象成了那些好色之徒,就会把愤怒化成了力气,对着沙袋一阵的捶打抓挠。   不得不说的是,这样打闹了一通之后,他心里的郁结消散了很多,整个人身心说不出的舒畅。   早上一共锻炼一个时辰,因为打沙袋打的手脚发软,上午林卿衍就没有继续抄书,而是把抄书挪到了下午。   上午他就休息一下,适应一下锻炼进度,等到下午他休息好了,再继续慢慢抄书赚钱。   谢瑱早上陪着林卿衍锻炼,上午就研究那些买回来的米酒,下午跟着林卿衍一起练字抄书。   这样充实且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半个月就过去了。   这一日,谢瑱再一次去了镇子上。   他要去书肆帮林卿衍去结算工钱,顺便买一些酒曲回来。   酒曲这种东西他也会做,不过酒曲适合在夏天做,如今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就不怎么适合做酒曲了。   酒曲在这个时代叫曲蘖,有一些地方也叫酒引子。之前谢瑱在镇上的酒铺见过,也是可以通过银钱买得到的。   除了帮林卿衍拿新书,买酒曲,谢瑱还要买几床新被子,以及冬天穿的棉衣。   原主家里的被子少,之前是夏天还好,如今到了冬天,被子就要多准备点。   谢瑱去买被褥的时候,有个商贩认出了他。对方凑到谢瑱的面前来,询问他家夫郎怎么样了?   “上一次你们走的急,我们帮忙报官之后,官爷都没有找到你们。”   谢瑱闻言笑了笑,先是谢过他们帮忙报官的事情,随即这才开口解释走的急的原因。   “我家夫郎怀孕了,我当时太过担心他的身体,所以就急着带他去找大夫,也不知那些拐子都抓到没?”   商贩也是个善解人意的,一听到谢瑱夫郎怀孕了,顿时就理解了谢瑱的心情。   “他怀孕了,也确实不适合上公堂。不然又是跪县太爷,又是担惊受怕的,对他的身体也不好。既然之前没有去官府,之后你们也就不要去了,那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至于你说的那几个拐子,当时就只抓到了两个。那个抢你夫郎荷包的,后面被个年轻壮士给抓了。只可惜……”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商贩声音突然小了。他小心翼翼打量一下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只可惜……那一伙人交了钱,我听一个有点门道的伙计说,那些人似乎都被放出来了。”   谢瑱听到这话心里并不意外,小说里这位县太爷就不是个公正开明的性格,不然也不会纵容家里的儿子做出那种事。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会那么着急带走林卿衍了。   如今这样一看,他们走得确实十分的及时。   不然等到了衙门里,那些拐子交钱离开了,他们就不见得能离开了。   不过他心里不意外,面子上还是表现的十分惊讶和不理解。   “为什么?他们不是拐子吗?”   “是拐子又如何,反正拐的又不是县老爷的孩子。你想想当时在大街上,他们都敢这样的拐人,不就是心里有底气吗?”   说着说着,商贩似乎有点生气,但是他又不敢大声的嚷嚷,只好好心的提醒了谢瑱一下。   “小兄弟,大哥比你年长很多,大哥在这里提醒你一句。那些拐子没有被关起来,说不定会找你们报复。”   谢瑱闻言连忙道了一声谢,心里对于那些拐子却不畏惧。   如果官府不管他们,他们还要报复他,他不介意为民除害。   虽然他是来自于法治社会,骨子里是不会轻易杀人的。但是他又不是个傻子,在官府不管不问,那些人还报复他的情况,是绝对不会乖乖待着被打的。   之后谢瑱买好了东西,就载着一牛车的东西,慢悠悠的离开了镇子。   结果没有想到,商贩大哥还真的有点本事,对方才刚刚提醒过谢瑱,他在出了镇子后就遇见了麻烦。   一个看起来五六十的老头,突然倒在了谢瑱牛车前,很明显这是碰瓷的意思。   然后跟老头一伙的两个年轻人,就叫嚷起来说谢瑱的牛车撞人,他们也不要钱就是想要打人。因为他们这样叫嚷的时候,就要一起上前来与谢瑱撕扯。   “你撞了人,还想跑?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爹被你撞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你今天就别想走了。”   谢瑱见路过的人并不多,正打算卷起袖子给他们几拳头。古代又没有摄像头与天网,他直接把他们给打趴下了,然后架着牛车跑到大山里躲着。这些人就算报官了,想要找到他也不容易。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谢瑱听到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响起了一道哥儿清脆的声音。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分明看到是那个老头自己倒下的。”   对方这般说着,就撩起帘子从马车上下来了。   那几个碰瓷的人,在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时,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个漂亮哥儿给谢瑱出头。想到谢瑱的夫郎没有拐走,如今又有一个漂亮的哥儿。他们把人给抓了,送到那人的府上,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谢瑱看到他们的眼神,有点担心的看向那个哥儿。若是因为他的事情,让个无辜哥儿被盯上,谢瑱心里会感到愧疚。   结果不等他开口提醒对方,紧跟着那个哥儿又下来了个年轻男子。   那哥儿生得小家碧玉的,算不得上美艳绝伦,但是也确实十分的漂亮。   同样的,哥儿身后跟着下来的年轻男子也长得十分出众。   对方一身的书卷气,应该是一个读书人。   且看他身上衣着不俗,明显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那几个碰瓷的人,也不知道是因为担心得罪了贵人,还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在那两个人往这边走的时候,他们就如同来时一样又突然跑了。   那个小哥儿见状,还想要追上去,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   结果他没有跑两步,就被身边的书生公子给出声制止了。   “琇宝,莫闹。”   “可是,他们明明是故意找茬的,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的。”   “出门在外,忘记我之前交代你的了?”   孟琇宝也就是那哥儿,闻言立刻扁了扁嘴,乖巧的回到了书生公子身边。   书生公子见谢瑱的麻烦解决了,又没有想要与谢瑱结交的意思,就想要转身带着孟琇宝回去。   谢瑱见状先是道了一声谢,随即便开口提醒了他们一句。   “刚刚那几个人都是拐子,专门拐年轻漂亮的女人与哥儿,公子身边带着哥儿还是小心为好。”   书生公子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谢瑱拱了拱手,算是谢过谢瑱的好心提醒了。   之后谢瑱看着他们的马车离开,这才赶着牛车继续赶路。   后面没有再遇见危险,谢瑱也没有因为被碰瓷心情不好。相反,今天他遇见了几个好人,所以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回到山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谢瑱没有瞒着林卿衍镇子上的事情,虽然知道这样的事情会忍不住焦虑,但是若是不让他知道他就会大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林卿衍遇见了危险,有一点防备也总比傻乎乎的要好。   林卿衍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之后几天练习军体拳更加用心了。   这一日董香竹带着薛小亭上山找林卿衍玩,林卿衍就在他们身上试了试他最近努力的成果。   他跟谢瑱对练的结果一直是他输,输的他对自己都没有信心了。   不过好在,今天他跟董香竹,薛小亭试了试,他的信心顿时就找了回来。   因为在一打二的情况下,他能够轻松的把两个哥儿打哭。   看来不是他太弱了,而是谢瑱这个人太强了,他对上谢瑱才会那么的无力。   是的,他最近练的拳头有点硬,打人的时候就有一点疼,他把来找他玩的两个小哥儿打哭了。   为了哄两个被打哭的哥儿,他把他之前绣的两个帕子给了他们,还给了他们一些好吃的点心。   这些点心是前几天,谢瑱去镇子上给他带的。因为不能经常去镇子上,点心他一直省着吃,就怕吃完了又嘴馋。   如今把人家两个小哥儿打哭了,他又比他们两个年纪大一点,肯定是要舍一点血本才行。   两个小哥儿还是很好哄的,上午被打哭了,吃了点心,拿了帕子,下午就嘻嘻哈哈跟着他一起去山里玩。   一点也不记仇。   薛小亭跟在林卿衍的身后,忍不住对林卿衍说道:“嫂夫郎,你上午打我们那几招是什么,看起来明明怪模怪样的,没有想到打人的时候还挺疼。”   “这个是谢瑱教我的,他说是军体拳,是军队里的军爷们练的。”   “军爷练的啊,怪不得打人这样疼了。那我以后可不可以也跟着你学,我也想要跟嫂夫郎一样厉害,这样就不担心被坏人欺负了。”   一旁的董香竹闻言也道:“那我也要学,我听村里人说,咱们这一带最近不太平。其他的镇子上出现了马匪,县太爷又是个吃干饭的,若是马匪来了咱们这里,咱们这样的小哥儿该怎么办?”   云州府原本是穹国的疆域,十年前因为打了败仗赔给了齐国。加上地处于齐国与穹国之间,这一带就一直不怎么太平。如今又碰上个不大好的县太爷,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也不奇怪。   林卿衍听到他们想要过来跟他一起学,心里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十分乐意的。   不过他们家住在大山里,两个哥儿不方便天天过来,他们就是想学估计也不能经常来。   事实上,也正与林卿衍想的那样,两个哥儿也就一开始热衷了两天。   等到天气越来越冷,山路又不好走,他们就不怎么过来了。   对此,林卿衍也没有特别失望,他依旧兢兢业业的自己练习。   这一日,外面下了小雪。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到了初冬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山里的冬天还是挺冷的,下雪的山里鸟叫声少了,外面的小动物也少了,到处一片萧瑟的景象。   若是一个人住在这样的地方,绝对会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   不过好在,他们并不是一个人,有一个人陪伴在身边,在这样的山里还挺不错。   谢瑱带着林卿衍到了一个小树林,想要验收一下最近林卿衍锻炼的成果。   小树林冬天落了一地的落叶,就算谢瑱不小心把他撂倒了,林卿衍摔在上面也不会很疼。   至于下雪天在外面淋雪,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谢瑱觉得人就不能太过娇气,越是娇气身体就越是脆弱。有的时候稍微皮实一点,说不定身体会更好一点。   当然了,这是因为下小雪,若是下着大雪还有大风,还是不适合室外活动的。   谢瑱先是让林卿衍活动一下,让身体热起来了之后,两个人就脱了笨重的棉衣。   他们的棉衣都是谢瑱买的,谢瑱原本还想要让许绣娟帮忙做的。但是由于许绣娟还要给家里人做,时间上面就有点赶不及了。为了不用在冬天挨冻,谢瑱就提前买好了棉服。   林卿衍脱下了棉服,有模有样的打了两拳,就朝着谢瑱一拳打来。   谢瑱身形没有动,伸出一只手挡了一下,十分轻松的就给挡下了。   林卿衍见状也不气馁,他的这一拳在被挡住之后,紧接着回身就是一脚踹过去。   这一脚,还是挺有力气的。因为有点像回旋踢,借助了身体回旋时的力道,重重一脚踢出去还挺唬人。   只可惜依旧对谢瑱没有什么杀伤力,谢瑱只是轻轻的抬腿格挡了一下,就一下卸去了这一脚大半的力气。   这一下子,有点打击林卿衍的自信心了。他有点生气的瞪了谢瑱一眼,随即再一次出拳就有点急躁。   谢瑱见状一改之前的只防不攻,他在林卿衍再次挥拳过来的时候,大手一把握住了林卿衍的拳头。然后十分轻松的用力一拉,林卿衍身形不稳就朝着他扑去。   谢瑱在他朝着自己扑来的时候,并没有温柔的张开怀抱抱住他,而是曲起一条腿,微微的抬了起来,就要顶在对方肚子上。   林卿衍漂亮的眼睛顿时瞪大,本以为这一次他一定会受伤。结果就在谢瑱屈膝顶到他之前,谢瑱腿上的力道突然就卸了。   所以最终,他也只是轻飘飘扑在谢瑱腿上。   然而就算如此,林卿衍还是被吓到了,被刚刚谢瑱面无表情,毫不留情的样子吓到了。   他扑在谢瑱腿上的力道一滑,人就直愣愣的摔在了满是落叶的地上。   谢瑱见状说道:“坏人,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还需要继续练习。”   有点挫败的林卿衍,听到谢瑱的话之后,忍不住顶撞了一句。   “你为什么总是觉得,我一定会遇见坏人呢?”   他就不能遇见的都是好人?   林卿衍这会儿有点耍小性子,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恼火什么。这会儿看着谢瑱垂眸看着他的样子,他坐在地上就是想要耍小性子。   若是以前,他是绝对不敢这样对谢瑱的,也不会这样对一个陌生人如此。   他会对谢瑱这般,主要是谢瑱在他心里的位置有点不一样了。   他知道谢瑱会惯着他,也知道谢瑱不会生气,所以才会有一点有恃无恐。   谢瑱听到林卿衍的话,忍不住牵了牵嘴角,他在心里回答了林卿衍,谁让你是花市文的万人迷小受呢。   如果小说里的林卿衍,是那种在被人人觊觎且乐在其中的性格,谢瑱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   只可惜,小说里的林卿衍不喜欢被觊觎被欺负,还因为被欺负的事情郁郁寡欢甚至想过自杀。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谢瑱觉得他们也算是朋友了。   他谢瑱的朋友,不应该是个逆来顺受,被人人觊觎的小白花。   他也无法忍受,林卿衍遭遇到小说里的那些事情,才会一直逼迫着林卿衍努力的锻炼。   林卿衍也是挺能吃苦的,毕竟他原本是个尊贵的皇子,又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哥儿。   按照这个时代的思想,他应该找一个有本事的男人,然后被对方放在后院保护起来。   但是他却听从了谢瑱的建议,放弃了更为舒服且简单的生活,选择了一个相对比较辛苦的路,谢瑱觉得林卿衍已经很不错了。   “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以后一定会遇见坏人?”   “因为你长得美,而这个世上好色之徒太多。”   本来林卿衍还挺生气的,突然被谢瑱这样直接夸奖长得美,气势上就一下子弱了下来,耳朵也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那……那我以后不出大山就是了。”   他不离开大山,不去跟那些人接触,不就不会有危险了?   林卿衍不知道小说,所以想法就比较的简单和天真。   “你不出大山,你要一个人生活吗?”   林卿衍有点茫然,“不是还有你吗?”   谢瑱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有点愣愣的看着面前漂亮的小哥儿,不确定林卿衍这话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于是谢瑱犹豫了半天,才再一次开口道:“你不是一直很想走?我也不可能一直陪着你。”   “为什么?”   林卿衍问完就后悔了,为什么谢瑱不能一直陪着他,因为……他与谢瑱不是真的夫夫,因为谢瑱是要娶其他的人的。 第34章   问完一个傻乎乎的问题, 林卿衍没忍住又问了一个。   “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林卿衍脑子转得飞快,甚至有点脑洞大开。   他觉得谢瑱这样急着让他锻炼变强,是不是因为谢瑱遇见了他喜欢的人?   谢瑱想要娶对方进门, 但是又不放心林卿衍,所以才会逼迫着他快快变强。   这样就算他们和离了, 林卿衍一个人离开,谢瑱也不用太过担心他。   在林卿衍这样胡思乱想时, 谢瑱有点无奈的笑着说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没有喜欢的人。”   听到谢瑱的回答,林卿衍先是松了一口气, 随即忍不住小声念叨起来。   “这样啊,我还以为……以为你有了喜欢的人, 是想要把对方娶进门, 是想要把我赶出去呢。”   谢瑱这下子更加哭笑不得了, 他在林卿衍的面前蹲了下来,看着林卿衍眼底闪烁的不安,放软了语气对他承诺道:“不会的, 我这个人说到做到,这个家也是你的家, 在你自己离开之前,我绝对不会赶你走。”   谢瑱看着林卿衍过分漂亮精致的脸, 又在心里偷偷的增加了一句。   同样的,在你离开之前,我也不会喜欢别人。   谢瑱会有这样的想法, 一来是因为林卿衍十分漂亮, 他说过男人都是食色性的, 他是男人,他也爱漂亮美人。在林卿衍在他身边的情况, 他是很难有机会喜欢上别人的。   二来是因为他名义上是林卿衍的夫君,他若是现在喜欢上了别人,不管是对林卿衍还是对别人都不好。反正他现在也才二十岁,还很年轻呢,娶夫郎也不急于一时。   谢瑱说话确实算话,这一点林卿衍跟他相处这么久要比任何人都明白。   他本来心里还有点不安,此时听到了谢瑱说的话后,心情就一下子好了起来。   他故意忽略掉了,他们刚刚那些对话之中暗藏着的意思,急匆匆从地上起来就往家的方向走。   “我,我今天不想练了,有点累了。”   谢瑱闻言慢慢站起身,看着快速跑远的哥儿,随即也抬步跟了上去。   这一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有休息好,都翻来覆去想了很多。   尤其是心思细腻的林卿衍,总是忍不住想着若是谢瑱以后娶了别人,那个人会住进他与谢瑱经营起的家里。   他养的狗,他养的鸡,他养的鹅,都要随便对方处置。   谢瑱给他种的花,他自己还没有看,就会成为别人的。   对方还会睡在谢瑱身边,给谢瑱生儿育女。   谢瑱会对那人很温柔,也会教那人打军体拳。   他以后若是想要回来看看,那就只能是谢瑱的客人。谢瑱为了他的名声,为了顾及家眷的心情,会对他客客气气的……   虽然谢瑱承诺了,他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在他离开之前不会赶他走,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林卿衍在床上宛如烙饼一样翻来覆去,一直等到天亮了才昏昏睡了过去。   因为昨天夜里没有睡好,今天早上他就有点起不来。   谢瑱照常过来敲门叫他起来时,他正困得不行,便哼哼唧唧的不想理人。   谢瑱站在门外等了片刻,也听不清他在哼唧了什么,还以为他是昨天淋雪生病了,便伸手用力地把房门推开了。   谢瑱在家里的时候,林卿衍的房门就不怎么从里面插上。一是他对谢瑱比较放心;二是家里两只狗经常进他房间,若是他把房门插上狗就会挠门。   而林卿衍的房间里面,还有一道阻挡视线的小墙。就算房门从外面打开了,也不会被人一眼看到里面,他就养成了不怎么插门的习惯。   谢瑱手上稍微一用力,就把房门给打开了。   小花正躺在林卿衍房门口与那道小墙之间,现在天气冷它就不怎么愿意去外面的狗窝。因为闻到了谢瑱身上熟悉的气味,小花连抬起头看谢瑱一眼都没有。   谢瑱抬脚从它身边经过,大步的走进了里间里,就看到林卿衍裹在被子里,脸颊看起来有一点红红的。   谢瑱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有点粗糙的大手摸在了额头上,林卿衍下意识的微微睁开了眼睛,在看到谢瑱那张熟悉的脸之后,他迷迷糊糊的又想要闭上眼睛。   “你有点发烧了,是不是昨天淋雪冻到了?”   林卿衍闻言没有吭声,只是张了张柔软的唇瓣,似乎想要对谢瑱说什么,但是因为困又不想说了。   林卿衍整个人躺在床上,一头秀美的青丝随意的散开,映衬着一张有点泛红的脸,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漂亮了。   谢瑱见状有点担心,上午就没有出去。他在林卿衍房里练字,时不时查看一些林卿衍的状态。   低烧,他就没有给林卿衍用药,打算中间多给林卿衍喂几次热水,这样的低烧应该很快就会退烧的。   结果没有想到,有一次谢瑱给他喂热水时,因为林卿衍整个人正困得不行,又得了风寒发着低烧有一点迷糊。一口热水还没有喂下去,谢瑱手里的碗就被他扒拉一下,大半的水直接浇到了他脖子上。   林卿衍的脖子很漂亮,细细的,看起来十分的脆弱。   那淌下来的都是热水,一路顺着他脖子往下,弄湿了他胸前大片衣襟。   然而就算如此,林卿衍也没有要睁眼的意思,哼哼唧唧的说这不舒服难受,还伸手把湿了的衣襟扯开了。   谢瑱看得一阵眼疼,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这才沉着脸找了个帕子,十分粗鲁的给他擦了擦。   见林卿衍还是觉得胸前湿着难受,谢瑱就把一个干净帕子塞了进去,想着有干净干燥的帕子阻隔湿衣服,林卿衍睡觉的时候应该能够好受一点。   然后一直闹腾着不睁眼的人,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林卿衍不是没有醒,他一直都是醒着的,不然也没有办法喝水。   他就是太困了,昨个等于一夜没有睡,早上这会儿又起烧了。   谢瑱几次给他喂水,他都处于要困死的状态,但是还是强撑着喝了两口。   最后一次,水灌到了他脖子里,但是由于水是热的,他也就没有当回事。   他知道,有谢瑱呢,谢瑱会照顾他的。   他太累了,他想要睡觉。   只可惜不等他闹着继续睡,谢瑱的手就塞进了他的衣襟里,意识到衣襟的那个地方有什么后,林卿衍不想睁眼也必须睁眼了。   “你干嘛?”   “塞帕子。”   谢瑱说着一脸的坦然,他本来也没有做什么,也就林卿衍睁眼的一瞬间有点慌,随即他就继续往对方衣襟里塞。   林卿衍哦了一声,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往里塞。   说实话,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没有什么,谢瑱也不会真的对林卿衍做什么,可是这个时候就是特别的暧昧。   可是不管多么的暧昧,两个人谁也没有多说什么。谢瑱塞完帕子就去练字了,林卿衍也翻身打算继续睡觉。   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练字是不可能好好练了,睡觉的那个也睡不着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林卿衍的低烧就退了,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山里似乎比外面冷一点,如今才刚刚入冬就有点冷了,谢瑱担心等到后面天气会更加冷。   谢瑱想着过完年董香竹就要十六了,十六岁还没有出嫁的哥儿要交税。许绣娟家里的条件一直不大好,董新宝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给他娶媳妇的事情也要花不少钱。   谢瑱担心他们会为了少花钱,到时候随便把董香竹给嫁了。谢瑱就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刚好适合这样渐渐冷的天气。   而这个法子他一个人不好做,若是带上许绣娟一家三口的话,这个赚钱的法子就要轻松很多,还能顺带让许绣娟家好过一点。   于是当天傍晚,谢瑱就下了一趟山,跟许绣娟说起了他的那个赚钱的法子。   冬天,农户一般都会比较清闲。刚好这段时间许绣娟闲的心慌,一听说谢瑱有个赚钱的法子,就同意了跟着谢瑱一起试试。   次日一大早上,许绣娟就带着一家三口上了山。   谢瑱与他们一起在他们家附近,找了一个有点高度的小土坡,打算在这里做一个简易的窑。   谢瑱赚钱的法子是烧炭卖木炭。   他们这座山不需要交税,遍地都是木头可以烧炭。若是放在一些朝代,上山伐树要交税,进城卖炭也要交税,这个赚钱的法子就不值当了。因为辛辛苦苦忙碌下来,除去这么多的税收之后,只能赚一点点辛苦钱。   不过好在,他们这里伐木是不需要交税的,那么烧炭赚钱就是一项不错的进项。   都说好木出好炭,烧炭除了要一定的技术,还要选用比较好的木材。只可惜就算他们守着一座大山,也不是遍地都是稀有木材的。   谢瑱也不打算把木炭卖到城里,只打算带着许绣娟赚一笔快钱,一来解决谢瑱家里冬天没炭烧的情况,二来还能改善一下许绣娟家里的困境。   窑,弄了一个十分简易版的,直接就在那个土坡上挖的。   他们一行四人花了两天,才把这个简易版的窑弄好。   之后谢瑱就带着董新宝,到处寻找适合烧炭的树。   再把找来的木材,劈成特别整齐的一段一段,这样烧出来的木炭会更好看。   一开始因为还不熟练,他们选用的都是一些树枝来做实验。   一直连续烧了四五窑,谢瑱就渐渐把握好了温度与时间,后面再烧时就不怎么失败了。   前面烧坏的那些木炭,谢瑱他们也没有随便扔了,而是被许绣娟和董香竹背下了山。   以前他们家冬天是不会用炭的,他们觉得木炭都是那些有钱人家才用的。   结果没有想到,谢瑱这样的有本事,因为谢瑱带着他们烧炭,如今他们自己也能用上了。   虽然都是一些烧失败的,不过烧失败的也就烟大一点,他们可以不放在房间里用,这样就不担心烟大不大了。   大概是他们烧炭的第七日,这个时候烧出来的炭就很好了。   谢瑱带着他们又烧了两天,就让许绣娟他们带着炭去镇子上试卖。   价格他们之前提前打听过,最好的一种炭每斤价三文,最差的一种炭每斤价一文。   他们烧的炭不算特别好,但是却比别的劣质木炭好一些,每斤差不多可以卖两文。   刚好这一天又下了雪,他们用牛车拉着木炭去卖时,出乎意外的卖得十分的顺利。   因为他们的价格不算高,品质又比劣等炭好一些。在许绣娟给买炭的人试烧后,就被两个围观的商户全买了。   这一次只是试着卖一下,来的时候只带了两百斤炭,又碰见了两个有钱的商户,所以几乎没有怎么等就卖完了。   许绣娟坐在牛车上回去的时候,怀里揣着刚刚赚来的四百文,总觉得这一路上实在是太顺利了。   以前她一直觉得赚钱很难,可是如今……如今除了路上有点累,她发现赚钱还是挺容易的。   事实上,对于有本事的人,赚钱本身就不是难事。   许绣娟他们会觉得赚钱难,主要是他们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   不会打猎,觉得上山打猎危险,便赚不了打猎的钱。   不会识字写字,觉得读书难,便赚不了抄书,帮人写信的钱。   不会烧炭,不懂窑的原理,更不知道烧炭如何掌握火候与温度,那就不能赚卖木炭的钱。   ……   谢瑱赚钱那样的容易,主要是因为他是穿越的,穿越之前又是个学霸。   他从幼儿园就开始读书,度过了一个十分漫长枯燥的读书生涯。在别人逃学打游戏,谈恋爱,跟着社会上的人胡混时,他经受住了重重的诱惑考上了大学。   虽然读书生涯里面,有很多知识,当时看起来很枯燥,后来也没有用得上。但是却没有想到,他穿越之后却都用上了。   所以,还是读书好啊,多学习多读书,总归是饿不死的。   谢瑱烧炭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家里有炭过冬的。之后他烧了一些炭自家留着,就打算把这个生意交给许绣娟。   树山里的多,烧炭的技术含量不算很高,他们放在山里偷偷的烧,许绣娟他们还能多赚一点。   等到以后摸索着,学会烧炭的人多了,这个生意就不好做了。   谢瑱在教他们掌握烧炭的技术时,不仅教了董新宝,许绣娟,连带着董香竹也教了。   对此董新宝是有一点不满的,他觉得董香竹以后早晚嫁人,没有必要学这样一门手艺。而且哥儿都应该娇养着,哪有哥儿学习烧炭这种事的,难不成以后还要他烧炭养家?   董新宝估计是心疼董香竹,这样天寒地冻的天气里,还要跟着他们在山里挨冻。   但是谢瑱却不这样觉得,他一直十分信奉一句话,那就是“靠人人会跑,靠山山会倒”。一个人不能全部依附于别人,就算是古代就算对方是一个小哥儿,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所以就算以后董香竹会嫁人,他也不能什么都不会都不懂。   更何况,技不压身,多一点本事应该不是坏事。   因为谢瑱的坚持,许绣娟的默许,董香竹最后还是乖乖跟着学了。   后来,林卿衍在家里闲着无聊,他见谢瑱让董香竹学烧炭,于是也跟着他们一起烧炭。   他还没有学会烧炭,却认识了不少木材,这一点他不如生活在山脚下的董香竹,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董香竹来教导他。   两个哥儿的关系很好,董香竹难得有可以教林卿衍的地方,于是就一边烧炭一边带他认各种树。   在林卿衍跟着董香竹一家烧炭时,另一边谢瑱在研究他的蒸馏器。   很早之前,谢瑱就开始捣鼓酿酒了。一开始是因为许绣娟他们喜欢喝米酒,他想要试着自己酿一些米酒喝。   谢瑱在研究酿米酒时,买了不少的酒曲。刚好那个时候是秋天,秋天桂花多,还有菊花,可以酿桂花酒,菊花酒,还可以酿黄酒。   黄酒的前身就是米酒,是从米酒演变而来的。古代的很多酒,其实都是黄酒。   黄酒通过蒸馏,可以酿制出白酒,白酒又叫“烧酒”。   也就是说,米酒→黄酒→白酒,酒精度数也相对高起来。   在谢瑱的记忆里,元代的时候,就出现白酒了。而白酒的出现,代表着蒸馏与蒸馏器的出现。   谢瑱本来是为了酿米酒的,结果酿出了黄酒,桂花酒。   这个时候,距离口感更好的白酒,就只差了一步蒸馏。   而蒸馏需要制作蒸馏器,有了蒸馏器只做白酒可惜了,倒不如连带着酒精也搞出来。   众所周知,古代的医疗条件很差,受伤了连个消毒的条件都没有,只能用烈酒来进行简单的消毒。   而这个时候的烈酒,酒精度数都很低的,其实消毒的作用不大。   谢瑱经常在大山里打猎,他现在年轻身体灵活,受伤的机会就比较少。   但是经常打猎的人,很难免不会受点伤,而受伤就有感染的风险。   这里不是现代社会,一旦感染了会很危险的,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是为了多一道底牌,他就想要把酒精也搞出来。   蒸馏器他是用细口陶瓶,细竹子,以及一个加热的小铁锅做成的。   看起来是有一点不像蒸馏器,也没有可以用来参考的温度计,不过这个对于个理科生都不重要。   他有自己估计温度的能力,而搞这种化学研究的都知道,研究研究肯定要经过多番实验,实验多了自然经验就多起来。   于是谢瑱在他酿出的黄酒的基础上,在这几天时间里制作出来了白酒。又在白酒的基础上多次试验蒸馏,这个时候就可以得到百分之九十五的乙醇。   想要提纯到百分百的话,还需要加入生石灰,生石灰是由石灰石烧制而成。   石灰石是烧制生石灰,制作水泥的主要材料。   谢瑱做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完全不明白他就酿个酒,怎么就要把水泥给搞出来了?   果然,搞研究的老毛病又犯了,一旦研究起来就没完没了。 第35章   石灰石, 是一种常见的自然资源。在浅海地带,山里都比较容易找到。谢瑱之前上山的时候,就用搜索器扫到过。   不过那个时候, 他还没有制造出窑,水泥又特别打眼, 他暂时没有想做,也就没有想过要收集。   如今因为要提纯乙醇, 就需要用到生石灰,就不得不收集石灰石。   这一天下午, 谢瑱去山里的时候,就收集了一些石灰石。   石灰石主要是碳酸钙, 在很多化学实验之中都能用到, 为了防止以后他需要用, 他就在空间里收集了一些。   他的空间有教室那么大,如今他在里面放了囤积的粮食,草药, 以及一些贵重物品,整个空间里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 还有足够的空间存放很多的东西。   谢瑱收集了一些石灰石,回去的时候, 又存放了一些木材和干草。   人一旦有了空间这种东西,就会忍不住化身成囤积鼠。想要这个屯点,那个也屯点, 就好像不多屯点东西是浪费一样。   谢瑱现在就有了这样的习惯, 习惯性的在里面屯一些东西, 也会把比较贵重的物品放进去。这样就算家里遭了贼,也不担心被人家一锅端了。   带着石灰石回去之后, 谢瑱就去了烧炭的窑试着煅烧一下。石灰石里面主要是碳酸钙,碳酸钙通过高温煅烧后,会产生氧化钙和二氧化碳。   结果就在他过去的路上,发现那边来了不少的人,都在围着谢瑱家的窑在看。   最近这一个月的时间,许绣娟一家天天往山上跑。大家都是在一个村子生活,谁家有点事情根本瞒不住。   之前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不过碍于很多人惧怕谢瑱,也就一直没有过来一探究竟。   许绣娟为了不让村里的人知道,她与董新宝去镇子上卖炭时都很早,所以这么久了一直没有遇见村里人。   昨日他们带去的木炭比较多,加上前不久他们一直往镇上卖,庆池镇对木炭的需求低了很多。所以昨日他们卖得有点慢,差不多快中午的时候才卖完。   然后就遇见了去镇子上的村里人,被他们看到了在镇上卖炭的事情。大家这才知道许绣娟一家子,最近偷偷摸摸上山在做什么。   他们村子的日子过得苦,如今又是农闲的时候。大家看到许绣娟他们烧炭卖钱,就也想要跟着一起赚这个钱。   以前不是他们没有想到,可以用山上的树烧成炭来卖,而是那个时候他们不懂如何烧。如今看到许绣娟家都能烧了,村里的人就想要跟着一起烧炭。   村长知道这件事情后,担心村里人不会烧炭乱来,到时候乱砍乱伐一通没烧成,还不小心把大山给点燃了,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官府不管他们上山打猎,上山挖野菜,也不管他们砍伐树木。但是如果因为他们烧炭,让云漓山引起了山火,官府还是会抓人问责的。所以在村里人上山围观许绣娟烧炭时,村长也背着手跟着大伙一起上山来。   谢瑱看到他们过来也不惊讶,他早就猜到这个赚钱的门路不会长久,也没有想过靠着一个烧炭发家致富。   村里人过来学习烧炭他不阻止,也不会特意的去教他们。   他们若是想要学,可以自己捣鼓,但是不能给许绣娟他们捣乱。至少要让许绣娟家,赚够一整个冬天才行。   最近许绣娟带着董新宝,零零总总赚了将近四两银子。是的,就是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他们就赚了这么多的钱。   四两银子放在乡下,够一个汉子娶媳妇的钱了。   就算这个生意,很快就会被村里其他人学去。只要他们抓紧时间,趁着大家还没有学会,多辛苦一点,也是可以再赚一点的。   因为之后想要多赚一点钱,许绣娟一家就住到了山上。谢瑱家的老房子还没有拆,许绣娟就带着董新宝住那边。董香竹与林卿衍的关系好,董香竹就住到了林卿衍这边。   这样他们就不需要天天来回跑,然后趁着村里人还没有学会烧炭,每天早起多烧一点拉出去卖。   庆池镇对木炭的需求量已经没多少了,许绣娟打算之后再卖炭就去玉溪镇,或者是辛苦一点去更远的地方。   听说最近外面不怎么太平,谢瑱就不赞同他们去太远的地方。天冷了,一些匪徒缺钱缺粮食了,很可能会四处打劫伤人。   虽然赚钱很重要,但是人命更重要。命没有了,赚再多的钱,也没有办法花了。   这一日,也就是许绣娟他们住在大山上的第二日晚上。   董香竹照常与林卿衍睡一起,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突然伸手卷起了林卿衍的袖子,然后一脸担忧的对林卿衍道:“你和阿瑱哥,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啊?”   林卿衍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看到对方在看什么之后,林卿衍立刻就把手臂抽了回来。   “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哥儿,天天操心这种事情臊不臊?”   董香竹闻言脸上一红,随即立刻一脸正经的说道:“什么啊,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不是催着你跟阿瑱哥生孩子,而是……而是担心你们一直这样下去,就不害怕阿瑱哥在外面有人吗?”   林卿衍愣了一下,转过身有点不理解的看着董香竹。   “你觉得你阿瑱哥,是那种会在外面有人的性格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跟他其实不算很熟悉。我经常听到村里的媳妇夫郎说,年轻的汉子那方面都挺那个什么,若是不……不满足他们,他们很容易在外面找人的。”   说着说着,董香竹就羞得满脸通红。不过他也确实担心林卿衍,所以就算觉得这样的话很羞耻,他还是红着脸梗着脖子继续说。   “听说……隔壁村,就是后溏村,有个汉子嫌弃夫郎太凶,还不能给他生孩子,他就在外面有了人。”   林卿衍闻言瞪大了一双眼睛,他学着董香竹压低声音的模样,小小声的问了董香竹一句。   “那,那他家夫郎知道吗,不会生气吗?”   林卿衍是在宫里长大的,从小根本没有接触过这种事情。   因为深宫里所有的女儿和哥儿都是他父皇的,就算有侍卫与太监觊觎那些貌美的后妃,他们也不敢在皇帝的后宫里做出什么来。   而他父皇是皇帝,是穹国的天子。他就更加不可能做出,在外面偷人的事情。   他父皇若是看上了谁,不管对方是不是婚配了,只要抬手指一指对方就好,根本不会偷偷摸摸偷人。   宫里头的嬷嬷小侍们,也不会跟他讲这样的事情听。所以突然听到这样的事情,林卿衍是又紧张又很好奇。   民间……似乎比他想象中开放且随意。   “他夫郎跟他的感情不好,应该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不然也不会传到咱们这里来。我跟你说这件事情,就是有点担心你跟阿瑱哥。我还是挺喜欢你这个嫂夫郎的,不希望你以后跟阿瑱哥分开。万一……以后阿瑱哥找个脾气坏的夫郎,对方肯定不乐意阿瑱哥总是帮衬我们家。”   谢瑱帮衬许绣娟一家的事情,在村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了。村里人都说谢瑱的夫郎大方,谢瑱这样帮衬许绣娟一家都不生气,若是换做别人估计早就闹腾起来了。   董香竹觉得林卿衍不闹腾,除了因为他们关系好之外,更主要的是因为林卿衍本人善良。   他也觉得,若是嫂夫郎换成了别人,谢瑱和他们家的关系不会那样好。   加上他打心里喜欢林卿衍,他就不舍得林卿衍以后离开。他希望林卿衍与谢瑱感情好,这样林卿衍就不会离开,他们就一直能当好朋友了。   林卿衍听完董香竹的话,却没有回答董香竹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也是最近困扰他的问题。   他心里是想要离开的,虽然大山里很好,有很多好玩的,这里的家也被谢瑱经营的很好,但是他总是没有归属感。   他不适合这里,也不甘心一辈子待在这里。   他本该是个骄傲尊贵的皇子,不该一辈子永远待在这里的。   但是真的让他离开,却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在这个地方多出了很多牵挂……   次日,天还没有亮,外面就下起雪来。   窸窸窣窣的下雪声,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不一会儿就把外面的天地包裹成了银白色。   谢瑱听到外面的动静,很早就起床了。   他觉得这样的天气,不适合继续烧炭卖炭,他就打算去旧房子那边,让许绣娟他们不要烧了。   旧房子是茅草顶的,他还担心雪太大,会把屋顶给压塌了。   谢瑱顶着风雪过去时,许绣娟和董新宝已经起来了。这一段时间他们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所以天还没有亮就早早起来了。   本来打算趁着天不亮,赶紧烧出来一些新炭的。结果母子两个一开门,就发现外面雪下大了。为了防止被困在大山里,之后他们就被谢瑱送下了山。   因为下雪,谢瑱没有再出去,林卿衍也没办法锻炼了。   两个人上午就闷在房里,一个抄书,一个练字。   房里点上了炭盆和蜡烛,依旧让人觉得有点冷。   下午,大雪依旧在下,看这个下雪的架势,估计大山要被雪封住了。   谢瑱见状十分庆幸,庆幸他之前囤了不少粮和木材,还烧了不少的木炭用来过冬。   就算这一场大雪,要把大山封个十天半月的,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太大影响。   有粮食,有柴,有木炭,谢瑱的心里一点也不慌,整个人淡定的坐在院子里赏雪。   然而他不慌,林卿衍却有点慌。   谢瑱囤的那些东西,都在他的随身空间里,所以林卿衍就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林卿衍见外面的大雪还在下,就不安的开始清点家里的东西。   他先是去看了看灶房的粮食,确定了那些米面油盐还够用,就跑到院子里去看养的鸡与鹅。   谢瑱给家里的狗,鸡,鹅,搭的窝都是石头垒的。   就算雪下得很大,也不担心窝会被压塌了。   窝里也铺了很厚的干草,鸡和鹅挤挤挨挨待一起,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唯一比较担心的就是牛,牛棚是漏风的,若是这雪还继续下的话,就只能拉到灶房里面去了。   谢瑱家的旧房子灶房很小,新房子的灶房挺大的,应该可以把牛给牵进去。   就在林卿衍这边忙前忙后的时候,小白和小花就自己跑到了他屋里。   小白和小花是林卿衍养的两只狗,名字是根据它们的花色随便取的。   本来林卿衍是想要给它们改名的,但是由于他以前这样叫它们叫的多了,两只小狗就把这两个当成了名字。   傍晚的时候,雪势小了一点。   谢瑱趁着这个时间,去附近的几个陷阱里看了看,顺便看看周围有没有动物的踪迹。   到了冬天,小动物少了,一些大型野兽没有食物,就会渐渐的往山下活动。   它们不仅会偷吃村里人养的家禽家畜,还会偷袭一些单独走动的老弱妇孺。   谢瑱家在山里,家里有鸡,有鹅,还有牛,很容易吸引周围饿极了的野兽。   为了安全起见,他需要出来巡视一下四周,以免被野兽盯上了还不知道。   然后走着走着,谢瑱的脚步突然一顿,有点不确定的盯着一处看了半天。   就在谢瑱不远处,有几个类似人留下来的脚印。不过由于一直在下雪,那几个脚印已经模糊了。   谢瑱见状眼眸沉了沉,随即就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去之后,谢瑱就坐在屋檐下面,找来了不少的竹竿,开始一点点削成竹刺。   林卿衍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做晚饭的时候跑来看了看,一脸好奇的询问谢瑱道:“你这是干什么?”   “做陷阱。”   “什么陷阱?之前的陷阱坏了?”   谢瑱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闻言微微抬了抬眼皮。   “做家里的陷阱。”   谢瑱这样说着,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这几天晚上,我要睡你房间。”   还正在疑惑谢瑱为什么做家里的陷阱时,林卿衍冷不丁的就听到这样的一句话,没有反应过来的他脸颊上顿时爆红。   “你,你……”   他想要说你要干什么?但是很快眼眸一转,就知道谢瑱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谢瑱要在家里做陷阱,还要晚上跟他睡一个房间,应该是发现周围有什么危险了吧。   想到这里,林卿衍深深呼出一口气,尽量忽略掉脸上的热意,一脸不在乎的对谢瑱说道:“好啊,那你晚上把被子抱来就是。”   反正……反正以前家里条件不好时,他们两个也是经常睡一个房间的。   谢瑱听到林卿衍的话,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你就不问问我,我突然要跟你一起睡,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也不知道谢瑱是有意还是无意,林卿衍总觉得他这话有点歧义。   什么叫做“我突然要跟你一起睡”,他们,他们就是睡在一个房间里,又不是要做什么奇怪的事。   好烦。   林卿衍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眨了眨眼睛,看着谢瑱乖巧的问道:“嗯,那你就说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也不是很确定,我好像看见了人的脚印。为了以防万一,晚上我睡你那边,你不要害怕。”   早上的时候,许绣娟一家就下山了。上午的雪那么大,不可能留下脚印。   谢瑱说看到的脚印,很可能是下午的甚至是傍晚才留下的。   这个时候有什么人,会冒着大雪进山呢?   山里本来就不安全,下了雪的山里更危险。就是对大山比较熟悉的谢瑱,这个时候都不敢走太远的。   林卿衍也觉得事情诡异,谢瑱小心一点确实没问题。   之后两个人简单吃了一顿晚饭,在谢瑱在院子里布置陷阱的时候,林卿衍就自告奋勇帮他去抱被子。他想到之前他脸红的事情,就想要用帮忙抱被子找补一下。   然后他进了谢瑱的房间,就发现谢瑱的被子好大好重。谢瑱不喜欢盖一层又一层的被子,就特意做了一床比较大比较厚实的。   给林卿衍做的被子就小巧轻便很多,估计是他知道林卿衍的力气比较小。特意做小巧一点,这样方便以后林卿衍抱出去晒被子。   这样想着的林卿衍,抱起被子的双手忍不住紧了紧,细白的指尖深深的陷入被子里。   他现在的力气大了很多,其实抱起这样一床被子不困难。但是因为谢瑱的被子太大了,他抱着的时候有一点挡视线。   他抱着被子出来的时候,要经过满是积雪的院子,因为走的时候有点心神不宁,在走一半的时候突然摔了一跤。   噗通一声,声音还挺大的。   惊得家里的两只狗,一只鹅,纷纷跑过来围观他。   林卿衍上半身抱着被子,是面朝下扑了下去的,所以上半身根本没有摔疼。但是他的摔倒时下意识跪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还是有一点疼的。   他一脸懵的愣了半天,这才慌忙的想要爬起来。然后谢瑱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赶到了他的身边来。   “怎么样?”   谢瑱这样问着,伸手就把他提溜了起来。   林卿衍看着地上的被子,有点愧疚的想要去抱起来,“抱歉,我没事,我,我不小心摔了,快看看被子有没有弄脏?”   谢瑱闻言随手把被子捡起来,却没有让林卿衍继续抱着被子,而是示意林卿衍走两步给他看看。   林卿衍见状走了两步,膝盖有点疼,但是不严重。有被子和雪缓冲,也就一开始比较疼。   “我没事,我真笨,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林卿衍心里有点点气馁,脑袋不自觉的垂了下去。   谢瑱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任何人都会有粗心大意的时候。只要这一次吃了疼记住了,下一次不继续再犯就行了。   他一只手抱着被子,一只手摸了摸哥儿的脑袋,像是在安慰小孩子一样。   “好了,这种小事情,不用在意。”   说着谢瑱就抱着被子,转身进了林卿衍房里。   林卿衍抽了抽鼻子,他的鼻子被冻得通红。他见谢瑱真的没有在意,于是也连忙抬脚跟了进去。   冬天不比夏天,更何况外面还下着雪,谢瑱不好睡在地上。   他抱着被子进去后,看了看林卿衍的那张大床,用眼神询问他可以睡床上吗?   林卿衍之前没有想那么多,一直等到现在才意识到冬天好像不能睡地上哎。   他抬头刚好对视上谢瑱询问的眼神,他想要后悔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就在他这边纠结时,谢瑱又看向了旁边的桌子,想着能不能用桌子拼个床?   林卿衍见状连忙说道:“没关系,反正,反正床很大。”   谢瑱要跟他睡一个房间,主要还是因为担心他一个人不安全。人家是为了过来保护他的安全的,他还磨磨唧唧让人家迁就他,就会显得他这个人十分的不知好歹。   更何况,谢瑱又不是坏人,他是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第36章   谢瑱抖了抖自己的大被子, 确定了被子上没有脏之后,这才把他的被子扔到床上。   林卿衍的床上,不管是被子的被套, 床单,还是枕头的枕套, 颜色都比较的靓丽。   谢瑱的被子被套就是普通的麻色,很粗糙, 很不讲究。   他的被子又大又笨重,突然扔到林卿衍的床上, 瞬间把林卿衍的床占据了一大半。   林卿衍有点不开心的上去整理一下,还小心翼翼的拨了拨谢瑱的大被子, 尽量的不把他的嫌弃表露的太明显。   他想着谢瑱就是个糙汉子, 本来就不是什么讲究的人, 他不能对谢瑱太过苛刻了。   晚上的时候,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   林卿衍就把家里的三只鸡,一只鹅, 赶到了谢瑱的房间里,然后又把牛牵到了灶房里。   他看了看灶房里的米面油盐, 确定不会被牛给糟蹋了之后,这才满脸忧心忡忡的回了房间。   他回来的时候, 谢瑱正坐在床边脱衣服。   林卿衍的房里炭烧得足,谢瑱很早之前就觉得热了。不过碍于林卿衍不喜欢他脱衣服,觉得他脱掉衣服的样子太野蛮, 所以他就尽量的一直穿戴的十分整齐。   如今眼看着就要睡觉了, 晚上睡觉总是要脱衣服的, 谢瑱这才把外衣脱掉了。   谢瑱看到林卿衍回来了,便让开位置让林卿衍上床。他打算守在外面, 这样夜里有动静,他也能第一时间出去查看。   林卿衍见状想要磨叽磨叽,结果就在这个时候蜡烛燃完了。他不好找理由再点燃一根蜡烛,便只好抿着唇摸黑走到床边。   蜡烛突然熄灭,眼睛想要适应黑暗需要一点时间。   加上现在在下雪,外面映的很亮,屋里就会很暗。   林卿衍走到床边的时候,为了尽可能的避开谢瑱,差一点走偏到了墙根。还是谢瑱察觉到了不对,走过去伸手拉了他一把,才把他从墙根那扯了回来。   谢瑱知道他在紧张,于是开口笑道:“莫慌,我是不会欺负你的。我可以跟你保证,以后除非你主动亲近,我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   林卿衍听到这话,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我是哥儿,我怎么可能主动亲近你?”   他小小声的嘀咕一句,随即就摸索着往床上爬。   谢瑱只有一床粗糙的大被子,林卿衍却有两床精致的被褥。林卿衍躺下来休息的时候,仔细的把被子一层层盖好。   在他躺下来没有多久,谢瑱那边也上了床。谢瑱似乎考虑到他的心情,躺下的时候离他离得很远,估计也就把了个床边边,一翻身就会掉下去的那种。   为了防止他们睡觉时越界了,谢瑱还拿了一个枕头挡在他们之间。这下子弄得林卿衍,就是想要提点意见都没有意见了。   林卿衍躺下来之后,就直接面朝里闭上了眼睛。他尽可能的放松了身体,忽略掉背后那个男人的存在。   可是谢瑱这个人,就是那种存在感很强的人。哪怕他不说话,静静坐在那里,都会让人忍不住注意到他。   因为实在是睡不着,又忽略不掉谢瑱的存在,林卿衍干脆转过身来开口跟谢瑱说话。   “谢瑱,你睡了吗?”   对面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微隔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回答了一声。   “没。”   “你说,你看到的那些脚印,会是什么人的?会不会是京城过来的人,他们是不是找到这里了?”   谢瑱闻言缓缓睁开眼睛,他微微偏头看向林卿衍那边,还以为林卿衍这是又害怕了。   “不会,不会是那些人。他们没有必要这样偷偷摸摸,更没有必要冒着大雪过来。会这个时候进山的人,要么是一些亡命之徒,要么就是之前的那些拐子。”   不管是亡命之徒还是拐子,听起来似乎都要比京城那些人更加可怕。   毕竟京城那帮子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林卿衍失了清白,跌入泥潭,永远也没办法嫁给三皇子。   他们只是想要羞辱他,不想他回到京城而已,并没有想要他的小命。   而谢瑱口中的这两种人,却都是会杀人放火的。   想到这里,林卿衍突然就有点害怕了。   “我们,大山里只有我们,我心里有一点害怕。”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林卿衍想要说,你就一个人要如何保护我,万一人家那边有很多人呢。   但是说来就是很怪,他原本突突跳的心在听到谢瑱的话后,竟然不知不觉之间慢慢的平静下来。   他的身体,似乎要比他的理智更加信任谢瑱。   后面,大概是实在是太困了,林卿衍最终还是睡着了。   后半夜,在雪声的掩盖之下,四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来到了谢瑱家的院门外。   因为周围没有其他人家,就不需要留下一个人放哨,他们便轻手轻脚开始翻墙。   雪声,风声,可以掩盖掉他们不小心弄出来的动静。   就在他们陆陆续续,顺利的翻墙进去的时候,一个人不小心踩到了什么。   不等对方借着雪色查看,在雪声的掩盖下一根竹刺,突然从角落朝着他射过来。   那人不防备,就被竹刺扎中了脖子。要不是这根竹刺不够锋利,要不是这个简易陷阱力道太小,就凭刚刚的一下就能要他的命。   那人见状吓得不轻,捂住脖子低声骂一声。   “什么东西,疼死老子了。”   他的同伴们听到声音,连忙朝着他这边看过来。不等他们责备出声的那个人,两只细犬突然从房里冲了出来。   它们是猎犬,现在长大了,有一点打猎的本性,喜欢无声无息出现在“猎物”身后。在咬了“猎物”一口之后,才会大叫告诉它们的主人。   就比如此时此刻,两只狗子在听到外面的动静后,仗着它们的速度快又有雪色掩护。一前一后就冲到四个“猎物”跟前,一个咬了其中一个人的小腿,一个去扑那个脖子受了伤的人。   “娘呀,有狗,还两只!”   “小心,小心!好像是猎狗!”   小花见对面四个“猎物”不好对付,他们手里头好像还都带着家伙。于是在咬了那人小腿一口后,就果断的与他们拉开了距离,然后就立刻朝着他们狂吠起来。   很快谢瑱就出来了,他拿着武器出来的时候,那四个人也不偷偷摸摸了,打算把两只狗杀了就去杀人。   他们是之前那伙拐子里的人,因为记恨谢瑱让他们被官府抓,害得他们损失了不少的银子。   而谢瑱的夫郎长得美,有一位地主老爷看上了。对方说了,只要他们把人给他弄来,他就给他们五百两银子。   财帛动人心,加上他们又与谢瑱有仇,所以才会大费周章找了过来。   结果没有想到,这一家人还挺小心。不仅家里放了陷阱,还养了两条猎犬。   真是麻烦!   之前那个脖子受伤的人,一看到谢瑱出来了,立刻厉声对同伴道:“男的杀了,哥儿要活的!”   意思十分明显,这是要杀了谢瑱,再把林卿衍给带走。   谢瑱闻言眼底像是结了冰一样,那一日的仇不仅他们还记得,谢瑱也一直牢牢的记在心里。   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且还是在想要杀了他的情况,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们来了四个人,谢瑱这边有两条狗,院子里还有其他陷阱,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就在四个人慢慢想要围住谢瑱时,其中一个上了一点年纪的男人,看着谢瑱高大挺拔的身板感慨道:“小兄弟,为了一个小哥儿不值当。听说你那哥儿是买来的,既然如此,何不行个方便,让我们把人带走好交差。至于你买哥儿花的钱,我们可以双倍还给你。这样我们也轻松了,你也能保住一条小命,岂不美哉?”   谢瑱却完全没有理会对方的话,一个靠着拐卖弱小赚钱的拐子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他。   对方见谢瑱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也难看起来。   “既然你这样不识好歹,那就不要怪哥几个心狠了。”   本来他还觉得,谢瑱这样的人死了可惜了。这小伙子长得俊,生的又高挑,一看就是个好苗子。   这样的人若是能够跟了他们,他们都不需要这样偷偷抢人了,完全可以靠着他这副好皮相勾引人。   可惜了,非要逞能当英雄。   这样想着,男人对同伴使了眼色,一个没有受伤的小年轻,立刻从谢瑱背后冲上去。   对方手里头带着一把刀,若是这一刀能够劈中了,谢瑱再厉害也要废一半。   但是很可惜,谢瑱脑袋后面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这一刀愣是被他十分轻松的躲了过去。   他们几个都是闯江湖的人,一看到谢瑱这游刃有余的模样,就知道对方也是一个练家子了,他们想要拿下他估计得吃点苦头。   脖子受伤的那个人见状,微不可查的朝着不远处看了一眼。   其实他们不止四个人,还有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对方走的是另一面的院墙。   此时对方刚刚才落地,正在小心翼翼朝着谢瑱家几间房子里摸。   他身量小,脚步轻,完全没有引起谢瑱与两只狗的注意。   他先是进了谢瑱的房间,发现房间里只有几只鸡,又摸索着去了林卿衍房间。   林卿衍已经醒了,他正在快速的穿着衣服,想着自己是出去帮忙好,还是在房间里待着更好。   他是想要去给谢瑱帮忙的,但是又害怕他自己太笨了,到时候没有帮成忙反倒拖谢瑱后腿。   就在林卿衍这边纠结的时候,他的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   林卿衍的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谢瑱推门从来不会这样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害怕被注意到一样。   他知道,推门的人不是谢瑱,很可能是外面那些人的同伙。   应该是他们的人比较多,谢瑱没办法把所有人拦住,才会有人趁机溜了过来。   这样想着的林卿衍,立刻去摸放在床头的刀,刀是谢瑱出去时给他留的。   在林卿衍摸到刀的时候,那人已经轻轻进了房门,正在掏放了迷药的帕子。   因为屋里看不清楚,他走的很慢很小心。在他走到林卿衍的床前时,林卿衍已经隐约看到他了,整个人紧张的快要窒息了。   人在害怕到了极点的时候,手脚会发软,呼吸会困难,林卿衍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可是不管他如何的害怕,对方也不会因为他害怕而停下,而是在看到他的时候还笑了笑,随即就扑过来想捂住他的嘴。   林卿衍见状叫了一声,同时把手里的刀狠狠砍了过去。   对方似乎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哥儿手里会握着把刀。不过由于林卿衍太紧张,拿着刀的手抖得不行,这一刀并没有砍到对方。   那人又笑了笑,猥琐的笑。   “哈哈哈,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可是上等货,是要卖大价钱的。”   对方这样说着,再一次上前。这一次他知道林卿衍手里有刀了,有了防备,十分轻松的就用一根棍打掉了林卿衍的刀。   林卿衍在刀掉下去的一瞬间,整个人已经吓疯了。   完了,完了,他要死了。   与此同时,谢瑱因为听到了林卿衍的叫声分了神,被一个男人偷袭用刀砍了下后背。   他们似乎看出来了谢瑱在急什么,其中一个人忍不住开口开玩笑道:“不要着急,也不要担心,我们是来拐人的,不会现在奸污了他。”   “说来你要是老实点,他也能少受点罪。”   “对啊,你要是继续反抗,把我们给惹恼了。我们大可这笔生意不做了,也要当着你的面草了他。”   ……   本来他们是想要吓唬吓唬谢瑱,想要谢瑱早点老实,他们也能少麻烦一点。   结果没有想到,听完他们的话之后,谢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因为是穿越来的,还是法治社会,谢瑱一直没有想过下死手,可是现在……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答应过林卿衍,要保护他的!   “小花,小白,去保护林卿衍!”   谢瑱喊了一声,一直守着他的两只猎犬,闻言没有立刻离开。   它们看着谢瑱,似乎很担心他,但是它们知道林卿衍的名字,也能够听得懂谢瑱这一句话。   自从谢瑱知道,拐子会报复他们后,就有意在训练两只狗。   两只狗又是猎犬,本身就比较聪明,很多简单的指令它们都能听得懂。   就比如此时此刻,小花叫了一声,就率先朝着林卿衍房间奔去。   所有人都以为,房间里的林卿衍此时很危险,有可能已经被坏人制服了。   事实上却恰恰相反,林卿衍的刀在被打掉之后,那人就想要用帕子把他捂晕。   结果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半路杀出了一只大肥鹅。   是的,没有看错,在房间昏暗的角落里,一只特别肥的大鹅,突然朝着那人扑了上去。   大鹅是谢瑱离开时,顺手从隔壁房间抱过来的。当时林卿衍还十分奇怪,谢瑱为什么要把鹅抱过来。   如今看到突然偷袭的大鹅,林卿衍似乎有一点明白了。   原来……大鹅是用来保护他的。   他一直把大鹅当成宠物在养,结果没有想到,大鹅却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他。   大鹅出现的太突然,那小个子男人被吓了一跳。在他与大鹅周旋的时候,林卿衍从床上跑了下去,伸手把地上的刀捡了起来。   因为之前紧张过了,害怕过了,等到那股紧张与害怕过去。   林卿衍就把不安,恐惧,害怕,化成了愤怒与勇气。   他捡起了地上的刀,手不抖了,就狠狠朝着对方砍过去。   他现在看清楚了,对方的身量不高,也就力气比他大一些。   所以对方并不是很可怕,他可以对付,他可以的!   于是林卿衍一刀劈了过去,没有让对方受到很严重的伤,反倒是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这个时候林卿衍还是怕的,不过他想起了以前与谢瑱的对练,想起了谢瑱无数次的耐心教导。   他突然用头撞了对方一下,又抬腿给了对方裤/裆一脚,这两个动作他做的一气呵成,简直熟练到不行。   撞头的伤害并不高,主要伤害在裤/裆上。   对方吃痛下松了手,就给了林卿衍很好的机会。   这一次,他没有迟疑,动作利落的给了他一刀。   所以等到小花跑回来的时候,林卿衍正在哭哭啼啼的给对方补刀。   他还是怕的,不过该补刀还是要补刀。   小花回来没有多久,谢瑱和小白也回来了。   谢瑱身上带了伤,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他一路闯进了房里,在看到林卿衍还好好的时候,这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不等他开口安慰林卿衍一句,已经吓傻了的林卿衍看到他时,顿时扔了手里的刀朝他扑过来。   谢瑱背后有刀伤,突然被他抱住吃痛的皱了皱眉。他能感受到林卿衍现在怕极了,所以也没有舍得把人给推开。   他小心的伸手摸了摸林卿衍的后脑勺,这才试探的往下移搂住了林卿衍的腰肢。   林卿衍这会儿哭哭啼啼的,也就没有在意谢瑱搂住他的腰。   他哭了一会儿,就开始诉说刚刚他遇见的危险,以及他当时心里有多么的害怕。   “我,我没有想到,我的刀会被他打掉。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吓死了。要不是有大鹅救我,我估计已经被他带走了。”   “不过好在,他个头小,力气也没有你大。不然就算有大鹅救我,我自己有刀防身,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谢瑱闻言没有说话,而是搂紧林卿衍的腰,把林卿衍抱着挪了个地方。   之后他看了看那个昏死过去的人,这才轻声对林卿衍说道:“你看,其实你也挺厉害的,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林卿衍被夸了,脸颊有点红。   他很不好意思,他知道他一点也不厉害,主要是他们家大鹅厉害。   “我不厉害,主要是大鹅厉害,大鹅太凶,把对方给吓到了。”   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询问谢瑱外面怎么样了?   谢瑱:“外面的人都被抓住了。”   “这么轻松就抓住了?你这么厉害的吗?”   “不是我厉害,而是村里人过来了。”   谢瑱这般说着,就把林卿衍还圈着他脖子的手拉开。   他要先把地上的人绑起来,省得一会儿只顾着美人了,再被这个家伙给偷袭了。   林卿衍的手被拉开时,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一样,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偷瞄谢瑱一眼。   确定谢瑱没有笑话他,也没有在意他搂他的事情,便一脸若无其事的说道:“村里人?他们怎么会知道这边出事了” 第37章   “我没有来得及问, 等会我们出去问问。”   谢瑱在发现有人摸进林卿衍房间时已经红了眼,当时就只想要把那些人全部给杀了。   然后就在他不顾自己受了伤,按住一个人捅对方的时候, 外面响起了村里人的声音。   因为发现被其他村里人知道了,那四个人就忍不住有点慌了。   有人想要撇下伙伴爬墙跑, 谢瑱见状就去打开了院门。外面来了七八个村里汉子,他们的手里头都举着火把。   谢瑱因为担心林卿衍, 就没有管外面的事情,让村里人帮忙抓人之后, 就率先带着小白回来了。   等到谢瑱带着那个昏死过去的人出来,林卿衍也裹着厚厚的衣服一起出来后, 他们才知道为什么村里人会这个时候过来。   前几天, 有人跟村里打听谢瑱与林卿衍的事情。   当时村里人没有多想, 还以为是认识谢瑱的人,就直接把谢瑱家告诉了他们。   也就是说,这些人会找到谢瑱, 会那么了解谢瑱家,就是通过村里人知道的。   后来几个村里汉子聊天时, 聊着聊着大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刚好这个时候也就是昨天傍晚,有一个年轻的公子来了村里, 也跟他们打听起了谢瑱的事。   说来也是巧了,这位年轻的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不久之前, 谢瑱去玉溪镇时遇见的那位书生公子。   当时谢瑱被拐子的人碰瓷, 是对方与他的小侍帮忙解的围。   那个时候, 谢瑱见对方身边带了个漂亮的小哥儿,就提醒了他们一句那些碰瓷的是拐子, 让对方带着小哥儿的时候小心一点。   结果那个时候,不管是对方还是他身边的小哥儿,都没有把谢瑱的提醒放在心上。   书生公子的身份不简单,身后还藏着不少暗中保护他的人,他就没有特别在意谢瑱说的话。   然后就在前天下午,他们再次落脚玉溪镇时,他的小侍就突然不见了。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以及一群暗卫保护下,就这样突然之间不见了。   这对于一个从小到大,都不敢有人忤逆他的人来说可以说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孟绣宝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与其他的小侍意义不同。   孟绣宝与其说是他的房中人,倒不如说是他的半个好友,主仆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如今孟绣宝跟着他出来散心,一个任性了他都不舍得狠心惩罚的人,却被一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拐了,书生公子的心情可以说是十分愤怒了。   然后他就想到了谢瑱,想着谢瑱与那伙人有接触,兴许知道一些有用的消息。   于是他就留了一些人在玉溪镇找人,自己带了几个护卫找到了前溏村来。   因着之前才有人打听过谢瑱家,昨天傍晚又来了一伙人打听,被打听的村里人就觉得很奇怪,就忍不住多问了书生公子几句。   对方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在与村里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被套出来什么信息,反倒是从村里人口中得知,最近有一伙人在打听谢瑱。   书生公子就猜测,打听谢瑱家的那些人应该和带走孟绣宝的是一伙人。   然后他就拿出了一百两银子,对着村子里的大伙说道:“今天晚上你们辛苦上山一趟,若是能够帮我抓到那一伙人,这一百两银子就归你们了。”   依旧是那一句话,财帛动人心。   哪怕是这样的大雪天,哪怕是大雪天夜里上山,依旧有很多人愿意冒险。   次日,天微微亮。   谢瑱跟着村子里的人下了山,林卿衍也打扮了一下跟了下去。   夜里才发生那样的事情,谢瑱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山上。   刚好林卿衍这会儿也想黏着他,立刻收拾了一下跟着下山了。   一直等到了山下,林卿衍才知道谢瑱受了伤。伤在后背上,伤口还挺深的。夜里谢瑱只来得及简单包扎一下,如今下了山才有时间去找大夫。   谢瑱让村里的赤脚大夫帮忙上了药,由于伤口比较大,不容易痊愈,他就让对方帮忙缝合了一下。   一般缝合都是用桑皮线,可惜他们村赤脚大夫很少给人缝合伤口,他这里根本没有比较专业的桑皮线。   最后只能用的普通的针线,打算先把谢瑱的伤口缝住,等到之后去镇子上时再处理。   挨刀子的是谢瑱,要用针缝合伤口的也是他。但是林卿衍却哭得像个泪人,弄得好像受伤的人是他一样。   谢瑱的皮肉被生生缝合住,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还有心情逗弄林卿衍。   “还哭呢,从夜里到现在一直哭,也不怕把眼泪哭干了。”   谢瑱这般说着,伸手摸了一下林卿衍红肿的脸。   本来挺漂亮的一个美人,因为一直哭一直哭的,不仅眼睛肿了,脸也肿了。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的乔装打扮了。如今村子里的外人多,林卿衍本来就生得打眼,如今把脸哭肿了也比较安全。   在谢瑱把伤口处理好了之后,谢瑱就去了村长家见那位公子。   对方遵守诺言,把一百两银子给了那几个上山的汉子。   如今还等在村长家,没有立刻带走那些人,就是想要见一见谢瑱。   谢瑱过去的时候,那几个被送下山的拐子,已经被对方用过私刑了。   谢瑱在看到他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时,就猜到这位公子的身份肯定非常的富贵,不然一个普通人家的公子也不敢用私刑。   拐子一共有五个人,除了一个被林卿衍砍废了的,还有两个被谢瑱给打成了重伤,剩下的两个人受的都是轻伤。   可是现在,五个人都是鲜血淋淋的。他们纷纷跪伏在院子里的地上,看起来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而端坐在他们面前的书生公子,却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给他们用刑的不是他一样。   对方见到谢瑱和林卿衍过来了,朝着身侧的侍卫抬了抬手,侍卫立刻就抬来了两个椅子。   谢瑱也不跟他客气,他这会儿刚刚缝合完,一身的冷汗,头也有点晕,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林卿衍却没有去坐椅子,而是一脸紧张的缩在他身后,似乎有点害怕那个书生公子。   不等谢瑱奇怪的看向林卿衍,就听到那个书生公子说道:“他们为什么盯上你们?”   谢瑱闻言只好压下心里的疑惑,转眸看向了对面的人。   “我家夫郎长得还不错,在我们去玉溪镇的时候,他们就盯上了我家夫郎。起先……他们用一个小贼,想要把我给吸引走了,然后好方便他们带走我夫郎。但是由于我觉得不对劲,追出去之后就返回了,他们的计划就没有得逞。后来在周围热心人的帮助下,他们就被抓住送去了官府。”   “哦,那按道理他们被抓了,你们县老爷应该彻查此事才对,为何他们到现在还能逍遥法外?”   “是的,按理来说是如此,只可惜他们还是出来了。”   谢瑱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到底如何富贵,也不清楚他突然来到前溏村的目的,所以就没有把话说的太过直接了。   好在对方明显是个聪明人,闻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他们出来后,想要打击报复你们。那日我们在路上遇见你时,那些碰瓷的就是在找你麻烦。但是由于被绣宝识破伎俩,他们就暂时把报复的事搁置。一直等到这样的大雪天,他们再次找到机会实施报复。”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看向了谢瑱身后。若是只是为了报复谢瑱,根本没有必要跑到这里来。谢瑱刚刚说他家夫郎长得还不错,估计……这个还不错应该是很美吧。   就像孟绣宝一样,因为长得太过漂亮,才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他们明知道他的身份不俗,却还是因为觊觎孟绣宝的好相貌,冒着大风险把孟绣宝给带走了。   那……同样的,这个谢瑱明显也是不好招惹的。他们却还要大费周章找过来,肯定是他家夫郎长得很美,美到值得他们这样的辛苦冒险。   他本来还想要看看,谢瑱夫郎有多么漂亮呢?   只可惜那个小夫郎似乎很怕他,从进了这个院子就一直躲在谢瑱身后,所以他一直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长相。   谢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下意识的挺直了身板,有意想要阻绝他的视线。   书生公子见他防备的模样,似乎不屑地笑了一声。   “好了,该问的也问了,你们可以走了。”   其实他也没有问什么,大多数都是他自己推出来的,谢瑱的作用只是没有否认他的推测。   谢瑱闻言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垂眸看向地上那几个人。   “那我能问一下,这些人公子打算怎么处理吗?”   书生公子对谢瑱的印象不错,听到谢瑱的问话耐心的回答道:“自然是让他们罪有应得。”   听到书生公子这样轻飘飘一句话,那几个半死不活的人顿时脸色煞白,他们似乎还想要抬起头来跟对方求饶。   可是不等他们这边有任何动作,就看到书生公子身后那些黑衣侍卫,在他们动的一瞬间想要拔出腰间的佩剑。   那几个人见状顿时不敢动了,跪伏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   “公子为何突然要抓这些人?”   之前谢瑱提醒他的时候,他当时的态度还不是这样的。   书生公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恼恨。“因为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   好吧,谢瑱顿时就明白了。应该是他之前的提醒他没有当回事,所以导致他身侧的那个哥儿出事了。怪不得,谢瑱进院子的时候,就没有看到那个秀气的小哥儿。   谢瑱这下子放心了,他一边起身朝着对方拱拱手,一边对书生公子说道:“虽然公子不是特意帮助在下,不过在下确实受到了帮助,在此还是要感谢公子一下。”   书生公子摆了摆手,他并不是刻意来帮谢瑱的,而是想要通过谢瑱救人的。   他看过那几个拐子身上的伤,明白就算他不找人上山去,对方也能够把这些人给制服,所以谢瑱并不算欠他什么。   之后谢瑱带着林卿衍离开了村长家,林卿衍明显感觉到在他离开的时候,那人似乎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在看。   他有点忐忑的拉住了谢瑱的手,想要营造出他与谢瑱很恩爱的样子,害怕稍微出个岔子就被那人认了出来。   是的,那位书生公子林卿衍是认识的。   对方是齐国的四皇子,林卿衍对他的印象很深。他初来齐国的时候,就是他带着人来接他的。   四皇子与其他的齐国皇子不大一样,他的身上没有多少的皇室贵气,反而因为喜欢读书一身书卷气。   三皇子曾经笑话过四皇子,说四皇子是个无趣的书呆子,以后四皇子妃嫁给他肯定嫌弃他。   林卿衍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在这样的穷乡僻壤遇见四皇子。   他本以为他离开了京城,应该一辈子也不可能遇见他们了。   结果没有想到,如今才过去半年,他们就这么快再次相遇了。   想到在京城遭遇的种种,林卿衍只觉得遍体生寒,心里也忍不住害怕起来。   谢瑱在被他拉住手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他没有立刻开口询问,一直等到走到没有人的地方,他这才拉住了林卿衍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你认识他?”   林卿衍闻言抬头看着谢瑱,好半天才红着眼睛道:“我的身份很麻烦,你会不会后悔带我回来?”   谢瑱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反倒是突然说起了他的身份,眼皮就忍不住跳了跳。   林卿衍的身份是穹国质子,他在见到那位公子之后,突然说起了他的身份来。   谢瑱眼眸一转,就把很多事情都想通了。   对方应该是皇室宗亲,是林卿衍在齐国的熟人。   而如今这个时间点,小说里能够四处乱跑游山玩水的皇子,好像就只有不喜欢党争的四皇子了。   谢瑱轻笑了一声,“不后悔,不管你以前是个什么身份,如今你就是个乡野小哥儿。”   本来林卿衍突然看到四皇子,心里还挺不安和恐慌的。他正想着要如何跟谢瑱坦白,顺便提出离开这里的事情。   其实他并不想离开,这里的日子还挺安逸的,他也喜欢跟谢瑱一起生活。但是突然看到四皇子出现,他就害怕自己会给谢瑱带来麻烦。   这些拐子也是因为他才招惹来的,若是再因为他给谢瑱招惹来更多的危险,他的心里会对谢瑱更加的愧疚。   “你不嫌弃我麻烦吗?那些拐子就是冲着我来的,要不是因为我……”   不等林卿衍继续说下去,谢瑱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我说过,长得美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好色之徒。遇见这样的事情,你不应该自责,而是应该怪他们为什么那样坏。而且他们就算不来抓你,也会拐其他的女人哥儿和孩子。说来……你也算是做好事了,因为你他们才会铤而走险,才会被我们一起打成重伤,才会把事情闹得这样大。如今他们被那位公子撞上了,对方明显是个有权势的,肯定能够把他们一网打尽。”   林卿衍眨巴着漂亮的眼眸,被谢瑱这样一说之后,嘿,他好像还真的做了件好事。   正如谢瑱说的那样,他们就算不盯上他,也会盯上其他的人,其他的人可不见得有他幸运。如今把他们吸引出来也好,刚好他们找死得罪了四皇子,四皇子不管怎么说也是皇室,肯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这样一想,林卿衍就不自我埋怨了,同时也不觉得,四皇子有多么可怕了。   只要他藏住了他的身份,他就是一个普通乡野哥儿,还是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应该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谢瑱见林卿衍不哭了,脸上的表情也轻松起来,便笑着打趣了他一句。   “这下心情好起来了吧?”   林卿衍腼腆的点了点头。   就在两个人慢慢上山的路上,身后突然追来了一个黑衣侍卫。   林卿衍见状吓了一跳,连忙缩到了谢瑱的身后。   那个黑衣侍卫没有看林卿衍,而是追到谢瑱面前微微一礼,然后拿出了一瓶金疮药递给谢瑱。   “这是我家公子让我交给你的,说是为了感谢之前公子的好心提醒。”   其实谢瑱与四皇子之间,并没有谁帮了谁这一说,对方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之前谢瑱好心提醒的时候,对方并没有在意他的话,也没有要与他交好的意思。   如今突然跑过来赠药,应该是觉得谢瑱这个人不错,这才起了赠药交好的念头。   皇子的面子,不管如何他都是要接着的,所以谢瑱伸手接了那瓶药。   等到那个黑衣侍卫离开,谢瑱使用左眼里的搜索器扫了一下。   小说里的这位四皇子,不是好人,但是也不是坏人。   他若是想要谢瑱的命,是不会大费周章在药里下毒的。   谢瑱会用左眼进行扫描,是想要看一下这样的药能不能扫出来详细信息。   结果没有想到,还真的扫描出来了。   物品名字金疮药,下面是一大堆的药物成分,药物的效果,以及使用方法。   谢瑱默默的看了半天,然后道了一句,“好东西。”   刚好他现在非常需要,这位皇子还挺细心的。   林卿衍却不怎么放心四皇子给的药,他对于整个齐国皇室和贵族都有偏见,见谢瑱把药收下来忍不住一脸的担忧。   “我认识他,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他给的药,你还是不要用的好。至于你身上的伤,我们下午去趟镇子上吧?”   下午,他们并没有能去镇子上。   因为谢瑱太累了,还受着伤,他回去之后一直在休息。   下午的时候,许绣娟带着董香竹过来了。   在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后,许绣娟的心一直都悬着。   中午她在家里准备了不少东西,打算带着董香竹搬过来住几天。   很明显,她是打算过来照顾谢瑱的,估计没个十天半月不会离开。   好在,昨天晚上,谢瑱是睡林卿衍房间的。   不然今天许绣娟过来,很容易就会发现端倪。   董香竹过来的时候,一直提心吊胆的。他跟林卿衍的关系好,也知道林卿衍与谢瑱现在的情况,一直担心许绣娟知道之后大发雷霆。   结果等到他们过来的时候,董香竹就发现谢瑱哥是睡在林卿衍房间的,他忍不住偷瞄了林卿衍一眼,似乎想要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可惜,许绣娟就在一旁看着他,他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了。之后他又被许绣娟使唤着炖汤,就更加没有时间跟林卿衍说话了。   许绣娟过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鸡蛋还杀了一只鸡。此时鸡已经被炖在了锅里,她一边炖鸡汤一边念念叨叨的。   “这是什么世道啊,人在家里都敢找上门来,他们也太胆大包天了!还有就是谢瑱也是的,让他搬到山下去住,他还一脸不乐意。如今他是有夫郎的人了,就算他自己不害怕,他夫郎不会害怕吗?这一次等他身体好了,我非要让他搬下山去。”   董香竹闻言点了点头,他也觉得住山上不安全,不仅到处都是野兽,还容易被坏人惦记上。   晚上谢瑱在许绣娟的照顾下喝了几口汤,又上了一点药就继续躺下来休息了。   林卿衍为了方便照顾谢瑱,就让谢瑱睡在了床的里面,他自己睡在了床的外面。   本来许绣娟是想要她来照顾谢瑱的,她总觉得林卿衍娇生惯养的不会照顾人。万一晚上谢瑱发起烧来,他还傻乎乎自己睡得很香,谢瑱的情况很容易被耽搁了。   但是林卿衍却坚持要自己照顾,谢瑱一直以来对他都特别的好。如果这个时候他不照顾谢瑱,就显得他这个人太过凉薄了。更何况,他也是真的想要照顾谢瑱,就拒绝了许绣娟的提议。   夜里谢瑱发起了烧,温度不算很高,但是林卿衍却很着急。   他多点了个炭盆,又打来了温水,还翻出了一瓶酒。   生怕谢瑱的烧高起来了,到时候他会手忙脚乱的。   大概是他这边的动静太大了,也有可能是许绣娟一直没有睡。   在听到他这边进进出出的时候,许绣娟很快也穿上衣服过来了。   两个人一起忙活,又是擦身子,又是上药的,谢瑱的烧很快就降了下来。   为了防止谢瑱之后再发烧,许绣娟就没有让他给谢瑱穿上衣服。   “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我是他娘,你是他夫郎,如今又盖着被子,就不要折腾他再穿衣服了。万一之后再发烧了,脱衣服擦身子又要折腾他。”   话是这个理,可是他也不是谢瑱真的夫郎,又和谢瑱睡在同一张床上,林卿衍还是觉得这样很怪。   许绣娟见他脸皮这样薄,就忍不住又念叨起来。   “这有什么啊?你们上炕的时候,难不成也不脱衣服?那以后还要怎么生娃?”   刚刚她给谢瑱脱衣服时,林卿衍就一脸的不知所措。要不是她瞪了他一眼,他估计还傻乎乎站着呢。   此时林卿衍的脸红得不像话,许绣娟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想要伸手拉过他的手臂看看。   就算林卿衍是个新嫁郎,这都跟了谢瑱大半年了,看到自家夫君的身体还这样害羞,许绣娟都要忍不住开始怀疑了。   结果不等她这边去拉林卿衍,林卿衍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一样,突然转身十分麻溜的爬上了床。   “婶子,谢瑱应该不会再发烧了,你也忙碌了大半天了,还是回去赶紧休息吧。你放心,我今晚不睡,我守着他,他若是再烧起来了,我一定大声喊你起来。”   许绣娟也确实是累了,白天提心吊胆,晚上也没休息。   她看了林卿衍一眼,叮嘱了两句,这才打着哈欠离开了。   看着许绣娟离开的身影,林卿衍小心的松了一口气,随即卷起袖子看了看那颗红灿灿的守宫砂。   也不知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红晕忍不住更加明显了。他有点烦躁的看了谢瑱一眼,随即就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后半夜,也就是天快亮的时候。   房里的炭盆烧完了,谢瑱身上还有点低烧,加上失血过多人很虚,就要比平日里怕冷很多。   他觉得后背有一点凉飕飕的,但是人很困身体也很疲倦,就下意识朝着比较热的另一边蹭去。   本来就睡得不安心的林卿衍被他蹭了两下,就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以为谢瑱是不舒服了,慌忙转身朝着谢瑱那边看过去。   然后不等他撩开被子,伸手摸一摸谢瑱的额头,就感觉身下的被子被人拉开了。   林卿衍猛然的低头往被窝里看,黑暗里他根本看不清楚什么,但是却感觉到有个结实的身体,已经快要挤到他的被窝里了。   林卿衍想到谢瑱还光着上半身,下半身就只穿了个到膝盖的裤子,这要是挤进他的被子里岂不是……岂不是就要跟他肌肤相亲了?   想到这里,林卿衍顿时满脸羞红的伸手去推开谢瑱。   不准进来,粗野猎户,他才不要跟个野蛮人睡一个被窝。   然而谢瑱的力气大,他的力气小。加上他担心太过用力,会碰到谢瑱身上的伤,他推人的力气就很小。   所以……最终谢瑱还是钻进了他的被子,而他的被子又要比谢瑱的被子小。   平日里睡一个人还好,挤两个人就有点小了。   他担心谢瑱这样睡会着凉,只好满脸通红的去扯谢瑱的被子,然后用谢瑱的被子把他们裹住。   谢瑱的身量比他大了一圈,他一半的身体压在林卿衍身上,就能让林卿衍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他把谢瑱的大被子盖在他们身上,半边身子还被谢瑱的身体压着,突然觉得他被一座大山压着似的。   林卿衍眼睛有点红,他能感觉到谢瑱趴在他身侧呼吸的热气,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他的侧颈上。   好难受啊。   他不甘心的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把谢瑱的头给推开。   结果摸到谢瑱的脸有点热,他又摸了摸谢瑱的脖子,确定谢瑱身上还有一点烧,又有点心疼的摸摸谢瑱的头。   算了,算了,谁让这个人是谢瑱呢?   若是别人,他……他早就把对方打死了。   谢瑱的话,他就勉强忍一忍好了。 第38章   谢瑱醒来的时候, 整个人还有点懵。因为他的伤在后背上,休息的时候一直趴着。   夜里他起烧的时候,迷糊之间想要翻过身, 也都被林卿衍给制止了。   后来他钻进了林卿衍的被子里,趴着的他就下意识抱住了林卿衍。   林卿衍觉得他受伤了可怜, 也就没有舍得真的把他推开,而是这样抱着他一起睡着了。   前半夜林卿衍几乎没有睡, 后半夜谢瑱的情况稳定了,林卿衍睡着之后就睡得比较沉。   谢瑱醒来的第一眼, 看到的就是一个怀抱。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在确定他没有看错后, 就连忙想要退开一点。   谢瑱睡觉还是挺老实的, 很少有喜欢乱动的毛病。他看了看裹住自己的精致被子, 隐约猜到应该是他受伤怕冷,半夜钻进了林卿衍的被子里。   谢瑱有点尴尬,他飞速的扫了一眼还在睡的林卿衍。   小哥儿半边身子被他压着, 加上他们的被子盖的有点多,小哥儿的脸上捂得红扑扑的。   大概是睡着了觉得热, 但是身子又被谢瑱压着,小哥儿热的把衣服扯开了。   此时小哥儿的里衣敞开了一半, 露出纤细漂亮的脖子与锁骨,以及一边看起来十分香艳的肩膀。   因为热,他的额头上有点汗, 脖子上也有点湿。一缕凌乱的头发, 黏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热, 却不好动弹,像只可爱小狗一样, 微微的张开了嘴巴,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散热。   谢瑱见状忍不住笑了笑,他拖动受了伤的身体,轻轻拉开了他们间的距离。   结果他这一动,似乎惊动了林卿衍。林卿衍身体一哆嗦,下意识伸手四处摸索。似乎就算他已经睡着了,还在下意识的想要照顾受伤的谢瑱。   因为他的手在摸索到谢瑱时,他的眼睛明明还闭着呢,却第一时间去摸谢瑱额头。   在确定谢瑱没有继续发烧后,小哥儿的手微微放松一点,然后就摸了摸谢瑱的头,像是在安抚生病的孩子一样。   谢瑱微微愣了一下,看着脸侧小哥儿的手,没忍住侧过脸蹭了一下,随即又有一点不好意思。   谢瑱有点不舍得又看了林卿衍一眼,随即就果断的从林卿衍被子退了出来。   他在起身之后,帮林卿衍把被子整理一下。见林卿衍那么热,就把最上面的大被子挪开了。   等到谢瑱穿好衣服出来,许绣娟和董香竹已经起来了。   许绣娟正在为他们做饭,董香竹则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腾腾的在喂鸡和鹅。   看到谢瑱醒来了,许绣娟立刻放下手里的活,一脸欣喜的从灶房里出来。   “哎呦,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你终于醒来了。”   谢瑱看着一脸担忧的许绣娟,眼底闪过了一抹愧疚。   “抱歉,让你担心了。”   许绣娟听到他的话,眼睛有一点红,她伸手摸了摸谢瑱胳膊,又拍了拍谢瑱的手背。   “傻孩子,以后遇见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先告诉我们。你爹就你一个孩子,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以后要怎么见他啊?”   许绣娟答应过谢瑱爹,会代替他好好照顾谢瑱的。昨个知道谢瑱出事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与担忧。若是谢瑱出了什么事,谢瑱的爹肯定会怪她的。   好在,老天保佑,谢瑱受的伤看起来恐怖,这一次却有惊无险的躲过去了。以后她要把谢瑱看的紧一点,可不能再让他出什么差池了。   董香竹也跑了过来,他客气的与谢瑱说了两句话,大抵是他娘如何如何担心他。等到确定谢瑱没有大碍后,他就笑眯眯的进了林卿衍房里。   许绣娟见状还想要拉住他,哪有弟弟总是进哥哥和嫂夫郎房间的,真是不像话。   但是董香竹急着找林卿衍说话,也不管她的脸色看起来有多难看,一溜烟的人就进了屋里。   此时的林卿衍也醒了,在许绣娟与谢瑱说话时他就醒了。不过他没有立刻就起床,想着夜里他抱着谢瑱睡的画面,担心一会儿他面对谢瑱时会尴尬。   他现在应该不是个清白哥儿了。   因为谢瑱光着膀子抱着他,把脸埋在了他的怀里睡,还……还无意识搂过他的腰。   就算他的守宫砂还在,林卿衍小心的撩开自己的衣服,他看了看夜里被谢瑱搂过的腰身,又满脸羞红的看了看自己衣领。   他醒来的时候,衣领是敞开的,不仅露出了脖子,锁骨,连胸口都露了出来。谢瑱比他醒来的早,肯定看见他的身子了。   说来,这也不算是谢瑱第一次看他身子。   上一次,也就是他们初见面时,谢瑱还扒过他的衣服呢。   那个时候,他露出来的比这次更多,他应该已经不在乎了才对。   但是林卿衍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会儿会这样的害羞和别扭。   就在他这边害羞别扭的时候,董香竹一溜烟跑进了屋里来,刚好看到他满脸绯色的模样。   “嫂……嫂夫郎,你和阿瑱哥是不是已经圆房了?”   林卿衍本来就害羞,闻言脸上瞬间爆红。   他不满的瞪了董香竹一眼,“你个未出阁的小哥儿,嘴里能不能不要总是圆房圆房的?”   董香竹却不在乎他的不满,凑到床边认真看了看林卿衍,然后压低声音对林卿衍道:“我上一次过来的时候,你们不是还没有同房吗?你们是什么时候同房的?你是不是马上要有崽崽了?”   林卿衍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一时之间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了?   他有点气恼的拉起被子,想要给自己包裹起来,不想跟董香竹说话了。   什么有崽崽?   他和谢瑱根本不是那样的。   ……   下午的时候,村子里来了不少人,都是来打听昨天的事情的。   谢瑱为了防止他们知道真相后,到时候给林卿衍按个祸水的名号,所以就没有完全跟他们说实情。   他只说了他与夫郎去玉溪镇,不小心撞破了一伙拐子拐人,然后就与那伙拐子结下了仇。   那些拐子为了报复谢瑱,就跑到了前溏村想要杀了谢瑱。刚好现在外面不是在闹马匪嘛,到时候他们就把这件事嫁祸给马匪。   至于那位十分富贵的公子,对方家里的小侍被他们拐了。他沿着一路的线索找过来的,所以才会刚好救了谢瑱。   因为四皇子给了村里人一百两银子,村子里的大伙对四皇子的印象很好,听说他的小侍被那些人给拐了,一个个义愤填膺的骂了起来。   “那些拐子是真的猖狂,拐人就算了,他们还要上门杀人?真是猖狂啊!”   “是啊,好在谢瑱运气好,碰见了那位公子,不然……后果都不敢去想。”   “哎,如今这世道是怎么了,咱们县老爷为何放了他们,难不成跟拐子是一伙的?”   “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尤其是在外面时,你小心被官府的人抓了。”   ……   问清楚了具体是什么事情,有一些与谢瑱关系还行的村民,就忍不住开始劝谢瑱去山下住。   “谢瑱啊,你也是拖家带口的人了,如今外面的世道又这样不太平,你不如就带着夫郎搬下来住。村子里大家都住一起,若是有什么事情也有个照应。”   有了人开这个头,一些害怕谢瑱的人,见状也纷纷说道:“对啊,谢瑱,你不想想自己,也该想想你夫郎啊。”   “对对对,搬下来住吧。这样就算你去外面卖东西,村子里也能帮你照看一下夫郎。”   谢瑱听着村子里的人的话,却没有立刻就答应下来。他知道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是好心的,但是也存在不少心怀不轨的人在。   所以他就没有立刻答应,但是也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   “再等等吧,等我的伤好了,等冬天过去了,到时候我再看看。”   大家知道谢瑱是个主意大的,闻言也就不好继续劝下去。   等到傍晚村里的人都走了,许绣娟没忍住也劝了劝谢瑱。   “阿瑱啊,你跟我好好说一说,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是不舍的山上的房子,还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谢瑱一边用匕首削一根竹刺,一边语气平静的说道:“想过要搬个地方住,却没有想去村子里。我在镇子上买了铺子,若是这里真的不安全,以后有可能搬到镇上去。”   许绣娟闻言啊了一声,随即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谢瑱道:“你,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钱?”   谢瑱也不瞒着她,瞒着别人是为了防止别人眼红,许绣娟是他半个娘不需要防备她。   “之前我去府城卖草药,是因为我挖到了灵芝。钱,便是卖灵芝换来的。”   许绣娟一听到灵芝,忍不住猛吸了一口气,随即慌忙朝着别处看了看。   “灵芝这件事情,除了我,你还告诉了谁?”   “没了。”   许绣娟点了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记住了,这件事情不要再告诉别人了。包括你家夫郎,新宝,以及竹哥儿。不是不信任他们的为人,而是这样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我把人想的太坏,若是有人知道你卖了灵芝,他们肯定会觉得你有钱,到时候像是昨天的事情估计会经常发生。你不为了你自己的安全着想,也要为了你家夫郎和未来孩子着想。”   谢瑱闻言点了点头,虽然他和林卿衍还不是那种关系,他们的孩子更是连影子都没有,许绣娟说的话他还是愿意听的。   晚上,因为许绣娟和董香竹没有走,谢瑱还要继续跟林卿衍一起睡。   谢瑱背上有伤,睡觉的时候不方便穿太多衣服。他跟林卿衍商量了一下,晚上躺下的时候依旧光着膀子。   房间里点着炭盆的时候,谢瑱不发烧就不觉得冷,他就干脆趴在自己被子上,把受伤的地方露了出来。   这样趴着睡,没有被子压着,后背就不会那么的疼。   谢瑱确实特别能忍,也不怕疼。但是不怕疼,不代表他就愿意一直疼着。   林卿衍上床休息时,见他就这样光着后背,有点担心他再受凉了。   他翻出来一个小被子,这是夏天他用来盖的,很小很轻的那一种。   “要不,你还是盖一点吧,万一睡着了冻到了,你再突然发起烧来,到时候婶子又要担心。”   谢瑱闻言应了一声,但是却没有动的意思。受了伤的人,似乎总是很容易累,此时的谢瑱就是如此。   白天的时候人来人往的,谢瑱还能强撑着假装没有事。但是等到晚上休息了,一挨到床他就觉得十分疲惫。   林卿衍见状抿了抿唇,抱着小被子凑了过去,打算帮他把后背给盖上。   他为了不用靠谢瑱太近,是抱着小被子倾身过去的,但是这个姿势就不大好用。加上他的目光落在谢瑱身上,看着谢瑱又宽又厚实的肩膀,以及谢瑱结实有力的腰身时,他一慌整个人就扑到了谢瑱身上。   这下子,谢瑱终于抬起头了,他有点惊讶的转头看着林卿衍。   林卿衍脸上爆红,他慌乱的撑起身子,手掌摸到谢瑱的皮肉时,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他一边飞速的往后退,一边去观察谢瑱的伤口,确定他刚刚没有压到伤口,他才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对方只是稍微的轻轻一用力,他整个人就被对方拖到了怀里。   林卿衍这一下子彻底傻了,他躺在了谢瑱撑起的上半身下面,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眼底是茫然,惊讶,不解,以及羞窘。   谢瑱盯着他的眼睛半晌,确定林卿衍眼底什么都有,就是唯独没有害怕之后,突然没忍住摸了摸林卿衍的脸颊。   他的手掌心有点粗糙,手掌也很大,抚摸林卿衍脸颊的时候,粗糙的掌心蹭着对方细嫩的脸颊,他都有点担心会把对方的脸摸坏了。   谢瑱没有想要做什么,他就是想要把人拉过来好好看看,这两天应该把人给累坏了也吓坏了。   结果让谢瑱没有想到的是,林卿衍就这样呆呆的躺着,他不反抗,也不挣扎,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他。   在谢瑱伸手摸他的脸时,他的眼睛也没有厌恶,反而……多了一丝明显的难为情。   谢瑱见状眼眸沉了沉,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一点,有点不确定的开口询问道:“林卿衍,你为什么不怕我了?”   林卿衍看到他突然靠近时,下意识的想要闭上眼睛,他还以为……以为谢瑱要对他做什么。   结果,结果他就听到谢瑱问他,问他为什么不怕他了?   林卿衍低垂着长长的眼睫毛,眼睫轻轻的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我,我为什么要害怕你,我现在,现在可厉害了。”   他在心里还补充了一句,若是谢瑱敢对他做什么,他就把谢瑱打得鼻青脸肿,哼。   谢瑱撩起他的一缕乱了的头发,帮他把头发小心理到了耳朵后面。   “是吗,有多厉害,能打得过我一只手吗?”   感受到谢瑱温柔的动作,本来林卿衍心里害羞死了,然后就听到谢瑱这样说,整个人顿时不服气的抬起眸。   “谢瑱,你不要看不起人,你现在受了重伤,我不见得比你差!”   谢瑱轻笑了一声,完全不相信他的话。   林卿衍却被他的笑声给激怒了,他一边推开谢瑱利落的爬起来,一边气势汹汹的对谢瑱说道:“要不,咱们现在就试一试?你若是输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同样的,若是我输了,我,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情。”   谢瑱闻言慢慢撑起身体,然后就盘腿坐在了床上。他抬着眼皮看着站在床上,气势看起来有一米八的小哥儿。   林卿衍这时候突然提出比试,还要求他答应他一件事情,是不是想要离开这里了?   这里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安全,他又是一个性格很善良的人,估计是不想让谢瑱陪他涉险,所以才会突然提出比试的吧?   若是以前林卿衍想要离开,且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了,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放他走的。   但是现在,他有点不舍得了。他不舍得林卿衍一个人离开,也不舍得林卿衍成为别人的夫郎。   可是他又做不出来,逼迫一个哥儿的事情。他之前像林卿衍保证过,除非林卿衍主动亲近他,他是不会逼迫对方的。   谢瑱看着林卿衍半晌,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点了点头。他决定……让林卿衍赢了他,他想要看看林卿衍想做什么。   如果他真的想要离开,他也会帮他做好最好的准备,让他安全的,没有后顾之忧的离开。   所以林卿衍跟他比试的时候,本就只能用一只手的他,还有意无意的偷偷放水。   在林卿衍一脸兴奋的坐到他身上,把他用力地按倒在床上的时候,这一场比试林卿衍获得了胜利。   林卿衍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他用力地掐了掐谢瑱的脖子,一脸不开心的瞪着谢瑱说道:“你干嘛,你让着我,一点也没有意思。”   谢瑱抬眸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哥儿,有点无奈的笑道:“我看你笑得那么大声,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呢。”   林卿衍闻言嘴角勾了勾,但是很快又被他按了下去。   “我才没有喜欢,我之前以为是我真的变得很厉害了,才开心的。直到你轻易被我推倒,我才意识到你在让着我。你干嘛让着我啊?”   说着林卿衍似乎意识到,他这样坐在谢瑱身上很怪。之前“打架”的时候没多想,他就只想着要赢了谢瑱,如今才发现这样好奇怪啊。   林卿衍脸颊烧了起来,他小心翼翼想要下来,脚腕却被谢瑱抓住了。   谢瑱的手又大又热,用力地握住他的脚腕时,他那一条腿完全动弹不得。   “你干嘛,你放开我,我要下去了。”   谢瑱闻言清了清嗓子,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这么想赢,是想要我答应你什么事情吗?”   “这个很重要吗?”   谢瑱握住他脚腕的手紧了紧,“嗯,很重要。”   林卿衍瞥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脚腕,见谢瑱似乎跟他杠上了,只能不甘不愿的开口说道:“可是我还没有想好,让你为我做什么事情呢。你也不能强迫我,现在就想好让你做什么吧?”   谢瑱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有点不确定的坐起身来。   本来他躺着,林卿衍坐他肚子那里。林卿衍怕坐实在了,会压到谢瑱后背的伤,他坐的时候是虚虚的,靠着两条腿支撑着的。   如今谢瑱突然坐了起来,他就从谢瑱肚子上滑到谢瑱大腿上,从之前虚虚的坐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坐着。   林卿衍想到谢瑱腿上也没有伤,刚刚靠自己双腿支撑的姿势很累,所以顺势就真的坐在了谢瑱腿上。   坐下来之后,他就发现谢瑱个头真高,明明大家都是这样坐着的,谢瑱似乎很容易就能把他包裹住。   不等他这边胡思乱想,他就听到谢瑱说道:“我还以为,你想要离开这里呢。”   突然听到这样的话,林卿衍没有多想,下意识就说道:“怎么可能?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谢瑱:“如果,有一个男人,他有权势,他有钱,对你还特别好。他可以给你想要的安全,以及无忧无虑的富贵生活,你还会愿意在这样的乡下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吗?”   林卿衍闻言,眨巴着大眼睛。   “你说的有权势的男人,是指像那位公子的那种吗?”   谢瑱想了想,苏毅旸好像也算是吧,毕竟他是将门之后。   权势虽然不及四皇子,但是却有权,有钱,还有样貌。   所以他点了点头。   “那我也不要,那样的男人都是要三妻四妾的。相较于与一大群人争一个男人,我倒是喜欢现在的生活。”   就比如那个只见了他一面,就想要把他抬进皇子府的三皇子,对方说的那样好听也只能让他当个侧妃。   他嫁给他,上头注定还有个正妃,注定要始终被人压一头。   听到林卿衍不喜欢男人三妻四妾,谢瑱突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确实不如苏毅旸有权有势,但是有一点他比苏毅旸有优势,那就是他以后不会有三妻四妾。   别看小说里苏毅旸那样的爱林卿衍,可是后来他也是有其他的妾室的,还因为一个小侍与林卿衍闹过别扭。   这样想着的谢瑱,突然没忍住用力的抱住了林卿衍。   林卿衍被他吓了一跳,红着脸伸手推搡了两下,确定抵不过谢瑱的力气。   他像是一脸认命的模样,实际却红着脸偷偷圈住了谢瑱的脖子。   谢瑱也察觉到了他的举动,有点不确定的看了看林卿衍,看着怀里的哥儿脸颊特别红,还小心翼翼靠着他的肩膀。   谢瑱忍不住凑近他的脸,小声的询问道:“你是不是……”   林卿衍闭着眼睛,感受到谢瑱的靠近,一边紧张的呼吸快要停滞了,一边下意识努力听谢瑱想要说的话。   却没有等到谢瑱的下文,他有点疑惑睁开眼睛,缓慢的抬头看向了谢瑱。   就看见谢瑱正在看着他,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宝贝似的。   林卿衍被他看得害羞,小声的说了一句,“看什么看?”   “看美人。”   美人哥儿脸颊滚烫,呼吸有点乱了。他看着离他很近很近的谢瑱,心里明白谢瑱想要对他做什么,可是却只是看着就是不做。   林卿衍就想到了,之前谢瑱说过的话,心里顿时有点恼了。   这个时候,还要遵守承诺,真是……真是个老古板。   这样想着,林卿衍眼眸一转,微微仰起头来,就在谢瑱下巴上亲了一口。   这是一个信号,谢瑱可以前进的信号。   就在谢瑱呼吸一重,直接张口咬住林卿衍香软的唇瓣时。林卿衍像是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害怕的叫了一声,还伸爪子挠了谢瑱一把。   是的,小爪子还挺锋利的。   并且他的爪子,还是谢瑱教他如何磨得锋利的。   情热,一触即发。   只可惜不等谢瑱托起人,想要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房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咳嗽。 第39章   突然被亲的林卿衍, 正在用手指头抠谢瑱肩膀上的皮肉。整个人又紧张,又好奇,又兴奋之中。   他亲谢瑱下巴的时候, 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只觉得谢瑱下巴有点扎人,明明看起来没有胡子啊, 可是亲起来就是扎人。   但是他被谢瑱亲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溺水了一样, 喘不过气的同时更多的是说不出的酥麻。   那感觉太奇怪了,又羞人, 又让他着迷,像是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心里有一个念头告诉他, 他不能继续让谢瑱这样亲他了, 可是身体却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手指尖也止不住兴奋的抠谢瑱的肩膀。   有一瞬间他特别想要化成藤蔓,死死的缠绕在谢瑱的身上。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咳嗽声, 顿时吓得推开了谢瑱,一张精致的脸上满是羞窘。   谢瑱也是一脸的尴尬, 他尴尬的不是被林卿衍推开,而是……他忘了隔壁还住着许绣娟与董香竹呢。   虽然两间房间隔了一道墙, 但是他们刚刚一直在闹腾着,隔壁肯定还是能够听到一些的。   谢瑱看着捂住脸颊小心偷瞄他的林卿衍,对他无声的说了一句。   “别怕, 是婶子。”   林卿衍闻言, 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他不怕, 他也听出来了外面是许绣娟。   他主要是觉得害羞,自己跟谢瑱亲热被许绣娟这个长辈听见了。   许绣娟也不知道会如何想他?会不会觉得他是个祸水, 谢瑱为了保护他都受伤了,他晚上还缠着谢瑱乱来?   啊啊啊啊,林卿衍越想越羞,整个人像是着火了一样。   与此同时,房门外站着的许绣娟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想大晚上的打扰小夫夫两个人,她是过来人,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夫夫感情好,夜里难免会做一些亲热的事。   但是睡在隔壁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她那个傻乎乎未出阁的哥儿。   两个房间的隔音不大好,一开始他们还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等到林卿衍后面突然叫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了他们有可能在做什么事情。   许绣娟一方面担心董香竹听见了学坏,一方面担心谢瑱的身体不适合房事,所以在他们越来越闹腾的时候,她才会突然出来咳嗽了一声。   她在外面站了许久,确定两个孩子都挺懂事,之后没有继续闹腾后,这才一脸无奈的回去休息了。   许绣娟回来的时候,董香竹正瞪大一双眼睛,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许绣娟见他这副模样,就忍不住一脸生气的上去拎他的耳朵。   她压低声音训斥道:“听什么听,你是个未出阁的小哥儿啊,怎么可以偷听这种事情?”   董香竹闻言嘟了嘟嘴,“我也不小了,马上就要嫁人了,这种事情我早晚会知道。我觉得既然早晚都知道,不如现在早一点知道的好,也省的到时候傻乎乎的。”   他会这样的好奇,是因为刚刚林卿衍叫的有点惨,他那是担心林卿衍被谢瑱打了。   结果没有想到,林卿衍不是被谢瑱打了,而是被谢瑱“欺负”了。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知道的,你个小哥儿真是的。”   以前的董香竹挺内向的,最近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且难管了。   不过许绣娟转念一想,小哥儿太内向了容易被欺负,如今胆子大一点也有大的好处。   至少以后他嫁人了,不会傻乎乎任由别人欺负他,受了委屈也会知道回娘家找人。   ……   林卿衍在躺下来之后,就不敢让谢瑱再碰他了。   主要是谢瑱太虎了,他容易被谢瑱吓到,被吓到他就想要叫。   以前他们家只有他们还好,如今家里还有许绣娟他们呢,他再大呼小叫就十分奇怪。   谢瑱才确定林卿衍的心意,再看向林卿衍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林卿衍那是在看别人家的夫郎,要礼貌,要尊重,要客气。   如今他看林卿衍那就是他的夫郎,是可以陪他上炕给他生娃的,态度肯定就会忍不住发生改变。   不过他也知道,今天不适合再闹腾,也就没有继续缠着林卿衍。   反正人就在他身边,更亲近的事情还是要慢慢来,省得不小心把人家给吓跑了。   次日,天微微亮。   许绣娟就带着董香竹下山了,她本来打算多住几天的。   但是想到昨晚的尴尬,她还是觉得不要在这里打扰小夫夫的好。   许绣娟临走的时候,单独把谢瑱叫到了跟前,压低声音嘱咐他道:“你也不小了,如今身上受了伤,房事上克制一点。我知道你喜欢他,那也不能乱来啊。”   谢瑱闻言咳了一声,他没有跟许绣娟解释太多,只是十分老实的保证道:“知道了,我会注意身体的。”   之后许绣娟和董香竹离开时,董香竹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林卿衍看,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一样。   谢瑱不知道董香竹是什么意思,林卿衍却是知道董香竹的意思的。   估计是在质问他,“你不是说,你跟阿瑱哥不是那种关系吗?”   “你还说你不会给阿瑱哥生崽子,昨天晚上你们又是怎么回事啊?”   好在,董香竹没有什么机会过来质问他,不然林卿衍绝对会恼羞成怒的。   本以为许绣娟和董香竹走了,他们两个人相处会自在很多。   可是等到人真的走了,两个人面对彼此的时候,却忍不住又是别扭又是难为情。   当然了,别扭和难为情都是林卿衍的,谢瑱这个人皮糙肉厚的,就算害羞也看不出来。   下午,谢瑱把他的被子抱回了自己房间。为了不让林卿衍多想,他就跟林卿衍解释了一下。   “我现在身上还受着伤,我担心晚上继续跟你一起睡,血气方刚的会忍不住做些事情。到时候万一伤口裂了,还要麻烦你来照顾我。”   林卿衍闻言脸色爆红,他觉得谢瑱这个人是真的粗俗,这种事情怎么也要跟他说啊。他是个哥儿,他们还没有圆房呢?   谢瑱看着听完他的话,就害羞死了的人,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他以前看过很多言情剧,里面的男主都是锯嘴葫芦,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误会,对方愣是憋着就是不说。然后让女主误会,他自己也要跟着受罪。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谢瑱觉得有时候多说两句肯定没错。   就比如现在,他突然把被子给抱走,晚上不跟林卿衍睡一起了。若是他不解释一下的话,以林卿衍敏感爱多想的性格,他肯定会在心里想啊,谢瑱是什么意思啊?亲都亲过了,他是不想认账了?   如今谢瑱这样一解释,林卿衍顶多会觉得他孟浪,不要脸,不知羞,他们才刚刚有点关系,晚上睡觉就想对他这样那样。   林卿衍只顾着在心里骂他,只顾着害羞去了,也就没有什么时间敏感多想了,更不会像小说里那样容易悲伤内耗。   事实上,林卿衍现在已经被他养的与小说里不一样了。   自己受尽磨难成长的人,总是会忍不住心思敏感,多疑,多思,多虑。   而被人呵护着教导着成长的人,却有一种被恃宠而骄的任性,性格会更加的自信,勇敢,开朗,率真。   至少小说里的林卿衍,是绝对不会像现在的林卿衍,一炸毛就挥拳头伸爪子的。   傍晚,林卿衍蒸了一锅桂花糕,如今天气比较冷,多蒸一点能吃很久。   桂花是夏天他晒的干花,糯米是早上他起来就泡的。   林卿衍在桂花糕出锅后,先切出来了一小盘摆上,见谢瑱还在帮他烧火,便拿了一块递到了他嘴边。   谢瑱看了看脏兮兮的手,直接借着林卿衍的手吃了起来。   谢瑱坐在小凳子上,林卿衍喂他要微微弯下腰,这个姿势维持久了很累腰的。   谢瑱见他手里的糕点还挺大,桂花糕吃起来也有一点点噎人,他一时半会没办法全部吃下去,干脆就把林卿衍抱到自己腿上。   林卿衍脸上立刻红了起来,他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喂你吃个东西,你还要占我便宜。”   谢瑱闻言轻笑了一声,因为他的嘴里都是桂花糕不好说话,他便笑着按住林卿衍拿着桂花糕的手腕,然后让林卿衍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真的占便宜。   在桂花糕只剩下最后一点时,谢瑱在咬下那点桂花糕的时候,低头在对方的手上亲了起来。   林卿衍呀了一声,慌忙想要把手抽回来,谢瑱却是握住他的手不放,还顺着他的手心一路往上亲。   在谢瑱亲到林卿衍手心时,林卿衍还气势汹汹的骂人,什么不要脸,野蛮人,乡野村夫,粗俗猎户等。   等到谢瑱紧盯着他骂人的嘴巴,亲到了林卿衍的细白的手腕,到能看到皮下青经的小臂,张口咬在了小臂与大臂中间……林卿衍的骂声就变成小哭腔,坐在谢瑱怀里的腰身也软了。   “谢瑱,你真讨厌。”   谢瑱听到他的声音带了哭腔,害怕不小心把人给惹哭了,只好见好就收的停下来动作。   林卿衍在他怀里缓了一下,随即气恼的在谢瑱胸膛拍了一巴掌,随即就麻溜的从谢瑱的怀里逃了出去。   这个野蛮人,真是烦人!   总是要抱他,亲他,占他便宜。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应该给他甜头。   林卿衍这样想着,跑出灶房的身影却十分的轻快,很明显他的心情其实还挺不错。   晚上分房睡,林卿衍想着傍晚在灶房发生的事情,抱着枕头脸颊滚烫着睡着的。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然后他做了一个荒唐的春梦,梦里他被一个人压在床上欺负。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他知道对方是谢瑱,所以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而是放纵的与谢瑱一起乱来。   次日天不亮,林卿衍就一身的汗的醒来了。   他难受的扯了扯衣襟,发现自己衣服都湿了,顿时羞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脸。   “林卿衍啊林卿衍,你可是堂堂皇子啊,怎么……会这样不要脸的思春了?”   思春的对象还是……还是一个乡野猎户?   ……   这是孟绣宝被抓住的第五天早上,他被几个哥儿拉着打扮了一番,就被塞进了一辆低调的马车。   似乎担心他在路上闹腾,他在上马车的时候又被迷晕了。他在晕倒的最后那一瞬间,满眼愤恨的盯着他们说道:“你们等着,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见他过了这么多天了,还在期待别人能来救他,一个哥儿忍不住骂了一句。   “小骚货,还不死心呢?等你被送到那小老头的床上,体会到了生不如死就老实了。”   看着孟绣宝的马车渐渐远去之后,那个骂孟绣宝的哥儿正打算扭着腰回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不起眼的小巷子,周围住着的人家,都是他们自己的人。   他们的人会这样多,阵仗会这样大,连富贵人家的小侍都敢拐。   除了因为他们给县老爷交了大笔的钱,知道县老爷会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们有很多有权势的客人。   这些客人小到地主乡绅,大到豪商,世家,甚至官宦子弟。   这样的人手里都有钱有权,他们不喜欢那种主动送上门的美人,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良家子了。   就像是一句话一样,“家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家里的没有外面的香,外面的不如别人家的好。   这些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已经不满足去狎妓,去养外室了,而是想要那些不愿意委身于他们的人,总觉得强迫来的更加好更加的香。   就在这个哥儿扭着屁股快要进院子的时候,从巷子口突然朝着这边奔来了一伙人。   这一伙人穿着黑衣,带着佩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护卫。   那哥儿见状眼皮子直跳,他想要进门赶紧把门关上,却在他要关门的时候,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哥儿原本正扶着门,被对方这样一踹,登时就摔在了地上。   他忍不住惨叫了一声,一脸惊恐的看着外面的人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要干什么?”   一个黑衣侍卫看了他一眼,脸色阴沉的问道:“你们这里是不是私藏了一个叫孟绣宝的哥儿?”   那哥儿闻言,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孟绣宝在被他们抓住时,就嚷嚷着说他叫孟绣宝,说他是四皇子的小侍。   只可惜他们都没有相信他,只以为对方是害怕被他们给卖了,所以特意挑了一个身份尊贵的主子吓唬人。   如今看来,那小哥儿没有说谎,他的来头还真的不小。   可是就算他现在知道了也没有用,因为若是这个时候把孟绣宝交出来,做实了他们真的拐了四皇子的人,之后他们这些人也别想活下去了。   那可是四皇子啊,哪怕他们拐的是个小侍,他们也注定要掉脑袋的。   所以想清楚之后,地上的哥儿立刻摇头道:“没有,我们都是良民,良民啊,怎么可能私藏什么小哥儿?”   那侍卫见他到现在还想嘴硬,直接拔出佩剑就想要杀了他。他们这两天已经调查清楚了,孟绣宝就是被他们藏在这里的。那可是殿下身边最喜欢的小哥儿,哪里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够沾惹的。   结果不等他一剑砍下去,就被一个人伸手拦住了。   “头儿,你干什么拦着我,让我杀了这个贱人,让他敢动殿下的人!”   “不要耽误时间,先找人。”   其他侍卫闻言纷纷四散开来,老实的就统统给抓起来,不老实的想跑的就杀了。   有一个比较胆小的男人,看到他们这样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把孟绣宝被送走的事说了。   这个男人十分庆幸,庆幸之前他没有因为孟绣宝长得美就调戏对方,不然……看着这些人的架势他绝对不得好死。   孟绣宝的马车,是在出了玉溪镇十里外被拦住的。   四皇子亲自带着人过来拦的。   那些人胆子是真的大,听说他自称是四皇子时,还有一个人开口说道:“你是四皇子,我还是皇帝老子呢。更何况在我们这里,四皇子来了也没有用。”   然后一向温文尔雅的四皇子,就笑着用剑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这人的脑袋不错,等本宫忙完这边,就送去县令那去。本宫得问问对方,本宫来到长坪县,为何还比不过一个拐子有用?”   周围的侍卫闻言纷纷不敢吭声,他们这位殿下看着脾气很好,实际上身为皇家的皇子,哪有真的脾气很好的人。   虽然不至于,“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在一个小小的长坪县,还是能够做到死伤无数的。   孟绣宝醒过来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殿下,呜哇的一声就嚎啕哭了起来。   四皇子见状有点心疼,上了马车把人抱在怀里,语气温柔的轻声的哄着他。   “不要哭,不要哭,你已经安全了。”   齐国皇室姓云,四皇子叫云秦阳。   云秦阳母家那边是书香门第,祖父是农家子,靠着科举入仕。后来两个舅舅读书也厉害,一个是连中六元的状元郎,另一个也因为才华出众娶了皇帝的妹妹。   因为祖父是清流派,对于朝堂党争没兴趣。后来云秦阳母亲入宫,有一段时间十分受皇帝宠爱。   那个时候,云秦阳母亲一连生了三个孩子,老大是如今的二皇子,老二是云秦阳,老三是六公主。   她是个很温柔很好的母亲,她的三个孩子也都养的很好,她在后宫的地位就一直很稳固。   云秦阳十分尊敬她的母亲,她母亲从小教育他不要争抢,他是皇子,他很多东西都不缺,没有必要跟太子或其他皇子相比较。   于是他就不跟他们争抢,他们喜欢权势和笼络人心,他就喜欢游山玩水四处跑。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喜好不同,他与其他皇子的关系都还不错,就连脾气不好的三哥也很喜欢他。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他是这么多皇子里最没有威胁的。同样的,不管以后他们谁登上那个位置,他也不会被他们当成要铲除的目标。   云秦阳做过唯一出格的事情,就是在孟绣宝及笄那一天,太子想要把孟绣宝要到身边,却被云秦阳当众给拒绝了。   不过好在事情不大,太子并没有因此生气,母亲也没有因此责怪他。   那是他第一次拒绝太子,也是第一次表现出自己的本性。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大家才知道他没有表现之中的那样好脾气。   找到孟绣宝之后,云秦阳也没有立刻带着他回去。他打算去看看那个买了孟绣宝的人,他要看看是谁连他的人都敢觊觎。   他连当朝太子殿下都不愿意给的人,凭什么他一个小小地主就敢染指?   这是对皇权的蔑视,也是对他的侮辱!   所以云秦阳没有把那些人都杀了,他让他们继续拉着孟绣宝去交人。   只不过马车里坐着的人,从只有一个孟绣宝变成了他与孟绣宝两个人。   他的人,不急不慢的跟在后面。   那个赶车的马夫,脸色煞白的赶着马车,整个人似乎要昏厥过去了。   但是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如果他们不小心露出了破绽,云秦阳的人就会把他给杀了。   为了不露出破绽,也是为了保住小命,剩下那几个人努力装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这样一路上拉着他们去了交货的地方。   等到见到买了孟绣宝的人,是个满脸老人斑的小老头时,不仅孟绣宝被恶心到了,就是云秦阳也被气得不行。   他本来还想要演一出好戏呢,在看到对方时顿时没了心情。不过是一群恶心的蛆虫罢了,他在他们身上浪费什么时间。   那小老头在被抓住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吓傻了。   不是,不是,这些人不是给他送小美人的吗?   为什么马车里还有个男人?   虽然这个男人长得也不错,但是对方明显不是他能碰的啊。   四皇子的侍卫,可不管他在想什么,立刻上前把人给抓了。   孟绣宝见状下了马车,一只手把头上的簪花扯下来,一只手掐着腰对侍卫使唤道:“都抓起来,还有那些下人也一起。他们家主子天天四处买人,我就不相信他们也不知情,就没有一个人去报官的,都是一些助纣为虐的人。”   一个跟他关系还不错,并且知道一点内情的侍卫,听到孟绣宝的话小声说道:“他们估计报了官也没有用,这里的县太爷跟拐子是一伙的。”   孟绣宝一听到这话,气得鼻孔冒烟了,他竖着眉毛厉声道:“县太爷又怎么样?县太爷还能比咱们殿下大?我不管,都抓起来,一个不能放过!那个县太爷也要抓起来,我要亲自砍了他的脑袋!”   那个侍卫闻言提醒道:“人家也算是朝廷命官,你无官无职不能砍的。要砍,也只能咱们殿下去砍。”   孟绣宝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见对方这个时候还一直反驳他,他就跑上马车拔出了云秦阳的佩剑,然后跳下马车追着那个侍卫就砍。   “哎,哎?我只是提醒你,你干嘛乱砍人?”   “我砍不了那个县令,我还砍不了你吗?”   “啊啊啊,你不要乱来啊,殿下,殿下,你管管他啊!”   ……   听着外面的鬼哭狼嚎,云秦阳缓缓撩起窗帘朝着外面瞥了一眼。   见孟绣宝没有真的砍死人,云秦阳便语气幽幽的说道:“他会被人拐了,本来就是你们失职,让他砍两刀又不会死。”   被追着砍的那个侍卫,敢动不动怼孟绣宝,他也不是普通的侍卫。   他是云秦阳母家那边给他安排的,论起亲戚血缘关系算他半个表哥,九岁就跟在云秦阳的身边了。   对方与云秦阳关系亲近,同样的,也与孟绣宝关系不错。   知道孟绣宝不会真的把对方砍了,也知道这样跑跑闹闹孟绣宝能发泄一下,省得因为这几天的事情郁结在心,云秦阳见状也就没有多管他们的胡闹。   这一天晚上,县令那边就接到了消息。   在得知那一伙人拐谁不好,拐了四皇子身边的小侍时,县令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这一次他就算不死,估计也要脱一层皮,以后也别想在朝为官了。   在县令这边战战兢兢等四皇子的问罪时,另一边谢瑱正在家里给林卿衍烧热水洗澡。   早上的时候,林卿衍出了一身的汗,一直想要找机会洗澡,后来白天一直在忙,也就没有机会去洗澡。   晚上的时候,林卿衍说想要洗澡,谢瑱就开始给他烧水。   先是把浴桶给刷一刷,又打了一些干净的水,谢瑱就让他回房间等着。   林卿衍也是知道享受的,害怕一会儿洗澡太冷了,就在房间里点了两个炭盆。   他把洗澡要换的干净衣服找好,谢瑱那边就把他的洗澡水烧好了。   林卿衍看着忙前忙后的谢瑱,想到谢瑱也有好几天没有洗澡了,就忍不住开口问了谢瑱一句。   “你要不要也洗一洗?”   谢瑱闻言看了他一眼,随即就点了点头。   “那,等我洗好了,你再把浴桶搬到你那屋去?”   谢瑱看了看他屋里的炭盆,觉得搬来搬去挺麻烦的。更何况他屋里没有点炭盆,这个天洗澡还是会觉得有点冷。   于是他厚着脸皮道:“不如,我就在这屋洗吧,到时候你把你的帐子放下来。”   林卿衍讲究,夏天也怕蚊子,谢瑱就给他扯了个纱帐。虽然这个纱帐不能完全遮住,不过谢瑱是个男人不怕被看。   林卿衍是不大乐意的,他不想看谢瑱光着的样子。   但是他想到现在天冷,谢瑱的背上还有伤呢,最终也没舍得谢瑱劳累。   “那你洗澡的时候注意点,不要把我屋里给弄湿了。”   谢瑱闻言牵了牵嘴角,利落的把热水给倒好就出去了。   之后林卿衍舒服的泡了个热水澡,把早上身上的那种黏腻感洗掉,就换上一身干净舒服的新衣服。   谢瑱换了干净的水,就脱掉衣服坐到了浴桶里。   他也确实好几天没洗澡了,要不是担心伤口不能沾水,以他的性格早就应该洗了。   在他这边呼啦呼啦着水洗澡时,林卿衍缩在放下帐子的床上,忍不住担心的对谢瑱说道:“你洗澡能不能动静小点,别把水溅到你后背上的伤了。”   谢瑱不大在意的回答道:“没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而且我好几天没洗澡了,后背伤口的地方有点痒。”   伤口那里有点痒,那是因为在长伤口,结疤了,可不就会痒吗?   林卿衍见他这样不在意很着急,他想着谢瑱这样的一个大老粗,万一洗澡的时候用力的搓后背,林卿衍顿时吓得撩开了帐子。   他把脸从帐子里露出来,就往谢瑱后背上瞥去。却见谢瑱是面对着他的,见他突然把脸露出来了,还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林卿衍的小眼神在他胸膛前不受控制的乱瞟,嘴里还不忘骂着人。   “笑什么笑,大傻子!”   这个时代的哥儿,是没有男色这个概念的。在他们的意识里,他们看男人的身体,都是对方在占便宜。   其实这一点林卿衍有点不懂,他看了一些丑陋男人的身体,他确实是吃亏了,毕竟他的眼睛受伤了。   但是谢瑱这样好看的身体,他看一看,好像他并不算是在吃亏哎。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被自己的大胆吓到了,他连忙脸颊红红的缩了回去,然后没过多久,他就又冒了出来。   他皱着眉头,对谢瑱说道:“你转过去,我看看你的后背怎么样了?”   谢瑱还算听话,还真的转过身去了。   屋里的光线有点暗,林卿衍看的不大清楚,最后为了能够看清楚,便从他的帐子里出来了。   他趴在浴桶前看了看,又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谢瑱受伤的地方摸了摸。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还不能碰水,你要是觉得后背痒,我给你用帕子擦擦吧。”   说着他就找了一个帕子,用的不是谢瑱的那个帕子,而是他的香香软软的帕子。   他觉得谢瑱后背受伤了,很脆弱,要用这样的好布料做的帕子擦才行。   于是接下来,是一段对于谢瑱来说又享受又煎熬的时间。   林卿衍用他帕子给他轻轻擦时,本来只是有点痒的地方突然更痒了。   他有点难受的皱起眉头,但是又不好拒绝对方的好意,只能深呼吸一口气忍受着。   而林卿衍那边呢,却与谢瑱的感觉不一样,他这会儿一边给谢瑱擦后背,一边偷偷用手指戳戳这点点那。   嘿嘿,他之前就觉得,谢瑱的皮肉好结实,似乎与普通人不大一样。   有些地方,比如后背,胸膛,腹部,手臂,都要比很多人更加结实漂亮。   那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线条,他竟然觉得一个男人的身体很漂亮,很迷人。   这样想着,他的小眼神就开始乱瞟,小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就在他伸手摸谢瑱后腰时,一直努力在忍的某个人受不了了。 第40章   谢瑱忍无可忍的把林卿衍拖到面前来, 在林卿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手拉住他的手一手拖住他的腰,然后倾身吻住了对方柔软的唇。   说来,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亲吻。   第一次的时候,林卿衍当时被吓到了, 后面又被许绣娟打断,感觉不如这一次的真切。   这一次不会有人打断他们, 细密的吻像是追逐游戏,林卿衍除了一开始有点慌, 后面就被带着开始沉溺其中。   他长得美,眼睛大大, 睫毛长长, 被亲的时候双眸不自觉的迷离, 脸颊上也迅速爬上一层绯色,整个人看起来就更加的漂亮了。   谢瑱原本只是想要吓唬吓唬他,好让他之后能够老实一点, 不要总是有事没事招惹他。   他对待别的哥儿是个正人君子,对自己的哥儿可就正人君子不起来了。   小哥儿总是这样撩火, 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结果没有想到,林卿衍的反应比他想的还强烈。在谢瑱想要稍微亲一亲就放开人时, 小哥儿情动的圈住了他的脖子。他几乎挂在了谢瑱的上半身,穿着衣服的身体蹭在谢瑱身上,单薄的里衣慢慢有了敞开的意思。   谢瑱见状眼眸沉得吓人, 他不确定的试探了一下, 在确定林卿衍没有反感后, 便低头顺着哥儿的脖子吻去……   亲着,亲着, 亲到了某处,小哥儿身子一哆嗦,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样,突然害怕的推开了谢瑱。   谢瑱这会儿眼睛都红了,根本不想放林卿衍离开。   结果就在他用力地拉住林卿衍的手时,林卿衍用他教给他的防狼术对付了他。   是的,小哥儿穿着几乎要掉到肩膀下的衣衫,用另一只手用力地掰了谢瑱的手指头。   哼!   他可不是好惹的。   吃痛之下谢瑱松了手,他一脸无奈又纵容的看着小哥儿缩回了帐子里。   其实刚刚那一点疼,对于谢瑱根本没有作用,他这个人一向不怕疼的。   若是他真的想要留他,就算林卿衍使出全力,他想要留还是能留下的。   不过,他终归还是不舍得,小哥儿露出害怕他的模样。   林卿衍会在他面前这样的放肆,实际上有一半原因是谢瑱惯得,都说自己惯得就得自己养着,这一句话还真的挺对的。   之后谢瑱也没有再找他麻烦,他洗好澡,收拾好浴桶,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卿衍一直等到他离开,这才从被子里露出个脑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刚像是着了魔一样,竟然沉沦在了对方唇齿之间。   好羞耻啊!   林卿衍这样想着的时候,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身体。   他果然已经不是清白的哥儿了。   他是个坏哥儿,想要跟野男人睡觉的那种坏哥儿。   坏哥儿羞耻的摸了摸某处,随即小心翼翼的起身下床,想要打了点热水给自己擦了擦。   他去打热水的时候,就发现谢瑱在灶房给他留了热水,似乎知道他会用还温在灶膛上。   林卿衍见状嘴角牵了牵,随即就直接在灶房擦洗了一下,这才蹑手蹑脚回了自己房间。   次日早上,谢瑱照常起来叫林卿衍锻炼。   林卿衍换上一身利落的衣服,在家门口那一片空地慢跑。之后他就去了门口大树那里,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练拳。等到练完拳,他还要跟着谢瑱打一套军体拳。   只是今天有点不一样,今天不等他这边打完沙袋,就有人突然上山来找他了。   过来找林卿衍的人是莲娘,莲娘是前溏村第一个主动向他示好的村民,他对对方的印象一直以来都挺不错的。   由于莲娘的夫君是薛二郎,薛二郎要读书花销就比较大,莲娘平日就比较忙碌和辛苦。   之前林卿衍在村子里住时,对方也就过来看望过他两次。不是莲娘不想跟林卿衍交好,主要是她实在是太忙碌了。   她要做饭,喂鸡鸭,捡柴,洗衣服,还要上山挖野菜,摘草药等等。   因为总是特别的忙,这就导致了她几乎没有太多时间与同龄的姑娘或者哥儿玩。   今日,她突然找上门来,也不是为了玩的。   而是听说林卿衍在帮别人抄书,想要林卿衍抽空教她识几个字。   林卿衍闻言一脸的不解,“你夫君不是读书人吗?”   放着家里一个读书人不跟他学,却要大老远的跑到山上跟他学,林卿衍总觉得这件事有点怪怪的。   莲娘有点不好意思的对他解释道:“我婆婆觉得让夫君教我识字,就会耽误了夫君读书考功名。加上我这个人有一点笨,我学不会我夫君就会嫌弃我。”   林卿衍心里的古怪感更甚了,她不是他的妻子吗?他不是她的夫君吗?   为什么妻子笨,当夫君的就要嫌弃?   他们不应该是关系最亲近,最能体谅彼此的人吗?   就像是他,他有的时候也挺笨的,可是谢瑱就没有嫌弃过他。   他不会的,谢瑱只会十分耐心的教他,从来不会说他哪里不好。   林卿衍满心的不解,但是他与莲娘的关系,又没有好到能说更多体己话的地步。   再加上,莲娘似乎对她那个夫君很敬重,林卿衍要是说对方哪里不好,莲娘估计也是不乐意听的。   所以林卿衍眨了眨眼睛,最终也没有把心里的古怪说出口。   似乎担心林卿衍对薛二郎产生误会,莲娘又忍不住开口多说了几句。   “我夫君对我其实挺好的,他是读书人,长得好,有前途。我嫁给他本来就是高攀,他都不嫌弃我长得粗俗,可见他这个人有多么好。你别看他看起来挺不好相处的,实际上私底下人特别温柔的。”   林卿衍并不想听薛二郎温不温柔,于是他立刻开口回答道:“好啊,反正我一个人在山上也无聊,你以后上山挖野菜的时候,就抽空过来跟我学认字吧。”   只是教别人认几个字,林卿衍并不觉得很麻烦。   他教过谢瑱,也教过董香竹,不介意再多一个莲娘。   莲娘说是过来学习认字,实际上也没办法学太久。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在这边也就待了半个时辰,就一脸急匆匆的离开了。   林卿衍见状有点心疼她,中午他与谢瑱吃饭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情跟谢瑱说了。   “你说,她那个夫君是不是太凉薄了,只是因为她有点笨就要嫌弃她?而且我今天教她的时候,并不觉得她有多笨啊。”   小说里原主只是个炮灰,描写原主同村人的笔墨就更少了。所以对于薛二郎这个人如何,小说里并没有特意提过,谢瑱之前也一直不大清楚。   如今经过一段时间对村子里的了解,谢瑱觉得薛二郎这个人不是什么良配。薛二郎现在都还没有考出什么名堂,他与他家里人都这样对待莲娘了。若是以后他考了个秀才什么的,莲娘在薛家的地位只会变得更差。   莲娘想要学认字,莲娘婆婆觉得儿子教她认字耽误时间,薛二郎也嫌弃她学得慢觉得她笨。   说实话,他们现在都嫌弃她了,等到以后估计只有当个下堂妻的命运。   这个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莲娘不觉得她夫君对她不好,还任劳任怨的为了薛家与薛二郎当牛做马。   这样的人,就算有人想要拉她一把,她都不见得愿意从泥坑出来。   相反……说不定,别人在拉她的时候,她还要把对方一起给拉下去。   他觉得这样的人,必须被伤得体无完肤,痛到她自己醒悟过来,不然谁都救不了她。   此时见林卿衍这样心疼她,他就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你觉得她的夫君凉薄,她自己却不那么觉得。这个时候你最好不要多管,不然她可能会反过来恨你。”   林卿衍闻言一开始没有明白,不过想到今天她说起她夫君的模样,他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好吧,我知道了。”   没有过几天,这件事情,很快就被林卿衍抛之脑后了。   因为家里有其他的事情忙碌,他就没有时间为了别人担心了。   之前谢瑱酿了不少酒,后来谢瑱受伤了,酿酒的事情就搁置了几天。   这一天,谢瑱的受伤大好了。   谢瑱闲来无事就想起了他的酒,他的酒大部分都被他存放在空间里,只有一小部分被他放在了他房间里。   这一天上午,谢瑱想着快要过年了,就打算打开一坛酒看看。   他一共酿了六坛酒,酿酒的坛子还是那一次林卿衍跟着他去镇子上买碗时林卿衍买的。   林卿衍原本是打算学着腌咸菜的,只可惜后来为了抄书就给忘记了,没想到后来被谢瑱拿过去酿酒了。   六坛酒,三坛黄酒,一坛桂花酒,一坛菊花酒,还有一坛枣酒。   三坛黄酒经过上次的蒸馏,现在已经都变成了白酒。白酒的口感更好,度数也更高。   喝惯了这个时代酒的人,突然喝这样度数高的酒很容易醉。   上一次谢瑱用烧炭的窑,烧出来了一些生石灰。他正打算今天试着把白酒做成酒精,结果就在他摆弄他的蒸馏器的时候,林卿衍把他打开的那坛白酒抱了起来。   “这个是酒吗?我能喝一点吗?”   谢瑱闻言眼皮子一跳,连忙上前把白酒抱了过来。   “这个不行,你要是想喝酒,我给你开一坛菊花酒或者枣酒?”   林卿衍见他小心翼翼的把白酒抱走,忍不住不服气的撇了撇嘴。   “为什么啊?这个是要卖钱的吗?”   谢瑱把白酒放好后,就抱了一坛枣酒出来。   枣酒比较养生,味道还甜丝丝的,酒的度数也比较低,比较适合酒量不好的林卿衍。   “不是为了卖钱,而是为了做救命的好东西。”   谢瑱这般说着,就把那坛枣酒打开了。   一般酒精度数超过百分之十六的酒,是不需要再进行消毒杀菌的。   但是如果自酿的酒,酒精度数比较低,那就需要进行消毒杀菌。   因为酒精度数低于百分之十六,酒里面就会容易滋生出各种细菌。   一般的米酒含酒精量,在百分之十左右。   菊花酒,桂花酒,在百分之三十左右。   枣酒在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五十之间,其中红枣酒的含酒精量会相对高一点。   这个含酒精里,除了后世发达的仪器可以检测。实际上也可以根据,酒发酵的时间,发酵时的温度来预测。   通常的情况下,发酵时间越长含糖量越高酒精度数就越高。而发酵时的温度越高,发酵的速度越快,也会影响到酒的含酒精量。   谢瑱做的酒,度数都不低。   主要是他发酵的时间长,又是在温度相对高的夏天做的。后来放置在了相对恒温的空间里,他做的酒的含酒精量就高一点。   谢瑱预估过几种酒的度数,枣酒算是里面度数比较低的,不过也要比普通米酒度数高。   谢瑱把枣酒给林卿衍时,忍不住开口嘱咐了一句。   “这个酒比较浓,你尝一口就行了,不要当成米酒一样喝。”   林卿衍闻言点了点头,实际上却完全没有听进去。   因为在谢瑱打开酒坛时,他就闻到了一股很香的枣味,突然之间就有点想吃枣子了。   等到谢瑱出去忙他的酒精时,林卿衍就用小勺舀了一勺,然后斯斯文文的尝了一口。   尝完,林卿衍眼睛一亮,立刻翻出一个杯子,又抱来了一个炭盆。他打算一边烤着炭盆,一边在灶房温着小酒喝。   谢瑱那边做实验的时候,总觉得家里头太安静了。   平日里林卿衍不会太吵,但是走来走去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动静的,可是现在外面安静的吓人。   不知道为什么,谢瑱就突然想起了网上一个梗。“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放在林卿衍身上,那就是,“夫郎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得了,这样一想,谢瑱也没有办法安心做实验了。   为了确定林卿衍有没有在作妖,谢瑱放下东西就朝着灶房看去。   然后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就见一个容貌精致的小哥儿,此时正撸着袖子抱着个大酒坛子,正打算豪气万丈的一口闷了一坛酒。   是的,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也不害怕把自己给撑死。   谢瑱见状,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进了灶房,然后伸手就把酒坛子给夺了。   林卿衍其实挺听话的,就是有的时候有点贪嘴。他如今突然这样不懂事,应该是因为喝酒喝多了。   事实上,还真的与谢瑱猜测的一样,此时的林卿衍确实已经喝醉了。   因为他在看见谢瑱的时候,就摇摇晃晃朝着谢瑱走来,然后一头扎进了谢瑱结实的胸膛里。他没有用铁头功把谢瑱给撞飞,却把他的铁脑袋给撞得眼冒金星。   “好疼,你干什么撞我?”   谢瑱闻言有点无奈,伸手就把“恶人先告状”的某人抱了起来。   本来林卿衍就觉得头很晕,被谢瑱一抱就觉得更加晕了,他一脸难受的捂住了脑袋。   “谢瑱,我好晕,我想要睡觉。”   谢瑱嗯了一声,随即就把人抱回了房间。 第41章   回到林卿衍的房间, 他没有立刻把人塞进被窝。   他知道林卿衍向来怕冷的,所以他把人放在床上之后,首先去把灶房的炭盆拿了过来。   等到房间里稍微暖和一点, 他这才给林卿衍脱掉棉服和棉靴。   在林卿衍的身上只剩下里衣后,谢瑱就想要把人给塞进被子里。   可是没有捂过的被子有点凉, 只穿了里衣的人就闹着不愿意进去。   谢瑱见状叹了一口气,只好自己把外衣给脱了, 然后提前进去给他暖一暖。   他把被子暖的热乎起来了,林卿衍就伸出手试探了一下, 这才噘着嘴顺势钻了进去。   要不是知道林卿衍酒量差,看到他试探被子温度的模样, 谢瑱都要怀疑他没有喝醉了。   真的, 矫情又作精。   谢瑱本来想要暖好床就离开的, 现在还是大白天的他也不困,还有很多事情他没有做完,实在没有必要跟着他一起睡。   但是林卿衍不乐意他走, 觉得他身上比被窝暖和,四肢并用的攀在他的身上, 让谢瑱不由想到了美人蛇。   谢瑱试着出去两次失败后,只好一脸无奈又宠溺的亲了亲怀里的人。   他一开始是不想睡的, 后来看到林卿衍睡着了,他又不好趁着对方喝醉酒做什么,就不知不觉也跟着一起睡了。   这一睡, 就直接睡到了晚上, 两个人都是被饿醒的。   谢瑱揉了揉肚子,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想要起身去做饭吃。   然后林卿衍的双手还挂在他脖子上, 整个人一脸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在谢瑱起身的时候,林卿衍也被他带着坐了起来。   突然从被子里露了出来,林卿衍冷得叫了一声,“冷!”   谢瑱闻言连忙想要把他往被子里塞,结果就听到还有点醉意的林卿衍说道:“你也不走。”   谢瑱这下子真的无奈了,他一边用被子把他们都包裹起来,一边低头蹭了蹭林卿衍额头。   “我也不走,那我们吃什么?你不饿吗?”   林卿衍睡了一下午,这会儿已经清醒很多了。   他听到谢瑱的话,便黏黏糊糊的说道:“饿了,但是不想你走。”   谢瑱看着软乎乎的小夫郎,心里顿时忍不住软成一片。   他低沉着嗓音,开口询问道:“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不能走?”   林卿衍听到他的问题,听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耳朵微微发红的说道:“因为想你。”   林卿衍想说,他想要谢瑱跟他睡一个屋,睡一张床,以后每天都陪着他睡觉陪着他起床。   但是这样的话,他觉得太羞耻了,所以纠结了半天,就变成了一句,“因为想你。”   林卿衍说完心跳开始怦怦乱跳,他小心翼翼的撩起眼帘想要偷瞄谢瑱一眼,就看见谢瑱正用一种很深沉的眼神盯着他。   林卿衍无法形容这是什么样的眼神,但是他心里明白谢瑱此时想对他做什么。   相较于上一次,谢瑱洗澡时他没有防备心里的慌乱,这一次他觉得他应该不会再怕了。   这样想着,林卿衍往谢瑱的身上贴了贴,隔着一层布料的腿贴在谢瑱结实的大腿上。   他觉得他的表示已经很明显了,谢瑱应该是明白他的意思的。可是他半闭着眼睛等了半天,谢瑱那边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就忍不住一脸疑惑的看过去。   谢瑱不确定的问道:“你确定吗?你……真的打算给我当夫郎?”   林卿衍差点没忍住翻个大白眼,他要是不愿意给谢瑱当夫郎,那……那之前怎么可能让谢瑱那样对他?   这个人平日里看起来挺聪明的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变傻了?   林卿衍抿了抿水色的薄唇,打算把不作死就不会死,作死就要作个大的理念贯彻到底。   因为就在下一刻,他松开了谢瑱的脖子,推开了谢瑱用来包裹他们的被子。   然后他平静的躺在床上,伸出修长纤细的手臂,一点点从下往上撩开了他的衣衫。   从谢瑱的视角看过去,正好是居高临下的,看到一个美人横陈sx的画面。   谢瑱:“……”   这种情况,他若是还能忍,那他就是忍者神龟了。   并不是真的忍者神龟的他,在看清楚的一瞬间就俯下身来……   之后的事情,林卿衍都处于身不由己的状态。   因为他是自愿的,因为他喜欢谢瑱,哪怕是一开始的时候也不怎么疼。   而谢瑱一开始也比较温柔,知道哥儿第一次都会很艰难,所以特意给他做足了前戏。   当哥儿处于情动的情况,身体就会不自主的完全c开,等到度过相对艰难的开头,后面就只剩下无尽的欢愉了。   林卿衍在这个时代,算是胆子比较大的哥儿。   他比较敢爱敢恨,他喜欢谢瑱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与谢瑱亲近。   这一点,从他们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谢瑱就发现了。   同时,他也是个比较好奇的哥儿,也会好奇他们一个男人与一个哥儿的不同。   就比如此时此刻,他在的时候明明哭得稀里糊涂,还不忘瞪大满是眼泪的眼睛乱看。   “谢瑱,你那里怎么那么奇怪啊?我的……呜呜呜,好像跟你不大一样。”   “谢瑱,我,我要是怀了你的孩子,你一定要当个好夫君,你,你不能欺负我,辜负我……”   一开始的时候,林卿衍还是挺活泼的,还有心情小嘴喋喋不休。   等到后面尝到了甜头,加上他是花市文小受,渐渐地理智就没有了。   就成了真的攀附在石头上的藤蔓,只能任由残酷的大风吹落一地的花瓣。   ……   事后谢瑱去准备洗澡水,顺便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一个锅烧热水,一个锅熬粥,两边都不会耽误。   在谢瑱把浴桶扛着进房间,再把烧好的热水给兑好的时候,林卿衍还保持着他走的时候的模样。   谢瑱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心他们两个疯的时候把人冻到了。   结果手掌心刚刚触碰林卿衍额头,林卿衍就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了一样,哼哼唧唧哭哭啼啼了起来。   “谢瑱,你好烦,我肯定怀孕了,你要对我负责。”   他一边哑着声音这样哭诉着,一边看到谢瑱朝着他伸出双手时,十分自然的乖乖让谢瑱抱起他。   是的,作的时候是很作,该配合的时候也很配合。   “嗯,不管你怀没怀,我都会对你负责。”   谢瑱这般说着,就把人小心的往浴桶里放。   但是放到一半,林卿衍哎呦了一声,很明显热水烫到他了。   其实这个温度不高,他会反应这样的大,主要是他的皮肤青的青紫的紫,有一些地方还hz了一大片。   这样的情况,触碰到热水,肯定会有点疼。   谢瑱看了看比较粗糙的浴桶,便打算改日给他弄一个好点的,最好是弄个独立的浴室比较好。一想到林卿衍那么娇气,估计还要给他找个伺候的人。   这样一想谢瑱猛然发现,他们似乎不能继续待在山里了,他想要当条咸鱼的梦也要碎了。   之后谢瑱自己先进了浴桶,这才让林卿衍也跟着进来。这样林卿衍可以坐在他怀里,就不会显得浴桶太过粗糙了。   林卿衍半推半就的进来的,虽然他们已经坦诚相待已经圆房了,可是他还是不大习惯跟对方一起洗澡。   而且谢瑱也太血气方刚了,他才进来谢瑱就有了反应,害得他都不敢好好的洗澡了。   好在,谢瑱这个人还是挺体贴的,他并没有因为有了反应,就不管不顾在浴桶里乱来。   然而就算如此,林卿衍也不敢多耽搁,他飞速的擦洗了一遍,就火速从浴桶里逃了。   看着屁股后面像是有鬼追一样的林卿衍,谢瑱叹了一口气开始给自己洗澡。   后面谢瑱陪着林卿衍简单的喝了一碗粥,就被林卿衍翻脸无情的赶回了自己房间。   谢瑱以为他们都圆房了,以后应该可以一起睡的,没有想到还是被赶了出来。   次日,林卿衍没有早起,谢瑱去看他的时候,就跟他提了一句。   “不然,今天晚上我过来睡吧,你一个人睡也暖不热被窝。”   林卿衍抿着嘴唇不说话,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男人,不就是想要过来占他的便宜嘛,还非要找一个为了他的理由。   不过他想到昨天谢瑱给他暖床,他又觉得其实有个人暖床也不错,于是一脸不甘不愿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今天天气好,是个大晴天。   谢瑱就把他的被子抱出来晒了晒,之后他就带着工具进山了。   昨天睡了林卿衍,他就突然想开了。娶什么样的夫郎,就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娶了个漂亮的皇子,就算不能像苏毅旸一样,让对方成为将军府夫人。   以后林卿衍跟着他过的日子,也总归不能比将军府差太多了。   而如今,谢瑱手里也就那点银子,那点银子可没有办法让林卿衍过上与将军府差不多的生活。   所以为了让林卿衍过上好日子,从今个开始他就要努力赚钱了。 第42章   冬天的山里, 植物少了,猎物也少了。不过这并不代表,到了冬天山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若是上山仔细寻找的话, 还是能够找到少量的野果,草药, 以及一些猎物的。   谢瑱这一次进山,主要是想要打一只猎物回去给林卿衍补补身子。昨天他把人剥光了才发现, 林卿衍的身量还是太瘦弱了。   谢瑱觉得林卿衍还要好好养一养,不然就他那样的身板别说怀孕了, 就是跟别人打架的力气他都没有。   刚好他们家也没有鲜肉了,只有一些风干的老腊肉, 那个味道谢瑱觉得不大好。   他想着林卿衍是个嘴馋的, 他白天要锻炼身体和抄书, 晚上估计还要陪他在床上锻炼,这样下去小身板根本遭不住。   若是不小心怀上了,怀孩子也是件辛苦事, 谢瑱觉得趁着现在打好底子,对于林卿衍来说总归不是坏事。   谢瑱这样想着一路往山上走, 之前的积雪已经融化了很多,只有一些背阴的地方还有雪。   然后走着走着, 他看到了一片竹林,冬天是冬笋盛产的季节。   山上有很多种竹子,每一种竹子的冬笋口味都不一样, 冬笋算是冬季比较美味的食材了。   谢瑱用扫描器扫了一下, 发现前面的是一片毛竹, 毛竹算是山里比较常见的竹子。   谢瑱走过去之后,用柴刀在地下挖了两下, 就停下来开始慢慢挖冬笋。   毛竹的冬笋生长周期比较长,是一种富含膳食纤维且热量很低的食物。   谢瑱在这里挖了一个时辰的笋,虽然他的动作看起来慢悠悠的,实际上他力气大挖笋经验丰富,几乎是一下就挖出一颗笋来。   等到他挖了四五十斤冬笋,就清理了一下上面的泥土,然后就把这些笋收进了空间。   四五十斤的冬笋,实际上也就二十多个。大一点的笋,可以达到一颗二三斤,小一点的也有将近一斤。   这些笋不算很重,但是背着占地方,谢瑱就干脆塞进了空间里。   就在他这边收拾一下,打算继续往山里走时,遇见了同样进山挖笋的村民。   对方应该不是前溏村的人,谢瑱觉得他有一点点的面生,也就没有特意过去跟他打招呼。   在谢瑱离开这片竹林后,那人才小心翼翼来到竹林旁。对方是后溏村的人,姓陶,叫陶晴河,是个看起来有点文弱的青年。   谢瑱不认识他,他却是认识谢瑱的,并且还有点害怕谢瑱。   谢瑱在他们周围几个村子很有名,见过他与他关系不熟悉的人,都觉得谢瑱是个很凶的人。   加上上一次他打冯家人的事情,被后溏村的许婆子传的到处都是,谢瑱在周围几个村子的名声就不算很好,大家都以为他是个脾气很不好的猎户。   在陶晴河这边挖冬笋的时候,另一边谢瑱一路往前走了好远一段距离,终于遇见了他在进山以来的第一只猎物。   那是一头刚刚成年的野猪。   野猪到了冬天也是怕冷的,它们往往会在一些向阳的山坡活动。到了冬天的食物少了之后,它们喜欢去栎树林寻找食物。   谢瑱一路走来的时候,就刻意在往向阳的地方走。本来是想要靠着经验,寻找一些小型猎物的洞穴,这样就能找到躲起来的猎物。   结果没有想到,他遇见了一头野猪,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获了。   于是谢瑱掏出弓箭,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瞄准了那头野猪后腿……   等到谢瑱扛着野猪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林卿衍才刚刚起来,正扶着腰抿着薄唇,打算给自己弄点东西吃。   正如谢瑱了解的那样,林卿衍是个贪嘴的,他好久没有吃鲜肉了,就忍不住有点嘴馋了。   就在林卿衍在灶房里面,看看这个米缸摸摸那个面桶时,他就听到小白小花叫了两声,这种叫声他实在是太熟悉了,知道应该是谢瑱从外面回来了。   林卿衍擦了擦手,就小跑着往院门外跑去。他想要让谢瑱带他去镇子上,这样他们就能买一些鲜肉了。   在他身后的两只狗子一脸的兴奋,纷纷跟在他身后跑出了院门。在看到谢瑱带回来一头野猪时,林卿衍连忙又把两只狗赶了回去。   他不想让两只狗沾太多血腥,吃太多生肉,沾太多血腥,狗子就容易长出野性。   林卿衍把狗子赶回去后,就提了一把菜刀出来了。刚好他不知道今天要吃什么,有了野猪可以添一个荤菜。   谢瑱见他一脸跃跃欲试,想要跟着一起处理野猪的模样也没有拦着他。   他还是觉得就算是小哥儿,也不能太过柔弱了,有的时候被养的凶点,并不是什么坏事情。   他也不是地地道道古代人,更没有所谓的大男子主义。只要不是太过分太出格的事情,一般情况他都不会拦住林卿衍,更不会给林卿衍立一大堆的规矩。   就比如,万一哪一天他早一步离林卿衍而去了,林卿衍太过柔软就会被其他人给欺负了。   所以,该惯的可以惯,该学的也要学。   于是在谢瑱的指导下,林卿衍自己砍下了野猪的一条腿。   小哥儿明显是怕的,不过由于谢瑱就在身边,他的心里底气就比较足。   谢瑱说:“一头死了的野猪,又不能起来咬你。相反,它是要上餐桌的,没有什么好怕的。”   林卿衍觉得谢瑱说的很对,一个死的猪罢了,是要进他肚皮的,有什么可怕的?   之后他砍下来了一条野猪腿,谢瑱没有立刻把剩下的处理了,而是跟在他身边给他打下手,两人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次日一大早,谢瑱带着林卿衍一起下了山,他们把半头野猪给拉了下来,想用半头野猪跟村里换东西。   野猪的口感不算很好,两人吃了一顿就不想吃了。林卿衍就提议拉到山下跟村里人换东西,这样一来,他们不仅可以跟大家换一些其他的食材,同时还能通过半头野猪肉笼络一下人心。   这种事情谢瑱不大管,掌家的权力给了林卿衍,那么他就不会指手画脚。   对此林卿衍还挺满意,就算他们家里好像没有太多家产,他身为谢瑱的夫郎他也是想要掌家的。   村里人一听,谢瑱带下来半头野猪,纷纷带着家里的东西,跑到许绣娟家里去换猪肉。   他们村子不算富裕,大多数人家都穷困,是没有多余的银钱去镇子上买肉吃的。   但是谢瑱带下来的野猪肉不同,他带来的是不需要花费银钱的,只要拿出谢瑱想要的食材,就能够跟谢瑱换一点肉。   让大家比较意外的是,这一次下山的时候,谢瑱把他家那个宝贝的夫郎也带下来了。并且主持换猪肉的事情,也都是他家那位夫郎一手操持。   一些跟林卿衍说得上话的人见状十分欢喜,这样一来他们肯定能比其他人容易换到肉。   就比如几个夫郎或娘子,就仗着林卿衍是哥儿,凑到了林卿衍的面前,一个个七嘴八舌起来。   “谢家的,你看看我带来的山货。”   “谢家的,我带了不少花生,这可是稀罕货啊。”   “看我的,看我的,我这里有自家做的酥饼。”   ……   林卿衍被一群哥儿姑娘围着,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还是谢瑱看不过去了,主动走到了他的身边。因为很多人都惧怕他,那些围着林卿衍的人才散开一点。   后面许绣娟过来帮忙,换东西的事情才正式开始。   林卿衍选东西不在乎价值,主要还是看他想不想吃。碰见他想要的东西,他给肉给的很大方。碰见他不想要的东西,就算对面给得再多他也不要。   后面看到一个瘦弱的小哥儿,举着一个自己做的小篮子。林卿衍见状有一点可怜对方,根本不需要小篮子的他,最后也给对方换了一点肉。   那个小哥儿见状,顿时欢喜的不行,立刻抱着林卿衍给的肉欢天喜地的跑了。   等到他跑远了,他才想起来没有跟林卿衍道谢。不过他想着家里挨饿的弟弟妹妹,最终还是选择先把肉带回去。   至于道谢的事情,反正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等到有空了他再去给对方道谢。   这个小哥儿的家,是村里比较穷困的人家。之前谢瑱的那些旧衣裳,大多数都给了他们家。   说来,要不是谢瑱给的那些旧衣服,他们估计连这个冬天也挨不过去。   如今又是谢瑱家的夫郎好心,他才能用个竹编小篮子换到肉,他的心里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本来他带着个篮子过去时,是不抱任何的希望的。他们家里穷,没有多余的食物,根本拿不出东西去换肉。   但是看着饿得快要死的了弟弟妹妹,小哥儿还是忍不住想要过去试一试。万一呢,万一他换到肉了,他们还能多苟延残喘几天。   在他抱着肉回去的时候,他那个瘦的皮包骨的娘,又在怨天尤人的抹眼泪。   他一脸欢喜跑上前去,就把怀里的肉塞到她的怀里。   “娘,别哭了,快把这些炖成汤,弟弟妹妹就有救了。”   他们家会这样穷苦,主要是因为他爹是个负心汉。他爹几年前跟个哥儿跑了,撇下了他们一家老弱妇孺。   对方走的时候十分狠心,不仅把家里的地给卖了,还把房子卖给了村里人。   要不是他们也姓董,家里头还有两个董氏的男娃,估计他们连在村里都不能住了。   这几年来,都是身为老大的哥儿,与他那个软弱的母亲,努力的养活了这个家。   但是由于他们只会种地,家里却没有地,又没有会赚钱的本事,所以最近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小哥儿打算这个冬天过去,就找个人家把自己给卖了,这样家里还能换一些粮食,母亲和弟弟妹妹也能好过点。   可是……不到万不得已,又有谁乐意把自己卖了?   被卖了的人,那就是奴籍,虽然官府不准主家随意打杀奴仆,但是实际上还是有很多奴仆,稍有不慎就会被打杀了。因为只要找到个理由,说是奴仆偷窃了家里的财务,主家还是能够打杀奴仆的。   小哥儿想到那个出身不俗的谢家夫郎,如果……如果买他的主家能是那样的夫郎,其实他把自己卖给人家也不算是坏事。   只可惜,谢家看起来确实比较富足,却也不是能使唤的起下人的。   ……   林卿衍和谢瑱早上在村里分了肉,上午就驾着牛车打算去镇子上一趟。   他们这一次去镇子上,一来为了给林卿衍结算抄书的工钱,二来是为了在镇子上买一些其他食材。   同时还有另一件事情,那就是谢瑱想要跟人打听一下,如何给林卿衍这样的身份上户籍。   如今肯定不能用他的真实身份上户籍,因为这个户籍一旦上了就会被人注意到,不仅林卿衍自己会很危险,谢瑱也会招惹上大麻烦。   不能上真实的身份,但是却可以捏造一个假身份。   这种事情,放在现代社会肯定很麻烦且犯法。但是放在古代,还是很容易办到的。   只要谢瑱给足了钱,自然会有人帮他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两个人先去了玉溪镇的书肆,然后就在玉溪镇得知了一件事,是关于玉溪镇那伙拐子的事情。   那伙拐子拐了四皇子的小侍,四皇子带着侍卫把人全抓了,还抓了不少买人的地主乡绅。   然后又顺着这件事情,发现了长坪县的县令贪污受贿,还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了不少世家。   所以这件事情,很快被上报给了朝廷。得知这件事情的皇帝大怒,派了钦差大臣过来彻查。   如今他们县的县令已经革职查办,估计钦差大臣过来查案的时候,朝廷会派来一位新的县令大人。   这对于长坪县的百姓是好事,他们的那位县令大人是个不办事还贪污的,如今换一个新的过来再差也不会比现在的差。   因为现在的县令已经被查办,玉溪镇不少百姓就不害怕他了,最近一直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谢瑱陪着林卿衍把抄书的工钱结了,两人又从书肆掌柜这里得知不少相关的消息。   林卿衍的心情特别好,一直在说真是大快人心,说那些拐子都被砍了头,就不会有其他被拐的人了。   谢瑱却没有他那么乐观,自古以来拐子就打不尽,就算那些拐子被砍了头,也有不少买人的被治了罪。   事实上,还是会有很多漏网之鱼,比如那些权势更大的买家。那样的世族大家,就是皇帝都不可能说全杀了就杀了,其中的势力与关系更是盘根错杂。   只要这些买人的世族大家不被追责,那么像是这样的买卖肯定还是会继续。因为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只要一直有足够的买家,那就一定还会有人铤而走险。   不过谢瑱想是这样想,看到林卿衍这样开心,他也不好说出来扫兴。   两个人从书肆出来,没有急着去买食材。   谢瑱找到了之前那个提醒他拐子会报复他的大哥,把带来的一坛菊花酒送给了对方当做上次的答谢。   那位卖东西的大哥见到谢瑱有点惊讶,惊讶于谢瑱能够安然无恙来找他,还十分上道的给他送来了谢礼。   两人简单的聊了一下谢瑱被报复的事,在得知谢瑱之所以能安然无恙渡过此劫,是因为赶巧被四皇子的人救了后,那大哥忍不住对谢瑱道了一句。   “小兄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你这人的气运不错。”   先是遇见了他好心提醒,后遇见了四皇子的搭救,这样的人气运是真不错。   谢瑱跟对方郑重道谢后,便说了想要给夫郎上户籍的事情。他说他家夫郎的身份比较敏感,以前家里是犯了罪的官宦人家。   谢瑱担心他的身份,会给自家招惹来麻烦,也担心会对孩子有影响。就想要问问他有没有门路,帮忙捏造一个假身份上户籍。   谢瑱并没有因为大哥是个摆摊的就看轻对方,从对方能提前告知他会有拐子报复他这一点,这位大哥就注定不可能是普通的人。   大哥闻言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谢瑱身后站着的小夫郎。对方穿着十分笨重的棉衣,脸也被一个帷帽挡住了。然而就算如此,他也知道这个小夫郎一定长得很美,不然那些人也不会一而再的盯上他。   大哥有点疑惑的对谢瑱道:“你怎么就肯定我个臭摆摊的,就有办法给你找到门路啊?而且就算我真的有门路,你知道捏造一个假身份这种事情,是需要花费多少银钱才能办到的吗?”   谢瑱闻言深深一礼,语气十分淡定的说道:“大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之前又好心的帮过小弟,小弟有心要与大哥深交,还望大哥能够帮帮小弟。至于银钱方面,我可以想办法借一点。如今我家夫郎已经有了身孕,为了未来的孩子与夫郎的安全,不管多少钱也是要想办法的。”   大哥听完谢瑱的话,伸手扶住谢瑱的手臂,然后用力地拍了两下。   “哈哈哈,你这个小兄弟还挺有眼力的,也是一个疼夫郎的大丈夫。罢了罢了,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大哥还是愿意帮忙的。你先回去把银钱准备好,估计要个百儿八十两的,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谢瑱一听这话眼底一亮,他再一次对着对方道谢。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林卿衍,也在反应过来后跟着微微欠身。   等到两个人与那个大哥道别,林卿衍才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要给我上户籍?”   “对啊,总不能一直不上户籍吧?”   如今林卿衍不出村子还好,万一以后要去县城或府城,进城走动都是要查户籍的。   更何况,之后他们还要交税,那个时候是要核对户籍的,总不能在查户籍的时候,让林卿衍个哥儿躲进山里吧。   是有不少穷苦人家,为了少交税,在收税的时候让家里人躲起来的。   但是谢瑱不缺那点钱,他不想让林卿衍受那个委屈,更不想林卿衍为了这种事担惊受怕。   谢瑱见林卿衍有点愣神,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你不乐意吗?”   一旦上了谢瑱家的户籍,林卿衍就是他真正的夫郎了,从此之后就是真的一家人了。   林卿衍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有点不大真实。因为他一旦有了齐国的假身份,那他就算是真的齐国的人了。   虽然他是穹国的皇子,看起来似乎十分尊贵。但是他的父皇对他并不好,生他的那个人也……早早不在了。   他的父皇为了讨好齐国,就把他个哥儿送了过来,企图让他用身子贿赂齐国皇室,他对穹国也就没有太深的感情。   其实在一个统一后又分裂的时代,百年前齐国和穹国也是一个国家,他们两个国家的语言都差不多的,只有口音上有一点点的区别。   这样的时代里,很多身不由己的百姓,其实根本不在乎统治者是谁,也没有后世那么强烈的家国理念。   在这一群身不由己的人眼里,只要能够吃饱饭活下去就够了,至于统治者是谁根本就不重要。   林卿衍也是这个时代的弱者,很多事情不是他一个哥儿能左右的,他只是想要好好的安稳的活下去。   若是谢瑱给弄了新身份,林卿衍就不再是黑户,不再是穹国的皇子,可以自由的在齐国走动。   甚至……有朝一日,他遇见了京城的那些人,也可以用假身份糊弄过去。   毕竟这天下那么大,长相相似的人有很多,只要他自己咬死他不是穹国皇子,那么他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夫郎。   “我不是不乐意,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林卿衍想到谢瑱对他那么好,给他弄个假身份需要很多钱。而为了能给他弄个假身份,谢瑱对那人又是拜又是谢的,他的心里就有一点不舒服。因为谢瑱对他真的很好,他却还对谢瑱隐瞒着他的身份。   谢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他不舍得穹国皇子的身份,便温声对着他耐心的解释起来。   “如今我没有本事保护好你,就只能先给你一个假身份,好方便你以后在这里生活。等到以后……我会更加的努力,让你以真正的身份示人。”   林卿衍闻言却用力地摇了摇头,谢瑱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身份,才会说出会努力让他以真正身份示人的话。   他那样的身份想要在齐国示人,谢瑱一个猎户不管如何努力都做不到的。他也不奢求会有那样的一天,如今的他只想当个普通的哥儿,与谢瑱过这样安安稳稳的日子。   至于穹国皇室,齐国皇室,那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之后两个人在镇子上买了不少东西,这个时节没有多少的青菜,却能够买到一些猪肉,羊肉,蛋类。   两个人买了一些肉,还看到了鱼,这个时候的鱼还挺贵的。他们家就算守着一条河,冬天也不好钓到鱼,所以也买了一些回去。   在两个人带着一车东西离开的时候,另一边那个摆摊的大哥,因为今天有事情就早早的收了摊,带着谢瑱给的酒一路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他家内人也是个哥儿,还是个年纪比他小很多的哥儿。对方的长相不算很漂亮,但是却有一身的书卷气,气质那是数一数二的好。   大哥带着酒回来的时候,对方正抱着一本医书,一边慢悠悠看着书一边守着一个小炉子,小炉子上炖着一个冒着肉香的陶罐。   他瞥见自家夫君回来的时候,缓缓地掀了掀眼皮就说道:“今个,怎么回来这样早?我给你炖的肉还没有炖入味呢。”   大哥闻言哈哈哈笑了起来,他把身上看起来十分破旧的外衫脱下,就想要凑到自家夫郎面前把人抱入怀里。   那哥儿见状柳眉一竖,大哥立刻悻悻然退开了一步。   “今天遇见了一个小兄弟,对方想要求我办一件事情,我就早早把摊子给收了。”   “什么事情?你又烂好心,小心惹上祸端。”   大哥搓了搓手,把那一坛酒送到对方面前。   “不会的,那小兄弟人挺不错的,我见过他三次了,是一个疼夫郎的。这样的男人,都不会是什么坏人。”   听到对方是个疼夫郎的,哥儿的眼眸忍不住柔软了一点,不由想起他与夫君初遇时的一些事。   他本来是个苦命人,爹早死,娘改嫁,独留下他与弟弟两个人,周围还有一大堆觊觎家产的亲戚。   要不是后来遇见他的夫君,他与弟弟估计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说一句,夫君是他的恩人也不为过。   也正是因为有这一份恩情在,他不嫌弃他家夫君是个烂好人,对方也不嫌弃他自持清高的脾气,两个人这两年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此时听到夫君又要当烂好人,为了防止他的夫君被人骗了,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两句。“这是那人给的,你也不害怕被人下了药?”   他嘴上这样刻薄的说着,人却凑到了那坛酒跟前。他父亲是个大夫,他从小耳濡目染的,对于医术上也有点研究。他把酒坛打开后嗅了嗅,倒出来一盏酒抿了一小口,这才又倒了一盏给他家夫君。   “喝吧,味道还算不错,那人倒是挺会酿酒的。”   大哥闻言笑了起来,他这个人看人还挺准的。不管是那些他结交的兄弟,还是如今认识的谢瑱,都不是什么池中之物。   他也不算是烂好心,他看得出来那人以后不简单。如今他能够帮衬对方一把,也许不久的将来也是为自己多留一条门路。   傍晚,喝了酒,吃了肉,他就给他在县里的一个好友去了一封信。   如今那位新县令还没有到任,多给一些银钱的话,给一个小哥儿弄个良家子的身份应该不难。 第43章   谢瑱带着林卿衍回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黑了。   两个人路过村子里,林卿衍下车去了一趟董香竹家,给董香竹送了一包花生酥。   自从上一次董香竹在他们家里, 知道了林卿衍与谢瑱同床共枕后,就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与林卿衍说话。今个好不容易把人给逮到了, 董香竹就想要好好的问一问他。   不过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林卿衍过来就给他送了包花生酥, 董香竹也不好说什么不好听的。   “你倒是说说看,你们怎么就好上了?”   董香竹一边这样问着, 一边拿了颗花生酥塞嘴里,一嘴的花生的香味与甜味, 他忍不住一脸幸福的眯了眯眼睛。   林卿衍见状有点馋了, 一边要回答一边也想拿一颗尝尝, 却被小气吧啦的董香竹给打开了手。   这是林卿衍糊弄他给他的赔礼,他现在肚子里还憋着火呢,就不乐意把赔礼给对方吃。   林卿衍也不生气, 一脸悻悻然的收回了小手,然后可怜巴巴的对他说着, “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我的身份比较特殊, 一开始是不甘心给你阿瑱哥当夫郎的,就想着早晚有一天我会从这里离开。”   林卿衍当初刚刚来到前溏村,不仅谢瑱知道他心里想走, 就是许绣娟和村里其他的人, 也都觉得他这样的哥儿不会甘心待在一个小村子里。   所以那个时候, 很多人是不看好谢瑱与林卿衍的,总觉得只要找准了机会, 林卿衍就会偷偷的逃跑。   此时听到林卿衍这样说,董香竹心里也不觉得意外。   “我之前真的没有骗你,我和谢瑱一开始的关系,就真的是假扮夫夫而已。”   “那为什么又突然在一起了?”   “因为谢瑱对我很好,好到你不懂的那种好,我就对他起了小心思。”   主要是他不舍得了,林卿衍总觉得如果他离开了谢瑱,这一辈子不会找到对他更好的人了。   他害怕,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会后悔。   这种事情不管怎么说,林卿衍都是一个小哥儿,同样是小哥儿的董香竹,也不好意思问的太详细。   他也不是真的生气什么,就是前几天林卿衍还说和谢瑱不可能,结果没几天就与谢瑱“打情骂俏”了,他就以为林卿衍是故意糊弄他。   如今与林卿衍简单聊了聊,他突然有点明白林卿衍了。估计林卿衍自己也没想到,他与谢瑱的关系会发展的这么快?   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两句,林卿衍就不得不坐上了牛车。如今已经很晚了,他们不能继续在山下耽搁。   回去的路上,许绣娟给了他们一个纸灯笼,谢瑱便拎着灯笼牵着牛车慢慢走。   林卿衍腿脚不利索,今天又累了一天了,此时有点疲倦的坐在牛车上。   牛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走得很慢,也就没有太过颠簸。   他迷迷糊糊的,就有一点想要睡觉。   他看了一眼前头的谢瑱,想着谢瑱最近为他做的一切。他强打起一点精神想了想,告诉了谢瑱他的真实身份。   “谢瑱,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是关于我的真实身份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不想跟我在一起了,我也不会怪你的。”   要怪,就怪上天对他不公。   毕竟他的身份是真的敏感,一般人家还真的消受不起。   若是谢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后悔了,不想要他了,他也不会因此怨恨他。   谢瑱闻言却是笑了,“你还能有什么身份?在我的眼里,你现在就是我的夫郎,你可不能抛下我跑了。”   本来要说这件事情,林卿衍的心情还挺沉重的。结果被谢瑱这样一打岔,他的心情顿时轻松很多。   他笑着对谢瑱道:“我是皇子,是穹国的六皇子。我父皇为了讨好齐国,就把我送到了齐国来,企图让我嫁给齐国皇室。”   谢瑱听完似乎并不惊讶,而是心疼的看着他说道:“然后呢,你不应该嫁给皇室吗?为什么流落到了民间?”   林卿衍没有回答他,而是有点奇怪的盯着他,“你就不觉得害怕吗?我这样的一个身份,如今成了你的夫郎,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谢瑱十分配合的问:“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管是穹国的人知道,还是齐国的人知道,他们都会找你的麻烦。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猎户,他们想要弄死你易如反掌。”   谢瑱脚步微微一顿,就在林卿衍以为他后悔了的时候,他就听到谢瑱充满野心的说道:“那只要我站到一个他们都要敬畏的高度,他们不就不能把我这个人怎么样了吗?”   “唯一无奈的是,这个高度我需要一点时间,而在这一点时间里面,就要委屈一下我的夫郎了。”   林卿衍闻言愣愣的盯着他,好半天他才喃喃了一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就算你是穹国的皇子,你以后也只能是我的。”   两个人回到了家里后,因为谢瑱在路上的那些话,林卿衍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这么晚了,他们也没有开火做饭,简单吃了一点在镇上买的点心,就打算洗漱一下休息了。   如今距离过年没几天了,天气比较冷,到了夜里山里的天气会更冷。   这几天晚上休息,林卿衍养成了睡前喝一杯小酒的习惯。   他喝的是养生的枣酒,每一次就只喝一小杯,喝完身上就暖烘烘的。   加上夜里睡觉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谢瑱这样的大火炉,林卿衍就不觉得冬天日子难熬了。   两个人洗漱后躺下,谢瑱就开始为了他们的未来做打算。   如今的日子还算平静,那是因为他们能够接触到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小老百姓。   小老百姓里的人大多简单,就算有坏人也没有大本事,现在的谢瑱完全能够应付。   但是以后就不一样了,以后等到他们从山里出去,接触到的会是一些地主乡绅,世家贵族,甚至是官宦子弟。   这些人随随便便一个,都能要了谢瑱一层皮。以后的路,也会随着谢瑱往上爬一点一点坎坷起来。   谢瑱就想着不如趁着现在,两个人先生一个孩子。他并不是一个多么喜欢孩子的人,对继承香火也没有古代人那么在意。   之所以突然要生个孩子,是因为他知道以后的路不好走。万一……以后一步踏错,他出了什么事情,独留下林卿衍一个人,谢瑱的心里总是不大放心。   若是他们趁着年轻早早生个孩子,就算哪一天谢瑱不小心走在了前面,也能有个孩子和林卿衍相依为命,他们以后的日子也能够好过一点。   他们最好生的是个男孩,这已经不是重不重男轻女/哥儿的事情了。   在古代,说一句不好听的话,那就是一个男尊的时代,是个会吃女人和哥儿的世界。   他与林卿衍长得都不差,他们若是生一个哥儿出来,且在谢瑱不在了的情况下,对于林卿衍来说只会更危险。   哥儿只能生出儿子与哥儿,是不能生出一个女儿的。也就是说,他们能够生出儿子和哥儿的概率各一半。   当然了,这是谢瑱有可能出事的最坏的打算。   如果谢瑱能够一直陪着林卿衍,对于他们来说不管是生儿子还是哥儿都一样。因为只要谢瑱还活着,他就有信心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在谢瑱这边思绪乱飞的时候,他身边的林卿衍突然凑了过来。   “你在想什么呢?”   谢瑱闻言眨了下眼眸,“我在想生孩子的事情,我想着如今的生活还算平静,我们不如趁着现在生个孩子。”   林卿衍还以为他在想什么正经的事情,结果没有想到谢瑱一开口就是这种事,他的脸颊上忍不住爬上了一抹绯色。   “啊,这种事情哪里是我们想就能够立刻有的?不都是顺其自然吗?难不成你想要什么时候有就能什么时候有?”   谢瑱翻身面对林卿衍,一脸认真的说道:“只要你配合,想要有孩子,很快就能怀上。”   古代是没有备孕这一套说法的,很多寻常人家对于如何受孕更是不大了解。   不像现代社会,医疗水平发达,想要怀孕想要生孩子,甚至可以精确几月怀几月生。   就像是有些父母,喜欢某一个生肖,他们就会提前算好时间,然后在估算的时间生下孩子。   就像是龙年,虎年,诞生的孩子就会比较多。   林卿衍不知道谢瑱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谢瑱的话特别羞人,什么叫只要他配合,想要孩子就能有?说得好像,是他多么想要孩子一样?   他今天太累了,不想搭理谢瑱了。同时心里也有点害怕,害怕谢瑱说的那句想要有孩子,他能让他很快就怀上的话。   太可怕了,他不要怀他的孩子。   次日,两个人依旧起的很早。   这几天,山里的雪都化了,许绣娟又开始带着董香竹他们烧炭。   谢瑱拉着林卿衍早起锻炼的时候,许绣娟已经和董香竹在收拾炭窑了。   两人在院子门口空地上慢跑后,林卿衍就一如既往的开始打沙袋。   许绣娟在起窑的时候,先烧了一些烤花生,想着过来给林卿衍尝尝。   然后她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林卿衍一个小小的哥儿,正戴着一双怪模怪样的手套,一拳一拳的往个沙袋上挥舞。   她实在是不明白他在干什么,只好微微皱了皱眉头,把烤花生给他找个地方放下,随即就一脸不解的离开了。   回到烧窑的地方时,她就随口跟董香竹说了一句,她刚刚看到的那个诡异画面。   “一个大家哥儿的,天天不知道折腾个什么,竟然对着个大沙袋又打又捶?”   董香竹闻言便替林卿衍解释了一下,“那是阿瑱哥教他的,听说平日里多练练,连男人都能打的过。我之前还想跟他学呢,只可惜天天上山太累,我就把这件事情给搁下了。”   许绣娟是个传统女人,根本不理解谢瑱想法,闻言下意识的对董香竹道:“你不要跟着乱学那些,若是被别人给看到了,谁敢娶你这样的悍夫回去?”   董香竹却不以为意,他见又有村里人跑来学他们家烧炭了,于是也不好在这个时候与他娘争辩。   在董香竹埋头努力干活的时候,一个村里的老夫郎看着董香竹对许绣娟说:“娟娘啊,你家竹哥儿早晚都要嫁人,你让他把烧炭的手艺学了,也不害怕他在嫁人之后,带着夫家与娘家抢生意啊?你们家也没有什么营生,如今靠着谢瑱教的法子,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得好了一点,你就不担心以后做不成这门生意了?”   许绣娟闻言干笑了一声,“不怕啊,这门生意是谢瑱孝顺才告诉我的,如今村里的人都跟着学习烧炭了,本来这个生意也不可能太过长久。更何况,烧炭的法子是谢瑱教竹哥儿的,谢瑱都不在意我又在意什么?”   “话不是这样说的,我还不是为了你家新宝着想,自古以来家产都是男子继承,家里的方子什么的也是传男不传哥儿。这个烧炭的法子,大家一时半会儿也摸不透,你就不应该告诉竹哥儿的。”   许绣娟忍不住皱了皱眉,她看到董香竹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也不知道那傻哥儿有没有听到。   她并不是只疼儿子的性格,对于竹哥儿也一直特别的好,她可不想让这个人在这里挑拨他们。   就在许绣娟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这法子又不是董新宝他爹留给他的,而是我家谢瑱孝顺娟婶子才给她的。同样的,竹哥儿能学,那也是我家谢瑱同意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服气的,可以过来跟我说一说。”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打完拳过来找董香竹玩的林卿衍。他与董香竹关系好,听不得别人找董香竹麻烦。   那老夫郎闻言,回头看了林卿衍一眼,他很想要训斥林卿衍一顿。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在说话,哪里轮得到他个晚辈插嘴的。   更何况,他们说的是他们董家的事,与他个外来的哥儿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敢像训斥自家媳妇那样训斥林卿衍。   正如林卿衍说的那样,那烧炭的法子是谢瑱的,谢瑱想要给谁他就给谁。   而林卿衍是谢瑱夫郎,谢瑱有多么疼他这个夫郎,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清楚。   若是他在这个时候,上前对谢瑱夫郎一顿数落,以谢瑱的脾气肯定找他麻烦。   林卿衍见那老夫郎不再挑拨,就笑着朝着董香竹那边走去。   他担心董香竹听到那些话心里难过,于是笑着凑到对方跟前说道:“你不要听他说的话,烧炭的法子是你阿瑱哥心疼你给你的,若是再有人拿这件事情说你,你就直接让他们找谢瑱说理。”   董香竹闻言一脸无奈,“他们哪敢去找阿瑱哥说理,他们也就只敢说一说我罢了。”   ……   之后,许绣娟家又烧了两天炭就过年了。   过年这两天,林卿衍还挺忙的。   因为村子里知道他会写字后,都拿了红纸过来请他写春联。   有一些讲意思的人家,来的时候除了自备红纸,还会带上一些鸡蛋什么的。   有一些家里穷,或者脸皮比较厚的人家,来的时候就空着双手。   林卿衍可不惯着他们,想要他帮忙写字至少自备红纸吧,没有道理他出力还要出东西,他又不是什么傻瓜冤大头。   那些厚着脸皮过来的人家,本来想着林卿衍是一个哥儿,脸皮薄,大家又是一个村子里的,林卿衍应该也不好说什么的。   结果没有想到,林卿衍根本不吃他们那一套,没有红纸他就是不给他们写。   刚好这两天谢瑱都在家,在捣鼓他那个所谓的救命的好东西,林卿衍在院子里给村里人写春联时,他就在房间里捣鼓他的那些东西。   很多人都忌惮谢瑱,谢瑱在家里的时候,他们也不敢说什么难听话。   所以最后,那些厚着脸皮的人家,为了过年能够贴春联,还是花钱买了红纸过来。   大年那一天,其他村子里的人也找上门来,都是想要林卿衍帮忙写春联的。   在镇子上一副春联还挺贵的,找会识字的人写就要便宜很多。他们知道林卿衍识字之后,就想着让林卿衍帮忙写。   至于为什么只找上林卿衍,而不找村子里的薛二郎?是因为薛家人觉得写春联,耽误了薛二郎读书的时间。   薛二郎连抽空教他媳妇认字都没时间,就更别提免费帮助乡里乡亲写字这种事了。   林卿衍这两天写字写得手腕疼,这一天谢瑱就干脆把他的活揽了过来。   写春联的人,突然从看着就知书达理的林卿衍,换成了一看就是个糙汉的谢瑱时。那些带着红纸过来的村民,心里就忍不住有点没有底。   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汉子,鼓起勇气对谢瑱说道:“谢瑱啊,你会写字吗?”   谢瑱闻言,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于是从家里的白纸里抽了一张,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挥笔写道。   “喜延明月长登户,自有春风为扫门。”   这是上一世谢瑱见过的一幅比较喜欢的春联,他写的时候没有多想就随手写下了。   周围的村民大多数不识字,根本看不懂谢瑱写了什么。不过就算他们看不懂,他们也能看得出来字好不好看。   林卿衍的字,柔中带刚,带了股韧劲。与他的人一样,秀美,柔韧,不屈不挠。   谢瑱的字,却与林卿衍的风格相差很大,笔触带着很重的个人锋芒,哪怕他在写字的时候刻意收敛了,依旧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锐气。   那些村民只觉得谢瑱的字也挺好看的,很大气,很阔绰,贴在门上也挺好看的。于是大家看了看,就同意了让谢瑱代写。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写字的?”一个认识谢瑱的村民问道。   谢瑱闻言,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娶了夫郎之后学的,我夫郎家以前是书香门第,我身为他的夫君,不能是个大字不识的。”   那人闻言,似乎觉得谢瑱说的很有道理。如果他家婆娘也会写字,他跟对方睡在一个被窝里,肯定多多少少也要学点。   林卿衍休息了一会儿,在看到谢瑱写的字的时候,忍不住小声的说了一句。   “你这字那么好看,贴在门上挺可惜的。”   从他开始教谢瑱写字时,他就觉得谢瑱的字好看。当时他就想着,谢瑱绝对不是初学者,写字方面一定练过很多年。如今再次看到谢瑱写字,那种强烈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你觉得我的字贴在门上可惜,我还觉得你的字贴在门上可惜呢。”   谢瑱这样说着,抬眸朝着林卿衍笑了笑。   他们两个算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彼此都觉得对方的字十分的漂亮。   晚上,过大年。   许绣娟,董香竹,董新宝,就在山上与谢瑱一家一起过年。   他们在吃年夜饭的时候,就说起了董新宝的婚事。许绣娟物色了这么久,最终还是看上了薛小亭。   薛小亭,也就是薛二郎的弟弟,在薛家排行老五,村里人都叫他亭哥儿或者薛五。   许绣娟会看上他,其中有很多她自己的考量。   首先以他们家这样的情况,董新宝想要娶媳妇有点困难。不过好在,薛小亭对董新宝有意思,那么他们的婚事就容易很多。   其次就是,薛小亭又与董香竹关系好。   经过了冯家的事情之后,如今家里靠着卖炭赚了点小钱,许绣娟就想要留董香竹两年。   她想要把董香竹多留个两年,若是换做是其他人家的姑娘或者哥儿嫁进门,对他这个还不出嫁的哥儿肯定会不满。   但是如果是薛小亭,他与董香竹的关系好。薛家的条件也比这边好,他肯定不会介意家里给董香竹多交两年的税。   最后就是,薛家的条件比较好,薛家就薛小亭一个哥儿。许绣娟不是想要他拿嫁妆帮衬他们家,而是想着薛家的条件比较好一点,这样就不需要他们家帮衬薛家了。   今天趁着吃年夜饭的机会,她就想要看看董新宝的想法,顺便听一听谢瑱这边的意见。   在许绣娟看来,董新宝是她儿子,谢瑱也是她儿子。   涉及到董新宝的婚姻大事,谢瑱这个亲人也是要知道的。   董新宝听完了许绣娟的想法,却只是垂着眼眸不吭声。   董香竹见状有一点着急,他不想哥哥为了他委屈自己,同时又觉得薛小亭挺不错的。就在他这边纠结着,要如何开口的时候,一旁的谢瑱却开口了。   “这事还要看新宝的想法,婶子不用给他说那么多其他的。他要是不喜欢薛五,把人娶进门来,对他对薛五都不好。”   说到这里,谢瑱转眸看向了董新宝。看到对方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谢瑱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在谢瑱看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如今这里又没有别人,也不用担心被传出去坏了人家名声,也不知道他在拖拖拉拉个什么?   许绣娟见状也有点不耐烦了,“孩子,你倒是说话啊。你忘记娘刚刚说得那一大堆,正如谢瑱说的那样,你不用考虑的那么多,就只考虑你喜不喜欢他。喜欢,娘就帮忙找人去说媒,不喜欢,也没有关系,反正也没有挑明了,不会对人家有伤害的。”   董新宝闻言,终于抬起头来。   他瞥了一眼谢瑱,这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谢瑱总觉得有一点怪怪的。   就在他奇怪对方为什么这样看他时,董新宝突然转眸冲着许绣娟笑道:“好,我娶他。”   董香竹皱眉,“哥,我们不是问你娶不娶他,我们是想问你喜不喜欢他?他好歹也是我的好朋友,你不要一脸很勉强的模样,弄得好像他嫁不出去似的。也不要为了我的事情迁就,我那税能有几个钱啊,等我跟着嫂夫郎学会了写字,到时候我也能靠着写字赚钱。所以你不要为了我的事情操心,我……”   不等董香竹喋喋不休下去,董新宝就开口打断了他。   “我说好,我挺喜欢他的,我愿意娶他。如果按照家里的条件,他嫁给我,算是我高攀了。”   董香竹听到他这样说,心里又有一点不舒服了。   “虽然他是我的好朋友,不过你也是我的哥哥啊,我的哥哥也是不差的。”   董新宝这一次真心的笑了,他有一点难受的在心里想着,估计也就董香竹觉得他不差吧。   过了年,烧炭的生意就做不久了。   不过为了给董新宝娶夫郎,许绣娟还是带着两个孩子很努力,一直做到了元宵节前一天才停下来。   而在他们家忙着烧炭赚钱的时候,谢瑱正带着林卿衍努力的备孕之中。   林卿衍想要怀孕的时候少受罪,就要有一个强壮健康的身体状况。   谢瑱这边也戒了酒,不熬夜,每天早睡早起,吃喝上面也十分的讲究。   天气特别冷的时候,也不宜房事,万一这个时候怀了,同时不小心着凉了,遭罪的人就是林卿衍。   所以两个人就算一起睡,最近也都是各自睡一个被窝,省的一不小心擦枪走火了。   元宵节这一天,谢瑱带着林卿衍和董香竹去镇子上玩。   当天下午,许绣娟找了媒人上了薛家的门。   薛家是看不上许绣娟家的,不过他们家就只有薛小亭一个哥儿,对于这个哥儿多多少少有点宠爱。   因为薛小亭想要嫁到许绣娟家,薛家这边就多要了二两的彩礼,这才一脸不甘不愿的点头同意了。   前溏村的彩礼,一般在一两银子到五两之间。   薛家一开始说要五两银子,他们家觉得许绣娟家高攀了,那在彩礼上一定要给足了,这样他们家也不算丢面子。   估计是薛家想要压一压许绣娟这个婆婆气焰,也有可能是知道最近他们家卖炭赚钱了,所以薛家临时改口说要七两银子。   许绣娟本来是不同意的,七两的彩礼实在是太高了,就是家里比他们家好的,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彩礼。   但是她心里又特别满意薛小亭,害怕她这边不同意了之后,薛家转头把薛小亭给嫁了出去。所以许绣娟最后咬了咬牙,还是同意给薛家七两的彩礼。   要彩礼的事情,肯定不是薛小亭的主意。就算薛家比较疼薛小亭,也不可能让他个孩子自己定彩礼。   事实上,彩礼的事情薛小亭还真的不知道,他是在许绣娟他们走了之后才知道的。   一知道这件事情,他就跟爹娘闹了起来,哭着说他干脆别嫁了。   他们村子最高的彩礼才五两,他们家本来要的彩礼就挺高了,如今又临时反悔抬高了二两,也不知道董新宝知道了之后,他心里会不会因此记恨他们家。   薛家其他人倒是无所谓,反正最后也不是他们跟董新宝过日子,到时候受苦受冷落的估计也就他一个人。   同样的,董新宝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有一点不是滋味。他知道,他娘为了给他讨这个夫郎,估计在薛家没少给人低声下气。所以在听到这一出之后,董新宝的心情就十分不好。   若是董香竹在家里,董香竹肯定会察觉到他的不开心,然后跑过来轻声细语的安慰他。   只可惜,今天董香竹没有在家,他跟着谢瑱夫夫去镇子上了。   今天夜里,镇子上有花灯会,他们要明天才能回来。   而许绣娟呢,她很忙,也很累,也就没有时间关心心思细腻的董新宝。   夜里,庆池镇,热闹的花灯会上。   谢瑱走在两个哥儿的身后,看着他们在各个摊子上穿来穿去。   因为之前林卿衍差点被拐,谢瑱现在都有点后遗症了,一到了这样热闹的地方,就不敢让对方离开他的视野。   不过好在一路走来,都没有出过什么状况,只有在他们回去的时候,董香竹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   撞人的人,是个脸很白的小书生。对方似乎在找什么人,走路的时候走得很快很急,这才不小心撞了董香竹。   他在撞到董香竹的时候,顿时也顾不得他的正事了,连忙后退一步恭恭敬敬行礼。   “抱歉,抱歉,小生这边急着寻人,无意冒犯了小郎君。”   董香竹原本还有点生气,结果被林卿衍扶着站稳后,就听到对面客客气气道歉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刻薄之人,见状只好鼓了鼓脸颊说道:“罢了,你下一次注意点。”   说完,董香竹就拉着林卿衍继续走,根本没有太过在意撞人的书生。   一旁的谢瑱看了小书生一眼,见对方确实不是故意撞人的,随即也抬步慢慢跟上两个哥儿。   而就在他们这边渐行渐远后,那个撞人的小书生这才站起身来,露出一张长得十分清俊端方的脸。   就在他叹了一口气准备继续找人时,他就看到地上掉落了一个东西。   他上前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发现那东西是个哥儿的香帕,拿着帕子的手顿时像被烫了。   他知道哥儿的帕子很重要,若是流落在外会影响哥儿的名声,就想要追上那三个人把帕子还了。   但是那三个人早就走远了,他拿着帕子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的灯火阑珊,哪里还有那哥儿的身影……   晚上谢瑱带着两个哥儿,在镇子上的客栈住了一晚。   说来,这还是董香竹从小到大第一次住外面,夜里睡觉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有点害怕。   似乎看出来了他的害怕,晚上休息的时候,谢瑱就让他与林卿衍睡一个房间,谢瑱自己一个人睡在了隔壁房间。   对此,董香竹还挺不好意思的,总觉得他今天不该跟过来,好像耽搁了他们夫夫两个。   但是很快,他就没有时间多想了,因为今天玩了一整天,他和林卿衍躺下休息后,很快两个人就一起睡着了。 第44章   次日上午, 谢瑱带着两个哥儿回村之后,才知道薛家多要彩礼的事情。   对于薛家这种不地道的做法,谢瑱只觉得薛家这样出尔反尔, 以后肯定还会闹出幺蛾子的。   但是现在婚事都商量好了,若是现在退婚对薛小亭也不好。毕竟彩礼的事情也不是他定的, 他们不该把怨气撒在个哥儿身上。   不过好在,薛家人不怎么样, 但是薛小亭人还不错。   薛小亭嫁到许绣娟家里,应该不会帮助薛家找茬。加上还有个谢瑱在呢, 薛家估计也不敢太过分。   谢瑱和林卿衍回山上时,林卿衍对于董香竹家里有一点担心。   “他们家好不容易赚点银子, 如今全部拿出来当彩礼了。以后也没有办法继续卖炭, 他们家办婚事的事该怎么办啊?”   虽然说农家办婚事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一些家里比较穷苦的人家甚至都不摆酒席。但是以薛家那边的态度,不摆酒席是不可能的。   许绣娟就只有董新宝一个儿子,估计也不乐意他的婚事办得太差, 所以摆酒席的事就不可能避免。   如今的天气渐渐转暖,村子里烧炭的人也多了起来, 董香竹家想要继续卖炭肯定是不行了。   林卿衍与董香竹关系好,不舍得看到董香竹受苦。他担心许绣娟手里没钱了, 会着急把董香竹嫁出去。   如果董香竹能够嫁个好人家,林卿衍肯定是乐意他嫁人的。现在关键就是他不好嫁啊,他是寡妇带大的哥儿, 之前又被冯家坏了名声。   如今就近的几个村子, 大家嫌弃他的名声不好, 又觉得他们家里比较穷,担心娶了这样一个哥儿, 对方会忍不住贴补娘家。   也就是说,董香竹想要往上嫁很难,除非他愿意委屈往下嫁。   而大家都是穷苦人家,董香竹家里的条件不好,他能够往下嫁的只有更差的。   比如鳏夫,或者长得丑,或者人品不好的这种。   在林卿衍看来,董香竹长得挺漂亮的。他根本没有必要那样委屈自己,完全可以再等个两三年时间,到时候看看能不能遇见更好的人家。   但是等个两三年时间,他们家就要多交两三年的税。本来他们家终于有了点积蓄,如今却被薛家这样一折腾,又变回了当初穷困的状态了。   谢瑱闻言笑了笑,“你不要担心,我在这世上就只有他们一家亲人了,以前要不是婶子一直心细照顾我,我也没有办法安安稳稳长大成人。他们家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啊,就不要跟着一起瞎操心了。”   林卿衍听到谢瑱这样说,心里顿时就有了底气。   他发现谢瑱这个人,脑子似乎与普通人不大一样,总是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就比如,教他个哥儿打架;弄那个大沙袋给他练拳;给他买了一把刀防身;会烧炭赚钱等等。   越是与谢瑱相处,他就越是发现,谢瑱这个人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他根本不像是个乡野猎户,反而……反而像是什么都会都知道一样。   “那……你有赚钱的好法子,可不可以也带上我一起?我觉得我抄书赚钱好慢啊,最近也才赚了不到一两银子。”   谢瑱被他的话逗乐了,“一两银子,有的农户辛苦半年都不见得能赚到,你还觉得你现在赚钱的速度慢啊?”   林卿衍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少啊,我好歹也是个皇子,一两银子对我来说还真的不多。”   “那行,我想想有没有法子能够更赚钱?”   谢瑱这样说的,还真的认真思索起来。   他现在弄出了白酒,说实话完全可以卖白酒赚钱。   但是白酒后面涉及到了酒精,他想着这个也许还有其他用处。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见得能够护得住白酒的方子。倒不如先压在自己手里等一等再说,反正他想要做出新东西十分的容易。   就像是一个生石灰,他就能够演变出很多好东西。   生石灰可以做干燥剂,可以改善土壤,可以杀毒消菌,可以制作玻璃,可以制作水泥,可以制作肥皂等。   水泥,玻璃这样的东西,他现在都不敢弄出来。在没有足够的身份匹配时,这些东西的出现只会招惹祸端。   但是肥皂,香膏,这一类的却是可以制作的。   肥皂是很多穿越小说主角必备技能,这个东西的制作方式对于理科生来说没有太大的难度。   只是制作肥皂需要油脂,盐,那么制作成本就注定不会太低。也就是说,若是想要靠着肥皂,香膏,这样的东西赚钱,只能赚一些有钱人的钱。   想要在这样一个小镇子,靠着制作肥皂,香膏发家致富,是有一定的难度的。   不过就算如此,谢瑱还是打算先做出来一点。先不管他们能不能靠这个赚钱,他要先做出一点给自己家用。   如今他们用的清洁用品,还都是比较落后的澡豆,胰子,牙粉这种。就是这样比较落后的清洁用品,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够用得起的,并且购买的价格还是挺高的。   以前谢瑱不大讲究,毕竟他那个时候没夫郎,就是一个粗俗的大老粗,日子勉强能过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林卿衍给他当夫郎了,他说过要给对方更好的生活,那么就要从各个方面都做到。   谢瑱想着,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用的也是澡豆,胰子这种东西。   如果他做出更好的肥皂,让林卿衍在这方面提高生活质量。他这个当人家夫君的人,也算是另一方面的成功吧?   于是从次日起,谢瑱就开始着手做肥皂的事情。   早上他与林卿衍照常锻炼,上午林卿衍抄书,他会照常练练字,看看书。   下午林卿衍休息,收拾家里,谢瑱就准备制造肥皂的东西。   制造肥皂主要需要的是油脂,草木灰,生石灰,香料等。   油脂方面,可以用猪油,羊油,各种植物油。   下午,谢瑱从家里的灶房和烧炭的窑,收集了一些草木灰留着备用。   之后去河边找了一些贝壳,贝壳也可以用石灰石,猎物的骨头做代替。   不管是贝壳,骨头,还是石灰石,主要成分都是碳化钙。   碳化钙进行煅烧之后,会形成二氧化碳与氧化钙也就是生石灰。   把这些烧成的生石灰进行研磨成粉,然后把粉末用筛子进行多次过滤,除去里面比较大的颗粒物。   把这些过滤过后的粉末,与草木灰融合在水里,把这个水用滤布进行多次过滤。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谢瑱就把过滤后的水放置在一旁,通过一夜的静置后会进行沉淀。   而沉淀之后,最上层的那一层比较清澈的水,就是用来和油脂进行造化反应的重要材料。   第二日,谢瑱去镇子上买猪板油,顺便买了一些植物油。买完需要的油脂,他又买了一些布。   家里的布已经不多了,之前他们做衣服,做床单,还有不少被谢瑱给霍霍了。   马上天气转暖了,他们肯定还是要做衣服的,他就顺便又买了一些布回去。   下午回到了家里,谢瑱就开始熬制猪油。   第一次做,比较手生,谢瑱打算自己先试一试。   就没有加其他的香料,打算先做一些普通的肥皂练手。   林卿衍先把两个人的晚饭做好,之后他就给谢瑱帮忙打下手。   熬猪油有两种方法,一是直接放在锅里炒,二是放在水里煮油。   前者比后者更快,但是炒出来的猪油太香,若是以后想要做带香味的肥皂,猪油的香味会盖掉其他香味。   古人,崇香。   尤其是一些达官贵族,一直把香当成身份的象征。   他们喜欢点熏香,用来熏制衣物。也喜欢用香膏,遮盖身上的体味,让身上味道更好闻。   还有一些人会佩戴香囊,香丸等,这些都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所以如果谢瑱想要用这个赚钱,那么就要让肥皂看起来更加好看,味道也更加的好闻才可以。   谢瑱选用的是用水熬油,第一次主要是用来焯水,洗掉猪板油上的脏东西。第二次再次下锅的时候,才是真正开始熬油。   大火把锅烧开后,之后就要用小火慢慢熬制,这个过程不能太心急了。   等到把猪油熬出来,稍微放置一下放凉。之后就把他昨天做好的碱水,取上面一层比较干净的用,倒进放凉的猪油里进行搅拌皂化。   这个搅拌的过程,需要沿着一个方向进行长时间的搅拌。等到猪油充分的皂化了之后,就把皂化的油脂放进模具里。   谢瑱现在还没有特殊的模具,就直接找了几节竹子做的竹筒来装。把所有皂化的油脂装好之后,用布密封住,需要放在阴凉通风处三天。   谢瑱和林卿衍忙完之后,林卿衍忍不住说道:“这样就做好了吗?感觉也不是很复杂嘛。”   谢瑱闻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是简单,不过充分皂化还要至少一个多月。”   一听到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做好,林卿衍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暗了暗,“那岂不是还要一个多月才能赚到钱?”   “这个只是用来练手的,想要卖钱还要做更复杂的。而且想要赚大钱的法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穷人。你不要着急,凡事都要一步一步的来,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林卿衍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和谢瑱一起洗漱休息了。   晚上躺下去没有多久,林卿衍就做了一个美梦,梦里他们赚大钱发财了。   他躺在一大堆金银珠宝里,一脸开心的抱着谢瑱哈哈大笑。   说实话就算他是个皇子,他也没有见过那么多金银珠宝。   更何况,他现在也不是皇子了,已经很久没有见这类的东西。   突然梦见这么多好东西,整个人就忍不住开心的不行。   由于梦里太过开心,人就开心的笑醒了。他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谢瑱还没有睡,正就着昏暗的烛光,一笔一划的练着字。   林卿衍见状忍不住揉着眼睛说道:“谢瑱,你怎么现在练字啊?”   谢瑱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白天去镇子上,就把练字的事忘了。刚好我这会儿不困,就想要把练字补上。”   如今才亥时,也就是晚上十点。这个时间点,上一世他还在刷手机呢。   谢瑱觉得睡觉太浪费时间了,不如趁着蜡烛还没有熄灭练练字。   此时见林卿衍醒了,正在眼巴巴的盯着他。他就把最后几个字写完,简单收拾一下上了床。   林卿衍见状这才开心了,他不希望谢瑱太辛苦了,更不希望是为了他才这样辛苦的。   他其实挺好养的,真的没有必要,非要过得和以前一样。   所以等到谢瑱上了床,林卿衍立刻凑了过去,伸手抱住了谢瑱的腰。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挺好的,你没有必要因为我的身份这样辛苦。”   林卿衍这样说着,小心的抬眸看了谢瑱一眼。   谢瑱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半天才轻声道:“首先,我并不觉得现在过得很累,因为在遇见你之前,我过过更累更辛苦的日子,你没有必要为了我太过担忧。其次就是,我想要你过好日子,想要你不用被人欺负,这是我喜欢你保护你的一种方式。”   在说话这方面,谢瑱总是特别的直接。每一次跟谢瑱聊天,谢瑱说喜欢他时,他都会有一种被烫到的感觉。   就比如此时此刻,林卿衍忍不住有点脸热,他不擅长谢瑱的说话方式,就只好用行动表达他的内心。   就见林卿衍微微抬起头,小心的在谢瑱脸上亲了亲。似乎觉得亲一下还不够,不够表达他内心的欢喜,他又亲了亲谢瑱的双唇。   林卿衍亲的时候害羞的不行,但是他不觉得后悔,也不会惧怕谢瑱。他心里只觉得开心,甜,还有一点点亢奋。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主动,很容易把谢瑱给招惹出火来。然而就算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招惹他。   谢瑱被亲的时候,就忍不住抱住了美人夫郎的腰肢。   大手用力一收,就能把美人夫郎的腰肢死死锁死。   之后他顺理成章的,把对方从另一个被窝拉到自己的被窝里。   此时他的大被子,就像是一个会吞人的怪物一样,一下子就把美人夫郎给吞了进去。   黑暗里,人的感官会变得明显。   谢瑱一边低头去寻找林卿衍的双唇,一边伸手去扯开林卿衍单薄的衣服。   结果他没有想到,黑暗也助长了某个美人的胆子。   因为在他去扯对方衣服时,对方的小手也在偷偷摸索。   谢瑱见状有点好奇,所以他故意停下动作,一边用唇齿与对方纠缠,一边想要看看他想干嘛。   然后他就发现,林卿衍的小手很不安分,一边半闭着眼睛与他亲吻着,一边用手在他腹肌上摸来摸去。   谢瑱见状停了下来,林卿衍似乎有点情动了,见他不亲了还有点茫然。   林卿衍不知道谢瑱的坏心眼,可怜巴巴往他的怀里凑了凑,细腻的脸颊肉蹭了蹭谢瑱胸膛。   林卿衍很早之前就想这样干了,他好羡慕谢瑱结实的胸膛和好看的腹部。谢瑱说只要他好好的锻炼身体,以后也会有和他一样的好身材。明明他这半年多也在努力锻炼啊,可是为什么他的身上还是没有呢。   这样想着,林卿衍蹭完谢瑱胸膛,他就摸了摸他自己的。   他先是摸了摸胸口,之后又摸了摸肚子。发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因为他发现他好像有小肚子哎。   “为什么?”   他小声嘀咕一句,随即一脸凶巴巴推开谢瑱的大被子,想趁着快要熄灭的蜡烛的烛光再对比下。   于是他先是扒开谢瑱的衣衫,又伸手把自己的给扒开了,然后就是越对比越难过,越对比越难堪。   在房里的蜡烛最后一点全部烧尽的时候,谢瑱一边欺身压上了还在对比的小夫郎,一边微微哑着声音对对方说道:“好了,别看了,咱们平日在床上多锻炼锻炼,说不定过几天你也能变成我这样。”   “骗人,我又不是傻瓜。”   林卿衍这样说着,小身板就被压了个实在,忍不住不满的哼了一声。   他又不是傻子,在床上锻炼的人不是他而是谢瑱。如果在床上锻炼真的有用,那,那也只是谢瑱会变得更强壮,而不是他。   这样想着,林卿衍突然有点悲伤了,尤其是在被拉开t的时候,更是没忍住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   谢瑱见状轻笑了一声,随即抱着人来个上下颠倒。林卿衍有点茫然的坐在他身上,不大明白谢瑱又要耍什么花招。   “你不是想要锻炼吗?那你在上面干活,我在下面歇着吧。”   还很单纯,善良,且无知的林卿衍,傻乎乎的信了谢瑱的鬼话。   等到他真的明白了,他要如何在上面干活后,整个人是哭着努力干活的。   好烦啊!   被骗了。   由于昨天晚上的放纵,次日早上,林卿衍就没能起来。   谢瑱见状也没有叫醒他,而是自己做了顿简单的早饭,又在锅里给林卿衍留了一份,他就带着东西上山去了。   如今已经立春了,山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了一点绿色。   谢瑱想要去山上逛逛,一来能够看看山上的情况,二来进山也算是一种锻炼。   他家夫郎明显喜欢他的腹肌,昨晚更是为了得到他的腹肌,傻乎乎的在上面努力干活。   谢瑱就算不为了身体健康,也要为了满足夫郎的幸福生活,把自己现在的这副好身材保持住了。 第45章   谢瑱这一次进山, 早上出的家门,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林卿衍已经忘记了昨天晚上的仇,一听到谢瑱回来就笑眯眯迎了出去。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   谢瑱闻言一边把背篓放下来, 一边不急不躁的回答道:“往深山里走了走,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林卿衍嗯了一声, 随即就往谢瑱的背篓里看去,一脸好奇的慢慢往外面拿东西。   最上层的是一些梅花与迎春花, 之后是一些新鲜的野菜嫩芽,这样的野菜嫩芽只有初春有, 等到天气稍微暖和点就没了。   林卿衍见状不知道这个要怎么吃,就一边收拾出来一边询问谢瑱。   谢瑱闻言正在往外院子外面走, 等到他把外面的东西也拎回来, 他才有空开口回答林卿衍的问题。   “这种嫩芽可以焯水后凉拌, 也可以放在锅上蒸着吃。”   这个时候,林卿衍已经把谢瑱背篓里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也看到了谢瑱从外面拖回来的一只鹿和两只兔子。   两只兔子都是活的, 没有受伤,是谢瑱通过一个小陷阱抓的。他打算让林卿衍养在家里, 等到稍微的养肥一点再吃。   若是之后能够抓到个公兔子,也可以让他们下小崽子。到时候家里就能养很多兔子, 实现想吃兔子就吃兔子的生活。   林卿衍看到两只兔子后,就把两只兔子扔到了鸡圈里,打算把兔子和家里的鸡养一起。   他是没有多少生活经验的, 完全不知道鸡和兔子不能一起养, 所以放兔子的时候也就没有多想。   谢瑱这一次进山收获还不错, 打了一只鹿,抓了两只兔子, 摘了一些花和野菜,还挖了一些春笋。   晚上林卿衍做饭的时候,谢瑱就学着原主以前鞣制兽皮的方式,把今天打的这头鹿的鹿皮鞣制了。   之后两个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一盘野菜嫩叶,一盘鹿肉,一片素炒春笋,还有一碗鸡蛋汤。   因为吃的太饱,他们就没有急着休息。谢瑱坐在灯下练字,林卿衍就去观察家里的两个新成员。   他在看到家里的大鹅,总是欺负两个兔子后,就自己给兔子搭了个小窝。这才把两只兔子,与家里的鸡,鹅给分开了。   等到他拍拍手回房间时,谢瑱那边也练字练完了,正一边背着刚刚看的书,一边在慢慢的铺着床。   昨晚放纵过了,今晚两个人都很安分。   林卿衍没有再招惹谢瑱,谢瑱也自觉地自己一个被窝。   然后后半夜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雨,还打了两声的闷雷。   林卿衍胆子有点小,被雷声给惊醒了,于是就钻进了谢瑱怀里,这才迷迷糊糊再次睡过去。   次日,雨下得有点大。   谢瑱起来,把鸡,鹅,兔子,赶到了他以前的房间。   小花十分自觉地,不需要他赶也进了房间。唯独小白比较的特殊,它非要在院子里淋雨,不管谢瑱如何喊都没有用。   小白和小花,其实是能听懂很多话的。但是它们能够听得懂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听话又是另一回事了。   最近估计是长大了,到了发情期了,两只的脾气就变得不大好,有的时候会故意跟谢瑱对着干。   要不是林卿衍总是护着它们,就凭它们敢跟谢瑱对着干这一点,就够谢瑱用树枝抽它们好几回了。   谢瑱皱着眉头,看着在院子放飞奔跑的狗子,干脆把院子大门也打开了。   它不是想要放飞吗,那就彻底的放飞吧,干脆出去当流浪狗算了。   小白似乎看出了谢瑱身上的低气压,它站在大门口来来回回试探了半天,最终还是十分识趣的没有真的出去。   林卿衍醒来的时候,见谢瑱跟一个狗子置气,忍不住帮狗子说了他两句。   “它们是猎犬,又老大不小了,想要出去玩是正常的。我觉得你不能太拘着它们了,你出去打猎的时候应该带着它们出去撒撒欢。”   谢瑱闻言皱了皱眉,“它们是用来看家护院的,不是用来带着出去打猎的。我若是把它们带走了,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林卿衍也知道谢瑱担心他,但是他又不舍得狗子太拘束。刚好今天不是下雨了吗,他就笑着对谢瑱提议道:“不然这样,今天下雨我也没有办法锻炼,我就陪着你一起上山打猎吧,刚好可以让狗子们一起出去玩。”   谢瑱本来想拒绝,下雨天山里危险。不过转念一想,他又不想把林卿衍养成花瓶,适当的出去历险也能促进林卿衍的心性,于是想了想他就同意了林卿衍的这个提议。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准备了一番,就锁上门往大山里走去。   林卿衍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手里头只拿了个木棍当拐杖。   谢瑱那边只戴了斗笠,他背了个大一点的背篓,身上还带着弓箭,箭袋,以及一把柴刀。   两个人也不是真的要打猎,就是为了带两只狗出来散心,所以走的时候一直慢悠悠的。   相较于两个比较佛的主人,很少有机会出来撒野的两只狗子一直很兴奋。   小花背着个小背篓,是的,林卿衍的那个小背篓,被谢瑱绑在了小花背上。   狗子已经不是当年的小狗了,已经是一只会发情且年轻力壮的大狗了。   小花背着个小背篓,一会儿杀到了前面不见了踪影,一会儿又从某个角落突然杀回来。   一开始林卿衍还会担心它,后来渐渐的就有一点习惯了。   再加上,他好久没有进山了,初春的大山与夏天的大山感觉完全不同,很快他就沉浸在了大山奇异的风景之中,就没有什么时间管两只四处乱窜的狗子了。   上一次林卿衍跟着谢瑱进山,因为是夏天,且是大雨天,他们进山也没有走太远。   今天虽然依旧下着雨,不过雨下着下着就不下了,加上现在的林卿衍体力比以前好,两个人就往大山比较深的地方走了很远。   一路上林卿衍的心情都很好,一会儿摘了一朵小野花往他自己头上戴,一会儿又举着手要够树上的不知名的果子。   然后他们一路进了一个山谷,正是谢瑱找到灵芝的那个山谷。林卿衍在与谢瑱说说笑笑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道让他背脊发凉的视线。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有点不确定的往四处看了看,随即压低声音对谢瑱说道:“好怪,我好像……感觉到有东西在盯着我。”   谢瑱闻言抬了抬眼眸,他没有林卿衍对视线那么的敏感,听到林卿衍的话后也朝四周看了看。   “别怕,周围应该是有一只比较大的猎物,然后它把我们当成了它的食物了。”   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把林卿衍当成食物了。   谢瑱这样想着笑了笑,弯腰把林卿衍抱了起来,然后送到了一颗树上。   林卿衍踩着谢瑱的肩膀,在他扒住上面的树枝后,谢瑱又用手把他拖上去。   林卿衍踩在谢瑱肩膀上时还没有觉得有什么,等到他的脚踩在了谢瑱的手掌心的时候,他被谢瑱强悍的臂力给吓得忍不住频频往下看。   因为谢瑱的力气很大,他踩在谢瑱手掌心上,就和踩在地上一样稳。   一想到这样的男人是他夫君,在树枝上坐稳的林卿衍脸上红红的,心跳也忍不住比平日里快了很多。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不小心往旁边一瞥,就看到了一条黄色的大尾巴。   林卿衍立刻开口提醒,“谢瑱,小心啊,那边有大虫!”   云漓山上一直有大虫,最近这两年也经常发生村民被大虫咬伤的事情。   虽然一直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但是由于云漓山这座山比较大,山上肯定不止有一只大虫的。   从村民受伤的频率,以及县里经常发布公告,鼓励民间英雄打虎来看,就能猜到云漓山老虎多。   谢瑱是真的没有想到,他难得带夫郎出来一次,就遇见了一只罕见的大虫。   想当初,他与那些人上山打大虫时,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如今他只是带林卿衍出来溜达溜达,都没有走太远,就与一只大虫撞上了。   谢瑱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卿衍的主角体质导致的。   毕竟在那本小说里,林卿衍的体质还挺特殊的,属于人人觊觎容易招惹麻烦的类型。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此时都不是谢瑱多想的时候。他也不在乎是不是因为林卿衍,从他把人家睡了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与林卿衍荣辱与共了。   谢瑱飞速的把身上多余的东西全部扔下,就掏出弓箭先发制人的射出了一箭。   随着他这一箭射出,被射中侧颈的大虫,顿时不再继续躲藏了。   它发出震天的吼叫,吼叫声吓得周围树上的鸟雀四散,也惊动了在附近玩耍的两只狗子。   因为是大虫的吼声,毕竟是森林之王。两只狗子一听到这个叫声,就忍不住害怕的夹住了尾巴。   但是很快它们就意识到什么,飞速竖起尾巴朝着吼声奔去。不管它们心里如何的害怕,由于两个主子都在那边,它们也只能勇敢的奔了过去。   两只猎犬的战斗力,面对大虫其实根本没有太大作用,更别提它们也没有进行过真正狩猎,所以刚刚过去的时候根本帮不上忙。   好在它们没有太多的经验,树上的林卿衍却能指挥着它们,帮助谢瑱稍微的吸引一点大虫的注意力。   本来林卿衍都想要从树上下去了,他觉得就算他没有谢瑱那样的厉害,在这样的情况也不应该躲在树上。   他们是夫夫,大难临头,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才对。   结果就在他想要下去的时候,两只傻狗终于从其他地方赶来了。   林卿衍见状立刻指挥着两只狗,帮助谢瑱吸引了大虫的注意力。他也不让两只狗真的过去,就是让它们一边跑一边吸引大虫。   不得不说,两只狗也不算白养了,这个时候还是有点用的。   因为它们是细犬,跑得快,灵活,还听得懂林卿衍的话,还真的帮了谢瑱不少的忙。   最后谢瑱把大虫打死的时候,整个人累得坐在地上歇了好久。再然后,他就拖着死了的大虫,带着林卿衍和狗子回去了。   谢瑱受了点皮外伤,体力也消耗了很多。他们不适合继续待在山里,省的不小心再遇见什么,到时候他没有体力去应付。   回去的时候,林卿衍用藤蔓绑住大虫的腿,也陪着谢瑱一起拖着大虫走。   谢瑱并不打算,把大虫交到官府手里。他辛辛苦苦的送到县里,也才不过八十两的银子。   八十两银子,对于别人也许是一笔大钱,但是对于谢瑱却不算很多。   为了这样的一个八十两银子,让别人知道他一个人杀了一只大虫。   到时候弄得满城皆知,出尽风头,对于现在的谢瑱并不是什么好事。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要这样没什么用的名气还不如闷声发大财。   小夫夫打大虫回来的第二天,就在谢瑱想着如何把老虎处理了的时候。   那位摆摊子的大哥,突然带着人找上门来,谢瑱看到对方时还挺意外的。自从他过去拜托对方帮忙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了。   谢瑱没有急着去找他,主要是他想着他一个小小猎户,想要“筹钱”肯定需要花费点时间,这才故意拖着没有立刻去见对方。   结果没有想到,他不着急,对方却突然着急了。   摆摊大哥叫韩曲一,他的名字与他本人差距还挺大的。韩曲一这个名字有点文绉绉的,大哥本人却是个不拘小节的性格。   对方一进来看见谢瑱就先是哈哈大笑了一声,随即就对谢瑱说明他们突然造访的原因。   “小兄弟,哥哥今天不请自来,是为了你酿的酒来的。自从上次你送的酒喝完了,我的心里就难受得不行。刚好我这个好友很好奇那酒的味道,你不是还要托人给你夫郎弄个身份吗,我就干脆把人给你送到了家里来了。”   他说着也不跟谢瑱客气,在院子里找了张凳子就坐了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就要比他稍微的客气一点。   这两个人像是主仆,主子是个留了小胡子的男人,看起来年纪约莫三四十岁。在他身后站着个五大三粗的仆人,应该是用来保护他的护院。   韩曲一看着有点拘谨的好友,这才想起来应该先跟人介绍一下。   于是他指了指自己,“我叫韩曲一,之前跟你说过。”   随即又指了指小胡子男人,“他叫秦楝,是个状师,我的好友。”   最后他指向了谢瑱,“哈哈哈,他叫谢瑱,这个村的猎户。别看他挺年轻的,实际上是个有本事的,他不仅会打猎还会酿酒。”   秦楝对于打猎什么的不感兴趣,他喜欢酒,尤其是对于没有喝过的美酒,他一直是十分追捧和舍得花钱的。   韩曲一托他办事的时候,随口在信中提了一句谢瑱酿的酒好喝,他就一直在心里面惦记着这件事情。   后来他在县里等了许久,本以为谢瑱很快会带着银子和美酒来找他。如果对方酿的酒,真的如同韩曲一说的那样好,到时候他可以看在酒的份上,让谢瑱在这事上少花一点钱。   可是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人。最后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他就去问了问韩曲一是个什么情况。   刚好最近他与韩曲一都不忙,两个酒鬼一拍即合决定出来踏青,他们踏青的同时顺便过来讨点酒喝。   谢瑱闻言立刻明白过来,他朝着两位笑了笑之后,就去房间里抱出两坛酒来。   谢瑱一共酿了六坛酒,三坛白酒,一坛菊花酒,一坛桂花酒,一坛枣酒。   枣酒他与林卿衍喝了,桂花酒送人了。如今家里只有三坛白酒,与一坛菊花酒了。   本来白酒他不打算见人的,他那白酒的度数实在太高了,稍微懂行的就能看出不同来。   但是今天家里来了贵客,他们就是冲着他的酒来的,若是只拿出来一坛菊花酒,总觉得有点亏待了客人。   谢瑱有心与他们深交,也看出来了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所以在这方面就要舍得下本钱。   林卿衍见他拿了酒出来,就想着要不要做几道下酒菜。结果没有想到两位贵客来时自带了菜,是他们经过庆池镇时特意买的一些好菜,林卿衍见状就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对于自己的厨艺不怎么有信心,很害怕在这方面给谢瑱拖后腿了。   之后他们摆桌的时候,韩曲一让谢瑱把林卿衍也叫出来一起用饭。林卿衍在房间里听见之后,就慌忙找出来了胭脂水粉,在自己脸上一阵的涂涂抹抹。   他长得美,其实根本不需要多做打扮。   这些胭脂水粉是很早之前谢瑱买的,买来也不是为了让他打扮用的。而是担心以后家里来了客人,怕他的长相过于打眼了,让他用来刻意丑化他自己用的。   之前他们接触的人,都是一些村里人。村里人大多数简单,应付起来还挺容易,他就没有用过这些东西。   今天的情况不大一样,他对外面两个人不大了解,还是觉得丑化一下自己比较稳妥。   谢瑱进来叫他出去的时候,林卿衍压低声音对谢瑱道:“我出去没有关系吗?”   “没事,我看人挺准的,他们不是坏人。”   林卿衍闻言稍微轻松一点,不过还是又往脸上涂抹了一番,这才换了一身比较粗俗的衣衫,然后跟着谢瑱一起出去了。 第46章   韩曲一一直没有见过林卿衍的模样, 今天终于得见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看完他只觉得谢瑱这个夫郎长得确实美,但是这个美却与他想象之中的不大一样。   他看惯了他家夫郎那样的容貌,欣赏的美人也都是那种气质大于皮相的, 所以猛然看到林卿衍这样有点艳俗的类型,也就看了一眼很快就把视线给移开了。   林卿衍的长相, 其实并不艳俗。今天之所以变得艳俗了,是因为他给自己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胭脂水粉。他不仅把他的眉毛画重了很多, 还把本就白的脸又涂白了一层。他现在过白的肤色,配上一双浓重的眉, 再搭配上艳俗的红唇,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之后, 他还在自己的脸上多点了几颗黑痣, 原本瓷白无暇的脸上多了惹眼的瑕疵。这样就弱化了他过分精致的五官, 让人看着他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注意到那几颗痣。   秦楝出身于书香门第,对于人家的夫郎也不会特别关注。他与韩曲一一样,只在林卿衍跟着出来时, 大概的抬眸看了一眼,就把注意力挪到了酒上。   谢瑱见状立刻把酒开了, 先开的是那一坛菊花酒。菊花酒的味道不如枣酒香甜,却自带一股菊花才有的淳厚。   几人在院子里坐下来, 就率先一人浅尝了一杯。菊花酒是一种养生酒,适合平日里没事时小酌一杯,适量喝对身体有一定的好处。   相较于用来养生的菊花酒, 白酒的度数就要高上很多。古代是没有酒精度数这一概念的, 用来区别酒的不同是用酒味浓淡, 酒烈不烈来进行区别的。   同样的,因为受到酿酒技术的影响, 在不会进行酒精蒸馏的情况,古代的酒大多数度数都比较低。   谢瑱在他们品尝菊花酒的时候,一边打开了旁边的白酒一边提醒道:“这一坛酒比较烈,大家饮酒的时候慢慢品,切勿贪杯,因为这种酒很容易醉人的。”   谢瑱这样说着,林卿衍就起身帮他一起倒酒。这一次倒酒的时候,他们特意找了比较小的酒杯,就是担心客人喝酒时大意了,一不小心就在他们家里喝醉了。   秦楝闻言立刻来了兴趣,他喜欢酒,酒量一直很不错。他很少遇见能够轻易让他喝醉的烈酒,闻言就忍不住放下了手里的菊花酒,伸手端了一杯白酒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酒的酒味确实浓,一看就知道是好酒。”   秦楝也不怕喝醉了,他来的时候带了护院,若是真的不小心醉了,对方也能把他带回去。   相较于秦楝的有恃无恐,韩曲一这边就要小心很多。他的酒量不如秦楝的好,也没有带个能带他回家的人,不好在人家家里做客时喝醉。   所以在秦楝直接一口闷了一杯酒时,韩曲一这边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然后不等他这边辣的直抽气,就听到秦楝那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秦楝一边咳嗽一边道:“咳咳咳,贤弟,你,你家这酒……咳咳咳,有一点烈啊。”   谢瑱闻言有点无奈,他刚刚都特意提醒过了,没想到还是把人呛到了。   “不过这样的酒香啊,与以前我喝的那些酒相比,那些酒突然就显得寡淡了。”   秦楝这样说着,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谢瑱见状陪着他喝了一杯,却没有让林卿衍一起喝。   林卿衍的酒量不好,那种枣酒他都能喝醉了,就更别提这样的白酒了。   林卿衍也是个懂事的,这个时候家里都是客人,他也不适合这个时候喝酒。   后面林卿衍简单吃了一点饭菜,就找了个理由一个人先回房了。   其实稍微讲点规矩的人家,夫郎都是不能出去见外男的。不过由于他们这里是农家,农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这两个人又是为了他的事情而来,林卿衍还是要出去稍微见一下人的。   等到林卿衍离开,等到秦楝与韩曲一喝酒喝爽了,于是三个人就聊起了正事。   “你家夫郎的事情好办,不管他家以前犯过什么事,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小哥儿,想要办个假身份还是简单的。”   因为这个时代,对哥儿与女子比较苛刻,他们离开了男人很难存活。所以就算林卿衍的身份明显有问题,在他嫁过人且有谢瑱这个夫君作保的情况,帮忙办假身份的人也不会太追究他以前的身份。   谢瑱闻言,取了笔墨来,在纸上给林卿衍取了个假名。   至于林卿衍来自哪里,老家籍贯又是何处,又为何流落到了长坪县来,这个是秦楝一边喝着酒一边持笔亲自给他编的。   之后谢瑱在酒席上,把那张纸上的内容抄写一遍,原本的那个给了秦楝,抄写的自己留了下来。   很快秦楝就会把那张纸递上去,谢瑱和林卿衍需要把上面的内容熟记于心,等到以后核对户籍的时候才能不出错。   办事的钱,秦楝没有多要,只要了人脉那边的五十两。   本来他出人牵线办事,是要收个三四十两银子的,毕竟他帮忙也是担了风险。   不过他喜欢谢瑱酿的酒,也喜欢谢瑱这个人,他的那一份就给谢瑱省了。   谢瑱见状特别感激,顺手就抱了一坛未开封的白酒给了对方。   他们在酒席上喝过的酒,是不好拿出来当做谢礼的,所以就只能再拿一坛了。   别看谢瑱手里一共有三坛白酒,事实上真的算起来他只有两坛未开封的。因为三坛白酒里面有一坛白酒,已经被谢瑱打开用来做酒精了。那一坛酒只剩一半了,是不能拿来送人的。   如今谢瑱开了两坛,又送了一坛,手里头是真的没有了。   秦楝拿到了想要的酒,他与韩曲一也不嫌弃那两坛已经开封的。两个人商量了一下,韩曲一抱走了那坛菊花酒,秦楝抱走了剩下那一坛白酒。   两个人连喝带拿,弄得谢瑱哭笑不得。不过他能够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喜欢他的酒。   看来这一段时间没事时,他还是要多酿一些白酒才行。自古以来,酒都是托人办事的好东西。   谢瑱酿的酒虽然不及那些陈年佳酿,但是却是现在比较少见的一种烈酒,一些比较嗜酒爱酒的人肯定会喜欢。   等到送走了两位客人,当天下午谢瑱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个熟人。   来人是庆池镇上的屠户钱林河,对方曾经买过谢瑱猎来的狼。他当时给谢瑱的价格实在,似乎有意与谢瑱深交的意思。   后来两个人又接触过几次,对方的人品还是能够信得过的。谢瑱想着他昨日打死的大虫,就想要把大虫卖给对方。   谢瑱没有贸然带着大虫过去,而是先去了一趟镇子上问了问,确定了对方愿意收才带回家来的。   长坪县背靠云漓山,常年都有虎患扰民。官府经常张贴公告,鼓励民间百姓打虎。   之前那一只大虫的价格是八十两赏银,实际上八十两跟其他地方相比很低的。   因为就算云漓山不止一只大虫,但是由于大虫十分的危险可怕,想要打死一只是十分困难的。   如果不交给官府的话,其实民间自己来买卖,大虫价格可能会更高。   这个不是谢瑱知道的,而是他去找钱林河对方告诉他的。   如果官府给的赏银多的话,还是交给官府会更加划算。只可惜他们以前那个县令贪污受贿,就是在打虎这样的事情上都抠抠索索,所以长坪县的打虎赏银才会那么的低。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瑱私下里卖给其他人,价格上会容易高很多。   就比如钱林河,他愿意给出一百五十两银子,这个价格其实也不算高。   谢瑱这一只大虫,若是拉到其他地方去卖,找那种比较有钱的商户卖,应该可以卖到三百两左右。   但是谢瑱没有那个人脉,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刚好钱林河给的价格挺高,他就决定把大虫卖给对方。   钱林河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过来拉走大虫的时候就只给了一百两,剩下的五十两他给谢瑱写了欠条,打算把大虫转手卖了再过来还钱。   大虫被拉走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钱林河用他家的马车拉的,在大虫上面还盖了一层旧布,他对前溏村的人说是谢瑱打了一头野猪,他是过来收野猪肉卖给镇上酒楼的。   村子里的人闻言没有怀疑,因为谢瑱打猎确实很厉害,年前的时候他才猎到一头野猪,他还把猪肉分给了他们村里人呢。   一个家里有适龄哥儿的人家见状,就忍不住在心里一阵后悔和懊恼。早知道那个谢瑱这样的有本事,当初他们家就应该早一步把人订了。把自家孩子嫁给谢瑱,就算不能跟着赚大钱,至少是不愁肉吃的。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谢瑱先是把皂化好的肥皂取出来,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之后,就放在簸箕里开始晾晒继续皂化。   然后他买了酒曲,又买了几个坛子,用这几天采的梅花,酿了两坛梅酒与六坛黄酒。   之后他画了一些图纸,找了就近几个村子里面,木工手艺好的老人帮忙,做了一些好看的模具。   谢瑱找到的那个老人,与谢瑱便宜爹认识,一开始听说谢瑱想要几个模具,对方并不打算收谢瑱的钱。   后来谢瑱看他们家条件太差,下头还有四五个孙子孙女要养活,就磨着对方给了他们家一些工钱。   钱不多,却是他的心意,老人最后还是收下了。   等到谢瑱走后,老人就拿了砍柴刀与背篓,打算去山上找一些好木头,这样做出来模具也能好点。   谢瑱要的模具都很小,真的做起来很快的。唯一比较麻烦一点的就是,上面的花纹稍微复杂一点,所以他做起来就要细致一点。   对方花了七八天才做好,他让大孙子把模具送过去的那天,谢瑱本人没有在家进山去了。   家里头只有林卿衍一个人,林卿衍正在院子里做窝子,他打算闲来无事钓点鱼。   如今已经是二月了,天气已经明显暖和很多。   家门口的那条河,河面早就不结冰了,而林卿衍也有点馋鱼,今天就突然想要钓鱼了。   然后就在林卿衍这边忙活的时候,躺在门口晒太阳的小花突然叫了起来,林卿衍见状有点奇怪的起身往门口走。   他还以为是莲娘呢,最近莲娘在跟着他学习识字,总是隔三差五的过来一趟。   结果等到他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有点面生的半大小子,正一脸惊恐的盯着他们家的小花。   林卿衍见还是个孩子,连忙叫住了凶巴巴的小花,然后一脸疑惑的对对方说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来我们家要找谁啊?”   那小子闻言,也不怕生,一边十分惊讶林卿衍怎么长得那么漂亮,一边口齿伶俐的回答道:“这里是谢瑱大哥家吧?我叫虎子,我是奉河村来的。我爷爷给你们家做模具,今天才做好,他腿脚不利索,就让我把模具送来了。”   这件事情林卿衍知道,他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想要招呼对方进来歇歇脚。奉河村距离这边还挺远的,这孩子一路上走过来肯定累坏了。   结果那孩子却摇了摇头,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不进去了,我是男人,你是哥儿,我跟你走得太近,会妨碍你的名声。”   对方的年纪大概十一二,没有想到被家里教的还不错,知道男人和哥儿不方便走得太近,对于林卿衍的态度也客客气气的。   林卿衍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在收了对方送来的模具后,就回去拿了一把花生塞给他。   “好了,你赶紧回去吧,山上挺危险的,你一个人不要乱跑。”   对方闻言点了点头,他一脸不好意思的收下了花生,就一路上小跑着从谢瑱家离开了。   然后就在林卿衍笑着,整理那些送来的模具时,突然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他对视线一向很敏感的,他能够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所以他的心里也就没有慌张。   林卿衍往门外走了一步,还以为是刚刚那孩子去而复返了,结果一出来就看到不远处树林那里,正站着个衣着破破烂烂的小哥儿。   林卿衍认识对方,对方是他们村子里的人。过年前他下山分猪肉,这个小哥儿拿着个小篮子,从他这里换了一小块猪肉。   之前他有时候出来走动时,也会时不时看到对方一两次。他知道对方叫七哥儿,也姓董,跟董香竹家有着一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林卿衍不清楚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正想要抬脚朝着对方那边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那小哥儿看着他突然就哭了。   这下子把林卿衍吓到了,他有点着急的开口询问道:“你叫七哥儿对吧,你这是怎么了?”   七哥儿闻言想要转身就跑,他心里一直十分感激林卿衍。因为林卿衍给他的那一块肉,让他们家渡过了最艰难那几天。   可是……肉就只有一小块,他们一家人分了分之后,每个人能吃到的很少很少。   同样的,一块肉也不能一直吃下去。于是等到他们把肉吃完了,一家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穷困模样。   然后就在前两天,他的一个弟弟没了。   小孩子没了,不吉利。加上在这样的时代,穷苦农家的孩子夭折率很高,死一个孩子根本不是大事。所以这件事情,在村子里根本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而林卿衍跟谢瑱住在山里,这几天他们都没有下山,也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七哥儿之前过来找林卿衍很多次,他想要好好的感谢一下林卿衍,还想要问问他家需不需要长年。长年也就是长工,是与地主家签订长期契约的工人。   与卖身为奴的,有着很大的区别。   卖身为奴,要沦为奴籍。以后就是下人,没有主人家的允许,不能随意离开主家。   但是长年不同,长年就是租佃关系。除了工作的时候,人是可以经常回家的。   七哥儿原本想要把自己卖给镇上的地主,后来他与村子里的一个小哥儿聊天时,对方说他哥哥给地主家当长年,不仅每个月都有月钱偶尔还能回家。对方说,七哥儿可以找个好一点的主家给人家当工人。   什么样的人家叫好一点的主家?   在七哥儿浅薄的认知里,他唯一觉得好的人家就是谢瑱家了,因为那里有一个他很喜欢的温柔夫郎。   那样的人,在他的认知里,是那样的美,那样的贵气。   如果他是地上的杂草,那……对方在他心里就是天上的明月,美得像是下凡的仙子一样。   所以前一段时间,七哥儿经常会来偷看林卿衍,他想要鼓起勇气过来问问他,但是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天真。   谢瑱家确实有点钱,却不是什么地主家。对方家里也没有田地,要他这样的长工能做什么?   就算林卿衍人很好,心地也善良,他也不可能白白养个人的。   也正是知道这一点,七哥儿每一次过来都不敢上前,都只是远远地羡慕的看着林卿衍。   一直到……一直到他最小的弟弟死了,也就是今天,他才敢在对方的视线下停留和哭泣。   村里的大家都觉得,他弟弟死了就死了,大家都是穷苦人,而他们这样的人家,死一个孩子太正常了。   他的悲伤,他的难过,没有人会在意。大家只会嫌他晦气,还会大声呵斥他不要哭。   也就只有在林卿衍这里,他的悲伤,他的痛苦,似乎才能被理解被注意到。   因为就在他哭泣的时候,林卿衍小心翼翼走到他的跟前,然后掏出帕子要给他擦眼泪。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突然就哭了?你不要害怕,跟哥哥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呢?”   看着对方洁白的帕子擦到自己脸上,七哥儿的眼底闪过了一抹自残形愧和愧疚。   他下意识的小声说道:“你帮不了我的,你帮不了……”   “傻孩子,你还没有说什么事呢,怎么就知道我帮不了呢?是不是……你家里没有粮了?”   其实像是他们这样的百姓很简单的,让他们觉得难过的大多数都是因为穷因为吃不饱。   林卿衍以前估计不会懂,如今他却是能够懂一些的。 第47章   林卿衍一直等到把七哥儿带回家, 这才知道了七哥儿家发生了什么。他忍不住有点悲伤的叹了一口气,没有想到他和谢瑱尽量帮衬他们家,他们家到了最后还是死了个孩子。   林卿衍原本想要给对方一些粮食的, 但是想到他们家现在的那个情况,他给的粮食也只能治标不治本。更何况, 他也不可能一辈子接济他们家的,人还是需要自己努力才能活下去。   他看着终于不哭了的七哥儿, 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你和你娘,可有什么擅长的事情?”   七哥儿闻言有点茫然, 他从小没有读过书,由于家里太过穷苦, 连基础的刺绣也不会。   此时突然听到林卿衍的问题, 七哥儿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因为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   林卿衍见状笑了笑,“不会其他的也没有关系,你应该会种地和干活吧?不然, 你先来我家做一段时间短工,若是适合的话就给我们当长工。”   七哥儿听到这话十分欣喜, 但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不行, 这样,这样会不会给你家招惹麻烦?我听,听村里说, 只有地主才能雇佣下人。”   “不会的, 我们家本来就要雇个人的。因为我家不仅有牛, 还有鸡,鹅, 兔子,我还要照顾两只狗,平日里还要做很多家务。我夫君就想要雇个人,好让我能够轻省一点。”   林卿衍这话也不算全是假话,前不久谢瑱卖了一头大虫赚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谢瑱就说过想要雇个人,让对方帮他做点家务什么的。   加上他与谢瑱打算要个孩子,等到他怀孕了,估计就没有精力打理家里了,家里的这些活确实需要一个人。   大概是担心他做不了主,也是害怕给他招惹来麻烦,七哥儿就没有立刻离开。七哥儿想要等到谢瑱回来了,确定了谢瑱不会因此怪罪林卿衍,同时也是为了确定他们家会雇他。   对此,林卿衍也没有拒绝,就让他坐在院子里等着。   谢瑱一直到傍晚才回来,在看到家里有个小哥儿时,还有点意外的看了看林卿衍。   随即林卿衍过去跟他说了两句什么,谢瑱就看着七哥儿说道:“这件事情他能够做主,有什么事情你们两个商量。”   说着谢瑱就去忙他的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这种小事不打算多管。   他之前就说过了,家里的事情林卿衍当家。上一次卖大虫的钱,他也全部给了林卿衍,雇个小短工的事情,林卿衍确实能够做主。   而且林卿衍也没有说错,家里的事情确实太多了,确实需要雇个人干活。   林卿衍要抄书,要做饭,还要洗衣服。除了这些,家里还有鸡,鹅,兔子,以及牛要养。   鸡,鹅,不仅要吃粮食,还要吃野菜,吃虫子,才能养的肥。   兔子和牛要吃草,打草的事情也是挺辛苦的。   若是家里来了个小短工,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让对方帮忙,林卿衍这边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至于谢瑱,谢瑱也有谢瑱的忙碌。   谢瑱要锻炼身体,要打猎,要采草药,要酿酒,还要练字和读书。   他还有一大堆要折腾的新鲜玩意儿,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做家里的琐碎事。   谢瑱对七哥儿的印象不错,如果对方愿意好好的做,人也勤快老实的话,他们家也可以跟对方签长契。   在谢瑱那边忙碌的时候,林卿衍与七哥儿商量好了每日工钱,随即林卿衍就写了一张短工的契约。   因为不是每天都有活要做的,他们商量好了工钱每日一结,若是比较忙的时候,中午可以包一顿饭。   工钱每日五文钱,这个工钱不高,但是由于林卿衍家没有太多重活,这个工钱也已经很不错了。毕竟那些出去卖体力的村民,一天在码头抗货物辛辛苦苦也才八文钱。   林卿衍知道七哥儿家现在情况很不好,不然他的弟弟也不会活活饿死了。   所以他就预支给了对方两天的工钱,让对方先拿着十文钱买点粮食救急。   本来七哥儿是不敢要,也不愿意要的,但是想到家里还有一对弟妹,最后他还是红着眼睛收下了。   等到从林卿衍家里出来,七哥儿假装转身离开了。实际上他一直等到林卿衍关了院门,他这才再次走出来冲着那边磕了三个头。   之后,七哥儿一路飞奔下的山,路上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他回到村子里,没有立刻回到家里,而是去跟村子买了些粗粮。   如今已经是春天了,按道理春天万物复苏,山上有不少野菜野果子,只要他们家足够的勤快,应该是不会饿死人的。   但是吧,周围几个村子的村民,都会上山去挖野菜摘野果。   事实上,如果不往深山里走的话,是很难摘到很多野菜野果的。   而往深山里走,就注定会有很多的危险。对大山不了解的人,很容易就会在里面出事。   同样的,人是不能一直靠着野菜野果活下去的。   还需要盐,需要粮食,不然身体就会营养不良,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七哥儿和他娘年纪大,身体要比下面几个孩子好。他们能够靠着野菜野果活着,年幼的孩子就不见得能活了。   不过好在,上天无绝人之路,在他们家最困难的时候,有个贵人对他们伸出了援手。   村长听说七哥儿来买粮食时,就忍不住开口多问了他两句。   “你这钱是哪里来的?”   他知道七哥儿没有胆子偷钱,这钱应该是哪家好心人给他的,不然他也不敢拿过来买粮食。   七哥儿担心会给林卿衍招惹麻烦,闻言就假装没有听到老实站着。   村长见状嗤笑一声,他那么大的一个人了,想要看透个半大孩子还不容易。   他知道七哥儿在想什么,也知道这钱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他却故意往坏里说,想要吓唬七哥儿把给钱的人告诉他。   “你这孩子,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坏事吧?不然昨天你们家才刚刚死了人,如今哪里来的钱过来跟我买粮?”   七哥儿闻言,漠然的看着对方,“我的钱来路清白,村长还是赶紧给我称粮食吧,我的弟弟妹妹还等着吃饭呢。”   村长原本还想要说什么,然后眼眸一转立刻猜到了什么。他冲着七哥儿笑了笑,就去给对方称粮食去了。   七哥儿是从山上下来的,不难猜,给他钱的应该是山上那一家。   给钱的,如果是其他人家,村长估计还敢多想一想。但是如果是谢瑱家,他这边就不敢多想了。   先不说谢瑱与那个尊贵的公子认识,就是前不久过来寻谢瑱的两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谢瑱一个小小猎户,如今能够认识这么多厉害的人物,可不是他一个破落的村长能得罪的。   之后,七哥儿如愿买到两斤粗粮,随即就一脸欢喜的回家了。   七哥儿的娘猛然看见他带回来了粮食,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一脸的愤怒。   她还以为七哥儿为了家里,犯傻在外面找了个野男人,这粮食是他乱搞换来的呢。   七哥儿的娘会这样想,主要是因为前不久村里的鳏夫过来找过七哥儿。   对方不舍得花钱买个夫郎,也不想给聘礼,就想要给一把粮食就能占七哥儿便宜。   当时七哥儿没有反应,看起来似乎有点意动,气得她把那个老鳏夫打了出去,连带着也给了七哥儿一巴掌。   如今突然看到,七哥儿抱回来两斤粗粮,她就忍不住开始胡乱猜测。   七哥儿一看到他娘的表情,就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什么,于是他一边手脚麻利的去做饭,一边开口对着他娘解释起来。   “我没有乱来,这粮食是我花钱买的,钱是谢家夫郎给我的。”   七哥儿的娘闻言愣了一下,若七哥儿说是别人给他的,兴许她还会忍不住有点怀疑,但是如果是那家的夫郎的话,事情就一下显得不那么的奇怪了。   “那也,也不能总是占人家便宜啊。”   “我知道,我不是占他们家便宜,我以后是要做工还钱的。”   等到七哥儿把饭给煮上,他这才把他上山遇见林卿衍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听完七哥儿说的话,又看到七哥儿手里的契书,他娘这才一脸欢喜的说道:“我之前也见过他一次,一看就是个心地好的。你以后跟着人家做活,一定要细心一点勤快一点。我觉得谢瑱那孩子绝对有本事,如今又娶了这样一个贤夫郎,说不定还能混个地主当当呢。”   若是谢瑱家成了地主,他们一家说不定都能过去当下人。给不知情的人家当下人,他们估计心里还会忐忑。但是如果给谢瑱家当下人,那么情况就一下子不一样了。   次日,七哥儿去了山上。   昨日,他与林卿衍说好了,今天要过来干活的。   他一大早就过来了,来的时候吃了个野菜窝窝。   以前他早上是不吃饭的,今天想着要给人家干活,他担心早上不吃一点,到时候会没有力气,这才特意拿个野菜窝窝。   野菜窝窝没有多大,他三两口就给吃完了。之后在来的路上,他又摘了个野果子,野果子还没有成熟,吃起来又酸又涩的。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全部吃了下去。   他过来的时候,谢瑱刚要出门。看见他过来了,就没有把院门从里面杠上。   昨天夜里,两个人同房了,就睡得有点晚。   早上林卿衍耍赖,说他已经怀孕了,需要好好休息,就闹着没有早起。   林卿衍昨天与七哥儿说好了,让对方上午的时候再过来的,估计也没有想到七哥儿这样实诚,这样一大早的就早早过来了。   谢瑱不想他去打扰林卿衍睡觉,就让七哥儿先去捡一捆柴火,等到他把柴火捡好回来,林卿衍也差不多该起来了。   谢瑱踢了踢,想要往外面跑的小白小花。   “去去去,我没有锁院门,你们好好在家看家。”   小花听懂了,晃了晃尾巴,就朝着院子里奔去。   小白稍微顽皮一点,在谢瑱再三催促之后,这才不甘不愿回去了。   之后谢瑱去了山上,七哥儿就在附近捡柴。他先是捡了一捆树枝,又捆了一捆干草,然后背着柴火回去了。   他背着柴火在谢家门口站了站,然后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嫂夫郎,我把柴火背进去了。”   里面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小白叫了两声。七哥儿有一点害怕狗,想着林卿衍应该还没有起来,就打算坐在门口等一会儿。   然后也没有过多久,林卿衍就披着衣服出来了。他没有想到七哥儿会来这么早,如果早知道对方会这么早来,他昨天绝对不会跟谢瑱同房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招呼了七哥儿进来。在看见七哥儿捡了那么多柴后,他就想要过去帮忙拎进去,却被七哥儿连连拒绝了。   “不用,不用,我力气很大的,我能一口气背进去,嫂夫郎就不要沾手了。”   七哥儿这样说着,就见他单薄的身体微微的一用力,就一口气把两捆柴全部背了起来。   林卿衍见状有点心疼,但是想着给对方留一丝尊严,他也就没有流露出来分毫。   这样也好,这样虽然看着苦了一点,但是至少是靠着自己活下去的。就算以后他回想起来,也不会觉得有多么难堪。   之后林卿衍要锻炼身体,在他这边锻炼身体的时候,他让七哥儿把两个水缸打满水。七哥儿手脚十分的利落,很快就把两个水缸的水打满了。   林卿衍见状就让他把牛牵出去放放,这样一边能够让他们家牛出去走走,一边也省的七哥儿没完没了的干活。   七哥儿还没有及笄呢,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林卿衍看着对方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起他以前身边的小侍从。   对方要比七哥儿大一点,也是个勤快肯吃苦头的。只可惜,后来他被送到齐国,对方就没有办法再跟着他了。   说实话,相较于让七哥儿来家里干粗活,他更希望七哥儿以后给他当贴身小侍。他觉得他们家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他的这个愿望应该也不会太过遥远的。   为了防止知人知面不知心,刚好他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的观察观察七哥儿。省的万一是个心术不正的,到时候他不小心引狼入室了。   牛,在农家一直都是宝贝。   他们村子原本只有一头牛,那就是董家三叔家的。   如今谢瑱家也有了牛,还是一头很年轻力壮的牛,村子里很多人都十分羡慕。   七哥儿是个农家哥儿,看到牛自然也十分喜欢和宝贝。   他牵着牛出去放牛时,忍不住一直欢喜的盯着牛看。心想,也不知道他何年何月,也能够给家里买头牛?   上午,林卿衍抄书,七哥儿放牛。   七哥儿很少有这样闲散的时候,放牛的时候心里一直挺不安的。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太简单了,害得他都忍不住觉得不真实。   好在,下午的时候,他稍微的忙了一点,这才把这种不真实感给掩盖住了。   下午林卿衍要午睡一下,林卿衍让他把鸡,鹅,兔子都喂一遍,之后又让他把家里衣服洗了。   如今天气转暖很多,不过山里的河水还是有点凉。   他与谢瑱准备要孩子,怀孕的人不适合经常碰凉水。以前天气特别冷时,也都是谢瑱洗的。偶尔他要洗衣服,谢瑱也会给他烧热水。   如今家里雇了人,这样的活他也不用继续辛苦了。   等到七哥儿把鸡,鹅,兔子喂了,又把林卿衍找的脏衣服洗好晾好。这边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了,林卿衍就让七哥儿回家了。   七哥儿下山的时候,见天色还早着呢,回到家里又忙碌起来。   之后的三日,他几乎天天如此。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担心太过轻松了,怕自己做的不好,失去了这个活计。后来渐渐习惯了,他就喜欢上了现在的生活。   不算特别忙,也不算很累,偶尔还能趁着放牛时,他躺在草地上走走神。   因为有了工钱,可以用工钱买粮,日子突然就有了盼头。不过几天的时间,七哥儿似乎长胖了一点。   这一天,他一如既往做完工从山上下来,手里还偷偷藏了几块梅花糕。   梅花糕,是林卿衍做给他家夫君吃的。因为锅比较大,做得有点多。如今的天气热了,做了太多的梅花糕放不住,对方就让他临走时拿了两块。   梅花糕,是用好米,干梅花,以及饴糖做的。   别说是糖了,就是好米他都没有怎么吃过。所以拿到手的时候,七哥儿心里十分珍惜。他完全不舍得吃一口,路上的时候只敢闻一闻。   然后就在他揣着梅花糕回到村子时,突然被村子里的一个夫郎给拦住了。   他现在在林卿衍做工的事情,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大家一直想要跟他打听林卿衍家的情况,一是好奇林卿衍家现在有多么有钱,二是想要问问他们还招不招人?   看到七哥儿只是做了几天工,一张小脸渐渐胖起来的样子,很多人都觉得他在那边没少吃好东西。   一些家里条件不好的,或者家里找活的人家,可不就一下子盯上他了吗?   他们觉得他们比七哥儿壮实,七哥儿能够做好的事情他们也一定能做好。若是谢瑱家真的缺人,也应该雇他们这样力气更大的人才对。   所以今天七哥儿下山时,就有人特意在此等着他,想要跟他好好打听打听。   七哥儿一看到对方,就下意识低下头,想要绕开对方回家。   只可惜对方明显不想让他走,所以七哥儿绕开他也要硬跟上来。   七哥儿皱着眉头对他说道:“你想干什么?我还要回家干活呢。”   那夫郎闻言笑了笑,看似一脸和气的模样。   “七哥儿啊,我好歹也算你半个长辈,你作甚看见我就要跑啊?”   “半个长辈?你莫不是在说笑?”   若是他们家的长辈,他之前哭着借粮时,也不会把他赶出来。   他知道靠借粮撑不了多久,但是至少能够让他们多熬两天。   如果他们当初肯借给他一点,也许他弟弟就能撑到现在了。   可惜没有如果,他们不仅没有借给他粮食,当时还朝着哭求的他脸上吐口水。   这样的亲戚,他可不敢要。   那夫郎原本还想要拉住七哥儿掰扯几句,只可惜七哥儿心里十分的厌恶他的存在,最后他也没能从七哥儿这里打听到什么。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林卿衍正在摆弄他的鱼缸。他在鱼缸里放了花花草草,还放了不少漂亮的石头,整个鱼缸看起来十分的漂亮。   他一边趴在鱼缸上往里面看,一边对着院子里忙碌的谢瑱道:“你最近又在忙什么呢,天天早出晚归的。”   谢瑱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把雕刻到一半的竹筒放一边,便走到林卿衍身边坐下来。   “天气暖和了,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多摘一些草药。咱们在山里估计住不久了,我想要多弄一些草药去卖钱,这样换个地方也不用担心钱的事。”   林卿衍听到他的话,抬头朝着谢瑱看过去。   “名贵的草药,大多长在悬崖峭壁上,你进山一定要小心啊。我可不希望,你为了钱把命给搭了,到时候我就成小寡夫了。”   林卿衍这样说着,见谢瑱还有心情笑,就忍不住走到他的跟前。   谢瑱见状朝着他伸出手,林卿衍顺势把自己的手交给他,下一瞬人就被对方拉入了怀里。   林卿衍在谢瑱怀里坐好,便红着脸与谢瑱温存。他本来是斜着坐谢瑱怀里的,后面似乎觉得这样不好贴贴,谢瑱干脆让他面朝他坐在怀里。   林卿衍觉得十分羞耻,他能够在房间里这样坐谢瑱腿上,却不好意思在院子里这样坐着。   “你干嘛,这天还亮着呢。”   谢瑱闻言没有吭声,抱着又香又漂亮的夫郎,他就忍不住左贴贴右贴贴。   等到把人的脸亲红了,又发狠的在对方唇上咬了咬,这才笑着把人用力地抱进怀里。   林卿衍红着脸,把脸贴在谢瑱怀里半晌,稍微平复一下自己的心跳,这才微微抬起头来说道:“我跟你说真的,你进山时小心点。你有那么多赚钱的点子,不一定非要去采草药的。”   谢瑱这一次乖乖点了点头,他确实有很多法子去赚钱。如今之所以执着于上山采草药,主要是他觉得他有个搜索器,若是这样的金手指不多用一用,以后再想用就没有那么多的机会了。   不过林卿衍说的也对,草药可以采,但是人要放在第一位。他好不容易有个漂亮夫郎,可不舍得让对方当个小寡夫。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又没忍住同房了。   如今谢瑱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林卿衍又是花市文的万人迷小受。   没有尝到之前,林卿衍美是美,却像是隔着一道什么一样。   他的美,对于谢瑱是不大真实且模糊的。   一直等到把人吃到嘴里,他才明白什么叫花市文小受。   同样的,也因为林卿衍这样特殊的一个身份,他的身体在这方面要比普通人强悍很多。   比如,普通哥儿在与自家夫君同房后,总是要腰酸背痛好几天的时间。   林卿衍也会腰酸背痛,他只有早上那一会儿腰酸背痛。   如果两个人同房之后,谢瑱愿意给他揉一揉的话,这样的腰酸背痛更是不会持续到早上。   是的,他在这方面似乎有点天赋异禀,林卿衍自己都有一点感觉到了。   今天晚上两个人会同房,也是林卿衍主动撩拨的谢瑱,他想要偷偷的验证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完全不知情的谢瑱,只觉得今天的小夫郎很热情,在床上来了一回还不够,后面又在桌案上来了一回。   次日早上起来的时候,谢瑱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漂亮夫郎主动爬上桌案的模样。   林卿衍的头发特别长特别漂亮,在与谢瑱在桌案上“胡作非为”时,他的长发从桌案上一路垂下去,美的像是流泻而下的绸缎一样。   一想到那个画面,谢瑱就下定决心,赶紧把更好的肥皂和香膏做出来,他要让他家夫郎永远这样美美的。 第48章   春天是百花盛开的时候, 与之前万物萧瑟的模样,可以说是完全两个世界。   最近这段时间,谢瑱天天往山上跑, 就摘了不少花回来。   其中有迎春花,蒲公英花, 山茶花,梨花, 山海棠花等等。   谢瑱每天摘这么多花回来,一是为了哄家里的夫郎开心, 二是为了多攒一些新鲜花瓣。   这些花瓣可以晒干了,留着以后泡茶, 酿酒用。   也可以装扮家里, 让家里看起来更精致漂亮。   刚好哥儿都喜欢花花草草的, 山里的花花草草又不花钱,他只是稍微花费一点的时间。就能够用这些花花草草,哄自己家里的夫郎开心一整天, 谢瑱就觉得这样做十分值得了。   之前谢瑱答应过林卿衍,要带着许绣娟一家一起赚钱。但是做肥皂, 香膏,这类需要耗费很长时间用来皂化。想要赚到钱还要等上一两个月时间。而董新宝的婚事就在一个月后, 那个时候再赚钱似乎有点晚了。   所以这几天时间,谢瑱就把许绣娟一家叫上山来,打算先教他们一个更快的赚钱法子。   谢瑱新的赚钱的法子, 就是用小麦做麦芽糖。   之前谢瑱去镇子上买过糖, 这时候的糖大多数是饴糖, 饴糖就是指麦芽糖。   糖,在这个时候算是奢侈品, 和盐一样价格很昂贵。   谢瑱想着如果想要短时间赚到钱,麦芽糖算是比较快也是比较简单的一种。   许绣娟家里有两亩地要种,不能一家三口都待山上。谢瑱就让许绣娟与董香竹住他家,让董新宝一个人先把地种了。   等到董新宝把两亩地种完了,许绣娟他们也把麦芽糖的做法学会了。他们一家就不用继续待在山上了,可以在他们自己的家里做糖。   做麦芽糖一共就三个步骤,第一步就是发麦芽。   把选好的小麦清洗,浸泡之后,平均的分别在放了布的笸箩上。没有笸箩,也可以用其他的竹编透气的工具代替。之后放在避光处,每天浇水三到五次,六七天就能长出麦芽来。   第二步,把长出来的麦芽从布上撕下来,仔细除去里面发霉坏的麦芽。再把撕下来的麦芽清洗,放在案板上切碎,剁碎,盛进一个大一点的木桶里。   然后蒸一锅糯米,或者普通大米饭。在蒸熟的米饭,温度降到五六十度时,放入麦芽的木桶进行搅拌。充分搅拌之后,静置,让其发酵一晚上。   次日,把发酵过后的米与麦芽,放进滤布里过滤出汁水。   最后一步,就是把过滤出来的麦芽汁水放入锅中慢慢熬制,熬到比较浓稠的状态就可以了。   到了这一步的时候,麦芽糖就差不多算是完成了。   若是想要做成一块一块的饴糖,这个时候最好继续进行熬制。   把麦芽糖熬老一点,再进行拉糖,就可以切成一块一块的饴糖了。   当然了,如果想要吃那种有点像蜂蜜一样的麦芽糖,也可以在之前就取出来放入罐子里。   这个时候的麦芽糖和蜂蜜差不多,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泡茶,或者当做配料来用。   谢瑱花费了七八天时间,把做糖的手艺交给了他们。   因为不确定他们的糖好不好卖,谢瑱就让许绣娟带着董香竹,先把这些糖带到镇子上试卖。   若是好卖就继续做,若是不好卖,可以换个地方,或者换个赚钱法子。   次日,也就是做好糖的第二天早上。   许绣娟带着董香竹去庆池镇卖糖,娘俩个刚刚把卖糖的摊子摆开,还没有开始扬声叫卖的时候,董香竹嘴馋就自己偷偷吃了起来。   许绣娟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一脸无奈的瞪了自家的傻哥儿一眼,想着这些年这孩子也没有吃过好东西,见状她也就没有开口呵斥对方的行为。   然后就在董香竹笑眯眯偷吃糖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十分斯文俊秀的小书生,一脸忐忑的走到了他们的摊位前。   董香竹没有认出对方,见状立刻笑着问道:“公子,你要买糖吗?我们家自家做的,又干净又好吃。”   小书生闻言愣了一下,他特意往前走了一步,一边假装在看摊位上的糖,一边忍不住去偷瞄董香竹。   他见董香竹似乎真的不记得他了,伸手摸了摸藏了人家帕子的袖子,最终也没有说出他过来的真正原因。   “那个,给我称一些吧。”   因为是第一个客人,董香竹十分的热情,手脚麻利的给人家称了糖,还不忘多添了一块上去。   “喏,你的糖,拿好了。”   小书生给了钱,拿了糖,便一脸愁容满面的离开了。   许绣娟见对方离开的身影,不经意的夸奖了一句。   “这小书生长得挺俊秀的。”   董香竹闻言却记不清对方的长相,他听到他娘这样说还有点茫然。   他是不怎么注意男人的长相的,就是家里的哥哥与阿瑱哥的脸,他都不会怎么刻意去关注的,更别提是一些外面的男人了。   之后,他们在镇子上花了一天时间,才把摊子上的糖全部卖了出去。   总的来说,糖不如木炭好卖。因为就算他们家的糖,要比铺子里的便宜,那价钱也不算很低。   不过后面他们还是卖完了,除去大米,小麦,净赚了差不多二百多文。   他们跑一趟,就能赚二百文,这笔生意还是能做的。   更别提,他们这一次做的少。若是他们以后做多一点,再分在两个镇子去卖,每一次应该能挣不少钱呢。   于是,之后等到董新宝把家里两亩地种完,他们一家都开始为麦芽糖的生意忙碌起来。   谢瑱为了方便他们去镇上,就暂时把家里的牛车借给了他们。   他们没有立刻如同计划一样,一下子在两个镇子上一起卖糖。   因为生意开始做了之后,他们就发现三个人忙不过来了。   家里要有一个人做糖,去镇子上要两个人去卖,想要再开个摊位的想法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这样忙碌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四月,也就是董新宝成亲的日子。   为了董新宝的婚事,他们家的生意这才停了几天。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努力,许绣娟一家子赚了大约三两半银子。   有了这三两银子打底,许绣娟这才把董新宝成亲摆酒席的事情办妥。   这一天,也就是董新宝成婚的日子。   许绣娟提前找了村里的几个夫郎过来做饭,也提前在院子里搭了两个简易的灶台。   这一天一大早上,她就带着董香竹忙碌了起来。   谢瑱带着林卿衍过来的时候,许绣娟家里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酒席在院子外面摆的,没有棚子,也没有遮阳的,只有几张大桌子。不过就算如此,听说也算是在村子里比较风光的阵仗了。   因为就算是薛家,当年办婚事的时候,一共也才四桌酒席而已。   许绣娟家里一共摆了六桌,每一桌都是两个荤菜,四道素菜,还有一份甜汤。   这个席面,在他们这样的穷苦农家,确实算不上寒酸了。   谢瑱一过来就去帮忙了,原本林卿衍也想要去帮忙,但是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的身上总是有气无力的。   就比如此时,他原本想要帮个大娘摘菜,结果看到了旁边的几条鲜鱼,突然没忍住就干呕了一声。   那个大娘见状,过来帮他拍了拍背,然后随口说了一句,让林卿衍差一点蹦起来的话。   “哎呦,看你这个样子,怕不是怀上了吧”   林卿衍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我,我就是最近有点不舒服。”   大娘一脸过来人的模样,笑着问了他几个问题,之后一拍大腿就吆喝起来。   “哎呦,哎呦,谢家小子啊,你家夫郎怀孕了,今天真是好事成双啊!”   谢瑱原本在外面干活呢,还是董香竹跑过来跟他报信,他才知道林卿衍不舒服的事。   “阿瑱哥,董二婶娘说,嫂夫郎怀孕了。你快过去看看啊,他刚刚一直在干呕。”   谢瑱找到林卿衍的时候,林卿衍正被几个人围着,都是一些妇人和夫郎。他们正在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被围着的林卿衍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在看到谢瑱过来了,几个人又纷纷转向谢瑱,一个个开始跟谢瑱报喜。   “恭喜啊,你夫郎这是怀上了,等到明年就要抱上大胖小子了。”   “对啊,对啊,我之前还在奇怪,你家夫郎怎么还没有动静。没想到是个会赶时候的,专门挑了这样大喜的日子。”   “哈哈哈,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谢瑱闻言没有吭声,而是看了看脸色发白的林卿衍,决定先带着对方去一趟镇子上。   虽然大家都说他是怀孕了,不过谢瑱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林卿衍不是怀了,而是生病了,岂不是耽误了病情。同样的,就算林卿衍真的怀了,他的气色看起来这样差,还是让大夫看看才更稳妥。   于是,之后谢瑱跟许绣娟说了一声,就用牛车载着林卿衍去了镇上。   躺在牛车被褥上的林卿衍,忍不住有点担心的说道:“你说,今天是董新宝大喜的日子,我们身为哥哥与哥夫,突然就这样跑掉了,董新宝的心里会不会难过啊?”   谢瑱安抚的伸手拉了拉他的手,这才开口说道:“你不要瞎操心,你不舒服的事,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董新宝的婚事重要,但是你的身体更重要。而且我们家帮他们已经很多了,我欠的只有婶子一个而已,却不欠他董新宝什么,没有必要为他当牛做马。”   “那我们赶紧去赶紧回,说不定还能赶上拜堂。”   然后,两个人不仅没能赶上拜堂,晚上还留在镇子上过的夜。   因为林卿衍真的怀孕了。   他会突然不舒服,除了因为他怀孕了,还因为他贪凉最近吃了不少生冷之物。   孩子才一个月,头三个月很重要,需要细心照料着。   谢瑱想着他们家住在大山里,以后万一林卿衍哪里不舒服了,到时候连找大夫都要花很多时间。   谢瑱就想着,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在镇子上买个房子。   现在突然买房子,突然搬家的,肯定很打眼。   不过谢瑱可以对村里说,是因为林卿衍怀孕了,他不放心他与孩子,就在镇子上租了房子。   反正,是买的还是租的,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只要他咬死了是租的,村里人也没办法知道。   刚好这个时候,许绣娟家不是要来卖麦芽糖吗?   他们租了房子,许绣娟和董香竹也不用来回跑了。到时候他们可以住在一起,也方便许绣娟家卖糖赚钱。   至于山上老家那边,谢瑱可以经常回去。反正不住在镇子上时,他与林卿衍也经常来回跑。如今林卿衍怀孕了,他住在镇上能安稳一点,谢瑱自己来回跑也不辛苦。   谢瑱是个说做就做的,当天两个人就在镇上住下,他就找了牙人帮忙找房子。   镇子上的房子,不如县城那么紧俏,想要买房子并不难。   次日下午,牙人就帮忙找到了一个房子。但是由于这个房子没有带院子,习惯了有个院子的林卿衍没看上。   然后又等了一日,牙人这一次找了两个带院子的。两个房子一个在镇子口,临河,旁边还有个石桥;另一个在镇子中心,位置很好,临近镇子的主街,比较的热闹。   林卿衍一会儿想要河边的,因为他喜欢钓鱼,也喜欢那个桥。但是看了那个镇子中心的,他又觉得这边方便逛街,平日里也要比镇子口的热闹。   林卿衍纠结了好久,最后他抱着谢瑱的腰,一脸小心的试探道:“不然都买了?”   镇子口的便宜点,才六十两银子。后面的那一套,因为院子大,又在镇子中心,那里算是镇子很多富户人家住的地方。所以在价格上面高一点,要九十五两银子。   九十五两,再多添一点,都可以在县城买房子了,说实话是有一点点贵的。   不过,现在谢瑱不打算进城,加上他也喜欢房子大点,所以他是更满意九十五两的。   此时见小夫郎那么贪心,不仅想要这个还想要那个,谢瑱有点好笑的摸了摸他的头。   “那就都要了。一个放我名下,一个放你名下。”   齐国有一点比较先进,那就是关于夫夫财产方面。   就比如林卿衍嫁给他,林卿衍的个人财产都是他的,就算以后他们两个和离了,夫家也不能占用他的财产。   除此之外,身为夫君赠与妻子或夫郎的财产,就算两个人和离了,夫君也不能收回。   谢瑱想着林卿衍没有什么安全感,如今又为了他要辛苦的生育孩子。   为了能够让林卿衍更有安全感,他就决定把两套房子都买下,把其中的一套赠与林卿衍。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多一些财产在手里头,都能够让林卿衍安心一点。   于是看完房子的第二天,谢瑱就先把镇子中心的那套买了。   之后他就去了一趟玉溪镇,确定了林卿衍的户籍已经弄好了,他就带着林卿衍把户籍给上好,又把第二套的房子买了下来。   前前后后的一通跑,一共花费了八天时间。买房,上户籍,办房契,顺便把他们家的税交了,一共花费了一百六十两。   两套房一共是一百五十五,牙人见他一口气买了两套,就帮忙压了压价钱,一共花了一百四十两。   剩下的二十两,主要是上户籍,办房契花的钱。他们家的税并不多,只有徭役,丁税。林卿衍是哥儿,且已经嫁人了,他是不需要交税的。   在谢瑱为了这些事情奔波时,中间许绣娟过来找过他。   那一日,谢瑱带着林卿衍去了镇子上就没有回去过,她就忍不住有一点担心,还以为林卿衍身体出了问题呢。   所以不等谢瑱回去,许绣娟就过来了一趟,确定了林卿衍没有事,她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之后许绣娟家继续做卖糖的生意,谢瑱把他买房的事情告诉了许绣娟。   许绣娟知道他卖了灵芝手里有钱,她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其中包括董香竹与董新宝两个孩子。然后她又嘱咐了谢瑱花钱省着一点,却没有阻止谢瑱为林卿衍在镇上买房。   她知道,林卿衍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哥儿,谢瑱在这方面是配不上对方的,想要对方日子过得好点也没错。   加上现在林卿衍怀孕了,这样身娇肉贵的一个哥儿,身体肯定不如他们这些农家人。   谢瑱担心他和孩子,要在镇子上买房子,并不算多么奇怪的事情。   更何况,房子买了,又不是只有林卿衍和孩子能住,谢瑱这个男人也是要一起住的,那么房子买了就不算是亏了。   本来因为突然怀孕身体不舒服,林卿衍的心情是不怎么好的。   他以前娇贵,后来吃了点苦,等到遇见谢瑱后,又开始有点娇气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人疼,有人惯,他身体不舒服了,就会忍不住有小脾气。   加上又是头胎,还不大稳,林卿衍的心里就忍不住觉得不安和焦虑。   结果不等他继续不安和焦虑,谢瑱这几天一通的跑下来,就把他的不安和焦虑打散了。   他的不安和焦虑是什么,主要是担心孩子不好生养。   但是谢瑱都想到了,并且在努力解决他的不安和焦虑。   比如他们住在大山里,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或者动了胎气,确实不方便找大夫。   于是,谢瑱就干脆在镇子上买了房子,还是位置最好距离主街最近的房子。   这样不仅方便了林卿衍以后逛街,从新家出来没走两步就是镇上的医馆。   以后他不舒服了,就算没有谢瑱陪着,他一个人也能去找大夫。   除此之外,谢瑱还赠与了他一套房子,虽然不算是多值钱的东西。   但是对于一个在齐国漂泊的人来说,给他弄了新身份,给他买房子,都能让他心里多一份安心。   在他有齐国人的身份,有自己的房子,还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的情况。很多不安和焦虑,就都自己消散了。   新房子买下来之后,林卿衍跟着谢瑱回了一趟老家。   他们这一次回来的目的,主要是看看要把什么东西带走。   这些事情,林卿衍要自己做主,谢瑱这才把他带回来的。   其实他们家能带走的东西不多,很多东西,比如锅碗瓢盆的,都可以到镇上再买。   那些水缸啊,面桶啊,这些也不需要一起带走。   毕竟以后他们偶尔还会回来,若是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以后回来了就没东西用了。   最后林卿衍在家里转了一圈,就指挥着谢瑱把他的衣服,被褥,梳妆盒,梳妆台,以及一些小东西收拾了。   然后就是家里的鸡,鹅,两只兔子,以及两只狗子。其他的很多东西可以不带,但是这些林卿衍亲自养的都要带上。   尤其是保护过他的鹅兄与两个狗子,它们必须跟着他一起走,他的心里才能够安心。   谢瑱的带的东西更少了,他只带了一些衣服,连被子都没有带走。反正现在也不冷,很多东西可以在镇子上慢慢置办。   没有进城之前,这边他肯定还会经常回来的,毕竟大山他还是十分喜欢的。   因为东西不多,林卿衍那些东西堆一堆,还没有放满半个牛车。   所以两个人没有找人帮忙搬家,就自己把东西往牛车上一装,就在傍晚的时候从山上下来了。   走的时候,惊动了村里很多人。大家都想要问问谢瑱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要搬家去镇子上了?   谢瑱没有与大家多说什么,只说他家夫郎的身体弱,如今怀了身孕,他不舍得夫郎在山上吃苦,就在镇子上租了个院子。   大家都知道谢瑱疼夫郎,在得知谢瑱的夫郎怀孕了,谢瑱为了方便照顾对方身体,他们要暂时搬到镇子上去,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一个大娘说道:“也对,你家夫郎看着就体弱,生孩子对我们是小事,放他身上确实有点辛苦。去镇子上好啊,镇子上有医馆,以后生孩子也安稳一点。”   人群里的莲娘闻言,也点着头说道:“对,镇子上有两个医馆,还有专门的产婆产公,生孩子的时候确实更安稳一点。”   虽然话是这样说,莲娘看着牛车上的林卿衍,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不舍。   她在村子里能说话的人不多,如今林卿衍要搬到镇子上去了,以后他们想要见面就要难了。   而且她还有点羡慕林卿衍,一是羡慕林卿衍有了孩子,二是羡慕林卿衍夫君对他真好。   仅仅因为林卿衍怀孕,就要带他去镇子上生活。这样的事情放在其他人身上,简直是连想都不敢去想的。   因为他们村子很多夫郎或媳妇,怀了身孕还是要下地去干活的,平日里能够多吃个鸡蛋都不错了。   今天谢瑱因为夫郎怀孕,就带着夫郎搬到镇子上去,估计有不少人家家里要闹腾了。 第49章   晚上他们回到镇子上时, 天色已经有一点晚了。两个人到了新家之后,就没有怎么收拾家里,而是铺个床就打算休息。   林卿衍这个时候想起了七哥儿, 他们这一走七哥儿就没法做工了。七哥儿一家全部要依仗他一个人,若是没有了这一份活计肯定会出事的。   林卿衍对七哥儿的印象还挺不错, 他想着他们家现在房子大了,需要人照料的地方也就多了, 不如就跟七哥儿签个长工算了。   这样不仅解决了七哥儿做工的事情,还能给家里找个知根知底的佣人, 也算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了。   林卿衍这样想着,就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谢瑱。   谢瑱闻言就点了头, 他说过了要让林卿衍掌家, 那么掌家的事他就不会多管。   林卿衍见状心情很好, 他还挺喜欢掌家的。尤其是现在怀孕了,家务什么的谢瑱都不让他做。他抄书和锻炼也都要减少,若是再不让他掌家, 他会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会忍不住觉得心慌的。   本来谢瑱连抄书都不想他做了, 不是不想他有自己的小事业,而是担心他孕中太过劳累了。   但是后来他与林卿衍聊过, 林卿衍自己想要继续抄书,并且答应不会让自己太累了,谢瑱想了想也就随他去了。   “那好, 明天我看见竹儿的时候, 让他回村跟七哥儿说一声。”   两个人把这件事商量好, 就又说起了董香竹的婚事。   虽然许绣娟说要多留他两年,但是如果期间遇见合适的好人家, 她还是希望他能嫁个如意郎君的。   最近许绣娟家因为做饴糖的生意,日子明显要比以前好了很多。之前嫌弃他们家穷的人家,在知道董香竹会做饴糖后,便起了想要娶董香竹进门的意思。   “我总觉得现在找上门的,不见得有多少是真心的。估计有不少是冲着饴糖生意去的,他们想着董香竹也会做饴糖,就想把他娶进门也做这门生意。”   林卿衍这样说着,忍不住看了谢瑱一眼。   “但是其中确实有几个还不错,我上一次见到婶子的时候,就发现婶子似乎有点意动。”   谢瑱原本一直没有吭声,在默默的听着林卿衍絮叨。一直等到听这一句话时,他这才皱了皱眉头开口了。   “别担心,我不会让竹哥儿嫁给这样的人家的。”   如今只是一个小小饴糖生意,就有这么多人打董香竹主意。若是以后谢瑱再有更好的赚钱法子,这些人……还不知道会露出什么嘴脸来。   谢瑱想着他做的那些肥皂,香膏快要皂化好了。等到他们拿到县城或府城去卖,他们的身家就会跟着再抬一抬,董香竹不见得只能嫁到那几个村子。   “有你劝着婶子我就放心了,我说的话她不见得会听,但是如果是你说的话,她还是很愿意听的。”   次日上午,谢瑱与林卿衍出了家门,找到了许绣娟他们家摊位。   就跟他们说起了七哥儿的事情,董香竹一听到林卿衍家需要佣人,就一脸他也想去当佣人的模样。   “哥,嫂夫郎,你们家的房子有多大啊?若是特别的大,不如把我也招了当长工吧,这样我就不用摆摊了,就能跟着嫂夫郎享福了。”   不等林卿衍说什么,一旁的许绣娟就一脸没好气的拍了拍董香竹的头。   “给人家当佣人,也是要做活的,而且都是些粗活。你哥与嫂夫郎把你招过去,难不成还要把你当祖宗供着?你在想什么美梦呢?”   因为知道谢瑱对他们家很好,若是真的让董香竹去给谢瑱家当佣人,不管是谢瑱还是林卿衍都不会舍得使唤他。   那么到时候,谢瑱不是找了个佣人,就真的找了个祖宗回去了,她可不好意思让董香竹真过去。更何况,董香竹与谢瑱也不是亲兄弟,董香竹总是住过去也不怎么像话。   董香竹闻言吐了吐舌头,随即就跑到了林卿衍身边,一把拉住了林卿衍的手臂。   “我不管,以后他们家更有钱了,就是多养一个我,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卿衍听到这话,还真的认真想了想。若是董香竹暂时找不到好人家,他确实不介意养着董香竹的。   以谢瑱的情况,以后肯定没办法经常在家里陪伴他。若是董香竹愿意陪着他,他一个人住那样大的房子也能安心点。   “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们家的房间比较多,你可以经常住到我们家里来,这样我们两个也能经常一起玩。”   许绣娟听到林卿衍这话,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不等她这边开口表示什么,紧接着她就听到谢瑱说道:“以后娘也可以经常过来住,这样就算我不在家的时候,也能够放心林卿衍与孩子。”   谢瑱一叫她娘,许绣娟的心就会软成一片,就不舍得拒绝他的好意了。   她知道,谢瑱是个孝顺的,哪怕她不是他亲娘,对她也一直十分孝顺贴心。   谢瑱特意这样说,估计也是担心他们天天来回跑做生意太过辛苦了,所以才会这样说好让她和董香竹可以住到镇上。   之后,许绣娟摆完摊子,就带着董香竹,去谢瑱家参观他们家的新家。   谢瑱一共买了两套房子,一套就是镇子中心的那一套,另一套放在了林卿衍名下。如今他们住的房子,正是镇子中心那一套。   谢瑱告诉了许绣娟,这套房子是他买的,却没有告诉对方,他还给林卿衍买了套。   而董香竹呢,他不仅不知道谢瑱给林卿衍买房子的事情,连带现在他们住的房子是谢瑱买的也不知道。   他与董新宝,以及村子里的人一样,都以为谢瑱家的房子是租的。   母子两个人过来参观时,因为知道的信息不一样,两个人的心情也不一样。   董香竹只觉得镇子上的房子真漂亮,若是以后阿瑱哥他们能在镇上安家,以后他在镇子上也算有半个家了。   许绣娟则是觉得,这样的房子肯定没少花钱。她想着谢瑱花钱大手大脚的,如今林卿衍又怀上了孩子,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就忍不住有一点忧心忡忡的。   新家这边靠近主街,不仅热闹,也比较安全。出了家门没多远,就有一家医馆。   齐国的房子一共分为两大类,第一类就是普通的不带院子的房子,这样的房子只有穷苦人家才会住,只有一些农家或者镇子上才比较常见。   第二类是以“进”为单位的房子,这个“进”具体是什么意思呢?“进”其实就是院子的意思,比如一进式的院子,就是指有一个院子的四合院。这样的一进式的院子,整体宛如一个“口”字。   二进式就是指有两个院子,整体呈现出一个“日”字。三进式的房子是指有三个院子,整体宛如一个“目”字。如此,后面的便以此类推。   而以“进”为单位的房子,住起来也是有些讲究的。比如像是谢瑱这样的普通农户出身,他就只能住一进或二进的院子。   而二进的院子,大多数是地主乡绅,商贾富户才能住的。到了三进,四进这样的院子,就只能是官员世家才能住了。   也就是说,就算以后谢瑱特别有钱,他也顶多能住上二进的院子。想要拥有更大更漂亮的房子,不仅要有钱还要有权。   谢瑱现在买的两个房子,都是一进式的四合院。镇子中心这个四合院大一点,除了进门的大门那面,其他三面都是由房间合并而成。   三面房子的房檐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相连的回廊。回廊下面铺了石板与石阶,地面要比院子中心抬高一点。   一进门,也就是从宅门进去,正对着宅门的就是正房。   正房也就是主卧室,在正房左右两边有两个耳房。   然后正房的左边是厨房,这边除了厨房还有两间小房间,一间可以当做杂物间,一间可以给家里狗子住。   右边是厢房,一共三间小房间,可以当做待客用的客房。   最后就是进门的宅门,宅门左右两边也有房间,一边是个半开放式的棚子,被谢瑱用来当做牛棚用了。   另一边有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大的是盥洗室,小的可以养兔子,也可以当杂物间。   许绣娟带着董香竹逛了一圈,然后就站在院子里的空地上,询问林卿衍院子打算做什么。   林卿衍闻言开口说道:“一边用来养鸡,鹅,一边种点花草。”   到时候中间可以铺个石子路,到了花开的时节应该会很漂亮。   许绣娟想说种花草不如种菜好,不过想到林卿衍不会种菜,最后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   之后许绣娟带着董香竹回村,董香竹没有忘记林卿衍交代他的事情,第一时间他就去了七哥儿的家里。   本来七哥儿一家,正因为谢瑱家搬到镇子上而发愁呢。在听到董香竹过来的目的后,一家子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丢了这份活计,不然以后的日子还真的犯难。”   七哥儿的娘这般说着,随即又要给董香竹倒水喝,董香竹见外面天色很晚了,也就没有在他们家多待。   “好了,话我也带到了,我就不在你们家多待了。明日我和我娘去摆摊时,七哥儿就跟我们一起去镇子上。”   七哥儿闻言点了点头,第二天天还不亮,他就在董香竹家门口等着了。   董香竹打着哈欠推开院门的时候,猛然间看见一个人还被吓了一跳。等到他看清楚来人是七哥儿时,董香竹又是无奈又觉得有点心酸。他看着七哥儿想要说一点什么,最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们家也穷,要不是有阿瑱哥,他哥想要娶夫郎都困难。   像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是没有资格去可怜同情别人的。   除非,以后他们家有钱了,不然他们的可怜与同情就是徒劳。   之后,他们一起到了镇子上。   许绣娟一个人先摆摊,董香竹就带着七哥儿,去了林卿衍他们家。   两个人过去的比较早,林卿衍现在怀着身孕,早上就有一些贪睡。   谢瑱让七哥儿在家里等着,董香竹见状就回去陪许绣娟摆摊去了。   七哥儿这一等,就等到了上午,林卿衍这才终于睡醒了。   林卿衍见到七哥儿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他最近怀孕就是比平日里要嗜睡一点。   后面他与七哥儿商量了一下签长工的事,如今林卿衍住在了镇子上,七哥儿家里住在村子里。若是继续签短工,七哥儿来回跑不方便。   为了七哥儿更加方便,也是为了家里有个人照料,林卿衍就决定跟七哥儿签长工。   虽然长工也能够经常回家,不过长工是要住在这边的,就跟现代的住家保姆差不多。   但是做的活与住家保姆不一样,长工要做的事情比较广泛,还会根据主家不同的要求做不同的事情。   比如林卿衍家,长工不仅要洗衣做饭,喂鸡喂鹅,还要喂牛,照顾孕夫等等。   当然了,做的事情多,辛苦一点,同样的工钱也会多一点。   以前七哥儿每天五文钱,如今每个月二百六十文,算下来每天有八文钱。还包吃包住,每个月休息两天,算是比较良心了。   对此,七哥儿是十分满意的。几乎林卿衍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自己是一点意见也没有。   之后,林卿衍与他签了契书,两个人各留了一份。   林卿衍就给了他两天时间,让他处理一下家里的事情,就可以准备过来上工了。   两日后,七哥儿带了一身换洗的衣物,就再一次来到了林卿衍家里。   林卿衍在客房里面,给他挑了一间房间,就开始给对方安排活计。   今天七哥儿的任务是,先把家里的家禽家畜喂一遍,然后打扫一下家里的房间。   如今他们家搬到镇子上,家里的牛就不方便拉出去放了。给它们喂的食物,也都是粮食或者买来的草料。   七哥儿觉得去买草料太贵了,就想着不如自己无事的时候,可以到镇子外自己打点草料。   于是他先是把家里打扫一遍,下午就背着背篓去了镇子外面,打了不少的新鲜草料回来。   对此,林卿衍没有多管,只要七哥儿不嫌累,能省点钱他也乐意。   次日一大早,谢瑱开始捣鼓他做好的那些肥皂与香膏。   林卿衍则是带着七哥儿出了家门,打算开始慢慢往家里添置一些东西。   比如锅碗瓢盆,衣服,被褥,米面油盐等等。   因为有了七哥儿帮忙拎东西,他就没有让谢瑱陪着他一起。反正他们也不着急,东西可以一点一点置办。   麦芽糖能存放的时间比较长,最近许绣娟家一口气做了不少,这样就不用一直反复的做糖了。   今天他们摆摊时遇见了林卿衍,因为这一次带来的饴糖比较多,一天过去还有一大半没有卖完。   林卿衍让他们晚上别回去了,许绣娟见状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许绣娟想着还有一半糖没卖出去,若是借住在谢瑱他们家的话,他们不仅可以省的来回跑了,晚上也能够多摆一会儿摊。   许绣娟他们摆摊的位置就在主街,距离谢瑱的家只有不到一里的路。他们母子晚上多卖了一会儿饴糖,等到天黑透了这才收摊去了谢瑱家。   过来给他们开门的是七哥儿,七哥儿一看到是许绣娟母子,立刻开门帮他们搬运东西。等到许绣娟他们进了院子,他又利落的把大门给杠上。   主宅门带了个廊子,不下雨的天气,小白和小花就守在这边。   只有遇见下雨,大风,或者下雪天,林卿衍才会赶它们进房间。   如今天气已经有点热了,小白和小花就不乐意在房间里。   林卿衍见许绣娟母子来了,就把两个人安置在了七哥儿那边的客房。   如今天气热,他们家房间也多,许绣娟母子过来借住,就一个人住了一间。   房子留了不少的旧家具,其中光是床就有好几张,所以家里来再多的人也住的开。   晚上休息之前,林卿衍在董香竹这边待了很久,两个小哥儿有说有笑的聊到很晚。   要不是谢瑱不想他熬夜,特意过来寻他回房休息,估计林卿衍还想要继续跟董香竹聊下去。   林卿衍被谢瑱从董香竹房里叫走时,脸上还有一点不情不愿的样子。   他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对谢瑱说道:“要不是你来接我,我都想住他房里了。”   谢瑱闻言笑了笑,“过两天我要去一趟府城,到时候你有的是时间与他睡一起聊天。”   谢瑱的肥皂和香膏已经做好了,打算自己先去府城试卖一下。肥皂和香膏都算是奢侈品,光是成本与消耗的时间,就不能在小地方低价售卖。   所以他想要带着去府城看看,到时候再根据卖出去的价格,看看能不能开始大量制作。若是能够大量制作,许绣娟和董香竹就要经常留在他们家了。   林卿衍一听,谢瑱过几天要出远门,心里顿时一阵不舍得。   本来他还有点怪谢瑱耽误他与董香竹相处,如今也就不想着去找董香竹聊天了,只想要好好的陪伴着谢瑱两天。   次日一早,许绣娟与董香竹继续去摆摊卖糖。   七哥儿也一大早出去了,他想要趁着现在天气好,多割一些草料回来喂牛。   林卿衍没有他们起得早,不过也在之后跟着起来了。   因为今天,谢瑱想要让他试用一下肥皂与香膏。   所以谢瑱一早起来烧热水,林卿衍这边也没有赖太久的床。   如今林卿衍的肚子才一个多月,正是需要人细心照料的时候。   谢瑱担心他一个人洗澡危险,在把热水兑好之后就一直陪着林卿衍。   林卿衍肯定还是会害羞的,没有办法,就算他现在怀了谢瑱的孩子,他依旧不适应被对方看着洗澡。   不过好在,谢瑱这个人大多数时候还是挺正经的。   就比如此时此刻,说要照顾他就是照顾他,绝对不会占他的半分便宜。   因为知道谢瑱的品性,渐渐地林卿衍也就没有一开始那样紧张了。   他放心的把手交给谢瑱,让谢瑱教他如何用肥皂,如果用香膏。 第50章   谢瑱一共做了好几种肥皂, 有没有任何香料的普通款,有加了桂花,山茶花, 海棠花,艾草的肥皂。   加了艾草的肥皂, 驱蚊解暑,适合夏天的时候使用。而艾草又有祛湿的作用, 长时间使用对身体也有好处。   然后是加了各种花的肥皂,就会多出一些清淡的香味。这样的香味不及现代的香水味道那么重, 但是放在天气炎热的夏天用却刚刚好。   因为夏天,人经常洗澡, 衣物又单薄。经常用这样带着淡香的肥皂来清洁, 身上自然而然就会沾上一点香味。   谢瑱又按照做肥皂的方法, 做了一些带有香味的香膏。制作香膏的步骤与肥皂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用油脂加上香料皂化而成的。   不过一个是用来清洁的,另一个却是用来护肤的。   这样的香膏, 谢瑱也做了好几种。   有质地比较油点的,可以放在冬天使用, 防止皮肤干裂粗糙。也适合一些皮肤干燥,缺少水分, 需要滋养的皮肤类型。有质地比较清润的,就比较适合夏天使用。   其中有的香膏味道比较浓,可以当做香水来使用, 涂抹在手腕腋下可以祛除异味。   若是一些香味清淡的, 也可以用来当做润唇膏, 面霜来使用。   因为用的都是动物油脂与植物油,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 就是涂抹在嘴上也无碍。   林卿衍洗好澡之后,正在看自己白生生的手指,“我觉得你做的这个肥皂还挺不错的,质地细腻,要比那些澡豆好用多了。而且味道还香香的,一些大户人家的姑娘,哥儿,应该会很喜欢的。”   听到自家夫郎的肯定,谢瑱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他拿来了一盒香膏,这盒香膏里加了蜂蜜,可以当做护唇膏来使用,他特意给林卿衍留了一盒。   林卿衍不知道要怎么用,见谢瑱把东西拿了过来,就把脸抬起来凑到谢瑱跟前。   谢瑱见状垂了垂眼眸,随即点了一点香膏,轻轻涂抹在林卿衍的唇上。   林卿衍的唇色很漂亮,就算不涂抹任何的胭脂,看起来也十分的红润有光泽。   他平日里是不怎么打扮的,家里买的那些胭脂水粉,也大多是用来扮丑用的。今天要不是谢瑱给他涂,他估计也不会往嘴上涂。   林卿衍闻着这香膏有点甜丝丝的,忍不住下意识的伸舌头去舔了舔。   谢瑱的动作一顿,看向林卿衍细腻的唇瓣的眼神沉了沉。   突然一个没忍住,他凑上去也尝了尝。   嗯,确实是甜的,还带着点山茶花的味道。   林卿衍突然被亲了,脸上迅速爬上了绯红,他有点气恼又有点害羞,抬手就推搡了谢瑱一把。   “你不是要去府城吗?怎么还不去?”   意思是嫌弃他了,谁让他抹个香膏都要占他便宜呢?   谢瑱却没有在意他的气话,之后他又在家里待了两天,这才带着一堆东西出发了。   说是带了一堆的东西,实际上等到离开了家门,那些东西就被他收进了空间里。明面上他带着的东西,也就几块当做门面的肥皂而已。   谢瑱没有架着牛车去府城,府城距离他们这里挺远的。牛车的速度太慢了,不如马车速度更快。所以他这一次出行,依旧搭乘的商队的马车。   去年下半年,他们这里有商队被拦路打劫过。为了防止再出现同样的事情,很多商队都不敢离开官道了。   谢瑱这一次搭乘的商队,一路上就没有下过官道,很明显都是一些惜命的。   也正是因为商队比较惜命,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什么危险,十分安全的抵达了云州府。   这是谢瑱第二次来府城,对于这里并不算特别陌生。他先是轻车熟路的找到一家医馆,打算把自己手里的草药卖了。   之前他们一家住在大山里,谢瑱担心他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到时候不方便找大夫治病,于是他就备了不少的草药。   如今林卿衍怀了身孕,他们搬到了镇子上,旁边就有一个医馆。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瑱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大夫,他就觉得没有必要留太多草药。   他可以把那株灵芝留着,说不定以后可以求人办事用。至于其他的草药,就没有必要全部留着了。   谢瑱从去年就在攒草药了,如今陆陆续续已经攒了不少草药。他把这些草药全部卖给了医馆,其中有几株比较稀有,比如,金线莲,石斛,黄芪等。   像是这样的草药,价格就比较的高,论价时都是按照株来算的。   加上这些比较贵重的草药,以及那些比较普通的草药,谢瑱一共卖了九十三两银子。   能够卖出这么多银子,主要还是靠那些稀有草药,然后就是他摘的普通草药量够多。   然而就算放在一起,这么多的草药也不及一株灵芝价格的一半。   谢瑱那一株灵芝卖的钱,被他盖房子,买铺子,又买房的,早就花完了。   他买那两套房子的时候,还动用了其他的银子。   至于林卿衍的那一百两,谢瑱是不打算要来用的。   因为卖大虫的一百两给了林卿衍,如今谢瑱的手里根本没什么钱了。   一没有钱,谢瑱就觉得心里慌。更别提,现在他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了,家里还有个漂亮的夫郎,以及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人难免就有点焦虑。   不过好在,今天刚刚到府城,他就用草药换了九十三两。   有了这九十三两的银子,他在这边做生意也能多一点底气。   晚上,他随便找个客栈歇下。   次日上午,他找到了之前卖灵芝的那个苏家管家。   上一次谢瑱把灵芝卖给对方时,对方特意把自己家门告诉了谢瑱。对方原本是想着谢瑱是山里人,若是以后运气好,再弄到什么好东西,到时候两人可以继续合作。   结果没有想到,谢瑱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却不是为了卖草药而来的。   谢瑱是想要跟他推销他做的肥皂与香膏的,只可惜等到他说完对方似乎不怎么感兴趣。   想来也对,他在对方眼里就是个乡野村夫,他能够挖到名贵的草药是因为他住在深山里。   但是清洁用的东西,相对于谢瑱这样一个村夫做出来的什么肥皂,对方应该更信任那些铺子里卖的澡豆与胰子。   谢瑱见对方没有兴趣,便道了一句叨扰了,就打算去找一些铺子试一试。   那中年管家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大老远跑到府城不容易,就喊住了他从他的东西里挑了几个。   “你也挺不容易的,我就挑几个自己买回去用一用吧,若是用着不错以后再寻你买这……肥皂。”   中年管家这话明显是客套话,谢瑱闻言完全没有当真的意思。   他把带来的肥皂与香膏拿出来,让对方在中间挑选了几个,也没有特意把价格要得太高。   他这一次来府城,并不是真的想要当个推销的。他主要是想要看看大家对新事物的反应,打算以后自己弄个铺子专门卖这样的肥皂。   如今亲自跑一趟,厚着脸皮推销,他也是为了看一看云州府这个市场的反应。   现在谢瑱只遇见了一个客户,一个人的反应并不能决定什么,他还要辛苦的跑上几天才能看出点门道。   谢瑱把东西卖给对方后,之后两天就继续四处推销,他去了一些卖胭脂的铺子,也亲自上门尝试过售卖。   然后就发现,这是个内敛,对于新事物接受能力很差的时代。   他们不信任新的事物,除非谢瑱亲自示范给他看,只有亲眼看到了使用效果,他们才能愿意花钱购买。   谢瑱一共跑了两天,肥皂和香膏零零总总也就卖出去二十来个。   算不上卖得多好,不过想到它们的价格有点高,会不好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谢瑱觉得这种卖法不大行,不仅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以后他肯定没有这个时间,挨家挨户去推销肥皂的。   最好的办法,还是开一家铺子,然后靠着免费试用的宣传手段,先让大家接受这种新事物。等到大家接受了它们的存在,知道了它们的好处,到时候再往中高端方面扭转。   就在第三天的中午,谢瑱想着干脆先回去一趟的时候。那位苏家的管家突然找上门来,说是他们家东家要跟他谈一笔生意。   谢瑱闻言眼眸闪了闪,随即就立刻明白过来,应该是他之前卖给管家的肥皂与香膏,不小心被管家的东家给看到了。   像是苏家这样的生意人,对于商机都是十分敏感的。对方只要用了谢瑱的肥皂,就绝对能够明白肥皂有多好,以后推广出去会有多受欢迎。   苏家管家这样着急忙慌的来,谢瑱猜测,应该是他们东家想要买他做肥皂或者香膏的方子。   事实上,也确实与谢瑱猜测的差不多。   那一日,苏家管家买了他的肥皂与香膏后,就随手把肥皂与香膏扔在一旁。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被苏家的一位公子发现了肥皂的特殊。   公子叫来了管家,又按照谢瑱教的使用方法试过,就发现这样的肥皂要比澡豆好用很多。不仅清洁度更好,外观更漂亮,还带有各种的香味。   之后,事情就捅到了苏家东家那里。对方有意买下肥皂与香膏的方子,这才让管家慌慌张张去寻谢瑱。   谢瑱一路跟着管家,去了苏家的一家胭脂铺子。就看到了一位年近五十的男子,正摇着手里的扇子耐心等待着。   本来对方想着谢瑱是个乡野村夫,他只要在买方子的价格方面给的高一点,谢瑱这样没有见世面的人肯定愿意把方子卖给他。   但是等到他看到谢瑱本人后,他登时就改变了之前的想法。他这个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可以说是成千上万。他在识人这方面,还是有一点能力的。   虽然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低调,但是他心里有一种十分强烈的预感,觉得这人绝对不是什么池中之物,对待谢瑱的态度上也就客气了一点。   “小兄弟,你也是个聪明人,我有心与你做生意,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昨日看到了你卖的那些肥皂与香膏,觉得你做的肥皂和香膏十分的有意思,找你过来就是想买那些东西的方子的。”   卖方子看起来一口气可以赚不少钱,但是实际上却是一件很吃亏的事情。就算谢瑱这边有不少赚钱的法子,也不舍得就这样把方子给卖出去。所以在听到对方这样说的时候,谢瑱就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不瞒你说,我这一次来府城,并不是真的为了走街串巷卖肥皂的。我只是想要试着卖一卖,看看大家愿不愿意买这种东西,之后就打算在县城开一个铺子。”   苏家当家的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开个铺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你那肥皂又是新鲜事物,起先肯定是要赔钱的,不然绝对不会有人买。毕竟那肥皂也不便宜,寻常人家可不舍得买。”   这一点谢瑱也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立刻开铺子的原因。就是因为知道,一开始肯定会赔钱,为了更加的稳妥,他才带着东西过来试试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下开铺子有多麻烦,然后又把话题挪到方子上。   苏家当家的也不傻,他看得出来谢瑱不想做一锤子生意,是想要靠着肥皂与香膏能一直赚钱的。   同样的,他也看出来了肥皂的好处,若是放在他的手里好好宣传,以后绝对可以取代澡豆与胰子。   他可以想象到,方子攥在他的手里,才能把这笔生意利益最大化,才能够靠着肥皂与香膏赚更多的钱。   因为不舍得,这样一门好生意断送了,最后两个人拉拉扯扯好一番后。   苏家当家提出了,谢瑱提供方子与技术,苏家提供售卖与盈利的想法。   也就是古代版的“合伙人”。   谢瑱把方子和技术教给苏家,苏家在往后的三十年里,每年给谢瑱这一年的总盈利的十分之一。   等到给足了三十年,三十年后方子和技术就是苏家的,再往后就与谢瑱没有关系了。   这是齐国当下,一种“分红”手段。由于这时候还没有分红一说,齐国的商人都称之为“分利”。   其实说是分利,因为最后方子还是要归苏家,说白一点也是一种买断手段。   只不过这样的买断手段,要比一口气买断耗费时间,也保证了卖方子的人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   谢瑱认真的想了想,他只需要给个方子,顺便亲自教苏家怎么做肥皂与香膏。   之后他就不用管了,不管是开铺子,是做宣传,还是卖肥皂和香膏,都是苏家那边出人出力出钱。   然后往后的三十年里,他每年都能分到肥皂与香膏盈利的十分之一,对于谢瑱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苏家会不会给分红的时候哄骗谢瑱,从谢瑱这几次与苏家人接触来看,苏家人还是挺讲究名声的人家,应该不会做出这样丢份的事情。   当然了,如果他们真的敢这样做,谢瑱也可以拿着契书去告他们。   这个时代士农工商,商人看起来十分的富贵,实际上地位十分低贱。   若是他们家敢在这件事上糊弄谢瑱,谢瑱到时候把他们给告上公堂去,官府可不会护着他们这些商户。   之后的几天,谢瑱开始教苏家的人制作肥皂,同时两边签订了合作的契书,又跑到了府衙进行公正核实。   公正核实之后,不管是苏家还是谢瑱,以后都是要交税的。   谢瑱是卖方子的,不会因此沦为商籍,交的税也不会特别高。   主要纳税的是苏家,苏家因为要给朝廷交税,肥皂盈利这块的账目就不能作假,也不敢在分利上面做手脚。   等到把这件事情弄完,谢瑱已经在府城待了半个月了。   他把手里现有的肥皂与香膏卖了,就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了府城。   他这一趟,除了卖草药赚的九十三两银子,还有卖肥皂与香膏赚的十六两银子。   当然了,这个都是小头,大头还是年末肥皂盈利的十分之一。   只可惜,如今才是五月,距离拿到分利的钱还要等七个月。 第51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有着什么缘分, 谢瑱回去的路上再次遇见了那一家姓许的人家。这一家子正是上一次谢瑱去府城,回来路上搭救过的那一家三口。   上一次他们是从府城回县城探亲的,结果没有想到家里的老父亲病重, 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能离开。这一次他们是要从县城去庆池镇,打算回乡久居的。   说来也是巧了, 这一家子以前就是庆池镇本地人。后来因为当家人考上了举人,他们一家就举家迁到了府城。   许当家的本来想要考个功名, 结果由于他年轻时的身体不大好,每次去京城参加会试都会出状况, 最后就只能止步于举人这一步了。   去年对方接到家书,说家里老人身体不大好。他就带着妻子与哥儿回来, 想着好好的尽一下孝心。结果没有想到, 他老父亲在去年冬天就没了。   他们一家辛苦办完丧事, 许当家的有一点心力交瘁,就打算回老家住一段时间,顺便给他家哥儿找个婆家。   许家人遇见谢瑱的时候也很意外, 他们见谢瑱一个人在慢慢赶路,就顺道把谢瑱给捎回了镇上。   谢瑱是搭乘了回县城的商队回来的, 然后没有等到从县城去庆池镇的,就打算一边走一边看看有没有“顺风车”。   然后他还没有走多远, 还真的等到了顺风车,并且还是熟人的顺风车。   谢瑱也不跟他们客气,利落的上了马车后, 就与许当家闲聊了起来。   许当家叫许吏渊, 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   他这个年纪才考到举人, 再继续参加会试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加上家里老人去世给他打击很大,这一次回到老家估计要待个三五年。   而他唯一的孩子, 到了说亲的年纪,他就有意给他寻个好人家。   对方对谢瑱印象很好,与谢瑱聊着聊着就忍不住问道:“小伙子,年方几何,可否婚配啊?”   谢瑱闻言一愣,随即如实回答道:“已是弱冠之年,家里已经娶夫。”   许吏渊一听这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稍微看上眼一点的,不是已经成婚了,就是已经定下婚约了。余下的那些他看不上的,就根本不乐意让他家哥儿嫁给对方。   也正是他比较挑剔,在府城时都没能寻到合适的人家,如今才会想着回庆池镇时再看看。   府城确实有一些大富大贵的人家,只可惜大富大贵的人家不见得会害怕他一个举人。到时候把他的家哥儿娶回家里,又弄一大堆莺莺燕燕的恶心人,他也不见得能够为他家哥儿出头。   所以许吏渊心里想着,要找就找个门当户对,且只娶一个夫郎的。这样不管以后那人会不会变心,都会对他这个岳丈忌惮几分,他家哥儿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之后,他们一路回到了庆池镇。   谢瑱在家门口的巷子下了马车,然后就发现许吏渊家与他们家,就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许吏渊见状笑了笑,说了让谢瑱闲来无事时,可以到他们家里做做客,便带着一家先一步离开了。   谢瑱风尘仆仆回到家里时,家里只有董香竹一个人。他正想要询问董香竹林卿衍人呢,就听到董香竹一脸欢喜的说道:“阿瑱哥,你回来了?太好了,今天嫂夫郎还跟我念叨你呢,我这就去隔壁把嫂夫郎叫回来。”   隔壁?   他们家左右两边都有人家,刚刚搬过来的时候太匆忙,就没有怎么跟邻居打招呼。   估计是他走的时间太久,林卿衍在家里实在无聊,就慢慢与周围邻居熟络了起来。   就在谢瑱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进房找换洗衣物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一阵说话声,是董香竹把林卿衍叫回来了。   最近这一段时间,林卿衍认识了不少人,都是附近的一些哥儿与姑娘。   就比如他们家的左边那一家,对方家里是做生意的人家,家里的男人经常不在家里。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一个年轻媳妇,以及一个三岁的儿子。   这两天他们家想要买一个下人,因为他们家里只有三个老弱妇孺,现下住的房子比较大就有点吓人。   看到林卿衍家里有个长工,他们不放心雇佣这样的长工,就想要买个有卖身契的下人。   然后昨日里,他们家的媳妇刚好遇见了林卿衍,就询问了林卿衍家七哥儿的情况。   两个人一个是年轻小媳妇,一个是刚怀孕的小夫郎,就有不少可以聊的话题。   比如家里的下人啊,比如生孩子啊,比如养孩子等等。   于是一回生二回熟,两个人多碰几次面就熟悉起来。   林卿衍会突然跑到人家家里去,是因为对方家里今天来了人牙子,他想要跟着看看他们如何买下人,想着以后说不定也有用得着的时候。   他一个人过去,七哥儿不大放心。刚好七哥儿今天的活都做完了,就也跟着林卿衍去凑热闹去了。   最近家里没有男主家,七哥儿就过得比较的自在。林卿衍又是个对人很好的性格,有好吃的就会经常分享给七哥儿,七哥儿明显比之前白胖了很多,人看起来也就比以前漂亮了。   说实话,以前的七哥儿是与漂亮不搭边的。不是说他长得丑,而是他太瘦了,整个人有一点骷髅的既视感。   加上常年劳作,又操心家里,他不仅看着老,瘦,还有点丑。   如今吃好,喝好,每个月都有工钱,日子就有了盼头,七哥儿不仅面容白胖起来,性格也相对开朗了一点。在这样的情况下,就与以前有了很大区别,看起来也就漂亮了一点。   相较于白胖一些的七哥儿,林卿衍最近似乎晒黑了一些。以前他们家住在大山里,林卿衍除了早上锻炼会出去,平日里都闷在家里不出门。   如今他们换了一个地方,还是环境相对比较安全的镇上,林卿衍就忍不住天天往外跑。刚好现在的天气有点热,多晒几次人就黑了不少。   林卿衍听说谢瑱回来了,就拎着衣摆往家里跑。身后跟着他的七哥儿,看得眼皮子直跳,生怕他一个不注意把自个摔了。所以七哥儿就走的很急,一路小心的跟在他身后,一脸十分担惊受怕的模样。   事实上,林卿衍根本没有七哥儿想得那么脆弱。他跟着谢瑱打了那么久的军体拳,后面就算怀孕了也一直在锻炼,他的身体素质要比大多数哥儿都要好。   他怀孕之后,也就一开始有点难受。后面在吃喝上面注意点,他的身体就立刻好了起来,就连孕吐都没有过几次。   然而就算如此,由于他生了一张柔弱的脸,不管是七哥儿还是许绣娟,总觉得他十分的弱小可怜。也就被他打哭过的董香竹明白,林卿衍动起手来是个拳头硬的主儿。   谢瑱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林卿衍从宅门口朝着他迅速奔来。   七哥儿原本还想要跟过去,后面看到谢瑱也朝着林卿衍大步走来,十分识趣的立刻低头转身去了厨房。   只有傻乎乎的董香竹,还乐呵呵跟在后面,等到他看到谢瑱一把抱住林卿衍时,他才闹了个大红脸快速的跑开了。   董香竹跑到了厨房,忍不住嗔怪的瞪了七哥儿一眼。   “你怎么只顾着自己跑,就不稍微提醒我一下?”   七哥儿闻言,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   “我,我当时没有想起你来,一直等到我躲进来了,我才想起你还在外面。”   董香竹闻言哼了一声,随即就红着脸开始剥蒜,他一边剥蒜一边小声说道:“没想到,阿瑱哥平日里看着稳重,私底下对嫂夫郎还挺好的。”   这个七哥儿却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刚来没多久谢瑱就出远门了,说来他也是第一次见他们亲近的样子。   董香竹似乎也不需要七哥儿回答什么,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这样也好,他们感情好就不会吵架了,以后可以一直和和睦睦的。”   于此同时,院子的两个人已经回了房间。   谢瑱很少在外人面前与林卿衍亲近,今天主要是好久没有看到对方了,突然看到林卿衍的时候就有点激动。   他家夫郎,晒黑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才会把一张漂亮的脸晒黑这么多。   谢瑱把人抱起来之后,就直接抱回了他们房间,然后他抱着人询问道:“怎么黑了,你去地里干农活了不成?”   林卿衍被他蹭了两下脸颊,正满脸通红的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思念之情,然后就猛然间听到谢瑱说他晒黑这件事情,顿时就有点不开心了。   “干嘛,我晒黑了,就不好看了吗?”   谢瑱闻言忙道:“好看,都好看的。”   “既然都好看,你干嘛一张口就问这个?”   林卿衍这样说着,忍不住回蹭了一下谢瑱有点扎人的下巴。随即他又有点嫌弃的推了推谢瑱,想要从谢瑱的怀里下去。   “我要下去,你还没有洗澡呢,我嫌弃你。”   谢瑱听到这话,只好先把人放下来。等到他去洗漱一番,换了一声干净衣物,这才再次把人给抱住。   这一次林卿衍还算配合,半推半就的让谢瑱亲了一会儿,这才红着脸捂住肚子摇头道:“不要乱来,还没有三个月呢。”   谢瑱应了一声,伸手撩开林卿衍的衣服,认真的看了看他的小肚子。   “你这是小肉肚还是小崽子?”   林卿衍被谢瑱亲得身体发软,两腿都有一点站不住了。然后就在他有点情动的时候,谢瑱这一句话把他的想入非非全部打散了。   林卿衍一把抽回自己的衣摆,然后恶狠狠的用力合上,就从谢瑱腿上利落跳下,毫不留情的转身出去了。   谢瑱见状笑了笑,心道:现在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他并不觉得林卿衍脾气大,反倒是觉得他这样子挺可爱的,跟他的小肚腩一样的可爱。 第52章   本来小别胜新婚, 就算林卿衍现在怀孕了,谢瑱晚上也是能吃到点肉渣的。   只可惜,因为他一时没忍住的逗弄, 晚上不仅没有吃到肉渣,还被赶到了耳房休息。   不过好在, 次日上午,林卿衍就免了他的罪, 中午两个人一起吃饭时,就又恩恩爱爱凑一起了。   吃饭的时候, 两个人说起了肥皂生意的事情。听到谢瑱与府城的苏家合作,林卿衍看了看他们签的契书, 确定了没有问题之后, 他们就把这件事情给搁下了。   家里以后每年都有一笔不菲的进项, 两个人以后也就不用那么操心了。林卿衍想着他们家还没有田地,就询问谢瑱要不要买几亩地。   他们自己不种地,却可以租给村里人种, 到时候可以收些租子。虽然收的租子不如自己种的粮食多,每年还要交一些田税, 不过每年总归可以有一点余粮,也要比现在粮食全部花钱买要好。   之前, 林卿衍没有掌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如今他经常出去采买,哪怕那些东西不值钱, 每一次只出不进也会心疼。   他现在的精力不够, 也坐不住了, 他靠着抄书赚的钱很少,够他买个零嘴就不错了。那一点钱, 是真的不够他们家花用的。   如果他们家能买一些田,就能够解决粮食的问题。同时田地也是他们家的家底,以后都是要留给他们孩子的。   谢瑱闻言,就把手里的银子全部拿了出来。   这一次去府城,他卖草药卖了九十两银子。除去路上花费的钱,如今还有八十五两银子。   然后他的手里,除了这些还有一些零碎的散银,零零总总的放在一起,差不多有个五十多两。   他自己留了十两银子,剩下的都交给了林卿衍。   林卿衍见状立刻会意,谢瑱这是把这些事情交给他了,拿到钱后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大家出身的哥儿,没有几个是不会掌家的。同样的林卿衍一个皇子,很小的时候也跟着嬷嬷学过一些。   他们说,他是哥儿,是要嫁人的。   以后就算他嫁得再差,那也是人家的当家主夫,若是他没有掌家的本事,不仅会被人笑话还会被别人糊弄。   这一点他从小就明白,也知道一个当主夫的,若是立不起来就是下人都会欺负他。   而掌家,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其中的门道更是多了去了。   不过林卿衍并不讨厌掌家,相较于当个在后宅无所事事每天只能期待夫君怜爱的人,他还是挺喜欢掌管家里中馈的。   而掌家,首先就要会算账,且不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不然很容易被下面的人糊弄。   林卿衍识字,会算账,以前在穹国时,也管理过铺子,所以对于这些还算得心应手。   谢瑱把这件事情交给他,是对于他个人能力的肯定,同时也意味着,这个家大多数事情都是他说了算。   他说了算,就可以培养自己的人。对于这个家,他就更加有掌控权与归属感。   林卿衍小心的把那些银子收起来,然后一脸欢喜的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改明个我跟婶子回村里一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可以买。”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我现在身边有个七哥儿,还是跟着婶子一起回去的,不会遇见什么危险的。更何况,我也不能事事依赖你,万一以后你有事情不在我身边,我难不成还办不成事情了吗?”   谢瑱闻言没有吭声,他是希望林卿衍越来越独立,越来越强悍的。   因为只有他越是独立越是强悍,周围觊觎他的人才不敢欺负他。   只有敌人才会希望他弱小,可怜,好欺负。   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尽可能让林卿衍多出去多磨砺的。   同样的,谢瑱自己也必须快速强大起来。因为随着林卿衍经常出去走动,他的美貌就注定会被更多人觊觎。如果他这个做夫君的不够强大,林卿衍在成长的过程之中依旧危险重重。   之前谢瑱想着,靠着自己丰富的知识,他可以创造出足够的财富,再用这些财富来保护他们。   只是在这个士农工商的时代里,仅仅只有财富对于他们并不是好事。   这一次他去府城,与苏家办契书公证时,从那些官府的人高高在上的态度,就能够感受得出来当商人的不易。   哪怕苏家那么的有钱,看起来那样的风光。等到他们到了官府,面对一个小官吏,也要低声下气的。而且官府一旦缺钱了,随随便便找一个理由,就能让商户剥一层皮下来。   也正是因为,一早他就发现了商户有多艰辛,他在做生意的时候一直很小心,就是担心把生意做大了成了商籍。   既然不能经商,那么当工匠,也一样不见得能有多好的待遇。   而当农户,除了地位稍微高一点,事实上也依旧容易被人欺凌。   所以谢瑱想着,不如他去当官。   只有去当官,他们家才能更换门庭,才能不会轻易被欺负。   而他又想要林卿衍以后能够正大光明以真实的身份示人,那么他要当的官就要高到就连皇帝都要另眼相待。   能够走到让皇帝都另眼相待的位置,是需要认真的好好进行谋划的。   比如,当官又分为文官与武将,他是走文臣路还是武将路?   齐国不仅有科举也有武举,谢瑱的身手很好,按道理他应该去参加武举当武将更好。   但是当武将,他只是个普通的农户,无权无势。就算考上了武状元,也不见得就有出路。   武将想要出头最快的方式就是去边境,然后通过上战场杀敌来获得进官加爵的机会。   可是……边境有很多世家贵族的二世祖,很多平民士兵杀敌获得功勋,很容易就被这些二世祖顶替。   这个时候,可没有后世那么透明。   抢功劳的事情经常发生,更别提,那里还是主角攻苏毅旸的地盘了。   谢瑱抢了对方老婆,对方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别说是给他机会出头了,估计连让他活着都不可能。   所以谢瑱思虑再三,他决定参加科举,走文官这一条路。   从他与林卿衍心意相通那一刻开始,他与苏毅旸的关系就注定会水火不容。   既然苏毅旸是武将,那他就成为文臣。   文臣的地位一直比武将更高,走的路也同样比武将更广。   可以参加科举当官,也可以给皇子当门客,不管哪一条路都要比武将更有前途。   因为武将只有在乱世才能称雄称霸,而小说里的齐国以后不会统一天下,至少在苏毅旸他们活着的时候没有。   小说里的苏毅旸从战场回来后,有一段长达十余年的安稳时光。也就是说,在往后十余年的时间里,齐国都不会与其他国家有太大的战争。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当个武将加官进爵的梦想就不大实际了。   所以谢瑱认真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读书考科举。   他这个年纪才准备考科举,说实话是有一些比较迟了的。   不过每年的院试,还是有不少的老童生会参加。就说明这个时代读书,是不怎么讲究年纪的。   前溏村的薛二郎如今也有二十好几了,他到现在连个童生试都没有考过还在考科举。   谢瑱自认为在读书方面比较擅长,所以就算他现在开始读书有点晚了,谢瑱还是想要按照想法去试一试。   于是之后的几天,林卿衍忙着给家里买田的事情,谢瑱就在镇子里寻找合适的私塾。   他们镇子上一共有三个私塾。   第一个私塾是个小老头办的,私塾就在他家的小院子里,环境看起来不怎么好。   这个小老头的脾气也同样不好,是个有点古板,自大,且看不起谢瑱这种乡下猎户的性格。   谢瑱只是过去询问了一下,对方就劈头盖脸的训了他一通,说他这么大了才想着开始读书,以后肯定也读不出什么门道来。   弄得谢瑱都有一点无语了,不过对方毕竟是上了年纪的长辈,谢瑱也就没有开口与他辩驳什么。   第二个私塾,是一对兄弟办的,规模稍微大一点。   他们村子里的薛二郎就在这里读书,听说两位夫子教书的水平还挺不错,谢瑱过来打听的时候就有点意动。   然后不等他这边询问拜师等问题,他就突然听闻许吏渊也要在镇子上开办私塾了。   对方是个举子,以前还是府学的夫子,不管是学识还是教书水平,都比镇子上其他夫子高一等。   所以在听到对方要开办私塾时,谢瑱就暂时停下了打听其他私塾的计划,在当天下午就提了一些瓜果登门拜访。   许家的院子是二进的,要比谢瑱家大了两倍。许吏渊打算在前院开办私塾,谢瑱提着东西过来拜访时,他正带着人整修前院的房子。   突然看到谢瑱来访,他便示意谢瑱先去会客厅等待。一直等到他把这边的注意事项叮嘱完,他这才不急不躁的去见谢瑱。   他刚刚放出去要办私塾的消息,谢瑱就这个时候提着东西找上门来,他就猜测对方应该是为了拜师而来。   唯一比较意外的是,他以为谢瑱是为了家里晚辈来的,却不曾想谢瑱是为了他自己求学来的。   许吏渊看着面前的谢瑱良久,倒是没有因为他的年纪苛责他,而是有一点意外的问道:“这世间有很多活下去的门路,而你也不是什么寻常的农户。你这样一身的本事,想要活下去应该有很多办法,为什么突然想要过来读书了?”   在他看来,谢瑱以前不读书,应该不是没有钱读书,而是他本身不喜欢读书。   一个不喜欢读书的人,且有自己的本事活的很好,为什么突然现在想要读书了?   他身为一个夫子,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   古代拜师还是挺讲究的,一些有才华的夫子也会特意挑选喜欢的学生。   因为古代有一句话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的关系好一些的师生就和父子差不多。   不仅要挑合眼缘的,还要挑品性好,资质好,天赋佳的。   大多数的夫子都希望,自己的学生里能够出一个鲤鱼跃龙门。这样不仅对他的名声好,也能够给他带来很多好处。   像是谢瑱这种看起来像个粗人的学生,大多数的夫子应该都是不乐意收的。   因为一些刻板印象,会让他们下意识觉得,这样的学生比较粗俗蠢笨,且难以管教。   万一到时候,对方什么都没有学会,还会败坏他们的名声。   不过好在,许吏渊与谢瑱是熟人。他不知道谢瑱读书如何,却是知道谢瑱的人品的。   加上之前两人的缘分,就算谢瑱不能读出些名堂来,他也是愿意收谢瑱为学生的。   谢瑱听到许吏渊的问题,于是十分老实的回答道:“晚辈想要读书,是想要考科举,想要给晚辈夫郎挣个诰命。以前没有想要读书,是因为晚辈的眼界比较浅,总觉得家里守着一座大山,就能够把日子过得很好。但是后来晚辈娶了个夫郎,夫郎家里以前是个书香门第,晚辈就想要他能过更好的日子。”   许吏渊闻言忍不住笑了笑,“你怎么就知道,读书,靠科举,就一定能够过更好的日子?官场如战场,那里的勾心斗角结党营私,可要比一个小小镇子多了去了。你……这样一个古道热肠的性子,到了那里不见得就是好去处。”   “不去试试,又怎么会知道不适合晚辈呢?晚辈不见得,就与先生看到的那般良善淳厚。”   许吏渊大概是没有想到,谢瑱会这样的说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直接。   他愣了一下,随即就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孩子,倒是个会笼络人心的。”   知道他若是把他收做学生,两个人的关系定会比寻常师生更加亲近。   谢瑱才会这样直白的告诉许吏渊,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的良善淳厚,这话里可是包含了浓浓的野心啊。   若不是把他当做亲近之人,这种话是断然不能在外人跟前说起的。   这孩子,真的,又聪明又会拿捏人心。确实,与他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大一样。   倒是个有趣的。 第53章   谢瑱想要读书的事情, 前两天与林卿衍说过。林卿衍对此并不反对,他不奢望谢瑱靠着读书真的考上功名,只希望谢瑱多读点书涨一点见识, 这样以后出门在外的也不容易被人哄骗。   林卿衍在读书方面有点造诣,但是那一点造诣对谢瑱没有太大用处。因为他以前读的书, 除了千字文,三字经, 百家姓这些,大多数都是一些类似“女戒”“夫训”这种书。   至于谢瑱想要学的四书五经, 很多林卿衍只是浅浅读过几次,再往深的东西他就没有学过了。   也就是说, 谢瑱如果想要学到更多更深的东西, 林卿衍就没办法继续教导他了。   加上林卿衍现在怀孕了, 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教谢瑱,谢瑱想要读书就只能找个私塾。   刚好他们家现在,每年都能靠着肥皂有一点进项。如今林卿衍又怀着身孕, 谢瑱也不方便出去赚钱。   林卿衍就觉得,谢瑱趁着他怀孕在镇子上读书就挺不错。这样谢瑱不仅能够经常待在家里, 还能陪伴着他照顾着他等待孩子出生。   至于谢瑱说要靠着读书考科举,他与听到这件事情的很多人一样, 是不怎么看好现在才读书的谢瑱的。   不是他对谢瑱没有信心,而是有一句话叫做“读书要趁早”,越早读书越容易积累更多文化底子, 才能够在一众读书人里面脱颖而出。   一般想要靠着读书出头的人家, 都会很早就会把家里孩子送去私塾。从还是孩童的时候开始读书, 一直读到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才有参加科举博取功名的资本。   谢瑱以前就是个猎户, 乡野出身。在很多认识他的人眼里,他在娶了林卿衍这个夫郎前,有可能连大字都不识得几个。   如今也突然想要读书,还说要靠着读书考科举,大家的反应都是一笑置之。很明显,都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科举如果那么好考,薛二郎也不会读了那么多年书还考不中。科举要是那么好考,他们镇子上那么多的读书人,也不至于只有伶仃几个秀才。   在大家的心里,考科举是一件难得像登天一样的事情。很多从小开始读书的人,都没有办法考出个名堂来。   他,谢瑱,一个乡野出身的粗野猎户,从二十岁才开始读书,又怎么可能读出什么成就来?   所以在听说谢瑱打算开始读书时,大家对此的反应就是摇头笑了笑,完全没有把谢瑱读书当作一回事。   尤其是那些读了很多年书的读书人,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忍不住开始嘲讽谢瑱。   就比如前溏村的薛二郎,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对莲娘道:“谢瑱想要读书考科举,是打算把其他考生打死,然后靠着武力拿第一吗?”   说着说着他就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一旁的莲娘闻言,唯唯诺诺的说了一句。“谢瑱确实不适合读书,他不像是个读书人。”   “是啊,是啊,如果说他要上山打一头熊瞎子,打一只大虫,我一定会相信他说的话。他那身板一看就是个粗人,这样的人如果去考科举,那真是……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   莲娘因为与林卿衍关系好,又不想薛二郎一直贬低谢瑱,于是就想到前几天的传闻。   “也……不一定,听说,咱们这里的新县太爷,就是个孔武高大的。”   刚刚还在开怀大笑的薛二郎,一听到这话脸色突然一变,顿时不满的瞥了莲娘一眼。   “他能跟县太爷相比吗?他就是个乡野村夫,粗俗,野蛮,一身的蛮劲,跟南方的蛮子一样。你以后说话注意一点,不要拿这样的人跟县老爷对比。”   说着薛二郎哼了一声,随即就转身朝着屋里走去,一脸不想与莲娘多说的模样。   莲娘见状有一点后悔自己多嘴,便一脸懊恼的站在门外有点不知所措。不等她这边想好如何去哄薛二郎开心,就被她的婆婆发现了她站在这里“偷懒”,人就被对方叫去河边去洗衣服去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谢瑱正在为了拜师的事情做准备。他并不介意周围人对他读书的看法,也不在乎别人带有偏见的眼光。   只要齐国没有法律规定,年纪大的猎户不能读书,那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至于别人的看法和看他的眼光,这些都是跟他没有关系的事情。   许吏渊办的私塾,对外收的束脩,是一年五两银子与两条肉,这个束脩相对于其他私塾要贵很多。   庆池镇上一共有三个私塾,第一个私塾是个老头办的,对方是个老秀才了,他家的束脩是二两银子与两条肉。   第二私塾是一对兄弟办的,这对兄弟一个是秀才,一个是做食肆生意的。他们家的束脩要贵一点,每年要给四两银子与三条肉。   最后一个私塾,是个跛脚秀才。齐国有明文规定,身有残疾者,面容有损者,皆不可参加科举。   对方因为一次意外一只脚跛了,所以就与参加科举入仕途无缘,只好在庆池镇上开办了家私塾。   这个人说来,在小说里也是个小人物。谢瑱也是在打听私塾时,才想起来他这一号人物来。   在小说里,他曾经亲眼目睹,林卿衍被县老爷的儿子强迫欺负。后来林卿衍被县老爷的儿子污蔑,说是林卿衍主动勾引他的时候,对方为了不得罪县老爷就选择了沉默。   这样的人,不算是大坏人,但是却让人十分膈应。   如果这一次谢瑱不选择去许吏渊那里读书,也绝对不会选择去这个跛脚秀才那里的。他担心,他会忍不住,想要给对方两拳头。   虽然小说里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谢瑱也没有办法与这样的人为伍。   谢瑱手里有十两银子,他从中取了五两银子当束脩,之后又去准备了束脩六礼。   虽然许吏渊对外说,束脩只需要五两银子与两条肉。但是“礼多人不怪”,他对许吏渊多一些尊敬,许吏渊教他读书才能更上心。   所以谢瑱跑了一上午,把束脩六礼都准备全了,这才带着一堆东西再次登门。   所谓的束脩六礼,分别是:芹菜,红豆,红枣,肉干,龙眼,莲子。   这些东西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寓意,就比如芹菜,代表着学生学习会努力勤奋;就比如红枣,代表美好的愿望,希望早日高中等等。   谢瑱上一次登门,就与许吏渊商量好了,再一次登门拜师的时间。所以今天谢瑱再次登门,许吏渊早早就在家里等待了。   看到谢瑱带了这么多东西时,许吏渊似乎也没有太过惊讶,反而对待谢瑱的态度郑重许多。   两个人先是拜了孔子,之后就把拜师的过程走了一遍,一直等到许吏渊喝了谢瑱端的拜师茶,这一套礼数这才算是终于走完了。   许吏渊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后,便抚须笑道:“师也拜了,茶也喝了,且让我先考考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水平?”   之后师生两人一个问一个答,如此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许吏渊就对谢瑱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他本来还有一点担心,担心谢瑱对读书一窍不通,到时候让他跟一群开蒙的孩童放在一起会尴尬。   如今经过了一番考较之后,他就发现谢瑱其实是有一些读书功底在的。至少最基础的,千字文,三字经,百家姓,这些他都已经熟记于心,并且每一个字都会写了。   等到他看过谢瑱写的字,那一手好字更是没个五六年是练不出来的。他就突然有一点明白,他之前问谢瑱的时候,谢瑱为什么那么有自信了。   这孩子……也没有他想得那样差。   是个读过一些书,且认真学过的。   因为许吏渊的私塾刚刚开办,如今正式的学生就谢瑱一个。这几天,许吏渊除了整修前院的房子,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忙的。   他就花费了两天的时间,用来摸清谢瑱现在的读书进度。一些谢瑱已经学会的,读透的书,他们就不用浪费时间再学一遍。   如今的谢瑱已经读完了,《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弟子规》、《幼学琼林》,差不多把幼童启蒙书籍读完了。   他之前读书的时候,跟着林卿衍把书抄了一遍,所以手里这些书他都有,就不用再花钱去买书了。   如今谢瑱自己在家,正在读的是《论语》,许吏渊就打算从《论语》开始教导他。   在谢瑱这边正式跟许吏渊开始读书时,另一边林卿衍这段时间跑来跑去,在老家几个村子买了几块田。   买田的时候,是他和许绣娟一起买的,也就不存在被人哄骗的可能。加上身边还跟个七哥儿,一路上倒是还算顺利。   林卿衍一共买了六亩地,其中有两亩水田,一亩水田十二两银子,两亩水田就是二十四两。然后是四亩旱田,也算是良田,一亩良田是八两银子,四亩就是三十二两。   六亩田,他花费了五十六两银子。   买完田地,他就把地租出去了。   在齐国一亩地要缴纳二成的田税,意思就是一亩地一年的收成,要给朝廷二成的收成当田税。   林卿衍把地租出去,只收六成的租子。也就是说,他把地租给别人种。别人这一年的收成,不管收成是多是少,他一共只收六成的粮食。这六成的租子里面,有两成要缴纳田税,实际上他最后只有四成的粮食。而租他们家地的农户,一年也可以拿到四成的粮食。   这个放在他们云州府,算是比较仁义的主家了。   加上他们这里家里地少的农户很多,一听到林卿衍收的租子比别人家少,很多人都愿意租林卿衍家里的地。   许绣娟原本是想要租林卿衍家的地的,他们家一共就只有两亩地而已。如今家里添了一个夫郎,以后肯定会有孩子,只有两亩地明显太少了。   而饴糖的生意也不算特别赚钱,她就想着把林卿衍家的地租下来,她与董新宝以后多辛苦一点,也能够多给家里攒一些家底。   结果没有想到的是,许绣娟把想法跟林卿衍说完,林卿衍却摇了摇头对她说道:“婶子,之前我与谢瑱商量了一下,打算在我肚子大起来之后,就雇佣你去我们家里当长工,到时候还需要你辛苦照顾我。”   “你们家不是有七哥儿了吗?”   “七哥儿是七哥儿,我之前雇佣他主要是为了让对方做些粗活的。比如打扫院子,洗衣服,喂养家禽家畜的。如今他一个人就有点忙不过来了,等到我的月子大了起来,他肯定就更加的忙不过来了。更何况,他一个没有嫁过人的哥儿,哪里有你这样的长辈懂得多?我就想着与其到时候找个不清不楚的人来照顾我,倒不如把你请到我们家来照顾我更加的稳妥。”   许绣娟听完想要说,只是生个孩子而已,不需要那么多人去照顾,弄得跟地主家的哥儿似的。   不过她看着林卿衍那张漂亮的脸蛋儿,好吧,对方以前的家境应该要比地主家还要阔绰。估计光是伺候他的人,平日里就要好几个。   对方稍微的娇贵一点,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更何况,看林卿衍话里的意思,就是不找她也会找别人。   别人啊,不知根知底的,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   万一到时候找了个祸害,倒霉的就是林卿衍和他肚子里的孩子了。   许绣娟心疼谢瑱没爹没娘,如今这孩子又是谢瑱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她认真想了想就答应了。   她想着她去照顾林卿衍,确实要比七哥儿个孩子稳妥。到时候她可以不收谢瑱的工钱,还能够给谢瑱家省一点钱呢。   他们这些小年轻人不会过日子,手里稍微有一点钱就花钱大手大脚的。也不想一想,等到他们孩子出生了,那时候才是花钱的大头啊。   如今若是不节省一点,以后连给孩子的家底都没有,可不就让孩子也跟着遭罪吗?   林卿衍最后把地租给了村子里的人,其中有两亩的地租给了七哥儿家里。   七哥儿家里还有一个娘,一个十岁的妹妹,以及一个八岁的弟弟。   他们娘三个虽然都是一些老弱妇孺,不过都是肯吃苦且十分勤奋的性格。   最近由于七哥儿有了工钱,他们的身体状况就好了不少。如今听说林卿衍要把地租出去,他们就厚着脸皮也过来租地。   像是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家里又没有什么劳动力的,一般有地的人家都不愿意租给他们。   害怕到时候把地租给了他们,他们没有能力把地给种好,那么租给他们的地就浪费了。   林卿衍与七哥儿接触的比较多,对于七哥儿一家还算有点了解。他是看在了七哥儿的面子上,这才把地租给他们家的。   先租给他们一年,看看他们能不能把地种好。如果到时候收成不好,他也不好继续亏损下去,就会把地租给其他人家。   对此七哥儿心里明白,他心里十分感激林卿衍。他还特意回到家里,认真嘱咐家里的三人,一定要把地给种好,不能辜负了林卿衍对他们家的信任。   有了地,七哥儿一家特别的欢天喜地。当天一家就去看了那两亩地,确定了两亩地的位置拿到契书,就开始为了种地的事情忙碌起来。   林卿衍把这两块地给了七哥儿家,剩下的四亩地还有两亩水田与两亩旱田,最后也都被他租给了前溏村的村民。   他租地的时候,带了些个人感情在里面。这样做有利有弊,那就是免不了被人议论,但是同时,也能让他笼络了人心。   因为之前跟林卿衍关系不好,或者得罪过林卿衍的村民,就没有租到林卿衍家的地。他们没有组到地,肯定会说林卿衍的坏话。而那些租到地的人家,也会因为租到了地,对林卿衍心存感激。   这些林卿衍都不在意,谢瑱说过“千金难买我乐意”,他这样做也不为了别的,只为了心里开心就够了。   他才不管别人说什么,反正他们说再多他也听不见。 第54章   六月份的时候, 许吏渊家的私塾,才正式开办起来。   这个时候,谢瑱已经跟着对方学了将近一个月了。   许吏渊一共收了十八个学生, 其中十四个都是年幼的孩童,剩下四个都是稍微年长些的。   许吏渊把这十八个学生分为了两个班级, 甲班的都是一些没有任何学习底子的,会从最基础的千字文开始学起来。   乙班的, 是一些有了一点学习底子,年纪又比较大一点的学生, 就比如谢瑱这样的。   每天许吏渊上午会先教甲班的,之后再去教导乙班的学生。   下午他一般不会教太多东西, 都会给学生自己用来复习和练字。   谢瑱跟着乙班三个大龄学生学了几天, 由于他的学习底子比他们都要好上很多, 上一辈子又是个学习上面的超级学霸,所以他在读书的时候学习能力理解能力,就要比其他的三个同学要更快一些。   许吏渊见状, 不舍得耽搁了谢瑱的读书进度,就会时不时的在课余时间给谢瑱开小灶。   一个是愿意教, 认真教的好老师。   一个是愿意学,学习能力超强的优秀学生。   这样的组合, 一旦放在一起,就会有一种超级加倍的BUFF。   谢瑱一到了私塾那边,就有一种天天很忙碌, 时间被按了加速键的感觉。   如此, 一直持续到了农忙时节, 也是天气最炎热的时候,私塾这边放了半个月的农忙假。   这个农忙假, 主要是担心天气太过炎热,学生在私塾读书会中暑了。   天气太过炎热,不仅学生读书受罪,他这个夫子也一样受罪。   同时,这样的时候读书效果也不大好。   许吏渊就想着不如放个假,让学生们休息休息,他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七月了。   谢瑱也觉得最近读书读多了,整个人的身体素质在急速下降。   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如果不好的话,读书读得再好也没有用。   因为科举,考验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学问,连带着个人的心理素质,与身体素质也一样要进行考验。   身体不好的读书人,在参加科举考试时,往往会受到身体的影响,在科举这条路上也走不远。   就比如谢瑱的老师许吏渊,他早年就是因为读书身体不大好,后来参加会试的时候才会屡试不中。   之前谢瑱经常上山打猎,还要经常干粗活,什么劈柴,捡柴,挑水之类的。他的身体经常锻炼,身体就要比普通人更加强健。   如今这一两个月他为了读书,且家里有一个做粗活的长工,他的身体明显不如以前强壮了。   就拿他的那一双手来说吧,以前他经常用弓箭,用柴刀,用斧子……他的手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如今不过是读了一两个月的书,他平日里稍微比以前讲究了一些,手掌心的茧子就明显薄了很多。   谢瑱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之后他还这样只顾读书不去锻炼,他会变得和薛二郎那些读书人一样。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变成个白面书生,谢瑱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可是记得,他家夫郎最喜欢他那一身性感的肌肉的。   如果有一天他那一身结实,性感,充满诱惑力的肌肉不见了,也不知道他家夫郎会不会嫌弃他?   为了避免只涨文化不长肌肉,后面这个月的农忙假,谢瑱就干脆一个人搬回了老家。   忘了说的是,许绣娟家里的饴糖生意,现在交给了董新宝与他家夫郎在做。   许绣娟这边搬到了谢瑱家里,开始照顾月份渐渐大起来的林卿衍。   她主要负责,林卿衍和谢瑱的吃喝。她做饭手艺很好,也知道孕夫需要忌口什么,在怀孕上面也有一些经验。有她陪着林卿衍,谢瑱去私塾读书也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林卿衍给对方开了每个月五百文的月钱,包吃住,每个月休息两天。   这个钱对比她做饴糖的生意是比较少了点,但是由于每天不用起早贪黑也不用风吹日晒,平日里还是比较清闲且自在的。   加上他们镇子上,请一个这样照顾孕夫的,一个月也才不过四百文钱,林卿衍给的月钱算是比较高了。   当然了,他们会给许绣娟价格这样高,除了谢瑱想要孝顺许绣娟的原因,更主要的是许绣娟做饭手艺好,对林卿衍绝对不会有坏心思。   就是在古代,人心隔肚皮的,谁知道会遇见什么人。   许绣娟没有其他的大优点,至少在对待谢瑱与林卿衍上是绝对不会存有恶意的。   本来许绣娟是不想收林卿衍这个钱的,但是林卿衍觉得她为了照顾他,把家里的饴糖生意搁下了,若是不给钱说不过去。   董香竹估计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董新宝与他夫郎估计会有意见。毕竟如果许绣娟不去照顾林卿衍,他们家做饴糖生意能赚更多钱。   如果后头,董新宝的夫郎再怀孕了,许绣娟免费照顾林卿衍的事情就免不了被村里人说三道四。   大家会说,许绣娟偏心谢瑱,董新宝心里肯定会多想。   但是如果,许绣娟是冲着钱来照顾林卿衍的,就算以后董新宝夫郎怀孕了,大家也不会觉得许绣娟有什么不对。   这些都是后来林卿衍为了给许绣娟月钱,特意把事情仔细分析了说给许绣娟听的。   许绣娟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她可以不在乎董新宝的想法,但是却不能不在意新夫郎的想法。   为了不让新夫郎心里多想,也是省的薛家那边心里不痛快,她这边收了林卿衍的钱会更好一点。   许绣娟这边收了钱,心里却是这样想的。她想着钱,她就暂时收着,等到以后林卿衍的孩子出生了,到时候她再想着法子还回去。   谢瑱与林卿衍都是不会过日子的,她若是不替他们夫夫多考虑一点,以后他们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董新宝与薛小亭刚刚成婚没多久,小夫夫两个人的感情还是挺不错的。别看之前董新宝对薛小亭挺冷淡的,但是由于薛小亭长得挺不错,又是真心实意想要跟他过日子的。等到两个人成了亲,上了炕,有了夫夫之实,很快就你侬我侬起来。   董香竹不想在家里耽搁董新宝与嫂夫郎培养感情,平日里就经常跟着许绣娟一起住在谢瑱家里。   没有了婆婆在旁边指手画脚,也没有小舅子在家里晃来晃去的,小夫夫两个一起努力经营过日子,最近他们的感情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也正是因为家里有许绣娟看着,还有董香竹时不时过来陪林卿衍解闷,谢瑱放假才敢一个人跑回老家去。   说来,本来林卿衍也想要回老家住一段时间的,他对于那个老家心里还是挺喜欢的。尤其是谢瑱给他在河边搭的石阶,他特别喜欢下雨天在那里钓鱼了。   只可惜他现在怀了身孕,如今又是多雨的季节,他一个孕夫去山里不安全。所以最后他还是歇了这个念头,没有真的跟着谢瑱跑回去。   谢瑱回到老家的主要的目的,除了他想要锻炼身体,怕自己变成文弱书生,还有就是他们好久未回来,需要回去打扫一下家里的房子。   他们家的院子没有铺满石头,之前还撒了不少的花种,如今有不少花长了出来,院子里也长满了各种杂草。   谢瑱花了两天时间修整一下,之后就开始了以往的赶山的日子。   头两天,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沉迷于捡菌子和挖野菜。中间遇见野兔野鸡时,他会偶尔的抓上一两只,然后还会特意抓活的公兔子。   他们家养了两只母兔子,已经长得很大了。之前林卿衍说要靠养兔子,卖小兔崽子赚钱的事情,因为一直没有抓到公兔子,就被他们两个人给忘记了。   如今谢瑱难得清闲,就想起这件事情来。他这一次回来时,还特意把小白带了回来。有小白跟着他协助他,他很容易就抓了两只兔子,这一次的两只兔子是一公一母。   谢瑱把两只兔子放在家里,后面就开始了专注于赶山。   因为赶山是一件体力活,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锻炼,他的体质慢慢恢复了不少。   同时,他也在赶山的时候,收获了不少的好东西。   比如各种菌子,大红菌,鸡枞菌,牛肝菌,羊肚菌,松茸等等。   这些菌子趁着新鲜时吃很美味,晒干了当干货也能存放到冬天吃。   谢瑱捡了很多,都存放到了空间里,打算趁着这几天多存点。   就算以后他们不能经常回老家,也能够偶尔吃到老家山上的山货。   除了这些菌子,谢瑱还挖了不少野菜和草药。   就在谢瑱的假期快要结束的最后一天,他还靠着金手指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   正常人的眼睛看到的东西,与谢瑱的搜索器看到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画面。   没有人跟着谢瑱的时候,谢瑱的搜索器就一直开启着,这样不仅方便他扫到好东西,同时也能帮他规避各种危险。   就比如这一天,他再一次上山,就靠着搜索器看到了一条毒蛇。   他本来不想动它的,山里看见毒蛇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谢瑱这一次回来就见过很多次了。   但是他不动它,它却一脸跃跃欲试的想要咬他。所以最后谢瑱一气之下,就把它给抓了塞进了个葫芦里。   刚好他酿的一些酒可以开封了,到时候就拿它泡酒送给老师养身体。   当然了,这一条小毒蛇并不是谢瑱所谓的意外之喜。谢瑱所说的那个意外之喜,是他后面用搜索器扫到的山参。   因为山参上面长得与三七有点像,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一株三七,等到后面搜索器上面的信息显示,谢瑱才发现他这是遇见宝贝了。   一株长了六七年的山参,年份不算特别的长,但是野山参十分的珍贵,能够遇见就是走大运了。   谢瑱想着野山参的药用价值很高,关键时刻甚至可以救治生产血崩的孕妇,所以他在发现之后就立刻给挖了出来。   因为山参的根须长且多,他为了挖这一株山参浪费了很长时间。不过好在谢瑱比较有耐心,他一直慢慢的挖,也不着急,最后全须全尾的把整颗山参给挖了出来。   挖到了这样的好东西,谢瑱的心情十分的好。刚好现在假期也结束了,于是他就干脆回了镇上。   谢瑱是一路从老家赶回镇上的,回去的时候连身上的脏衣服都没换。看到他满身泥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林卿衍还被他的样子给吓了一跳。   “谢瑱,你干嘛了?怎么就这样一身回来了?”   谢瑱闻言也不在意,一边领着他往房里走,一边笑着对林卿衍道:“你看,我给你挖到了什么好东西?”   林卿衍见他这样神神秘秘的,连带着院子里的董香竹与七哥儿都要避着,进了房里就忍不住一脸好奇的问道:“什么好东西?看把你给高兴的。”   在林卿衍这般问谢瑱的时候,谢瑱就从怀里取出个布包递给了他。   林卿衍见状有点好笑,不过还是接了过来亲自打开了。   然后等到他认出是什么来,他就忍不住连忙压低声音道:“人参?你……你这是什么好运气?”   “更准确来说,这个是山参,要比人参更好更珍贵。”   林卿衍不懂这个,听到谢瑱这般说,眼珠子微微一转,就忍不住说道:“那……一定很值钱吧?要不要拿出去卖了?”   谢瑱闻言摇了摇头,他们家现在还有点积蓄,暂时不需要把山参卖了。   就算要卖,他还有一株小点的灵芝可以卖,没有必要把山参给卖了。   “不卖,这个留着给你。听老一辈的人说,家里有孕夫的人家,备着这样一株野山参,关键时刻能够保命的。你之前刚刚怀孕时,大夫说你过于忧虑。我就猜到你第一次怀孕,估计心里多少有点害怕。如今我给挖了株野山参,也能够让你心里安心点。”   “呸呸呸,我的身体可好了,才不会出事呢。你不要总是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说的好像我连个孩子都生不得似的。”   虽然林卿衍嘴上说着埋怨谢瑱的话,可是心里却忍不住感到一阵的欢喜。他的不安表现的根本不明显,也不知道谢瑱是如何看出来的。   不仅为了他买房,搬家,如今更是弄了株野山参回来,真是……把能够想到的都想到了。   他心里十分清楚,谢瑱并没有要咒他的意思,就是在努力的让他安心而已。   如今才是第一胎,就把他给惯成了这样。如果以后他们再要一个孩子,也不知道谢瑱又要如何忙活?   “对,是我刚刚说话欠妥了,我家夫郎现在力能扛鼎,绝对不会有任何差池的。”   听到谢瑱开口哄他了,林卿衍立刻就开心起来。他伸手把那一株野山参拿了出来,也不嫌弃上面还有很多泥巴,打算亲自洗了细心收藏起来。这种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留在家里也确实挺不错。   “既然是给我的,那我就收下了。”   林卿衍这样说着,也不忘感谢一下谢瑱。他笑眯眯看了看谢瑱,然后在谢瑱脸颊上亲了亲,小声温柔的道了一句。   “谢谢夫君,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林卿衍是个脸皮薄的,平日里很少叫谢瑱夫君。就是两个人同房的时候,他也是谢瑱谢瑱的喊他。   如今突然叫了谢瑱一声夫君,不仅把谢瑱给叫得一愣神,连带着他自己也叫得红了脸。   看着面前貌美如花,美艳动人的小夫郎,谢瑱突然心里一阵痒痒。   就在他打算把人给抱住,想要好好的温存一番的时候。他带回来的那两只活兔子,突然从院子里的背篓里越狱了。院子里的董香竹发现时,两只兔子正在被家里的大鹅追的满院子跑。   许绣娟从厨房出来,看到乱成一团的院子,立刻皱着眉头喊道:“竹哥儿,还不赶紧把那两只兔子抓起来?”   刚好这个时候,七哥儿割草回来了,许绣娟见状对他也道:“还有七哥儿,你也过去帮忙,看把院子里弄得又脏又乱的。”   房间里抱着林卿衍亲的谢瑱,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装作没听见继续往下亲,还是老实巴交的放开美娇夫出去帮忙了。   就在谢瑱这边打算厚着脸皮,低头继续往林卿衍衣服里埋时,一只玉白的手便用力地推了推他。   “好了,你赶紧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谢瑱闻言应了一声,不甘不愿咬了咬推他的那只手,这才拨了拨头发转身大步出了房门。   等到谢瑱被他赶着出去了,林卿衍这才伸手压了压有点滚烫的脸颊,又撩开衣襟看了看刚刚被啃过的地方。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属狗的。”   随即他抬脚移步到梳妆镜前,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自己被扯开的衣襟,一边在开心的小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第55章   最近林卿衍的心情很美好, 因为他怀了心爱之人的孩子,他们这个孩子还不怎么闹腾。除此之外,那就是他心爱之人对他很好, 给与了他很多的安全感与快乐。   就比如今天,谢瑱大老远的跑回老家一趟, 还不忘给他带了份贵重礼物。   虽然这份礼物他很大可能用不上,但是谢瑱对他爱护之心却难得可贵。   而且刚刚谢瑱跟他温存时说了, 就算他以后用不到东西也是他的。   意思就是,如果以后他用不到, 他想要卖了换钱也可以。而这个钱,就是他自己的私房钱。   以前他当皇子的时候, 不知道银钱有多重要。如今他吃了一番苦头, 见识了民间的疾苦, 终于明白了银子的重要。   如今林卿衍的肚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四个多月的肚子还不算特别的大,但是跟以前相比起来, 身体已经开始有一点笨重了。   他最近依旧会锻炼,不过不再是跑步, 打军体拳,而是会慢慢的进行散步。   许绣娟说, 怀孕了多走走对身体好,就算以后孩子的月份大了,也不能偷懒天天躺着休息。   林卿衍并没有觉得怀孕有多累, 也就头两个月的时候比较嗜睡, 等到第三个月他就精神了起来。   他不清楚, 这是跟他那个特殊体质有关系,还是因为以前谢瑱逼着他锻炼的好处?   林卿衍有一个秘密, 不是他是穹国皇子这个秘密,而是关于他的身体上的秘密。   他的身体,似乎比较……嗯,用粗俗一点的话来说,那就是比较的耐折腾。   因为没有真的被打过,他这个所谓的耐折腾,仅限于他与谢瑱房事的时候。   他为了验证他心里的疑惑,当初还不怕死的招惹谢瑱,他十分怀疑肚子里的小崽,就是那个时候招惹来的。   虽然为了验证这种事情,付出一个肚子有点惨,不过这让他心里有了底。   前段时间,他不是天天跟着许绣娟回村里,为了他们家买田地的事情忙碌吗?   那个时候,他跟村子里的一些媳妇,和夫郎没少闲聊。   这些嫁了人的乡下媳妇与夫郎,说话不比那些粗俗的汉子好多少。   当时,林卿衍找了个上了年纪且关系不错的夫郎询问。   “小哥儿与自家汉子,在房事上激烈一点,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然后那老夫郎看着他乐呵半天,一脸高深莫测的来了一句,“自古以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意思就是,谢瑱累死了,他也不会有事。   林卿衍闻言,就以为他自己的特殊并不特殊。   他之前每一次跟谢瑱房事后,不管当时有多累有多么的难受,第二天都能很快就会恢复了。   他没有怀疑谢瑱的力气不够,毕竟房事的时候是真的死去活来,那就说明了他家谢瑱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了他自个的身上。   他本来觉得,他的身体比较特殊,是那种做了房事也会很快恢复的类型。   结果没有想到,询问了那个老夫郎之后,却发现他好像也没有特别特殊。   就在林卿衍这般失望的想着的时候,后来那个老夫郎又跟他说了些私密的话。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没错,不过房事上还是节制点。毕竟夫夫两个闹腾一回,哥儿还是要腰酸背痛几天的,总是躺在家里也不像话,容易被周围的邻居说三道四。就比如我跟我男人,如今年纪大了,就不好意思多折腾了。”   林卿衍红着脸听完,突然又找回了自信。果然,他还是跟别人不一样的。虽然这个不一样,好像没什么值得自豪的,不过他还是觉得挺新奇的。   说来,他的适应能力也挺强悍。当初刚刚来到村子里,谢瑱说一些粗俗的话,他每一次都会面红耳赤,像是遭受到天大暴击一样。   如今,不过过去一年的时间,他都能厚着脸皮与村里夫郎聊这种事情了。   林卿衍把思绪拉了回来,心里想着他已经怀孕四个月了,听大夫叮嘱的意思三个月之后,他们夫夫是可以适当房事的。   只要不要太激烈,太频繁了,适当的房事对他以后生产也有好处。   这样想着,林卿衍一边从房里出来,一边暗暗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晚上给谢瑱点甜头?   听一些年纪大的媳妇与夫郎们说,自家夫君的那点念头若是不满足他,就很容易被外面的狐狸精给勾引了。为了不让夫君被外面的狐狸精勾引走了,有的时候是要牺牲一下自己的皮肉的。   与此同时,谢瑱正在院子里找他放了毒蛇的葫芦。   突然看见林卿衍直勾勾朝着他走过去,一双漂亮的眼睛还来回在他身上打量,谢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毛毛的。   按道理来说,林卿衍长得那么美,又是他的娇夫郎。被对方盯着打量,他应该不会有这样……嗯,类似被蛇蝎美人,被狐狸精盯上身子的感觉才对。   谢瑱:“……”   不等谢瑱被自己的感觉弄得哭笑不得,林卿衍就率先看到了他要找的葫芦。   “这个是什么呀?”   谢瑱闻言,抢先一步拿走了那个葫芦。   “这个里面有毒蛇,你可不能乱碰的。”   林卿衍伸出去的小手,立刻自觉的缩了回去。   哼,毒蛇,他才不稀罕碰呢。   “那其他的东西,我能不能碰啊?”   林卿衍这般询问着,可是一双爪子却已经开始翻翻找找起来。   他是谢瑱夫郎,谢瑱带回来的东西,不就是他的东西吗?   谢瑱把葫芦拿走,确定里面的毒蛇还好好的,这才开口对林卿衍说道:“嗯,其他的你随便处置。”   听到想要听的话,林卿衍嘴角上翘,随即一脸当家主夫的做派,开始分配那些东西的去向。   谢瑱这一次回老家,除了带回来一颗野山参,一条毒蛇,两只活兔子,还带回来了不少东西。   林卿衍翻看了一遍,让七哥儿把那些野菜挑选出来,又安排竹哥儿去挑选地上的菌子。等到野菜,菌子被分出来,剩下的都是一些草药。   在两个哥儿清洗那些野菜与菌子时,林卿衍就把剩下的草药也清洗一番,然后铺在簸箕上放在院子里晾晒。   他这边才把簸箕放下来,一旁的大鹅就冲了过来,想要吃上面晾晒的草药。   林卿衍见状顿时有点生气,他伸手去拍了大鹅一下,脸色不大好看的说道:“你倒是个识货的,这些都是好东西,可不是给你吃的。”   大鹅却根本不听他说什么,还是想要迂回的去偷吃一口。   旁边的董香竹见状,连忙搬了个木架子出来。这个是专门晒东西的架子,上面几层家里的鸡鹅都够不着,他让林卿衍把簸箕放在最上层,这样就不担心大鹅偷吃草药了。   林卿衍把草药放好就有点累了,他伸手摸了摸后腰走了两步,就一边往房里走一边喊了一声。   “谢瑱!”   这人找到那条毒蛇,就不知道跑去干什么去了,都好一会儿不见人了,也不知道天天都在忙个什么。   谢瑱在旁边耳房里做蛇酒呢,听到林卿衍在喊他应了一声后,就把装了毒蛇的罐子给封好了,然后就大步从旁边耳房走了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林卿衍正要进屋。林卿衍就冲他看了一眼,漂亮的眼眸勾魂摄魄的。   谢瑱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像是被吸了魂魄的大傻子,因为他下一刻就迷了心窍一样跟着对方进房了。   另一边,许绣娟原本想要问问谢瑱晚上想吃什么呢,结果一出来就发现不仅谢瑱不见了人影,就连之前的林卿衍也跟着不见了。   许绣娟用眼神问了一下董香竹,亲眼看见他家阿瑱哥被漂亮嫂夫郎一个眼神勾进房间的董香竹,有点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什么,只是比了一个都进房间的手势。   许绣娟见状,下意识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又进去了,真是的,这个黏糊劲儿。”   算了,小年轻嘛,她个当长辈的又能说什么呢。   晚上……晚上就随便做点吃的吧,反正今天谢瑱带了不少山货,那些东西随便做做也好吃。   这样想着,许绣娟叹了一口气,就领着董香竹进了厨房。   而进了房间的小夫夫,此时彼此捂着对方的嘴巴在做坏事。   本来,林卿衍是想要把谢瑱勾回房间给他按腰的,结果谢瑱真的进来给他按腰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到“外面狐狸精”的事情。   外面的狐狸精再美,在美这方面还能美得过他?他好歹也是惊艳四方的大美人,迷住一个粗野小猎户还不是勾勾腿的事?   于是乎,他就真的勾勾腿。   一条大长腿,直接攀上了谢瑱结实的腰……   林卿衍用力地捂住谢瑱的嘴,他不是害怕谢瑱会发出什么声音,谢瑱做这种事是不会发出声音的。他主要是害怕谢瑱会咬人,这才先发制人先把他捂上了。   然后谢瑱也捂住了他的嘴,谢瑱捂他就是单纯的怕他叫出来,到时候一家子都知道他们在乱来。   大家若是知道了,他们大白天就做这种事情,不会觉得林卿衍一个孕夫怎么样,只会觉得他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   林卿衍满身是汗回过神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谢瑱正半蹲在床边,用温热的帕子给他擦身子。   他出了不少的汗,刚刚还处于失神状态,谢瑱都有点担心他了。   好在,他稍微缓了一会儿,这才咬了咬嘴唇清醒了一点。   清醒了的林卿衍,第一句话就是。   “过两天,你把镇子口的那个宅子收拾一下。”   谢瑱一边拉开他一条胳膊,仔细的帮他把胳膊擦拭一遍,一边一脸不解的开口询问道:“现在收拾那个宅子做什么?”   林卿衍闻言转动还湿润着的泪眸,然后示意谢瑱凑过来他轻声告诉他。   谢瑱见状十分配合,真的起身趴到了床上,虚虚的伏在林卿衍身上,把耳朵凑到对方唇边。   “把那里收拾出来,我们房事的时候就去那里。”   这样就不用担心,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被家里人知道了。   刚刚跟谢瑱胡闹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谢瑱谢瑱的,根本就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等到这会儿稍微冷静一点,看着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林卿衍这才后知后觉开始难为情。   为了防止以后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他觉得他们可以把那个宅子收拾出来,等到谢瑱想他的时候他们就去那边。   谢瑱闻言,垂眸看向林卿衍。   “可是,我们是夫夫啊,这样搞得好像在偷情一样。”   林卿衍见他不依他,立刻噘了噘嘴巴。   因为谢瑱正伏在他身上,两个人离得十分近,林卿衍嘴巴微微一撅,细软的唇就蹭了谢瑱一下。   好吧,谢瑱承认,这会儿他有一点像是古代好色昏君,神志已经被美艳无双的妖妃夫郎勾走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怎么,你还不乐意上了?”   谢瑱闻言,立刻投降。   他对着林卿衍的香唇亲了又亲,这才一脸宠溺的说道:“好吧,我明天下了私塾,就找人收拾出来。” 第56章   次日, 一大早,谢瑱去私塾读书,走的时候, 把他昨天做的蛇酒带上了。   林卿衍昨天与谢瑱胡闹的事情,许绣娟与家里两个哥儿都知道了。   许绣娟心里有点担心他的身体, 早上除了做了可口的米粥,还给林卿衍炖了一小盅鸽子汤。   鸽子是她昨个碰见个熟人, 从对方手里低价买回来的。之前她因为摆摊卖饴糖,就认识了不少摆摊的小贩。这个熟人家里是养鸽子的, 经常会到镇子上卖鸽子。   他们这里的鸽子还挺贵的,要不是林卿衍是个娇贵的, 又给了她不少买菜的钱, 她是真的不舍得买只鸽子。   早上林卿衍起来走动走动, 吃了早饭,喝了鸽子汤。上午他就在家里写写字,记记账。   本以为今天又没什么事情了, 结果在中午的时候,钱林河过来送银子。   之前对方跟谢瑱买大虫, 还欠了谢瑱五十两银子呢,那欠条就攥在林卿衍的手里。   钱林河知道谢瑱在私塾读书, 也知道谢瑱在镇子上的新家,今天就直接把银子送到了新家这边。   他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快中午了。他站在大门外, 没有进去, 把钱交给了许绣娟, 许绣娟去取了欠条。   他们家现在都是哥儿夫郎的,许绣娟也就没有请他进去喝茶, 而是给对方拿了一些山里的菌子。   昨日,谢瑱带回了不少菌子。这东西在村子里不稀罕,但是带到镇子上还挺稀罕的。   钱林河见状客气了一下,也就一脸高兴的收下了。   等到他拎着菌子离开,许绣娟正准备回去时,就看到了董新宝与薛小亭。   薛小亭的脸色有点不好看,董新宝扶着他找到了这边来,看起来似乎十分着急的模样。   许绣娟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朝着他们两个奔过去。   “哎呦,小亭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白啊?”   董新宝闻言立刻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说是日头太大了晒的,我想着谢瑱家就在旁边,就想把他扶过来歇一歇。”   许绣娟见薛小亭都要站不住了,董新宝还傻乎乎就这样扶着人家,顿时气得伸手就给了他两下。   “还扶什么扶,赶紧把人抱进去!”   挨了亲娘两下子,董新宝也顾不得当街抱夫郎被人盯着看了,立刻弯腰一用力就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薛小亭有点害羞,毕竟是新过门的小夫郎,就算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在外面被对方抱着还是会害羞。   因为害羞他苍白的脸色好了一点,他见周围似乎有路过的人在看,就连忙把脸埋进了董新宝的怀里。   董新宝抱着薛小亭,一路跟着许绣娟进了谢家院子,说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来谢瑱家。   若是平日里,突然看到这样阔绰的房子,董新宝的心里肯定会忍不住多想点什么。   可是这会儿,他夫郎正难受着呢,他也就没有时间去多想了。   林卿衍是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出来的,在看到董新宝抱着薛小亭的时候,他就被这一幕给吓了一跳。   他有点紧张的问道:“他,他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七哥儿闻言,原本是想要过去帮忙的,看到林卿衍突然出来了,立刻就走到林卿衍的身边。   他虚虚的扶了林卿衍一下,轻声细语的对林卿衍说道:“主夫,你莫慌,应该是天太热了,不小心热到了。”   林卿衍听到他的话,稍微的安心了一点,不过还是让七哥儿去叫了大夫来。   他们家距离医馆很近的,不等薛小亭被安置在许绣娟房里躺下多久,七哥儿就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来了。   薛小亭一看到这个阵仗,就忍不住虚弱的说道:“我没事的,不用看大夫,就是被热到了。”   过来的大夫却不管他的话,一边准备问诊一边对他说道:“你看不看,我出一趟诊都是那个价钱,这家的夫郎已经付了钱的,不如还是让我给你把把脉吧?”   薛小亭听到这话,有点担心的看了董新宝一眼,害怕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让他们家里多花费了银钱,到时候董新宝心里不舒服。   董新宝现在手里赚了一点钱,钱是男人的胆,也就比以前稍微有出息了点。   他看到薛小亭的担心,便开口说道:“别怕,这一点医药钱,我还是有的。”   见董新宝这样说了,薛小亭心里舒坦了一些。他把手递给了大夫,让对方给他把了把脉。   中间大夫一边把脉一边问了几个问题,然后他就笑着冲董新宝道了一声喜。   “恭喜了,你要当父亲了。”   董新宝闻言愣了一下,不等他这边反应过来,率先明白过来的许绣娟立刻欢喜道:“真的?太好了,太好了,这真是大喜事,大喜事啊!”   董新宝笑了笑,随即跟大夫再三确认了一番,这才开心的拉住了薛小亭的手。   “好好好,太好了,你怀孕了,我们也要有孩子了。”   薛小亭见董新宝是真的高兴,心里也忍不住跟着高兴起来。   “对啊,我们有孩子了。”   大夫给了他们一点欢喜的时间,随即就开口叮嘱了起来。   “已经一个多月了,头三个月与后三个月不能房事,同时头三个月一定要休息好了。你家夫郎会突然不舒服,就是因为最近有点操劳过度了。孕中,不能贪凉,要忌口,不易生气,不易……”   董新宝闻言立刻拉着薛小亭,两个人一脸认真的听大夫嘱咐。   因为薛小亭这段时间太累了,刚刚太过劳累有点动了胎气,大夫就给开了一点安胎的药。   之后董新宝随着大夫去医馆抓药,薛小亭就暂时安置在林卿衍家休息。   等到下午董新宝摆完摊,天气不那么热了,他这才过来接他一起回家。   许绣娟不放心他们,就决定休息两天,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   董香竹原本也想回去的,不过想到他娘跟着回去了,这边就没人照顾林卿衍了。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他娘来了这边,他再回去帮衬着一点家里。   在许绣娟跟着他们回前溏村时,另一边谢瑱下了私塾就去了镇子口的宅子,找了两个人和他一起把那边收拾了一番。   等到他这边忙活完了,天色就已经彻底黑了。他锁上这边的大门,就踏着夜色回到家里。一直等到他回到家里,他才知道薛小亭怀孕的事情。   今天中午,谢瑱没有回来吃饭,是在老师家用的饭。   老师经常给他开小灶,会留下来考较他课业上的问题,他在那边吃饭也就成了常态。   今天谢瑱过去的时候,给对方带了瓶稀罕的蛇酒,许吏渊见到了十分的喜欢,中午就特意留了谢瑱吃饭。   也正是因为谢瑱中午没有回来,也就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情。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卿衍和董香竹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一遍,谢瑱知道薛小亭也怀孕之后心里很高兴。他看了一眼傻呵呵在笑的董香竹,说了一句。   “你估计要辛苦了。”   董香竹闻言不在意的说道:“那有啥,他是我好朋友,就算他不怀孕,让我伺候他,我也是乐意的。”   说来,这一点还挺不错的。   若是其他人嫁给董新宝,对方与董香竹不见得关系会有多好。   不是说别人就心肠不好,而是他们之间天然会有一点利益冲突。   如今嫁给董新宝的是薛小亭,那么他们的冲突就会因为是好友缓冲掉了。   就像是现在,如果他们没有好友那层关系,让董香竹辛辛苦苦去照料对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合理的。毕竟董香竹是董新宝的弟弟,并不是天生该去伺候嫂夫郎的。   许绣娟回去了两天,把家里的事情安置妥当。因为许绣娟去照顾林卿衍收了钱,等到两天后她要回到镇子上时,不管是董新宝还是薛小亭都没有怨言。   加上她走之后,董香竹就回来了。董香竹跟薛小亭关系也好,他又是一个勤快肯吃苦的,他回来了也能帮上很多忙。   这几天薛小亭动了胎气,就不好继续跟着董新宝去摆摊。所以摆摊卖饴糖的事情,就落到了董新宝一个人身上。   本来薛小亭一个人在家养胎还挺无聊的,结果许绣娟前脚刚走董香竹后脚就回来了,薛小亭见状心里顿时就开心的不行。   他拉着董香竹念叨着,“我还以为你去了谢瑱家,就不舍得回来了呢。”   董香竹闻言打趣道:“我为什么去那边住,你的心里还不清楚吗?非要现在打趣我,想让我把原因大声说出来不成?”   薛小亭一听这话脸上一红,连忙小声的跟董香竹讨饶道:“好了,好了,我不打趣你了就是,你也不能笑话我好不好?”   董香竹微微哼了一声,拉着薛小亭一边进屋一边小声嘀咕。   “要不是为了你和我哥培养感情,我用得着明明有家回不了吗?你不要不识好歹啊,不然以后,我就不出去住了,天天黏在我哥的身后给你添堵。”   “好了,好了,你能不能不要说了。我不是都答应你了,不开口再打趣你了吗?”   两个小哥儿吵吵闹闹了一通,便一起不急不躁的开始收拾起家里来。   中间薛家那边来了人,给薛小亭送了两只鸡过来。虽然薛家的人看不上董新宝,不过对待薛小亭还算不错。   薛小亭嫁过来的时候,因为彩礼的事情跟薛家闹过一通。薛家老大担心弟弟嫁过去因此被欺负,最后那要来的高价彩礼也让他带回去了。   也是因为薛小亭把彩礼带回来了,董新宝心里对薛家的不满才缓和了不少。不过董新宝后来跟许绣娟商量了一下,也没有真的把彩礼拿回来当做家用,而是让薛小亭把彩礼和他的嫁妆自己收着。   他们小夫夫两个人感情进步飞快,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两家处理彩礼与嫁妆的态度。薛家为了薛小亭给了董新宝面子,董新宝和许绣娟也没有占薛小亭的东西,小夫夫两个人的心里都觉得舒坦了,两个人的感情可不就突飞猛进了吗?   之后过了两三日,这一天的下午,林卿衍午睡的时候,做了一个香艳的春梦。他抱着薄被从梦里醒过来,突然就有一点想念谢瑱了。   他难受的躺在床上良久,一双细白的腿绞着被子。他觉得他最近有一点怪怪的,就起身打算带上七哥儿,出去找个哥儿大夫给他瞧瞧。   明明谢瑱最近也没有出去,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天天想他,有时候还会想谢瑱欺负他。是的,就是他想要跟谢瑱同房。   以前没有怀孕的时候,他有时候也是会有点想。不过,一般跟谢瑱同房后,这样的想法就会没了。要搁上一段时间不同房,他的心里才会再次有想法。   可是最近,他才刚刚与谢瑱同房过,还在孕期呢,今天就做了这样的春梦。   林卿衍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要偷偷去看看大夫,看看是不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于是他收拾了一番,戴上了厚厚的帷帽,就领着七哥儿出了家门。   他们没有去就近那家医馆,而是去了稍微远一点的那家,然后找了医馆里的一个女大夫,在医馆后面的偏房问的诊。   林卿衍没有让七哥儿进来,七哥儿还小,不方便听那些话。同时,七哥儿在场的话,他也不好意思问出口来。   等到房间里只有他与女大夫,他这才把他最近的症状说了说。他一边说一边满脸羞红,好在还有一层帷幔在,不然他绝对要羞耻死了。   女大夫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笑着给他把了把脉,确定他和孩子都没有问题,这才一脸温柔的说道:“不要担心,你的身体很好,你的孩子也很好。不管是女子怀孕,还是哥儿怀孕,在房事上有时候确实会有一些需求。因为孕中身体多多少少会有点不舒服,也就更加需要身为夫君的陪伴与安抚,会不自觉的对对方更加的亲近一点。尤其是哥儿,因为身体要比女子强健一点,同样的,孕中对于房事也会需求比较大。”   女大夫年纪比较大了,见过的病人也比较多,她似乎并不觉得这种事情羞耻,与林卿衍谈论起来也十分正经。   导致林卿衍听着听着,渐渐的也就不紧张了,甚至开始相信了她的话。从之前他觉得他有问题,他是个不正经的哥儿,变成了,原来大家都会这样啊。   “一般的媳妇与夫郎,都会不好意思跟人询问,也不好意思寻他们夫君安抚,都会下意识选择偷偷忍耐。事实上,这样做对身体并不好,如果你家夫君对你还不错,你可以经常让他多帮帮忙,也省的你自己太过辛苦了。”   林卿衍从医馆回来后,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原来不是他身体有问题,是因为他怀了谢瑱的孩子,所以身体才会变成这样的。   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那就是谢瑱的问题!   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说的大概是就是林卿衍这种。   等到傍晚谢瑱回到家里,两个人用完了晚饭后,谢瑱就被迫跟他去了镇子口那处的宅子。   林卿衍过来的理由是,他想要过来看看收拾的怎么样了?   等到两个人前脚进了院子,后脚林卿衍就化身成了美人蛇。   “夫君,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就去看了一下大夫。”   谢瑱闻言,连忙把人给抱了起来,他心想着怪不得,林卿衍一进了这院子,就像是腿软了一样。   “你哪里不舒服,大夫怎么说的?既然身体不舒服,今天就不该出门的,你应该好好休息。”   林卿衍闻言有点想笑,他看着一脸紧张他的谢瑱,随即附在谢瑱耳边说了一句话。 第57章   这边的房子谢瑱之前收拾过, 不过由于暂时没想过要搬过来住,就没有添置什么家具与日用品。   这边的家具还都是以前的旧家具,锅碗瓢盆什么的也都被他扔了, 整个房子里面看起来空荡荡的。   谢瑱没有想到,林卿衍带他来这里, 是专门为了他们同房的。   所以猛然之间听到林卿衍的那句话时,谢瑱抱着人的时候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虽然现在是夏天, 天气还很热,就算没有被子, 他们两个人也不会着凉。   不过这里条件还是太差了,以前他们家就算还在大山里的时候, 也不至于“睡觉时”连个被子都没有。   他家夫郎肤白貌美, 身娇肉贵, 他总不能直接把人压在床板上?   地上?   破了一条腿的桌子上?   或者是破旧的门板上……吧?   不管在哪一方面,谢瑱一向不舍得委屈林卿衍的。   然而谢瑱心里是这样想的,等到后来也就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林卿衍自己扯开了衣衫, 谢瑱抱着他在这个有点落魄的家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把人压在了有点脏的门板上。   “这一次比较仓促, 下一次……你提前给我点提醒,我一定给你找个舒服的地方。”   林卿衍闻言却不慎在意, 他已经没有以前那么讲究了。而且他也不觉得这里有多脏,反倒是觉得这样还挺新鲜的。   其实也不是林卿衍不讲究了,主要是跟他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似乎不管去哪里都挺有意思的。   就像是做这样的事情, 他以前不喜欢谢瑱的时候, 光是想想谢瑱对他有兴趣,他就忍不住害怕的想战栗。   但是如今……如今他喜欢谢瑱, 喜欢的紧。谢瑱也喜欢他,把他捧在手心里。   那么,再跟谢瑱做这样的事情,他就一点也不觉得讨厌了,反而有点沉浸在其中的感觉。   他很喜欢,谢瑱用力拥抱他,与他纠缠在一起的感觉。   最近他也有一点,沉迷于谢瑱结实好看的皮肉。   “没关系,我觉得这里就挺好的,以后……啊?……你轻点啊!”   本来林卿衍想要说点什么的,结果没有想到谢瑱突然用力,后面想要说的话就忘记了。   林卿衍攀附在谢瑱肩膀上,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地想着,他……算不算是个很放荡的哥儿?   但是……谢瑱是他夫君,他跟自己夫君做这种事,应该不能算是放荡吧?   他……顶多有一点大胆,总是勾搭自己的夫君乱来,其他的他觉得他不算很奇怪。   自己的夫君不好好用,难不成让他出去找狐狸精?   自己说服了自己的林卿衍,张口露出尖尖的牙咬在谢瑱脖子上。   他决定了,他就要这样勾引谢瑱,让他根本没有时间找狐狸精。   完全不知道林卿衍在想什么的谢瑱,之后抱着林卿衍简单的清理了一下,就鬼鬼祟祟的抱着人从这里离开了。   因为两个人走的时候,没有告诉家里晚上他们不回来,加上这边睡觉也没有那个条件。   谢瑱只能像是做贼一样,抱着自己家香软的夫郎,大半夜的跑回了家里。   给他们开门的是七哥儿,七哥儿住的房间在靠宅门那一间,所以谢瑱回来的时候他就听见了。   七哥儿没有吭声,就悄悄把门打开了。   他敢大半夜开门,不是他自己有多大胆,而是他知道外面是谢瑱。   外面站着的人如果是别人,他们家的狗子立刻就会叫。就算外面的是熟人,夜里狗子也会叫。只有谢瑱或者林卿衍,狗子们才会区别对待。   七哥儿放谢瑱他们进来,就立刻把房门关上了。之后许绣娟出来看了一眼,确定谢瑱与林卿衍回来了,这才再次回房躺下休息了。   次日,一早,谢瑱又去私塾了。   他到了私塾之后,一如既往先背会书。   他今年已经二十岁了,这个年纪背书不如年少时记忆力那样好。   不过上一世,他二十岁时还在上大学,上大学还要背毛概与各种方程式呢。   所以年纪大一点,对他来说也不算多么大的困难。以前上大学时能背书,如今在古代他依旧能背书。   谢瑱在私塾的时候,一般早上会背半个时辰书。   之后稍微活动一下,他就拿出纸墨开始练练字,抄抄书,试着写写对子什么的。   等到上午过去一半,许吏渊就会来乙班进行授课。   其他人的学习进度慢,许吏渊课上一般都不会教太多东西。谢瑱在课上学的东西,还不如课余时间学得多。   谢瑱中午不会回家,有时候晚饭也不回去吃。他学习的时间,就要比别人多两三个时辰。   就比如今天,今天下午下了私塾。私塾里的学生陆陆续续离开,谢瑱就被留下来学新的课业。   这一留,就留到了快亥时了,也就是晚上八九点。   他们私塾下午五点就结束了,谢瑱在老师这里除了吃晚饭休息了下,一直从五点学习到了晚上八九点。   谢瑱从老师家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盏纸灯笼。   今天是阴天,夜空之中没有半颗星星,看起来似乎想要下雨一样。   谢瑱走到一半,就看到不远处有灯光。他们家距离老师家很近的,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他就没有想到那灯光,会是出来接他回家的林卿衍。   所以等到他走近了,看清楚提灯之人正是他夫郎时,顿时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感动。   “你怎么出来了?就几步路的距离,哪里用你来接我啊?”   林卿衍闻言,知道谢瑱这是担心他,于是笑着解释了一句。   “我也不是特意来接你的,刚好我要给邻居送点东西,就顺路往路口走了两步。”   林卿衍这般说着,伸手便牵住了谢瑱的手。   谢瑱感受到手里的柔软,立刻用力地把对方的手抓紧。   两个人没有在外面多说什么,一起朝着家门口那边走过去。   等到他们进了家门,吹了灯笼里的蜡烛,这才有说有笑起来。   “今天中午,竹哥儿过来了一趟,从山里摘了不少野果子。我本来想要留他住一晚,但是最近他比较忙,就没有同意,下午就离开了。”   最近董香竹确实有点忙,他一边要在家里照顾薛小亭,一边还在帮着董新宝做麦芽糖。   中午董香竹过来吃饭时,眼底都有了一层青影,看得许绣娟都心疼他了。   “等到薛小亭头三个月过去,他应该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谢瑱这样说着,就拉着林卿衍回了房间。   今天谢瑱回来的有点晚,两个人简单的洗漱一下,很快就躺下来歇息了。   次日,天还没有亮,就下起了大雨。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来势汹汹,声势浩大,不时还会伴随几声雷声。   林卿衍被一声雷声吓醒了,随即就下意识往谢瑱的怀里钻。   谢瑱闭着眼睛,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的对他说道:“不怕,夏天打雷很正常。你不要刻意去听它,你把脑袋塞到我怀里。”   林卿衍嗯了一声,他以前的胆子还是挺大的,曾经自己一个人宰过野猪呢。   最近因为他怀孕了,有的时候会有点一惊一乍的。他曾经把这种状态跟谢瑱说过,谢瑱说是缺什么什么营养了,让他平日里吃东西吃的丰富一点。   怀了孩子的人,营养要分给肚子里的孩子,大人就算身体素质挺不错,还是会因为孩子缺乏营养。   就比如一些孕妇,会突然大半夜饿得抓心挠肺,还要吵着非要吃某种东西时。不一定仅仅是因为嘴馋了,很多时候是因为她们身体急需某种营养,而这种营养就刚好在她们要吃的食物里。   因为身体缺乏这种东西比较多,就会化成一种类似于食欲的感觉,让身体的主人自己想办法进行进食,从而来快速的补充身体缺乏的营养。   有一些孕妇怀孕后,变得一惊一乍的。有的是因为长时间休息不好,神经衰弱了。有的是因为身体疲惫,精神紧张,稍微有一点的动静,都会让她们觉得惊恐。   也有一些是缺乏某种微量元素了,这些微量元素一旦缺的太多,人的神经系统就会受到一定的损伤,也会出现容易惊恐一惊一乍的情况。   这个时候,一定不能觉得她们有问题,也不能指责她们一惊一乍。这并不是她们想要的,而是因为怀孕带来的负面BUFF。   这个时候一定要耐心哄着,然后帮助对方忽略惊恐的东西,或者是努力让对方转移注意力。   就比如现在的林卿衍一样,他不是矫情,胆小,娇气。   他的身体现在负重一样,加载了一个新的生命,有点超重,超负荷了。   因为累,紧张,等等的负面buff,才会让他显得与以前不大一样。   谢瑱把人往怀里抱了抱,伸手轻轻的拨弄着他的耳朵,林卿衍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他有点怕痒的皱了皱鼻子,但是又觉得被捏捏耳朵也挺舒服的,后面就这样被谢瑱捏捏揉揉的又睡着了。   谢瑱确定他睡着了,也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睁开眼睛瞧了瞧对方的睡颜。之后他又陪着林卿衍睡了一会儿,就轻手轻脚的起身准备去私塾了。   这个时候外面还在下大雨,不时还会打一声雷。   谢瑱有点不放心林卿衍,担心对方一会儿要是被惊醒了,睁开眼看不见他心里会觉得难过。   于是他在吃早饭的时候,就跟许绣娟说了一声。   “娘,一会儿要辛苦你一点,多进屋看看卿衍的情况。早上打雷的时候,他被吓到了,我担心他一会儿会害怕。”   许绣娟闻言有一点无语,不过想到林卿衍还怀着身孕,最终还是答应了谢瑱的请求。   所以等到林卿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昏暗的房里点了油灯,许绣娟正坐在不远处在缝衣服。   许绣娟见林卿衍醒了,便开口对他说道:“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   林卿衍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有点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谢瑱呢?”   “这都什么时辰了,他肯定去私塾了啊?”   “这样啊。”   林卿衍嘟囔了一声,心里有点想他夫君了。   之后两天,一直时不时在下大雨,老家那边的河都发水了。   许绣娟有点担心家里,就跟林卿衍商量一下,想让董新宝他们下午搬过来住两天。   镇子这边的地势高,林卿衍家的房子也建得结实。不像前溏村那边,不仅背靠大山,旁边还有大河。若是雨继续这样下下去,那边不仅会发水房子也会漏雨。   而薛小亭才刚刚怀孕,许绣娟担心他会受到惊吓,到时候对他肚子里的孩子有影响。   林卿衍闻言立刻就同意了,他本就是个性格善良之人,这样的情况当然不会拒绝的。   于是当天下午,许绣娟就托了人带了口信回去,让董新宝带着薛小亭与董香竹来了镇子上。   等到晚上谢瑱回来,就发现家里格外的热闹。这一次不仅董香竹来了,就连董新宝夫夫也来了。   谢瑱与董新宝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照面了,之前董新宝过来的几次他都在私塾读书。   上一次谢瑱回老家,董新宝要摆摊卖糖,两个人也就没有碰见过。   突然再次见面,两个人就发现彼此都变了不少。   首先是董新宝,董新宝要比以前胖了一点。因为他娶了夫郎,家里日子好了起来,人就慢慢的胖了一点。   大概是经常在外面摆摊,就免不了与人进行打交道,董新宝最近变得能说会道了一些,性格似乎也要比以前开朗了。   然后就是谢瑱,林卿衍和许绣娟他们天天看着谢瑱,所以感觉就不怎么明显。   但是董新宝就不一样了,他最近与谢瑱不怎么能碰见,他的感觉就会更加的直观一点。   他觉得,谢瑱比以前看起来斯文了很多。   谢瑱的长相其实一直都不算丑,以前他经常打猎,身上会有血腥味,打打杀杀的,也带了一点让人胆寒的戾气。谢瑱的长相就不自觉的,被他身上其他的感觉冲淡了。   大家一说起谢瑱来,第一反应就是那个猎户,那个让人觉得有点吓人的猎户。   对于谢瑱的长相,就是不丑,还算可以,长得十分的高大健壮。   但是最近谢瑱在读书,就没办法经常打猎了。他身上那股猎户的气质,就渐渐的被书卷气掩盖了一点。   虽然谢瑱看起来依旧十分高大,结实,健壮。他这个人的气质却不一样了,多了一丝书生才有的书卷气,一言一行也多了一点文雅在里面。   董新宝见状就觉得有点好笑,主要是谢瑱真的不像是个书生。如今为了哄他家的夫郎开心,愣是装出一个书生的模样来,对比他见过的那些真正的读书人,就有一种类似“东施效颦”的感觉。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谢瑱换下那一身粗布麻衣,换上了细棉布做的青布衫,每天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人看起来确实比以前好看了许多。   谢瑱并不知道董新宝如何想他的,他一回来就开始陪伴他家夫郎了。   他会背一些好文章给林卿衍听,也会陪着林卿衍一起算算账什么的。   白天他要读书,没有什么时间,晚上回来了,就只想陪着林卿衍。   谢瑱翻了翻最近的账单,发现他们家开销还挺大的。   虽然他们家里有两个长工,实际上他们两个人加在一块一个月也没有一两银子。   谢瑱刚刚看了,他们家主要花销在吃喝穿用上。最近搬到镇子上吃的都是细粮,用的都是好布,买菜也都是挑稀罕菜吃,所以日常开支才会比较多。   谢瑱见林卿衍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以为林卿衍在为这些日常开销担心,便开口对林卿衍说道:“我现在课业上比较繁重,没有时间钻营挣钱的事情。我本来以为那些银子,就足够我们用到年关了,如今看来还是我想当然了。你不要担心,我这边还有一株名贵药材,等过几日我休沐了,我就想办法把它卖了。至于我之前给你的野山参,那个是给你自己的私有物,你不要傻乎乎拿来补贴家用。”   谢瑱手里还有一株小点的灵芝,除了灵芝他也可以弄出其他的方子,远远不至于需要动给林卿衍的东西。   林卿衍闻言皱了皱眉,“什么贵重的药材,你手里还有什么?”   谢瑱见自家夫郎问了,也不好继续瞒着他。他借着去取药材为由,就去耳房从空间里面把那株灵芝拿了出来。   林卿衍看到那株灵芝,就忍不住伸手去掐谢瑱的手臂。   他不是怪谢瑱瞒着他,这灵芝明显是在他与谢瑱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前谢瑱弄来的。   那个时候,他对于谢瑱来说就是外人,谢瑱没有必要把这种事告诉他。   他掐谢瑱的原因,是在怪谢瑱不知道珍惜好东西。这样的好东西说卖就卖,多少人想买还买不到呢。   也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情况,谢瑱以前还卖过多少好东西。想到这里的时候,林卿衍就忍不住一阵的心疼。   “下一次,有这样好东西的时候,你要不要卖,要卖给谁,一定要先跟我商量。”   谢瑱闻言立刻答应了,但是心里却有他自己的小九九。   都说钱是男人的胆,他可以把大钱给林卿衍管,但是也不能一点钱也没有。   不然万一以后他想要送林卿衍什么礼物,就比如这一次的宅子一样,难不成他还要伸手跟林卿衍要钱?   那他多没面子啊,那惊喜也就不是惊喜了。   所以这一次,谢瑱难得的阳奉阴违了。   他可以把灵芝给林卿衍管着,但是像是酿酒的方子,水泥方子,玻璃方子,以及其他的赚钱的法子,他都要留着自己换成银子。   而这些银子他必须留一些,这样才能关键时刻帅他夫郎一脸。 第58章   林卿衍的手里一共有二百多两银子, 两百多两银子对于一些普通的人家,完全足够花费到年关拿肥皂分红了。   但是由于前不久他们刚刚搬家过来,这边新家有很多的东西都没有置办, 而林卿衍怀孕在吃喝上花费的比较多。如今搬过来也没几个月,二百多两银子已经花了将近五十两了。   五十两银子, 对于富贵人家不算什么高消费。但是对于普通的农户来说,有的足够花费好几年了。   林卿衍刚刚走神确实是为了花销在操心, 他觉得他们家现在这个花钱手法太浪费,尤其是在他个人的吃喝方面太奢侈了。   他现在又不是以前的皇子, 就算现在怀孕了,也不能这般的花钱如流水。他个人一个月的吃喝上, 就足够他们家买一亩地了。   就算谢瑱又掏出来了一株灵芝, 林卿衍还是觉得他自己花销太大。   不该要的衣裳不能买了, 每个月六只鸡减到二只就够了,每个月吃的鱼也不用吃那么多……   谢瑱见他依旧一脸忧心忡忡的,就忍不住开口轻声询问了一句。   “你在担心什么?”   “我觉得灵芝不能卖了, 这个以后兴许有用呢。如今我们有了孩子,就算我们用不到, 也要留着给孩子啊。而且婶子说的很对,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会更多, 我们……”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谢瑱就笑着打断他道:“不是我们,是我。在你把孩子生下来之前, 你不需要为了这些担心。养家的事情也是我考虑不周, 才会让你怀着孕还担心这些事。你不要担心, 过两天我休沐了,我会想其他的赚钱的法子。”   灵芝若是林卿衍不舍得卖那就不卖了。   谢瑱手里有一个外挂在, 想要采到更好的名贵草药,他觉得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如今与后世又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高科技手段,整座云漓山又那么的大,肯定有很多名贵药材与宝贝,都还没有被人给发现呢。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有信心能够找到更多。   当然了,如果没有名贵草药也无妨,他还有很多办法可以赚钱的。   之所以选择卖名贵药材,而不是用他的那些法子赚钱,主要还是不想太引人注意了。   谢瑱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山野猎户。他这样经常在山里的人,是有可能采到名贵药材的。   所以他时不时去卖一次草药,大家顶多会觉得他运气比较好,并不会往其他的方向多想什么。   但是如果,他有很多赚钱的法子,甚至一些奇怪的方子。   这个就不一样了,这个很容易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也会让人忍不住对他产生猜测。   他们会想,谢瑱一个乡野猎户,是如何知道这些方子的?若是谢瑱给出的方子太好太打眼,说不定还会招惹来杀身之祸。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手里握着那么多厉害的赚钱法子,却只是老实的靠着卖草药来度日了。   因为在没有相匹配的身份之前,那些东西不管哪一个拿出来,对于现在的他们都是一个麻烦。   两日后,这一场大雨终于停了。   刚好这一天谢瑱休沐,下午他在旁边的耳房捣鼓东西,董新宝准备收拾收拾回趟老家。   董新宝回去的时候,没有把薛小亭与董香竹一起带走。因为连续下了这么多天的大雨,他还不清楚家里现在的情况。所以他打算自己先回去看看,如果家里的情况还可以,没有被淹,房子也没有漏雨,明天他再过来把人接回去。   如果家里有积水,房子也漏雨了,他就找村里人帮忙修一修,然后等过几天再过来接薛小亭他们。   在董新宝离开之后,谢瑱钻在耳房待了一天,终于在傍晚的时候露面了。   董香竹现在与他关系比较熟,也就渐渐地没有以前那样害怕他了。见他从早上就闷在耳房不出来,董香竹就忍不住好奇的询问道:“阿瑱哥,你今天闷在房里在干什么啊?”   如果那房里有他嫂夫郎,他肯定不会多问什么。因为不需要去猜,也知道他们肯定在里面腻歪呢。   可是今天林卿衍没有跟着进去,刚刚还在外面跟他说话来着,董香竹就忍不住心里一阵好奇。   谢瑱闻言瞥了他一眼,他今天闷了一天也没干什么大事,就是趁着今天休息继续蒸馏了一些酒精。   上一次他弄出来几瓶酒精,今天想着空间里有些生石灰,就干脆蒸馏白酒的时候又弄了点酒精。   酒精放在后世不稀罕,几块钱就能买到手。但是放在这里,就是可以救命的神仙水。   因为高度酒精可以消毒杀菌,配合一些天然植物还能麻痹神经,而低度酒精可以用来物理退烧。在一个风寒就能要人命的古代,酒精说一句是神仙水都不为过的。   谢瑱想着弄钱,但是又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赚钱。   他本来读书就比别人读的晚,如果现在还把心思放在了赚钱上,肯定会对他的学业造成一些影响。   谢瑱一旦想做一件事情,就会喜欢一心一意放一件事情上。为了以后不用继续为了赚钱操心,同时也是为了解决家里开销问题,谢瑱打算想办法卖出去一些神仙水。   本来他暂时不打算动用酒精的,但是不用酒精他手里现在能做出来的,都是什么水泥啊,玻璃啊,火药啊更恐怖的东西。   这三种东西不管哪一个,拿出来都能用在军事上。水泥可以修路,建城墙;玻璃可以做望远镜,做近视眼镜;火药……更是大型杀伤力武器。   不用这些的话,用其他的谢瑱又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思来想去,他还是打算卖一些酒精。   皇宫,贵族,医馆,或者是军队,应该都会很需要这样的东西。   唯一比较棘手的就是,谢瑱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东西是他弄出来的。   所以他想要出手的话,就要花费一点心思。只要每次出量少一点,他不亲自出面去卖,对他来说就不会有大影响。   此时听到董香竹问他,谢瑱肯定是不能告诉他的,于是便随口扯了个谎言。   “没干什么,在里面弄我那些酒呢。”   其实他也不算是在扯谎,他确确实实在折腾他那些酒呢。   一提到谢瑱酿的酒,董香竹就忍不住说道:“阿瑱哥酿的酒很好喝的,只可惜现在嫂夫郎怀着身孕,你估计也不舍得开一坛酒给我喝。”   谢瑱被他的话给气笑了,他在他眼里就是这样小气之人?   他看了看尚且年幼的董香竹,算了,还是别让他喝什么酒了,就当他就是这样小气的人吧。   在古代董香竹已经十六了,是可以嫁人生孩子的年纪。但是放在谢瑱的眼里,董香竹就是个半大孩子。   上一世他与董香竹这般大时,人还在学校里念高中呢,可不就是一个半大孩子吗?   不等这边谢瑱开口说什么,听到董香竹那一句话的许绣娟,就一脸气呼呼的从房里出来了。   “喝什么?你想喝什么?一个小哥儿,天天不学好,你还好意思跟你哥要酒喝?”   董香竹一看到许绣娟的脸色,就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往外面跑,还差一点撞到了刚回来的七哥儿。   七哥儿一边惊险的躲开他,一边一脸奇怪的看了看董香竹,又转眸看了看在发脾气的许绣娟。   他有点害怕许绣娟,因为许绣娟的脾气说好很好,但是发起火来也是很吓人的。   许绣娟是一个寡妇,一个人带大了两个孩子。她并不是真的好脾气的人,不然也没办法把两个孩子养大。   所以在谢瑱这个家里,最可怕的不是谢瑱这个当家的,而是看似是这个家里的长工的许绣娟。   谢瑱没有拦着许绣娟教训孩子,真的论起来的话,他也算是许绣娟的孩子,他可没有胆子去拦对方。   次日,谢瑱跟老师请了一天假,一大早赶着牛车去了隔壁镇子。   最近这段时间,他与韩曲一他们联系的频率频繁起来。   韩曲一他们找他,主要是为了喝酒。今天谢瑱主动带着好酒过去找人,韩曲一就知道他过来有正事要办。   谢瑱打算让韩曲一帮忙,把那些酒精想办法卖出去。   本来他可以找个更稳妥的办法,比如找上一个不认识他的人,给对方一些辛苦费让对方卖出去。   但是谢瑱有心与韩曲一他们关系更亲近,同时这个也算是一个对韩曲一他们的试探。   几瓶酒精,若是能够试探出他们是否值得深交,对于谢瑱往后的路也有很多的帮助。   一个人,不可能一直单打独斗,尤其是走仕途这条路。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至真至纯的挚友多了,有的时候也是很多活路。   谢瑱早上去的隔壁镇子,一直到了晚上才回来。他的神情看起来还挺开心,说明这一趟过去还挺顺利。   事实上,确实十分的顺利。   当他拿出来酒精的时候,韩曲一还以为是可以喝的酒,当时就差一点直接拿起来喝了。好在谢瑱眼疾手快抢了回来,才没有让未来的好友出事。   谢瑱会酿酒,还能酿出比较烈的酒。他会弄出来浓度更高的酒精,韩曲一似乎并不觉得很意外。   韩曲一唯一意外的是,谢瑱说这样高浓度的“酒”,不仅可以用来清理伤口,还能配合药材当麻醉药。   韩曲一不懂医术,但是他有个懂医术的夫郎啊。这东西他就算不清楚有多好,但是也隐约明白他们遇见宝贝了。   谢瑱会回来的这么晚,主要是跟韩曲一夫郎一起研究酒精的用途了。   很多话,谢瑱说了,韩曲一不一定能够明白。   但是韩曲一的夫郎,却是一点就通的,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酒精对于医学上的用途。   也知道了,为什么谢瑱来的时候那么小心翼翼,又为什么非要他们帮忙偷偷卖出去的原因。   因为这东西太珍贵了,说一句能够救人命都不夸张。   韩曲一的夫郎原本想要自己买下来的,但是后来发现了谢瑱想要用这个赚大钱。他们家虽然看起来日子还算不错,却并不是什么特别有钱的人家,很明显是不够买下多少酒精的。   于是他们一起商量了一下,打算如谢瑱说的那样,找一点关系卖到军营,或者是一些名医手里。   不管是卖到军营,还是卖给名医,不仅可以卖出个好价钱,还能间接的救下不少人,也算是在发财的同时做善事了。   加上上一次做的酒精,如今谢瑱手里有一大瓶,与六小瓶的酒精。他自己手里没有留,全部交给了韩曲一,等着对方把它们都换成钱。   由于用的是韩曲一的门路,人家为了他的事情奔波冒险,不管这一次能够赚到多少钱,韩曲一都能拿到五分之一的报酬。   这样他们就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韩曲一不管是为了能够赚大钱,还是为了保证他们家自己的安全,在卖东西的时候都会十分的小心。   谢瑱回去之后,白天依旧去私塾读书,晚上会抽出时间酿酒。   做酒精,十分消耗粮食。因为需要先酿酒,得到传统的黄酒,再进行蒸馏得到白酒。   随着酒精的浓度越高,酒水就会越来越少。往往一大坛的黄酒,只能获得两小瓶酒精。   谢瑱又折腾出了几瓶酒精后,就暂时停下了做酒精的进度。主要是他之前酿的黄酒,差不多都被他消耗光了。等到下一批的黄酒酿出来,至少也要等个半个多月时间。   如此,又过了差不多大半个月,时间到了将近九月份了。   这一天傍晚,韩曲一一个人驾着马车,优哉游哉的来了谢瑱新家。   他对外说是来谢瑱家讨酒喝的,实际上来跟谢瑱送卖酒精的银子的。   一直等到天黑谢瑱归来,两个人就进了主卧旁边的耳房,也就是谢瑱平日里酿酒那间耳房。   韩曲一一边打量谢瑱房里那一大堆的瓶瓶罐罐,一边忍不住跟谢瑱开了一句玩笑。   “你把酒精都给了我,也不怕我高价卖出去,到时候贪了你的银钱?”   谢瑱闻言笑了笑,“首先我肯定是相信韩大哥的人品的,不然也不会拿这样的东西去找你。其次就是我对自己做的东西有信心,也大致的能够猜到具体值多少银子。”   韩曲一也笑了起来,他伸手点了点谢瑱,随即就掏出个包裹来。   “你小子聪明的不行,哥哥我可不敢糊弄你。我要是给的银子太少了,你以后肯定不找我了,连带着也不认我这个大哥了。哥哥我以后还要仰仗你有了出息,到时候能够带着我们一起飞黄腾达呢,可不敢在这件事情上让你寒了心。”   说着,他打开了那个包裹。   本来看到那个包裹不算很大,谢瑱的心里还有一点失望呢。   结果等到韩曲一打开了包裹,他才发现里面的不是银子,而是闪闪发亮的金锭子。   韩曲一瞥了谢瑱一眼,见谢瑱依旧一脸的淡定,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这心性还真是有够稳的。跟他家夫郎说的一样,一看就知道非池中之物。   他这个人一辈子没大本事,但是人缘好,气运也不错。看来这一次,还真的让他遇见了个厉害的家伙。若是按照他夫郎说的那般,他们把宝压在了对方的身上,也许对于他们家也是一条好出路。   谢瑱这一次一共给了韩曲一,一大瓶子酒精与六小酒精。韩曲一找了一个江湖上的兄弟,让对方找了关系卖给了个名医。   也就是说,这一点东西,他们兜兜转转找了好几波人。   就算真的有人发现了酒精的神奇之处,嘿嘿,想要找到他们身上也十分的困难。   加上韩曲一找的那个兄弟,身上欠了他一条人命。就算真的有人查了过来,对方也不会背叛韩曲一的。   那些酒精一共卖了一百两黄金,一百两黄金也就是一千两银子。   这个价格其实不算很高的,因为酒的价格本来就比较虚高,与后世明码标价的酒完全不一样,一些名气大的名酒更甚之千金难求。   谢瑱做的也不是名酒,他做的是可以救命的酒精。用酒精消毒过的伤口,可以防止伤口感染,还能物理退高烧。   在一个根本没有酒精的时代,这样的东西能够卖出多高的价格都有可能。   要不是韩曲一做事比较谨慎,害怕把事情闹得太大了,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力,他们还能把价钱卖得更高。   “一共卖了一百两黄金,除去其中我几个兄弟的辛苦费,最后咱们到手有九十两黄金。按照咱们之前约定好的,哥哥我这边拿走五分之一,剩下的就是你这次卖酒精的钱。”   也就是说,最后谢瑱可以到手七百二十两银子。没有他预期之中那么高,但是这个价钱也不算很低了。   谢瑱在这里谢过了韩曲一,两个人又聊起来这笔生意还能做几次。   一下子就进账一百八十两,这可要比韩曲一帮其他人办事赚钱多了。   虽然这个生意有一定的风险,不过他们这些闯荡江湖的人,哪个帮人办事的没有一些风险?   相较于其他的生意,这个生意更加的赚钱,还不用跟人命打交道,还能让他的那些兄弟们吃上饱饭,韩曲一觉得还是挺不错的。   “暂时不卖了,主要是提炼酒精比较耗费好酒,我需要积累一些好酒才能继续做。等等吧,等过上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再去寻大哥帮忙。”   韩曲一闻言,也知道好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弄出来的。   他笑着拍了拍谢瑱肩膀,“好弟弟,以后有好生意多来找哥哥,到时候带着哥哥吃香喝辣,哥哥的兄弟们都为你卖命。”   谢瑱听到这话,黑沉沉的眼眸亮了亮。他明白,韩曲一这话里的意思,这是认定了他这个兄弟。这对于谢瑱来说,可以说是一件好事情啊。   “谢谢大哥,大哥这一次辛苦了,回去的时候多带几坛好酒吧。”   韩曲一就等着谢瑱这一句话呢,闻言也不跟谢瑱这个兄弟客气,走的时候还真的抱了两坛好酒。要不是这酒坛子太大,他估计还想要多抱几坛子呢。   韩曲一抱走的两坛好酒,一坛是白酒,一坛是枣酒。   他家夫郎喜欢谢瑱弄得那些乱七八糟的酒,什么枣酒,菊花酒,桂花酒的。   他是不怎么喜欢这些酒的,相较于这些奇怪的酒,他还是更喜欢浓烈的白酒。   等到韩曲一抱着酒离开了,许绣娟忍不住埋怨了谢瑱一句。   “怎么就这样让人家走了,人家是来家里做客的吧,怎么不让人家留下吃顿饭?”   谢瑱闻言,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   “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呢,这一次过来主要是为了讨酒的。”   “嗯,也对,你酿的酒确实好喝,竹哥儿天天念叨着……”   谢瑱听到这话,就笑着对她说道:“他想喝,你下次回家时,就给他带一坛吧,这样你也能跟着喝两口。就带荷花酒吧,那酒不算很烈,适当喝两口没事的。”   荷花酒,是夏天有荷花的时候,谢瑱摘荷花时特意酿的。   林卿衍天天往放酒的耳房跑,就是因为被那荷花酒馋到了。只可惜不管他多么馋,怀孕的时候都不适合饮酒,所以谢瑱就一直没给他开过。 第59章   许绣娟本来是个不怎么喜欢喝酒的, 自从谢瑱“学会”了酿酒之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这一口了。   尤其是谢瑱酿的那些甜酒,味道甜滋滋的, 还很香醇,每一次喝上一两口, 心情就会跟着好起来。   有一些养生酒,喝多了, 气色也会跟着好起来。   说来还真的有点神奇,她总觉得这两年她看起来年轻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谢瑱那些酒有关系?   许绣娟这两年看起来年轻不少,除了因为她时不时喝一点养生酒, 更主要的是家里的日子好了起来, 她的心情好, 人自然而然就显得年轻了。   加上今年,她来谢瑱家里做工。表面上好像是来当长工的,实际上她陪着林卿衍好吃好喝的, 平日里也没有干农活那么辛苦,人就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疲惫苍老了。   不管是女人还是哥儿, 都是要靠好东西养着的。好吃的,好喝的, 日子又过得轻松,人的气色和精神状态,不自觉的就会好起来, 想要看着不年轻都很困难。   过了两日, 许绣娟放假了, 她带了一坛荷花酒回去。   路上遇见了村子里的人,一个与她关系不错的老夫郎, 对方远远的看见她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有一点眼花了。他看着慢慢走来的身影,莫名的觉得好像看到了许绣娟年轻的时候。   他看着许绣娟半晌,忍不住开口说道:“绣娟啊,你跟着谢瑱家这是过上好日子了啊,整个人看起来似乎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许绣娟闻言笑了笑,“哪里过什么好日子了,谢瑱家也没有过什么好日子,不就跟在村子里差不多吗?我就是家里娶了新夫郎,夫郎又怀了身孕,这是心里开心显得。”   对方听到这话却不相信,他瞥了一眼许绣娟带回来的那坛酒,就想要伸手去摸一摸那酒坛子。   “哎呦,这是什么酒啊?为什么没有开封,我都能闻见酒香了?”   许绣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随即就抱着酒坛稍微躲了躲,“没什么酒,就是自家酿的劣酒。好了,我不跟你闲话了,我还要回去看看我家新夫郎呢。”   说着,许绣娟也不等对方反应,就抱着酒坛噔噔噔的走了。   那老夫郎见状撇了撇嘴,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还说没有跟着谢瑱过好日子,她也是走了好运了,只是跟谢瑱那早死的爹好上,就能够平白得了这样一个便宜儿子。啧啧,谢瑱对她这样好,以后怕不是要当成亲娘养着了?”   之后,许绣娟带着酒回了家里。   董香竹一看到她带了酒回来,顿时忍不住开心的迎了上去。   “娘,阿瑱哥让你带酒回来了?”   “对啊,你天天闹着想喝,我就厚着脸皮跟他要了一坛。这一次的是荷花酒,闻着味道就挺香的,中午咱们娘三个一起尝尝。就是可怜了我们家小亭了,没办法跟着一起尝尝味道了。”   刚好董新宝从外面回来,听到许绣娟最后一句话,忍不住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不就是一坛酒嘛,又不是多么好的东西。以后等到小亭生完孩子,他想要喝多少我给他买多少。”   许绣娟闻言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董香竹却没有多想,他嘿嘿的对董新宝笑了笑,“那正好啊,那你就别喝了,到时候我多喝一点。”   董新宝听到他的话,原本心里的那一点不自在顿时化成了无奈。   “好,都给你喝,等你变成了酒鬼,看看有哪个男人敢娶你?”   “没有人敢娶我,我就赖在家里呗。反正你娶的是小亭,小亭他不会嫌弃我的,我就在家里白吃白喝。”   房里的薛小亭听到他这话,没有好气的扬声喊了一句。   “什么小亭小亭的,我是你嫂夫郎,没大没小的。”   董香竹可不害怕他,闻言张嘴小亭小亭叫了起来,然后就被董新宝打了后脑勺。   “不准对你嫂夫郎这样没大没小。”   被打了的董香竹立刻想要回头还手,董新宝见状连忙抬脚快走了两步,这才没有让弟弟的爪子挠上自己的脸。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林卿衍正在家中的院子里闲逛。   今天家里比较的安静,因为许绣娟回家了,董香竹也没有过来。   家里只有林卿衍与七哥儿,而七哥儿又是个比较安静的性格,家里就没有平日里看起来那么热闹。   林卿衍转了转,就有一点无聊,就跑到兔子那边看了看。   兔子被圈养在公共盥洗室那边,因为兔子的味道比较大,他之前都不怎么过来的。   家里一共有四只兔子,有一只母兔子被他吃了,如今还有两只大母兔子,一只大公兔子,以及两窝小兔子。   是的,他们家的兔子生崽子了。   兔子怀崽子,一般一个月一窝。   之前就已经生过一窝了,第一窝只有四只小兔子,被谢瑱全部送去私塾了。   谢瑱天天在老师家吃饭,那边不愿意收他给的银钱,谢瑱只好从其他方面给点东西。   比如偶尔他会送一些山货,送一窝小兔子,带一只鸡,或者拎一条鱼过去。   谢瑱把那一窝小兔子送去,原本是想要老师家的下人养大了吃的。结果由于老师家里有个小哥儿,那四只兔子就被对方养着了。   之前谢瑱天天看到对方,带着个小侍从后门溜出去给兔子割青草。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准备说亲的哥儿,反而像个孩子一样每天乐此不疲的养兔子。   兔子长得快,眨眼间就长大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一窝一窝下崽了。也不知道那样一个读书人家的小哥儿,一个人要如何养活那么多的小兔子。   林卿衍看了看兔子圈里那些小兔子,伸出来手指头开始一点点掰着算着。“一个月顶多吃两三只兔子,按照兔子下崽子的这个速度,这么多的兔子根本吃不完的。”   实在是闲来无事的林卿衍,决定下午带几只出去卖了。   原本七哥儿下午还有事情要忙,听到林卿衍下午要出去卖兔子,只好先把手里的事情搁下了。   他可不放心,林卿衍一个人出去卖兔子。   林卿衍的肚子已经六个月大了,也就现在还能出去卖卖兔子,再过一两个月他就不方便了。   于是下午,林卿衍戴上帷帽,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就带着七哥儿出去卖兔子了。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家门口卖的。家门口的几家邻居,都与他们家比较熟悉了。看到两人在那卖兔子,他们不管买不买都过来聊两句。   然后巷子最里头的一个人家,家里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儿,他们见状就买了一只小兔子,把那个小女孩高兴的不行。   林卿衍也没有想要靠卖兔子赚钱,他就是觉得他们家的兔子太多了,所以卖的小兔子的价格都很便宜的。   也正是因为他卖的便宜,那小兔子又被养的白净,他带出来的几只小兔子,没有过多久就被他们卖完了。   他们这里一只鸡二百文,一只鸭四百文,一只鹅要八百文,一只成年的兔子四百文,算是物价比较高的地方了。   林卿衍卖的小兔子,一只只要二十文,这个价格很便宜的。   一些家里有夫郎的,或者家里有孩子的,都愿意买一只养着玩。   林卿衍一共带了六只小兔子,六只小兔子就是一百二十文。这个钱不算很多,但是也足够买不少粮食了。   次日一大早起来,林卿衍原本想要继续去卖兔子。   结果早上刚刚起来,董香竹就背着个大背篓过来了。   他是跟着董新宝出来出摊的,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不少菌子与野菜。   董香竹担心出摊时晒了太阳,这些菌子和野菜就不那么新鲜了,所以特意把东西送过来了再走。   林卿衍看到那些菌子和野菜,上午就跟七哥儿一起收拾这些东西了,一直到了下午才有时间出去卖兔子。   今天的卖兔子生意不算很好,一直等到傍晚他们才把兔子卖完。刚好他们家两窝小兔子也卖完了,林卿衍就扶着有点酸的腰回了家。   林卿衍一进家门,就忍不住说道:“真累,还好兔子都卖完了,不然我真的没有力气再卖了。”   七哥儿闻言有点想笑,他扶着林卿衍回房休息时,顺手给林卿衍揉了揉腰。   “主夫,其实没有必要这样辛苦的,咱们家也不缺那一点银钱。”   是的,他们家确实不缺那点银钱。   之前谢瑱又给了他二百两银子,就是谢瑱卖酒精赚的那一笔钱。   谢瑱一共赚了七百二十两,但是为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就只给了林卿衍二百两银子。   他没有告诉林卿衍酒精的事,不是不信任林卿衍,而是觉得林卿衍现在怀孕,知道的事情越多他越操心。加上他私心想要存点私房钱,就不好把酒精的事情告诉对方。   如今林卿衍的手里,加上之前的将近一百五十两,再减去最近花费了十几两银子,差不多还有三百四十多两银子。   三百四十两,对于普通人家,算是一笔很大的钱了。   就算他们家继续这样花钱大手大脚,也足够他们一家花用到年关了。所以在家用这方面,林卿衍已经没有什么好焦虑的了。   这两天,他突然想要卖兔子,主要是担心家里兔子太多。到时候养兔子占地方,味道还大,七哥儿也更加辛苦。   在他看来,家里养几只鸡,几只兔子就够了。够他们平日里吃的就行,没有必要在这方面浪费太多精力。   结果没有想到,随着他肚子的月份大了起来,只是做点小生意就这样累了。   罢了,罢了。   后面几个月他还是老实一点吧,等到他把孩子成功的生了下来,到时候他想要做什么再做就是。   关于小夫郎偷偷做小生意这件事情,经常在私塾的谢瑱这边完全不知情。   七哥儿又是林卿衍的人,只要谢瑱自己不刻意去问,七哥儿更是不会跟他多嘴的。   九月中旬的时候,正是桂花飘香,菊花盛开的季节。   许吏渊因为有点事情要回府城一趟,就给私塾的一众学生们放了十天假。   谢瑱趁着这十天的假期,打算回老家多弄些桂花,菊花什么的用来酿酒。   刚好秋天,山里有不少菌子,野菜,野果子。   林卿衍在他回去的时候,叮嘱他多弄些野菜野果回来,到时候他晒干了留着冬天吃。   谢瑱闻言答应下来,当天上午就回了老家。   老家的宅子许久没有人打理,和上一次回来的时候一样,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又已经满院子的杂草了。   这一次他没有自己打理,而是花费了几个铜板,雇了村里几个半大孩子,让他们帮忙把院子清理出来。   这样的活,他们这样的农家孩子平日里是很难遇见的。所以一听说谢瑱找人收拾院子,村里不少孩子争着要来。   最后谢瑱花了八个铜板,雇了四个十来岁的孩子,一人给了他们两文钱,就把院子里的杂草处理了。   然而就算是两文钱,对于几个孩子来说,也是一笔“大钱”了。   他们不过来给谢瑱干活,平日里也是要帮家里干活的。因为习惯了干活,谢瑱家的院子也不大,他们四个孩子一起干,只用两个时辰就弄好了。   而两个时辰,他们却能够赚到两文钱,这个活还是很划算的。   像是他们这样的农户,就是最底层最廉价的劳动力。他们村子里的成年男人,在外面扛一天的货才八文钱。他们这样大的小孩子,就算给人干苦力也没有人要的。如今却因为谢瑱,能够拿到两文钱,几个孩子都特别的开心。   一个刚满十岁的哥儿,在从谢瑱这里领到钱时,忍不住一脸天真的说道:“阿瑱哥,以后我可不可以跟七哥儿一样,也去你们家里给你们家当长工啊?”   谢瑱闻言便问他,“你为什么想要去我们家当长工?”   “因为村子里的人都说,你们家现在是地主家了。七哥儿跟了你家夫郎之后,从一个没人要的丑八怪,都变成一个漂亮哥儿了。最近旁边有村子的人,都在打听他家的情况,似乎想要跟他们家结亲。我阿爹说了,如果我能够也去你们家当长工的话,以后也能养得和七哥儿一样漂亮,到时候我想要嫁人就不犯愁了。”   谢瑱听完他的话有点哭笑不得,他并不觉得他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不一样的时代,不一样的环境,不一样的文化,注定会养出不一样的人来。   他并不会鄙视,他们这种日子过得苦,想要靠着嫁人过好日子的小哥儿。也不打算去插手对方的想法,因为他自认为更对的想法,在这个时代不见得对他们就是好的。   不过听到村子里的人,想要通过他们家当做跳板,然后让家里的孩子嫁到好人家,谢瑱心里还是有点不赞同的。   看来他这一次回去,需要和林卿衍好好谈谈了。如果七哥儿到时候嫁人了,林卿衍再找长工就要注意一点了。那个时候再来他们家的人,可不见得都是七哥儿这种老实人了。   说一句比较自恋的话,七哥儿可以靠着给他们家当长工,然后抬高了自己身价找一个好婆家。   也有可能会有心思不正的人,会想要通过给他们家做长工,到时候想要勾搭谢瑱这个男主人。   不是谢瑱把人想得太龌龊,主要是底层百姓大多数过得太苦了。如果很多人连活下去都成问题,礼义廉耻就会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谢瑱对那小哥儿说道:“我们家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以后不会再招那么多长工,应该会买一些奴仆回去。你要是想去我们家做工,说不定是要沦为奴籍的。”   一旁一个小子闻言,却一脸不大在意的说道:“若是能吃饱饭穿上暖和的衣裳,不挨打,不挨骂,我觉得沦为奴籍也没什么。”   谢瑱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对于一些家里比较苦的人家,若是碰上林卿衍这种主家,好像确实不算是什么坏事。   只要他们不犯什么大错,以林卿衍那样善良的性格,在他们家当下人都不会太苦的。   这个小插曲,谢瑱很快就忘了。   之后的几天时间,他又开始了他喜欢的赶山的日子。   这一次回来,他依旧带了一只狗。只不过不是小白,这一次带回来的是小花。   小花相较于小白来说,没有小白那样的听谢瑱的话。所以对方跟着谢瑱回来后,整只狗都有一点放飞自我了。   有一天晚上,它甚至自己跑出去了,一直到第二天才回家。   谢瑱对此有点生气,却拿一只狗子没什么法子。   小花是林卿衍的爱犬,之前还保护过林卿衍。谢瑱不好私自去处罚它,只能把这件事情先记下了,等到回去再跟林卿衍告状。   这一次回到老家十天,谢瑱没有再找到特别名贵的药材。   对此谢瑱并不失望,他本来回来也不是奔着找到名贵药材来的。而是为了给他家夫郎采一些菌子和野菜,顺便锻炼一下身体和放松一下精神的。   长时间读书学习,是一件十分枯燥,且消耗心神的事情。偶尔适当的放松一下,对于身心都会有一些好处。   谢瑱回到老家的头三天,在家门口那一条小河里抓了不少鱼。   其中大多数是草鱼,鲫鱼,鲤鱼,黄鳝以及一些小河虾。   为了保持鱼的新鲜,他把抓来的活着的鱼都养在了家里的水缸里。   之后的几天时间,他就经常带着狗上山采菌子,挖野菜了。   秋天的菌子也挺多的,还有不少的野果子,酸酸甜甜的味道也不错。   等到最后两天,他特意打了一只鹿,就架着牛车满载而归了。   一头鹿分了分,给老师家送了一份,给韩曲一家送一份,剩下的就没有多少了。   谢瑱自己没有舍得吃,就留着给林卿衍自己吃。加上他带回来的那么多鱼,足够林卿衍吃上一段时间。   吃鱼养人,谢瑱这一次带回来十几条鱼,许绣娟换着花样做给林卿衍吃。   后面谢瑱也不知道从哪里买了半只羊,这个时候羊肉也不是多么好买的东西。   鹿肉,鱼肉,羊肉,又经常买鸡鸭换着吃。之后不过是一个多月时间,林卿衍整个人就被喂胖了一大圈。   这一日上午,林卿衍一脸忧愁的对着镜子连连叹气。   如今的他,就算站在京城那帮子人面前,亲口告诉他们他是那位质子,估计他们都不相信他的话。   因为他不仅晒黑了一些,整个人还胖了两三圈了。现在的他出家门都不戴帷帽了,反正就是……跟去年差距特别大。   晚上谢瑱回来的时候,林卿衍就坐到对方面前,一脸沉重的开口询问他。   “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变得很丑啊?”   谢瑱连眼皮子都没有抬,闻言条件反射的回答道:“没有啊,很美的。”   “胡说,你都没有抬起头看我。”   于是谢瑱抬起头来,十分认真的打量林卿衍一番。   “没有的,你依旧很漂亮,比大多数人都漂亮。”   “那……那肯定没有以前漂亮了,是不是?”   “那有什么?人都会变老,变丑的。更何况,我长得也不好看,你就算以后老了,丑了,你配我也是你吃亏。”   虽然知道谢瑱是在哄他开心,林卿衍听完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这个时候是十一月份,林卿衍的肚子已经七八个月了,走路干什么的都不大利落了。   但是因为谢瑱之前陪他备孕时,拉着林卿衍有好好的锻炼身体,他现在也没有太大的不适症状。   谢瑱觉得是因为锻炼身体有所帮助,林卿衍却与他的想法不大一样,他觉得是因为他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是的,他在房事上就与其他哥儿不一样,那么在生孩子上面也一定有优势。   估计也是因为这一点给了他自信,导致他对于自己生孩子一直很有底气,总觉得他这一胎会生得十分的顺利。   次日,谢瑱终于又休沐了。   他有好久没有带着林卿衍出去走动了,想着再过一个月林卿衍就更加不方便出去,就想要带着林卿衍回村子里转一转。   刚好,林卿衍有点想念村里的莲娘他们了。   谢瑱一大早起来,就把牛车收拾了出来,就带着他慢悠悠回了村子。   他们家的牛车稍微升级了一下,后面的板车变成了带棚子的,比之前的看起来美观了不少,同时舒适度也得到一点提升。   林卿衍与七哥儿坐在牛车里,两人路上说起了七哥儿的婚事。   “你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七哥儿闻言下意识摇了摇头,看着林卿衍小声的说道:“我还想再陪你几年,我还不想要嫁人。”   林卿衍以为他这样说,是担心他嫁人之后,林卿衍就不招他当长工了。   于是林卿衍笑了笑,安抚的说了一句。“没关系的,就算你以后嫁人了,想要来我这里做工,我也是愿意收你的。”   七哥儿却依旧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冷漠的表情。   “他们不是喜欢我这个人,而是看上了我做工的月钱。”   甚至有可能,不仅仅是看上了他的月钱,而是看上了他现在这份活计。   到时候他嫁了人,怀了身孕,他们会以此为由,让他把这份工让出去。   说不定还会逼着他跟林卿衍求情,把夫家这边的亲戚塞到林卿衍家里来。   林卿衍心软,善良,对他一直很好很好。他不能仗着对方对他好,就给林卿衍增加什么麻烦。   林卿衍见状,也不好继续说什么,便温柔的说道:“不想嫁也行,反正你现在年纪还小。再等个几年,等到你弟弟妹妹大一点了,到时候你再嫁人也不迟的。”   因为七哥儿在林卿衍家里做工,人不仅看起来比以前好看了许多,就是在气质上面似乎也变化很大。   所以最近这一段时间,周围几个村子有几户人家,似乎都有想要娶他的意思。   然而这个时候想娶他,不见得有多少是真心的,七哥儿对此就比较的排斥。   这一次林卿衍他们回到村子里,七哥儿顺便也回了一趟家里,就跟家里的娘亲说明了心意。   他担心他那个懦弱的娘,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把他便宜卖给了什么人。   所以他们才刚刚到了村里,七哥儿就与林卿衍说了一声,然后着急忙慌的回到了家里。   不得不说的是,知母莫若子,七哥儿还真的猜对了,他娘还真的差一点就给他定下了一门亲事。   他娘看上的人家,是后溏村的一个穷书生。对方家里早年还有点家底,后来因为那个书生考科举,渐渐地就把家底掏空了。加上后来他父亲重病,所剩无几的家底就成了负债累累。   对方之前是看不上七哥儿的,觉得七哥儿长得丑,还带了几个弟弟妹妹。   如今七哥儿长开了,每个月还有月钱拿,那就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穷书生的阿爹就找人过来说亲,想要尽早把七哥儿给娶进门去,说是好给他们家生个大胖孙子。   七哥儿的娘,是个耳根子软的。她怕错过了这一家,七哥儿就嫁不出去了,所以差一点就自作主张把婚事定下。   好在,七哥儿回来的及时。他回来一听到这件事情,就气得跟对方大吵了一架,这才打消了定亲这件事。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林卿衍根本不知道七哥儿家里的情况。他这会儿去了莲娘家里,正和许久不见的莲娘在闲聊。   最近莲娘一直十分忙碌,人看起来似乎消瘦了很多。林卿衍看到她眼底带着青,就忍不住有一点担心她。   他特意等到莲娘婆婆和夫君不在时,拉着莲娘的手小声询问她现在的近况。   “你近来身体可好?是不是太过操劳了,我看你的脸色不大好看?”   莲娘闻言张了张嘴,随即就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我有什么不好的,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我的脸色不大好看吗?估计,估计是最近没怎么休息好,你不要担心我,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不好操心太多其他的事情。”   说着莲娘看看林卿衍越来越大的肚子,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道:“卿衍啊,我能摸一摸你的肚子吗?我如今都嫁过来好多年了,我这肚子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我就想要沾一沾你身上的喜气。”   林卿衍闻言有点犹豫,这种喜气可以随便让人沾的吗?会不会对他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但是他看着脸色十分憔悴的莲娘,想到对方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朋友,最终他也没有舍得狠心的拒绝对方。   “好吧,你轻一点摸,别吓到他了。”   莲娘听到这话满脸欢喜,她立刻擦了擦自己的手,随即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林卿衍的肚子。   很温柔,很小心,像是担心会吓到他们父子两个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有了感应,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孩子突然动了。   林卿衍顿时一脸惊喜的对莲娘说道:“莲娘,他动了,他动了,他平日里很懒的,就算我故意摸他,他也是不爱动的。”   莲娘闻言脸上绽放出笑容来,然后隔着厚厚的衣服细细感受着,好像还真的摸到了一点点动静。   不等两个人继续观察下去,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咳嗽声,是莲娘婆婆在催促莲娘干活了。   莲娘见状一脸不舍的收回手,随即就歉意的对林卿衍说道:“对不起,我要去干活了,你好不容易回来看我一次,而我……却不能好好陪你聊一聊。”   林卿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于这个薛家算是反感到了极点,但是面上却不好对莲娘摆脸色。   于是他一边站起身来,一边笑着对莲娘说道:“没事,没事,我下一次再过来找你。”   林卿衍从薛家出来的时候,刚好与薛二郎迎面遇见了。   薛二郎这个人怎么说他呢,在外面看起来挺温文尔雅的。但是从莲娘的样子,却能够看得出来,他不见得是个好人。   一个连自己妻子都不维护,然后心安理得的让妻子为了他读书操劳的人,林卿衍心里总是忍不住有点厌恶他。   所以两个人迎面遇见的时候,林卿衍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他母亲对待林卿衍这样不给脸,林卿衍也不是什么吃素的,当然也不可能给他们什么好脸。   说一句不大地道的话,他现在巴不得莲娘与薛二郎和离。他觉得莲娘完全可以配上更好的,根本没有必要给薛家为奴为婢的。   但是他的想法,不见得是莲娘的想法。从她还愿意维护薛家来看,就说明她对薛家还没有死心。   谢瑱之前说过,这样的人在没有想要自救之前,林卿衍不能主动伸出手去救她。   因为她还爱着那个男人,就算林卿衍真的把她救出来,她以后说不定还是会回去。   到时候林卿衍把薛家得罪死了,若是他们夫妻之间感情发生矛盾,说不定莲娘还会觉得是因为他。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莲娘自己醒悟过来,只有她自己想要自救,林卿衍才能伸手去拉她。   林卿衍这般想着一脸忧心忡忡的出了薛家,完全没有看到薛二郎想要跟他说话的模样。   其实就算他看到了薛二郎要跟他搭话,他也不可能有心情搭理对方半分的。   薛二郎看着林卿衍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暗骂了一句小贱人。要不是他看他长得好看,怎么可能给对方好脸色?   这个人却给脸不要脸,跟个粗野猎户过了几天好日子,就真的当他们家是地主家了?   哼,等到明年他考过童试,那他就是童生老爷了。到时候他的身份不同了,对方肯定会后悔这样对待他。   之后,林卿衍找到了谢瑱,就和谢瑱上了一趟山。   两个人许久没有一起回老家了,这一次回来也不打算住下来,也就是回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林卿衍原本因为莲娘的事情挺不开心的,后来他跟着谢瑱回到了熟悉的老家,看着老家的一切渐渐地就把不开心忘了。   他笑着对谢瑱说道:“等我把孩子给生下来,到时候我们回来住一段时间?”   谢瑱闻言点了点头,“想回来,以后多的是时间。”   两人在老家待了一会儿,就因为林卿衍有一点累了,谢瑱就带着他下山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没有把七哥儿一起带上。今天七哥儿难得回来一趟,就让对方在家里住一晚,等到次日跟着董新宝再去镇上。   如今董新宝家里买了一个骡子,骡子的价格不如牛那么的贵。原本许绣娟是想要买一头牛的,这样平日里不仅可以拉货摆摊,农忙的时候还能帮着家里耕地。   但是董新宝吃到了做生意的甜头,对于种地已经没有那么多心思了。看他的样子,似乎想要奔着商户去的。   对此谢瑱是不打算管他,谢瑱对许绣娟家这么好,主要是冲着许绣娟去的。如今许绣娟被“拴”在了他家里,只要吃苦受累的不是许绣娟,谢瑱对于董新宝是不大关心的。   而许绣娟呢,如今也不大好管着董新宝了。主要是董新宝现在已经成家,马上又是要当父亲的人了,她不好像以前那样指手画脚,担心新夫郎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而且有一句叫做“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已经为了两个孩子累了大半辈子,如今唯一担心的就是竹哥儿的婚事。至于董新宝的事情,他们小夫夫两个人呢,就让他们自己商量着来。   能解决的问题,他们自己会解决。实在是解决不了的,他们自然会找她想法子。   这样想开了之后,许绣娟就不怎么管董新宝了。   刚好现在,林卿衍快要临盆了,还是比较冷的冬月。   最近她与七哥儿很忙的,他们按照谢瑱的吩咐,把一间空房间收拾出来,专门当做林卿衍的产房。   古代把女人和哥儿生产当做一件很污秽的事,生产的环境一般都会十分糟糕。   条件差的,会直接放在柴房,好一点的在卧室。环境都是那种又闷又热,不通风的地方。   这样不仅不利于生产,还比较容易滋生细菌,不管是对孩子还是孕妇都不好。   谢瑱特意腾出来一间空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用来生产的大床。   因为现在天比较冷,他就准备了几床新被褥,还准备了无烟的好炭。   新被褥都要晒过,床单要烫过,产房也要经常的通风,经常打扫的一尘不染。   等到快要生产那几天,刚好是最热闹的年关,谢瑱私塾那边也放假了。   本来林卿衍还挺紧张的,但是由于谢瑱放假了在陪着他,家里还提前请了有经验的产公,那一点紧张渐渐就被平复了。   孩子预期在腊月二十左右出生,结果因为对方是个比较懒的,愣是拖拖拉拉的到了小年,才终于在下午的时候发动了。 第60章   按道理林卿衍这是头一胎, 一般会比较艰辛一点才对。但是由于他的身体素质好,加上后面三个月的时候,谢瑱有意不让他吃得太多, 胎儿不算很大就比较好生。   古代的医疗水平落后,又是个男尊的时代。对于女人和哥儿的命, 就没有后世那样看重。   从一些人家的孕妇生产大出血时,有很多夫家选择保小就能看得出来, 在这个时代她们生活的有多么艰辛。   连她们生产危及生命的时候,都不见得有多少人在意她们, 那么她们在怀孕的时候,要如何方便她们顺产就更没有人关心了。   一般人家都是更在意未出生的孩子, 为了能够让孕妇生个更健康的孩子, 大多数都希望胎儿在娘胎里胖一点。   但是胎儿胖一点大一点, 就注定孕妇生产时更艰辛。在医疗发达的时代还好,胎儿太大可以剖腹产。在医疗不发达的时代,就等同于在以命换命了。   林卿衍怀孕后期的时候, 许绣娟就没有意识到胎儿大小的问题。不是许绣娟不在乎林卿衍,而是他们意识里没有这些事情。   在很多土生土长的古代哥儿和女人眼里, 他们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整个时代都在教导他们要付出,要为了夫君, 孩子付出他们的一切。就算他们为了生育孩子死去,那也是他们生下来该做的事情。   就连林卿衍这个皇子都没有想过怀孕的时候,在后期通过克制饮食来控制胎儿的大小。   谢瑱通过适当的控制饮食, 来让胎儿稍微小点的行为, 放在这个时代是十分不可思议且狠心的。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 谢瑱应该是不爱这个孩子的。因为很少有像他这样,为了夫郎的安全“伤害”孩子的男人。   实际上, 谢瑱肯定是爱这个孩子的。只不过由于孩子还没有出生,相较于一个还没有出生的新生命,在他的眼里林卿衍这个夫郎更加重要。   ……   林卿衍觉得自己都没有怎么疼,因为他这个人那么的怕疼,都没有叫上几声就生完了,弄得他整个人还有点懵。   同样有点懵的还有董香竹,产房里不方便待那么多的人,所以产房除了产公之外,就只留了许绣娟和七哥儿。   许绣娟生过两个孩子有经验,有她在旁边守着林卿衍和谢瑱才能安心。   然后就是七哥儿,七哥儿干活利落,又经常陪着林卿衍,他对林卿衍很多要求都比较熟悉。   有许绣娟在旁边守着林卿衍与孩子,七哥儿就帮助打打热水递递帕子。   而门外的董香竹和谢瑱,他们要忙着烧热水,准备食物等等。   本以为这是一场硬仗,结果产公刚进去没多久,他们就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董香竹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么快?”   他家嫂夫郎有点猛啊!   孩子是男娃,只有六斤多一点。皱巴巴,红彤彤的,一点也不像林卿衍,也不像谢瑱。   林卿衍看了一眼,莫名的有一点嫌弃。他想要说孩子怎么这么丑,这样长大了该怎么讨媳妇?   然后一旁的许绣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笑着对林卿衍说道:“不丑的,别看他现在皱巴巴的,红得跟猴屁股一样。等到长开了,你就会发现,他是个漂亮的白面娃娃。”   在他们议论孩子长相时,另一边谢瑱拿了赏钱,递给了辛苦的产公。   等到把产公给送走了,谢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烫过手,这才进了产房。   之前他是想要跟着进去的,他觉得对于生产他们不见得有他懂得多。   但是林卿衍爱美,听说生产时,人会变得很丑,表情也很狰狞。   他怀孕时已经变丑很多了,如果生产的时候变得更丑,他害怕给谢瑱留下不好的印象。   加上他生产的时候很顺利,也就没有什么谢瑱的用武之地。   谢瑱进去的时候,七哥儿已经帮林卿衍收拾了一下,虽然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有一点狼狈,但是要比刚刚生的时候好看多了。   说来也是好笑,以前,也就是林卿衍与谢瑱交心之前。   那个时候的林卿衍,根本没有多么在意自己的长相,甚至有想过为了不被人觊觎,要不要把自己的脸给毁了。   但是“夫为悦己者容”,就像谢瑱会在意他的身材一样,林卿衍现在也特别在意他的容貌。   谢瑱会因为读书不锻炼身体,担心他的身材没有以前好了,林卿衍这个夫郎会嫌弃他。   同样的,林卿衍也有一样的忧虑。   不过好在,他这一胎生得很顺利,因为没有受多少罪,人也就没有多么狼狈。   谢瑱进来先是询问了林卿衍身体情况,确定了林卿衍的气色还不错,还有力气跟他有说有笑的,心里的担忧这才放了下来。   之后他与七哥儿一起,给林卿衍简单擦洗了一下。   按照规矩,这个时候是不能擦洗的,哪怕孕夫的身上有味道,也要等到一个月后再清洗。   但是谢瑱却不那么觉得,产房里放了几个炭盆,他也不让林卿衍下床。   在温暖的房间里,罩着纱幔,裹着被褥。用热帕子擦洗一下,总比满身污秽就这样闷着要好。   许绣娟见拗不过谢瑱,林卿衍又是个爱干净的,便叮嘱他们小心一点,别不小心感染了风寒。   好在谢瑱与七哥儿仔细,加上房间里炭火很足,林卿衍并没有因此着凉。   他身上擦拭过,不仅身上舒服了,心里也舒服了。   之后大概是有点累了,便跟谢瑱说了两句话就休息了。   谢瑱一直守在他的身边,时不时的看一看炭火,或者摸一摸他的额头。   谢瑱的触摸让林卿衍觉得安心,所以谢瑱摸他碰他,不仅不会让他醒过来,还会让他睡得更加沉。   许绣娟见谢瑱一直没有去看孩子,心里就更加觉得谢瑱不爱孩子了。还是她担心他们父子以后感情不好,亲自把孩子抱过去给了谢瑱,谢瑱这才有机会好好看一看孩子。   血浓于水,正常当父亲的肯定都是爱孩子的。只不过由于孩子不是他亲自怀,亲自生的。父亲对于孩子的感情,大多数需要时间慢慢堆积,肯定不及亲自怀,亲自生的夫郎和女人。   谢瑱看了看皱巴巴的小猴子,之后就把孩子交给了许绣娟。   他的手粗,力气大,刚出生的孩子,放他手里太危险了。   “娘,以后要不要继续待在我们家做工?如今你们家的饴糖生意,董新宝自己做的挺不错。你现在的年纪也大了,不适合继续在外风吹日晒。你若是愿意继续待在我们家,到时候月钱还和以前一样。你就负责和卿衍一起照看孩子,家里做饭的事情我会再找个厨娘。”   虽然许绣娟在谢瑱家里也是要干活的,不过相较于摆摊做生意要轻松很多,还能够跟着谢瑱他们吃好的喝好的。   谢瑱知道,许绣娟是个闲不住的。她不给他们家做工,回去很大可能也是给董新宝带孩子。   给董新宝带孩子与给谢瑱带孩子不一样,她肯定不好意思跟董新宝和薛小亭要钱。   到时候又要带孩子又没工钱,年纪大的人心里肯定没安全感,估计整个人很快就会苍老下去。   古人的寿命短,许绣娟年轻时吃过不少苦头,谢瑱担心她回去之后,家里的日子没有这边过得好,到时候没个几年人就没了。   谢瑱现在就她一个亲人了,想要对方跟着他过点好日子。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连孩子都不想她来带。但是许绣娟劳碌惯了,若是真的让她什么都不做,她反而会觉得心里不安。   加上谢瑱不算是她的亲生儿子,对于谢瑱的孝顺她总是不好意思心安理得的接受。   谢瑱才会这么麻烦的,拐弯抹角的贴补她,找理由留住她。   许绣娟听到谢瑱的话,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可是小亭的月份也大了,我若是不陪着他的话,他的心里肯定会有怨言。如今你家夫郎也生了,我顶多陪他过个月子,之后肯定是要回去的。”   “你回去是要给他们带孩子吗?那娘岂不是没办法经常过来看我们了?”   许绣娟张了张嘴,她小心的看了谢瑱一眼,有一点不确定的开口说道:“娘……会经常过来看你们的,实在不行,等个两三年,到时候我们也搬到镇上,娘不就能天天过来看你们了?”   许绣娟以为谢瑱是不舍得她,毕竟谢瑱没有爹也没有娘,身边就她这样一个长辈。   最近他们又天/□□夕相处,说一句不大好听的话,有的时候她觉得谢瑱对她,比董新宝对她都要亲近。   她也……也更加喜欢谢瑱这个孩子一点。   还真的不是她想要偏心,主要是董新宝从小就跟她不大亲。后来还因为她想要再嫁的事情,曾经跟她闹过几次矛盾。   董新宝是个男孩,男孩似乎天生更偏向于父亲一点,他觉得她再嫁是对他与他父亲的背叛。相较于十分支持她再嫁的竹哥儿,董新宝的态度就相对有一点排斥。   再加上,董新宝的性格比较别扭,以前有什么话都喜欢憋着。   而许绣娟要养家,要照顾两个孩子,她很忙,很累。也就没有那多的时间揣测他在想什么,他们母子两个人的感情就不算很好。   谢瑱:“等个两三年,那时候我估计都是秀才了。说不定等到你们搬到镇子上,我已经带着夫郎搬去了县里,到时候咱们就是想见面都见不着。”   许绣娟闻言笑了,“你才读多久的书啊,就想要当秀才公了?人家薛家二郎从小读书,到现在还没有考上秀才呢,也不知你这是哪里来的自信?”   谢瑱见她提起了薛二郎,忍不住不屑的哼了一声。他本来就对薛二郎没什么好印象,上一次林卿衍去薛家做客之后,他对那一家的印象就更加不好了。   林卿衍回来跟他说了,薛家待客的态度十分恶劣,薛二郎对他也奇奇怪怪的,这让谢瑱的心里很反感。   他道:“有的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读书就是在浪费时间。有的人,却不一样,天生就是为了读书而生的。就比如我,若是我真的挣个秀才回来,到时候娘就搬过来跟我住吧。跟着我,你才能安享晚年,才能过好日子。”   许绣娟却没有把他的话放心上,她好笑的伸出手拍了谢瑱一下,“你啊你,你要是说,你要上山去打两只大虫,娘还能稍微相信你几分。你也不看看你多魁梧,一看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就算你确实比普通人聪明,如今也才读了不到一年的书,就敢夸下海口说出这样的话来。”   谢瑱见她不相信自己,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打算好好的努力一把,到时候用实力来证明自己。   ……   小年过后就是新年,今年因为生孩子,新年没有怎么张罗。只在新年那一天,一大家子聚一起吃了顿团圆饭,这个新年就算这样过去了。   大年初五,苏家的人大老远的从府城赶来,来给他们家送去年的分红银子。   本来说好年前头来的,但是那会儿苏家那边有事耽搁了,这才一直拖到了大年初五才赶来。   过来的是个管事的,路上听说谢瑱家喜得贵子,还特意临时备了一份贺礼。   对方来的时候,带上了肥皂与香膏这一年的账目。   因为肥皂与香膏是新事物,上半年都在进行推广试卖,一直到下半年才开始盈利。所以去年的盈利额不算很高,分红的十分之一也就显得不算很多。   除去苏家开铺子,做宣传,试卖,做肥皂与香膏的成本,以及各种人工费,总盈利是两千六百多两。谢瑱可以拿到十分之一的利润,十分之一也就是二百六十多两。   肥皂生意若是谢瑱自己做,当利润达到上千两的时候,他们家就要被迫沦为商籍。   但是现在他把东西给了苏家,虽然看起来赚的钱没有那么多了,但是却避免了以后沦为商籍的命运,同时也节省了他做生意花费的时间。   当然了,这一笔生意若是谢瑱自己来做,肯定没有办法像苏家那么能赚钱。   肥皂与香膏,要走精致,高价这条路。在他们这样的小地方,肯定不如在府城好卖。   同样的,谢瑱也没有苏家那样的家大业大,前期的投入也没有苏家那么舍得,之后的回报肯定也会少上很多。   如今这样也挺好的,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去操心,每年都能拿到不少的利润,算是省心省力了。   等到把苏家管事的送走,谢瑱把那两百六十多两银子交给了林卿衍。似乎担心林卿衍嫌弃这银子少,他便开口跟林卿衍解释了一下。   “第一年又是新事物,利润会稍微少一点。等到过个一两年,利润肯定会慢慢多起来。明年的这个时候,分红至少要高个两三倍。”   林卿衍闻言先是核对了一下银子数目,之后就打开了他存放银子的钱匣子。   之前他有三百四十两银子,过个年加上生了个小崽子,差不多花费了将近五十两。   如今他的手里有二百九十两,再加上今天新到手的二百六十,放在一起一共是五百五十两。   林卿衍把五百五十两放在一起,然后一边记账一边从里面拨出五十两来。   他从那五十两银子里,拿出十两银子给谢瑱。过了年谢瑱要去私塾,要交五两银子的束脩,他也不算特别的抠门,还多给了谢瑱五两银子。   他一边整理自己的钱匣子,一边抬起眼皮瞥了谢瑱一样,见谢瑱正要把那十两银子往衣服里塞,突然抿了抿唇瓣对谢瑱说道:“我对你不算小气吧?”   谢瑱摸了摸怀里的十两银子,束脩要五两,媳妇还多给五两,算是比较大方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不小气。”   “你会不会怨我?你给了我那么多养家的钱,可是我每次给你钱都抠巴巴的?”   “没有啊,我有五两银子可以用,足够我在外面花用了。”   林卿衍见谢瑱表情不算勉强,嘴角这才忍不住微微翘了翘。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谢瑱手里可不止这十两银子,他的空间里存了五百两巨款呢。   如今他们家就没有林卿衍不能去的地方,谢瑱也知道私房银不能存放在家里面,所以早早的就放进了他的空间里了。   此时听到林卿衍这样问他,他不仅没有怨言,心里还有点心虚。 第61章   过了初十, 许绣娟就回老家了。如今薛小亭的月份大了起来,她有一点不放心家里那边。刚好现在林卿衍已经生了,月子也坐了将近一半了, 她就打算回去陪薛小亭待产。   许绣娟回去了,家里就只有林卿衍与七哥儿两个人。   七哥儿主要是做粗活的长工, 他做饭的手艺不如许绣娟好,照顾孩子也是一个完全的新手, 所以在照顾孩子上他帮不上忙。   谢瑱今年打算下场试一试,第一场是县试, 县试是童试的第一关,考试内容不会很难。   听许吏渊的意思是, 童试是科举的入门考。只有通过了童试, 才能算是个正经读书人。   因为是入门考, 门槛就低一点。整个童试两大场考试,也就是县试与府试,考试的内容都在书本上。   考的都是一些基础, 比如贴经,墨义这些。只要他把书本上的东西记住了, 一般情况还是很容易考过去的。   本来以许吏渊的意思,打算让谢瑱再读一年, 也就是明年的时候再下场。   等到那个时候,谢瑱的底子更牢固一点,说不定能够拿到个不错的名次。   如今的谢瑱, 才把四书五经笼统的学一遍。哪怕他读书十分的用功, 还写了一手很漂亮的字。   但是才读了一年的书, 在许吏渊看来有点过于急切了。   谢瑱却有他的想法,一是他在读书上, 一直比较有天赋。他背书,不是死记硬背,而是会先理解,当成一个故事去看。等到他把要记的理解了,很容易他就会背诵下来。   他觉得他把那些书背得差不多了。   二是他想要下场去试一试,只有他亲自去上场考了,他才能知道具体考了什么。   科举和后世的高考不同,不是考一次没有考过就完了。而是可以一年接着一年的考,只要他自己的心态足够好,多考一考也算是在积累经验。   因为谢瑱抱着去试一试的态度,没有强求一上场就必须考过,许吏渊想了想也就没有阻止他。   “这样也好,磨砺一下也不是坏事。若是侥幸考过了,你有一个童生傍身,总比是个白身要好。若是不幸没有过,也能知道你哪里学得不好,到时候你跟着我再好好学学。”   这个时候谢瑱要下场考试,许绣娟刚好也回老家去了。新手爹爹的林卿衍这边,就需要再雇个人来帮忙。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谢瑱一边每天起早贪黑的努力读书,一边开始想要给家里物色新的长工。   新的长工人选,林卿衍的心里有一个,那就是前溏村的莲娘。   他想要莲娘过来陪着他,这样莲娘就不用那样辛苦了,每个月还能有工钱可以拿。   薛家在前溏村确实还算富裕,但是他们家的富裕是相对村里而言的。如果薛家真的特别富裕的话,也不至于让莲娘天天上山挖野菜采草药卖钱了。   既然薛家需要莲娘一个媳妇辛苦赚钱,林卿衍就起了想要把莲娘接来的念头。   如果莲娘能够过来陪他,一来他对莲娘比较放心,二来莲娘跟着他的话,日子肯定好过一些。   但是很可惜,薛二郎是个爱面子的,他可以让他妻子偷偷卖草药赚家用。却没有办法忍受,让他妻子去谢瑱家里给人做工。所以当林卿衍托人过去询问时,毫不意外的就被薛家给拒绝了。   莲娘自己是很意动的,她很喜欢林卿衍。林卿衍又生了个儿子,她如果能够陪着对方,两个人不仅能够互相陪伴,她还能够沾一沾林卿衍的喜气。   然而她的意动,薛家人根本不在意。他们只在意他们的面子,觉得她一个当人媳妇的,去谢瑱家里做工就不清白了。   最后为了所谓的清白,她只好同意了拒绝了林卿衍的好意。   莲娘不能过来,林卿衍的心里很失望。不过他也没有办法,不可能强迫对方过来,就只能再物色其他合适的人。   从薛家人的态度来看,那些嫁了人的年轻夫郎或者媳妇,肯定都是不适合过来做工了。   同样的,没有嫁人的清白人家的哥儿与姑娘也不方便。   只有跟他们家是亲戚,或者上了年纪的夫郎或妇人比较合适。   但是吧,林卿衍在村子里寻摸了一圈,也没有寻摸到他自己喜欢的。   所以最后他与谢瑱商量了一下,打算先让竹哥儿过来顶替一段时间。等到谢瑱这边考完县试的时候,他们再找人牙子买个下人回来。   对此,董香竹是很乐意的,来林卿衍家要比在家里吃得好用得好。他与七哥儿也熟悉了,两个人还可以一起玩呢。   于是许绣娟回去没有多久,董香竹就带着包裹搬过来了。   林卿衍不会养孩子,董香竹也一样不会。   不过好在他们家与旁边的邻居关系不错,邻居家里有个老妇人还有个生养过的媳妇。   自从林卿衍生了孩子之后,隔壁邻居就会经常跑过来串门,顺便教了林卿衍不少有用的东西。   比如孩子怎么抱啊,怎么哄啊,孩子闹会是因为什么啊?   有了前辈在旁边指导,林卿衍又是个爱学的,身边还有个竹哥儿帮衬,两个人把孩子养得很好。   正如之前许绣娟说的那样,他们家小崽子是个长得漂亮的。别看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只是过了几天就变了样子。   孩子长得更像林卿衍,邻居家的媳妇说,这是因为儿子像爹爹,哥儿或者女儿更像父亲。   林卿衍就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如果说是儿子更像他的话,也就是说他们家的儿子,长大了会是个漂亮的公子。   男人长得漂亮,也是有好处的。可以通过漂亮的皮相,吸引回来哥儿或者媳妇。也就是说,他以后不用为了儿子娶媳妇的事情操心了。   但是转念一想,林卿衍又忍不住有点发愁。   因为这一胎生得太容易了,就让他有了他生孩子很容易的感觉,他就想要再要一个小哥儿了。   这样他们家,不仅有了儿子,还有了哥儿。   可是邻居家的媳妇说了,哥儿长得都会更像父亲一点。也就是说,如果他与谢瑱生了个哥儿,对方有可能更像谢瑱一点。   想象一下,他生了一个长得像谢瑱的魁梧哥儿,似乎不用担心他以后被人欺负了。   但是吧,一个哥儿按上谢瑱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点惨不忍睹的感觉。   不是他嫌弃谢瑱的长相,谢瑱的长相一点也不丑的。   这一年来他读书读得多了,身上那股骇人的狠劲也淡了。加上开始注重外表了,虽然他还是比不上普通书生白嫩,但是也是长身玉立容貌端正的。   谢瑱这样的长相放在男人身上,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型男,酷哥,帅哥那一类的。   但是如果他这样的长相,放在一个小哥儿的身上,对性别比较刻板印象的古代,那就是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   不过,林卿衍这个人也想得比较开。   他想着他因为美貌受了不少苦头,他家哥儿以后长得跟他不一样也好。   至少少了很多人的觊觎,若是身体也能像谢瑱一样,额,就算对方想要出门乱跑,他这个当爹爹的也能放心点。   后来,林卿衍趁着谢瑱休息时,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谢瑱。   谢瑱听完的表情十分精彩,也不知道他具体想了些什么,反正看起来跟开了染坊一样。   ……   将近二月的时候,林卿衍终于出了月子,谢瑱也要准备参加县试了。   对于谢瑱才读了一年书,就立刻紧巴巴的去参加科举这件事情。   林卿衍身为他的夫郎,不管谢瑱做多么奇怪的事情都会鼎力支持。   谢瑱有多么自信,他这个夫郎就有多么自信。   但是其他人,却与他们夫夫的想法不大一样。   许绣娟是纵容的态度,在她看来谢瑱想要考就考吧,反正他们家也不靠考科举活命。   谢瑱搞了个什么肥皂生意,每年都有上百两的分红。就算谢瑱这次考不上,他们家也不会饿死的。   董新宝是不理解,觉得谢瑱是好日子烧的,不趁着现在年纪轻多赚钱,尽折腾一些不切实际的。   当然了,他心里想是这般想的,对外却不会多说什么。他与谢瑱对他的态度一样,是不怎么在意谢瑱做什么的。   董香竹呢,他就是个吃饱喝足就什么都不想的。他觉得他阿瑱哥不是个乱来的性格,对方想要做什么肯定都是有原因的。   所以他对此的态度是,随他去吧,只要阿瑱哥家里不缺吃不缺穿,就够了。   七哥儿不懂这些,他没有读过书,不知道读书有多难。   对于谢瑱这个男主家也不大了解,也不想了解。   他只知道,主夫过得好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除了他们这些关系近的,剩下的那些关系不算很熟的,大多数都是看笑话的态度。   比如薛二郎一家,薛二郎自己就是个读书人,他知道读书考科举有多么难。   谢瑱只读了一年的书,他就想要去参加科举,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所以在听到谢瑱今年也要下场时,薛二郎就在村子里四处跟人说,“谢瑱真是个狂妄的,读书哪有那么容易。他才读了一年的书,就想要跟我们这些读了很多年的比,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想的,简直是把科举当成了儿戏。”   薛二郎从小就开始读书,读了差不多十来年了。他参加过六次县试了,夫子一直说他火候不够,让他多读多学多积累。一直到了今年,夫子才对他有了一点信心,说他今年好好发挥应该能通过童试。   在这样的情况下,薛二郎对比一下只读了一年书,还是一个只会动粗的猎户的谢瑱,他就觉得谢瑱是在闹着玩。   与他想法差不多的,还有周围的很多人。像是村子里的人,镇上的书生,以及镇上的夫子等等,他们也都觉得谢瑱不自量力。   不过由于关系不算熟悉,他们往往都是在心里不屑,却不会在明面上刻薄什么。   这一日下午谢瑱去私塾见许吏渊,许吏渊要给他找一个用来作保的廪生,还要帮他找到四个互结作保的考生。   廪生是指在府城,县城之中,每年参加岁,科两试中取得一等名次的生员。   他们每个月可以领取廪膳补贴生活,在一众读书人之中,名望和声望都比较高。   每年会通过给参加科举的考生作保,保证参加考试的考生无身家不清,冒名顶替,舞弊等不良行为。   因为担了一定的风险,他们给考生作保的时候,会收取一定的作保银子。   比如许吏渊找的这位作保的廪生,对方就要收取每个考生二两作保费。   当然了,这些廪生大多爱惜名声,为了不让自己名声有损,他们并不是给钱就作保的。他们在作保之前会多方了解这些考生的情况,只有一些关系亲近的人找上门才愿意作保。   如果没有许吏渊这一层关系,谢瑱这种只读了一年的书,又是个无名无分的小猎户,一般的廪生都不会愿意给他作保的。   就算谢瑱这个人真的有才华,如果他只是一味的自己有才华,想要走仕途这一条路也十分困难。   不过好在,谢瑱的运气还不错,遇见了许吏渊这种好老师。如今身边也聚集了一些朋友,也就不算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路也就要比他一个人时更好走一些。   许吏渊给谢瑱安排好了廪生,又帮忙找了四个品性不错的考生,谢瑱这个时候才有参加县试的资格。   他们这些考生,不仅要廪生作保,还要五个考生互结作保。   五个考生互结作保,意思是他们五个人要互相保证彼此身家清白,不在守孝期,籍贯是本地人,没有作奸犯科,没有冒名顶替,不会考场舞弊等行为。   一旦他们五个考生里面,有一个人出现了问题,五个人都要跟着受到惩罚。轻则今年的考试成绩作废,重则永远不能参加科举。   说来科举还是很严苛,且麻烦的。   许吏渊给谢瑱找的四个考生,一个是后溏村叫陶晴河的书生。这个陶晴河谢瑱估计不认识,但是对方却是认识谢瑱的。   很久之前,谢瑱在老家山上挖冬笋时,曾经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   那个时候,对方也去挖冬笋,刚好遇见了在山上的谢瑱。   因为对方与周围几个村子的人一样,对于谢瑱这个人心里有一点怵得慌,所以当时他并没有与谢瑱打招呼。   结果没有想到,时隔这么久,两个人再一次见面时。   谢瑱一个山里的猎户,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和他一样的读书人。说实话猛然见到谢瑱的时候,陶晴河的心里还挺复杂的。   他不清楚谢瑱的学问如何,想到对方是他家夫子帮忙找来互保的人,想来对方的人品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除了这个陶晴河和谢瑱,五个互相作保的人里还有三个人。   一个是奉河村的书生,叫陈友席。对方长得不算很高,是个面容有点黑的少年郎。   剩下两个都是庆池镇上的书生,一个叫顾广峎,一个叫孔庭尧。   顾广峎认识谢瑱,对方正是去年的元宵节上,捡了董香竹帕子的那个小书生。   因为不小心捡了董香竹的帕子,他一直想要找一个机会还给对方,就不自觉的对董香竹多关注一些。然后他在关注董香竹的时候,就不知不觉认识了谢瑱等人。   顾广峎长得比较瘦小,是个长相很白净俊秀的相貌。他今年才十七岁,性格与他的长相差不多,为人比较的温文尔雅。   另一个孔庭尧,与他的性格恰恰相反,是个性格十分开朗的。   他们两个出自一个私塾,算是同窗的好友,大多数的时候都喜欢同来通往。   他们一行五个人,一起去的县城礼房报名。大家在排队报名的时候,就快速的熟悉了起来。   谢瑱长得凶,性格却不凶。   他有意与别人交好的时候,身上的凶戾就会收敛起来。   加上他能言善道,见识多,还表现出很有耐心的模样。   大家与他熟悉起来之后,就不怎么害怕他了,反而觉得他像个好大哥。   谢瑱读书晚,读书时间也短,是他们五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   他觉得自己年纪大,就忍不住对他们多加照顾一点。几个人一起在县衙报过名之后,他还请了他们几个一起吃了顿饭。   因为他性格沉稳,人看起来可靠,还是个花钱大方的,大家对他印象都很不错。   他们一道从县城回来,距离县试还有不到六天。他们几个人约定好了,县试前一天早上一起去县城就各自回了家。   谢瑱回来的时候,林卿衍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闲逛。看到整天忙得不见人影的夫君回来了,他立刻忍不住一脸欢喜的迎了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回来之后就会去私塾呢。”   谢瑱闻言一边上前把孩子接过来,一边笑着对林卿衍说道:“不去了,我们私塾里只有我一个人要下场,老师也不能为了我自己耽搁其他人的学业。我与他们的学业进度也不一样,与其我在私塾里大家互相打扰,不如老实的在家里好好看书呢。”   林卿衍许久没有与他单独相处,此时看到谢瑱心里就热乎的不行,但是他又有点害怕耽误谢瑱温书。   谢瑱隐约察觉到了他眼底的勾勾缠缠,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随即附耳在林卿衍的耳边说道:“莫闹,等我这一次考完回来,我会好好在家里陪你几天。”   林卿衍听到他话里的意思,顿时忍不住脸上一阵滚烫。他飞速的往四周瞥了一眼,伸手就用力地去掐谢瑱。   “你干嘛啊,说得好像我……我多么……一样。”   “嗯嗯,不是你多么想,是我想了。”   林卿衍没有想到他还敢说出来,整个人又是羞又是恼的。   他招呼了一声,让董香竹把孩子抱走,就想要跟谢瑱理论理论。   当然了,最后他也没有理论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等到孩子被抱走了,谢瑱拉着他回到了两人房间,就抱着他好一顿的亲热。许久没能亲热的小夫夫,差一点就把持不住了。   好在谢瑱这个人自制力强悍,林卿衍又听到了孩子的哭闹声,两个人这才立刻停止了胡闹。   林卿衍飞速的整理了一下衣物,就着急忙慌的朝着外面奔去了。   谢瑱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模样,突然觉得家里确实需要买个下人了。   他们生孩子,可不是为了耽误夫夫感情的。带孩子又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家里还是需要多一些人,林卿衍才能轻松一点。   其实他们家孩子挺好带的,一般情况很少会哭闹的。今天孩子估计是心情不大好,一直有点像是想找茬的模样。   不让董香竹抱,也不让七哥儿抱。就连谢瑱这个亲生父亲,刚刚抱着他的时候他都在撇嘴。   小家伙已经一个月了,由于现在天气还有点冷,他们就没有特意摆满月酒。   孩子才一个多月,林卿衍也才刚出月子。若是现在他们摆满月酒的话,到时候肯定要见很多的外人。   大家都是过来给孩子庆祝的,不可能不让他们去见孩子。他们家的孩子长得又好看,到时候你摸摸我抱抱的,很容易让孩子沾染上病菌。   刚好这个时候谢瑱要参加县试,就以他要参加县试为理由,打算等到孩子百天的时候,再把百天礼与满月酒一起办了。   林卿衍从房里出来之后,就从董香竹那里把孩子抱了回来。   哼哼唧唧闹腾的小崽子,一回到熟悉的爹爹的怀抱里,就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闹腾劲。   林卿衍见状有点想笑,就点着他的小鼻子问道:“你是小黏人精吗?天天黏着爹爹,都不让爹爹跟父亲说说话啊?”   才一个月啥都不懂的小崽子,就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继续笑。   小家伙长得漂亮,整个娃白白的,圆圆的,眼睛又大又黑,笑的时候很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林卿衍觉得他有点欠欠的,很想伸手把他给捏哭了。   这样想着他就真的伸了手,他想着他亲自生出来的崽子,他捏一捏,玩一玩,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第62章   后面几天时间, 谢瑱都在用功苦读。相较于谢瑱的用功,林卿衍这边就轻松很多。   因为谢瑱没有打算,这一次下场就必须考中。林卿衍对谢瑱又总是莫名的自信, 对于谢瑱参加县试这件事情,他就看起来没有那么的紧张。   刚好最近邻居家的媳妇, 柳氏听说他家想要买下人,就天天过来给他出谋划策。   林卿衍一边要照顾可爱的孩子, 一边要跟柳氏两人商量买下人的事,他就更加没有时间去管谢瑱了。   这几天谢瑱吃喝的问题, 就被他交给了董香竹。董香竹其他的东西不会,在做饭上还是有一手的, 倒是不需要他担心太多。   这一日下午, 林卿衍抱着孩子, 带着七哥儿,与柳氏一起去了街上牙行。   本来他们是奔着买下人的事情去的,想要过去看看能不能遇见好点的奴仆。   比如获罪的官宦人家的家眷或者下人, 他们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被家里牵连,从身份尊贵知书达理的贵族世家, 一夕之间沦为了奴隶被人随意买卖。   这样出身的奴籍,一般都比较受欢迎。尤其是他们这种小地方, 很多都是刚刚被送来,就会被有钱人家给买了。   林卿衍想要买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或者老夫郎,最好是出身稍微好一点的。这样的人, 一般都比较爱干净, 讲究, 为人处世也看起来更稳妥大方一点。   结果两个人去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合适的,倒是在回去的路上林卿衍给孩子买了只小羊。   是的, 他们经过一个小摊的时候,小崽子一直盯着人家的小羊看,身子也不自觉的朝着那边探啊探,一张小脸上满是止不住的好奇与渴望。   林卿衍看了看他一直盯着看的那只小羊,是一只看起来十分干净雪白的小羊羔,问了价格之后他就给孩子买了下来。   有孩子的人就是这样,他们不见得对自己多大方,但是对孩子肯定会很大方。   尤其是像林卿衍这样的爹爹,第一次当爹爹,对于家里的大宝就比较的宠溺。   于是乎,等到谢瑱读书读累了,稍微出来走动走动,就看到林卿衍抱着孩子,带回来了一只小羊羔。   谢瑱听了他们买羊的原因,就忍不住一阵的好笑与无奈。   “以前觉得家里院子还挺大的,如今看来……院子还是太小了。”   谢瑱这样说着,就伸手抱了一会儿孩子。   林卿衍听到他的话,也觉得他们家的院子有点小了。   养了一头牛,几只鸡,一只大鹅,两只狗子,还养了几只兔子。如今他又买了一头小羊,整个院子里看起来热闹的不行。   等到以后,谢瑱说不定还要买马,他们家就有点放不下了。   林卿衍见状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家里实在是放不下了,他就把它们挪到镇子口那套房子去。反正那边也不怎么住人,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用来养这些家禽家畜。   ……   县试的前一天早上,谢瑱他们一大早就出发了。   一行人上午到达的县城,下午找到了一家客栈。   他们一行人除了参加县试的五个人,还有其他人一起过来的家人或奴仆,加上他们五个一共有十一个人。   这其中,谢瑱,与陶晴河是孤身一人过来的。   为了省钱,陶晴河就和谢瑱住了一间房间。   对此谢瑱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他与陶晴河家里的情况不一样,没有必要委屈自己跟别人同一间房间。   但是陶晴河家里很穷,其他人又都是拖家带口的,根本没有人愿意跟他拼一间,最后他只能可怜巴巴求到谢瑱这里。   谢瑱想到对方也是一个读书人,看起来似乎书读得还挺不错的。也许今天他随手帮了对方一下,日后对方高中也许也能帮到他,所以最后他犹豫一下就答应了。   陶晴河也知道谢瑱没有必要和他一间房间,所以晚上休息的时候就特别的安静。只要谢瑱不找他说话,他就不会吭声,甚至走路都刻意放轻了。   因为陶晴河的识趣,晚上又是他打的地铺,倒是对谢瑱没有太大影响。   次日,县试正式开始考试。   天还不亮,谢瑱他们就陆续赶到了县衙礼房侯着。   县试的主考官是县令大人,考场设在了县衙的礼房。   他们县的县令是去年刚到任的,姓张,对方是个长得比较高壮的年轻人。听说张大人不仅文武双全,还是个性格比较刚正不阿的。   因为这是对方到任以来,第一次主持县试的考试,所以就比较的认真且严苛。   来参加考试的考生,都要提前半个时辰进场。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贪睡起晚了,就算他赶到考场时刚刚好是考试开始,对方也没有办法再进入考场考试了。   为了防止中间出现什么变故,谢瑱他们都是提前过来的。因为他们来的比较早,进场排队在前面,进场也就比较早。   县衙礼房的考场很大,呈现一个回字形。考生们需要依次进入考场,通过第一道门的时候,会有衙役对他们进行检查。不管是他们带的考篮,还是他们身上的衣物,都要进行仔细的多番检查,他们才能通过第一道大门。   这个时候天气还很冷,检查他们考篮时还好,就是翻翻找找看看的。但是等到检查身上的时候,就需要把身上衣物脱下。   一个衙役翻找他们脱下来的衣物里有没有夹带小抄,另一个衙役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藏着小抄,还要把鞋子和袜子也脱下来给衙役看。   这个时候的考生大多数都很狼狈,尤其是一些有脚臭,狐臭,或者衣着寒酸之辈,免不了被周围的人打量一番。   就比如陶晴河,他家里比较穷,估计供他读书都很困难。所以他在衣服上,就要比其他人寒酸许多。   不过好在,他前面的是自己人,后面的人又是谢瑱。   谢瑱这个人性格沉稳,只要不是招惹过得罪过他的人,他对待别人一向都是很温和的。而陶晴河与他如今算是好友,他就更加不可能去嘲笑他了。   加上谢瑱生得高大,英武,在他这边狼狈的被检查时,谢瑱那边也开始脱衣物了。   很多人都在好奇打量谢瑱,觉得谢瑱不像是个读书人。而谢瑱的身材又特别好,哪怕是一些不讲究身材的读书人,在看到他那副健壮有力的好身材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朝着谢瑱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很快他们通过了第一道门的检查,之后就来到了第二道门的门前。   进入第二道门的时候,需要进行唱保。   唱保是什么呢?   唱保就是一个考生在进入第二道门时,需要大声自报名字,年龄,籍贯,作保人等信息的流程。   在他唱保之后,为他作保的廪生,会在之后进行回应,回应这个考生是不是他作保的人。   在此期间呢,还有一个衙役拿着报名时考生填写的姓名,籍贯,以及描写样貌的信息进行核对。   确定对方的信息无误,没有任何作假的问题,这名考生才能进入第二道门。   等到轮到谢瑱的时候,他就学着前面几个人的模样,把自己的姓名,籍贯这些报给了衙役。   若是以往,他这样一个猎户,应该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但是他们这里新上任的县令大人,就是一个跟他生得一样孔武有力的高大男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是衙役还是考生们,都不敢对外表类似县令的谢瑱流露出异样的眼神。   谢瑱顺利的进入第二道门,这个时候会有个衙役给他一个号牌。他就拿着这个号牌找到他的号舍,就可以耐心等待着考试开始了。   县试一共分为五场,每天考一场。   第一场称为正试,正试考的内容相对多一点,也要比后面四场稍微难点。   但是内容多,内容难,是因为正试若是通过了,后面四场就不需要继续考了。   所以相对于后面那几场考试,第一场的正试才会比较重要。   也正是因为第一场的特殊,第一场正试考完了之后,中间需要隔上两日的时间,用来让考官进行批阅试卷。正试第一场就通过的考生,之后就不需要继续参考了。   正试第一场没有通过的考生,可以继续参加第二场的照赋。考完第二场的照赋,还要继续考第三场,第四场,以及第五场。   这后面的四场考试,每天考一场,中间休息一天。需要四场考试都通过了,才能算是通过了县试。   而通过了县试的考生,才有资格去参加府试。等到县试,府试,两场考试都通过,才能算是童生。   之后的院试,只有有了童生的身份,才能进行报名参加考试。   科举考试一层一层的就和闯关一样,期间考验的不仅仅是考生的文化水平,还要考验到考生的身体素质,考试时的心理承受能力,以及一些个人的运气等等。   因为没有一个好的身体素质,像是这样冷的天气又是脱衣服检查,又是挨冻受冷考好几天试的情况,底子稍微差一点的就会很容易生病。   然后考生的心里承受能力也要强悍,有一些考生平日里成绩挺不错的,普通考试也能考出挺不错的成绩。但是一到了正式考试或者大考时,就会忍不住紧张到手抖,呼吸困难,头脑一片空白。   这样的人,就算文化水平高,真的有一些学问,也没有办法发挥出来。   相反,有一些考生平日里成绩平平无奇,但是由于对方的心态一直稳如老狗,有的时候不仅能够发挥的不错,说不定还能考得比平日里成绩更好。   最后一点也一样很重要,那就是个人的运气。   运气这种东西,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很重要。运气好的时候,有的人走在路上都能捡钱。运气不好的时候,有的人喝口水都能塞牙。   考试的时候,运气也一样重要。比如运气好的人,他刚刚翻过的书,就刚好在考试时考到了。运气不好的人,就会在考试的时候遇见不会的题目。   谢瑱这个人,是个运气很普通的人。他这一次来参加县试,并不是因为想要碰碰运气,然后靠着好运气通过县试。   而是他有一个大优点,那就是他是个考试型选手。就是那种就算平日里成绩普通,也能够在大考里超常发挥的人。   如果他平日里的成绩有六十分,他可以在考试时发挥出七十,或者八十的水平。像是他这样一到了考试,就头脑格外清醒,超常发挥的人就是考试型选手。   谢瑱上一世,可是一边去打工养自己,一边读书考上名牌大学的。   他这样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压力。   越有压力,他就越强。   所以就算他只读了一年的书,很多书甚至还没有读透呢,他就敢搏一搏来参加科举。   当然了,这样的搏一搏,也就只能在童试的时候。   童试是科举的入门考,难度低,考试内容都是书本上的东西。   等到后面乡试,会试,殿试的时候,考试内容就要复杂深奥很多。可不是他这种半吊子,就敢试水去随便报考的。   他们县,叫长坪县,位于云州府北边。   因为十年前遭受过战乱,后来还出现过马匪,整个县的人口并不多。   上一届的县令又是个贪官,就导致整个县的读书人也不算多。   其他的县,一个县试就有将近两百读书人参加。   到了他们这里,县试一共只有九十八人。   这个人数很少的,听说若是读书人太少,还会影响到县令的政治考核。   新来的张大人,看起来人似乎还挺不错的。估计再等个几年的时间,长坪县在对方的治理下,读书人的人数会增加不少。   到时候再参加县试,就与今年大不相同了,竞争力会明显大很多。   谢瑱的号舍在个边边上,这个位置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只有一边有考生,会相对的安静一点。   坏处是,他的号舍光线有点差,碰上今天又是个大阴天,对于他答题有一点影响。   县试考试的号舍很小的,是一个一米宽的小房间。说它是房间都抬举它了,因为它有一面墙是开放的。   这种开放式的环境,配上现在还这样冷的天气,考试确实是一件很受罪的事情。   不过好在,听说可以花钱买考场里提供的炭盆。   他们考生进场的时候,考篮里只能带笔墨砚,连张白纸都不能带的。   想要在号舍里舒服点,比如买个炭盆什么的,就需要花钱在考场里买。   谢瑱原本想要买个炭盆的,但是他看了看自己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他人高,腿长,缩在这样小的号舍里,本来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若是他买个炭盆,到时候反而占地方。万一不小心打翻了炭盆,发生火灾是小,取消考试资格就不妙了。   所以谢瑱想了想,为了稳妥,就没有买炭盆。   然后就在他这边,默默听着县令大人宣读考场规则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熟悉的人影很快也注意到了他,对方在看清楚他是谢瑱的时候露出了个奇怪的笑容。   那个熟悉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与谢瑱一个村子的薛二郎。谢瑱有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那样笑,反正对方的笑容看起来不怎么友善。   谢瑱没有特别去纠结,薛二郎与他本来就不是同路人。他没有必要为了个外人,去花费太多的心思。   所以等到张大人宣读完考场规矩,一个大胡子的衙役敲响了三声锣,就有几个衙役陆续开始发放考卷,谢瑱的注意力就立刻被考卷吸引了。   在谢瑱斜对面号舍的薛二郎,见谢瑱开始有模有样的研墨,就忍不住扯了个讥讽的笑容。   薛二郎以前对谢瑱也没有这么大的恶意,以前他觉得谢瑱就是一个只会动粗的大老粗。   但是后来谢瑱开始读书了,一想到谢瑱这样的大老粗,也成了他们这样的“读书人”,他就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大概是“同行相轻”,也有可能是觉得,谢瑱这样的人读书有辱斯文,反正薛二郎后来就越看谢瑱越不顺眼。   尤其是在对比两人的家眷时,看到谢瑱身侧貌美如花的夫郎,他再看看他家丑若无盐的妻子,他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的不平。   在薛二郎走神的时候,谢瑱这边已经研好了墨,正在不急不躁的在考卷上填写自己的姓名与籍贯。   上一世他练过五六年的毛笔字,如今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又写了两三年的毛笔字,算起来也算是有七八年了。   但是他依旧觉得写毛笔字慢,磨人,不如用钢笔,针管笔那么利落。   不过好在,他的心性一直很稳,想着这个事关自己以后前途,写字的时候就更加有耐心起来。   正试主要考的是,贴经,墨义,经义,以及一篇五言六韵诗。   贴经就是后世的古诗填空题,比如给出一句“床前明月光”,让考生写出下一句。也有可能给出下一句,让默写出上一句的。   这个不难,只要熟读背诵五经就行。   墨义就像是后世文言文的注释题,考卷会给出一段经义给考生们,然后在里面标出一段话或一个词,让考生们回答这一段话或一个词在这段文里主要想要表达的内容。   经义类似于讨论题,通过考试题目进行扩展和延伸。这个没有特别大的要求,不像是以后考的策问题,会相对的要一些政治立场。   最后的一道题,就是给出一个主题,然后根据这个主题来写诗。   就和后世的作文题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后世是长篇大论的八百字。这个时候要写的诗,要相对简短很多。   谢瑱大致的扫了一遍考题,就先把简单的题目做了。这些能够稳拿分的先拿了,再根据难度去做其他题目。   一上午的时间,他都花费在了贴经和墨义上。这两大部分的题目还挺多的,谢瑱写的时候十分的小心,不能让卷面上出现任何污迹,不然也是会影响到考试成绩的。   等到把简单的题目做了,下午的时候就要轻松很多。   因为剩下的题目很少了,除了要写一首诗外,就只有两道小题了。   谢瑱不急不躁的写完所有题目,就把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写诗。   写诗就跟写作文一样,后者是用语言进行扩写与延伸,前者也需要进行扩写与延伸,但是却要用更加简练的文字。   不得不说的是,数理化非常的有用,但是文科若是学得好学得妙,在古代也同样能够飞黄腾达。   文科与古代的科举更贴近,那种专属于夏朝的古风韵律,也只有受过这方面熏陶的人才能明白有多美。   同样的,政治理论学得好,历史学学得透,在古代朝堂说不定也能闯出一番新天地来。 第63章   谢瑱从考场出来的时候, 刚好与陶晴河碰了个正着。两个人相视笑了一下,随即便一起回了客栈。   他们出来不算早,大多数的考生都出来了, 整个考场外面格外热闹。   很多考生一出来就找到了家人或同伴,开始讨论起了今天的考试内容。   谢瑱不想聊这个, 他觉得考试都考完了,说这个根本没有太大意义, 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焦虑。   他不喜欢内耗,也不喜欢陷入焦虑的情绪之中。所以当有人要跟他讨论考试内容时, 他就以累了为由拒绝与他们进行探讨。   与他们一道的陈友席,是个年纪有点小且性格直的。他见谢瑱这副样子, 就以为谢瑱这是考得不好心情不好。   他一脸贴心的上前安慰谢瑱道:“考不好也没有关系的, 你才刚刚开始读书, 考不好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你这一次落榜了,以后可以来找我一起读书,我在读书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陈友席没有想到那么多,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是如果谢瑱真的考得不好, 听到他这样的话心里肯定会难受的。   一旁的顾广峎微微皱了皱眉头,他见陈友席还想要说什么似的, 就连忙上前把人给拉走了。   谢瑱并没有在意对方的话,他觉得他考得还挺不错的,考试内容也没有多么难。   就算……正试他没有上榜, 他也有信心之后能够通过县试。   听说府试考试内容和县试差不多,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说不定他能够给林卿衍挣个童生回去。   第一场考完,要休息两天时间。   谢瑱闲着无聊, 又不想一直在客栈里看书。   所以第一天他用来温书,第二天就跑出去玩去了。   陶晴河没有跟着他出去,他想要多看看书,等到明天成绩出来,不然没办法安心去玩。   陶晴河没有跟着谢瑱出去,陈友席,孔庭尧却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这两个人平日里读书读得很好,这一次下场是抱着稳过的心态来的,在县试上就没有那么多的压力。   他们性格又是个喜欢玩喜欢热闹的,他们觉得跟着谢瑱出去玩有安全感,所以一听说谢瑱要出去就跟着一起出去了。   相较于心态好的谢瑱,以及喜欢玩的陈友席和孔庭尧。剩下的顾广峎与陶晴河,都是性格比较内向的人。   他们本来就不喜欢出去玩,如今又是参加县试这样重要的时刻,就更加没有办法安心的出去玩了。   于是谢瑱他们出去逛街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在客栈里憋了一天,一直等到第三天放榜才出来。   县试正试放榜在第三天早上。   若是正试榜上有名,之后几场就不用考了。   所以在放榜的时候大家都特别的紧张,都希望自己幸运的只考一场就过了县试。这样就不用继续在县里考试,可以先回去为府试做准备了。   过来看榜的人很多,除了那九十八个考生,还有九十八个考生的亲人或家里的下人。   甚至有一些人,家里都没有人过来考试,也跑过来想要凑一凑热闹。   反正等到谢瑱他们过来看榜时,整个红榜前面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谢瑱仗着自己长得高,视力好,不需要挤到前面去,就能够看到里面的红榜。   每个县不管参考多少人,县试最终都会录取三十人。   也就是说,参加考试的人越少,考中的概率就越高。   今年他们县只有九十八人参加考试,最终一共可以录取三十人。   这个考中率还是比较高的,只要平日里好好的读书,考试的时候心态好一点,一般还是挺容易考中的。   正试第一场,可以录取十五人,剩下的四场再录取十五人。   案首也出在正试里。   谢瑱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他能够挂在榜尾就不错了。所以等到看榜的时候,他是从后面往前面看的。在看到后面五个没有他时,谢瑱的心里就忍不住有点凉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挤在最前面的孔庭尧突然大喊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中了,我中了!我在第七名,我后面就是谢兄!”   谢瑱闻言立刻看了过去,在看到自己的名字真的就在孔庭尧后面时,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太好了,没有丢人。九十八过三十,若是都没有考过,他这个学霸就太丢人了。   最后他们五个里面,有四个人都过了。   顾广峎是案首,陈友席在第二名,孔庭尧在第七名,谢瑱在第八名。   陶晴河没有过,要参加之后的四场考试。   陶晴河见状脸色煞白,他是他们之中家境最差的,住客栈都要和谢瑱挤一间。   如今五个人只有他没有过,这对于他来说打击非常大。   因为在大家看来,最有可能落榜的人是谢瑱。昨天顾广峎来找他的时候,还商量着要如何安慰谢瑱呢。   如今……如今他这个自诩读书读得最好的,却被谢瑱一个刚刚读书一年的人压了一头。就算陶晴河知道这件事情不怪谢瑱,他的心里还是会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甘。   陈友席看到顾广峎是案首时,忍不住一脸不服的对顾广峎说道:“顾兄,这一次我输了,我心服口服。下一次府试时,案首我一定要拿到,到时候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孔庭尧与顾广峎是同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更亲近。他先是跟顾广峎道了一声恭喜,随即就伸手拉住陈友席说道:“咱们也算是同窗了,以后还要互相扶持互相进步的,没有必要非要争个第一第二的。”   陈友席哼了一声,似乎不大赞同对方说的话。   他家里虽然住在村子里,但是听说祖上是士族大家,后来到了他爷爷这里落魄了,这才被迫回到了乡下来。   他们家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也倾尽所有的在供他努力读书。他是奔着一鸣惊人,重振家族的梦想参加科举的。   本以为被夫子压着锋芒学了这么多年,今年下场他终于可以一展手脚的时候,偏偏上面还有一个更加稳的顾广峎。   在大家都在关注顾广峎的第一时,只有谢瑱察觉到了陶晴河的不对劲。他上前轻轻的拍了拍对方肩膀,然后轻声的安慰了对方两句。   “没事的,后面还有四场考试呢,以你的学问水平应该不是问题。你不要太紧张了,考试太紧张,也会影响发挥的。”   陶晴河闻言愣愣的看着谢瑱,他没有想到第一个来安慰他的会是谢瑱。正当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   “什么?没有我?怎么可能?你让开,我要亲自上前看看。”   说话的人是薛二郎,他家夫子跟他说过了,他已经把该学的都学了。这一次他下场参加考试,只要把自己的心态摆好了,想要考过县试府试很容易的。   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次直接过了县试正试,就不用继续参加后面的考试了。   结果现在同窗告诉他,正试的红榜上没有他,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觉得一定是对方看漏了。   他用力地把同窗推开后,就一脸气势汹汹的往里面挤。然后等到他好不容易挤进去,不等他在红榜上寻找到自己的名字,就率先看到了在第八名的谢瑱。   这下子他更加不可置信了,他下意识的伸手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那个真的是谢瑱之后,薛二郎的表情一下子就裂开了。   他难以想象的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考中了,他……他不就读一年的书吗?一个人……怎么可能只读一年书,就能够,能够……”   不等他这边继续喃喃,他身后一个考生就不耐烦了。   对方一边推他一边喊道:“你要是不看了,能不能稍微让一让,后面的人还没有看呢。”   薛二郎闻言猛然回过神来,然后抬起头在榜上寻找起来。他来来回回前前后后看了三遍,三遍都没有看到他自己的名字。   这下子他更加慌了,他下意识拉住旁边一个人,就想要让对方帮忙找一找他的名字。   结果被他拉住的人与他根本不熟,也不惯着他,登时就一脸不耐烦的对他说道:“你没有长眼睛啊,有没有名字不会自己看?上面总共也就十五个人,这个有什么难找的吗?”   被薛二郎挡住的人里,有个人应声附和道:“就是,没有就是没有考上,你看完了就赶紧出来,别耽搁别人看榜行吗?”   确定了榜上真的没有自己,并且谢瑱还考了第八名之后,薛二郎一脸茫然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谢瑱。   谢瑱正在安慰陶晴河呢,结果就见薛二郎突然朝着他冲来,一脸质问犯人似的质问他道:“你,你是不是作弊了?”   他们正站在看红榜的地方,周围都是过来看榜的人。几乎是在薛二郎开口的一瞬间,周围听到的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虽然他们县今年参加县试的人很少,但是再少也不可能每个人都上榜。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注定有很多人要落榜。   此时听到一个人质问另一个人作弊,大多数听到这话的人不问是真是假,都是希望说话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因为只要那个人说的是真的,那么通过县试的名额就能够多一个,说不定就刚好有他们落榜中的一个呢。   所以一群人立刻纷纷朝着这边聚拢过来,一个个或是好奇,或是探究的盯着被质问的谢瑱。   谢瑱闻言却一点也不慌乱,反而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薛二郎。“薛二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此时的薛二郎满脑子都是不可能,根本就没了平日里的理智可言了。尤其是看到好多人都看了过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突然有了底气。   他一脸信心满满的对着周围众人说道:“我没有说谎,他之前就是个山里的猎户,猎户你们懂吗?就是天天打猎的一个粗人。他以前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也就……也就从去年的时候才开始读书的。一个大字不识的粗人,怎么可能只读了一年就能通过县试?我们这些读书读了这么多年的人,都没有办法榜上有名,他一个粗人又凭什么能上榜?他肯定作弊了,肯定作弊了。”   几个读书读了多年,屡试不中的读书人,也觉得薛二郎说的有道理。   是啊,他们读书读了那么多年,都没办法考过县试第一场。对方一个山里的粗人,又怎么可能只读一年的书就通过了县试?   肯定是……对方夹带了小抄。   他们绝对不会承认,是他们不如谢瑱聪慧。所以思来想去的,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谢瑱作弊了。   于是几个人就闹了起来,纷纷吵着要看谢瑱的考卷,还要让县令当众考核一下谢瑱的水平,不能让这种靠着作弊的人通过县试云云。   陈友席本来还因为没有拿到案首在生气,一听到他们自己落榜还要这样针对谢瑱,顿时就忍不住卷起袖子与他们对骂起来。   虽然他也觉得谢瑱能够考中很意外,不过这几次的接触他明白谢瑱的人品,知道对方不是那种会作弊的人。   加上他们与谢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谢瑱被证实了考试的时候作弊了,他们这些互结作保的也要一起遭殃。   陈友席:“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在诬陷!谢兄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你们为何听信这个人的一面之词?”   顾广峎:“估计是一群落榜的人,看到可以拉别人下马,所以才会这样义愤填膺。”   薛二郎被戳到了痛处,指着顾广峎的鼻子道:“我们要求公平公正怎么了?难道你们不奇怪,一个只读了一年书的人,为什么能够通过县试吗?”   “对啊,就算他天赋不错,也不可能只读一年的书就能够通过县试吧?那我们这些苦读十余年的人,岂不是成了笑话?”   谢瑱听到这里轻笑一声,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书生,立刻纷纷一脸愤怒的看向他。似乎无法理解都这个时候了,他这个当事人还有心情笑?   谢瑱见众人纷纷看过来,这才不急不躁的说道:“大家都是一个考场出来的,考场有多么严格应该都知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作弊,但是又拿不出什么实质的证据。那以后是不是只要看谁不顺眼,大家都可以随便找一个理由,就可以作废其他人的成绩?更何况,你们在这里大吵大闹质疑我的成绩,岂不是也在质疑主考官张大人不公平不公正?”   最后几个字,谢瑱特意一字一顿的说完,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人群顿时安静了。   刚好这个时候,几个衙役也赶到了。他们过来把闹事的几人,与谢瑱一起给带走了。   等到问清楚了,事情的前后起因,谢瑱立刻就被放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古代的官老爷与后世的官可不一样。不是普通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更不可能自己没有问题,还浪费时间跟他们证明。   所以他们在被带走后,问他们为何当众闹事。听到薛二郎说,他怀疑谢瑱作弊,衙役就要求他给出证据。   然后薛二郎的证据就是,谢瑱以前是个猎户,且只读了一年的书,这个就是他推断谢瑱作弊的证据。   这种靠着个人臆想的证据,在一群衙役面前根本没有用,他们要的是真实的有用的证据。   所以最后谢瑱被放了,薛二郎与几个闹事的书生挨了板子。   县令念在他们是初犯,念在他们县读书人少,这才没有取消他们后面考试的资格。   但是放榜第二天就要考试了,如今他们几个都挨了二十大板,光是坐着考试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估计也很难考过这次县试了。 第64章   谢瑱从官府回来之后, 就被陈友席几个人给围住了。他们一脸紧张的询问他情况,确定了谢瑱没有事情之后,一个个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孔庭尧说道:“哈哈哈, 他们自己读书没有天分,就会嫉妒别人比他们厉害。如今诬陷谢兄不成, 反倒是挨了板子,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陈友席:“对啊, 简直是愚蠢至极。本来他们第一场落榜了,只要后面好好的参加考试, 还是有机会考过县试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自己不好好反省自己哪里学的不好, 反倒是去嫉妒比他们学的好的人。我平日里最讨厌他们这种人了, 除了会嫉妒就什么本事也没有。”   陈友席在读书上天赋好, 在私塾读书时就没少被别人嫉妒,所以他心里挺理解谢瑱的心情的。   在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谢瑱的无妄之灾时,陶晴河的脸色一直十分的苍白。他觉得他们的话像是说给他听的一样, 因为就在看榜的时候,他当时也是这样怀疑谢瑱的。   他不相信谢瑱能考过, 更不相信自己会落榜,有那么一瞬间的时候, 他与薛二郎的想法是一样的。所以当听到大家这样议论时,他总觉得他们是在特意点他。   此时的陶晴河,有点不敢去面对谢瑱。谢瑱对他那样好, 还不嫌弃他穷, 考试的时候和他挤一间房间。   然而他呢, 他在对方考中县试时,却跟薛二郎一样怀疑对方。   谢瑱见陶晴河脸色十分苍白, 就以为他在忧虑客栈房钱的事情。   谢瑱考过了,他与陶晴河的关系,还没有到要陪着他继续考的地步。   所以谢瑱想了想,就决定在离开的时候,把陶晴河的房钱全部付了。   这个钱,对于他来说是小钱。   客栈一日二百文,就算后面陶晴河还要考四场,加上等放榜的两天时间,也不过才二两银子罢了。   谢瑱没有特意跟陶晴河说,一直等到他与其他人离开客栈,陶晴河要去付房钱的时候,他才从客栈掌柜那里知道的。   上午看榜回来后,其他人也想起来了他落榜的事情。于是大家也纷纷过来安慰他,其中也有人想要借钱给他。   当时他的心情很不好,就拒绝了对方的好意。等到后来又十分后悔,二两银子对于其他人也许不多,对于他来说却是一笔巨款了。   后面他还要去考府试,那边是府城,物价高,客栈住宿也贵。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们家能不能凑出那笔钱来?   如今又因为他的大意,本来稳过的正试落榜了,陶晴河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焦虑。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就发现房费被谢瑱提前付了。   陶晴河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想到他之前还在心里嫉妒谢瑱怀疑谢瑱,这一刻他的表情顿时难堪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谢瑱与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县城。   他们都考过了第一场,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县里。所以几个人中午一起吃了顿饭,他们就与陶晴河道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不时聊一两句后面府试的事情。   县试过了,肯定是要参加府试的。如今是二月上旬,距离府试还有将近两个月。   今年的府试在四月上旬,他们打算等到陶晴河过了县试,到时候再五个人一起参加府试。   傍晚的时候,一行人到了镇子上,大家就各自道别分开了。   谢瑱先是去了夫子家,告诉了对方他考过了县试这件事情。   许吏渊得知此事心情很好,晚上就留了谢瑱在这边吃了一顿晚饭。   因为这一耽搁,等到谢瑱回到家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七哥儿过来给他开门时,看到他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即就欢喜的转身往回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喊道:“主夫,当家的回来了!”   谢瑱一共才走了五天,林卿衍本以为他去参加县试,怎么说也要小半个月才能回来。   结果没有想到谢瑱这样猛,第一场正试他直接考过了,后面的考试他就不需要参加了。   林卿衍一听到谢瑱回来了,就猜到了谢瑱第一场考过了,所以他一脸欢喜的从房里出来,一见到谢瑱就伸手抱住了他。   谢瑱的心情也不错,他伸手把林卿衍抱了起来,本想要狠狠地亲亲怀里的人。后来他看到了七哥儿,还看见了抱着孩子出来的董香竹,这才止住了想要亲人的冲动。   “你这是第一场就过了?”   谢瑱闻言嗯了一声,这才开口对林卿衍说道:“县试过了,两个月后去府城参加府试,我会给你挣个童生回来的。”   有了童生的名头,他就是正经的读书人了。身份地位不至于会抬高多少,但是也不是被人鄙夷的猎户了。   猎户与正经的农户还是不同的,看起来在村子里似乎挺有威望的。但是换一个地方,或者到了读书人面前,与商户也没有太大区别。   读书人看起来斯文正派,实际上是最维护封建阶级的。他们在心里把人分为了三六九等,也是最喜欢排挤打压别人的群体。   若是谢瑱没有个童生傍身,以后读书时肯定还会被人笑话。谢瑱自己是不在意被人笑话的,他更在意的还是林卿衍与孩子。他不希望他以前的身份,会成为林卿衍父子被人取笑的把柄。   因为谢瑱今天有点累了,他回来之后洗漱一番,也没有和林卿衍多说什么,很快就躺下来好好休息了。   一直等到第二天上午,谢瑱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跟林卿衍说起了县试发生的事情。   “那薛二郎诬陷我作弊,被县太爷打了二十大板,这一次他估计很难考中了,估计会因此怨恨在我的身上。我与他的关系以后注定势同水火,你与莲娘恐怕也不能如同从前了。”   其实谢瑱并不想走到这一步,不是他对薛二郎这个人有什么想法,主要是不希望因为他与薛二郎的事情,连累了林卿衍和莲娘之后的感情与相处。   但是他不想走到这一步,薛二郎却非要走到这一步,那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莲娘,就去委屈他自己讨好薛二郎。所以为了防止以后,林卿衍因为不知情在这件事上吃了亏,谢瑱这才第一时间把事情告诉了他。   林卿衍听完整件事情的始末,忍不住一脸愤恨的对谢瑱说道:“我早就觉得这个薛二郎心术不正,结果没有想到是个心眼这样恶毒的。只是可怜了莲娘了,嫁给了这样一个恶毒的蠢货,以后的日子……也不知道要怎么过?”   之后董香竹,七哥儿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谢瑱让他们知道,是为了防止以后有人钻了他们的空子,到时候通过他们伤害到林卿衍与孩子。   同时也是想要董香竹,把事情告诉许绣娟他们。许绣娟一家与谢瑱关系好,中间还夹了一个薛小亭,这件事情上肯定有些影响。提前告诉许绣娟他们一声,也省的到时候薛家找许绣娟他们的麻烦。   董香竹也不是傻子,当天下午就去找到董新宝的摊位,然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董新宝。   董新宝在得知谢瑱考过县试的时候,脸上闪过了一抹十分明显的惊讶之色。   他不确定的问道:“谢瑱真的考过了?”   “对啊,阿瑱哥可厉害了,第一场就考过了,考了个第八名。”   董新宝似乎还想要问什么,不过看着面前傻乎乎的弟弟,最后他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谢瑱与薛二郎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你嫂夫郎,他这几天就要生产了,不方便知道这件事情。”   对于谢瑱与薛二郎之间的矛盾,说一句心里话,董新宝是有一点乐见其成的。   他对于薛家也没有什么好感,但是碍于他与薛小亭感情不错,如今薛小亭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就必须对薛家客客气气的。   当初他与薛小亭的婚事,薛家在彩礼上出尔反尔,还让他娘受了不少的委屈,他的心里到现在还记着呢。   如今发生了薛二郎诬陷谢瑱这种事情,他们家又和谢瑱的关系亲密到不可分割,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借助这件事情与薛家割席。   只是……到时候免不了要委屈薛小亭了。   不管薛家那边人品如何,薛小亭终究是薛家的人。董新宝这边与薛家割席,薛小亭肯定要左右为难。   所以董新宝想了想,决定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薛小亭,打算拖到薛小亭生完孩子了再说。哥儿生孩子还是有一点风险的,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让他操心比较好。   薛小亭是在谢瑱回来的第三天生的,他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   他生孩子的时候,不仅董香竹回来了,就连谢瑱夫夫也带着孩子回来了。   薛小亭生的时候不如林卿衍那样轻松,一直从早上熬到下午才把孩子生下来。   林卿衍听到他的惨叫声,忍不住小声对谢瑱说道:“我觉得他生孩子好艰辛啊,我生大宝的时候好像没有他这样痛苦。”   谢瑱闻言垂眸看了他一眼,他现在正用双手捂住大宝的耳朵。因为林卿衍觉得薛小亭叫得太惨了,担心会不小心吓到了小家伙。   谢瑱听到他的担忧,就伸手捂住了小家伙的两个耳朵。小家伙不知道大人这样做的用意,还以为他们这是在跟他玩呢。于是他就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谢瑱一会儿看看林卿衍的,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忙得不行。   “你说,我是不是在生孩子上有些天赋?”   谢瑱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天赋吗?”   林卿衍这样的想法,放到后世是要挨骂的。   不过若是放在古代,嗯,生孩子轻松一点,好像也确实是个优点。   “怎么不是优点了?这说明我的身体好啊。”   不等谢瑱再次开口,他们就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哭声,紧接着就是里面产公的报喜声。   “恭喜,贺喜,是个大胖小子!”   董新宝闻言顿时大喜,连忙摸出喜钱要往产房里冲,却被一旁的董香竹一把拦住了。   “去去去,你身上都没有换干净衣服,别把脏东西带进了产房,到时候对嫂夫郎身体不好。”   董香竹跟着谢瑱照顾过一些孕夫了,如今在这方面还是有一点的经验的。   之后谢瑱看了看薛小亭的孩子,是个男孩,有一点胖了。估计正是因为他比较胖,所以才会生得比较艰难。   他很想要提醒他们一句,以后若是他们再要孩子,不要让胎儿长得这么大。   但是转眸一看,大家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他现在说这个好像有点不是时候。   晚上,谢瑱没有带着家人回镇子上,而是带着他们回了山上的老家。   之前林卿衍就一直想要回来住几天,如今他们刚好回到村子里了,谢瑱就打算在村子里住几天。而且谢瑱还想要等薛二郎回来,到时候他想要去薛家走一趟。   他可不是个喜欢吃亏的性格,哪怕这一次的事情他没有真的吃亏,反倒是薛二郎被县太爷给打了板子。   但是薛二郎做的事情,他还是要告诉村里大家的。这样就算以后他们与薛家关系不好,大家也能明白事情的真实原因。   好久没有回老家的林卿衍,刚回来那两天还挺新鲜的。正好谢瑱这几天不用去私塾读书,孩子就被他交给了谢瑱来照顾,他这个当爹爹的终于可以清闲点了。   第一天,林卿衍在家门口钓鱼。   第二天,林卿衍去山上采菌子摘野花。   第三天,林卿衍带着七哥儿,要去附近打猎。然后两个哥儿出去半天,回来只带回来了两颗鸟蛋。   第四天,谢瑱亲自带着他上山打猎,两个人抓了一只野兔,一只野鸡。   第五天,林卿衍终于玩累了,就没有再闹着出去玩。刚好这两天七哥儿家里有事,林卿衍就给他放了两天假,山上就只有他与谢瑱还有一个崽子了。   这一天的中午,林卿衍做的饭,谢瑱在带孩子。   小夫夫在吃饭的时候,林卿衍问道谢瑱给孩子取名字的事情。   孩子现在只有两个小名,一个叫大宝,一个元宝。   听说乡下的孩子,小名越糙孩子越皮实,两个小名就特别的随意。   但是小名可以糙,可以随意,大名却不能这样不讲究了。   林卿衍想着谢瑱现在是读书人,就想让谢瑱给取一个寓意好点的名字。   谢瑱闻言看着林卿衍说道:“不如,就叫谢君倾吧。”   “君倾?”   “对,君倾,出自一首前辈的词。推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   林卿衍小声念了一遍,觉得这一句词充满一种悲哀的无力感,似乎在寓意上面不怎么美好。但是他转眸看向谢瑱,总觉得倾这个字,是故意跟他的名字同音的。   谢瑱没有刻意说,他便也没有刻意问。   “罢了,名字而已,寓意好坏,主要还是看他自己本人如何。总比镇子上那个叫光宗的,最后长成了个地痞要好。”   林卿衍口中那个叫光宗的地痞,原本是个家里富裕的地主家的少爷。只可惜家里富裕,到了他这一辈,就被他给败光了。他爹给他取的名字寓意挺不错的,但是也没有见他真的光宗耀祖啊。所以最后他也没有反驳谢瑱取的名字,反倒是心里有点甜蜜的瞥了谢瑱一眼。   晚上两个人休息时,谢瑱就把睡着的大宝放到了婴儿床上,推到了卧室那面用来挡视线的小墙外面。   然后他叮嘱了睡在屋里的小花一声,“好好的看着孩子。”   小花闻言,十分人性化的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的崽子为什么不自己看着?”   它是个狗哎,又不是人,让一只狗看着孩子,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皮?   谢瑱却根本没有多管一只狗的想法,他一边抬脚往回走一边解开身上的衣衫。   躲在床上的林卿衍隔着一层纱幔,看到谢瑱渐渐逼近的高大身影时,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的紧张。   怎么办?   看谢瑱这个架势,今晚是打算要跟他同房啊?   可是他现在还在喂养孩子呢,身体与没有生孩子前有些区别。加上两个人好久没有亲热过了,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同房的准备。   然而不管林卿衍心里是怎么想的,等到他看到那道高大身影撩开纱幔。他看到谢瑱结实有力的肩膀,强健紧实的腰腹,修长充满力量的四肢,以及最近越发俊俏的脸,他的脑子就不怎么能转动了。   谢瑱见林卿衍直勾勾看着自己的腹肌,忍不住笑着伸手拉住了林卿衍的手,“我最近用功读书的时候,也没有把锻炼身材给荒废了。怎么样,夫郎你要摸一摸吗?看看有没有比以前的手感差了?”   林卿衍闻言脸上发烫,他可以摸吗?   以前他确实摸过,不过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他不怎么清醒的时刻。   那个时候,他稍微的放荡一点,似乎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但是……他现在还清醒着呢,在谢瑱没有对他“动手”之前,他一个哥儿是不是不应该太……   就在林卿衍这边还在纠结呢,谢瑱就拉着他的手附在了他的xf上,还按着他的手掌用力地摸了摸。   不得不说,手感还真的挺不错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他瞬间心跳加速,身体也不由跟着软了。   谢瑱见状勾了勾嘴角,轻轻地朝着他凑过去。随着谢瑱轻轻的亲吻在他额头,鼻尖,唇瓣上,林卿衍不需要谢瑱去推就随着他的亲吻躺下了。   之后,细腻,雪白的纱幔,被一只纤细的手用力地扯住。   那手明明看起来挺纤细柔弱的,但是随着纱幔里的两个人的动作,像是受到了某种可怕的刺激一样,突然指节用力地抓住纱幔,之后甚至把纱幔都给扯了下来……   在房里两个人荒唐度日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   小雨淅沥,星星点点落在了房子的瓦片上。不时有夜风吹过,雨点似乎突然密了起来,轻微的雨声便成了雨声哗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瑱终于停下了动作,他小心的从林卿衍身上下来,把身上的纱幔给扔到了地上,就打算下床去烧一点热水。   还在低声抽噎的人见状,立刻一脸不乐意的朝他伸手。谢瑱见状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凑过去轻声细语说了句什么。   就见床上的人依旧不乐意的摇头,两个人又抱着温存了一会儿。谢瑱实在是受不了身上的感觉,就干脆把床上的人用被子一裹,就这样抱着人出去烧热水去了。   他抱着人出去的时候,瞥了一眼小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的小崽子,抬起还光着的大长腿微微用力的一推,就把门口的婴儿床给推到了小墙里面。   婴儿车是谢瑱自己设计的,是那种下面带木轮子的。这样孩子可以放在里面睡觉,小床可以随意的推来推去。   这一次他们回老家打算住个几天,谢瑱就连带着小床也带了回来。也省的到时候孩子跟他们一起睡,耽搁了他与夫郎两个人培养感情。   小床被他一脚推回了里屋,小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便颠颠的跟着小床进了里屋。   它凑到小床前看了看,确定上面的小主人没有醒,于是钻到了小床下面开始继续睡。   另一边,谢瑱抱着裹成粽子的小夫郎,正坐在矮小的灶房里烧热水。   谢瑱不怕冷,又刚刚做完那档子事,此时整个人热烘烘的。   他只穿了一件大裤衩,就是以前他做的那种短裤。这一件不是他自己做的,而是林卿衍闲着无事时亲手给他做的。要比以前谢瑱自己做的好看许多,有一点像是后世的那种黑色泳裤。就是稍微的有一点点小了,谢瑱穿着的时候有一点勒得慌。   林卿衍缩在被子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一直在喃喃个什么。等到他好不容易从刚刚那股劲缓过来,就忍不住生气的探出一只脚去踹谢瑱的腿。   他也没有穿衣裳呢,又是一个怕冷的。如今外面下着雨,他不敢露出头来,只能露出一只脚,然后对着谢瑱的大长腿就是一顿乱蹬。   谢瑱见状怕他着凉了,刚刚坐完月子没多久,还是要多注意身体的。所以他伸手抓住了林卿衍不老实的脚,就想要把林卿衍的脚再塞进被子里。   可惜这会儿的林卿衍,正在跟他使小性子呢,根本不愿意乖乖缩回去。见谢瑱还敢对他“还手”,他就以一个十分艰难的姿势用脚去踹谢瑱的手。 第65章   谢瑱见状就有点生气了, 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严厉。“你若是再闹,我就要生气了。”   他生气不是因为林卿衍踹他,林卿衍根本没有用力去踹人。他生气是担心现在天冷, 林卿衍把自己折腾病了。   林卿衍闻言伸手拉开被子,一脸不满的开口对谢瑱道:“你凭什么生气, 便宜都是你占的,得趣的人也是你, 我都没有得趣呢。”   谢瑱听到这话又不气了,他起身把裹着被子的林卿衍放到他刚刚坐着的椅子上。   然后他蹲下身来与林卿衍平视, 这才语气柔和了一点问道:“嗯,你想要怎么才算是得趣?”   得趣, 如果谢瑱没有理解错的话, 应该是尝到了甜头的意思?   林卿衍见他突然这样正经的看着他, 一边用被子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包裹住,一边小声的与谢瑱商量了起来。   “我……我也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下一次我们同房的时候,你能不能也让我得趣点?”   “嗯, 可以。我就是不知道,你所谓的得趣是什么?你现在就告诉我, 我下一次好配合你?”   林卿衍总觉得谢瑱现在的语气有点危险,但是他看了看谢瑱那张脸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你下一次不要那么快,稍微的让我适应一下再开始, 我, 我都没有怎么摸一摸你呢。”   谢瑱闻言轻咳一声, 然后开口跟他解释了一下。   “知道了,下一次一定让你摸个够。我会那样……主要是你太美了, 所以有一点没把持住,辛苦我家的夫郎了。”   林卿衍没有想到谢瑱这样好说话,他小心的从被子把脑袋露了出来,原本是想要夸一夸谢瑱的好态度,顺便凑过去亲亲对方奖励一下的。   结果他一探出头来,就看到灶膛的火光下,谢瑱那泛着蜜色的好身材,整个人就有一点贪心了。   最近这一段时间,谢瑱因为读书的原因,就要比以前讲究很多。   首先他不用天天风吹日晒,皮肤看起来要白皙细腻很多。其次就是,他会经常刮胡子,收拾头发。他洗澡,洗脸,也会用肥皂,偶尔也涂涂香膏。   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要比以前更干净,清爽,斯文了一点。   林卿衍喜欢以前的谢瑱,觉得以前的谢瑱充满野性。   林卿衍也喜欢现在的谢瑱,觉得现在的谢瑱好看了很多。现在谢瑱身上的野性收敛了,反而多了一种更加沉稳迷人的气质。   林卿衍盯着谢瑱,小心试探道:“我能不能现在就摸一摸,我刚刚辛苦了那么久了,你总要给我一点甜头吧?”   甜头这两个字,还是他跟谢瑱学的。   以前他以为只有男人可以占哥儿的便宜,如今才发现哥儿也可以占男人的便宜。   在他是谢瑱夫郎的情况下,谢瑱也是他正经的夫君。   没有道理,只有谢瑱可以占便宜,他这个夫郎不能占的。   谢瑱听到他的提议,犹豫了一下,便朝着他点了点头。   他不怕痒,身体也不敏感,就是个典型的大老粗。   若是小夫郎想要摸,他是愿意给对方摸的。唯一比较担心的就是,怕小夫郎没有个分寸,再把他身上的火点着了。   不过谢瑱转念想了想,火谁点的谁负责来灭,到时候只能再辛苦辛苦漂亮夫郎了。   于是谢瑱半跪在了小夫郎的面前,想着这样方便坐在椅子上的人。结果没有想到的是,却一下子给林卿衍打开了新的禁忌大门。   林卿衍看着半跪在他面前的高大男人,宽肩窄腰,四肢修长健壮,ms的皮肤,端正的五官,还有胸肌,腹肌,人鱼线……   他第一次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却无师自通的伸出一只脚,轻轻地点在了谢瑱胸口。   谢瑱看着小夫郎漂亮的脚,一下子落在了自己的胸肌上,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花市的美人受啊,真是专门吸人精气的狐狸精。   这撩人的小招式,真是一招接着一招的,他偏偏还真的吃他这一套。   后面的雨声更大了,一个绝顶大美人却在矮小的灶房里,用玉白的脚在挑拨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就半跪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美人探出被子的脚却自己在抖。最后也不知道是他太累了,还是因为这个姿势太辛苦,就在他红着脸想要结束这个闹剧时。   一只大手握住了他收回的脚腕,然后大手用力地往身前一拉,美人滑倒在了椅子里,一脸震惊的看着对方。   “你干嘛?说好了,是让我尝甜头,不是让你尝甜头。”   男人闻言却没有吭声,而是一脸坚定的把他的腿拉到自己肩上……   两个人荒唐到了后半夜,谢瑱为了防止林卿衍再怀孕了,在给对方清理的时候煞费苦心。   林卿衍整个人一直有点迷糊,见谢瑱洗澡的时候还碰他,就气得发狠的咬了谢瑱两口。   “你烦死人了。在这方面,你就没有让过我,你就知道欺负我!”   谢瑱自知理亏,听到林卿衍的抱怨也不敢吭声。他小心翼翼把人清洗一番,这才找了干净的被褥把人包住抱回了房间。   好不容易躺到熟悉的床上,林卿衍困得闭着一双眼睛,皱着鼻子让谢瑱给他揉肚子。   “我才刚刚生完一个,若是不小心又怀上了,别人会说我的闲话的。”   会觉得他放荡,才出月子没多久,就着急与夫君同房。   谢瑱闻言一边给他揉小肚子,一边轻声道:“不会的,这两次我小心着呢,你不会再怀孕的。也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这个时候与你同房。”   谢瑱好久没有与林卿衍亲热了,之前林卿衍怀孕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勾勾缠缠的,当时谢瑱就被勾了魂魄。刚好前不久他参加县试,一回来就看到家里的美娇夫,整个人就忍不住色迷心窍了。   林卿衍考虑的比较对,他们已经有一个孩子了,二宝还是等一等再要吧。   如今他的主要任务是过了府试,林卿衍的主要任务就是养身体。   亲热的事情,到时候他看看能不能找些避孕手段。等到找到了避孕的手段,他再与小夫郎荒唐也没有关系。   然而他们现在是这样商量的,等到次日林卿衍起来了之后,林卿衍又忍不住开始黏糊谢瑱。   林卿衍的“体质”好,昨天一夜各种折腾,今天中午他起床之后,又和平日没什么区别了。   他起来之后稍微活动一下,就乐颠颠跑去找谢瑱去了。   谢瑱正背着孩子在做中午饭,没有七哥儿在家里帮忙还挺辛苦的。   谢瑱这样想着,刚好看到林卿衍来找他,便笑着对林卿衍说道:“家里的下人你选好了吗?”   之前谢瑱说要自己找的,但是林卿衍觉得他是当家主夫,这样的事情就应该他自己来选,所以事情就交给了他来处理。   林卿衍闻言笑着凑了过去,先是看了看谢瑱背上的孩子,随即就凑到谢瑱跟前亲了亲。等到亲完了,他这才笑着回答谢瑱的问题。   “好的奴仆,在镇子上根本不好买的。我想着改日去县里看看,或者等到你去府城时,到时候我跟着一起去,顺便在那边买个下人回来。”   谢瑱听到这里抬了抬眼皮,“你想要跟着我去府城?”   “对啊,不可以吗?我都没有去过府城呢。”   林卿衍这样说着,一双美目偷偷盯着谢瑱在打量。   府城不比县城,要比县城大很多,听说那边有很多秦楼楚馆的。   他之前与柳氏逛街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夫郎怒骂他家男人打着读书的名义在外面逛青楼。   听说,他们这些读书人都很风流的。   他知道谢瑱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不代表其他读书人不会这样。如今谢瑱为了读书的事情,跟一群读书人走的那样近。   万一……到时候有人哄着谢瑱去那种地方,那他岂不是赔了夫君又赔了银子?   谢瑱想了想,点了点头。只要不是什么大事情,他对于林卿衍都比较纵容的。   如今林卿衍有了假身份,又因为怀孕生产丰腴了一些,带着他去府城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你要去,孩子肯定也要跟着的。我到时候肯定没有太多时间照顾你们父子,那就让七哥儿或者竹哥儿也跟过去吧。刚好你们小哥儿们可以一起玩,到时候可以趁着我考试的时候去逛一逛。”   林卿衍见谢瑱答应了,整个人开心的不得了。他伸手搂住了谢瑱脖子,就垫着脚狠狠地亲了谢瑱两口。   谢瑱被他香软的唇勾着,正想垂眸与他接个吻,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啊啊啊声,这才想起来背上还有个小东西。   谢大宝啊啊啊啊了几声,他也不知道父亲与爹爹在干嘛,见他们两个都不搭理他就有点生气。   他一边啊啊啊,一边伸手拍谢瑱后背,以此来表达他的小愤怒。   林卿衍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手把孩子从谢瑱背上解下来,就抱着孩子去院子里玩去了。   林卿衍抱着大宝摇了摇,小声在他的耳边说道:“你啊你,性格一点也不像我,也不像你的父亲。小小一只,你脾气还挺大的,连你父亲都敢打啊?”   谢大宝竖着两根小眉毛,整个宝一脸不服气的模样,似乎还真的敢跟他父亲动手。   林卿衍看着他的小模样,就一板一眼的开始教育他。   “你父亲可是天下难得的好父亲,你以后可不能不懂事忤逆他。你爹爹我啊,就是他冒险救回来的,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也是他给了我现在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你小子,可不能长歪了。” 第66章   之后县试结束, 薛二郎他们就回来了。   与谢瑱预料之中的差不多,薛二郎因为挨了一顿板子,后面的考试他就没有通过。   他回来的时候气色很差,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把薛家众人都吓得不轻。   等到薛家人知道了, 薛二郎在县城发生的事情,薛二郎的娘还想要去找许绣娟麻烦。   她觉得薛二郎会落榜, 都是被谢瑱给害的。却忘记了,要不是薛二郎当众诬陷谢瑱, 薛二郎也不会被衙役抓了。   说来说去,还是薛二郎自己先想要害人, 这才被县老爷给打了板子。   只可惜, 有什么样的儿子, 就有什么样的娘。   薛二郎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他养大的娘也是一样的货色。   他们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别人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是去找许绣娟麻烦, 而不是去找谢瑱的麻烦,主要是她心里有一点怵谢瑱。   而许绣娟与谢瑱的关系, 不是母子也胜似母子了。她不敢去找谢瑱的麻烦,却是敢找许绣娟的麻烦的。   结果不等她这边闹着找上许绣娟, 许绣娟就带着谢瑱,董新宝等人来找薛家了。   谢瑱原本不想让许绣娟他们掺和的,但是董新宝想要借着这次的机会与薛家割席。   薛小亭刚刚给他生个儿子, 他肯定不好与薛家闹翻的。但是如果用谢瑱前程来说事, 那么他们这边就要名正言顺许多。   薛小亭是在昨天, 才知道薛二郎诬陷谢瑱的事情。他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 心里也十分怨他二哥胡闹。   读书人是非常讲究名声的,薛二郎敢当众诬陷谢瑱作弊,就摆明要与谢瑱水火不容了。   对方这样做的时候,完全没有顾及嫁到许绣娟家里的他,薛小亭的心里就忍不住有点怨对方。   但是不管他如何怨,薛二郎那都是他的亲哥哥,他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就把他亲哥哥怎么样了。   加上现在他刚刚生产过,最后薛小亭想了想,就不打算多管这件事。   他怕他越是掺和,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倒让董新宝,许绣娟他们心里觉得他偏袒他哥哥。   毕竟这件事情,怎么看都是他哥不对。他跟过去不管是帮亲还是帮理,最后都不见得会落一个好。   所以今天谢瑱去薛家的时候,薛小亭就装聋作哑没有回去。   其实他这样做也好,至少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董新宝都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他心生芥蒂。   谢瑱带着人上门之前,就提前跟村长说明了情况。   人都是很势力的,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小村子。   若是以前,谢瑱与薛家杠上了,不管他们谁对谁错,村长都会偏袒薛家。   因为薛家有读书人,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里,薛二郎是读书人这一点就要比其他人高一等。   但是现在,现在谢瑱也是读书人了。并且谢瑱在县试里,第一场就通过了考试,听说名次还挺靠前的。   而自诩读书十几年的薛二郎呢,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也没有考上,反倒是还不如只读了一年书的谢瑱。   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村长肯定是站谢瑱这边的。   虽然谢瑱不是董家人,但是由于谢瑱与许绣娟家的关系,那么谢瑱也算是半个董家人。   谢瑱就只读了一年的书,他就能够比读了这么多年书的薛二郎强,很明显谢瑱就是天生吃读书这碗饭的人。   若是以后谢瑱考出个功名,那么他们姓董的也能够跟着风光一点,至少不会出现被地主乡绅欺负的事情。   于是等到谢瑱找上门,薛家这边估计也明白形式不如人,这件事情上又是他们家理亏。也不需要村长上门说什么,薛家这边就自己给谢瑱赔礼道歉了。   当然了,薛二郎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但是不管他服不服气,今天谢瑱就是找他说理的,想到谢瑱那五大三粗的体格,薛二郎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的害怕。所以也不需要谢瑱说什么狠话,他自己就忍不住先怂了一半。   最后薛二郎被他大哥押着,当着村里众人的面跟谢瑱道了歉。   董新宝见状立刻跟薛家割席,说什么以后他们家跟薛家的走动会少一点,也不要怪他们家对薛家心狠之类的话。   谢瑱也是这个时候,才明白今天董新宝对他的事情这样积极的原因,原来是想要借助他的事情与薛家当众解绑啊。   谢瑱心里冷笑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董新宝这人,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的老实。   之后谢瑱就带着林卿衍他们回了镇上,如今距离府试没有多少时间了,接下来的时间他要用来好好温书。   如此一直等到了三月二十八,谢瑱与顾广峎他们一起去报名。陶晴河的县试后面通过了,这一次去府城依旧是他们五个。   这一次的报名可以去县城,也可以直接去府城报名。谢瑱与他们去县里报完名之后,就打算提前一步带着家人先去府城。   如今距离府试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又拖家带口的不方便住客栈。他就想着不如提前先过去,看看到时候能不能租个院子。   租个院子的话,主要是可以自己做饭,还要比在客栈安静一点。   府试与县试考试差不多,依旧需要五人互结作保,同时作保的廪生要增加一名。   府试也分正试与复试,第一场是正试,与县试的时候一样,只要正试榜上有名就算通过。   正试没有通过的考生,可以继续参加后面的考试。后面还有三场考试,只要后面三场都通过了,也一样算是过了府试。   只有县试,府试都通过的考生,才能称之为童生。   后面的院试,只面向童生,只有院试也考过了,才能成为一名秀才。   像是顾广峎这种在县试里拿了案首的人,一般参加府试的时候都是默认能够通过的。   也就是说,只要顾广峎参加府试的时候不作死,他是可以稳过下一场的府试的。   因为这一点,顾广峎的压力就小很多,最近他都不怎么在家里死读书了,整个人看起来要比县试轻松很多。   谢瑱没有足够的把握,一定第一场就通过府试。如果第一场没有通过府试,加上他们等到放榜的时间,差不多要在府城待半个月。   如今他又提前了很多天过去,加上半个月的府试考试时间,他们在那边租一个月的房子,其实算起来还是挺划算的。   就算谢瑱侥幸第一场就过了,他们也可以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的在府城玩一玩逛一逛。   顾广峎他们听说谢瑱要提前过去,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也打算一起过去。他们觉得谢瑱租房子的想法很不错,到时候他们可以合租一个小院子。不管这一次大家是第一场过,还是要等到府试全部考完,租个院子也可以在那边玩一玩。   最后就连家境不好的陶晴河,也同意了跟着大家一起提前过去。   陶晴河觉得住客栈也不便宜,到时候大家都租房子住了,他一个人住客栈也挺贵的。   如果他跟着大家一起合租,那么平坦下来房租就很便宜,说不定最后还能省下不少钱。   谢瑱为了带着夫郎出门,这一次特意买了一辆马车。说来也不算是特意为了夫郎买的,毕竟在古代马车是重要的交通工具。就算今天不买,他以后也是要买的,既然早晚都要买,不如趁着现在就买了。   一方面可以方便他拖家带口,另一方面也省的搭乘商队了。坐别人家的马车,终归不如坐自己家的舒服和自在。   除了小崽子,谢瑱一共带了两人。一个林卿衍,一个是许绣娟。   本来以谢瑱的意思,带个七哥儿就行了。到时候他去参加府试时,有个七哥儿陪着林卿衍,他也能稍微放心一点。   但是许绣娟觉得七哥儿是个半大孩子,林卿衍今年也才刚刚满二十岁而已。他们又带了一个才三个月的婴儿,她就总觉得他们一行人不靠谱。所以思来想去了半天,她就决定跟着走一趟。   反正这个时候,薛小亭已经生了,月子也快要坐完了。家里有董新宝和董香竹在,薛家那边也不可能不管他。相较于在熟悉的老家的薛小亭,许绣娟还是不放心跟着出门的林卿衍他们。   外头的拐子特别多,谢瑱就这么一个儿子,她就忍不住多担心一点。   刚好她也没有怎么去过府城,不如趁着还能动跟着出去看看,也省的以后想要出去也不能出去要好。   因为许绣娟亲自跟去了,七哥儿就没有必要跟着了。如今家里还养了不少家禽家畜,就让七哥儿在家里照料。   他们这的一匹马的价格在四十至六十两之间,谢瑱买的这一匹马花费了五十二两银子。   除了买马需要的银子,不同的马车价位也不同。马车花了三两银子,加上买马的钱,一共是五十五两。   这是今年以来,他们家第一笔这么大的开销,林卿衍付钱的时候明显在肉疼。   不过很快他想到他手里的灵芝与野山参,顿时又觉得这些钱都是一些小钱了,也就没有继续为了这件事情纠结。   四月初一,谢瑱与几个好友会和,就一起离开了镇子。   他们家一辆马车,顾家一辆马车,孔家一辆马车,一共是三辆马车。   顾家的马车上面,除了顾广峎与他们家的一个下人,还捎带了一个没有马车的陶晴河。   孔家那边的马车更大一点,是一辆两匹马拉的双驾马车。他家的马车上除了他,陈友席,他奶娘,还有一个马夫,以及一个漂亮的小侍从。   那个小侍从,上一次在县试的时候,谢瑱就已经见过了。当时孔庭尧也把他带上了,看样子应该是他们家给他安排的贴身照顾的通房。   林卿衍也注意到了那个通房,他趁着许绣娟出去驾马车时,就小声在谢瑱的耳边嘀咕道:“没有想到啊,那个姓孔的小书生,家里的条件还挺不错的。”   谢瑱闻言有点不明白,林卿衍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正当他想要开口问什么的时候,他们走在官道上的马车突然被人拦住了。   谢瑱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也就没有时间问其他了,连忙伸手撩开了旁边的车帘。   拦车的是一对衣着朴素的父子,看起来似乎都是哥儿,因为他们身形都是瘦瘦小小的。   其中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夫郎,对着前面顾家马车上的马夫说道:“我们是去府城投奔亲戚的,还望好心人行个方便,路上捎带我们父子一程。”   顾家的马夫闻言没有吭声,而是转头对着里面的顾广峎,把外面那夫郎的话转述了一遍。   里面的顾广峎用折扇轻轻拨开了车帘,随意的朝着外面的那对父子看了一眼,便一脸冷漠的道了一句不大方便。   虽然这里是官道,但是终究是在荒郊野外,像是这种来历不明的哥儿,他这种要考科举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接触。   他刚刚特意撩开帘子看了一眼,那老夫郎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殊,特殊就特殊在他身边那个年轻哥儿,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哥儿。   不会有什么正经人家的哥儿,会孤身在外的时候一身的邋里邋遢,却特意把一张小脸擦得白白净净的。   顾广峎是长坪县县案首,如今只要好好参加完府试,之后就能够成为生员了。   他又刚好到了说亲的年纪,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弄个不清不楚的哥儿在身边的。   相较于他的各种顾虑,一旁的陶晴河就没有想那么多。他看着外面楚楚可怜的小哥儿,就有点心下不忍的说了一句。   “我们不管他们,他们在这里会不会遇见危险?”   顾广峎闻言,一脸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他可怜?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陶晴河一听这话,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一样,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你的意思,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是特意等在这里,想要上我们的马车的?”   顾广峎回答了个模棱两可的话,“也许吧。”   在两个人这边言语的时候,他们的马车再次缓缓前行。那对父子见状也不气馁,而是继续拦后面的马车。   后面的马车便是谢瑱家的,等到他们拦到谢瑱家马车前,根本不需要谢瑱这边露脸,林卿衍就抢先一步替他拒了。   “抱歉,我们的马车太小了,怕是没办法带你们了。”   就算能够捎带,他也不会同意的。他这个夫郎都在谢瑱身边呢,怎么可能让不明不白的哥儿上他们家的马车?   正如顾广峎想的那样,不会有什么正经人家的哥儿,与爹爹两人孤身在外面的时候,还特意把一张脸擦得那样干净的。   林卿衍也没有露面,不过他却露出了一只手。他那手又细又白,一看就是个哥儿的。   外面两个人见状,知道这辆马车上有人家当家主夫在,两个人的眼眸顿时忍不住暗了暗,十分自觉的退后了一步。   然后就是最后一辆马车,也是三辆马车里最豪华的一个。只可惜他们依旧没能如愿上车,因为后面那辆马车上有个善妒的小侍从。   小侍从一看到外面的情况,就拦着孔庭尧不让他多看一眼。他是家里老夫人给孔庭尧安排的人,平日里除了给孔庭尧当通房,贴身照顾他,还要防备着他在外面沾花惹草。   孔庭尧已经有婚约了,他的婚约对象是他的一个表妹。老夫人说了,在表姑娘进门之前,任何人包括他这个通房,都不可以怀上孔家的孩子。   他能够跟着孔庭尧出门,也不是孔庭尧有多么宠他。主要是老夫人担心孔庭尧在外面乱搞,这才强势的把他给塞到了对方身边。   如今外面来了个不明不白的玩意儿,他可不能让生性风流的公子看上了,不然回去了他没办法跟老夫人交差的。   最终三辆马车没有一辆停下来的,那对父子见状心里闪过一抹不耐。不过好在这三辆没有停下来,后面终于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对于刚刚的小插曲,谢瑱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之后他替换下了许绣娟,让许绣娟进去好好休息下,他就驾着马车不急不躁的跟在顾家马车后面。   今天他们没有找到可以投宿的地方,一行人就在官道附近一个破庙过的夜。   破庙让林卿衍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不过好在他现在的心态比较好,也就一开始的时候有一点不适,很快就因为忙碌把那点不适遗忘了。   入夜之后,又一辆马车在破庙前停下来。   顾家负责守夜的那个马夫,在看见从对方马车上下来的人时,忍不住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他正准备去告诉休息的公子一声,刚好这个时候谢瑱出来喂马了,马夫便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谢瑱。   谢瑱闻言朝着那辆马车看过去,在看到那对父子的时候他没有惊讶,反倒是在看见那辆马车的主人愣了一下。 第67章   新来的那一辆马车上, 一共坐了好几个人。为首的是个身材修长的男人,一身玄色锦衣,右边的眉毛是断眉。   如果谢瑱没有记错的话, 他应该就是小说的主角攻,也就是苏毅旸。   谢瑱是不认识他的, 但是知道他是断眉,所以才会在看到对方第一眼的时候那么惊讶。   谢瑱算了算时间, 如今距离小说里的苏毅旸回来还有一段时间。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出现改变了小说节奏,还是因为林卿衍现在倾心于他导致的蝴蝶效应, 苏毅旸突然提前从边境回来了。   谢瑱瞥了对方一眼,没有上前与对方接触的意思。   苏毅旸那边站了不少人, 有之前求着搭乘马车的那对父子, 还有一对容貌很漂亮的姐弟陪着。   他们似乎打算晚上也在这个破庙休息, 但是等到他们进去看了看破庙的情况,一个哥儿就撒着娇对苏毅旸说道:“主子,里面太脏了, 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人,奴不想跟他们睡一个地方。”   苏毅旸以前常年在边境, 多么艰苦的环境都见识过,他是不在乎破庙脏不脏的。   但是他看了看跟在他身边的几人, 不是漂亮小哥儿就是漂亮小姑娘的,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换个地方。   “那换吧,咱们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村子。”   而就在苏毅旸这样说着的时候, 林卿衍刚好抱着孩子从里面出来了。他没有戴着帷帽, 只戴了一层面纱, 抱着孩子从苏毅旸身边经过时,苏毅旸下意识的朝着他看了过去。   林卿衍最近丰腴了很多, 然而就算如此,也掩不住他是个大美人这件事。   突然瞥见林卿衍的身影时,苏毅旸下意识就朝着他看了过去,疑惑为什么对方的身影那么熟悉。但是目光在看到他怀里的孩子时,苏毅旸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立刻把投去的视线重新收了回来。   之后他没有再犹豫,利落的上了马车,就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这个时候的林卿衍还不认识苏毅旸,他年少的时候在穹国见过苏毅旸。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是高高在上的穹国皇子。他见过苏毅旸,却没有记住他,也就等同于不认识。   但是苏毅旸是认识他的,并且因为当年的惊鸿一瞥,就对林卿衍情根深种了。   按道理,他是应该可以认出林卿衍的。但是由于林卿衍变化有点大,他的怀里还抱着个婴儿,苏毅旸就知道他是别人家的夫郎。   他这个人爱美色,也风流。只要是美人,甚至可以不在意对方是不是清白之身。   但是却不好抢已经嫁人的夫郎,因为这种事情就是皇子做了,都免不了要被人说三道四的。   而他还是在乎一点名声的,就更加不可能为了美色,做出抢别人家的夫郎这种事了。   在苏毅旸他们的马车离开后,林卿衍抱着孩子找到了谢瑱。   如今已经是四月了,天气渐渐有点热了,外面的蚊虫也多了起来。   谢瑱见他抱着孩子出来了,就忍不住开口催促他们进去。   “怎么出来了,外面蚊虫多,小心被咬了。”   林卿衍闻言笑了笑,“我见你出来之后一直没有回去,心里就有点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外面遇见了狼,你也应该担心它才对。”   林卿衍撇了撇嘴,“我不担心豺狼虎豹,我是担心外面的狐狸精多,不小心把你魂给勾走了。”   谢瑱这下子真的无语了,他想说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有狐狸精?要说这里有狐狸精,也就林卿衍更像狐狸精才对。   不等谢瑱这边开口,就听到林卿衍继续说道:“刚刚来了一辆马车,我看见上面下来了好几个美人呢。不仅有白天看到的那个野狐狸,还有一对看起来就不大正经的姐弟。”   谢瑱闻言笑了笑,他没有问那几个“狐狸”,而是一脸好笑的问道:“你只看见了他们几个,可曾看见他们的主子?”   那个可是小说里,你的正宫,你的真命天子啊。   林卿衍觉得谢瑱这话怪怪的,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我看他作甚?我都是有夫君的人了,我干什么要看他啊?”   “我觉得他长得挺英俊的,心里还担心你会看上他了,到时候就不要我和大宝了。”   林卿衍哦了一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谢瑱这是在吃醋呢。   但是他不大明白,他都不认识人家,也没有跟对方说过话,谢瑱这是在吃哪门子的醋?   “你干嘛啊,我都不认识他,我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就不要你和大宝了?”   谢瑱也不是真的在吃醋,就是想要看看林卿衍对于苏毅旸的反应。   此时见林卿衍有点生气了,他连忙把手里的草扔到一边,擦了擦手就开始哄小夫郎。   他把林卿衍连人带宝一起抱住,亲了亲大宝的小额头之后,又去亲林卿衍香软的脸颊。   林卿衍一被亲,就忍不住腿脚发软。他想着反正谢瑱也有力气,干脆身子一软,让谢瑱把他整个人给抱住。   出来找孩子的许绣娟,见他们抱着孩子还胡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就上前把孩子给抱走了。   许绣娟一边抱着孩子,一边一脸嫌弃的对他们道:“你们要闹去没有人的地方,抱着孩子闹像什么样子?”   谢瑱闻言一脸尴尬,他也没有真的想要做什么。他们现在的位置还挺偏僻的,除了许绣娟会突然找过来,一般人是不会往这边走的。   林卿衍被训了,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他脸皮薄,见许绣娟把孩子抱回去了,更加不好意思立刻跟着回去了。   他一脸埋怨的瞪了谢瑱一眼,随即就和谢瑱往破庙外面走去,打算等脸上的热意退了再回去。   因为身边有谢瑱这个夫君在,大晚上的林卿衍也不觉得害怕。两个人走走停停逛了好久,这才一脸不舍的回了破庙。   之后几日,他们继续赶路。   终于到达府城那一天,刚好碰见了阴雨天。   谢瑱先找了个客栈把家人安置好,就和顾广峎他们找了个牙人,在考场附近寻了两个小院子。两个院子是一个东家,所以房子就建在了一起。   谢瑱一家租了一个小点的,他家里带着家眷不方便与大家挤一起。剩下的那一个大点的院子,就被顾广峎他们合租了下来。   小点的院子,有四间房,一个灶房,三间卧室。   谢瑱与林卿衍一间,许绣娟自己一间。   谢大宝是流动人口,有可能会跟着谢瑱夫夫,也有可能会跟着许绣娟。   大点的院子,在隔壁,一共有八间房间。   顾广峎,孔庭尧,陈友席,以及陶晴河,他们四个人一人一间。   剩下的房间其他下人分了,总的来说住起来还挺宽敞的,要比挤挤攘攘的客栈自在多了。   他们这边安置妥当之后,距离府试也就没有几天了。他们开始为了府试做准备,之后都不怎么出去走动了。   这几天,林卿衍和许绣娟却经常出去。   他们是为了熟悉周围的环境,然后为这段时间准备食材。   既然都租院子住了,吃饭肯定要在家里吃的,总比在外面吃更干净安全。   所以他们两个一个照顾孩子一个负责做饭,谢瑱那边就完全不用为了其他事情操心。   如此一眨眼,就到了府试当天。   那一天,他们一如既往起得很早。   府试的流程与县试差不多,也就唱保的时候多了个廪生。这个廪生是许吏渊帮忙找的,作保费谢瑱也提前交了。   他们有了之前的经验,进场的时候十分顺利。   谢瑱的号舍比较靠前,他这一次进入号舍,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号舍。这几天一直阴雨绵绵,若是号舍有漏雨的情况,对于他之后的考试很不利。   府试的正试考试与县试一样,考的都是书本上的东西。比如贴经,墨义,以及经义这些。   唯一不同的就是,府试的第一场要考两天,也就是说要在考场过一夜。   如今是四月份,天气有点热了,不过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要比二月或者八月时好很多。   提前适应一下,在考场里过夜的滋味也算是一种锻炼。   因为等到后面的乡试会试,要待在考场里的时间更多,提前适应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谢瑱拿到府试的试卷时,如同上一次考试一样,第一时间先把试卷看了一遍。   确定没有什么特别难的题目,他就先把考试名字与籍贯填写上,然后就做起了相对简单的题目。   府试要考两天,不是考题难度增加了,而是考题的题量增加了。   有一大半的考题都是贴经,考察的就是考生的基础底子,这个谢瑱还是挺有把握的。   之后就是墨义,题目也挺多的,但是总体难度不算大。唯一有一点难度的,就是这一次的经义了。   谢瑱为了更加稳妥,就没有先把经义题做了,而是把更有把握的最后一道诗写了。   等到他写完诗,检查完前面的题目,他这才慢慢研究起来最后一道经义题。   这个时候,已经过去将近一天半了。   其实总体题目都不算难,会耗费这么长的时间,主要耗费在写字上了。   毛笔字需要耐心,还不能出错,写的时候就要更加小心一点,用时上就会不自觉多了。   谢瑱没有抱着必过的心态,考试的时候就没有太大压力。   一个县的县试录取三十人,他们云州府一共有七个县,也就是说一共录取了二百一十人。   二百一十人都参加府试,府试一共录取六十人。第一场正试录取三十人,录取率差不多有七分之一。   这个录取率不算低了,谢瑱就算第一场不通过,他也有信心通过后面几场。   府试第一场结束之后,谢瑱是最后一批出来的。他在最后一道题上浪费了不少时间,最后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答案,选了半天才选中一个作为最终答案。   他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顾广峎他们已经回去了。外面只有许绣娟与林卿衍在耐心等着他,在看到他终于从考场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十分的开心。   谢瑱见状抬脚朝着他们走过去,本来想要伸手去抱谢大宝的,却被抱着孩子的许绣娟躲开了。   “你累了两天了,就不要抱孩子了。走吧,走吧,你先回去洗个澡,然后好好休息休息,你在考场里肯定没有休息好。”   谢瑱闻言也想起来,他在考场里闷了两天。就算他的号舍不在臭号旁边,在里面闷了两天身上也不好闻。   于是他跟着两人回了小院,第一时间就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的干净衣物。   之前他还不觉得有多累,等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吃了点东西,整个人就有点犯困了。   谢瑱与林卿衍说了一声,就躺下来休息了。   林卿衍与许绣娟都没有打扰他,林卿衍晚上甚至去了隔壁房间,就是为了能够让他好好休息。   谢瑱这一睡,直接从傍晚睡到了次日中午。他很少睡觉睡这么久,整个人睡得都有点迷糊了。   林卿衍听到他醒了,就端了一盆热水进来,然后拧了湿帕子给他擦脸。   小夫郎突然这样贤惠,弄得谢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谢瑱这样说着,就想要拿过帕子自己擦,却被林卿衍出声制止了。   “我知道你没有事,你就是有一点累了。你别动,让我给你擦擦,你这样辛苦的为了家里挣前程,我稍微的伺候你一下怎么了。”   谢瑱闻言有点感动,之后他没有再动,而是配合的让林卿衍给他擦脸。   林卿衍擦着擦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瑱见状问他笑什么?   林卿衍便回答道:“笑你啊,一个猎户为何非要去读书是……为了我吗?”   谢瑱没有说是为了他,因为这样看似甜蜜的话语,有的时候也会像一道枷锁,会让林卿衍觉得太过沉重了。   “不算是,应该是说为了我们。为了我们以后不被人欺负,也是为了孩子有更好的生活。如今……也没有特别累,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也不累。”   科举对他来说,就是再经历一次高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要他用心去做,他有信心能够做到很好。 第68章   府试第一场结束之后, 与县试一样休息两天,第三天的早上放榜。   谢瑱这两天打算白天陪家人出去逛一逛,晚上回来的时候温一会儿书准备后面的考试。   府城还是比较繁华的, 至少要比镇上和县里繁华。   许绣娟还没有来过府城,第一次过来还挺高兴的。刚好这两天谢瑱休息, 有谢瑱陪着他们一起,他们也能出去多玩一玩。   休息的第一天, 因为谢瑱睡到中午才起来,他们下午只在主街逛了逛, 买了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次日一大早起来,谢瑱就架着马车带着林卿衍他们, 去了府城外面的一个有名的寺庙。   许绣娟去为谢瑱科举祈福, 还要为家里的董新宝他们祈福。她希望谢瑱能够通过这次的府试, 希望竹哥儿能够找个好婆家,希望董新宝与薛小亭感情和睦,希望两个小孙子健健康康……   林卿衍也去祈福, 他祈福没有太多要求,只希望大家平安健康。   从寺庙出去的时候, 看到过来祈福的人家有个小哥儿,就希望以后能够生个可爱的哥儿。   人都是比较贪心的, 有哥儿的人家想要儿子,有儿子的人家想要哥儿,有的甚至想要儿子, 哥儿, 女儿都有的。   林卿衍因为是个哥儿, 没办法生一个女儿出来,他就希望以后能再要个哥儿, 这样他们家就儿子哥儿双全了。   一行人从寺庙回来,都有一些累了。去寺庙祈福是一件体力活,不仅要爬一段石阶,祈福干什么的也要亲力亲为的跑。所以上一趟寺庙下来,除了谢瑱大家都挺累的。   所以等到从寺庙回来,他们就没有继续逛街了,一家子直接回去休息了。   次日,放榜。   放榜的时候人来人往太嘈杂,谢瑱原本想要自己去看就行了。但是林卿衍没有看过放榜,他很好奇,又想要带着谢大宝出来玩,最后一家子就一起去看的榜。   谢瑱到了放榜的地方时,就让林卿衍和许绣娟在外面等着,他转身跟着顾广峎他们往榜前凑。   府试来参加考试的人比县试多,同样的,过来看榜的人也要更多一点。   不等谢瑱挤到前面去,孔家的马夫就挤了进去,开始一个个报他们的名次。   谢瑱难得的有一点紧张。   第一场的第一名,依旧是顾广峎。   在听到他是第一名时,周围一群书生立刻纷纷朝着他贺喜。   顾广峎见状只是笑了笑,也不打算与这些陌生人多加客套,就退到了一旁等待其他人的名次。   顾广峎第一名,陈友席在第三名,陶晴河这一次考得不错,他考了一个第十三名的名次。   紧接着是孔庭尧,他在第二十名。就在谢瑱以为这一次他要落榜的时候,他在第二十六名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正准备安慰他的陶晴河闻言,立刻欢喜的对谢瑱说道:“恭喜谢兄!”   谢瑱连忙回道:“同喜同喜!”   五个人都一口气通过府试,说来也算是比较少见的了。   不过毕竟是府试,并不是后面的大考,所以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关注。   之后孔庭尧又亲自上前,再三确认他们都在榜上,就大手一挥开心的说道:“走!今天大喜,本公子请各位吃酒去!”   孔庭尧与顾广峎家里条件都不错,不过由于两个人还在读书的年纪,一般家里都会控制着他们的花销。   一是担心钱给多了,他们就在外面乱搞;二是想要他们日子过得苦一点,也省的以后惹出什么祸端来。   所以之前在镇子上时,他们两个是没什么钱财傍身的。   但是如今不同,如今他们要来府城考试,身上若是不带够了银子,出门在外的也不方便。   孔庭尧难得手里有这么多银子,今天他们五个又全部在榜上,整个人就忍不住有点飘忽了。   谢瑱本以为就是普通的喝酒,在把林卿衍他们送回去之后,就跟着他们一道出去庆祝去了。   结果等到了地方,他才发现去的是歌坊。   他们这里的歌坊,与青楼楚馆不大一样。里面都是一些卖艺不卖身的淸倌儿,所以来这里的人大多数是讲究的书生。   然而对于谢瑱来说,不管是卖身还是卖艺,都是差不多的概念。   他是有家室的,哪怕是过来看看歌舞,也是不大合适的。   所以不等众人落座,谢瑱就找了个理由溜了。   孔庭尧见状,忍不住有点扫兴的说了一句。   “谢兄真是个惧内的,出来考府试都带着家眷,如今只是出来喝个酒,都要这样扫大家的兴。”   顾广峎闻言皱了皱眉,“好了,如果早知道你要来这里,我也是不乐意过来的。”   “你怕什么?你家里又没有娇妻美眷,过来听个曲子有何不妥?”   不等顾广峎开口,一旁的陶晴河就小声说道:“今日就算了,以后这种地方还是少来比较好。等到以后入朝为官了,被一些言官盯上少不了被弹劾。”   陈友席也道:“对,陶兄说得有理。你若是喜好美色,完全可以在家里养上几个,没有必要非要来这种地方。”   孔庭尧却摇了摇头,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   “你们不懂,家里的哪里有外面的有意思?算了,算了,咱们不要聊这个了,还是聊点其他的事情吧。”   ……   谢瑱一个人往回走时,看到了路边有卖糕点的,那点心看起来还挺精致的,于是就买了两斤带回去。   他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林卿衍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圈,突然看到他回来了,整个人还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很晚才能散呢。”   谢瑱闻言便实话实话的告诉了他发生了什么,“孔庭尧订的地方是个歌坊,你不是不喜欢我喝花酒吗,于是我就找个理由跑回来了。”   林卿衍听到他这话先是一喜,随即又忍不住有一点担忧。   “你不跟他们社交,对你以后也不大好吧?”   那些读书人最是风流了,很多人为了结交好友,也会特意去那种地方的。   若是以后,谢瑱这种地方都不去,会不会影响他结交朋友,对他的仕途会不会有影响?   “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如今认识的朋友不见得都能走到最后。而且……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是两个人品性都不同,勉强走在一起也是种折磨。”   就比如孔庭尧一样,谢瑱与他注定不是一派的,估计以后也很难成为朋友。   谢瑱回来没有多久,陶晴河也跟着回来了。   他与谢瑱的情况不一样,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男人,对于逛青楼什么并不反感。   他会跑回来,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洁身自好,而是贫穷限制了他的各种行为。   那歌坊里的淸倌儿,一个比一个漂亮,同样的,随随便便点一个跳舞唱曲儿都是几两银子。   几两银子对于其他人也许不多,对于陶晴河来说就是天价了。他有几两银子够他买纸墨笔砚了,他根本不舍得花费在听曲儿上。   所以他在那边没有待多久,就也找了个理由逃了回来。   想到之前谢瑱给他付房钱的事情,陶晴河咬咬牙买一瓶酒找上门来。   两个人坐在一起庆祝今天高中的大喜,对于当初在县城付房钱的事情都没有多提。   傍晚的时候,顾广峎也过来了一趟,他送来了两道下酒菜,人却没有进来与谢瑱多聊。   之后几日,顾广峎他们开始四处游玩,还去参加了一个有点名气的诗会。   诗会的主人,是冲着顾广峎去的,顾广峎就把陈友席与孔庭尧也带上了。   不是他不想带上谢瑱与陶晴河,而是谢瑱与陶晴河都不想参加诗会。谢瑱是因为要陪着家人四处游玩,陶晴河是不喜欢那么热闹的地方。   所以最后就成了,他们三个去参加诗会。谢瑱见陶晴河一个人可怜,就带着陶晴河一起出去玩。   他们玩了大概有两三天吧,之后就没有继续乱跑了。谢瑱想着趁着来一趟府城,把家里下人的事情解决了。于是后面的两天时间,他就带着林卿衍去逛府城的牙行。   因为谢瑱家里不是哥儿,就是妇人,谢瑱他又经常不在家里,不方便买个男人回去。两个人本来想着,买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或者老夫郎的。这样也省得买了年轻女人或者哥儿回去,到时候又因为年轻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结果等到了牙行,林卿衍转悠了一圈,就看上了个十五六的姑娘。   他觉得对方长得有点像他以前的小侍,加上听牙人说还是一个清白身的姑娘,他若是把她买了下来也算是救了她。   谢瑱却与他恰恰相反,他看上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夫郎。对方的年纪和许绣娟差不多了,在洗衣,做饭上面应该挺有一手的。   他觉得与其买个面嫩,力气小的姑娘回去,不如买个老夫郎更加实际。   但是如今当家做主的人是林卿衍,最后林卿衍还是把那个小姑娘买下了。   不是他多么念及与旧仆的感情,主要是小姑娘长得好看,还是个清白身,周围想要买她的人有很多。   那小姑娘一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他十分害怕他一走她就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里。   漂亮的外表,在这个时代里,不管是对于哥儿还是女子,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   林卿衍看着周围人盯着她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初来齐国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和她的样子差不多,也是个被人随意打量的货物,连自己能去哪里都不能做主。   两个人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买个漂亮姑娘。许绣娟见状忍不住皱起眉头,总觉得这样做有一点不妥。   她以为是谢瑱考上了童生,就没有以前那样老实敦厚了,这是想要买个漂亮侍女,好来一个红袖添香呢。   结果后来她才知道,人是林卿衍买回来的,不是谢瑱看上要买的。   于是晚上的时候,许绣娟找到了林卿衍,想要问问他是个什么意思。   林卿衍:“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她可怜,不想她落入坏人手里。”   “那你也不能见人就买吧,这世上可怜的女子与哥儿多了去了。你真的想要救,是救不过来的。今日你可怜他们,以后他们不见得会可怜你。”   林卿衍知道许绣娟是在担心他,心里忍不住多了一点感动。   “我知道娘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好了,我既然敢把她买回来,自然有把握管住她的,绝对不会让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若是连一个小小丫头他都管不了,那他以后还要如何给谢瑱管理一个大家?   如今谢瑱还只是个童生,也没有其他方面的意思。他要是这都看不住自己夫君,那这个当家主夫的位置,也确实该换给别人坐了。   以后他们家肯定还要收其他下人,不可能所有的下人都是上了年纪的。所以不如趁着现在家里下人少,他这个当家的好好的练一练手,也省的等到以后管家时手忙脚乱。 第69章   被林卿衍买下来的小姑娘, 今年十五岁,刚刚及笄没多久。她叫华雨莼,她是源州府一户华姓商人的女儿。她父亲因为偷税贿赂当地知县, 被路过的钦差给抓了典型查办了。   商户地位低贱,还胆大妄为偷税。而在古代偷税漏税, 是一件十分严重的罪名。轻则抄家流放,重则处死示众。   他们家被抄家了, 男丁被流放到边境,女眷统统沦为了奴籍。   而查办他们家的那位钦差大人, 正是两年前为了查云州府拐卖案的那位。   对方是跟着长坪县张大人一起,千里迢迢从京城那边赶过来的。结果没有想到, 这些偏远地区有那么多问题。   对方一边查拐卖案, 一边要求当地官府配合, 这两年查办了不少的案子,华家就是其中的一小桩。   林卿衍在摸清楚对方的情况后,特意去询问了华雨莼一句。   “你觉得那位钦差大人办案公允吗?”   意思就是, 她对于对方查办他们家可有怨言?   华雨莼闻言抿着唇瓣,好半天才开口回答他。   “回主夫的话, 奴婢不敢有怨言。”   “不敢有怨言,那就是心里是有怨言的?”   “奴婢知道那位大人做的没有错, 错在家父心存侥幸且胆大妄为。但是要说没有一点怨言,也是不可能的。若不是因为他,奴婢也不会沦落至此。”   林卿衍最是能够理解她的心情的, 虽然商户的地位低贱, 但是以前她好歹也是富家小姐。如今却因为被她父亲牵连, 落到了现在被人买卖的下场。   但是理解是理解,他理解对方, 却不会因为理解她,就心软到不把她当下人看待。   他买下了她,让她不用被那些人买回去折辱,他自认为已经是对她天大的恩情了。   而他买她回来,也不是要供着她继续当小姐的,所以有一些事情她必须弄明白了,不能再有乱七八糟的奇怪念头。   “我希望你能明白,不管以前你的出身如何,又是过着如何富贵的生活。如今你只是个下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念头,甚至奢望,都要在这一刻全部抹除。只要你能够老实,本分,我也不是什么刻薄之人,不会刻意去为难你的。若是你不老实,不安分,我也不会打杀你,只会把你再发卖了。到时候你会遇见什么主家,就只能看你自己的命运了。”   华雨莼听到这话,心里明白林卿衍的意思。她不是傻子,也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   那一日,若不是林卿衍当机立断把她买了。以她当时那样的情况,被人买回去只有当通房的命运。   通房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不仅要被男主人玩弄,还有可能被主夫主妇记恨。   加上她的身份不清白,总归就是一个玩物,弄不好就会死在别人家的后院里。   虽然齐国有律法规定,不能随意的打杀奴仆。但是古代的法律执行力,与后世的完全不一样。   里面有很多漏子可以钻,主家想要处置一个下人,只要找到合适的理由就行了。   官府不会为了一个罪奴,多花费精力人力去调查的,依旧有大把的下人死的不明不白。   她是林卿衍亲自买的,只要她不去勾搭男主家,林卿衍是不会记恨她的。   她只要在对方家里老实,本分,勤快一点,日子不会过得太苦的。   她知道林卿衍在点拨她,心里也记下了对方的恩情,决定老实的当好一个下人。   “奴婢知道了,还请主夫为奴婢赐名。”   除去了华雨莼这个名字,她就不是什么华家大小姐了,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女。   林卿衍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以后就叫你听雨吧。”   ……   之后府试就结束了,谢瑱他们退了租的房子,就一道一起离开了府城。   回去的路上,谢瑱家多了个侍女,孔家也多了一个小仆。   只不过两家的情况不大一样,谢瑱家的侍女是林卿衍买的。人家是个清白姑娘,正经的下人。   孔家的那个是孔庭尧在诗会上,从别人手里赢回来的彩头,明显是从教坊出来用来伺候人的。   孔庭尧不知道谢家的情况,还以为那个侍女是谢瑱买的,忍不住说了一句谢瑱真是假正经。之前他表现的那样爱重他家夫郎,如今看来是也不过如此嘛。   对此谢瑱完全不知情,他就算知情也不会多说什么。从孔庭尧喜欢去歌坊那刻开始,他们以后走的路就注定不同了。既然不是一路人,谢瑱根本不会为了对方多花费心思。   之后他们一路顺利回到镇子上,而就在他们前脚回到镇上没多久,后脚就有县城几个报喜的衙役,一路敲锣打鼓来到了庆池镇上。   这是按惯例的来报喜的喜官,他们都是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一路上敲敲打打给镇上的人报喜。   他们镇子上今年一下子中了六个童生,其中五个还是一起作保的五个考生,这对他们镇子来说算是个大喜事了。   衙役们先去了顾广峎家里,随后去了孔家,然后是谢家。等到把镇子上四个童生都报完,他们又去了下面两个村子。   对于这样的阵仗,镇子上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哪怕后来衙役们已经走了,还有不少人在议论纷纷。   谢瑱回来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安置马车,家里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率先过来给他贺喜的是隔壁邻居,他们两家的关系本来就走的很近。在听到衙役过来给谢家报喜时,他们第一时间就准备了贺礼找上门来。   他们家当家的之前一直不在家里,家里除了柳氏与她婆婆,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今天上门的时候,谢瑱就发现对方家的男人回来了。因为带头过来贺喜的人,正是那个他没怎么见过的男当家的。   听说对方是个商人,经常需要出门在外忙碌,这才没有时间在家里。   男人姓许,叫许郑有。   是个长相十分普通,个头有点矮的男人。   许郑有听说隔壁是读书人时,就有了想要登门拜访的念头。只可惜那个时候,谢瑱刚好去了府城参加府试,这才一直拖到现在才能登门。   然后许郑有一登门,就发现这一家人有点不得了。   男当家的是个高大挺拔的书生,主夫是个面容十分漂亮的夫郎。他们家里还有个娇俏的侍女,以及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哥儿。   许郑有忍不住在心里道了一句,这谢当家的真是艳福不浅啊?   如今才只是一个小小童生,家里头就已经藏了三个美人了。啧啧,以后他若是考上了秀才,还不知道要弄回来多少人。   就是可怜他家那位貌美的夫郎了,遇人不淑,嫁了这样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   许郑有这般想着的时候,目光下意识看向了林卿衍。林卿衍是个十分敏感的性格,察觉到对方视线里有点黏腻,立刻不悦的皱着眉头瞪向对方。   “许当家的,为何这样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正在忙着招呼其他客人的谢瑱,一听到这话就皱着眉头看过来。他的目光落在许郑有的身上,宛如有千斤重一样,压得许郑有连忙低下头去。   “没有,没有,就是想要对林夫郎说一句,林夫郎真是好福气,好福气。你家夫君年纪轻轻就考上童生,以后真是前途无量啊,前途无量……”   林卿衍听到这话,在心里冷笑一声。   真是恶心。   他因为与柳氏关系不错,才给许郑有好脸色的。结果没有想到,柳氏人是不错,柳氏的男人却不是什么好货色。也不瞧瞧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也敢用那样的眼神盯着他瞧?   之后林卿衍便抱着孩子直接回了屋,谢瑱顿时也没有心情应付这些客人了。   他对这些客人客气,主要还是为了林卿衍。他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觉得他不会在镇上待多久,也就没有想过与镇上的人多来往。   但是林卿衍心善,脾气好,喜欢交朋友。经过这一年多,他在这边认识了不少朋友。   谢瑱是为了他,这才对这些人那么客气的。如今林卿衍甩脸子了,他就没有必要多给他们面子。   于是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家里的一群人给“请”走了。   至于他们带来的那些贺礼,一些打算来往的可以留着,不打算来往的就直接拒了。   柳氏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不对,等到谢瑱拒绝了他们家的礼物,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等到他们从谢瑱家回到家里,柳氏刚想要开口质问许郑有呢,就听到许郑有一脸愤愤的说道:“你不是说,你跟谢家的夫郎关系很好吗?对方这样不客气把我们赶出来,我怎么觉得你们的关系没有多好啊?”   柳氏闻言气得不行,以前她去谢家林卿衍都是很欢迎的。刚刚他们登门的时候,林卿衍的态度也很正常。   她觉得肯定是她不注意的时候,许郑有对林卿衍或者谢瑱说了什么失礼的话,不然他们家也不会好端端的突然变脸的。   这样想着,她就忍不住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我跟他的关系确实很好。他那人脾气很好的,还曾经帮过我很多次。肯定是你,是你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不然他们家不会这样对我的。”   许郑有闻言有点心虚,不过他想了想,他不觉得他那样看林卿衍有多失礼。所以他眼珠子一转,就自己编了个理由。   “他们家以前对你那么好,那是因为他们家以前就是普通人家。如今那谢瑱考上了童生,就觉得身份不一样了,这是看不上咱们家了。”   柳氏对于自家这个男人还是有点了解的,知道他骨子里就是一个非常好色的人。估计是他见到林卿衍这样貌美,没忍住流出什么恶心人的模样了。   林卿衍没有立刻发作,估计也是看在她的面子。   她男人在家里的时候,还是少让他去谢家吧。省的她与林卿衍的关系,最后被对方从朋友搅合成了仇家,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谢瑱已经把林卿衍给哄好了,两个人正在商量安置听雨的事情。   他们家右边有三间房间,靠近宅门的那一间七哥儿在住。七哥儿的旁边那一间许绣娟在住,剩下的那一间董香竹偶尔来住。   除了这三间房间,左边厨房这边有两间房间,一间用来放杂物了,一间用来养狗了。   然后能住人的,还有主卧两边的耳房。按道理侍女应该住耳房的,这样主人唤她也更加方便。   但是谢瑱不习惯身边有人,还是一个陌生的小丫头。   同时他也担心,晚上他与林卿衍亲热,到时候让小丫头听到了。   刚好两个耳房,一个被他用来酿酒了,另一个他打算当书房用。   最后看来看去,只有宅门那边还有一间空房间。   但是那一间空房间旁边是盥洗室,让一个十几岁爱干净的小姑娘,住在盥洗室旁边似乎也不大好。   林卿衍想了想,就对谢瑱说道:“不如把厨房旁边的杂物间收拾出来,到时候就让听雨住在那边算了。”   谢瑱闻言点了点头,于是下午就带着七哥儿和听雨,一起把那间杂物间收拾了出来。   傍晚,他出去拉了一张小床,还买了两个放衣物的箱子。   两个箱子一个给听雨,一个给七哥儿用。   等到小床和箱子放进去,那间房间就是听雨的了。   房间看起来有点寒酸,但是实际上却很不错了。   听雨之前的家里也有下人,他们都是挤在一个炕上的,很少有下人单独一间房的。   她以为她来到这个家里,顶多有半间耳房就不错了,结果没有想到主家给她单独一间。   听雨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主夫心疼她是个姑娘的原因,心里忍不住有一点的感动。   之后的几天,谢瑱在忙着摆酒席。   一来庆祝他考中童生,二来庆祝他喜得贵子。   酒席是在镇上酒楼摆的,请的都是一些关系不错的村里人以及一些同窗。   如今谢瑱在他们那几个村子可风光了,连带着许绣娟家里也沾了不少的光。   就比如董香竹婚事上,之前因为冯家闹事,董香竹的婚事有点艰难。   如今谢瑱刚刚考中童生,就有人着急忙慌的找上门来。许绣娟就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给董香竹找一个好点的人家。   董香竹已经快要十八岁了,这个年纪在乡下都是老哥儿了。   许绣娟觉得不能继续留了,害怕以后董香竹嫁不出去,到时候会在心里怨她这个娘。   谢瑱知道许绣娟的想法后,在摆酒席的时候特意帮忙物色过。   他不想让董香竹嫁到村里,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董香竹往镇上,或者城里嫁。   只可惜,他现在还只是个童生,没办法把他往更好的人家送。   因为看出来了,谢瑱有意给董香竹找个好人家。一些镇子上原本看不上董香竹的,也都因为谢瑱态度上出现改变。   如今主动上门提亲的有四家,一家是后溏村陶友旺家的一个侄子。陶友旺这个人还不错,他家的侄子人品不会太差。就算对方的人品不好,有谢瑱这个童生压着,他对董香竹也不会太差。   原本许绣娟挺中意他们家的,但是后面又来了三家,且一家比一家条件好,她就有一点挑花眼的感觉。   于是她找了薛小亭,林卿衍给她掌掌眼。   后面的三家,一家是奉河村的,家里是做木工活的。这一家男丁多,婆婆脾气好,还有稳定的活计,董香竹嫁过去不会吃苦。   但是林卿衍嫌弃他们家男丁多,到时候家里头一大堆的妯娌,为了家产什么的也会有摩擦。董香竹被许绣娟养的有点傻,不适合去这样纷争多的人家。   后面两家都是镇子上的,一个是屠户钱林河家的堂弟,对方在县城跟着镖局走镖,听说家里的条件挺不错的。   另一家是个开米铺的,家里比较有钱,还是个独子。唯一不好的就是,对方是商户,董香竹嫁过去就是商籍了。   林卿衍看了看,觉得都不大好。他与谢瑱的想法一样,不希望董香竹嫁到村子里,那么前面两个直接就淘汰了。   后面的两个一个走镖的,常年在外的不安全。万一嫁过去了,对方出个什么闪失,董香竹就成小寡夫了。许绣娟吃过当寡妇的苦,心里不乐意董香竹嫁给这样的一个人。   然后第二个是商户,嫁过去就是商籍了。对方又是家里的独子,董香竹嫁过去还要承担延续香火的责任。   谢瑱在听说第二家时,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谢瑱:“他们家里有钱,他还是独子,那就说明他们家子嗣单薄。我跟人打听过,他爹养了不少姨娘,结果就生了个儿子。那就说明他们家男人生不出儿子。若是竹哥儿嫁到他们家,第一胎生不出儿子,后面肯定要被逼着继续生。若是这一家注定没有儿子,那他岂不是要一直生下去?万一他们觉得是因为竹哥儿,他们家里才没有儿子呢?他家会不会抬小的进门?”   虽然谢瑱是一个童生,可以压他们家一头,但是古代都很看重子嗣的。   加上古代不懂生物学,一直把生男生女生哥儿算在女人与哥儿头上。若是这一家男人就是生不出儿子,到时候也会怪罪到董香竹的头上。   他们可以以不能绝户为由纳妾,在这个背景下,别人肯定会站他们家的。就算谢瑱是秀才,是举人,也不能压着人家让人家绝后的。   许绣娟觉得谢瑱说的有道理,就连一向心里看不惯谢瑱的董新宝,也觉得不能让董香竹嫁到这样的人家。   就在他们为了董香竹的婚事发愁时,另一边董香竹戴着帷帽跟林卿衍借了七哥儿,两个小哥儿正胆大包天的在镇上打听那两个求亲的人家。   他们先是跑去了米铺那家,亲眼见到了那家的公子。对方是个长相很斯文的清瘦青年,长得挺好看的,细眉细眼,说话声音也轻飘飘的,看着就像是个温柔的脾气。   董香竹假装进去买东西,然后与对方搭了两句话,就急急吼吼的带着人跑了。   坐在米铺里照顾生意的青年,看着两个小哥儿跑远的身影,带笑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无奈。   他是见过董香竹的,以前董香竹经常在镇上摆摊,他也见过经常跟着林卿衍出门的七哥儿。   他们家刚刚跟董香竹家提亲,董香竹就带着七哥儿跑上门来看他,倒是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小哥儿。   两个人从米铺出来,七哥儿就拉着他要去钱林河家的肉铺。结果董香竹走着走着,突然不想走了。   七哥儿见状有点不解的看着他,“不去看那个走镖的了?”   董香竹想着刚刚那人的模样,一直不怎么开窍的人突然开窍了。   “我觉得……他长得还……挺不错的。”   七哥儿也是哥儿,他现在与董香竹关系也亲近,闻言就立刻明白过来了。   他十分难得的取笑了董香竹一句,“你啊你,就看一眼就看上了?”   董香竹闻言炸毛了,他一边快速的往家跑一边嘴硬道:“我,我根本没有看上他,我就是觉得……我是个哥儿,不方便跑别人家……哎呦?!”   不等他这边嘴硬完,就因为他跑的时候不看路,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董香竹戴着帷帽,没有看清楚撞了谁,只来得及低头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被他撞到的人愣了一下,一边捡起被撞掉的书本,一边有点好笑的看着董香竹。   “是你啊?这么慌慌张张做什么?”   董香竹闻言有一点茫然,他抬起头朝着对方看了一眼,是一个面容十分俊俏的小书生。他正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呢,就听到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须仪,走了。”   须仪是顾广峎的字,催促他的人是孔庭尧。   顾广峎着急去书肆,于是朝着董香竹笑了笑,道了一句我们这算是扯平了,就急急忙忙去追孔庭尧去了。   董香竹完全不明白,他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这会儿心里急着回去,也就没有深究对方的意思。   董香竹一到了谢瑱家里,就跑去找许绣娟说话去了。也不知道母子两个人都说了什么,之前还觉得米铺那家不行的许绣娟一改前态。   “我觉得米铺杨家可以观察观察,刚好新宝天天出来做生意,他们都是生意人,可以让新宝去接触一下。”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心里就明白了,应该是董香竹见到那家的公子了。这是小哥儿自己看上了,不然许绣娟也不会变得这么快。 第70章   院试是三年两场, 今年刚好没有。谢瑱现在的水平,参加童试还可以,参加院试就有点难。   刚好今年没有院试, 以许吏渊的意思可以多备考一年,对于谢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情。   谢瑱有些读书天赋, 学什么都要比别人快。一年的时间,对于别人来说也许太短, 对于谢瑱来说却不算短了。   许吏渊总觉得谢瑱不止读过一两年的书,因为他考较谢瑱学问的时候, 谢瑱很多见解都比较新奇,完全不像是个刚刚读书的人。   谢瑱的见解, 与看待问题的角度, 也总是出乎他所料。   要不是谢瑱年纪还小, 他都要怀疑谢瑱是个走南闯北了很多年,对于很多东西都有所涉猎的中年人了。   因为他的书法,不像刚刚练的。他还懂天文, 地理,星象, 算术,以及一些术士才懂的炼丹等等。   有时候许吏渊不知道的东西, 谢瑱都能够说的头头是道的。   许吏渊觉得他与谢瑱相处,大多数都不像是师徒,反而有一点像是老友。   ……   府试考完, 摆过酒席, 谢瑱这边就要再次开始去私塾了。   对于董香竹的婚事, 他也只能起到一个在旁边提意见的作用。最后董香竹想要嫁给谁,还是要看董香竹与许绣娟的意思。就连董新宝这个哥哥, 都不见得能左右他们母子的想法。   自从那一日,董香竹看完杨家公子后,董新宝就开始多方打听,期间还接触过对方几次。   然后让董新宝意外的是,杨公子的爹是个好色的,为了生儿子娶了一堆的姨娘,但是这位杨公子人却还挺不错。   对方今年已经十九岁了,这个年纪像是他们这种家里稍微富裕一点的,就算没有娶妻也会安排一个通房的。   但是董新宝去打听的时候,就发现对方一直洁身自好,家里没有通房,也不逛花楼,身边也没有貌美的小侍或者婢女。   家里就他一个独子,上面的姐姐和哥哥也都嫁人了。如今他爹的年纪也大了,家业就算是落到了他的手里。   至于他们家里那些姨娘什么的,也不敢伸手管到他这位公子这边。如果对方的品性能够有所保证,其实嫁给他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唯一不好的就是对方是商籍。   董新宝自己以后有可能沦为商籍,那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其他本事。若是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沦为商籍,所以打心里他是不希望,弟弟嫁到一个商户家里去的。   但是他不希望是他不希望,董香竹明显是看上杨家公子的那张小白脸了。   说来也是奇怪,董香竹从小接触到的男人,就是董新宝和谢瑱这种健硕型。农家嘛,就算不想健硕,因为常年劳作的原因,人也会变得健硕起来。   大概是因为,董香竹从小能够接触到的,都是他,谢瑱,以及村里那些比较健壮的男人。一直不开窍的董香竹,才会碰见个小白脸就上心了。   不过想到对方的母亲早逝,父亲年纪也大了。若是董香竹嫁过去了,对方就算与董香竹发生了矛盾,以对方那个病歪歪的小体格,也不见得打得过农家出身的弟弟。   这个……似乎也不算是什么优点吧?   后来,谢瑱也特意去见过杨公子一次。   杨家公子叫杨黎慕,对方的身量不算很高,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大概一米七六左右。   他的个头是不算高,但是眉眼生得还不错,细眉细眼,嘴角带笑,说话轻声细语的,乍看之下有点像是哥儿。   因为家里的条件好,又只有他一个儿子,从小就被养得很仔细,他那一双手比董香竹个哥儿都要白皙。   对方的人品暂时看着还行,对待谢瑱的态度也十分客气。看起来确实是想要与他们家结亲,而不是结仇的。   只要对方家里在乎谢瑱,爱惜自家的名声,这样的人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后面谢瑱见董香竹确实喜欢对方那张脸,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不可以嫁给他的话。   感情这种事情,有的时候就是如此,来的莫名其妙,却可以一眼万年。   若是谢瑱强势的不让董香竹跟对方在一起,说不定以后这个人会成为董香竹的遗憾。   至于以后这人会不会变心,他们在婚前已经跟董香竹分析过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就不能后悔。   当然了,也是可以后悔的。   那就是谢瑱考上秀才,举人,或者是当上官。   也可以是董新宝,他把生意做到可以一直压着杨家。   那么以后董香竹就有后悔的机会。   大不了这个不好不要了,他们不能逼着杨家不纳妾,却是可以找理由和离的。   想清楚的谢瑱,就不再多管董香竹的婚事了。   这一年的六月初七,杨家看懂了许绣娟的态度,再一次找了媒婆登门求亲。   这一次许绣娟点头了,杨公子与董香竹的婚事就算是定下了。   杨家在镇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今年六月份他们把婚事给定下来,整个成婚的流程就要走到明年六月。   时间长一点,也有时间长的好处。   那就是两边都有回转的余地,若是在走成婚流程时哪一方后悔了,还是可以想办法把婚事取消的。   同样的,时间长一点,董香竹也能慢慢为嫁人做准备。   比如他的婚服,他的红盖头,都需要他自己一针一线的绣。   许绣娟与董新宝也要为了他的嫁妆努力赚钱。   虽然他们家确实不如杨家富裕,不过为了以后董香竹过得好,他们也要努力给他备嫁妆,不能让杨家小瞧了他们。   在他们这边为董香竹的婚事忙碌时,镇子上孔家的婚事也张罗了起来。   孔家,也就是孔庭尧家。他很早之前,就与他的表妹有了婚约。   之前家里一直压着婚期,就是希望等到他拿一个童生,再风光的把他们的婚事办了。   如今孔庭尧在童试考得还不错,孔家这边生怕他的婚事有变,所以在六月下旬就把婚事办了。   在孔家办婚事的时候,孔庭尧身边的通房什么的,都被孔家当家主母打发了。   就是之前跟着孔庭尧考试的那个小侍,以及孔庭尧从外面带回来的乱七八糟的人,都在婚事的半个月前全部发卖了。   从孔家对待这桩婚事的态度,以及孔庭尧不敢抱怨的模样,就能够看得出来孔庭尧这个表妹家里挺强势的。   谢瑱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若是孔庭尧表妹能够管住孔庭尧,对于孔庭尧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孔庭尧大婚当日,谢瑱是要去的。   不管谢瑱对孔庭尧是个什么看法,在他们还要一起参加科举的情况下,该做的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孔庭尧是顾广峎的好友,按道理这一天是孔庭尧大喜的日子,顾广峎身为好友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但是谢瑱去参加喜宴的时候,却发现顾广峎一直神不守舍的,好像心里有什么烦心事一样。   谢瑱他们几个是单独坐一桌的,陈友席见顾广峎一直在走神,心直口快的他就忍不住说道:“须仪兄,你这是怎么了?自从来到喜宴上,你就一直忧心忡忡的。怎么?须仪兄,不看好孔兄的这桩婚事不成?”   正在喝闷酒的顾广峎闻言回过神来,他发现在座的几位好友都在看着他,他下意识的瞥了谢瑱一眼开口道:“怎么会?今天是幸和的大喜之日,我的心里当然为他感到开心了。”   幸和是孔庭尧的字。   陈友席闻言却摇了摇头,他觉得顾广峎看起来不像是开心的模样。   “既然开心,为何须仪兄一直愁眉不展?大家都是好朋友,有什么事情不如说来听听,兴许我们能够帮上忙呢?”   顾广峎下意识想去看谢瑱,随即就立刻摇了摇头,然后强硬的止住了。   他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家里在为了我的婚事发愁,我在婚事上与家里有一点矛盾。”   一听到是为了这件事情,一旁的陶晴河立刻来了精神。   “我最近也在为了婚事烦恼,我看上了同村的一个姑娘,但是我家觉得我现在是童生了,不应该娶一个村子里的姑娘为妻。他们看上了隔壁镇上一个商户家的姑娘,觉得我娶了她以后科举上能够好走一点。”   让他娶一个商户家的姑娘,无非是看上了人家姑娘的嫁妆,想要人家用嫁妆补贴他考科举。   然后那个姑娘也不见得喜欢他,嫁给他也是他们家想要个读书人的女婿,以后能够对他们家有一些好处罢了。   这样一看,他的婚事就成了一笔交易。   他突然有点羡慕谢瑱了,至少谢瑱娶的是他喜欢的人。不像他,努力考科举,连想要娶的人都不能娶。   在场除了谢瑱,和正在成亲的孔庭尧,剩下三个人的年纪差不多都要说亲了。所以这就像打开了某个话匣子,他们三个突然就絮絮叨叨聊了起来。   本来顾广峎并不想多说他家里的事情,但是听完了陶晴河和陈友席的烦恼,他就借着酒劲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我与陶兄的情况差不多,我……也看上了个人。只可惜我跟他根本不可能,我父亲我爹爹比较看重家世。我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以我跟他的差距……他只能给我当妾。因为知道这一点,我还不如陶兄呢,我都不敢跟家里说。”   顾广峎家里确实是书香门第,有一个远亲在京城大理寺当差,还有一个堂哥在源州府当知县。   他们家的门第在庆池镇算是比较高的,如今顾广峎连中县案首,府案首,是奔着小三元去的。   以他们家的门第,以他的才学,他的妻子注定门第不能太低了。   就连他的老师都说了,让他娶一个对他仕途有帮助的妻子。   他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堂哥牵线娶个世家的姑娘。最好是等到他连中小三元时,那个时候他的前途不可估量,一些世家贵族肯定看得上他。   而他看上的人,家世有点低微,只能给他当个妾。那人估计也不会乐意给他当妾,能够给人当正夫谁愿意当妾啊,想到这里顾广峎微微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谢瑱看着苦恼的顾广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敏感了,他总觉得今天顾广峎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只是不等他这边细究,孔庭尧就穿着喜服过来给他们敬酒了,他也就没有时间去多想其他的了。   等到从喜宴回去,谢瑱就去了老师家里。他明年想要考中秀才,今年就必须多努力了。   而在谢瑱这边去了私塾的时候,顾广峎因为喝多了,被孔家的下人搀扶着,一路摇摇晃晃往家去。   他们家与孔家离得很近,不需要坐马车,也不需要坐轿子,所以他来的时候孤身一人。如今人喝多了,孔庭尧就让家里的下人送他回去。   然后就在他们快要到顾家的时候,碰见了拿着荷包去米铺的董香竹。   董香竹以前并不是个大胆的哥儿,性格甚至有一点怯懦的。   后来因为他与林卿衍接触,加上他们的家条件好起来,又有个谢瑱给他们当靠山,他的性格就渐渐大胆起来。   这几天他绣了个荷包,打算送到杨公子那里。他这样的行为,也不算特别出格。因为他与杨黎慕有婚约在身,两个人就不算不清不楚,是可以有一些来往的。   然后就在他戴着帷帽,拿着荷包,快步朝着米铺那边走时。隔着一层纱,他看见一个人突然拦住了他。   以前董香竹是不戴帷帽的,如今他要在家里待嫁了,就要稍微的讲究一点,出门在外就要戴着帷帽了。   猛然被人拦住时,董香竹被吓了一跳。随即看清楚拦住他的人是谁,他这才稍微的放下心来。   自从上一次,他不小心撞了对方,他就想起来对方是谁了。   对方是阿瑱哥的好友,是个读书人,之前经常与阿瑱哥走动。   他以前是见过对方的,不过由于那个时候,他不大注意别的男人,就算见过也没有记住。   此时见对方醉醺醺的拦住自己,董香竹对他的印象就不大好了,有点不满的开口说道:“你干嘛?”   那扶着顾广峎的孔家下人,一边上前要把顾广峎拉回来,一边点头哈腰的对董香竹道歉。   “抱歉,抱歉,顾公子喝喜酒喝多了,不是有意为难小郎的。小郎你先走,你先走。”   董香竹闻言脸色好了一点,随即在那个下人的阻拦下,微微仰着小下巴走远了。   顾广峎见状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来。他这会儿也没有多醉,他会突然上前拦住人,是想要问一问董香竹,是不是真的想要嫁给那人。   但是跟着他的不是他家的下人,他担心他问出口会对董香竹名声不好,所以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他与董香竹似乎有点有缘无分。   他们第一次遇见,明明离得那么近,对方却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楚。后来他有那么多次的机会,却愣是没办法把帕子还给对方。   如今也是,他们有缘,总是有意无意的遇见,却每一次遇见都像隔着什么,总是会差上一步……   这一年的七月,谢瑱私塾放了半个月假,他就带着一家回了老家。   这一次私塾放假,是因为老师要带着家里的哥儿,一家子回府城给对方相看亲事。   对方要比竹哥儿还要大一岁,老师不敢继续拖下去。在镇上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老师就打算趁着夏天天气热,给私塾放半个月假回一趟府城。   山里的夏天,要比镇上凉快很多,也要更加的有意思。   七个月大的大宝,已经会爬了。   谢瑱就在老家院子里,给他弄了个大凉席,让他天天在院子里爬。   七哥儿在镇上没有回来,他主要负责照顾家里家禽家畜,就没有办法跟着他们一起回来。   听雨第一次来山里,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等到她后来渐渐熟悉了,就发现了山里挺不错的。   她平日里只需要做饭,洗衣服,打扫一下家里,偶尔帮忙看一会儿孩子。   有时候许绣娟过来了,她连做饭和看孩子也不用做,平日里过得还挺清闲的。   她每个月有二百文的月钱,这个钱林卿衍不会要她的,她就可以买些自己用的东西。   最近董新宝打算搬到镇上,这样他做生意就不用来回跑了,还能把夫郎和孩子都带在身边。   许绣娟对此是支持他的,因为他们家搬到镇上后,她就可以经常去谢瑱家。   等到以后董香竹嫁人了,她也能够经常去看望董香竹,省的董香竹被人家欺负了。   这一日,谢瑱带着林卿衍上山去了。   家里只有许绣娟,听雨,以及只会爬只会啊啊啊的谢大宝。   谢大宝是个乖宝宝,大多数时候都是很乖很好带的。加上长得好看,听雨就很喜欢他,也很喜欢带他。   今天谢瑱和林卿衍不在家,这会儿许绣娟正在给大宝做辅食。   听雨就坐在树荫下面,拿着个蒲扇给谢大宝扇风,驱赶蚊虫。   谢大宝就躺在凉席上,一边啃着手指一边盯着听雨看。   等到他看大姐姐看累了,就会吭哧吭哧的自己翻过身去,然后开始在凉席上四处乱爬。   以前他经常啊啊啊叫,声音十分的响亮,刺耳。   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整个娃都文静了许多,他很少再大声的啊啊啊叫了。   只有他饿了,身上不舒服了,才会文静的啊啊两声,以此来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许绣娟看着他的模样,就说他像个小哥儿,一点也不像是男娃。   董新宝的儿子就比较皮,还很手欠,经常出手打他爹爹。   要不是许绣娟看见几次,叮嘱薛小亭见他手欠就要揍他,估计那孩子长大也是个凶狠的。   薛小亭是个心软的,尤其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他就不怎么舍得打他。   但是许绣娟劝过他,男孩子一般都要比女孩和哥儿骨子里带一股狠劲,一定要从小就好好的教育才能不会长歪。   不能太惯着,该打的时候就要打,他才能知道对错。   当然了,也有比较乖的,比如谢瑱家的这个。   因为许绣娟的叮嘱,后面薛小亭狠下心来,他家那个就不敢打人了。   在听雨照顾谢大宝的时候,另一边谢瑱正带着林卿衍,两个人在山谷里采草药。   林卿衍是个运气很好的人,这两天跟着谢瑱一起出去,总是能够摘到不少的草药与菌子。   因为这两天他的运气不错,今天他们两个人再次进山,谢瑱就带着他往山里更深的地方走。   如今林卿衍的胆子大了很多,敢伸手去抓知了,逮□□,也敢上手碰一些不带毒的蛇。   今天他们刚刚进山,就在一片竹林旁看到了一条蛇。这一条蛇不带毒的,林卿衍就亲自上手抓了。   此时两个人跑进了大山深处,来到了一个没有来过的山谷,山谷里有不少珍贵的草药与菌子。   林卿衍见状忙着四处摘草药,谢瑱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防备着他别被毒蛇毒蚂蚁咬了。   “今天运气真好,我觉得我今天摘的这些东西,放到镇上去卖能卖不少的钱。”   谢瑱闻言笑着说道:“那也不能经常来,山里还是太危险了。”   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夏天,毒蛇毒虫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沾惹上。   要不是谢瑱进山有经验,手里还攥着个金手指,他也不敢经常往山里跑。   “知道了,我自己也没有胆子过来,今天不是有你陪着我嘛。”   林卿衍这般说着,突然敏感的感觉到周围有动静。他想到之前跟谢瑱上山遇见大虫的事情,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的毛骨悚然。   “夫君,我觉得周围好像有什么野兽,我们小心一点吧。”   谢瑱听到这话,抬了抬眼皮,随即闭上右眼,快速的扫了一下四周。   他并没有看到什么野兽,心里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大家伙,随即就打算带着林卿衍换个地方。   “没事,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第71章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往山谷外面走去, 他们大约走了有十来步远的距离吧,就看到了林卿衍口中的那个所谓的野兽,正盘桓在不远处的一颗树的树梢上。   那是一条蛇, 剧毒的那种。   谢瑱用搜索器扫了一下,看名字叫短尾蝮蛇, 有剧毒,这种毒蛇一旦遇见还是很危险的。   不过好在谢瑱有搜索器, 就算林卿衍没有及时感应到危险,只要他的搜索器一直开着, 他也能很快的发现它的存在。   说来,谢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林卿衍不愧是主角受, 对于危险总是异常的敏感。   谢瑱能够在草木丛生的山里发现蛇, 那是因为他有一个金手指帮助他。但是林卿衍是没有金手指的,却要比谢瑱还早一步发现不对,也算是一种特殊的自保能力了。   谢瑱让林卿衍待在安全的地方, 这才抬步朝着那条盯着他们的毒蛇走去。   他原本是想要抓一条完整的,这样药用价值比较高, 也能够卖出好价钱。   但是他凑近的时候,这条毒蛇具有很大的攻击性。为了稳妥和安全, 最后他只能远距离把毒蛇给杀了。   等到谢瑱把那一条蛇杀了,林卿衍被毒蛇的样子吓到了,就没有心情继续待在山里, 谢瑱见状就带着他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 两个人又摘了一些野菜和草药,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是下午了。   家里爬了一上午的谢大宝,已经被许绣娟哄着睡着了。   小家伙睡在可移动婴儿床上, 床上还罩了一个简易蚊帐。   谢瑱和林卿衍回来的时候,整个娃正睡得四脚朝天,小肚皮一鼓一鼓的。   听雨找了林卿衍的一个手帕,把帕子搭在了他的小肚皮上面。对于大人来说很小的手帕,对于谢大宝这样屁大点的孩子,就是个刚好可以盖住肚子的“小被子”。   大概是觉得盖着有点热,小家伙睡着的时候,伸手就利落的把小被子扯了。   听雨见状,不急不躁的再次把小被子给他盖上,生怕大夏天的会冻到他的肚子似的。   谢瑱和林卿衍看了看小崽子,见他睡得吹着小泡泡就没有动他。   林卿衍原本累坏了,但是等到回到家里,却不愿意休息一下。   他要清点一下,他们这一次进山的收获,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点亢奋。   谢瑱怕他把自己累坏了,就找了一个躺椅让他躺下,然后他蹲在一旁帮对方清点。   他们两个人进山的时候一共带了两个背篓,谢瑱背了一个大一点的背篓,林卿衍背了个小一点的背篓。   两个人进一趟山,花费了一天时间,回来的时候两个背篓都被塞得满满的。   谢瑱首先清点的是林卿衍的背篓,林卿衍的背篓里放着的都是些草药。   有两株黄芪,五株党参,两株三七,三株石斛。   剩下的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草药,如甘草、野薄荷、金银花、野菊花、蒲公英、夏枯草等。   之后清点的是谢瑱那个背篓,他的背篓里装的东西比较杂,有野果,菌子,还有两个装了蛇的竹筒。   两条蛇,一条有毒,一条无毒。   谢瑱还要过几天才能下山,他就让许绣娟下山时带上了。一条给了许绣娟,一条让董新宝捎带到镇上卖了。   后面几天,林卿衍没有再上山,而是在家门的河边钓鱼。   中间谢瑱上过两次山,一次去山上抓了两只兔子,一次去山上摘了一些草药。   之后他们一家就回了镇子上,林卿衍亲自把他摘的那些草药卖给医馆。加上后面谢瑱自己上山摘的草药,零零总总放在一起有将近八十两银子。   能够卖出这样高的价格,主要是黄芪,三七,石斛比较珍贵。尤其是这种野生的草药,长得好的,一般价格都会比较高。   托董新宝卖的那条毒蛇,因为被谢瑱用猎刀砍成了两半,在价格上就大打了折扣,最后只卖了六两的银子。   野菜,菌子,野果什么的,林卿衍都没有舍得卖。而是打算晒干了,到时候留着冬天再吃。   每年他都会囤不少山货,这样等到冬天没有山货时,他们家也不会缺这一口吃的。   林卿衍觉得这一趟回老家挺值得,他这次一口气进账了八十多两,给他一种银子很好挣的错觉。   实际上,靠山吃饭的人,很多都是在拿命换钱。   有的时候能够大赚一笔,有的时候一直没有什么收获,有的时候稍微不留意的,就有可能把命留在山里。   就比如谢瑱的父亲,就是因为进山才出事的。   林卿衍会轻轻松松赚这么多钱,主要还是谢瑱对山里熟悉,有一定的进山经验,还有金手指的保驾护航。   若是普通人,没有谢瑱的好身手,也没有林卿衍的好运气。光是遇见那条短尾蝮就够呛了,就更别提靠着大山赚大钱了。   所以这样的赚钱方式还是不能长久,只能偶尔的靠着运气赚一点小钱。想要赚钱,还是需要有一点营生。比如种田,开铺子,做生意之类的。   林卿衍是想要开铺子的,刚好他们家在玉溪镇有个铺子。但是由于谢大宝还太小了,如今还离不开他这个爹爹,他要开铺子的事情就要再等等。   不过好在不能开铺子,他们家还有几亩田地可以收粮。在他们自家吃喝上面,是不需要太过发愁的。   而去掉吃的粮食,就去掉了大头,平日里他们家主要花销就在青菜,和肉蛋上了。   林卿衍手里有不少钱,如今又进账八十两,是不愁家里的花用的。   不过就算如此,谢瑱还是抽空画了几张图纸,打算用这几张图纸卖点银子。   这一日,谢瑱正在耳房晾晒他画的那些图纸,林卿衍听说他要靠几张图纸赚钱,就忍不住一脸好奇的凑了过来。   林卿衍用手指指着其中一张奇奇怪怪的图样,然后靠在谢瑱的身边对谢瑱小声嘀咕。   “就这样的一张破纸,有谁会乐意花大钱来买啊?”   谢瑱闻言看着身侧,生完孩子开始恢复美貌值的美夫郎,轻声的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谢瑱一边从他手里把可以换钱的图纸收了回来,一边不急不躁的开口对林卿衍说道:“我现在的学业很重,要不是这些可以换钱,我是不会浪费时间的。”   “那怎么换?”   说着林卿衍就有点急了,他见谢瑱这样宝贝这些图纸,就故意伸出手给谢瑱捣乱。   谢瑱见状眼皮子狂跳,连忙把人往自己怀里抱,这才阻止了故意捣乱的人。   他小心的把人抱到一旁椅子上,然后凑过去低头在对方唇瓣上磨了磨牙。   他知道,从老家回来之后,他又开始闷头读书。   在私塾读书,回家读书,如今他好不容易休沐,也是闷在耳房里画图。   就算他与林卿衍睡在一张床上,有的时候他们也说不上几句话,小夫郎这是心里对他有怨言了。   谢瑱为了防止小夫郎撒娇的时候,真的把那几张宝贝的图纸弄坏了,便只好先把人给安抚好了再管图纸。   “有一张是大宝那个移动婴儿床的图纸,这个我打算低价卖给一个老木匠大爷,就是之前帮咱们家做肥皂模具的那家。对方是我父亲以前的朋友,对我这个晚辈照顾颇多。我们以后估计很少能回村了,那去他们家那边也会少的。我想着对方家里贫困,不如把这个低价卖给他们,也算是结了上一辈的情分。”   本来这样的婴儿床图纸,因为好用,美观,方便,且样式新颖。   卖给镇子上的工匠,或者是卖到县城里,怎么说也能卖个五六十两银子。   不过若是卖给那一家,看在老一辈的情分,以及对方家里贫困,顶多也就卖个四五两。   当然了,这个是因为老一辈的关系,注定是要当做情分送人的,所以价格上就比较低廉。   其他的那几张就不一样了,其他的几张他会找韩曲一帮忙卖了,对方的人脉多,见识广,应该可以卖出个好价钱。   “剩下的几张,有婴儿推车,轮椅,以及两张新式马车的图纸。这些东西看着挺简单的,但是里面结构很复杂。若是我们找到了好门路,是可以卖出很高的价格的。”   上一世的谢瑱明明是个理科生,但是却因为工程学被迫学过画图。   那个时候,他上大学觉得专业课和辅修课太多了。要学高数,学化学,学计算机……甚至还学画工程设计图。   还要考计算机证,普通话证,会计证,英语四六级证,教师证,驾驶证等等。   等到大学毕业后,工作时真正能用的很少,他还偷偷埋怨过学那么多干嘛?   一直等到穿越了,好吧,他才发现学得多,懂得多,还真的挺有用的。   俗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嘛。   就像是他吧,随便从记忆力抠出来点东西,嘿,他就可以仗着这点东西赚钱。   八月中旬,谢瑱以五两银子的价格,把婴儿床的图纸卖给了那个老木匠。   如今是有婴儿床,婴儿推车,轮椅这种东西的。   但是市面上的那些,结构上没有谢瑱做的简洁美观。他们做的轮椅,也没有折叠功能。若是论样式,轻便,款式,结构,都不及谢瑱图纸上画得那样好。   那个老木匠是个老手艺人了,别人看谢瑱的图纸估计不明白其中的优点,但是像是他这样懂行的一看就门清了。   他知道,谢瑱这样的图纸很值钱的。谢瑱会愿意低价卖给他,估计也是想要拉拔他们家。   对于谢瑱的恩情,他老头子心里记住了,也会让下面的子子孙孙都记住,绝对不会忘记这一份恩情。   之后,韩曲一来了谢瑱的家里一趟,谢瑱把剩下几张图纸都给了他。   韩曲一看了看那些图纸,忍不住对谢瑱说道:“贤弟啊,真是看不出来啊,你不仅会酿酒,还会木工活?这些东西我虽然看不懂,不过也能看出来一点门道,我觉得这个应该能卖不少钱。”   上一次谢瑱摆酒席的时候,韩曲一给了大宝一个很贵重的见面礼,一个金子做的长命锁。   林卿衍觉得那东西太打眼了,所以收了之后一直小心放着,完全不敢让还太小的大宝戴。   韩曲一当时问了谢瑱,那神仙水还卖不卖?他自己家的情况还好,有小生意坐着,还经常帮别人跑腿,根本不怎么愁吃喝。   但是他不愁吃喝,他手底下那一群兄弟还是愁的。所以他就想要问一问谢瑱,能不能再做那个神仙水的生意。上一次买神仙水的主顾,前前后后都问过他的人很多次了。   只可惜,谢瑱觉得那东西还是太扎眼了,就算他现在空间里存了不少存货,暂时也不打算靠这个继续赚钱。   今日谢瑱主动找上他时,韩曲一就料到有买卖可以做了。虽然这个买卖看着不如神仙水好卖,不过多费一点心思也是能够小赚一笔的。   于是韩曲一把图纸带走了,顺便还不忘记抱走了一坛白酒。   就在图纸被拿走的第三天,董新宝一家搬到了镇子上。   那一天,刚好是谢瑱休沐,谢瑱就亲自回去帮忙搬的家。   董新宝是花钱买的宅子,买在了镇子比较外面的地方,那里的房子稍微便宜一点。   他家的房子很小,位置又偏僻,只花了三十两银子。   这两年董新宝卖糖攒了不少钱,就咬了咬牙把房子给买下了。   谢瑱在这边忙碌了一天,一直等到傍晚才回家的。   刚好今天,许绣娟要来他们家住,大宝有许绣娟与听雨照顾。   谢瑱晚上吃过晚饭,就带着林卿衍去了镇子口的那套房子。   如今许绣娟已经知道了,谢瑱不仅买了这一处房子,还偷偷给林卿衍买了房子。   因为她知道的时候,谢瑱已经考上童生了,她也不好说谢瑱什么。   她觉得谢瑱会这样的争气,除了谢瑱自己很努力之外,还有林卿衍有福气的原因。   不然为什么,在林卿衍嫁进门之前,谢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找到灵芝?   不然为什么,之前谢瑱没有奋发图强想要读书?   还不是因为,他娶了一个金贵,娇气,且貌美的夫郎。   为了讨他家夫郎开心,他才开始念书的。也是为了他家夫郎过上好日子,他这才这么努力上进的。   有林卿衍这个因,才结了谢瑱这个果。   这世间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有的人就是天生旺别人的。   因为许绣娟觉得,谢瑱如今家里日子这样好,其中有林卿衍旺夫的原因。   所以就算她知道了,谢瑱单独给林卿衍买了一个宅子,她的心里也不觉得谢瑱乱花钱了。   这样旺夫的夫郎,就该好好的宠着。   也正是因为,房子的事情许绣娟已经知道了,林卿衍这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刚好他们家新买了马车,他就把家里的鸡,牛,兔子,鹅都挪到了那边。   他们家的大鹅,可以看家的,那边就算不住人也没有关系。   这两天,林卿衍打算多养一条狗,就放到他那一处宅子去。   平日里那边没有人时,就把大鹅,和狗撒在院子里。   鹅的动静大,狗也看家,若是有什么动静,邻居们肯定能够听见。   加上他与谢瑱,晚上偶尔会过去住,应该不会有人敢上门偷窃的。   今天谢瑱想着许久没有跟林卿衍同房了,在他们家里闹腾容易被家里的下人听见,完全不如在镇子口的房子那么自在。   所以今天他就哄着林卿衍跟他睡那边,林卿衍见状哪里不明白谢瑱是什么意思,于是就红着脸半推半就的跟谢瑱走了。   两个人是过来专门做那种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很心虚,所以过来的时候是偷偷摸摸的。   林卿衍换了一身不常穿的衣裳,戴着帷帽,一脸又紧张又兴奋的跟着谢瑱,偷偷摸摸的溜进了他那处宅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自己跑出来偷野男人的羞耻感。但是由于这个野男人就是他家夫君,羞耻感里面又多了几分莫名的兴奋。   谢瑱现在对林卿衍了解很多,他拉着林卿衍从后门进去时,发现林卿衍整个人一直在抖。   等到他把人从后门拉进去,就忍不住笑着对林卿衍说道:“你在兴奋什么?这么开心吗?”   林卿衍闻言脸上瞬间滚烫,伸手就去掐谢瑱的手臂,一边掐他还不忘一边骂道:“你混蛋,我才没有……我那是紧张,紧张好嘛。”   林卿衍不留指甲的,但是掐人的时候还是挺疼的。   谢瑱倒吸了一口气,他把后门给杠上后,就直接把林卿衍整个举了起来。   林卿衍被他吓了一跳,小小声的惊呼了一声,就连忙红着脸跟谢瑱撒娇。   “你别把我举得这样高,我怕被你摔了。”   谢瑱闻言似乎有点不服气,他把林卿衍的屁股放自己肩膀上。   “别怕,我何时摔过你?我的力气大着呢。”   林卿衍却有点不放心,他伸手扶住谢瑱的头,有一点害怕的说道:“你现在天天闷着读书,不见得有以前力气那么大了。”   而且认识谢瑱的人都说,谢瑱现在看着与以前不一样了,好像没有以前那样的健壮了。   谢瑱听完有点恼了,他伸手就把林卿衍拉了下来,随即抱着人就往空中抛去。   这下子,林卿衍真的被吓到了,在被谢瑱稳稳接住之后,就生气的去拍打谢瑱胸膛。   他的巴掌,与寻常小哥儿不大一样,生气的时候拍人拍得梆梆作响。   好在谢瑱身体好,底子也好,才能承受住来自自家夫郎沉重的爱。   “哎呀,你真烦,我又不是小孩,你干嘛抛我啊?”   万一摔到了,肯定很疼的。   “你不是说我力气变小了吗?”   “那也不能这样证明吧,你不会换一种方法证明吗?”   谢瑱闻言懂了,意思是在床上证明呗。   于是晚上谢瑱就在床上好好证明了一番。   因为两个人有一段时间没同房了,今天晚上又是跑到了这边来住,夜里两个人就闹腾到了很晚。   之后两个人摸黑洗了澡,这边没有换洗的床单,林卿衍就很嫌弃之前用过的那张床。   谢瑱见状就干脆把床单掀了,床上就只剩下了一张凉席。   这种铺在下面的凉席,一般做工材质都比较粗。   林卿衍只是伸手摸了一下,就觉得躺上去肯定很扎人,他就有点想要回家睡了。   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现在回去肯定要打扰其他人休息。   所以最后谢瑱把自己铺在床上,示意小夫郎睡在自己身上凑合一晚。   毕竟他们是来偷情的,就该有点偷情的自觉,不好大张旗鼓的再回去。   林卿衍见状却不上他的当。   他最近是表现的有点傻乎乎的,那是因为他面对的人是谢瑱。在自家夫君面前犯个傻,卖个痴,撒个娇的,那是夫夫之间的情趣。   谢瑱就爱他这一套,每一次都是死死的咬着钩。   但是今天他累了,如今的身子还乏着,可不能由着谢瑱乱来。   所以在看出谢瑱的企图时,他就直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然而嘴上是拒绝了,脑子也十分清醒,可是他的手却有点不听他的。   没办法,谢瑱的身材是真的好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总觉得如今谢瑱的身材要比以前还要好看。   以前,谢瑱的身材有点夸张了,就是那种充满野性的类型。   小麦色,肌肉结扎,还带着不少伤疤,一看就是很野性,很有力量感。   如今……   因为他要读书,打猎也少了,人比以前白净很多。   当然了,就算谢瑱现在白净了很多,他的肤色依旧比林卿衍深很多。   大概是因为,没有时间过度锻炼了,谢瑱现在身上肌肉就“小”了一点。   对于谢瑱是小了,不够猛男了。但是对于林卿衍来说,他觉得谢瑱现在的身材就刚刚好。   肌肉的线条很漂亮,少了几分野性,却多了几分撩人。   就是那种他穿着衣服,人模人样,谦谦君子,脱了衣服又是另一番感觉的撩人。   林卿衍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然后一上手人就被拖到了床上了。   次日,谢瑱一早就把林卿衍送回了家,随即自己就去了私塾那边。   之后的几天,两个人又去了镇子口的宅子两次。   然后谢瑱就又忙碌了起来,似乎害怕在美色上昏了头,到时候会耽误他参加院试,他就不怎么和林卿衍同房了。   林卿衍也是个有分寸的,心里明白现在谢瑱正是关键时刻,也就没有继续缠着他耽误他的学业。   如此一直到了九月下旬,谢瑱开始住在私塾那边了,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就更少了。   只有偶尔谢瑱想他了,或者是他给谢瑱送小纸条,两人才会在镇子口那边相会一晚。   是的,他们两个正经小夫夫,也不知道为什么沦落到了,见面需要偷偷去私会的地步。   反正就是,只要想要同房了,他们就会去镇子口的宅子。   这一日,外面下起了小雨。   听雨从外面买菜回来,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忧心忡忡的。中途她做饭的时候,还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她会这样神不守舍,是因为她在买菜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大娘嚼舌根。   对方说谢当家的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还言词凿凿的说她上个月在家门口撞见过。   她说,那个小哥儿生得特别漂亮,长得特别年轻,就算戴着帷帽都遮不住他勾人的狐媚样。   听雨觉得,林卿衍对她恩重如山,她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   但是谢瑱也是她主子,她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主夫,当家的会不会因此怨恨她?   她不怎么与谢瑱接触,平日里就算遇见了,她也都是乖乖低着头。   谢瑱也不会跟她多说什么,每一次主动开口与她说话,不是问林卿衍在哪就是问大宝在哪。   她觉得谢当家的,是个十分威严的人,所以她打心里有一点害怕他。   但是……但是……   如果谢当家的真的在外面有了人,万一以后他对林主夫不好了,她这个侍女估计也要跟着遭殃。   所以再三犹豫之后,听雨还是打算把事情告诉主夫。   听完听雨“告密”之后,林卿衍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林卿衍道:“莫要听别人胡说八道,当家的不是那种人。”   “真的吗?主夫,你真的没有受委屈吗?”   听雨有点担心的看着他,弄得林卿衍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真的,他不会在外面找人的,他根本没有那个精力。”   林卿衍会这样的笃定,除了他对谢瑱本人的信任,更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个被人嚼舌根说是谢瑱外室的哥儿应该就是他。   应该是某一次他与谢瑱去镇子口那边时,不小心被那个嚼舌根的大娘给看见了。   镇子口那个宅子,他很少白天去的,知道是他的宅子的,也就他们自家几个人。   而他每一次过去,还特意戴上了帷帽,穿的衣服也是不常穿的,看起来也确实不大磊落。   但是这个谣言,他也不好跟听雨说得太清楚了,所以就只能想着先把人含糊过去。   等到有机会见到谢瑱了,到时候他再把这件事告诉他。然后他们想个法子让别人知道,那处宅子就是林卿衍的,那些不好听的谣言自然会消停。 第72章   结果不等林卿衍找机会把事情告诉谢瑱, 谢瑱就通过同窗的嘴巴知道了这件事情。   这一日,也就是林卿衍知道有人误会,他是谢瑱在外面养的外室的第二日。   谢瑱下午照常在私塾练字, 练字与其他的事情不大一样,少写几日字就不如以前好看。   他原本正在练字呢, 他的一位同窗突然找上他,一脸神神秘秘对他小声说道:“谢兄, 最近镇子上有些流言,不知道谢兄听到没?”   谢瑱不怎么关心, 除了他们家与读书上的事情,也就不知道关于镇上的流言。   他闻言瞥了对方一眼, 一脸他在听, 示意对方说的模样。   谢瑱的这一位同窗, 不是顾广峎他们五个人中的一个,而是他在私塾这边的乙班的同学。   这人叫席榛,与谢瑱年纪相仿, 是隔壁玉溪镇的人。   因为许吏渊名声大,是个举子, 这才大老远过来求学的。   对方之前在玉溪镇上读过几年书,按道理应该比谢瑱学问更好才对。   结果由于谢瑱不是真的文盲, 上一世还是个学霸。他就是多读了几年书,在读书上依旧不及谢瑱。   因为谢瑱考上了童生的事情,两个人平日的关系并不好, 就算他们在一起读书也鲜少深聊什么。   今天对方突然神神秘秘来找谢瑱, 谢瑱就隐约觉得事情应该是跟他有关, 不然对方也不会特意过来找他聊天。   “最近镇子上都在传你的流言呢,有人说看见你在镇子上养外室了。我觉得谢兄平日里读书那么努力, 努力到连回家休息都没有时间,定然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谢瑱闻言瞥了对方一眼,不清楚他们俩的关系平平,对方特意来告诉他这件事,还表现出很信任他的人品的模样是为什么?   绝对不会是真的信任他,而是出于某种目的吧?   谢瑱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笑着说道:“自然是流言那肯定是假的,我与我家夫郎感情一直很好,我是不可能在外面养外室的。”   席榛听到这话,连忙一脸认同的点了点头。   “对对对,这一点我是相信谢兄的,只可惜别人不见得会相信。读书人还是比较在乎名声的,谢兄如今刚刚考上了童生,还是要多加注意一下名声啊。谢兄需不需要我的帮忙,我在镇上认识了几个酒肉朋友,也许能在这件事上帮一点小忙。”   谢瑱听到这里,停下了手里写字的动作,十分直接了当的问道:“你为何突然想要帮我,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席榛闻言,说了一句我能有什么事情。结果看到谢瑱目光淡淡的盯着他,他就有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老实交代了。   “不瞒谢兄,自从上一次见到谢兄家的那个婢女,我……”   不等对方把下面的话说完,谢瑱就语气冷漠的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啊?她不就是个婢女吗?听说是你们在府城买的,你对你家夫郎感情那么好,也不打算把她收为通房。咱们好歹是同窗一场,你若是愿意把她卖给了我,说不定日子更好过一点。”   谢瑱忍不住笑了笑,“跟着你,当通房还是当姨娘?你不是已经娶夫了吗?”   席榛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不是,谢瑱你是什么意思啊?她一个婢女,你还想要我娶她不成?我们席家在玉溪镇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现在也不过是个童生,你犯不着这样羞辱我啊。”   谢瑱还真的没有想要羞辱他,不过想到他们观念不一样,他刚刚的话确实不大妥当。于是他话锋一转,稍微的委婉了一点。   “我没有让你娶个婢女的意思,主要是她是我家夫郎买的,一直深得我家夫郎的喜欢,怕是没有办法让给你了。”   谢瑱后面稍微给了他点面子,席榛见状也不好继续说什么。   虽然他们席家在玉溪镇还算有点脸面,但是说来惭愧,他们家也算是商籍。   若是以前的谢瑱,他是真的不惧怕他。如今就不大一样了,谢瑱在读书上明显有些天赋,说不定以后他就是秀才了,他现在还是不要招惹他比较好。   “罢了,既然是你家夫郎喜欢的下人,我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要人。”   说完,席榛就立刻转身离开了。   之后谢瑱特意回了一趟家,才知道外面那些流言是哪里来的。   原来是他带着林卿衍去镇子口那处宅子时,不小心被一个认识他的大娘给看见了。   那大娘有点嘴碎,又有点同情林卿衍,就把事情传得到处都是。   因为对方的目的没有恶意,就是想要把事情捅给林卿衍知道,谢瑱之后也没有追究这件事情。   他特意带着林卿衍找上大娘解释了,后来又告诉了周围的街坊邻居,镇子口的那处宅子也是他们家的,关于他养外室的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不过不攻自破之后,林卿衍又被人说了一段时间的闲话。   主要是他与谢瑱经常往那边去,还打扮的……嗯,有一点花枝招展的。   大家一边调侃他与谢瑱感情好,一边都在盯着他那肚皮猜测着,他们家的第二个孩子何时来。   一些与林卿衍关系不错的媳妇或夫郎,还会拉着林卿衍传授他生哥儿的秘方。   是的,别人知道那个天天跟着谢瑱“鬼混”的人是林卿衍后。   大家都觉得,以他们小夫夫这个亲热的劲头,林卿衍的肚子很快就要又有动静了。   刚好林卿衍曾经说过,第二个想要个小哥儿,一些家里头生过哥儿的人,就时不时要给他传授经验。   弄得林卿衍又是羞又是无奈。   这一日,也就是十一月初九。   林卿衍正拿着他的小账本一顿写写算算,门外响起了七哥儿与人说话的声音。   之后七哥儿说了什么,就快步来到了他的房门前,对着里面的林卿衍说道:“主夫,莲娘来找你,要让她进来吗?”   莲娘?   林卿衍愣了一下,便连忙开口道:“快让她进来,这么冷的天,她怎么突然过来了?”   林卿衍这般说着,就放下了手里的笔,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他心里有一点奇怪,自从他们家搬到镇上来,莲娘从来没有来找过他。只有他这边回老家时,两个人才能有机会见上一面。   加上上一次谢瑱与薛二郎闹了矛盾,林卿衍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找过她了。如今对方突然找上门来,林卿衍总觉得肯定有什么事情?   不等林卿衍这边走出门口多远,莲娘就被七哥儿搀扶着进来了。林卿衍见状眼皮子一跳,连忙一脸着急的快步走过去。   “莲娘,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吓人?”   被七哥儿搀扶着的莲娘,几乎是在看到林卿衍的一瞬间就哭了出来。   她脸色很白,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眼底带着血丝,人也瘦了一大圈。也不知道这一段时间,她在薛家又被那家人如何磋磨了。   “卿衍,这一次你要帮帮我,你要帮帮我啊……我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   之前林卿衍见莲娘的时候,他询问过莲娘在薛家过得怎么样,明明当时对方说她过得还不错的。   这才过去多久啊,莲娘整个人的态度都变了。林卿衍觉得她肯定遭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然也不会说出活不下去了这种话。   “你别急,你先坐下来,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说。”   林卿衍一边扶住莲娘,一边示意七哥儿去搬张椅子过来。   莲娘却没有要坐下来慢慢说的意思,她此时整个人的身子抖得不行,手上还有伤,指甲也裂了,也不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来镇上的。   “不能慢慢说,不能……我……我怀孕了,一个多月了,但是……没有留住。”   “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留住啊?”   刚好这会儿,七哥儿把椅子搬来了,林卿衍就要让她往椅子上坐。   他总觉得她状态不大对,他担心一会儿她晕倒了,到时候他没有办法扶住她。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七哥儿眼尖的发现了不对劲,上前一把就拦住了林卿衍的动作。   “主夫,她……她裙子上有血。不,不对,是她身上好像在流血?”   “什么?!”   林卿衍被吓了一跳,循着七哥儿视线看过去,就发现莲娘裙角都是血迹。   莲娘像是撑不住了一样,整个人突然一下子软倒了。   好在林卿衍与七哥儿都在注意她,在她软倒的一瞬间,两个人一起上前把她给扶住了。   之后几人一阵手忙脚乱,林卿衍和七哥儿一起找了个躺椅让莲娘先躺下来,同时还让听雨拿了银子去请大夫。   他们家门口就有一家医馆,所以大夫很快就请了过来。大夫几乎没有怎么看,就猜到她是小产了,且有崩漏的症状。   妇人小产,崩漏,是很危险的。   一想到她发生这种事情,却没有在家里好好躺着,而是满身是血的来找他,林卿衍就觉得浑身冰凉。   他一边红着眼睛抱住莲娘,一边忍不住开口骂道:“定是那薛家不做人,定是他们……”   许是被他说中了,虚弱的莲娘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她是个很能忍的人,不管以前过得多苦,她从来没有说过苦。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不止是她苦啊,就连她的孩子也没有了。   ……   这种事情七哥儿担心林卿衍一个人处理不好,万一莲娘在他们家里有个好歹,到时候别被薛家人给讹上了。   于是在大夫想法子救人时,他找到了摆摊的许绣娟与董新宝,又跑到了私塾把谢瑱给请了回来。   自从谢瑱开始读书之后,家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会尽可能不来打扰他。   今天七哥儿跑来找他时,他就意识到家里出大事了,不然七哥儿也不会跑来找他。   他先是问了问,是不是林卿衍和孩子出事了,在看到七哥儿摇头之后,揪着的心这才放松一点。   不是林卿衍和孩子就好,但是不是他们父子两个,还有什么事需要惊动他?难不成是许绣娟那边出事了?   不等谢瑱这边继续猜测,七哥儿就连忙对他说道:“当家的,是莲娘出事了。”   谢瑱闻言愣了一下,莲娘?她出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与莲娘的关系可不熟悉,她出事了,也该薛家着急才对啊。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七哥儿便开口解释道:“莲娘小产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跑到咱们家了。她过来的时候,脸色就很不对劲。说来也是我不小心,我当时就看出她不对了,却没有跟主夫说清楚。主夫不清楚怎么回事,就让她进门了,然后人就差一点晕倒了……”   七哥儿一边跟他解释情况,一边带着他快速往家里赶。七哥儿知道的事情也不多,所以解释的就有点乱七八糟。   一直等他们到了家里,谢瑱通过许绣娟与林卿衍的描述,才知道莲娘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情主要是因为,莲娘一直没有为薛二郎生个孩子,她嫁到薛家也有六七个年头了。   因为她一直没有怀孕,她在薛家就一直很难做。大哥家的夫郎笑话她,婆婆也天天刁难她。   家里很多的事情都要她来做,她要做饭,洗衣服,种地,还要上山捡柴,挖野菜,采草药……   整个人累得,几乎连跟人聊个天的时间都没有。   就比如她与林卿衍,她是非常喜欢林卿衍的。不然以她这样的性格,当初也不会主动靠近林卿衍。   但是不管她多么喜欢林卿衍,多么想要跟他接触,她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她很忙,忙着照顾家里,忙着赚钱供薛二郎读书。还因为她一直没有怀孕,经常受到薛家人的白眼。   然后她这一次会小产,其实也是一个意外,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怀孕了。   刚好碰上薛二郎这两天心情不好,薛二郎就在骂她的时候动了手,一不小心就把她给推倒了。   然后……她摔在了地上,就小产了。   当时的情景,不仅把她给吓到了,就连薛二郎都被吓到了。   最可怕的是,在发现她摔倒小产的时候,薛二郎没有反省他推人的问题,还把小产的错怪在了她头上。   他说:“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你身为薛家的媳妇,一直没有给薛家开枝散叶就算了,如今好不容易怀孕还保不住。你说你是不是个废物啊?竟然把我的孩子给摔没了?”   “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再保你了,你一直没有身孕,如今有了也丢了,等娘从外面回来了,她要把你休回娘家,我也不会留着你了。”   明明是他推的她,如果他不跟她动手,她就不会摔倒的。   为什么他会反过来怨她?   而且之前有人跟她说,薛二郎的身子骨看着有一点文弱,她一直没有怀孕说不定是他的问题。   那个时候她还帮薛二郎说话,一直对外说是她肚子不争气,从来没有怪过薛二郎身体弱。   如今她白天盼晚上盼,终于给盼来了个孩子,还被他亲手给推没了。   他还怪她没用,说要把她休了。   被休的女人哪有活路啊?   等待她的命运,要么被娘家便宜卖了,要么就是找颗树吊死。   可是她不想死啊,她心里不甘心啊,明明就不是她的错,她若是就这样死了,她天大的委屈要跟谁说?   所以她就来了镇子上,她娘家那边是不会管她的,不然这些年她也不会过得这样苦。   唯一愿意听她说的人,就只有林卿衍了。   以前林卿衍问她过得苦不苦,有没有受委屈她都会摇头,再苦,再累,她都可以默默忍着。   但是这一次,她是真的忍不了了,她好苦啊,她好委屈啊!   她就算是死,也要把她的委屈都说出来,才能甘心的闭上眼睛啊。   ……   谢瑱听完心里一阵唏嘘,古代的女人与哥儿命是真的苦。   但是他现在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他们每个人都能够脱离苦海。   如今他唯一能够做的,也就是帮一帮身边愿意自救的,其他的……也就只能等到以后了。   谢瑱去看了看莲娘的情况,莲娘的情况并不算很好。他见林卿衍已经哭成了泪人,就伸手拉住他的手问道:“她在这样的情况来找你,心里应该是想要活下去的,对薛家应该也彻底死心了。你若是想要救,就去救吧,我会在旁边帮助你们的。”   林卿衍闻言有点不确定的问道:“真的可以吗?薛家会愿意让我们带她走吗?”   “她不是说了吗?因为她丢了孩子,薛二郎想要休了她?如今她小产了,情况还这样的恶劣,薛家也没有人过来寻,想要她自由还是很容易的。”   “我……我不仅想要她自由,我还想要薛二郎付出代价!”   “这个……你最好等她醒了,问一问她的想法。”   “我觉得她不会阻止我的。”   因为他从之前莲娘的叙述里,听到的只有满满的怨与恨。若是一个孩子,都不能让她清醒,那他就当交错朋友了。   以后她的事情,他不会再多管,也不会再跟她来往了。   最后莲娘是被林卿衍,用他那棵野山参给救回来的。大夫用了三分之一的野山参给莲娘续命,加上谢瑱把镇子的大夫都请了过来,这才勉强把人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   谢瑱这样大费周章请来这么多大夫,除了他真心想要把莲娘给救回来,还有就是他想要把事情闹大了。   莲娘自己跑到他们家里来,还小产了。万一到时候,薛家不认账,还反咬谢瑱一口,那就得不偿失了。   刚好林卿衍说要让薛二郎付出代价,薛二郎自己把莲娘推倒小产的事,他当然要帮助对方好好宣传才行。   虽然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情,就能够让薛二郎以后不能参加科举。但是至少让大家知道了,薛二郎做过什么缺德事,莲娘又受过多大的委屈。这样就算以后他们家与莲娘和离,也省的到时候他们来个颠倒黑白,说什么孩子是莲娘自己给弄丢的。   也正是因为,谢瑱这边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薛家那边也不好继续装不知道,只能脸色难看的上门想要把人接走。   然而人来了,那就不是他们想要接走就接走的。之前莲娘人差点没了,这件事情还是要说道说道的。   薛家过来接人的是薛大郎,以及薛大郎的夫郎陈氏。谢瑱见薛二郎本人都没有过来,就更加不可能让他们把人接走了。   薛大郎忌惮谢瑱是童生,心里不爽也只能和和气气的说道:“小谢啊,这件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根本不是我们家二郎故意推人的,而是他们小夫妻闹矛盾才出的意外。”   “既然是个意外,她为何小产了,还一个人跑了出来。你们就不担心,她在外面出了事,还是你们打心里,就是希望她出了事,到时候你们家再娶一个?”   一旁的陈氏闻言,脸色瞬间就难看了。   “谢童生你这话说的,把人想得也太恶毒了。我们家也是要吃饭的,吃饭就要下地干活啊,可不像你们家一样是地主,不愁吃也不愁穿的。所以他们小两口在家闹矛盾时,我们都在外面根本不知情。莲娘也真是的,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好好在家里休息,还弄得整个镇子都知道了。她小产,又不是什么好事情,她也不嫌弃丢人。”   谢瑱见他都这个时候了,还一脸尖酸刻薄的模样,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严厉的说道:“妇人小产出事的人确实多,但是她不是自己小产的,是薛二郎故意推倒她的,她这种情况若是出事了,那就要算在薛二郎头上。”   薛二郎是薛家的命根子,全家上下一起供着他读书,就是希望靠着他读书更换门庭。   所以薛二郎在家里,一直被家里人惯着,在家里从来没有受过委屈,薛家人也把他当成眼珠子看待。   此时听到谢瑱说要把莲娘小产的事情怪在薛二郎头上,甚至要把莲娘差点小产人没了的事情也一起算上,不管是薛大郎还是陈氏的心里都有一点慌了。   陈氏看了看薛大郎,他有点不知道要如何应付谢瑱,只能希望薛大郎这边能够顶事了。   薛大郎这边,其实也有一点怵谢瑱。谢瑱不是童生的时候,就是一个不好说话的人。如今人变成了童生,看起来就更加不好糊弄了。   他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只能干巴巴的说道:“这件事情,毕竟是我们家的私事。小谢啊,就算你现在是童生,你也不方便插手吧?”   这一次不等谢瑱开口,就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他是童生确实管不着,但是如果事关人命的话,官府还是要管一管的。”   来人是个捕快,是专门负责他们庆池镇的老赵头。   对方与谢瑱没什么交情,平日里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的。   他现在会突然找上门来,是因为看在秦楝的份上,又从谢瑱这里拿了好处,这才上门配合谢瑱的。   谢瑱见要等的人来了,便立刻笑着请对方上座,然后才再一次看向薛家两人。   “你们确定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让薛二郎亲自走一趟吗?”   普通农家出身的人,都是比较害怕官老爷的。哪怕老赵头就是个小捕快,在他们的眼里那也是官老爷。   见官老爷都来了,薛大郎心里就比较心虚,他看了看身边的陈氏,便让陈氏回去去找薛二郎。   另一边得知此事的薛小亭,整个人的脸色一直很苍白。他是知道二哥对二嫂不怎么好的,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在家里,有他时不时的护着二嫂,二嫂的处境其实还算过得去。   只是没有想到,他才嫁人没多久,二嫂就被逼成了这个样子。   他刚刚去偷偷看过对方,看完只觉得心底发凉。他是个哥儿,他挺理解二嫂的心情的,估计心里是恨死二哥他们了。   今天这件事情林卿衍要替她出头,那谢瑱就要与薛家彻底撕破脸了。而董新宝跟谢瑱关系好,那他……他的情况就要更加尴尬了。   就比如此时此刻,不管是许绣娟,董新宝,还是董香竹,都在担忧莲娘的情况,都在为了莲娘的事奔波。   只有他,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帮忙,甚至不方便出现在谢瑱家。   他不清楚,这一次闹完了,娘家那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也怨上他,心里一时之间真的非常难做。 第73章   很快薛二郎就跟着父母过来了, 来的时候从陈氏那里听说了不少事情。在知道谢瑱“扣”着莲娘不让她走时,薛二郎的心里几乎要恨死谢瑱了。   为什么又是他?又是他?   每一次都是他,总是要与他作对, 好像天生跟他有仇一样。   上一次要不是因为谢瑱,他也不会在县试里落榜。   如今莲娘的事情, 谢瑱也要插手,他都怀疑谢瑱是不是跟莲娘有一腿了?   不然为什么谢瑱要帮助她?不然她为什么出事了, 第一反应就是往谢瑱家跑?   就在薛二郎这般想着的时候,他们一家已经赶到了谢瑱家里, 此时的莲娘也从昏迷里清醒了。   突然看到薛二郎他们的瞬间,莲娘惨白的脸上闪过一抹狰狞, 似乎想要起身与薛二郎理论什么。但是由于她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最终她也没有办法真的坐起身来。   薛二郎也看见了她, 他本来对莲娘就没有太多感情。如今莲娘把他的孩子丢了,还把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他看向她的眼神也厌恶至极。   薛二郎的母亲看到莲娘, 就一脸气势汹汹的上前,就想要把莲娘给拉扯起来。   “你想干什么?你害得我孙子丢了, 你还敢在这里瞎闹腾?”   一旁的老赵头咳了一声,成功的阻止了对方去拉人的举动, 有点不耐烦的盯着他们一家说道:“怎么?我在这里呢,你都想要动手吗?之前谢童生说,你们家推孕妇害得对方流产, 我当时心里还不相信他。我想着虎毒不食子, 她怀的是你们家的骨肉, 你们应该不至于这么狠心。但是看到你们现在的架势,我突然觉得还真的有可能。”   老太婆闻言愣了一下, 在认出对方是镇上的捕快之后,立刻一脸悲天跄地的开始喊冤起来。   “哎呦喂,官爷啊,冤枉啊!我们家对她一直很好的,我们家二郎一直没有孩子,怎么可能故意害她的孩子?这一定是谣言,是谣言,官爷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村里问一问,我们家……”   不等老太婆絮絮叨叨的话说完,老赵头就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   “对她很好?让她小产一个人跑出来,你们知道她差一点死了吗?要不是谢童生心地善良,要不是镇上的大夫医术高明,她这会儿早就已经死了。”   一听到莲娘差一点死了,薛二郎的表情闪过一抹心虚。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是希望莲娘好好活着的,不是他突然良心发现了,而是担心她就这样死了,以后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谢瑱:“好了,我们也没有那么清闲,这一次把你们叫过来呢,主要是问问你们家的态度。莲娘这一次伤了身子,以后怕是不能怀孕了。你们家肯定不会要一个不能生育的媳妇,不如趁着赵捕快也在就直接和离了吧。”   一听到这话,薛二郎就忍不住一脸奇怪的叫了起来。   “和离?凭什么是和离啊,她一直不能怀孕,我是打算休了她的。”   虽然早就对薛二郎死心了,但是猛然间听到这样的话,莲娘还是气得差点背过去。   她捂住脸无声的哭了起来,一旁守着她的林卿衍见状,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只要今天挨过去了,之后她就可以自由了,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男人伤心。   一旁的一个女大夫听到薛二郎的话,有点嘲讽的瞥了一眼薛二郎的母亲。   “你不是说,你们家对她很好吗?就是这样的好法,儿媳妇刚刚小产,就迫不及待休妻?还是一个读书人呢,这样的刻薄寡情。以后就算有了功名,当了官,也不会是什么好官。”   薛二郎一家听到这话,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就在他们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一旁的赵捕快突然开始不耐烦了。   “好了,反正你们家也嫌弃她不能生育了,休了和和离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就这样吧,就按照谢童生的意思,现在就当场写和离书吧。我也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对人家也不好,不如趁着今天顾及一点颜面,以后也能够再娶一个进门。”   薛二郎闻言脸色十分难看,他很想要开口为自己辩驳一下,但是看了看脸色不大好看的赵捕快,又看了看一脸坐等他低头的谢瑱。   他这会儿算是明白了,这赵捕快是谢瑱的人。今天这是打算按着他的头,非要他写了和离书才罢休。   如果他不写和离书,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谢瑱还有后招在等着他。   如今的他,就是个普通读书人。面对的是个童生,以及一个捕快,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今天这件事情,又是他理亏,为了以后在镇上的名声,他也不能继续这样闹下去了。   虽然不甘心,但是写了和离书也不是大事。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显得他这个人有人情味一点,省的落了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所以就算薛二郎心里有怨言,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写了和离书。   当他把和离书给了莲娘,自此之后,他们便不再是夫妻了。   莲娘看着那张和离书,说实话她来找林卿衍时,根本没有想过能够和离。   她当时很难过,身体也很不舒服,她以为她就要死了。   就想着临死之前,她要把她的委屈说给别人听,完全没有考虑那么多的事情。   后来在林卿衍家倒下时,她的心里就开始后悔了。她害怕,她真的死在了这里,到时候给林卿衍带来麻烦。   所以后来大夫救人的时候,她就憋着一口气不愿意闭眼。她这一生没有什么朋友,就连至亲至近的亲人,都对她十分的刻薄冷漠。   如今也就一个林卿衍,一直念着她,关心她。她不能在死的时候,还要连累对方受牵连。   结果没有想到,因为她的意志力坚强,加上林卿衍舍得野山参,她这才被大夫救了回来。   她想着这次回去,肯定会被休弃了。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个了,反倒是十分想要离开薛家。   离开了薛家,她也不打算回娘家。娘家不会收留她的,她若是回到了娘家,说不定还会被卖了。   所以她在清醒过来之后,就想着从薛家出来了,她就来给林卿衍为奴为婢。   以此,来偿还林卿衍家的恩情。   然而,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她自己都不在意的尊严,到了最后林卿衍也要想办法为她维护。   她十分感激的看了看林卿衍与谢瑱,心里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维护,被人关心的感觉是这样好。   之后,薛家人气咻咻的走了。   因为在谢瑱这边受了憋屈,一家人回到家里就开始扔莲娘的东西。   然后他们这边往外面扔,七哥儿的娘就带着两个孩子过来捡。   苦命的人,总是更能共情苦命的人。   莲娘命苦,七哥儿的娘也命苦,都是被男人欺负的人。   所以在得知薛家发生的事情,在看到薛家人扔莲娘东西时,村子里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她能够对对方感同身受。   她小心的帮莲娘把东西收拾起来,打算等到下一次七哥儿回来了,再想办法把这些东西还给莲娘。   两日后,莲娘的娘家人找上门来,说是想要把莲娘接回家去。   林卿衍见状就对他们说道:“我们家为了救她的命,可是花费了不少银钱。你们来的刚刚好,先把欠我们的银钱还了,我自然让你们把人给接走。”   莲娘家里哪里有那么多钱,听到林卿衍这样说了之后,就没有要带莲娘走的意思了。   他们急匆匆的来,又急吼吼的走。   在路上的时候,他们得知莲娘不能生育了,还扬言要与莲娘断绝关系。   女人,哥儿,在大众的眼里,最大的价值就是生育。   就连思想开放的后世,不能生育的女人也会被当成个笑话看待,就更别提像是这样的封建古代了。   莲娘是可以生育的,不能生育是谢瑱故意这样对外面说的。是为了莲娘更容易摆脱薛家,同时也能防止她娘家把她卖了。   其实只要这些人,去问问镇上的那些大夫,很容易识破这个谎言。   只可惜,大多数的人并不关心莲娘,也就没有人去特意核实这件事。   白天莲娘家人找上门的事,晚上莲娘自己就知道了。   她想着她花费了林卿衍那么多钱,还搭上了那么贵的一棵野山参。她觉得她就算把命给了对方,也不够偿还对方的大恩大德。   所以晚上的时候,她就去找了林卿衍,想要卖身给林卿衍。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知道林卿衍家一直需要下人。   但是由于林卿衍不相信别人,如今找了快一年的时间,也才只有听雨一个下人。   她觉得她卖身给林卿衍,不仅解决了林卿衍缺下人的情况,还能省的娘家人再次找上门来。   同时,她还能够为奴为婢报答他们家。   林卿衍听完她的来意,一开始是不同意她的提议的。他救她,是出于他们以前的情谊,而不是想要她给他当下人的。   但是他后来想了想,以莲娘现在的情况,好像也没有地方去。   不如就给他们家当长工,这样不仅解决了莲娘去处的问题,还能够跟着他们家过一段好日子。   所以最后两个人商量了一番,对外就说莲娘已经卖身给了他们家,以后就是他们家的下人了。   实际上,他们就只签了长工的契书,莲娘还是一个自由之身。   这样就算有一日,莲娘遇见了合心意的人,她还能以自由身嫁人。   于是莲娘在这边休息了小半月,之后就被林卿衍安排到了镇子口那处宅子。   刚好他那边的宅子没有人照料,如今有了莲娘,七哥儿就不用来回跑了。   如此一直到了年关,林卿衍带着七哥儿,莲娘,以及许绣娟回村子收租子。   今年他们家又添了六亩地,加上之前的六亩已经有十二亩了。   林卿衍这一次回来,除了要收之前的租子,还有就是为了把新买的地租出去。   前溏村的村民本就不多,这两年又搬出去了两家,剩下的村民就更不多了。   林卿衍家里的六亩地,都租给了村里贫苦人家。这一次买的六亩地,他就不打算租给村里了。   因为村子里剩下的人家,很多与林卿衍关系并不好。有一些还得罪过林卿衍,林卿衍根本不想把地租给他们。   就比如那个调戏过他的老鳏夫,虽然后来谢瑱帮他报过仇了,他对那人的印象也一直很不好。   尤其是听七哥儿说过,对方以前还想要用一点粮食哄骗七哥儿跟他好,林卿衍对于这个人就更加的厌恶了。   今个回村的时候,老鳏夫家里就想要租林卿衍的地,林卿衍连看对方一眼都没有看,就毫不留情的开口拒绝了。   七哥儿跟着林卿衍从老鳏夫身边走过的时候,趁着林卿衍没有注意对老鳏夫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一个又丑,又老,心术不正,恶心人的老东西。   之前还想要趁人之危,仗着年纪大哄骗他,真是一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还不到三十年呢,七哥儿就站到了一个对方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的位置。看着对方现在唯唯诺诺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十分的痛快。 第74章   之前村子里的人, 就在流传去谢瑱家当下人有福气。   因为七哥儿过去之后,整个人不仅变胖了,还变漂亮了, 就连他家里的日子也好了起来。   如今莲娘与薛二郎和离了,也去了谢瑱家里当了下人,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而已。   以前那个面黄肌瘦,神情委顿的人, 如今看起来似乎也变精神了。   在林卿衍带着人从村里走过时,几个村里人就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 莲娘似乎变漂亮了?人也变得有精神气了?”   “对啊,我刚刚就发现了, 不过我没有敢说。”   他们要是说, 莲娘去了谢瑱家日子过得好了, 人也变得精神起来。落到了薛家人耳朵里,就好像在指责薛家虐待莲娘一样。   虽然……薛家虐待莲娘这种事情,也不算是他们冤枉薛家吧。不过这年头, 给人家当媳妇,当夫郎的, 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因为太过常见了,导致他们的苦就成了习以为常的事情。就是一些跟他们一样是女人是哥儿的, 也觉得他们吃一些苦头是应该的事情。   如果有人反抗了,抱怨了,不需要男人说什么, 就会有我女我也……我哥儿我也……的人站出来帮他们指责。   “你们说, 莲娘的孩子那么容易就没有了, 是不是因为薛家不给她吃不给她喝导致的?”   “我觉得莲娘之前一直不能怀孕,也是因为薛家对她太过苛刻了。毕竟一个女人身体太差了, 也会导致很难受孕的。”   “我听我家男人说,薛二郎天天只会读书,整个人看起来病歪歪的,说不定就是他自己不行……”   不等这个夫郎把话说完,就有人连忙打断了他。   “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别让他那老娘听见了,不然又要闹腾起来了。”   ……   林卿衍带着几人在村里收租的时候,谢瑱正在家里招待从府城来的苏家人。   这一次苏家来了三个人,一个管事的,一个半大少年,还有一个像是护院的高大男人。   谢瑱与他们结算了今年的利润,那个管事的就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少年。   “哈哈哈,谢公子,这一位是我家的小公子,因为听说许举人搬回了镇上,这才把人一起给带了过来,希望许举人能够收他当学生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那个小少年,小少年见状就朝着谢瑱一礼。   他们家是商户,看起来富裕风光,实则遇见谢瑱这样的读书人时,还是需要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小弟名叫苏钺,今年十四岁。听闻谢大哥是许夫子的得意门生,还望谢大哥能够帮忙引荐一二。”   帮忙引荐不是什么大事,谢瑱拿到了今年的分红后,就带着对方去了私塾一趟。   如今临近年关,私塾这边已经不上课了。   谢瑱带着苏钺去见了许吏渊,许吏渊会放弃府城的大好前程,跑回这样一个小镇子开私塾,就已经不怎么在乎名声了。   他收的学生里面,有好几个是商户之子。反正其他的商户之子能收,如今再来一个也不算多,对他也没有太大影响。   不过,该考较的还是要考较,他还是需要看看对方的人品与性格的。   如果是那种不服管教,心术不正的人,谢瑱的面子对他来说也没有用。   好在,苏钺这个人还挺乖顺的,老师都喜欢听话的学生,也喜欢教导这样的学生。   所以一番考较之后,许吏渊就同意收下了对方。他让对方明年初八之后,带着束脩上门来拜师,元宵节之后就能来读书了。   谢瑱送走了苏家三人,看了看现在的时辰,觉得林卿衍也该回来了。   在家里闲来无事的他,决定去镇子口接一接人。结果他人才刚刚跨出家门,就看到巷子口停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马车上的人,一掀车帘就看到了他,离得老远就笑呵呵的说道:“嘿,巧了。 ”   谢瑱看清楚对方是谁后,就忍不住一脸新奇的问道:“秦兄,好久不见。”   来人是秦楝,就是之前那个县城的状师。他与韩曲一不一样,平日里还是挺忙的。他与谢瑱一直保持着联系,不过都是书信上的联系。   也就上一次谢瑱家摆酒席,他抽出时间过来过一次,之后就很少来这边找谢瑱。   上一次谢瑱借助了他的人脉,让赵捕快帮忙解决了莲娘的事情。事后,谢瑱请了赵捕快吃酒,给了十两辛苦费,还不忘给秦楝送了两坛白酒。   本来好不容易戒了谢瑱家那种烈酒的秦楝,又一下子回忆起了这种特殊的烈酒的味道。   今天秦楝上门也没有其他事情,就是来探望一个老友的时候,顺道想到谢瑱家买几坛酒的。   对方说是来买酒,谢瑱却不可能真的让对方付钱。最后谢瑱送给了对方一坛梅酒,两坛白酒,还让秦楝带了一些山货回去。   当然了,秦楝也不会天天白吃白喝白拿。他上一次给了谢大宝见面礼,这一次来的时候是临时起意,就没有带上多么好的礼物。想着马上就要过年了,他就摸出了两颗金豆子,塞给谢大宝当压岁钱。   因为是给孩子的压岁钱,谢瑱也不好多加推辞。推辞多了,会让人觉得他看不起对方,反而不美了。   等到谢瑱送秦楝离开时,刚好碰见林卿衍他们回来。他们这一次去村子里,不仅带了马车,还带了牛车。   许绣娟会赶车,七哥儿现在也学会了,一人赶一辆车就刚刚好。   回来的路上,莲娘想要学赶车。她担心以后家里忙了,到时候赶车的人手不够。   所以他们回来的时候,是她在赶牛车,许绣娟在旁边教导她。   之后谢瑱和大家一起,把牛车上的粮食搬进杂物间。   随着他们家人口越来越多,两只狗子的房间就被占了。   不过好在,兔子,鸡,鹅,牛都被放到另一处院子。   空出来的院子还挺大的,谢瑱就给两只狗盖个小房子,不会让它们淋雨吹风的。   等到把粮食全部搬进房里,听雨刚好把饭给做好了。许绣娟见状却没有留下吃饭,因为家里薛小亭又怀孕了,这一胎看起来有一点不稳,她的心里就不怎么放心他。   莲娘的事情,让薛小亭心里十分忧虑。整个人有一段时间郁郁寡欢的,还跟董新宝两个人闹了点小矛盾。   后来因为董香竹在中间帮忙,小夫夫两个人这才重修旧好,并且在上个月再一次有了孩子。   这一胎与上一胎赶的近,加上薛小亭之前忧虑过重,所以二胎就看起来不大稳当。   为了照顾薛小亭的身体,家里还有一个孙子要看着,许绣娟最近就很少来这边住了。   不过好在,谢瑱这边也不需要她太操心了。   谢瑱家里多了个听雨,是个老实,本分,心细的,她一个人就能把谢大宝照顾的很好。   加上还有七哥儿与莲娘,哪怕谢瑱家有两处房子,也能把家里都安置的妥妥当当。   谢瑱也不打算近期再要孩子,在房事上与林卿衍十分小心,也就不存在突然怀孕的可能,许绣娟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在许绣娟前脚回到家里,后脚杨黎慕就带着下人上门来了。   对方是过来送小年礼的,他见过来开门的是许绣娟,下意识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   许绣娟见状有点无奈,心里想着这个杨公子看起来温吞,却没有想到对她家竹哥儿还挺上心。   许绣娟是竹哥儿的亲娘,亲娘看自家孩子那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她觉得竹哥儿长得秀气,性格好,还勤快,确实值得对方这样惦记。   所以在两家定下亲事之后,看到杨黎慕经常带着下人过来也不阻拦。她是农家出身的妇人,没有镇子城里那么多的规矩。   她觉得订了婚事,那就差不多是一家人了。只要对方不做出什么坏竹哥儿名声的事情,她看到对方上门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黎慕每一次过来,都会带着下人的。加上他很少进董家家门,就算被人给瞧见了,别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朝着未来岳母规矩一礼,这才示意下人把带来的小年礼送上。   “小年那一日,在下要跟着父亲回老家一趟,估计没有办法过来送小年礼。所以今日趁着无事,这才特意过来走一趟。”   许绣娟看了看他们带的东西,确定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这才伸出手把东西接了过来。   然后就在她这边开口与对方客套的时候,里屋的房门就被一道纤细的身影推开了。   推门的人正是董香竹,他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并不知道来人是杨黎慕。   他推开里屋的房门时,本来想着偷偷往外瞄一眼,看看外面是谁这个时候上门来,结果刚好与杨黎慕视线对上。   杨黎慕此番过来是为什么,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都清楚,同样的,董香竹的心里也很清楚。   他人没有进来,目光却一直在往里看。此时终于看到了想看的人,就心满意足的带着下人离开了。   一直等到他们的身影走远了,许绣娟这边伸手把房门给关上了,然后一脸无奈的看向了董香竹。“这东西说是来孝敬我的,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是给你的。”   说着她就想要逗一逗自家的傻哥儿,想要把那什么小年礼往一边一扔。   董香竹原本正半隐在房门里,还在为刚刚那一眼心乱如麻,此时见他娘还有心情打趣他,就忍不住扁着嘴开始撒娇。   “娘,你干嘛啊,怎么连你也开始取笑我。我不嫁人的时候,你天天发愁叹气。如今我要嫁人了,你又总是笑话我。”   许绣娟见好就收,把东西递给了董香竹,就去旁边屋里去看薛小亭。   董香竹小心的把东西接过来,然后打开了仔细的翻找起来,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小信封。   这个时候他十分庆幸,当初他跟着林卿衍学了不少字,不然他连杨公子给的信都看不懂。   那多丢人啊,总不能连杨公子给他的信,都要让别人帮忙看吧?   之后又过了几日,就到了小年。   小年这一天,谢家再次来了客人,这一次来的是韩曲一。   自从上一次谢瑱给他几张图纸,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来过谢家了。   他这一次过来,不仅他自己来了,连带着夫郎也带来了。   他们在谢家过了个小年,下午的时候,韩曲一才跟谢瑱谈起了卖图纸的事情。   卖图纸不如神仙水好卖,稍微的多花费了一点时间。不过多花费了一点时间,也有多花费时间的好处,那就是可以找到更好的买家。   谢瑱一共给了他四张图纸,最后都被他卖给了个京城的商人。这期间兜兜转转找了不少人,这才找了一个价格比较高的。   四张图纸一共卖了八百两银子,其中一百两他要给那些辛苦的兄弟,然后他自己再抽取里面的五分之一,落到谢瑱手里的银子有五百六十两。   虽然这一笔生意,不如神仙水好卖,还耗费了不少时间。不过总归依旧赚了不少钱,韩曲一觉得还是挺值得的。   有了这一笔钱,他们家里能够过个好年,他那些兄弟也不用挨饿了。   最近除了卖图纸的进项,前不久还有肥皂的利润。   今年肥皂的利润已经达到了四百多两,一些便宜的肥皂开始流传到了他们镇上。只可惜就算是一些便宜的款式,对于他们这样的小镇子依旧价格高昂,只有一些家里条件好的人家才能用得起。   谢瑱家是不需要买肥皂的,每一次苏家过来结算分红时,都会特意带来不少的样品。这些样品都是今年比较好卖的类型,完全足够他们一家人用上很久了。   这一次韩曲一带着夫郎来过小年,林卿衍就给韩曲一夫郎选了几款香膏,让他平日里洗脸之后可以经常涂一涂,在这样干燥寒冷的冬天可以保护皮肤。   两个人从谢家离开后,韩曲一的夫郎把一款带蛇油的香膏涂在了手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手上确实不那么干燥了。   有一种很舒缓,滋润的感觉,闻起来味道还挺香的。   韩曲一见他一直在摸手,就好奇的把他的手给拿了过来,然后凑到鼻子底下来回闻了半天。   “嗯,还挺香啊,这个不错,以后我也经常给你买。”   对方闻言想要说,就是个涂手的东西,不值得花大钱去买。   不过他看到韩曲一觉得很好闻的模样,最后想了想也就随着他去了。   罢了,哥儿能有几年的美貌青春,他夫君若是喜欢,若是愿意对他好,他的心里自然是欢喜的。 第75章   送完韩曲一夫夫回来之后, 谢瑱就和林卿衍一起看账本。今年他们家一共有三次大花销,第一次是他们去府城的时候,第二次是为了救助莲娘的时候, 第三次是林卿衍又买了六亩田地。   这三次大花销放在一起,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两。后来临近过年这段时间, 谢瑱送礼又花费了一些,总共也不到两百两银子。   刚好这个时候肥皂的分红下来了, 谢瑱又通过卖图纸赚了五百两银子,这两笔进账差不多有一千两了。看着一下子鼓起来的钱袋子, 林卿衍是一点也不忧虑家用的事情了。   他现在可佩服谢瑱了,随随便便画了几张图纸, 谢瑱都能把它们变成银子。   他家夫君有时候厉害的有点过头了。   “明年竹哥儿他就要嫁人了, 我最近一直在为了他的陪嫁烦恼中。你说, 咱们是给他陪嫁银子,还是陪嫁一点别的?银子这种东西,若是他碰见品性不好的人家, 完全有可能会被婆家吞了。我就想着……不如给他陪嫁个铺子,这婚前你给买的铺子, 到时候就过一个明路,让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了, 那杨家应该也不敢给贪没了。”   谢瑱闻言想了想,他觉得林卿衍的想法就挺不错的。   “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那,既然我们都买铺子了, 不如就再买一个吧。如今大宝也不小了, 我想试着做点小生意。”   “也行, 不过你要自己注意点,别把生意做得太大了。”   生意做大了, 哪怕林卿衍是个已经嫁人的夫郎,也是有可能不小心沦为商籍的。   虽然林卿衍沦为商籍,对谢瑱的影响不大。但是商籍毕竟算是贱籍,还是最好不要沾惹比较好。   林卿衍闻言心里明白,他也不打算做什么大生意,就是想着学着张罗一个铺子。   以后家大业大了,他总不能什么都不懂。不如趁着现在家业还不算多,他自己亲手试着管理一个铺子,也能够为了以后积累一些经验。   于是之后,林卿衍开始经常带着七哥儿,在镇子上到处寻摸合适的铺子。   他们镇子毕竟是个小镇子,愿意卖铺子的人家也不多,想要买铺子就要碰着买。所以年前他转悠了一圈,最后就只买了一间铺子。   这个铺子不算大,铺子的价格是一百三十两。林卿衍带着七哥儿跟人砍价,最后把价格砍到了一百一十五两。   这个铺子林卿衍买下之后,就带着董香竹过去看了看,想要问问他喜不喜欢这个,若是喜欢他们就把铺子契书给他。   “这个就是你阿瑱哥给你的填妆,你自个做一点小生意或者租出去都行。因为是大婚前给你的,咱们到时候去趟衙门,就算以后杨家对你不好,他们也不敢打铺子的主意。”   董香竹闻言整个人一脸不可置信,这是铺子,不是玩具,没有想到林卿衍他们说买就买。   他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不要,我不要,这太贵重了。谁家的哥儿出嫁,陪嫁个铺子啊?而且我哪里会打理铺子啊,你们给我买铺子不是浪费吗?”   “别怕,你不会打理,以后可以跟着我学。那杨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以后肯定不敢把你拘在家里。到时候我也张罗个铺子,你就跟在我的身后慢慢学。”   听到林卿衍这样说,董香竹还是想要推辞。不是他不想学打理铺子,杨家也是做生意的人家,他的心里是想要学的。他想要推辞,主要是因为铺子太过贵重了,他是真的不敢收下来。   但是他也清楚,林卿衍这是一片好心,阿瑱哥也是真心的疼他,不然他们也不会这样煞费苦心。   最后铺子还是收下了,因为后来谢瑱也发话了。   谢瑱说:“哥儿出嫁多些嫁妆是底气,你这一生也就出嫁这一回,我希望你能风风光光出嫁。”   如今董香竹还没有出嫁呢,整个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了,谢瑱这个哥给他陪嫁个铺子。   对此董新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觉得谢瑱是在抢他这个亲哥的风头。   但是很快,许绣娟跟他分析了一通,他才明白谢瑱这样高调的原因。   谢瑱这样的高调,一来是为了给杨家看看他有多在乎董香竹,省的杨家有人不长眼在董香竹嫁过去时欺负他;二来是为了让镇子上的人都知道,董香竹嫁人前自己有一个铺子,省的以后被杨家的人给贪走了。   他们给那么多的钱,别人也不知道是董香竹自己花了,还是被杨家人给偷偷的吞了。   但是铺子不一样,铺子就摆在那里,他们镇子也不算大。以后大家都会知道,那个铺子是董香竹的,杨家人就不敢随便沾惹。   在明白了其中利害后,董新宝的那一点不是滋味就淡了。   罢了,反正他们家也没有吃亏,只要对董香竹好就行了。   今年的新年,中午谢瑱在老师家过的,晚上是在自己家过的。晚上许绣娟一家子都过来了,大家凑在一起过了个热热闹闹的年。   年夜饭的时候,发生了个小插曲。那就是董凌芮手欠,伸手打了谢君倾一下。   董凌芮是董新宝家儿子的名字。   谢君倾被打了也不吭声,反手就给了对方一巴掌,直接就把对方给打哭了。   谢君倾也没有比董凌芮大多少,加上他胎里没有董凌芮长得大,所以两个孩子现在差不多大。   谢君倾几个月大的时候喜欢叫唤,如今满一岁了,性格反倒开始沉稳了起来。   林卿衍就说过,谢君倾长得像他,性格却慢慢的有点像谢瑱了。   按道理来说,谢瑱也没有什么时间去照顾他,他应该更像照顾他比较多的林卿衍才对。   但是血缘就是这样奇怪,谢瑱与他不算特别的亲近,他的性格反而越来越像谢瑱了。   目睹了全程的许绣娟一脸哭笑不得,她上前把被打哭的董凌芮给抱了起来,就把他刚刚手欠被揍的事情跟大家说了。   众人闻言都没有在意,小孩子嘛,还都是男孩子,放在一起肯定容易打闹。   而且他们小,力气也小,就算真的打了起来,也不会真的受伤的。   于是之后,董凌芮就被许绣娟抱到旁边,谢君倾也被听雨给抱走了。   如今孩子大多是听雨在照看,主仆两个人的感情也渐渐深厚。与其说他们是主仆的关系,倒不如说是姐弟的关系。   听雨在听到董凌芮手欠打了大宝时,心里就忍不住有一点不开心。她把孩子抱到自己屋里,看了看大宝被打的脑门。确定了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有一点红之后,她这才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什么孩子啊,这么手欠,以后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她看了看正在看着她的大宝,面对大宝那双天真纯净的眼眸,连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呸呸呸,这样难听的话,她不应该在小孩子面前说的。   如今大宝还小,他听不懂还好。等到他大一点了,这些话她还是少说为妙,以后会影响孩子的成长的。   新年夜里要守岁,听雨因为夜里要照顾大宝,在大宝睡了之后就歇下了。   莲娘吃了年夜饭,就回了镇子口那边,七哥儿因为放假也回去了。   守岁的任务,就落到了谢瑱与林卿衍的头上。   一开始林卿衍还很精神,后面就有点熬不住了。   谢瑱见他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就直接把人抱回房间放到了床上。   林卿衍迷迷糊糊的说道:“是什么时辰了?”   谢瑱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亲,这才不急不慢的回答道:“还要一会儿,你先睡吧。我等外面的香塔烧完,就回来陪你一起睡。”   林卿衍点了点头,闭着眼睛凑到谢瑱唇边亲了亲。   “夫君辛苦了。”   说着人已经再次躺下来,迷迷糊糊的似乎已经睡着了。   谢瑱见状笑了笑,伸手拨了拨林卿衍耳边的长发,就开始帮林卿衍摘头上的发饰。   小哥儿的发饰,不及女子那样多,一般只会戴一些簪子之类的。   林卿衍是个不喜欢打扮的,平日里最多戴两个簪子就不得了了。   今天的情况稍微有点不一样,今天是新年,林卿衍的心情明显很不错,就在头上多戴了一朵簪花。   簪花还是谢瑱之前给他买的,很素净的一款,烟粉色,像是初霞的一抹嫣红,颜色十分清浅漂亮。   林卿衍不大喜欢戴这些,谢瑱给他买了,他就收在首饰盒里。要不是为了今天喜庆,估计他也不会把簪花戴上。   谢瑱帮他把头上的簪子,和簪花都摘了下来。随着他把这些饰品摘下来,林卿衍一头绸缎一样的长发就在床上铺散开来。   谢瑱见状眼眸深了深,林卿衍一直说他现在不如以前美了。实际上还是很美的,至少在他的眼里一直很美。   不同的时期,有着不同的美。就算有朝一日,林卿衍老了,容颜如枯萎的花,他也不会觉得对方不好看。   谢瑱这般想着,伸手拉开了林卿衍的衣带,想要把对方厚重的衣服脱了。   结果脱到了一半,就忍不住低头亲了下去,他也没有做太过分的事情,不想耽搁了林卿衍休息。于是他低头一路轻轻的亲吻,稍微的过了一把瘾就起身了。   之后,谢瑱披上厚厚的披风独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默默看着院子里的香塔一点一点燃尽。   上一世的他,一直孤身一人,宛如一头孤狼。   却没有想到,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这才过去没有多久时间,他不仅有了一个美貌的夫郎,就连孩子都有一岁大了。   想到这里,谢瑱忍不住笑了起来。就在他自己一边笑,一边扒拉掉下来的香灰时,身后主卧的房门被推开了。   林卿衍睡了一会儿,还是不舍得谢瑱一个人守夜。于是他摸黑下了床,就裹着厚重的披风,晃晃悠悠的出来找谢瑱。   谢瑱见他突然跑了出来,下意识的想要把人再送回去。结果不等他这边开口,林卿衍就裹着披风扑到了他的怀里。   “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一个人多可怜啊。还是让我陪着你,给你当小火炉吧。”   谢瑱闻言捏了捏他的脸颊,随即用力地把人抱紧了。   “是你给我当小火炉,还是想让我给你当大火炉?”   林卿衍轻轻哼了一声,把脸颊埋进了谢瑱怀里,整个人看起来满足的不行。   “我不管,我想要陪着你。”   “那好,那你就趴我怀里睡吧。”   …… 第76章   过了年的日子, 大家突然就忙碌了起来。   谢瑱忙着去私塾读书,为了今年的院试做准备。   林卿衍又买了个铺子,开始慢慢张罗起他的小生意。   许绣娟要照顾怀孕的薛小亭, 还要帮忙照看一岁大的孙子。   董新宝呢,他要努力的赚钱, 要给弟弟填妆,还要努力为了两个孩子奔波。   备嫁的董香竹也很忙, 要忙着绣婚服,绣盖头。   他还要偶尔跟着林卿衍一起, 去买一些成婚时用的被褥,床单之类的。   因为大家都很忙, 时间就像按了加速键, 一眨眼就到了六月份。   六月, 董香竹要嫁人了。   这本来是个喜庆的日子,但是许绣娟最近却经常偷偷掉眼泪,似乎很担心董香竹嫁人后的日子。   虽然那个杨公子看起来还不错, 经过了一年的接触人是个温厚的。但是一想到,杨家后宅还有杨公子爹的那多莺莺燕燕, 许绣娟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担心害怕。   她家哥儿被她养的天真,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吃苦?   然而不管她如何担心, 随着婚期渐渐的逼近,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   如此一直到六月十九,董香竹在一阵吹吹打打的锣鼓声里, 还是被杨家的喜轿风风光光的娶走了。   然后许绣娟大哭了一场, 董新宝也偷偷掉了一次眼泪。   他们母子三个人一直以来相依为命, 突然有一个被别人家给娶走了,心里就忍不住有点空落落的。   同时,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也在伤心,那就是顾广峎。   董香竹嫁人的那一日,他找了个理由没有参加喜宴。他与董新宝他们关系不熟,但是却与谢瑱关系不错。董香竹身为谢瑱的弟弟,按理来说他是要去参加喜宴的。   但是他不想去,不想过去看着对方嫁人。   然后等到董香竹的花轿,从他们家门口经过时,他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   看过,人就更加难过了。   说来也是有点可笑,明明……他与对方也没有说过几次话,但是他就是莫名的觉得董香竹本该是他的夫郎。   相较于十分伤心的许绣娟等人,董香竹是欢欢喜喜嫁过去的。   他与喜欢的人拜了天地,成为了夫夫,以后肯定能像阿瑱哥和嫂夫郎一样,幸幸福福和和美美的相伴一生。   在他嫁人的前一天,许绣娟和林卿衍都有交代过他关于房事的事情。   两个人说的都比较含蓄,董香竹也就听得似懂非懂。   一直等到他与杨黎慕喝了交杯酒,整个人被对方压在了喜塌上,事情进展到了一半他才真的明白。   他之前与杨黎慕最亲近的一次,也就是他去找对方的时候,曾经背着人被对方拉过手。   杨黎慕的手,比他的大,有一点瘦,但是却很漂亮,干净。   那个时候他觉得,对方的手像个读书人的手,不去握笔杆子有点可惜了。   后来发现,对方的手打算盘也挺好看的,骨节分明,细细长长,就连手指尖都很饱满圆润。   如今……杨黎慕用他喜欢的那双手,解开了他的衣衫,触碰他的身体,让董香竹整个人害羞的不行。   好在,这种事情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他只要乖乖的躺着就好了,不然他是真的会害羞死的。   一般成亲之后,都是第三天回门。   不过由于他们都在镇子上,杨家这边也不拘着董香竹,他第二天就见到了他娘。   许绣娟一看到他,就问他杨家后院那几个有没有找他麻烦。   董香竹闻言一脸的茫然,他今个早上起来晚了,连过去给公公敬茶都没去,也就没有遇见后院那几个。   他问过杨黎慕,这样会不会让公公他们不开心。   然后杨黎慕就笑着对他说:“不要怕,如今在杨家我说的算,他们不敢对你说什么的。”   “真的吗?可是一般的新嫁郎,不都是……”   不等他继续忧虑下去,杨黎慕就把他抱到怀里亲了起来,董香竹也就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了。   许绣娟见他的模样,转而问起了姑爷的身体状况。   “那……他的身体怎么样,昨晚你们都同房了,你应该有点了解吧?”   听到这话,董香竹先是脸颊红了红,随即又有一点忧愁。   “他的身体没有传闻中那么差,但是也确实有一点小毛病。听说是他小时候大病过一场,所以后来就留下了病根子。”   “那对子嗣会不会有影响?”   毕竟涉及到董香竹的未来,有些事情许绣娟还是要问清楚的。   董香竹闻言认真回忆起来,昨晚杨黎慕弄他还……挺凶的,还夸他漂亮,他们……应该很容易怀上吧?   因为之前谢瑱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杨黎慕会有生育上的问题。董香竹听多了之后,心里也忍不住有点担忧。   回门的那一日,他去找了薛小亭。他与薛小亭是闺中密友,如今又是亲近的家人。   他对着薛小亭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所以等到只有他与薛小亭的时候,他就特意拉着薛小亭探讨起了生崽的经验。   “你和我哥同房的时候,有没有一些特殊的……嗯,就是你是怎么怀上的?”   虽然面对薛小亭他脸皮很厚,但是他毕竟也是一个小哥儿,说这样的事情还是挺难以启齿的。   薛小亭闻言满脸羞红,“这个,这个我怎么知道?我,我每一次与他同房,大多数都在装死的。这种事情……我,我觉得你哥应该更清楚。”   “他清楚有什么用?我总不能去问他吧?就算我是他亲弟弟,这种事也不能问他的。”   薛小亭张了张嘴,给他提了个建议。   “要不然,你去问问你另一个嫂夫郎呗。他是大家出身的哥儿,听说他们这种出身的哥儿,都会有人专门教导他们的。”   薛小亭这样说着,心里对林卿衍说了一声抱歉。他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传授董香竹经验,就只能把董香竹哄到林卿衍那里去了。   不算很聪明的董香竹闻言,还真的觉得林卿衍有可能知道。   在他的眼里,林卿衍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这种事情说不定他确实知道呢。   于是下午,他就跑去了谢瑱家。   杨黎慕是跟着他一起回门的,见他回了自己家又去谢瑱家也没有多想。还以为是董香竹与谢瑱感情好,所以特意又来了谢瑱家一趟。   就是他稍微的有一点尴尬,他与谢瑱不算很熟,心里还有点怵这个大舅哥。   董香竹带着他到了谢瑱家,就跑去找他的嫂夫郎聊天去了,然后他就被扔在这里与谢瑱面对面。   看着对面不怎么说话的大舅哥,时不时的抬眸看他一眼的模样,一向很稳重的杨黎慕有点心慌。   “那个,大哥,我是不是应该随竹儿叫你一声大哥。”   谢瑱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却没有与杨黎慕多说什么的意思。   他依旧看不上杨黎慕,长得还行,人品也不错,但是……   他瞥着对方的小身板,总觉得对方身体太弱了,在生孩子上肯定不大行。   而且若是床上不大行,他弟弟岂不是要守活寡?   谢瑱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他觉得不管是男人,女人,还是哥儿,在这方面有需求是很正常的。   就在谢瑱这边横看竖看,怎么看怎么嫌弃杨黎慕的时候。另一边两个胆大很大的小夫郎,不知道聊了什么突然要出去买东西。   董香竹的问题,林卿衍听完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生孩子这种事情,不是同房就行了吗?还有什么奇怪的方式吗?   实在是不懂的他思来想去了半天,就打算出去买几本相关的书籍。   之前董香竹嫁人的时候,许绣娟就想给他买一本了。只可惜后来太忙了,所以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如今董香竹求到了林卿衍这里,林卿衍也担心杨家的子嗣艰难,以后会因为这种事情为难董香竹。   于是乎,两个小夫郎神神秘秘的出去了,又神神秘秘的回来了。   再然后,他们就关在房间里一起研究起来。   他们一共买了两本禁书,一本是教导新嫁郎如何与夫君同房的,另一本是传闻可以传授夫郎如何更好的受孕的书。   当然了,这样的书,其实没什么科学依据,就是变着花样的房中术罢了。   反正就是没什么用,就是用来哄他们这些急着要孩子的傻夫郎的。   不过就算没有用,两个小夫郎依旧看得十分认真,尤其是打算要孩子的董香竹。   哪怕他觉得上面的东西太奇怪了,他依旧瞪大了一双眼睛认真的学习。   “嫂夫郎,这个就先放在你家了。我刚刚嫁到那边去,还没有摸清楚底细。等到那边被我掌控了,我再过来把书拿走。”   林卿衍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他一边把书收起来,一边叮嘱他在房事上也不能太过了。   毕竟……他家夫君身体看起来不大好,到时候别为了小的把大的身体搞伤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听出了林卿衍的忧虑,董香竹忍不住又是羞又是恼。他才刚刚嫁人啊,就算他比寻常哥儿胆子大一点,也不是那种会缠死自己夫君的人。   “我又不是吸人精气的妖怪,他也没有看起来那样体弱。你还是不是我嫂夫郎了,把我给想成什么模样了?”   林卿衍见他真的恼了,只好连忙笑着说道:“好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   两个哥儿感情好,很快就嘻嘻哈哈起来。   一直等到傍晚,杨家铺子那边来人催促,董香竹这才依依不舍的跟着杨黎慕走了。   杨家一共有三间铺子,两间米铺,也就是粮食铺,还有一家是胭脂铺。   如今杨家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怎么好了,生意上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了杨黎慕。   杨黎慕从十四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习管理家里的生意了。如今他也不过才十九岁,就已经把生意做的有模有样的,很明显他也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只可惜他娘胎里就带了几分体弱,小时候又因为意外得了一场大病,人看起来就要稍微的病弱上几分。   杨黎慕去铺子里的时候,董香竹不想一个人回家,于是便也跟着他去了铺子。   刚好他自己也有个铺子,可以跟着夫君学习学习,说不定以后有用的到的地方。   对于他这个新嫁郎,第一天早上不去敬早茶,第二天还跟着杨黎慕去铺子里,杨家几个长辈心里还是有点不满的。   但是老爷子惯着杨黎慕,其他几人又都是侧室妾室。当年杨黎慕会生那一场大病,也是因为这些人里有人不安分,所以老爷子十分厌恶他们盯着杨黎慕。   而董香竹是杨黎慕的夫郎,对他指指点点在老爷子看来,那就是对杨黎慕有所不满。这种事情,一直以来都是杨家的大忌。   尤其是这两年,老爷子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杨家又只有这一个儿子,老爷子护着杨黎慕就像是护眼珠子。   哪怕是他最喜欢的姨娘,只要对方敢对杨黎慕有所不满,他也会狠心的把人给休弃了。   所以不管杨家后院那些人的心里,对于董香竹这个新嫁郎有多少不满意,他们也只能默默地憋在心里。   次日中午,杨家老爷子的侧室王氏,就主动交出了管家权。   他知道这个管家权,早晚都是要交出去的。如今他自觉一点,老爷子还能对他印象好一点。   当然了,他也不是真心想要交出管家权的。他想着如今董香竹还什么都不懂,就猛然接手这样一个大家庭,他肯定会管得乱七八糟的。   等到对方闹出一大堆烂摊子,老爷子现在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公子又要看顾家里的那么多生意,管家的事情自然而然还会回到他手里。   所以今天中午一大家子在一起吃饭时,王氏就自己把管家权交给了董香竹。   董香竹确实有一点慌,不过他想到他还有两个嫂夫郎可以依仗,他心里再慌面子上依旧十分的稳妥。   至少在面子上,没有让杨黎慕丢脸。   等到没有了其他人,就只有他与杨黎慕的时候,他就忍不住苦着一张脸道:“我不会管家,他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给我了一大堆的账本,我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   杨黎慕闻言温柔的笑了笑,随即一边在他身边坐下来,一边和他一起看起账本来。   “莫慌,你不会,我会啊。以后你就跟着我去铺子那边住,管家的事情我先帮你管着,你就跟着我一点一点学。”   董香竹听到这话看向了他,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翘。   “你不觉得我笨吗,不嫌弃我是农家出身吗?”   杨黎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反问道:“那你嫌弃我是商籍吗?嫌弃我身体病弱吗?”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这些,我若是嫌弃也不会嫁给你了。”   “是啊,我若是嫌弃你那些,我也不会让家里上门提亲了。”   董香竹听完他的话,忍不住笑倒在了他的怀里。他算是发现了,他家夫君看着温吞,实际上是个特别会说甜言蜜语的。   笑着笑着,他见杨黎慕一直盯着他在看。他就想起了,之前在林卿衍家里看的那些书。   他的面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但……还是身子一转,面对面的跨坐到对方怀里。   杨黎慕见状面上开始微微泛红,他瞥了一眼外面还亮着的天色,很想说要不要等晚上再做这种事。   但是他的目光一转,就看见董香竹已经扯开了自己的衣衫,露出了衣衫下面漂亮健康的身子来。   杨黎慕喉结滚了滚,随即也就没有办法再想其他的了。   ……   七月下旬的时候,从杨家传出了喜讯,董香竹这边有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不管是林卿衍,谢瑱,还是许绣娟他们心里都是一松。   太好了,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董香竹嫁过去,到时候因为子嗣被杨家为难。   结果没有想到,这个小哥儿是真的争气,才嫁过去一个多月就怀了。   按照这个日子推算一下,估计是他们成婚没几天就怀上了。   杨老爷子特别开心,吵着嚷着要大办一场宴席。不过杨黎慕觉得孩子才一个月多,若是他们家就这样大张旗鼓,说不定会损了孩子未来的福气。   乡下有一句话叫,皮孩皮孩,越皮实的孩子身体越好。还会特意给孩子取粗俗一点的名字,从而保佑孩子能够健康长大。   所以最后,杨老爷子要办喜宴的事情就被阻止了。   与此同时,杨黎慕还给他和董香竹的孩子,取了一个特别难听皮实的小名,就叫铁牛。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生病,还出过意外。   他知道身体不好的滋味,就不希望他的孩子跟他一样。   所以不等孩子出生,他就给孩子取好了小名,希望孩子跟小名一样皮实,顽强,坚韧,健康。   这些事情谢瑱也就跟着高兴高兴,却没有太多时间跟着他们庆祝,因为马上就要八月参加院试了。   院试的时候,林卿衍他们不会跟着他一起去。   林卿衍现在开了个小铺子,许绣娟那边要照顾薛小亭,也就没时间陪他去参加院试。   刚好,谢瑱也不需要人陪着,院试也不是什么大考,没有必要那么兴师动众。 第77章   院试与府城都在府城考试, 不过主考官从知府变成了地方学政。   参考人员也与之前不同,只有生员也就是童生才能参加。   由于童生试是整个科举里最简单的,也就是入门考。加上每一年累积下来的童生, 所以每一个州府的童生会很多。   也就是说,院试会比县试, 府试竞争更加激烈。   谢瑱他们依旧是提前去的,租的院子还是上次那个东家的。   他们之中有个是上一次府试的案首, 那东家见到他们的时候就特别的客气。   一到了参加科举的时节,府城就会出现很多青衫书生。谢瑱他们提前赶到府城的那一天, 在马车上就看见了很多书生。   谢瑱当时感叹了一句,“没有想到我们提前几天过来, 就已经有这么多书生到府城了?”   科举要比后世的高考还有影响力, 后世的高考考上了就是个大学生, 出来了也就是比别人好找工作点。   但是科举不一样,科举是和当官挂钩的。这里又是个封建社会,官老爷官老爷可不是白叫的。加上整个时代士农工商的氛围, 科举是从上到下都很惹人关注的。   像是谢瑱他们这种农家出身的书生,说一句可以靠着科举,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都不为过。   因为“鲤鱼跃龙门”太过美好, 很多农家出生的书生就算家境贫寒,也会咬了咬牙想要靠着科举找出路。   就比如陶晴河一样,他们家之前连吃饭都发愁, 还是要一家子供他去读书。   他自己也算是有出息, 还真的靠着科举考中了童生。然后靠着童生的身份, 他们家里给他找了个有钱的未婚妻。他那个未婚妻家为了绑上他这个大船,从院试以后都会尽力的供他参加科举。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次他们来府城时, 陶晴河看起来十分的贫困和窘迫,这一次他们再来府城他就有马车了。   是的,陶晴河家里有马车了,马车是他未婚妻家给他买的,还附赠了一个赶车的马夫,专门陪着他照顾他参加院试。   他也不用为了院试的花费发愁了,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但是谢瑱发现他好像不大开心,也十分反感细心照顾他的那个马夫。   等到他们在府城安顿好,谢瑱与陶晴河闲聊的时候,才知道陶晴河在不开心什么。   原来那个马夫表面上是来照顾他的,实际上却是未婚妻家担心他一个穷书生突然有钱了,又没有见过府城的繁华会在院试的时候花天酒地。   他觉得未婚妻一家不信任他,对于他们找个马夫监视他的行为很反感,连带着那个没有见过的未婚妻他也反感上了。   谢瑱却不这样觉得,他看着陶晴河说道:“凡事有利有弊,你既然享受了他们家给的好处,肯定免不了会受到一点限制。”   “可是他们也不能……不能这样怀疑我的人品吧?”   “他们与你熟吗?你连人家姑娘的长相都不知道,人家肯定也对你不大了解。你要是实在觉得他们家烦,不如早早的就退了婚约。这样以来,也省的你觉得心烦,耽搁你参加考试。同样的,也别耽误人家姑娘嫁人。”   因为之前谢瑱屡次帮助他,他们五个人之中,陶晴河与谢瑱的关系就更加好一点。   他之前只顾着烦心去了,此时听到了谢瑱说的话,也觉得自己有一点不妥。   是啊,他又不认识人家,人家姑娘也不认识他,哪里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品?   这世间有太多,穷书生富贵之后抛弃糟糠妻的事情,人家姑娘会有一些担心也不奇怪。   更何况,谢瑱说的也对,他若是想要自由自在的,那就不要用别人家的钱参加科举。   一边用人家的钱财,享受更好的生活,一边又嫌弃人家的姑娘……哎,可是不用别人家的钱,他们家也供不起他继续科举。   除非他跟谢瑱借,谢瑱是有钱的,只要他开口,谢瑱肯定会借给他。   这样他就不用继续受未婚妻家限制,但是……自古以来婚事都是父母之命,他……有点拗不过家里的那些人。   拗不过家里人,他们一家子都享受了人家的钱财,那他……似乎也只能认命了。   谢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考试前先放宽心点。   “若是需要我的帮助,可以来找我,我手里有点闲钱。”   陶晴河闻言心下十分感动,他就知道只要他肯张口,谢瑱一定会愿意帮他的。   只可惜,婚事这种事情他现在一个人做不了主,不然他还真的想要跟谢瑱借钱。   之后陶晴河就不再想这些了,开始为了后面的院试做准备。   院试也是五人作保,同时作保的廪生又要增加一名。   这些考试前的流程,他们几个人已经摸清楚了,也就没有什么好慌乱的。   如此一直等到八月初八,院试正式开始了。   院试与府试,县试差不多,考试也分为正试,与复试。   正试一共考三天,若是正试榜上有名,就可以不用参加复试了。   若是正试榜上无名,还可以参加一场复试,复试也要考三天。   正试录取一百名,复试录取一百二十名,一共录取二百二十名。   院试进场的时候,检查要比之前更加严苛一点。考生不仅要脱衣物,脱鞋袜,还要把头发散下来,省的有考生在头发里藏小抄。   谢瑱几个人早就熟悉了进场流程,加上他们特意提前来的考场,他们进场的时候就比较早。   然后谢瑱刚刚坐下来,就再次遇见了薛二郎。   是的,薛二郎今年终于考过了县试,府试。   因为今年刚刚好有院试,可以连着考,他在通过童生试之后,就接着来参加了院试。   这一次薛二郎没有继续坐在谢瑱对面,谢瑱会看到他是因为他找错了地方,两个人这才十分碰巧的遇见了对方。   谢瑱只是瞥了对方一眼,就进入了他的那个号舍。薛二郎似乎也比去年沉稳了一点,并没有因为看到谢瑱整个人就破防。   薛二郎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这一次他一定要通过院试,他一定要在科举上压过谢瑱一头,这样谢瑱就不敢对他指手画脚了。   院试一考就是三天,考验的不止是一个考生的学问,还要考验一个考生的身体素质,抗压能力,以及个人运气。   是的,科举表面上考的只有学问,事实上身体稍微差一点的人,也没办法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下,安安稳稳的度过三天时间。   如今是八月份,天气还好。虽然有一点热,却不至于炎热,是大家可以承受的天气。   等到会试,那时候是寒冷的二月,在这种四面透风的号舍里度过几天几夜,身体稍微差一点的考生肯定受不了。   院试考三天,其实大致内容与府试差不多,主要考的依旧是书本上的基础。   除了之前府试,县试考过的,贴经,墨义,杂文,诗歌。如今多了算术,以及一道策问题。   算术对于谢瑱来说很容易,是的,身为一个理科生,算术对于他就像看见了亲人。   就算这个亲人,与他以前见的不大一样,外包装换成了繁体字与文言文,他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它来。   所以算术,对于谢瑱就是一个送分题,他有信心这些题的分他能够稳稳全拿了。   唯一比较麻烦一点的,那就是策问题了。   策问题,有一点像是政治与历史题的合体。   这种题目一般会从四书五经里抽出一段,然后根据这一段内容表达的意思,结合当地人文环境提出政治上的建议与个人见解。   别看策问就一题,但是因为答案要写的内容很多,它是一道题占一整张的考卷的。   这个谢瑱先放到了一旁,他要把他稳拿分的题目先做了,之后再做没有太大把握的题目。   在谢瑱看来,最简单的就是算术题,所以他先做的是算术题。   算术题不需要写解题过程,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给力了,因为他完全可以在心里心算,然后就直接在试卷上给出答案。   算术题一共五道题,按照夫子交给他们的计算方法,估计要花费半天时间才能算完。但是谢瑱只用了半个时辰,倒是给其他题目争取了不少时间。   做完算术题,他就开始写贴经题。三天的考试时间,考试内容还是挺多的。   贴经题目一共有八道题,其中还有道全文默写,就是为了考较考生的基础底子稳不稳。   去年的时候,谢瑱的底子打得还不算特别稳。如今又经过了一年的学习,书本上的东西他已经打稳基础了。   等到他把贴经题做完,又写了一道墨义题,外面的天色就黑了。   谢瑱见状没有点着蜡烛继续写,担心到时候把卷面给弄脏了,也担心外面风大吹倒了蜡烛。   于是他检查了一遍前面的题目,就妥善的把试卷给收了起来。然后抽掉了用来当书案的木板,就和下面的木板合成了个小床。   谢瑱人高马大的,缩在这样窄小的空间里,说实话还真的挺憋屈的。   不过好在,他也不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吃过不少的苦头,倒是不介意现在过于寒酸憋屈的环境。   次日,一大早上。   谢瑱在号舍里,勉强的活动了一下手脚,就又开始努力做起题来。   这是考试的第二天,他开始写墨义题与诗赋题。今天稍微比昨天累了一点,他写字写得手腕酸疼,看字看得眼睛也疼。   好在这样的状况,等到第三天就好了很多。因为第三天,谢瑱就只有一道策问了。   他给了这一题一整天的时间,就是为了能够写出比较好的策论。就算不能一鸣惊人,他也不能在这道题上扣分。   因为时间充足,谢瑱心情就比较平静,大脑也比较清醒。   他花费了一上午,润色出了一篇策论来。等到下午的时候,他稍微的修改了点措辞,这才不急不躁誊写上去。   等到他把最后一题写完,剩下还有一点的时间,他就从头到尾开始慢慢检查考卷。   确定考卷上名字写了,籍贯没有错,考卷上没有遗漏题目,他就忍不住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应该……是能过的。   谢瑱这样想着,在考场里收卷的锣声响起之后,这才起身把试卷交给了看守的衙役。   谢瑱出来的有点晚了,顾广峎他们早就回去了。   是的,身为学霸,才子,顾广峎,陈友席出来的很早。   他们不清楚其他人何时出来,于是就提前一步回去了。   而在他们两个人出来之后没多久,孔庭尧和陶晴河也陆续出来了。   孔庭尧是闹肚子,所以急着出来看大夫,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陶晴河也有一点不舒服,他这一次运气不怎么好,号舍在考场臭号的旁边。   臭号,就是在考场茅厕旁边的号舍。   如今是八月份,天气有点热。   考场里的茅厕存了三天考生的粑粑,哪怕是距离比较远一点的号舍,都能够闻到那一股难闻的恶臭。   陶晴河的运气一直不大好,这一次直接就在臭号的旁边。要不是他是个农家出身,见惯了农家的旱厕,他估计真的忍不了这么久。   所以等到他把题目做完,他就急不可耐的出来了,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好好洗个澡,洗掉身上似有若无的味道。   谢瑱是他们之中最后一个出来的,他出来的时候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都还不错,完全不像是个在考场里憋了三天的人。   相较于谢瑱的好状态,其他那些考生就要凄惨多了。   一群人进考场之前,都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出来的时候都跟逃难似的。   有的面容发青,有的眼底乌黑,有的披头散发,还有的似乎生病了……反正到处都是一片凄凄苦苦惨惨戚戚的模样。 第78章   这一次院试正试考完, 中间一共休息三天,第四天时才会放榜。   休息的第一天,谢瑱他们都在各自住处休息。补觉的补觉, 调整状态的调整状态,一直等到第二天, 大家才恢复了平日里的光鲜亮丽。   本来孔庭尧打算带着众人出去玩玩的,但是顾广峎有放榜前焦虑症的毛病。是的, 别看他出考场的时候出的很早,心里也明白他这一次是能稳过的。但是就算如此, 只要红榜不放出来,他没有看到自己的名次, 他就没有心情出去游玩。   因为顾广峎不想去, 陶晴河也焦虑, 这一次谢瑱也同样很看重,最后他们出去玩的计划就被取消了。   如此一行人都憋在自己住处,一起等到了放榜的那一天。   参加院试的考生比较多, 差不多有将近两千人。所以这一次看榜的时候,完全不是之前两次能比的。   之前不管是县试, 还是府试,参考的只有几百人。   如今是之前的好几倍, 加上这些考生还带着亲人或下人,那场面说一句人山人海都不为过的。   谢瑱见状就提议,他们找个地方等着衙役报喜吧。   这一次考试, 要比之前更加重要。府衙那边会有人专门报喜的, 他们就等在旁边的酒楼里, 到时候应该会有人来报喜的。   顾广峎觉得很有道理,加上他们也确实挤不过那些人, 挤来挤去的也有失读书人的风度,于是就领着众人朝着旁边一家酒楼而去。   报喜是从后往前报的,上百号的衙役依次从府衙出发。他们会先在红榜前吆喝报三声喜,之后就会按照考生给的住址,然后找到考生住的地方去报喜。   谢瑱他们住的地方留了人,他们几个又在旁边的酒楼。若是有衙役在红榜那里报喜,他们在这边酒楼也能听见。   不过为了稳妥,孔庭尧还是让他家的下人去红榜前守着,以免他们不小心错过了那些衙役报喜。   这一次正试录取一百名,衙役从一百名开始报喜。谢瑱他们这边刚刚坐下来,就听到了孔庭尧的名字。   “恭喜长坪县庆池镇孔庭尧老爷,高中院试正试第九十三名!”   孔庭尧刚拿起一杯茶往嘴里送,差一点就被这一声老爷吓得把茶水喷了。   陶晴河朝着他笑了笑,一边对着孔庭尧道了一声恭喜,一边开始忧虑他这一次能不能上榜。   孔庭尧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这一次运气不好,中间有一点闹肚子了,不然也不会考得这样差。”   顾广峎安慰他,“没关系,只要能够过了,你就是秀才了。以后大家参加乡试,也不按照院试名次来排,考了多少名不重要的。”   陈友席闻言瞥了他一眼,“你要是不在意名次,我们要约你出去玩,你也不会拒绝了。”   陈友席一向比较心直口快的,顾广峎听到他这样不留情面,俊秀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尴尬。   之后几人陆陆续续入座,刚刚坐下来陈友席就与对面楼上一个姑娘的眼神对视上了。   那是一个戴了面纱的小姑娘,看起来年纪应该十五六的模样。这个年纪的姑娘大多未嫁人,按道理是不适合在外面跑的。   不过今天情况不一样,今天是院试正试放榜的时候。科举在他们齐国是大事情,还有不少人家会榜下捉婿,一些未出阁的姑娘和哥儿也能出来凑凑热闹。   那姑娘就算戴着面纱,也能看出来是个漂亮的。对方原本是在盯着顾广峎,顾广峎是他们之中长相最俊秀的。   只可惜,他的个头有点矮了,不及他旁边身材修长挺拔的谢瑱。   然后就在那姑娘往谢瑱那边看去的时候,非常赶巧的就与陈友席的视线对上了。   小姑娘瞥了陈友席那黑炭一样的脸,心里忍不住闪过了一抹嫌弃。所以她立刻匆忙的把视线收了回去,也没有心情去看那些青年才俊了。   陈友席却有一点愣怔,直勾勾的盯着对面好半天。他觉得对方长得好漂亮,像是梦里才有的仙女。   是的,就算他没有看见人家的脸,心里却已经认定人家是美人了。   不等他这边继续心如擂鼓,众人就听到了陶晴河的名次。   “恭喜长坪县庆池镇陶晴河老爷,高中院试正试第七十六名!”   陶晴河闻言一脸喜气,“我考了七十六名,还好还好,名次不算很低。”   其他几人闻言,也纷纷朝着他道喜,就连周围其他的考生,也开始给他道喜。   其他人陶晴河都不认识,他们会突然给陶晴河道喜,是想着能够结一个善缘罢了,说不定以后还能有点用途。   陶晴河不傻,也知道他们的企图,心里其实并不想搭理他们。   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过来跟他道喜的,他也不好给他们摆脸色。   正试的含金量,要比府试的更高一点。能够在正试上通过的,学问都要比后面才通过的好很多,以后也注定与后面的考生走的路不同。   就在陶晴河与大家客套的时候,谢瑱点了几份点心就吃了起来。   顾广峎见状笑道:“谢兄,还是一如既往心放的宽。”   谢瑱微微抬眸,他看了顾广峎一眼,示意顾广峎也吃一点。   顾广峎的名次应该比较靠前,如今这才报到第七十几名,估计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呢。   顾广峎不喜欢吃这些点心,见状就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不吃,一旁回过神的陈友席就开始吃了起来。   他年纪小,现在正在长身体呢,每天都要吃很多东西,不然心里就会饿得慌。   他跟谢瑱道了一声谢,于是就不客气的吃了起来。大概是他吃东西看起来太香了,后面孔庭尧和陶晴河也跟着吃了起来。   他们是在第十七名的时候,听到陈友席的名字的。陈友席听到这个名次,心情一下子不好了。以为他的学问和底子,夫子说他能够考进前十名的,可是他才考了个十七名。   也不知道,等到他从府城回去,夫子会不会对他感到失望?   还有家里的那些人,他们都把他当成族里的希望。他原本是奔着案首去的,却不凑巧的遇见了个更厉害的顾广峎,在科举上也一直被对方压过一头。如今不仅与案首无缘了,院试更是掉到了前十名之外了。   在他这边为了自己名次难过的时候,其他人都忍不住有点担心谢瑱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谢瑱读书才读了两年多,是他们中底子最差的那一个。   之前谢瑱能够考过县试,府试,大家都觉得是因为谢瑱运气比较好。   加上县试与府试确实比较简单,谢瑱会考过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但是院试有点不一样,院试考的也是基础,范围却更大更广了。若是只是运气好,在院试里是很难通过考试的。   更别提,院试后面还有算术与策问了,这两个都要有些真才实学才能得分的,可不是只读两年书的人能够轻松考过的。   所以后面五十名没有谢瑱时,几个人就忍不住有点急了。要不是看到谢瑱还算沉稳,孔庭尧估计都要忍不住开始安慰他了。   然后后面五十名没有,十名到五十名也没有,大家都觉得大概率是没有了。   毕竟公认的学问好的陈友席,这一次也才只考了第十七名。谢瑱就算运气好,他也不可能比对方考得好的。   就在顾广峎,陶晴河,与孔庭尧三个“眉来眼去”,想着如何开口安慰人的时候,他们在第六名听到了谢瑱的名字。   本来还在难过的陈友席,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置信的问道:“不是,我是不是听错了,第六名是谢兄吗?”   在陈友席这般问着的时候,报喜的衙役再次开口大声喊道:“恭喜长坪县庆池镇谢瑱老爷,高中院试正试第六名!”   守在红榜旁边的孔家下人,跟那个报喜的衙役再三确认,就一脸喜滋滋给了对方喜钱。   他来这边守着的时候,孔庭尧提前给了他不少银子,是专门感谢这些报喜的衙役的。   孔庭尧提前帮大家给了喜钱,这个钱大家之后会再给他,也不算是他们占孔庭尧的便宜。   不等孔家的下人,想着是先回去跟大家报喜,还是继续等顾广峎的名次时,很快顾广峎的名次也出来了。   他是院案首,又是第一名。   连续三个案首,就是小三元了。   这种事情算是大喜了,几乎是在他名次出来的瞬间,周围看榜的考生就一片哗然。   “我知道他,我知道他,去年的府案首。”   “我也听说过他,长坪县的大才子,啧啧,这一次又是案首,是小三元了。”   “是啊,了不得了。小三元,以后可谓前途无量了。就算以后其他考试考得不好,就凭借他现在的这个名气,估计也能够结交不少才子。”   “这种人,估计要去府学了吧?”   “也有可能会被哪个大儒收了当关门弟子,真是有福气了!”   ……   在人群纷纷议论顾广峎的时候,孔家的下人就引着那个报喜的衙役,找到了顾广峎他们落脚的酒楼。   顾广峎是头名,还是小三元,待遇就要与别人不大一样。   衙役要亲自跟他报喜,还要一路走一路喊。这对于性格不算开朗的顾广峎来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特别尴尬的感觉。   不等他这边继续尴尬,周围的一众学子就把他给围住了。本来大家都在为了谢瑱能够考第六名感到惊讶呢,后来这种惊讶立刻被顾广峎的小三元夺走了目光。   其实谢瑱也不大会应付对他太热情的人,见到大家对他的目光被顾广峎转移了,谢瑱还忍不住偷偷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是知道自己能够考过的,却没有想到名次会这样高。看样子他这一次的策论写得还不错,不然他的名次也不会到了第六名。   然后就在谢瑱想着,要不要趁着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他先偷偷从酒楼溜走的时候。   一个看着很富态的中年男人,突然一脸谄媚的来到他的面前,笑着问道:“请问,是谢瑱谢老爷吗?”   谢瑱闻言心里有点裂开了,他好像也没有多老吧?二十三岁,很老吗?   然而不等他在心里继续吐槽,中年男人便笑着再次说道:“看来是了,我叫苏大有,是与你做肥皂生意的那个苏家的二当家。”   谢瑱以为是肥皂上出了问题,听到他的话往旁边挪了几步,这才一脸疑惑的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大哥想要请谢老爷上门一叙,也不知道谢老爷有没有空?”   苏大有是苏家二把手,是个有点圆润,长了一双眯眯眼的中年人。   这种长相的人大多数比较狡诈,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找上他有什么事情。   最后谢瑱与他约好了,明天会抽空去一趟苏家。   他也不怕他们,他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他的那个方子也没问题。   而他现在是秀才,可以见官不跪,苏家就算再怎么有钱,也不敢对他做什么的。   在打发了苏大有之后,谢瑱就被孔庭尧他们拉着换了一个酒楼,打算为了今天的放榜好好庆祝一下。   这一次他们找的酒楼比较偏,还包了一个包厢,就不用担心被其他人打扰了。   众人先是恭喜了顾广峎连中小三元,之后开始纷纷恭喜起了考中第六名的谢瑱。   谢瑱之前就说过,他是个考试型选手,越是有压力他越强。   也就是说,越是大的考试他考出来的成绩就越好。   这个BUFF,是非常适合参加科举这种闯关类的考试的。   考出第六名的成绩,他也就稍微惊讶了一下,随即就觉得是理所当然了。   他为了参加院试,这一年来一直十分努力。   家里有孩子,他都没时间多关心他。   家里有美娇夫,他都要禁欲努力保持心性。   谢瑱觉得他都要成忍者了,如果这都没有办法考中,那他也不配当一个学霸了。   因为今天太开心了,他们去的也不是花楼,谢瑱难得的也多喝了几杯。   不过由于这个时代的酒,酒精度数大多数比较低,谢瑱的酒量又比较的好。其他人都喝多了,他到最后人还清醒着。   然后就在他们一行人,摇摇晃晃往住处走的时候,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就是在他们回去的那条路上,有一个哥儿在他们面前突然跳河了。   谢瑱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脱衣服下去救人。但是他看了一眼水里的人,后来又突然停下了动作。   喝醉的顾广峎也被吓了一跳,毕竟一个大活人在他们面前跳河,正常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惊恐,随即就是想要跟着下去救人。   所以他被吓了一跳,整个一下子清醒了。他原本也是想要救人的,可是他瞥见了谢瑱的动作。   谢瑱刚刚明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要去救人的,但是却在跑到河边的时候突然就止住了脚步。   顾广峎这个人,天生多疑,且敏感。他想到他现在的身份,于是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只有傻乎乎的陶晴河与陈友席,两个人一边慌乱的大喊大叫,一边企图下河去救河里的人。   孔庭尧也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他自小就是个公子哥,他不会游泳也就没有想要自己下去,而是下意识的寻找他带来的下人。   然后他就发现,哦,对了,他为了五个人能够自在,就把下人给赶回去了。顾广峎的下人也是一样,所以他们现在身边没有别的人了。   眼看着那个哥儿就要“淹死了”,陶晴河和陈友席都要往河水里跳。谢瑱连忙上前想要把两个人抓住,然后他抓住了陶晴河,却没有抓住陈友席。   陶晴河见谢瑱这个时候伸手拉着他,有一点不解的看着一脸淡定的谢瑱。   “谢兄,人命关天,人命关天,我得下去救人,我得下去……”   谢瑱闻言却没有搭理他,而是目光担忧的看着水里的陈友席。 第79章   谢瑱闻言却没有搭理他, 他看了一眼听到动静往这边赶的路人,目光有点担忧的看向水里的陈友席。   他不是担心陈友席救人时出意外,周围的人已经迅速的赶过来了, 就算陈友席没有办法把人救上来,大家也会下去帮忙救他上来的。   他担心的是其他的。   谢瑱应该没有看错, 那个跳河的哥儿是会水的。对方在水里看起来像是在苦苦挣扎,实际上一直在尽量避免自己真的呛水。   上一世谢瑱是农村出身, 这一世他依旧是个农户。所以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谢瑱都是会水的, 且颇通水性。   上一世也就是他小时候,他曾经见过真正溺水的人。真正溺水的人, 与水里的哥儿身体状态完全不一样。他的身体有一点太放松了, 就算是想要投河自尽的人, 因为溺水时的感觉太过痛苦,身体状况也不可能那样的放松。   再加上对方跳水之前特意看过他们一眼,仿佛在确认他们之中有没有要等的人一样。   想想看啊, 一个想要投河自尽的人,那肯定是对这世间绝望了。   一般真正想要死的人, 都会找个没有人的地方,然后不声不响的去死。   但是他呢, 他找的地方不仅有人,旁边还有五个刚刚考中秀才的年轻读书人。   是的,他跳河的这个地方找的很妙。不远处人来人往的都是人, 然后谢瑱他们也刚好走到河边。   他不早一点跳, 也不晚一点跳, 就非要等到他们到了河边之后,然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跳下去。   想到这个世界, 对于读书人的追捧,以及他们五个秀才的吸引力。   谢瑱可以肯定,对方并不是真的想要投河,而是想要……   不等谢瑱这边多想,陈友席就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把人给救了上来,然后他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好的样子。   陈友席跳下去的时候没有多想,加上他本人有一点醉了,也就没有发现那么多的破绽。   谢瑱伸手去拉他的时候,他当时心里还觉得谢瑱这个人真冷血,这种关键时刻谢瑱不下去救人就算了,竟然还要伸手拉住他这个想要救人的。   但是等到他跳下去了,他就发现这个哥儿是会水的。在他伸手拉住对方的那一刻,对方还特意把身体往他身上贴。   不是,他一个大男人,他一个小哥儿,就算他溺水心里害怕,不是应该……   所以一旦想清楚了,陈友席心里就后悔极了。他觉得他抱的不是个年轻哥儿,而是一个会杀人夺财的恶鬼。   他以后是要靠着科举走仕途的,他的婚事家里人说过了,要给他找个有助力的妻子。如今他沾染上了个不清不楚的哥儿,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他以后的婚事有影响?   看到陈友席奇怪的表情,这会儿陶晴河也反应了过来。他连忙朝着谢瑱这里深深一礼,心里感谢谢瑱伸手帮他消灾避难,随即就去关心陈友席的情况去了。   之后的事情,与谢瑱看过的很多狗血小说或者狗血剧一样。   这个哥儿声称自己是个不受宠的庶出,家里的父亲打算把他嫁给一个糟老头。那个糟老头有虐待人的嗜好,他上一个夫郎就是受不了虐待投河自尽了。他为了不用嫁给那样一个老头子,于是无奈之下也只能选择投河自尽。   结果没有想到,途中遇见了一个好心公子,要不是好心公子救了他,他现在已经命丧黄泉了。   加上他落水,湿了身子,与公子又有了肌肤之亲,就想要以身相许报答恩情。   陈友席似乎也料到了,所以一听到小哥儿这话,就毫不犹豫的想要拒绝他。   他现在的年纪还小,他完全可以等到考上举人了,到时候再找一门更好的婚事。然后借助这一门好婚事,以后他进了朝堂路也能更好走一点。   眼前的这个哥儿,他是商籍,还是庶出,不管是哪一点都不适合他。   对方又是破绽百出的故意碰瓷,周围很多人明显都看出来了,他就更加不可能会娶他了。   但是后来小哥儿的父亲赶来了,对方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想要讹上陈友席。   只可惜小哥儿演技太差了,陈友席也没有那么的好欺负。他就一改刚刚想要讹人的模样,说什么小哥儿当众勾引男人,说要当众活活的把人给打死。   是的,活活打死,是真的要当着他们的面把人给打死了。   一开始的时候,陈友席以为他们是联手做戏给他看的,所以整个过程一直冷着脸冷酷的看着。等到看到小哥儿被打的皮开肉绽的,他觉得对方那一句在家里不受宠也许是真的。   后来还是陈友席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了对方父亲的恶行,这才保住了那哥儿的一条命。   但是这样做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就是那哥儿当众失了清白。他想要救对方一条命,就要把对方娶回家里。   不然丢了清白的哥儿,是没办法存活下去的。就算他自己有颜面活下去,他的家人为了名声也不会让他活着。就算他的家人愿意让他活着,知道这件事情的其他人也不会让他活着。   因为他的行为,在这个时代是放荡,不贞,□□的。   他们不能纵容他活下去,不然其他的哥儿和女人会跟着效仿。就算不能亲手打杀了他,骂也要把他给活活骂死。   陈友席是不可能娶他的,但是也无法忍受一个小哥儿,就这样当众被人给活活打死。最后只能取了个折中的法子,他会收了对方当作妾室给带走。   小哥儿的父亲见状似乎十分不满,他还想着要用这个赔钱货绑上个秀才公呢。但是这个秀才公明显不怎么好哄骗,只愿意给那个赔钱货一个妾室的名分。一个妾室有什么用,上面肯定还有正室,根本没有办法给他们家带来多少好处。   就在哥儿的父亲还想要再说什么时,一直选择沉默旁观的谢瑱终于开口了。   “小生本来心里还觉得,那小哥儿在故意投河碰瓷。如今看了你对待他的态度,小生都开始相信他的说话了。莫不是,你真的逼着他要他嫁给一个老头,他这才被逼无奈走到现在这一步的?”   谢瑱之前一直冷眼旁观,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小哥儿心机深沉,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咎由自取。   但是后来看到了小哥儿的父亲,他就发现这个父亲更加的不是东西。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在为了利益算计着,完全没有把那个小哥儿当成一个人。   因为有了对比,有了更坏的人,那小哥儿的行为就显得不那么恶劣了。   谢瑱不想救那个小哥儿,但是更加不想让小哥儿的父亲算计陈友席,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说了这些话。   谢瑱这话一出,众人下意识看向了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人都是更偏向于弱者的,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父权至上的时代里,大多数孩子都是没办法忤逆父亲的。   小哥儿兴许不是真心想要自杀,但是他口中有一些话却都是真的。比如他在家里不受宠,比如他父亲逼着他嫁给一个老头子。   一个认识中年男人的小贩,偷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说道:“他确实要把这个哥儿嫁给个老头,听说还是一个乡下的地主。他家上一个哥儿,也是随便塞给了个官老爷当妾室的。明明家里也不贫苦,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中年男人闻言,表情闪过一抹冷意。他下意识想要找那个人群里的人,但是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的人,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是谁说的。   中年男人气道:“那我家生养的哥儿,也没有道理就这样被他们白白带走吧?妾室也是要彩礼的,总不能人就这样白白带走吧?”   孔庭尧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   “彩礼是吧?行,本公子替他给了。你拿了彩礼之后,他就与你们家没有关系了。”   说着孔庭尧随手扔给了他一锭银子。   那一锭银子有十两了,完全足够抬一个妾室进门的彩礼了。   只可惜对方是商户,家里有一点小钱。所以在看到只有十两银子时,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满意。   孔庭尧见状笑道:“怎么,嫌少,你还想继续赖上我们?就算我们读书人讲究名声,可是也不是你等商户可以随随便便拿捏的。”   如今院试才进行到一半,整个府城到处都是读书人。读书人在集体利益上面还是很团结的,所以在听到孔庭尧最后一句话之后,人群里有不少的读书人就开始帮腔了。   “就是,我们读书人也不是傻瓜。你家这是故意算计,我们大伙可都看见了。今日这位陈秀才就算不把你家哥儿带走,我们大家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怪罪他。反倒是你们家,你们家这样算计我们这些读书人,就不害怕把我们都得罪了吗?”   “是啊,我们之中日后肯定有人能够入朝为官的。你一个小小的商户,难不成还能拿捏我们不成?”   “你可知,他们几人之中,那位姓顾的秀才是谁?对方正是今年院试的案首,学政大人钦点的案首,以后可是前途无量的。”   ……   本来事情眼看着,就要让陈友席吃哑巴亏了。   但是谢瑱与孔庭尧一人几句话,就把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这是中年男人完全没有想到的。   正如周围这些读书人说的那样,今日之事小哥儿做的漏洞百出,大家都能够看出来他在碰瓷。   也正是因为,小哥儿做的太漏洞百出了,他赶到的时候也不好当意外来说事。   从一开始的时候,就一步错变成了步步错。他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哥儿一眼,没有想到啊,没有想到,最后竟然被这个看着有点闷的孩子给摆了一道。   “罢了,我就当做没有生过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说着中年男人又瞥了地上的哥儿一眼,这才一脸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了。   至于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为什么不去报官?   打人的是哥儿的父亲,哥儿还做出当众勾引人的举动。在这个时代,一些偏远地方小哥儿是要沉塘的。   而且,这样的事情就算官府的人来了,顶多暂时阻止哥儿父亲的恶行。等到没有人的时候,人家想要打自家哥儿还是会打的。   加上在古代孝大于天,齐国为了能够有更多的人口,就抬出了不少关于孝道的律法。   律法主要保证的是父的权益,只有身为父亲的可以打孩子,不能有孩子反抗去打父亲的。   至少他们云州府,从来没有孩子告赢父母的,只有当父母的告赢孩子的。   反正就是很畸形,就是个绝对男权与父权的世界。   被压迫的不仅仅是女人,哥儿,还有上面有父母的子女。   ……   后来他们把哥儿送去了医馆,才发现对方的身上有很多旧伤,看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挨打了。   陈友席似乎很介意,小哥儿之前说的那些话,还特意找人去打听了一下。确定小哥儿除了自杀是假的,其他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之后,他原本不好的心情竟然好了起来。   次日陈友席去找谢瑱道谢,虽然当时谢瑱没有能拉住他,但是谢瑱的好意他也要领情。   刚好谢瑱想要问问他要如何安置那个哥儿,在谢瑱看来陈友席的年纪比他小上很多。如今他们出门在外的,陈友席的家人没有在身边,他身为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有些事情就要帮助他们盯着一点。   陈友席闻言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回答道:“我想先把他带走再说,昨天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发现他们家还挺复杂的。我若是不把他给带走的话,他以后估计连这样的花招都没办法使出来了。”   “可是你们家不见得愿意要他,他也不是什么安分的小哥儿。”   从他敢做出那些事情来看,谢瑱觉得他是一个十分有心计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对方一开始的目标应该不是陈友席,而是……顾广峎。   但是顾广峎这个人生性多疑,当时根本就没有上当。   只有比较傻的陶晴河和陈友席上当了,其中一个还被谢瑱伸手给拉住了。   虽然谢瑱力气很大,但是陶晴河与陈友席是两个男人,情急之下也不是他想拉都能拉住的。   然后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阴错阳差的成了陈友席把人给救了上来。   也不知道那个小哥儿甘不甘心?若是不甘心,之后他会不会还会继续闹出幺蛾子?   陈友席听了谢瑱的话,却不那么认为。   “我一开始发现自己被骗时,也觉得对方实在是心机太重了。但是后来,我有跟他聊过几次,他也没有你想的那样坏。他就是一个苦命的哥儿,被家里的人给逼疯了。他们家不止他一个哥儿,上头还有一个哥儿和姐姐,每一个的命运都不大好,都被当成货物随便送人了。他只是不想要屈服于命运,想要找一个办法自救而已。至于我家人那边,如果不给他正室的位置,以我母亲善良的性格,应该是可以容得下他的。”   “可是他的目标一开始并不是你。”谢瑱觉得还是要提醒一下他,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这个他也跟我说了,他说他盯上的是顾广峎,其次就是孔庭尧。他们两个人一个有才华,一个家里比较有钱,不管他跟了哪个以后都不会过得太苦。结果没有想到,阴错阳差的他被我救了,也许……这就是一种缘分吧。”   “你不怪他算计你吗?”   “怪啊,不过对方也跟我道歉了,还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了我。我觉得我是男人,不应该跟他计较这个。更何况,要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他也不会选择这样危险的一条路。”   谢瑱张了张嘴,确定自己该提醒的都提醒了,而陈友席似乎执意要把人给带走,他也就没有继续多说什么了。   今天谢瑱与苏家约好了,所以中午的时候就去了苏府。   昨天才发生过,商户家的庶出哥儿算计他们的事情。今天他来到苏家的时候,整个人就比较的小心谨慎。   不过好在,苏家当家的找他没有其他意思,也知道他家里有一个美貌夫郎,倒是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苏家就是看到他成了秀才,这才想要与他多联络感情,希望以后他飞黄腾达了,可以多给苏家这边行方便。   谢瑱第一次与苏家接触时,那个时候是为了卖灵芝,他们之间的地位悬殊还挺大的。当时他就是一个乡野猎户,甚至连见苏家的主家都没有资格。   后来谢瑱拿出了肥皂与他们做生意,苏家对待他的态度是客气之中带着疏离,但是总的说起来却不算多么的亲厚。   如今谢瑱成了秀才,苏家对待他的态度就成了端正之中带着几分恭敬了。   谢瑱并不喜欢被这样捧着,但是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他如果说想要与他们平等相处,反而说不定会被人当成另类。更有甚者,说不定会以为他脾气好,好欺负,反过来伸出脚踩在他的头上。   所以就算他心里不喜欢,也没有傻乎乎的表达出来。   他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表出现他的不同与另类来。   只有他继续往上爬,爬到更高更好的位置,兴许有朝一日他可以做他自己吧?   从苏家回来之后,谢瑱收了不少苏家送他的礼物。   都不是特别贵重的礼物,是苏家恭贺谢瑱考中秀才的贺礼。   谢瑱与苏家以后还会经常来往,也就没有拒绝对方送的贺礼。   后面的几天时间,谢瑱开始试着参加各种诗会。   诗会就是一群读书人的娱乐社交项目,诗会也不一定每一次都是以诗会友,大多数的时候都在玩乐和交友。   大家在诗会上,会玩玩投壶,射箭,下棋,弹弹曲子,唱唱歌的……   还有一些书生擅长跳舞,兴致来了会上去跳一曲。   读书人讲究的不仅仅是读书,一些世家门阀的男子也要会琴棋书画。   当然了,琴棋书画到了男人身上不叫琴棋书画,叫做君子六艺。   君子六艺,就是礼、乐、射、御、书、数。   其中礼又分为五礼,吉礼、凶礼、军礼、宾礼,以及嘉礼。   同样的,其他的如乐,射等,也被细分为了很多种。   只有具备了这些的人,才能够被称之为君子。   不是一些偶像剧里那种,只会读点书就能够称为君子,也不是出身大家都称为君子。   君子只有一些品行端方,才貌双全,擅长各种各样才艺的卷王才能被称之为君子。   而能够成为君子的人,注定不可能是什么凡夫俗子,一般身边都会围绕着很多的人,是很多人想要趋之若鹜的对象。   因为谢瑱他们需要参加诗会涨一些见识,所以这一次回去的时候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不等他们这边从府城回来,他们考中秀才的喜讯就传回了镇上。   负责报喜的衙役来家里报喜时,林卿衍正在院子里教谢大宝说话。   小家伙已经一岁半了,已经会走路,会说一些简单的词了。   就是人比较懒,会说话也不愿意张口,总是需要林卿衍去逗他,他才能勉为其难张张口。   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家伙沉迷于探索谢瑱的书房。他们家主卧旁边两个耳房,一个被谢瑱用来酿酒了,一个被谢瑱当做了书房。   谢瑱书房里有不少的书,有一部分是谢瑱自己抄的,也有一部分是谢瑱买的。除了这些书籍,还有一些笔墨纸砚,都是一些金贵的东西。   林卿衍不敢让他进去探索,生怕他不小心把什么给弄坏了。等到谢瑱这个父亲从府城回来,到时候说不定要打他的屁股。   在教育孩子方面,谢瑱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个严厉的父亲,有的时候管教孩子的方式也比较特殊,完全不是林卿衍劝一句就愿意听的。   所以为了防止谢大宝屁股挨打,这几天他一直和听雨紧盯着他,防止他做出什么需要挨揍的事情。   然后就在林卿衍耐心的逗谢大宝说话的时候,他们家门外突然就响起了一阵敲锣的声音。   等到他看到是来报喜的衙役后,顿时就明白过来应该是他夫君考中了。   于是他连忙把孩子交给听雨看着,自己就回房里取了装银子的荷包来。   林卿衍心情好,给钱给得很大方。他知道像是这样的喜事十分难得,为了谢瑱的面子也不能小气了,所以一给就给了五两银子。   那衙役见他给钱给的大方,两个人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他们没有进院子里,就在大门口一顿敲敲打打,然后连续高声报了三次喜才离开。   七哥儿听到谢瑱院试考了第六名,忍不住一脸开心的对林卿衍说道“主夫,恭喜贺喜啊,当家的考上秀才啦!”   林卿衍闻言心情好得不行,他从荷包里又摸出两块碎银子,给了七哥儿和听雨一人一块。   “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你们拿着也沾一沾喜气。”   在林卿衍与七哥儿他们说话时,周围的邻里邻居们也纷纷走了出来,在确定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后,立刻也纷纷凑过来给林卿衍报喜。   柳氏笑着对林卿衍说道:“卿衍啊,你要买鞭炮放一下啊,这可是大喜的事情。”   林卿衍闻言点了点头,示意七哥儿出去买些鞭炮回来。   之后他换了一身衣衫,就跑去了许绣娟的家里,把这件事喜事告诉了对方。   这几天薛小亭就要生了,又赶上了谢瑱考上了秀才,许绣娟整个人开心的不得了。   然后就在得知这个喜讯的当天夜里,薛小亭就在大半夜的时候生下了个哥儿。   因为上头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了,所以等到发现第二个是哥儿时,董新宝也没有觉得有多么失望。   他觉得这样就刚刚好,不仅有了儿子也有了哥儿,他们家算是双全了。   次日早上,董新宝要回去给他的父亲烧纸,把家里又添了个哥儿的事告诉对方。   刚好许绣娟也想要回去一趟,一来是和董新宝的父亲烧纸报喜,二来还要给谢瑱的父亲烧纸报喜。   因着他们娘两个人都要回去,家里就只有薛小亭自己了。董香竹就大着肚子回到了娘家,在娘家这边陪着家里的薛小亭。   他也听说了,谢瑱考上了秀才的事情。也是因为谢瑱考上了秀才,今个王氏看到他的时候,都要比平日里客气一点。   董香竹觉得有些人真可笑,之前还想着法子想要整他。如今看到他阿瑱哥考上了秀才,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大一样了。   下午的时候,林卿衍也来了这边。   这边一个刚刚生产完的孕夫,另一个也是个大着肚子的,让他们两个人独处林卿衍不大放心。所以他下午没有去铺子那边,干脆抱着孩子带着听雨来了这边。   一直等到许绣娟和董新宝回来,林卿衍这才带着人离开了。   谢瑱他们是在薛小亭生产之后的第三天早上回来的。   一行人的马车才刚刚进了镇子,就有不少人认出来了他们的身份,纷纷朝着他们的马车围拢了过来。   “是咱们镇上的秀才公!”   “咱们庆池镇今年太风光了,一下子出来了五个秀才,实在是太厉害了!”   “何止啊,里面还有一个小三元呢。我昨日去玉溪镇的时候,就从那边得知此事了,当时我整个人骄傲的不行,就像我家孩子考上秀才了一样。”   ……   因为马车前面的路被挡住了,他们不得不暂时把马车停下来。一行人与外面那些人客套了半天,这才再一次赶着马车往镇子里行去。 第80章   坐在孔家马车上的那个小哥儿, 经过这几天的修养脸色依旧苍白。他身上新伤加旧伤的太多了,只是休息几天根本没什么用。   在府城的时候,他那个父亲也是真心不在乎他的生死, 所以在下手的时候没有留任何情面。要不是他赌对了,估计这会儿人早就没有了。   其实说是赌对了也不对, 从陈友席跳河救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样的人不会很冷血。   所以当他父亲打他的时候, 他是知道陈友席会出声救他的。虽然他没有如愿成为正室,但是哪怕当一个妾室, 也要比在那个家里好很多。   他看了一眼正在与孔庭尧说话的陈友席,然后就小心翼翼的撩开了旁边的车帘, 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未来生活的地方。   听说陈友席家里挺穷的, 还是个落魄的小世家, 家里头一大堆的规矩,也不知道他过去了日子能不能好过?   不过就算不好过,读书的人家也不至于会要了他的命。他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哥儿, 以陈友席那样耿直的性格,就算不喜欢他也不会虐待他。   这样想着, 小哥儿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之前他确实是奔着顾广峎去的,后来经过了短暂的几次接触之后, 他有一点庆幸不是对方救的他。   因为顾广峎这个人,完全不如陈友席好掌控。对方敏感,多疑, 心细, 还颇有城府, 是不可能被他个小哥儿左右的。   他若是真的跟了对方,他的日子不会很苦, 但是也不会得到正眼相待。   相较于对方,他如今倒是觉得陈友席还挺不错,人傻乎乎的,说不定……他有朝一日还能爬到正室的位置呢。   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马车便到了孔家门口。孔庭尧带着下人下了马车,就让家里的马夫送他们回去。   他们现在好歹也算是同窗,陈友席又带了个受伤的哥儿,镇上距离陈友席家里还有一段距离。反正现在的时间还早,孔庭尧就让马夫把他们送到家算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谢瑱已经驾着马车到了家门口。不等他这边敲响家门,巷子里的一个邻居,刚好经过他们家门口。   对方在认出来谢瑱之后,就忍不住一脸惊讶的走上前道:“这不是谢当家吗?不对,现在应该叫谢秀才了。”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们家住在巷子比较里面那几家。   谢瑱闻言朝着对方微微颔首,却没有与对方继续攀谈的意思。不是他成了秀才心高气傲了,而是他这会儿身上有点累了。   他们家没有马夫,这一次又只有他一个人去府城,所以这一路上都是他在赶马车。   就算谢瑱的身体好,很强壮,这样不休息的赶车也是会累的。   于是谢瑱客气的朝着对方点了点头,就转头敲响了自家的大门。   那人也是个识趣的,知道谢瑱这一路赶回来估计是累了,也就没有上前缠着谢瑱说什么。   自从得知谢瑱考上了秀才,这两天林卿衍一直没有去铺子里,天天竖着个耳朵听着大门的动静,生怕谢瑱回来的时候他不小心错过了。   所以当谢瑱敲响家门的时候,林卿衍第一时间朝着门口奔去,那速度比守在门口的七哥儿还快。   七哥儿听到敲门声刚出来,就看到了自家主夫飞奔而去的背影。他知道主夫这是想念当家的了,他就没有傻乎乎的也跟上去。   房门外的人确实是谢瑱,谢瑱在看到给他开门的是林卿衍的时候还挺意外的。最近这一段时间林卿衍挺忙的,一直在张罗他的那一个小铺子。刚刚谢瑱心里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先跑去铺子那边一趟。好在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家,不然跑到铺子那边也会扑个空。   谢瑱这样想着,就听到林卿衍笑着说道:“夫君,你回来了?”   谢瑱轻笑了一声,就示意他把大门全部打开,他要把马车给牵进院子里。   林卿衍见状连忙把两扇门打开,一直等到谢瑱把马车牵进来,把马拴到了旁边的马棚里,他这才迫不及待走上前去。   谢瑱先是把行李都拿了出来,之后他见林卿衍凑到他的跟前,擦了擦手这才伸手把小夫郎抱进怀里。小夫郎身上香香软软的,好闻的让他忍不住下意识抱得更紧了。   林卿衍圈着他的脖子,身体贴在他的怀里,开始小声的跟他撒娇。   “你这次走了好久啊,我都想你了。”   谢瑱闻言用下巴蹭了蹭小夫郎的额头,“我也想你了,如今院试已过,我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你了。”   “那就好,我还真的不习惯没有你的生活,总觉得哪哪都有一点不大对劲。”   说着他想起薛小亭生了的事情,连忙又笑着跟谢瑱报喜。   “亭哥儿生了,第二个是个哥儿。”   “哥儿好啊,那新宝也算是儿子哥儿双全了。”   “对啊,我突然有点羡慕呢,也想要一个小哥儿。”   谢瑱闻言垂眸看着他,有点不确定的问道:“你真的想要?生孩子那样辛苦,你才刚刚生了一个,不觉得再生个辛苦吗?”   “若是很辛苦我也是不乐意生的,但是……我生孩子又不辛苦,我就……”   就觉得不如趁着年轻再生一个,万一以后谢瑱嫌弃只有一个孩子,而他的年纪又大了不好生了,难不成要让谢瑱跟别人生去?   他可不乐意。   要生,也是他给谢瑱生,别的人谁也别想碰他夫君。   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谢瑱,伸手捏了捏小夫郎纤细的腰肢,却没有立刻答应了对方的提议。   “改天去找个大夫给你看看,若是他说你的身体还不错,到时候咱们就再要个哥儿。”   谢瑱这般说着,就要把人抱进房间里去。   林卿衍听他一本正经的说要个哥儿,就忍不住想笑。   “那万一不是哥儿呢,你难不成就把他扔了?”   “没有的事,我是说希望是个哥儿。如果实在不是哥儿,也没有办法啊,毕竟是亲生的骨肉,也不能把他给丢了。你呢,也不用太在意,我对孩子没有太大要求。不管第二个是男娃还是哥儿,我都会很喜……”   两人这样聊着就进了屋里,听雨在听到当家的回来时,原本想要把大宝抱过去的。结果看到当家的和主夫搂搂抱抱的,她也不好把小公子抱过去凑热闹。   她看着探头探脑朝着主屋看的大宝,笑着对大宝说道:“大宝要有弟弟了,大宝喜欢男孩的弟弟,还是喜欢哥儿的弟弟啊?”   才刚刚会说话没多久,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的谢大宝闻言,完全不明白听雨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他指着主屋那边叫了一声,“爹爹。”   “你的爹爹现在正在忙呢,咱们就不过去凑热闹了。”   “父父。”   因为说话还不大利落,谢大宝说话喜欢用叠词。比如爹爹啊,父父啊,奶奶啊,这些他都学得很快。   “你父父也在忙,大宝要乖哦。”   “父父……爹爹……”   谢大宝也不闹腾,就是疑惑父父和爹爹回来了,为什么不过来找宝宝啊?宝宝想要跟他们一起玩啊。   谢瑱回来之后,本来想要在家里好好陪一陪小夫郎的。结果下午的时候,老师就让人过来寻他了,说是有事情要与他商量。谢瑱见状只好先把家里的事情搁下,然后跟着那个人一起去了私塾。   等到他到了私塾,见到了老师,才知道老师找他有什么事情。   “你这一次院试考得不错,考了第六名。为师觉得以你在读书上的天赋,继续跟着我在私塾学习可惜了。刚好我在府学那边有点关系,就想要问一问你的意愿,你可愿意去府学里读书?”   谢瑱读书比寻常人学得快,他在私塾这边也跟乙班的学生学得不一样。而许吏渊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就算他时常给谢瑱开小灶,他能教给谢瑱的东西也有限。与其让谢瑱跟着他浪费宝贵的时间,他觉得不如让谢瑱到府学里去读书。   云州府的府学叫琦楼书院,里面负责教学的大多数是举子,还有不少是贵族出身的大家。若是谢瑱能去琦楼书院读书,对于以后他考科举会有很大好处。   同时琦楼书院不仅教学好,师资力量雄厚,还会教导学生们君子六艺。   许吏渊觉得谢瑱读书天赋好,是个肯吃苦的,他到了那边肯定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   谢瑱闻言心里一喜,但是又舍不得许吏渊这个老师。他觉得许吏渊教他挺负责任的,他也习惯了与许吏渊相处,心里就不舍得就这样离开。   似乎看出来了他的不舍,许吏渊没有好气的说道:“你已经不小了,又不是私塾里那些七八岁的蒙童,不要露出这副依赖老师的模样,惹人笑话。”   “学生明白,学生就是心里不舍得老师,担心这一走很难再见到老师。”   一个去了府城,一个在老家镇上,确实不如以前见面那样方便了。   “不会的,你安心搬到那边去,我现在年纪也不大,偶尔还是要回去的。”   之后似乎担心谢瑱家条件不好,没有办法在府城置办一处宅子,许吏渊还想要给他安排个住处。   “这个老师就不要担心了,学生家里还是有点积蓄的。”   “既然如此,你就早点动身吧,务必要在十月之前带着我给你的书信成功入学。”   “学生省的。”   从私塾回到家里,谢瑱就把他要去府学的事情跟林卿衍说了。   林卿衍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就忍不住一阵忧虑。“你要去府城读书,那,那我和大宝呢?”   “当然是跟着我一起去了,如今距离乡试还有两年,我要在那边至少读两年书,不可能把你们父子撇下的。”   听到他们可以跟着一起去,林卿衍的心情这才好了一点。他还以为谢瑱这才刚刚回来,就又要撇下他们前往府城呢。   “那家里呢,家里的宅子,田地,以及铺子。”   早知道谢瑱会去府城读书,当初他就不应该再买个铺子。   其实谢瑱也没有想到,他有这个机缘能够去琦楼书院。   这个世界的府学,不是寻常读书人能够进的。不仅要有秀才的身份,还需要有人进行举荐,每年也就招个三十人。整个云州府那么的大,读书人又那么多,根本不是他这种农户出身的人想进就能进的。所以谢瑱从来没有想过,以后他有可能进入府学。   如今因为他在院试里考得不错,加上有许吏渊这样一个好老师,他这才有了进入书院的门路。   这种事情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就更别提常常待在家里的林卿衍了。   谢瑱:“这些我都会想办法安置好,你不需要太过操心的。”   如今已经快要九月了,距离琦楼书院开学还有一个月。一个月看起来时间很充足,实际上谢瑱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时间上面其实是有一点赶的。   次日许绣娟和董新宝过来恭喜谢瑱考上了秀才,谢瑱就跟他们说起了他们马上要去府城的事情。   许绣娟闻言哎呦了一声,不由得想起了以前谢瑱跟她开的玩笑话。   那个时候谢瑱说什么,等到许绣娟一家搬到镇子上,他说不定就要搬到县城去了。   当初她还觉得谢瑱在说大话,如今……如今听闻谢瑱要去什么书院,一家子要搬到府城那边去了。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谢瑱当初也许是在说真心话。谢瑱早早的就预料到了,他不会在镇子上待太久,也早早预料到了会有今日的分别。 第81章   想到这里, 许绣娟心里有点难过。她一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边有点伤心的说道:“那,那你家里的那些地什么的该怎么办啊?”   “地是小事, 如果娘和新宝有空,每年可以帮我们收租子。若是实在是没有空, 我也可以找村长帮忙。”   如今谢瑱是秀才了,村长那个势利眼, 应该会很乐意帮忙的。   当然了,他不会仗着他现在是秀才公, 就让人家白白的给他打工的。   若是许绣娟他们愿意帮他收租子,到时候许绣娟家里的地可以放他名下, 若是让村长帮忙也是同样的操纵。   他的名下可以有六十亩地免税, 在齐国田税还是挺高的, 光是凭借他可以免税这一点,会有不少人愿意给他帮忙的。   “我家里有两个铺子,玉溪镇上的那个我打算卖了, 咱们镇子上的那一个铺子,我想要问问你们想不想要?你们若是想要的话, 我可以低价卖给你们。以后你们也不用摆摊了,可以在自家铺子里做生意。”   田地可以留着屯着, 反正有人帮忙收租子。镇子上的铺子不值钱,打理起来比较费时费力,谢瑱就不打算留着了。   因为田地租出去不管租给谁, 最后都是要收那么多的租子的, 其中没办法整出那么多的花样。   但是铺子就不一样了, 铺子需要有人一直打理。那就需要找个人一直照顾着,在此期间可以做的手脚就多了。   谢瑱去了府城就不会再搬回来了, 他不管以后能够混成个什么样子,他们家都是有能力在府城扎根的。   至于林卿衍想要开铺子的事情,到时候他们可以在府城的时候再买,府城的铺子还是十分值得去投资的。就算他们以后去了京城,专门雇个人打理铺子也是值当的。   林卿衍这个铺子买的时候一百好几十两,谢瑱卖给许绣娟他们可以压到一百两银子,算是非常低价且给许绣娟面子了。   董新宝一直想要买个铺子,只可惜他手里的现银不算多,就算碰见了也一直没能买下。   如今碰到谢瑱低价卖,还是一百两这样低的价格,董新宝的心里就十分心动。   不过一百两也不是小数目,他之前刚刚买了一个宅子,还给董香竹添了不少嫁妆,如今就只能拿出来五十两。   最后他与谢瑱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写一张欠条欠着,等他有银子了再还给谢瑱。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谢瑱把庆池镇的铺子过给了董新宝,又把玉溪镇上的那个铺子给卖了。   两个宅子他不打算动,如果许绣娟他们还在镇上,他们以后偶尔还要回来的,回来就需要有落脚的地方。   一个宅子是他们家,另一个是给林卿衍的,加上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没有必要特意把它们卖了。   两个铺子卖了,两个宅子不动。家里的地交给许绣娟一家管,许绣娟家的四亩地挂在他名下。   处理好了这些事情,之后就是家里的牛,鸡,鹅,狗,兔子这些东西了。   牛卖了,卖给了村子里的人。鸡,兔子也卖了,卖给了镇子上的酒楼。   鹅,林卿衍不舍得卖,他觉得他与大鹅有了感情。当初大鹅还救了他的命,他打算让大鹅寿终正寝。同样的,小白,小花他也要带着一起走。   然后就剩下林卿衍宅子的那只狗了,那只狗是后来林卿衍找人买来放在那边看家的。   感情不算深,不过他也不舍得卖了,就让许绣娟给带走了。   刚好许绣娟家里没有看门狗,平日里只有薛小亭带着孩子一个人在家,家里多了一只狗也能够更加的安心一点。   两个宅子里的贵重物品都带走,剩下的都是一些家具,锅碗瓢盆,以及旧被褥之类的。   这些东西谢瑱都不打算带着了,因为首先东西不怎么值钱,就算东西被偷了也不会心疼。其次就是他们以后还要回来,东西都带走了,回来的时候还要置办,就挺麻烦的。   不管是老家的钥匙,还是这边两个宅子的钥匙,他们都给了许绣娟一把。许绣娟偶尔会去看一看,只要确定房子不会被人占了就行。   估计也没有什么人敢占他们的房子,毕竟现在谢瑱也算是个秀才老爷了,很多人还是很忌惮他现在的身份的。   再然后就是下人与长工的问题。   听雨是有卖身契的,肯定是要跟着他们走的。   莲娘虽然没有卖身契,但是明面上也是他们家的下人,所以她也是要跟着一起走的。   然后就是七哥儿了,七哥儿没有卖身契,是他们家签的长工。   这几天,知道谢瑱他们要搬到府城时,七哥儿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他不舍得林卿衍,哪怕他们家现在的日子已经好了起来,林卿衍也保证了他们家的地会一直租给他家。就算他以后不跟着林卿衍了,靠着租的地也能够活得很好。   但是他习惯了跟着林卿衍,总觉得离开林卿衍他就没办法活了,所以整个人最近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这一日林卿衍忙完一些琐事,就把七哥儿叫到了自己跟前,想要问一问他是个什么想法。   七哥儿闻言看着他,好半天说了一句,“我想要跟着你走。”   “可是你跟着我走了,你娘和你的弟弟妹妹怎么办?”   七哥儿的弟弟妹妹还小,七哥儿又是家里最大的那个,按道理应该回去帮衬家里才对。   更何况,他们去的不是县里,没办法时常回到村里。他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的话,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留下七哥儿娘一个女人,独自带两个孩子会很辛苦的。   “我……我想要回去一趟,我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林卿衍闻言点了点头,当天就放七哥儿回去了。   也不知道他回去都跟家里说了什么,七哥儿再一次过来的时候,他们一家子都跟着过来了。   他们一家一见到林卿衍,就在林卿衍面前跪了下来,把林卿衍给吓了一大跳。   他们一家想要卖身为奴,然后跟着林卿衍他们一起离开。   七哥儿也明白,以他的情况,他自己跟去就已经是在为难林卿衍了。如今他想要一家子都跟着过去,放在外人的眼里那就是得寸进尺了。   所以为了不让人觉得他在得寸进尺,也是为了不让林卿衍这个主夫为难,他决定一家子都卖身给林卿衍家里。   这样他们一家子都是谢家的奴仆,以后就算是嫁人娶妻也只嫁谢家的奴仆娶谢家的下人,然后一生一世包括以后的孩子都给谢家为奴为婢。   七哥儿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报答林卿衍与谢瑱的恩情。同样的,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林卿衍觉得奴籍哪有农户出身好,七哥儿没有必要为了跟着他做到这个地步。   毕竟七哥儿是愿意给他家当下人,七哥儿的弟弟妹妹可不见得也是这样想的。   如今他的弟弟妹妹年纪还小,没有太多见识,也不知道奴籍的坏处,兴许是愿意给他们家当奴仆的。   但是等到他们长大了,见识多了,想要嫁人或者娶妻时,可就不见得也是这样想的了。   万一到时候他们后悔了,林卿衍到时候是放人还是不放人?   放人的话,他们算是谢家养大的,搞得谢家像是个冤大头。   不放人的话,会不会伤了他与七哥儿之间的感情,会不会显得他这个主家刻薄无情?   最后林卿衍实在拿不定主意,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谢瑱。   谢瑱闻言也有同样的担心,不过想到他与林卿衍搬到了府城,他以后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府学里,林卿衍在那边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他们能带几个熟悉的人在身边也挺不错。   根据谢瑱的观察,七哥儿对林卿衍确实很好,算是真心实意为林卿衍好的。   他心里是想要带着七哥儿他的,这样林卿衍身边就能够多一个人照顾,就算他经常不在家里他也能放心一点。   但是七哥儿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七哥儿没办法撇下他们去府城,他要走最好的就是带着一起走。   然而带着他们一起走,七哥儿的娘这边还好,可以给谢瑱家里做工。七哥儿的弟弟妹妹就不行了,他们现在的年纪还太小了,跟着过去就注定要白吃白喝。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一家卖身给谢瑱家。七哥儿与他娘都成了奴仆,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就像是家生子一样,以后长大了也要为谢家为奴为婢。   林卿衍是个心地善良且心软的,他估计是不舍得七哥儿他们沦为奴籍,又担心七哥儿弟弟妹妹以后会后悔,所以才会为了这件事情这么纠结。   谢瑱也有同样的担心,不过他就比较干脆一点。他去问了七哥儿他们一家人的想法,确定了他们真的不会后悔就同意了。   人都要为了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谢瑱也不是强买强卖逼着他们成为奴籍的。这一切都是他们为了更好的生活做出的选择,那么以后他们也绝对不能后悔而心生埋怨。   有了白纸黑字的卖身契,那么他们就不算是白养了七哥儿弟弟妹妹。七哥儿的弟弟应该有八九岁了,以后可以慢慢培养着。若是他的品性好就安排到谢大宝身边,若是品性差一点也可以给家里当个马夫什么的。   反正以后,家里的下人肯定还要添置。与其到时候买些不清不楚的人,倒不如买几个知根知底的。   一来知根知底还有七哥儿约束,总归不会做出害谢瑱他们的事;二来自己亲自培养出来的人,以后放在孩子身边也放心。   其实谢瑱与林卿衍的忧虑是多虑的,不管是七哥儿,还是他娘,还是他的弟弟妹妹,都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对于谢瑱和林卿衍来说,沦为奴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对于七哥儿他们这种曾经家里饿死过人的人来说,奴籍根本不如挨饿受冻被人欺凌可怕。   尤其是给谢瑱他们家当奴仆,谢瑱不怎么管家里的事情,林卿衍又是个心善的主夫。   只要他们老实,本分,乖乖做自己分内之事,林卿衍就绝对不会苛待他们。   加上现在谢瑱成了秀才公,以后可谓是前途无量,他们跟着谢瑱一家只会过更好的日子。   至少不会因为家里没有当家的人,就被村子里的地痞无赖给欺负了,七哥儿觉得这一条路他们不会后悔。   办好了七哥儿一家的卖身契,又把七哥儿家租的地租给别人,谢瑱这边差不多就要离开了。   他不打算在老家摆酒席了,一来入学的时候有一点急,二来摆酒席就要收很多贺礼。   他觉得他以后跟这边联系不大,没有必要收那么多人的贺礼,到时候还礼也会比较的麻烦。   然而谢瑱这边没有摆酒席,还是有不少人找上门来,软磨硬泡的给谢瑱塞贺礼。   有一些人就是单纯的,想要在这个时候与谢瑱打好关系。也没有指望谢瑱记着,然后再把给的礼还回来。他们之间的等级已经不一样了,谢瑱是没有必要与他们走动的。   如今非要上门给谢瑱送礼,也只是希望让谢瑱眼熟一下,万一以后他们有求于人时,谢瑱能够稍微的给一点面子。   除了这些想要打好关系的,还有一些是为了田地免税来的。谢瑱的名下可以免税六十亩地,一些商户出身的人家就想找谢瑱,把他们家的地放到谢瑱的名下。   商户的税与普通人家的税不一样,不管是田税,商税都比较的沉重。   官府没有明文规定,商户家的田地不可以放在秀才名下。所以私下里,很多秀才就靠着帮助商户免税,然后可以赚上一笔小钱钱。   谢瑱名下有自家十二亩地,还有许绣娟的四亩地,剩下还有四十四亩地的名额。   商户的一亩地要交五成田税,放到谢瑱名下之后,每年只要给谢瑱二成粮食就行。   虽然谢瑱收了他们二成的粮食,但是总归要比缴纳五成田税省了三成粮食,这样算起来还是很划算的。   谢瑱担心自己走了之后,董香竹会被杨家人亏待。所以剩下的四十四亩地,有二十四亩地给了一个地主,剩下的二十亩都给了杨家那边。   这样一来可以让杨家尝到一点甜头,同时也能让董香竹在杨家的地位高一点,也省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出来恶心人。   其实就算没有谢瑱给田地名额这件事,以谢瑱现在是秀才公这一点来说,杨家这边也不敢给董香竹脸色的。   更别提,董香竹现在还怀着杨家的孩子了。上一代杨家子嗣艰难,到了董香竹这里怀孕怀的很利落,杨家对待董香竹还是挺不错的。   等到这些琐碎事情全部处理完,差不多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   临走之前,谢瑱邀请了一群同窗再聚了一次。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顾广峎和陶晴河也要去府学。   顾广峎能够去府学并不奇怪,他是小三元,府学那边应该一早就主动联络过他了。所以在得知他也要去府学的时候,谢瑱也就一开始有一点点惊讶。   比较意外的就是陶晴河了,陶晴河这一次院试考得不算好,七十多名的名次不算很高的。加上他家里就是个普通农户,按理来说他是很难进入府学的。   大概是看出了谢瑱的疑惑,陶晴河便笑着开口解释了一下。   “说来惭愧,是托了我那未婚妻的福气。她家里是商户,本来是没有这方面的门路的。但是她有个闺中密友,对方父亲就是书院的副院长。”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似乎觉得这件事情有一点难以启齿,犹豫了半天这才继续慢慢解释起来。   “而我……还算有几分才学,就借着未婚妻的门路,写了几篇文章寄了过去。然后说来也巧了,那副院长很喜欢我的文章,便同意了给我一个名额。”   谢瑱听完忍不住一阵唏嘘,按照学问的话陶晴河是不及陈友席的。不过陶晴河运气比他好,有一个看起来很旺夫的未婚妻。   别看陶晴河三言两语说的很轻松,这里面估计有那姑娘不少的谋划。不然人家也不可能仅凭闺中密友这一点,就随随便便给出一个府学的入学名额的。   想到之前陶晴河还嫌弃过人家,谢瑱就忍不住敲打了陶晴河两句。   “你这未婚妻为了你,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了。不管你以后喜不喜欢她,都要对她多加敬重一些。”   陶晴河心里也明白,闻言道了一句,“我定然不会辜负她的。”   因为五个人里面有两个人会跟谢瑱一起去府城,这一场离别宴对于谢瑱而言就没有那么悲伤了。   之后又浪费了两日的时间,谢瑱与这边的亲友一一作别,便在第三日与顾广峎他们一起离开了庆池镇。   因为带走的人多,还带了不少东西,谢瑱就又添置了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前面一辆上坐着谢瑱,林卿衍,谢大宝,以及听雨。   谢瑱和听雨都会驾车,听雨是后来学会的,马车驾驶的还挺稳当。她和谢瑱轮流驾马车,路上也不用那么的辛苦。   后面的那一辆马车,上面坐着七哥儿一家以及莲娘。七哥儿和莲娘也会驾马车,他们一路上也可以轮流着赶车。   他们离开镇子的时候,除了许绣娟一家,董香竹夫夫,还有不少相熟之人。   谢瑱一直都知道他早晚要离开这里的,所以跟镇子上的很多人相处都不大走心。结果没有想到,等到他们家离开的时候,会有那么多的人过来送他们。   有私塾的人,有他的同窗,有周围的邻居,有镇上熟悉的商户,还有钱林河这种说得上话的朋友等等。   他们在镇子上也没有住多久,没有想到不知不觉认识了这么多人。不管他们是为了谢瑱秀才的身份还是为了别的,谢瑱的心里那一刻还是有一点感动的。   董香竹整个人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要不是许绣娟一直说哭多了伤身,他估计都要哭得昏厥过去了。   林卿衍也很难过,他跟董香竹感情好,非常不舍得分开。   但是谢瑱要去府城读书,他也不舍得与谢瑱常年分居,所以就只能跟着一起去了。   好在,等到他们离开了镇子,后面因为要照顾谢大宝,林卿衍也就没时间难过了。   因为谢大宝在马车上一直不老实,一脸很想要爬出车窗往外面跑的模样,折腾的林卿衍之后一直都在忙着哄他。   谢大宝指着车窗外,蹦出了一个字。   “玩!”   他的语气格外的坚定,好像不出去不行一样。   林卿衍闻言哭笑不得,“就知道玩,咱们现在在赶路呢,不能下去玩的啊。”   然而谢大宝根本不听他的,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谢瑱说道:“去!”   意思是让谢瑱带着他出去玩。   谢瑱是个严父,听到他的话也不搭理他,只是冷着脸看着他,想要他能够知难而退。   别看谢大宝还很小,实际上人特别聪明。他知道谢瑱不好惹,是个严肃的父亲,只好再次看向林卿衍。   谢瑱不想他一直烦林卿衍,就伸手把小家伙给抱了过来。   他一脸严肃的说道:“不能去玩,知道吗?”   谢大宝扁嘴,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谢瑱却不吃他这一套,一脸就等着他哭的模样。如果谢瑱有手机的话,他估计还有心情掏出手机给谢大宝拍个丑照。然后等到谢大宝长大了,到时候再拿出来笑话他小时候是个小哭包。   谢大宝酝酿了好半天,似乎意识到假哭根本不管用,便手脚并用的想要从谢瑱怀里下去。   他不喜欢父父啦,父父是大坏银。   他要去找爹爹玩,爹爹最疼宝宝了。   ……   之后他们一行人抵达了府城,陶晴河未婚妻家给他安置了房子,所以一到府城就与谢瑱他们分开了。   谢瑱与顾广峎在这边都没有房子,本来以他们是过来读书的情况,完全可以直接住到书院里去的。   但是谢瑱带了家人,顾广峎也不想以后天天闷在书院里,所以两个人都打算置办一处房产。   既然都要置办,又是同窗,就干脆置办在一起了。   这样以后他们休沐时,也可以当邻居聚一聚,总比一个人在府城要舒服。   所以后面几天时间,他们就寻了一个牙人,开始四处寻找合适的房子。   府城的地方大,房子也多,想要找到在一起的房子并不困难。   不出三日的时间,牙人就帮忙找到了好几套房子。   谢瑱想着以后在这里要住一段时间,房子还是要合林卿衍心意比较好。所以他们去看房子的时候,就特意把林卿衍也一起带上了。   几套房子的位置都还不错,而且都是前后院子的两进式,要比以前的房子还要更加宽敞。   他们一起跑前跑后看了一遍,最后林卿衍看上了一个带大花园的院子,那个院子刚好在最热闹繁华的主街上。   穿过这一条主街往前面走几步就是府衙,主街上不仅有医馆,各种酒楼,各种铺子,还有一个精致的戏楼。   住过安静的大山,见过偏僻的村子,也住过小小的镇子。   突然来到这样繁华的府城,说实话林卿衍还挺不适应的。这里的繁华虽然不及京城,但是也不是小镇子能比的,到处都是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   林卿衍上一次来过府城,不过上一次是陪着谢瑱赶考的,与现在要搬到这里住的感觉不同。   来这边玩,陪谢瑱赶考,就算这里再怎么漂亮,他也只是在心里羡慕一下。   但是以后要搬到这里住,那……这里的繁华就与他息息相关,从此以后就会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林卿衍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从神坛跌落进泥潭之后,有朝一日他还能接触到这样繁华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这边比较繁华,所以院子的价格就比较高一点。加上后院还有一个精致花园,要价就要到了五百多两。跟镇子上几十两就能买到的房子相比,这个价格算是比较高昂了。   不过要价要的高是高,等到那牙人和卖房子的得知谢瑱是个秀才,后面价格就给压到了四百六十两银子。   这个价格算是比较便宜了,其中有不少是看在谢瑱秀才的身份上。他们给了谢瑱面子,谢瑱这边买房子也比较的干脆,很快就跟着把契书给办了下来。   钱是从林卿衍手里出的,家里的大钱都在他的手里。加上去年卖图纸,肥皂的利润,以及今年卖铺子的银子,他的手里有将近一千五百两。减去在府城买房子的钱,也有将近一千两的银子,在花用上是不怎么发愁的。   等到谢瑱他们把房子买了,顾广峎也在附近买了个院子。他就一个人住,不怎么讲究的,只要院子差不多就成了,所以买房子也就没有怎么挑选。以后他与谢瑱休沐了,估计他也会经常去谢瑱家里蹭饭,他的房子是好是坏也就不重要了。   两个人把房子买了下来,就差不多要到入学的时候了。谢瑱就没有再管家里,而是与顾广峎他们打听入学要准备的事情,过几天就要准备入学开始读书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堆事情,就落到了林卿衍这个当家主夫身上。   他们搬进来的第一天,林卿衍带着七哥儿把整个院子逛了一圈。   他们家的新家整体呈日字形,坐北朝南,大门在南面。   门口冲着一个巷子,说是一个巷子,实际上比庆池镇的街道还要宽。   这一条巷子叫华荣巷,巷子里一共有十二户人家,十二户都是坐北朝南的布局。   华荣巷呈东西向,东边是府城最繁华的主街,主街不远处就是府衙了。   巷子西边也是一条街道,这一条街道不及主街那样繁华,但是看起来同样十分的繁华。   他们家的大门对着的,是一个寺庙的后墙,那墙被刷成了上金下红,看起来像是个很不错的寺庙。   从大门进去,大门左右两边都有两个小房间,应该是负责看大门或者负责洒扫的下人住的地方。   之后一路往里走,进入第一个院子。这个院子不及后院的大,整体呈现方形。   正对着前院的是正厅,正厅两边都有个走廊,可以直接穿到后院去。   前院除了正厅,和大门口四间小房间,东边还有四间大一点的房间,西边是一个很大的马厩。   所以光是前院就一共有九间房间。   之后就是后院了,后院的院子更大一点,带了一个很精致的花园。   因为上一个主家刚刚搬走半个多月,所以后院的花花草草还好好长着,家里的一些旧家具也没有带走,房子也不怎么需要大费周章的修整,倒是给林卿衍省了不少的麻烦。   至少他不用为了晚上他们没有床睡而忧愁了。   后院一共有十三间房间,南面中间是一个主卧,主卧自带两个耳房,还带个了盥洗室。   在主卧的两边各有两个小房间,是用来给贴身下人住的地方。   后院西边有一间大厨房,厨房旁边一个柴房,还有一个杂物间。   而在杂物间的旁边,还有一道小门,可以从后院直接出去。   东边一共有七间房,中间有一个是盥洗室,剩下的六间都可以住人。   林卿衍带着人大致转了一圈,就开始安置大家以后住的房间。   首先他与谢瑱肯定要住后院的主卧,听雨要照顾谢大宝也要住后院,就把她安排在了主卧左边的房间。主卧的右边那间暂时空着,等到有合适的人再做安排。   然后就是莲娘,莲娘会做饭,手艺还不错。家里做饭的事情暂时交给她了,所以她最好也要住在后院里。林卿衍看了看,就把她安置在了东边最南边那一间。   安置好了听雨与莲娘,之后就是七哥儿一家了。七哥儿老实,对林卿衍也忠诚,很多事情林卿衍都喜欢交给他做。   七哥儿也可以住到后院,平日里除了可以帮他跑跑腿什么的,主要负责家里打扫之类的活计,让他住到莲娘旁边就行了。   七哥儿的娘,以及弟弟妹妹,就住在前院好了。林卿衍不习惯与不熟悉的人一起生活,可以先把他们安置在前院做一些粗活。   比如打扫啊,照顾马啊,洗衣服啊,看门啊。   大门口刚好有四间小房间,在家里没有找到看门的人选时,可以让他们娘三个先住在那边。   安置妥当了人,之后就要安置家禽家畜了。   林卿衍指挥着七哥儿他们,把家里的两匹马都迁到马厩,把马车上的东西全部卸下来。   人多就是好,不需要他自己动手,大家七手八脚的,很快就把东西全部卸下来了。   之后要安置家里的两只狗,林卿衍在前院给它们留了个房间。   没有办法,家里现在没有狗窝,房子倒是一大堆,就给它们空了一间出来。平日里它们的房间门就开着,好方便两只狗子四处撒欢。   他们家的狗子很少拴着,以前院子有一点小了,就不大够它们撒欢的。   如今家里的院子大了,房间也多,应该够它们四处探险了。   大鹅就放到了后院,让它住在后院的柴房里。前院以后会经常来客人,谢瑱是个读书人,认识的也都是读书人,估计没办法忍受大鹅这种聒噪又凶残的东西。 第82章   等到一切全部安置妥当, 林卿衍就开始带着大家打扫。先把要住人的房间打扫出来,其他的房间可以以后再打扫。   卖房子的人家走的时候,有好好的打扫过房子。后来谢瑱买房子的时候, 牙人为了房子能够好卖美观,也特意找人帮忙打扫过了, 所以房子整体来说还挺干净的。   不过林卿衍有一些洁癖,就算房子之前打扫过了, 他觉得别人住过的房子,最好还是打扫一下再住。   于是他带着一大家子的人, 开始打水,洒扫, 用湿布把要住的房间擦拭了一遍。   等到打扫完了房间, 林卿衍就指挥着大家把带来的东西, 分门别类的放到该放的位置上。   比如林卿衍的衣服箱子,谢瑱放书的箱子,他的首饰盒, 谢大宝的衣物等等,这些都要搬到他们屋子里。   贵重物品, 被林卿衍和七哥儿提前搬到了后院主卧。剩下的都是些不怎么贵重的物品,磕磕碰碰的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所以当看见七哥儿的弟弟妹妹, 也跟在大家身后搬一些小东西时,林卿衍见到也没有去阻止他们。   林卿衍不会故意苛待两个小孩子,但是也不会白吃白喝的养着他们, 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他们还是要做的。   等到他们这边终于忙完, 天色也已经彻底黑了。   大家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府城, 这几天一直没有好好休息,今天又忙了一整天的时间。   谢瑱从外面回来的时候, 就从附近的酒楼订了晚饭。因为订的饭菜比较多,酒楼这边是可以外送的。于是等到谢瑱回来没多久,酒楼那边送菜的伙计就到了。   今天的情况稍微不大一样,也就没有讲究那么多规矩。谢瑱就带着一大家子的人,在后院厨房的大饭桌上一起用的饭。   谢瑱手里有私房钱,又是个花钱大方的。所以晚上的饭菜很丰盛,有鱼有肉有鸡有鸭的,还点了一道甜汤,和两道甜品。   谢大宝本来有一点挑食,但是今天一起吃饭的人多,还有一个小哥哥一个小姐姐。他看到他们吃饭吃得那样香,于是也跟着多吃了半碗饭。   等到这一顿丰盛的晚饭吃好,大家就收拾一下回了各自的房间。   七哥儿也姓董,他和弟弟妹妹都有名字。不过现在都卖身为奴了,以前的名字就没有用了。   他们的名字都和听雨一样,由林卿衍一一取了个新的,这两天都在适应自己的新名字。   七哥儿就还叫七哥儿,七哥儿的娘就叫蕙婶,七哥儿妹妹就叫宝香,七哥儿弟弟就叫宝来。   宝香已经十一岁了,宝来今年也快九岁了。   这个年纪不方便继续睡一个房间,也不适合继续跟着蕙婶住一起。   林卿衍想着大门口有四间房间,他们娘三个完全可以一人一间。   于是蕙婶一个人住在了左边一间,宝香和宝来就住到了右边两间。   他们娘三个离得不远,若是晚上有什么事情,也能够互相照应一下。   当然了,这样大的一个前院,不可能真的让他们三个守着。   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他们会把两只狗子赶到前院去,大鹅就留在后院负责看守后院。   蕙婶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前院,先是检查了一下大门是不是关好了,又去马厩里看了看家里的两匹马,就打算带两个孩子回去休息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宝来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娘,我以后要给小公子当侍从。”   一旁的宝香闻言笑道:“哟,你还挺有志气啊,你一个什么都不会都不懂的乡巴佬,公子长大了可不见得就会愿意要你。”   宝来却不在意姐姐的取笑,他想到今天吃饭的时候看到的小公子,心里就是觉得以后他可以给小公子当侍从。   “大哥也一样什么都不会啊,可是他就能够跟在主夫身边。大哥说了,如果我以后努力,就可以跟着小公子。小公子是家里的嫡长子,老爷肯定会特别看重他的。而我,给小公子当贴身侍从,以后也能够跟着吃香喝辣。”   蕙婶却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宝来的脑袋。   “好了,别说这样的大话,今天大家都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两个孩子闻言应了一声,随即就跑进了各自的房间。   以前他们家里比较穷,都是一家子挤在一起的。如今突然要各自一间房间,说实话他们还挺不习惯的。   尤其是年纪小一点的宝来,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总觉得有一点点害怕。   不过他想到主夫说的话,主夫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他已经是快要九岁的人了,不能继续跟娘和姐姐睡一起。   这样想着宝来努力的克制心里的害怕,然后不知不觉之间就真的睡着了。   次日天微微亮,七哥儿去还酒楼的碗筷餐盘,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两捆柴。   以前他们家住在镇上时,这个时辰街上都没什么人,只有偶尔路过的一个打更的。   但是府城就稍微不大一样,七哥儿出去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人了。有出摊的小贩,有打更的人,有巡逻的衙役,还有负责倒夜香的夜香郎……反正就是已经有不少人了。   七哥儿背着柴从后门回来的,进了院子,他把后院给锁上,就感觉府城的日子是真的烧钱。   以前在镇子上的时候,他还能出镇子带些柴回来。如今住在满是房子的府城,想要捡柴都没有地方捡。   以后吃喝穿用,就连烧点热水,倒个夜香,都在时时刻刻花费银钱,只是想一想七哥儿就觉得肉疼。   不等他继续为了以后的日子心疼钱,他就被林卿衍叫着一起再次出了门。   这一次出门,林卿衍不仅带了七哥儿,还带了莲娘蕙婶一起。   他们要先把需要的米面油盐给买了,不然今天就没有办法开火做饭了。   府城的物价挺高的,要不是林卿衍现在手里有一千多两银子,估计买东西的时候也要跟着心疼了。   谢瑱出门的时候,刚好是林卿衍带着几人回来的第二趟。谢瑱看着林卿衍忙前忙后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有一点心疼。但是他今天要去书院办理入学,所以就没有办法在家里陪他。   他对林卿衍说道:“先买这几天吃的就行,其他的东西也不要太着急,可以等到我回来了再添置。”   林卿衍闻言回答道:“我也没有多累,就是府城的街有一点长了,东西也都是他们帮忙拎着,我就当做是锻炼身体了。你还是赶紧去书院吧,家里我能够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谢瑱原本还想要说什么的,后来看了看时辰不早了,只好匆匆的从家里离开了。   之后谢瑱坐了顾广峎家的马车,两个人一道去了琦楼书院。   琦楼书院在城南,他们的马车赶到地方的时候,陶晴河已经提前等在外面了。   他们三个人有两个人是拿着推荐信的,那就是谢瑱与陶晴河。   顾广峎是个特例,他进门的时候甚至没有自报家门,看大门的童子就一眼认出了他。   毕竟是今年的院试案首,还是这两年唯一的小三元,认识他这张脸的人还挺多的。   书院十月初三开学,如今已经是九月二十九了。今天过来办理入学,初二就要过来上课了。   三个人进去的时候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为难,然后交了束脩,领了书院服饰,还分配了在书院的住处。   书院的束脩还挺贵的,二十两银子一年的学费,这二十两还不包括伙食费。也就是说,想要吃饭还要另外交钱。   他们三个人抱着书院的学生服,先是去看了看他们三人的住处,就打算去书院的食堂那边看看情况。   他们三个住的地方很近,都在同一个大院子里。   谢瑱和顾广峎住在一间,他们这一间房间除了他们,还有两个今年刚来的书生。   两个新生,一个高高瘦瘦的叫徐琛扬,另一个皮肤很白眉毛很淡的叫林玉衫。   谢瑱他们过来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在书院住下来了,听他们说他们是昨天刚刚到的。   陶晴河住在他们隔壁房间,隔壁也跟他们一样是四人间。如今加上陶晴河,一共三个人到了,还有一个学生还没有到。   看完了以后要住的地方,三个人最关心的还是吃饭的问题。于是与各自的室友道别后,三个人就一起去了书院食堂。   书院的食堂是另外缴费的,因为有不少学生会让家里给他们送饭,所以食堂的伙食费就不包含在束脩里。   谢瑱家距离书院有一点远,他不舍得林卿衍为了他吃饭的问题担心。加上他们家现在都是女人,哥儿,和孩子,也不方便他们大老远的跑来跑去的。   所以他在看完了食堂的环境后,就干脆直接掏了一百两银子。   食堂伙食费是分等级的,不同等级饭菜水平不同,同样的价格也不一样。   他们这里最高的等级是天字级,其次是地字级,玄字级,黄字级……   天字级的伙食,伙食费是二百两。   平日里是一日三餐,中午和晚上的饭菜会比较丰盛,都是四菜一汤的配制。其中四菜里面有三道荤菜,适合喜欢吃肉或长身体的人。下午有水果吃,晚上还会送夜宵。   地字级的伙食,伙食费是一百两。   平日里是一日三餐,中午和晚上都是三菜一汤,其中三菜里有两道荤菜。下午有水果吃,晚上没有夜宵。   谢瑱选的就是地字级,他人高马大的一个,还要维持自己的身材,该有的荤菜不能少的。   同样的,读书十分消耗脑力,若是营养跟不上了,也会影响到读书的。所以在吃喝上面,他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选天字级,主要是他觉得天字级有点夸张了。四菜一汤,三个荤菜,还有夜宵。他也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就没有必要多花一百两银子。   顾广峎和陶晴河选的是玄字级,玄字级一年的伙食费是五十两银子。   平日里也是一日三餐,中午与晚上是两菜一汤。两个菜,一荤一素。下午没有水果,晚上也没有夜宵。   顾广峎会选择玄字级,是因为他这个人不喜欢吃荤,不管是天字还是地字都有很多荤菜,对于他这种素菜主义者不大友好。   陶晴河是为了省钱,本来他想要选更差一点的伙食的。   然后谢瑱看不过去说了一句,“反正你都用你未婚妻家那么多银子了,也不少伙食费这一点银子。”   再往下伙食就有点差了,他们三个以后一起读书,一起吃饭。总不能谢瑱与顾广峎吃好的,到时候陶晴河就在旁边看着。   更何况,读书也是一件很消耗体能的事,吃的好一点身体才能够壮实,才能够有更多的精力去读书。   所以陶晴河犹豫了一下,就选了和顾广峎一样的玄字级。   再往下是黄字级,黄字级只要二十两,一日三餐,中午与晚上两菜一汤,两道菜都是普通素菜。   最后是宇字级,只要十两银子,一日三餐,中午和晚上一菜一汤,一菜也是普通素菜。   素菜也挺好的,但是不能一年四季的吃,这个吃法很容易出问题的。   这也是为什么,顾广峎那么喜欢吃素还是选了玄字级。   因为他自己也清楚,一直吃素对身体不大好,还是会逼着自己吃点荤的。   之后三人就离开了书院,他们在府城都有自己的房子,没有必要跟其他学子一样,来到书院就立刻住下来。   书院的住宿条件不怎么好,四个大男人住一间房间,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拥挤了。   今年的九月又是大月,大月的意思是有三十。九月三十,十月初一,他们初二下午过来,他们还能在家待两天半。   谢瑱回到家里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下午了。   下午他陪着林卿衍去买东西,买东西的时候他觉得人力拎东西太麻烦了。   而在府城比较繁荣的街道,都是不允许马,牛,骡子之类的上街的。   他们家只有女人,哥儿,与孩子,暂时不打算买男仆。   他常年不在家里,家里添一个男人,不见得就更加安全。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又是刚刚搬到府城新家,之后估计需要添置很多的东西,全靠他们搬运东西太辛苦了。   于是等到晚上休息时,谢瑱就一边抱着香软的夫郎,一边在桌案前一顿写写画画。   林卿衍白天忙碌了一整天,有点累了,就被谢瑱抱着一脸昏昏欲睡的模样。   他把脑袋靠在谢瑱怀里,眯着眼睛开口询问谢瑱,“你又在画什么呢?”   谢瑱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最后几笔处理好,这才放下笔回答了林卿衍。   “我打算给家里做几个小拉车,这样你们上街去买东西时,就可以用小拉车拉东西了。”   府城几个繁华的道街,不让马匹,牛羊,骡子之类的上街。   一来是为了街道的卫生环境,二来是担心这些畜生冲撞到了人。   不过却没有明文规定,人不可以拉小拉车这类的东西上街。   谢瑱要做的小拉车很小巧,就和后世的买菜小拉车差不多。十分的小巧,精致,车上不仅可以装不少东西,也要比人抱着东西更省力气。非常适合林卿衍,七哥儿,莲娘他们这样的人使用。   林卿衍对于谢瑱说的小拉车没有概念,又困又累的人闻言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他见谢瑱终于画完了,就催促谢瑱赶紧休息吧,他这两天是真的累坏了。   谢瑱见状笑了笑,他先把人放回到床上,然后就去洗漱了一番。   回来的时候,林卿衍跟个鸵鸟一样,正把脑袋塞进被子里,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   谢瑱原本还想要开一开荤呢,这一年以来他为了考院试,一直修身养性过着禁欲的生活。   后来回到老家,又为了搬家忙碌,如今他们好不容易来到府城,就想要好好与林卿衍温存一番。   结果此时看到林卿衍那么累,他又不舍得打扰林卿衍休息了。   谢瑱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即从被子里把人挖了出来亲了一口,之后就抱着人一起沉沉的睡去了。   次日,林卿衍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一大早就起来忙碌了。   谢瑱也要找工匠做小拉车,于是也跟着一起早早爬了起来。   夫夫两个人各忙各的,中间还在街上打过一次照面。   林卿衍这边有很多事情要忙的,比如要买锅碗瓢盆,比如添置新的被褥床单,比如订做一些家具什么的。   新家里只有床,和一些旧桌子,他觉得还是要订做一些,像是箱子,新桌子,椅子,凳子等等。   所以在街上遇见谢瑱的时候,他只是撩开帷帽远远地冲谢瑱摆摆手,就转身带着七哥儿他们又走远了。   谢瑱见状一阵的哭笑不得。   之前林卿衍给了他一百两银子,是给他交束脩以及平日里零花用的。   结果没有想到束脩二十两银子,伙食费却高达一百两银子,谢瑱的零花钱一下子用完了。   他是不好意思跟夫郎伸手要钱的,所以今个出来做小拉车的银子,就是从他自个的私房钱里出的。   谢瑱手里有五百多两的私房钱,这个钱放在镇子上的时候很多的,足够他遇见一些事情挥霍的了。   但是他们来到了府城之后,五百两银子就不是什么大钱了,看来他还是要抽空找点赚钱的法子。   谢瑱昨日一共画了两张图纸,一张是不能折叠的小拉车。因为是给漂亮小哥儿用的,小拉车的手柄与车篮上设计了可爱的兔头。另一张是个可以折叠的,同样也设计了很可爱的雕刻,做起来估计要费一些时间。   两张图纸,都各自做了两版,一版木制的,一版铁制的。   木制的便宜,两个加一起才二两银子。铁制的要贵一些,两个一共三十六两银子。   等到谢瑱找好了工匠,约定好了半月后来拿货,他就去寻林卿衍他们去了。   府城的街道比较多,店铺更是多不胜数。哪怕林卿衍他们就在附近的几条街,谢瑱也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他们。   这一趟林卿衍主要买的是一些新碗筷,他喜欢那种比较素净带点小花纹的,所以买的时候就全部买了一样的。   因为他买的比较多,店家可以帮忙送到家里去,倒是给他们节省了不少麻烦。   后来他又买了不少布,粗麻,细麻,棉布,细锦,都各自买了不少。   莲娘,蕙婶,七哥儿,包括听雨都会绣活。   买布自己做衣服,要比买成衣省钱。还能做自己喜欢的款式,他们也不急着穿衣服,完全可以自己慢慢做。   谢瑱过来的时候,林卿衍已经选好布了,正在买其他零碎的东西。   谢瑱见他们已经买不少了,就劝林卿衍不用那么着急,没有必要把自己给累坏了。   刚好林卿衍也确实走累了,见到谢瑱找来了,他就把手里的东西给了谢瑱,然后和谢瑱一起回了家。   明天谢瑱就要去书院了,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来,他就想要在家里陪陪谢瑱。   于是下午的时候,林卿衍就没有出去继续采买,而是陪着谢瑱睡了一个午觉。   睡到一半他在谢瑱的怀里热醒了,有点难受的推了推谢瑱结实的手臂。   刚好这会儿谢瑱也醒了,他见林卿衍现在的精神头还不错,大手一用力就把林卿衍翻了个面。   面朝下的林卿衍有点慌,他手脚并用的想要爬起来,从某个危险的家伙身边逃走。   就在他快要逃到床边,打算光着脚一跃而下时,一只大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脚腕,轻轻地一拉人就再次回去了。   林卿衍被一只手按着面朝下,有点气又有点想笑的说道:“谢瑱,现在还是大白天呢,你不要发疯好不好?”   谢瑱的力道很有分寸的,他知道林卿衍没有真的生气,这才敢这样继续按着他的。   同样的,林卿衍也没有表现的那样柔弱,他若是真的生气了,闹起来力气也是很大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谢瑱一只手只用三分力气就能按住他。   谢瑱见林卿衍没有真的生气,还在这里配合他演出,就知道林卿衍是默许了。   既然如此,谢瑱也就不客气了。他在林卿衍的肚子下垫了被子和枕头,这才心满意足的开始今天的大餐。   小夫夫闹腾了好久,不仅谢瑱自己开心了,林卿衍也明显开心了。   之后谢瑱弄了一些热水,打算抱着小夫郎洗个澡。结果由于他们家现在还没有大浴桶,两个人只能挤在了一个小浴桶里。   每一次房事之后,林卿衍都会很黏人的。本来谢瑱想要林卿衍先洗的,后来林卿衍一直朝着他伸手,他就只能憋屈的也进了浴桶里面。   谢瑱盘腿坐在了浴桶里,林卿衍就坐在他怀里。   谢瑱人比较高,身材也宽厚,怀里的林卿衍刚好比他小一号。   之前他不觉得林卿衍很小只的,对比其他的女子,哥儿,林卿衍还是挺高挑的。一些稍微矮一点的男人,有的都不如林卿衍高呢。   但是由于他自己比较高大,林卿衍坐到他的怀里的时候,两个人的对比就明显起来。   后面谢瑱从浴桶里出来时,光着身子又把林卿衍抱了起来。他抱着人走到林卿衍的梳妆镜前,盯着镜子里对比强烈的两人半天。   镜子里的他,很高,皮肤呈现偏浅一点的麦色。   镜子里的林卿衍,很纤细,皮肤白得像是发光一样。   明明之前,林卿衍晒黑了不少的,如今不知不觉又白了回来。   谢瑱:“本来我觉得我变白了很多的。”   林卿衍闻言立刻笑了起来,他也在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还伸出一根光洁雪白的长腿,特意搭到谢瑱结实的肩膀上。他的本意是为了更好的对比,结果没有想到这一搭就拿不下来了。   他知道,这次真的不怪谢瑱的。主要是那画面冲击力太强了,就是他的自己都愣了一下。   等到他努力回过神来,已经双腿搭谢瑱的肩上,人被摆放在了梳妆台上…… 第83章   次日, 谢瑱要去书院读书了。   上午林卿衍原本是不想起来的,心里还在气昨晚谢瑱欺负人的事。就算他的身体比别的哥儿好,也经不起昨晚一而再的折腾啊。   不过想到谢瑱就要去书院了, 这一走就是半个月的时间。书院那边半个月休沐两天,一个月一共休沐四天的时间。   半个月才能回来一趟, 林卿衍的心里还挺不舍得。所以上午的时候他还是爬了起来,然后带着莲娘给谢瑱做了两份点心。   点心做的比较多, 林卿衍一点也没有舍得留,都装起来让谢瑱全部带上了。   他们都在家里, 有条件,想要吃可以再做。谢瑱就不一样了, 谢瑱进入书院就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了。   于是等到下午谢瑱出发时, 除了他需要的换洗衣物与笔墨纸砚, 他还带上了两个装着点心的盒子。   谢瑱没有坐自家的马车,因为顾广峎也住在这条巷子里,他与顾广峎约好了下午一起过去。   所以当谢瑱拎着大包小包出门时, 顾家的马车已经等在他们家门口了。   华荣巷要比他们在镇子那个家的巷子宽很多,就算路边停了一辆马车, 巷子这条路上依旧很宽敞。   上了马车,谢瑱就把自己带的点心分给了顾广峎。林卿衍给他带的点心太多了, 他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吃完的。   没有办法吃完也是不能扔的,林卿衍给他装点心的时候叮嘱过,若是吃不完可以分给书院里的人吃。   谢瑱与顾广峎的关系好, 家里给做的点心肯定第一时间分给他尝尝。   顾广峎原本是不喜欢吃甜食的, 不过因为看在林卿衍的面子上, 路上的时候他还是稍微尝了一块。   不得不说的,林卿衍做点心的手艺确实不错, 甜而不腻,外面酥酥脆脆的,里面还带着一层夹心。   不过就算林卿衍做的点心好吃,对于一个不喜欢吃甜食的人来说,还是没有办法多吃的。   顾广峎不喜欢吃,陶晴河对于这些点心却是喜欢的。   等到了书院,陶晴河见谢瑱请他吃点心,立刻十分捧场的吃了四五块。   点心与饭菜还是不一样了,偶尔拿出来吃个一两块还行,若是当成了管饱的饭菜一样吃,再好吃的点心吃多了都会腻味。   但是陶晴河很给面子,他是真的觉得林卿衍的手艺好,于是他一边吃就一边夸奖林卿衍。   “谢兄,你家夫郎真是心灵手巧,这做点心的手艺太好了。若是以后我娶了妻子,到时候让她跟他学学。你也是真的有福气,夫郎不仅长得很漂亮,做点心的手艺也好。”   林卿衍给谢瑱带的两大盒点心,最后大部分都进了谢瑱与陶晴河的肚子,还有一部分进了谢瑱一个室友的肚子。   吃谢瑱点心的那个室友,是那个皮肤很白,白到眉毛,头发,眼睫毛的颜色也很淡的那个人。   对方叫林玉衫,与林卿衍都姓林。   对方因为吃了谢瑱带来的点心,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就回赠了谢瑱一方好砚。   那一方砚台一看就是好东西,从对方随手就能拿出这样的回礼,就能看得出来对方的家境应该不错。   因为林玉衫与林卿衍同姓,对方又是个客气懂礼数的,谢瑱对对方的印象就挺不错。   来到书院不过两三日,两个人的关系就熟络了起来。   相较于飞快熟络起来的林玉衫,另一个叫徐琛扬的就不怎么合群。   对方生得高高瘦瘦的,他的长相算不上多好看,但是身上带着一股阴郁的气质。似乎是个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一脸打不起劲的类型。   刚刚入学,他就敢在课堂上打盹,上课的时候还敢跟夫子顶嘴。   是的,就是顶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然后语气不客气的与夫子顶嘴。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对方像一个不学无术的校霸。   按道理来说,像是这样的府学,不可能收一些不学无术不喜欢读书的人才对,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进入书院里来的?   在谢瑱这边一边读书,一边熟悉新环境的时候,另一边林卿衍他们也在熟悉新环境。   他们家在华荣巷第三家,出了家门往主街那边走,一出巷子就是一家香铺。   香铺主要是卖熏香的,香铺两边分别是一家酒楼和一个成衣铺。往南走隔了三家铺子是个医馆,医馆南边有一个胭脂铺子,再往南隔了两家是个饰品铺。   然后继续往南走的话,会看见一个精致的戏楼。戏楼外面也有个小戏台,一到了晚上就格外热闹,敲敲打打,灯火通明。   若是不忙着置办东西的话,偶尔这样出来逛一逛还是挺有意思的。   只可惜,他们才刚刚搬到府城,还有很多东西要置办,林卿衍也就没有那个闲心逛街了。   如今天气有点凉了,云州府又在比较靠北的地方,感觉似乎要比长坪县那边干冷。   林卿衍头上戴着帷帽还好,手露在外面就觉得这里的风吹得人皮肤又干又紧。   想到谢瑱走之前,折腾他的时候说他的皮肤软,他觉得休息的时候还是要呵护一下的。他还这样的年轻,总不能年纪轻轻的皮肤就被这里的风给摧残了。   今天林卿衍出来,主要是为了买几个花瓶与花架的。   新家的花园种了不少花,他就想起来在老家的时候,谢瑱给他订做的那个花架。   只可惜他们后来搬家了,到了镇子上没有太多的花,老家的花瓶就被闲置了下来。   如今搬到了一个有花的新家,他就又想要在屋子里放些花瓶了。   隔三差五的在屋子里放上不同的鲜花,也能够让大家的心情好一点。   他们一共买了四对花架,两对放在会客的前厅里。一对放在他的主卧,还有一对放谢瑱的书房。   他们家的屋子比较多,谢瑱的书房安置在了前院。然后又在后院找了个房间,用来放置谢瑱酿的那些酒。   谢瑱酿的酒比较多,大多数都在他的空间里,包括他那些奇怪的蒸馏装置。   林卿衍安置带来的那些东西时,还很奇怪那些酒和装置怎么不见了,还以为谢瑱把他们都扔在了镇子上了。   明面上,谢瑱就带来了两坛酒。林卿衍想到谢瑱喜欢酿酒,在买花瓶的时候,就顺便多买了十几个坛子。   这些东西比较容易碎,林卿衍又买的比较多,店家这边就帮忙送到家里。   等到林卿衍他们回来之后,店家也把东西全部送来了。   之后他带着人把东西清洗一下,就全部摆放在院子里晾晒着。   傍晚,林卿衍把家里的那些肥皂,香膏都翻了出来。   他自己留了足够他与谢瑱用的,剩下的就分给了家里的女人和哥儿们。   他也不担心把他们打扮漂亮了,谢瑱会被他们的皮色给勾引了。   他对谢瑱十分了解,谢瑱这个人看着粗糙,实际上不仅心气高,眼光也特别的高。   当年他与谢瑱没有确定在一起的时候,他那样的美貌谢瑱都能够无动于衷,其他的人谢瑱根本就不会太过在意的。   就比如听雨,她长得就挺漂亮的。之前就有不少人,想要从林卿衍这里把人买走,就说明她的长相确实很漂亮。   但是谢瑱都不怎么搭理她,如果不是谢大宝被对方照顾着,谢瑱估计都不会愿意多看她一眼。   而如今,家里的这一大群人,其实大多数都是林卿衍的人。   比如七哥儿,比如莲娘,他们能够活着都是因为林卿衍。   要不是因为林卿衍要救他们,以谢瑱的性格不见得会帮忙。所以他们打心里更加亲近林卿衍,根本不可能对谢瑱有什么想法。   晚上无事,林卿衍就让莲娘烧了热水,打算好好泡一个热水澡。   林卿衍洗完澡之后,见烧的热水还有很多,就要给大宝也洗个澡。   众人见状立刻都来帮忙,谢大宝洗澡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因为他平日里都很乖都很配合,也不怎么哭闹。但是一到了给他洗澡,他就要与整个家里的人对抗。   就比如现在,七哥儿准备好了热水,给大宝洗澡的是个澡盆。   听雨弯腰把他往水里放,他就像是猫一样缩着脚,一脸的抵抗和不配合。   听雨也不敢太过强硬,还是林卿衍看不下去了,亲自上手把崽子往水里按。   谢大宝立刻生气的喊道:“爹爹坏!”   林卿衍闻言却不惯着他,“你给我乖乖的洗澡,别以为你父亲不在家,就没有人能够管你了。”   见林卿衍虎着一张脸,看起来还是挺吓人的。谢大宝也算是比较识趣,之后也就稍微闹腾一下,还是老实的把澡给洗了。   今天晚上,林卿衍和大宝一起睡的。   谢瑱不在家里的时候,他若是不是很累的话,晚上都会带着大宝睡。   若是白天太累了,或者是他晚上要看账本,就会让听雨把大宝抱走。   今天难得跟林卿衍一起睡,谢大宝整个娃看起来有点亢奋,一直瞪着一双眼睛不愿意睡。   后来林卿衍抱着拍着,他这才渐渐的有点困了,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就钻到林卿衍怀里睡着了。   之后的几日,没有刚来的时候那样忙了,林卿衍也就没有那么着急了。   他开始带着大家,打扫其他的房间。把一些不要的旧家具,杂物,一一搬出来扔了。   弄完这一切,他就开始修整后院的小花园,把他不喜欢的花草都给拔了。   如此忙碌,一眨眼就到了谢瑱休沐的时候。   谢瑱与顾广峎回来的时候,先去了工匠那里把他订做的小拉车取了。   顾广峎见他订做的小拉车还挺有趣,还和谢瑱一起上手在路上试了试。   东西好是好,就是有一点打眼了。   想想看啊,大街上突然出现这样一个拉小车的人。   小车拉起来呼啦啦的响,很容易吸引周围路人的注意。   加上小拉车做的精致,还雕刻着小哥儿喜欢的兔子,到时候肯定会很引人瞩目的。   谢瑱的夫郎本来就生的美,若是再拉上这样一个小车,上街的时候未免太引人注意了。   顾广峎这样想的,于是就这样告诉了谢瑱。   谢瑱闻言却笑道:“我觉得这东西很适合女子与哥儿,如果到时候大街上都是拉这种车的人,我夫郎再拉就不会显得多么奇怪了。”   顾广峎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谢瑱这样笃定以后大街上会有很多人拉这样的小车?   府城不比镇子上,很多大家出身的哥儿,女子,都是十分讲究的。   就算谢瑱做的小拉车很轻便,他们也不会亲自上手拉这种东西的。   除非……除非东西买了,是给家里上街的下人用的,兴许到时候还真的有不少人用。   谢瑱带着东西回到家里,就让家里众人试了试手感。在他与大家讲这几个小车的用法时,正在旁边玩的谢大宝噔噔噔的跑过来,然后就要手脚并用的往一个车里爬。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听雨见状有点哭笑不得,她也没有阻止谢大宝的动作,只是笑着在一旁护着他别不小心摔了。   谢瑱做的小拉车一共有两种,一种是篮子比较深一点的,一种是篮子比较浅一点的。   谢大宝爬进了篮子浅一点的那个,就把这个小车当成了他的婴儿床,示意一旁的听雨推着他去玩吧。   林卿衍见状笑了起来,“这个就不错,这样偶尔也能带大宝上街。”   林卿衍这样说着,就走到了听雨身边,听雨见状就把小拉车的拉手递给他。   之后林卿衍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拉着谢大宝在旁边转悠了一圈。   小拉车最后又轮到了听雨手里,由听雨拉着大宝在院子里玩了起来。   小拉车做的很结实,就是院子里的路是拼接的,所以拉着人有一点点颠簸。   巷子与街上就要平整很多,若是在篮子里垫上软垫,那感觉应该会更舒服一点。   林卿衍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当天他就带着莲娘赶制了个小垫子,下午就拉着谢大宝一起上街去了。   谢大宝那个小拉车是听雨,与七哥儿一起轮流拉着的,一路上确实十分的引人瞩目。   还有一些胆子大的小娘子或者小郎,会上前询问他们这种小车哪里买的,看样子似乎也想要买一个玩一玩。   一些家里有半大孩子的也想买,听说京城那边流行起了一种婴儿车,只可惜他们这里距离京城太远了,他们想要买一个也没有那个门路买。   他们这一次出来,一共拉了两辆小拉车。一辆用来装谢大宝了,另一辆用来装买来的东西。   说实话,这样的小车确实很方便的,买东西时要比平日多带了很多。   次日也就是谢瑱休沐的第二日,就有住在华荣巷的人家找上门来,跟谢瑱打听这种小车哪里买来的。   在得知是谢瑱自己想出来的,那家人看谢瑱的眼神十分新奇,似乎没有想到谢瑱一个读书人,竟然还会这么多稀奇的东西。   人家都主动问上门来了,谢瑱就干脆送给了对方一个。   以后他们都是邻里邻居的,俗话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与邻居打好关系是有必要的。   以后就算谢瑱不在家里,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人家也会看在往日的情面搭把手。   那家男主人见状有点不好意思,在把小拉车带回去之后,就让家里下人送来了不少瓜果,这个时节瓜果是很难买到的。   有谢瑱送小车,到人家还瓜果,两家的关系算是就此处上了。   隔一日,又有邻居找上门来,林卿衍就又送出去了一个小拉车。   大概是有人问到了做小拉车的工匠那里去了,后来工匠就上门想要跟谢瑱买下他画的图纸。   古代没有版权一说,不过一些讲究一点的人家,也不好意思偷盗别人的东西。   尤其是,谢瑱还是读书人,是个秀才老爷。   一般的人家,都得罪不起这样的人。就算已经会做那两种小拉车了,人家工匠也不敢私自打造售卖。   只可惜他们来的时候谢瑱不在家,而卖图纸这样的事情林卿衍做不了主,最后只能等谢瑱下一次休沐他们再过来。   谢瑱下一次休沐就是十月末了,天气要比之前还要冷上几分。   谢瑱与顾广峎各自回到家里,这边还没有坐下来喝一口茶,那家工匠的人就再次上门来。   听说他们想要买小拉车,谢瑱心里一点也不意外。   古代人也不傻,就算他们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不如后世强。   但是实用,方便,好用的东西,他们还是很乐意接受的。   他做的那几个小拉车很精致,一些大户人家的姑娘和哥儿,不好意思亲自拉着出门,却是可以让下人拉着的。   加上可以拉小孩子,小孩子没有大人体力好,出门在外很容易会累。大人抱着孩子,哪里有拉着孩子轻松,所以会有人想要并不奇怪。   两个小拉车的图纸,不及之前他画的那些图纸复杂,所以在卖图纸的时候就比较便宜。   两张图纸一共卖了二百两,不过就算只卖了两百两,两百两也不是什么小数目,足够他们一家花费很久了。   最后两百两银子,谢瑱只摸到五十两辛苦费,剩下的一百五十两都给林卿衍。   林卿衍害怕这边的冬天冷,打算趁着现在还不算很冷,慢慢囤一些好一点的木炭。   晚上休息的时候,林卿衍一边算着账,一边对一旁盥洗室里的谢瑱絮絮叨叨。   “要囤一些炭,大宝现在还小,给他的不能节省。还要把棉衣棉被置办起来,估计又要花费不少的银子。你在书院那边读书,那里都是一些读书人,读书人是最讲究的了,要先把你的衣衫添置出来。”   等到他把账目算好,又把之后几日要办的事情安排妥当。   另一边一直听着他念叨的谢瑱,已经洗好澡从盥洗室里出来了。   谢瑱湿着一头长发,只穿了一个大裤衩子,就披着个外衫从里面出来了。   他一向是不怎么怕冷的,如今才十月末十一月初,还没有到他觉得冷的时候。   林卿衍一回头刚好看了正着,一边飞速的转过身撇开了眼睛,一边忍不住小声念叨了起来。   “真是的,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像个野蛮人。明明读书也读几年了,平日里看起来斯文了不少,为什么在家里还是这般……”   “这般什么?”   谢瑱笑着问了一句,随即就躺到了一旁的软塌上。   他们房里除了一张大床,还有一张软塌是林卿衍最近才置办的。   软塌上铺上厚厚的被褥,垫子,还放了一对精致的靠枕。   此时谢瑱往软塌上一躺,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软塌外面。   林卿衍见状立刻找了干净的巾帕,搬来了个小凳子坐到软塌的旁边,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给谢瑱擦头发。   谢瑱对林卿衍一直很讲究很仔细,但是碰到他自己身上就要粗糙很多。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他洗澡都是不擦头的。   他觉得擦头太麻烦了,头发又多又长,光是擦个头都要花费不少时间。   但是林卿衍却觉得他这样不好,说什么等到年纪大了,他这样容易得头疼的毛病。   为了防止以后谢瑱有头疼的毛病,林卿衍就喜欢自己给谢瑱擦头。   谢瑱,也是喜欢夫郎给他擦头的。   夫郎长得美,手软,给他擦头的时候特别舒服。   每当这个时候,谢瑱就觉得此生满足了。   林卿衍这边给他擦着擦着,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谢瑱这张脸一直在变,明明五官看起来还是以前那样,可是……他就是有一种谢瑱在变的感觉。   “你在书院过得还好吗?那边那么多读书人,都说文人相轻,你不会被他们欺负吧?”   谢瑱闻言笑了起来,他伸手把林卿衍摸他脸的手拿了过来,忍不住一脸无奈的说道:“我在你眼里这么傻吗?”   “没有,我就是忍不住担心你。我听听雨说,有些读书人心眼可多了。”   “他们心眼再多,我又不跟性格不合的人来往,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找我麻烦的。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好欺负,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人。”   谢瑱不想林卿衍继续在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上烦恼,在他看来与其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心和烦恼,倒不如珍惜眼下幸福的好日子。   “好了,不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之前见你,似乎很羡慕大宝能够坐在车子里被人拉着走。刚好这会儿时间还早,来,为夫拉着你在屋子里转两圈。”   林卿衍闻言立刻叫了一声,“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那么小的小车子,我怎么可能坐的进去?”   谢瑱却没有理会他的抗议,之前他刚刚把小车带回来的时候,听雨拉着谢大宝满院子里乱跑,林卿衍当时的眼神就羡慕的不行。   因为记着林卿衍要掌家,在这个家里要有一点威望,谢瑱才没有当众提出让他也坐上去玩玩。   如今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就没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谢瑱就觉得应该满足一下小夫郎的小愿望。   林卿衍见谢瑱真的让七哥儿把小拉车送进来了,就忍不住捂住脸颊一脸不满的拒绝道:“我不要,我不要!我没有想要坐这种小车,我就是想起了我小时候,好像没有大宝那样的幸福,心里忍不住有点羡慕了。”   谢瑱闻言把小拉车拉过来,按了按小拉车里面的垫子,就把林卿衍给抱了过来。   “好好好,不是你想要坐,是我想要看你坐。我想要看看我家夫郎,坐在这种小车里的模样,想要拉着我家夫郎转转。”   林卿衍有点气,又有点想笑。   他看了看那小车,又看了看自己,一脸不确定的说道:“我这么大只,根本坐不进去的。”   “不用都坐进去,你屁股坐进去就行了。”   林卿衍闻言脸上一红,骂了一句还是读书人呢,说话一点也不斯文。   不等他在心里继续骂,人就被谢瑱放进了小车里。小车对于林卿衍确实小了,不过屁股可以坐进去的,腿搭在外面也不碍事。   林卿衍把搭在外面的衣襟收进来,紧接着谢瑱就拉着他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他们家的主卧挺大的,足够谢瑱拉着他转圈了。   一开始林卿衍还挺窘迫的,总觉得他这样大的一个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坐这种小车,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肯定会笑话他。   后来他见谢瑱真心实意的在逗他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感动。   等到谢瑱拉着他转了好久,就忍不住开心心疼对方,就吵着嚷着说他不想坐了,已经坐腻味了。   “腻味了,那咱们就换一种坐法。”   谢瑱这样说着,就把人从小车里抱了起来。他还记得刚刚林卿衍说,他小时候没有大宝那样幸福,所以忍不住有一点羡慕对方。   谢大宝坐过的小车给他坐了,谢大宝没有骑过的肩膀也给他骑,这样林卿衍应该就不会羡慕谢大宝了。   谢瑱这样想着,于是就这样做了。   他这一次是真的没有想要占林卿衍的便宜,就是希望通过他弥补一下林卿衍的遗憾。   结果林卿衍却不那么觉得,因为等到他骑到谢瑱肩膀上,两腿放在谢瑱脖子两边时,顿时满脸羞红的开始骂人。   “谢瑱,你个野蛮人,你又开始发疯!我才不想这样坐,你快把我放下来。”   谢瑱闻言想要跟他解释一下,结果他一抬头因为这个动作,害得林卿衍差一点掉下去。   因为太过害怕,林卿衍差一点来了个双腿锁喉,直接把他这个亲夫君给锁死。   谢瑱无奈之下,只能先把人给放了下来,随即一脸幽怨的摸着脖子道:“你这是打算谋杀亲夫吗?”   林卿衍闻言哼了一声,心想还不是怪他总是乱来。   他们上一次同房的时候,谢瑱给他的印象太过疯狂了。所以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的,他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一样,生怕谢瑱又押着做一些奇怪的事。   不过心里想是这样想,看到谢瑱一直摸脖子,他也确实是有点担心。   于是轻轻咳了一声,他便走上前去了看了看情况,确定谢瑱的脖子没有事才放心。 第84章   次日谢瑱休息, 他想要做一个贤惠的夫君一个慈祥的父亲,好好的在家里陪一陪小夫郎与孩子。   但是天还不亮呢,谢大宝就已经起来了。他让听雨用小车拉着他, 去了前院那边玩了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想他这个父亲。   等到莲娘他们也起来了, 谢大宝就跟着他们上街去了。   每天早上莲娘要上街采买,有的时候七哥儿也会跟去, 要去买一些柴火之类的东西。   谢大宝要跟去上街的时候,他们都会两个人或三个人陪着, 这样才敢带着大宝一起出去。   最近谢大宝痴迷于小拉车,两辆小拉车做出来本来是为了家里拉东西用的, 如今都算是他个人的坐骑了。   那一辆车蓝矮一点, 宽一点的, 昨日被谢瑱要去了房里。   外面就只剩下那个车篮深一点的,谢大宝坐在里面的时候有一点挤了。不过挤一点也没有关系,也没有办法阻挡他要上街的心情。   谢瑱见谢大宝那么喜欢小拉车, 于是就趁着上午又画了一张图。   他做的那个小拉车就是个买菜神器,给小孩子当玩具还是差了一点意思。   那种电动的, 跑车之类的,谢瑱暂时不敢折腾出来。   其实只要有动力源, 那种小车的结构并不复杂。一些动手能力强,又喜欢拆东西的人,只要把那些小玩意给拆一遍, 里面的结构就很容易弄明白。   不过想到那东西, 对于这个时代过于先进, 根本不是他个小秀才该拿出来的。   因为若是把动力源搞出来,一些聪明的人就会根据玩具车, 想办法折腾出来人坐的小汽车。   而推出这个的谢瑱,到时候肯定会成为众人争抢的目标。他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保护自己,说不定会被某些人给控制起来。   所以谢瑱只能按下,想要做那种小车的心情,还是稳扎稳打一步步慢慢来比较好。   不能做出那种小车,却可以做一些简易版的,比如扭扭车之类的小玩具。   他想着谢大宝那么喜欢那种小拉车,等到去书院的时候他可以抽空多画几张玩具车的图纸。   到时候一方面能够给大宝做几辆喜欢的小车,另一方面还能够靠着画这样的图纸赚点零花钱。   府城,毕竟与镇子上不一样,是个哪哪都要花钱的地方。   这里的铺子也十分昂贵,偏一点的也要好几百两,位置好一点更是价格翻倍。   他们家现在总共也没有多少银子,之前承诺给林卿衍买铺子的事情,谢瑱这个当夫君的还没有实现呢。   所以他平日里除了用功读书,还是需要抽点时间赚一些小钱的。   至于他有这么多的创意,为什么不自己找工匠自己开铺子?而是做一锤子买卖,把这样好的图纸卖给别人?   主要还是因为儒家思想的士农工商,工匠看起来比商户地位高一点,但是依旧属于中下等的身份。   谢瑱选择了读书考科举,不能沦为商籍,商籍会对他以后入仕途有影响。同样的,工匠在这个时代也不是什么好身份。   就算朝廷不会阻止,工匠的后代参加科举,但是大环境之下,工匠的身份依旧容易受人诟病。   在这样的环境下,谢瑱最好是以农户的身份继续考科举。而在没有拿到功名之前,一个秀才是没有资格养工匠的。   他现在若是养工匠,或者是雇佣工匠,然后通过这一方面进行敛财,很容易对他以后的路有影响。   为了稳妥,他卖图纸会更加的安全,对他的影响也会最小。   虽然这样做,与肥皂方子一样,他赚的钱有点少了。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他想要以后的仕途好走点,如今有些东西就要割舍掉。   休沐的最后一天,谢瑱在家里陪了林卿衍一天。次日他就再次回到了书院,开启了往后半个月的读书生活。   在此期间,谢瑱会抽空画几张图纸。然后他思来想去了半天,总觉得把图纸全部卖给府城那些工匠有点亏了。   于是这一日,他在中午用完饭后,决定给家里写一封信。   他想要董新宝帮忙问一问,隔壁村子那家木匠想不想到府城发展?   他不能亲自售卖,也不能私自养工匠,但是不代表他不可以资助别人啊。   如果他培养出一批属于他的工匠,如今不能正大光明放在他的名下,私下里还是可以为他办事的。   当然了,这个私下里给他办事,就需要他们都是一些信得过的工匠。   这也是为什么,他舍近求远,不要府城的工匠,而是要从老家找人了。   其他的工匠人品他不清楚,但是与原主父亲关系好的那个老木匠一家还是挺不错的。   如果能够让他们搬到府城来,谢瑱有信心他们可以靠着他的图纸大赚特赚。同样的,谢瑱也可以通过他们多赚一些钱。   把图纸卖给府城的工匠,那就是一锤子买卖,卖完了,图纸与创意就与他无关了。   但是如果给他自己的人,他就能够像是肥皂分红一样,在他们的手里每年多得到一笔钱。   这样他就不用继续为了钱操心了,同时培养的还是对他比较忠心的人,说不定以后还有一些大用处呢。   谢瑱的书信是三日后到董新宝手里的,董新宝看着书信上谢瑱所说的事情,突然很想带着家人也一起去府城。   他对谢瑱确实有一些偏见,这个偏见主要是因为谢瑱本来跟他们家没关系,后来却一直在明里暗里跟他抢亲娘这件事情。   不过偏见是偏见,他心里也十分清楚,不管是在赚钱上,在见识上还是其他的,他都不如谢瑱有本事。   他娘跟着他,也许一辈子就是个乡下种地的。   但是后来因为谢瑱,他们不仅搬到了镇子上,连带弟弟也找了个好婆家。   所以在赚钱这一方面,董新宝是十分信任谢瑱的,谢瑱说的以后能够赚大钱,那以后就一定能赚大钱。   董新宝的心里疯狂心动,但是转念想到他们家刚刚买的铺子,那铺子还没有经营几个月的时间,他们若是走了岂不是可惜了?   最后董新宝还是没有冲动的立刻做出决定,他趁着第二天没有什么事情回了一趟老家。   他找到了隔壁村的老木匠,跟对方说起了谢瑱的想法。老木匠一家一辈子都是村里人,也就最近因为谢瑱给他们的图纸,才把家里的日子过得好了一点。突然听到谢瑱想要他们搬到府城去,一家子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   天呢,那里是府城啊,他们连县城都没有怎么去过,哪里敢去那样大的地方?   更何况,他们一大家子的人,就算真的千里迢迢去了,他们也没有房子住,更没有钱租铺子,去了也没办法生活的。   董新宝见状又道:“谢瑱说了,路费,租铺子,以及你们以后的生活,他可以想办法。他只是想要问一问,你们想不想过去?”   举家搬迁是大事,谢瑱知道很难选择,所以给了他们不少时间考虑。   如果他们愿意去府城,他会让人接他们过去,他们担心的事情都是小事。   老木匠是老头子,年纪大了,有点不想离开老家。   老人讲究一个落叶归根,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不想离开。   但是他心里十分清楚,谢瑱这个孩子有本事,还是一个秀才老爷。他说能够带着他们家过好日子,那就绝对不会是在胡乱吹牛。   最后因为老木匠的孙子想要去府城,一脸野心勃勃的对小老头说道:“爷爷,我想要去府城,我想要出去见见世面。总是在这个村子里待着,能赚的钱也就那三瓜俩枣。我不想我的孩子以后跟我一样,我想要他们也能够跟谢瑱哥一样读书。”   于是在这一年的年关,韩曲一亲自去村子里把这一家子接到了府城。   韩曲一一路上的时候还挺不解的,谢瑱想要匠人接这一家子的老头与两个年轻人就好,没有必要把这一家子全部都接到府城去吧。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相较于这一家子的两个年轻人,谢瑱其实更想要的是那老头与他的一个孙子。   那老头当了一辈子木匠,手艺活非常的好,也十分的有经验。   他的一个孙子,以后不仅会继承他的衣钵,还会在县城开一家很有名的铺子。   这个是小说里后期的内容,谢瑱不清楚具体是他哪个孙子,只知道对方是个很不错的工匠,在他们长坪县混得挺有名气的。   至于为什么连老弱妇孺也带上,在谢瑱看来他们一走就不会回去了,总不能让他们一家人分隔两地吧。   他是想要培养自己的人,可不是想要与人结仇的,如果情况允许的话,都带上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现在是买不起府城的房子和铺子,但是租个房子租个铺子的银子还是有的。   所以等到这一家子来到府城,谢瑱就给他们租了个大院子,又在附近租了个半大的铺子。   不管是租房子,还是租铺子,都是用这家人自己的名义租的。   如今距离过年没有多久时间了,谢瑱也就没有急着让他们开铺子做工,而是与他们家商量起了以后分利的事情。   谢瑱出钱,谢瑱出图纸与创意。   他们家出人出力,出面做生意,和经营铺子。   因为他们没有钱买图纸,也没有钱开铺子。那么他们开铺子都是谢瑱在“投资”,往后谢瑱会继续给他们提供图纸,他们家每年的利润要给谢瑱二分之一。   也就是说,他们每年赚一两银子,就要分给谢瑱五百文。他们每年赚十两银子,就要分给谢瑱五两……   谢瑱没有说,这个合作要长达多久,他打算先带着他们试一试。   若是这一家人还算老实,以后没有给他耍什么花招,他不介意一直带着他们下去。   如果这一家人见钱眼开,到时候偷偷的给他耍小心思,他也可以及时止损换其他人。   因为他的图纸给他们用,他们家是没有钱买断图纸的,那么他们就没有这方面的买卖契书。   谢瑱若是对他们一家不满意了,那些图纸也可以卖给别人的,对于谢瑱是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们家就算会做他图纸上的东西,没有买卖契书谢瑱想要告他们还是很容易的。   更别提,他们一边是匠人出身,一边是见官不跪的秀才,谢瑱在这方面是完全不用怂的。   这一年的新年,因为没有许绣娟一家,加上谢瑱在忙其他事情,新年就过得比较的仓促。   大年初八,老木匠家的铺子开张了。   他们家的铺子叫奇巧坊,如今铺子里一共有三样东西在售卖。   一个是小鹿扭扭车,一个是小马玩具车,最后一个是个像花船的玩具车。   小鹿扭扭车,底下是带轮子的,不需要大人拉着走,小孩子坐在上面就可以靠自己的脚蹬着走。   小马玩具车,下面不仅有轮子,还有两个脚踏板。可以让大人拉着孩子走,孩子也可以蹬着脚踏板走。   这个有点像是后世的儿童自行车,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是四个轮子的,自行车是两个轮子。   这个也不如自行车轻便,小孩子骑着还是有点累的,大多数时候还是适合让大人拉着走。   最后一个的结构与小马差不多,稍微不同的就是外观上有些变化,五颜六色的适合给小姑娘或者小哥儿用。   铺子开张的第一天,谢瑱为了帮助铺子宣传就把三辆车都带回去了一个。   次日,谢大宝就蹬着酷酷的小马车,与家里几个大人一起上街去了。   不出意外的,一路上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主要是谢大宝长得好看,如今说话也比以前利索了,见到陌生人他也不害怕。配上他骑着的可爱小马,很多路人都想要跟他搭话。   因为谢大宝的大力宣传,加上他们铺子的东西确实稀罕,很快铺子的存货就被人买光了。   他们一共有三个商品,每个商品都做了二十个。当时老头还觉得有点多了,担心到时候卖不出去,东西会砸在他们的手里。   后来很明显,他低估了一个府城的购买力,也低估了府城人对孩子的宠爱。   若是放在他们镇子上,一个要十两银子才能买到的小车,普通人家是绝对不会舍得给孩子买的。   但是放在府城,十两银子并不算是天价,为了能够让家里的孩子开心,还是有不少人愿意买的。   把那些存货全部卖完了,之后的就开始走订做路线。也就是说,多少人来订他们就做多少,这样就不用担心东西砸手里了。   就在谢瑱一边读书一边带着老木匠一家,把这个儿童玩具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时候。   韩曲一着急忙慌的找上门,想要从他这里再弄一些神仙水。   自从那一次神仙水卖给那个名医后,对方那边一直还想多买一点这种宝贝。   只可惜,谢瑱担心担风险,所以只卖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有卖过了。   这一次韩曲一再次找上门来,还是亲自大老远跑到府城来,是因为这一次买这个的人比较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谢瑱一边这样问道,一边给韩曲一倒了一杯茶。   韩曲一故意卖了个关子,“说来那位与你还有点缘分。”   谢瑱闻言眼眸闪了闪,随即朝着南边拱了拱手,“难不成是那位殿下?”   “你猜对了一半,是四殿下的母亲。不知道京城出了什么事情,四殿下突然被派去边境那边了。边境苦寒之地,刀剑无眼的,四殿下的母妃不知道怎么知道神仙水的,就想要花大价钱给四殿下准备一点。”   小说里四皇子并没有去过边境,谢瑱觉得很有可能跟之前的人贩子有关系。   听说之前来了一位钦差大人调查此事,明面上抓了不少的地主乡绅与小官,但是实际上这件事涉及到的人有很多。   估计是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这位没有什么实权的皇子殿下,为了自保也有可能是被人逼着去了边境。   他的母亲担心他会出事,刚好得知民间出现了个什么可以救命的神仙水,于是就想要通过人脉给四皇子准备一些。   谢瑱这般想着,目光沉沉的盯着韩曲一道:“你与四皇子也不认识,没有必要为了他来找我的。”   “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财。”   “财?你家很缺钱吗?”   韩曲一知道谢瑱为人谨慎,见状只好跟他仔细解释了一下。   “我自己是不怎么缺钱,但是我的那帮子兄弟缺啊。之前你还在镇子上时,我还能靠着你给他们赚点钱糊口。如今你搬到府城这边了,我那边也没有什么大生意,有不少兄弟那边就饿红眼了。刚好听到,那位贵人要重金购买你的酒精,我就想着不如过来劝劝你再卖一笔。”   “财帛动人心,你确定这一次安全吗?你应该也明白,我那酒精的特殊,一旦被人发现了,你我都会跟着出事的。”   “安全,安全,不安全我是不会来找你的。正如你说的那样,你我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就算不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也要为我自己和夫郎着想的。”   那位贵妃娘娘愿意给出千金来买酒精,这个价格不仅让韩曲一十分的心动,就连谢瑱也忍不住有一点心动了。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这个钱太多,他们这一次也要特别小心。毕竟钱再多,若是没有命花就可惜了。   谢瑱与韩曲一再三确定,真的不会牵扯到他们身上,这才拿出来了四瓶酒精。   四瓶酒精,最后花费了一个月时间,被韩曲一的人以千金的价格卖给四皇子母妃的人。然后又有四皇子母妃的人,千里迢迢的送到了四皇子的手里。   酒精也是有保质期的,一般在二年至三年之间。   谢瑱也不做亏心买卖,给四皇子的酒精都是新做的。以前他做的那些酒精,很多时间长了的,都被他改做成其他东西了。   千金也就是一千两黄金,一千两黄金等于一万两白银。   这个价格对于普通人是天价了,对于那些皇室来说却只是个小意思。   他们的命,要比普通人贵。若是价格要的便宜了,人家不见得觉得东西好。   听说皇宫里皇帝一顿饭就要两三千两银子,稍微办个宴席就要几万两上十万两的银子。   所以一千两黄金对于他们确实不贵,谢瑱赚别人的钱估计会忍不住心软,赚皇室的钱是一点也不会心软的。   这一次因为涉及到了皇室,韩曲一的兄弟们担的风险很大,所以他们抽走的银子也比较多。之前的一千两抽了一百两,这一次的一万两他们抽了二千两。   剩下的八千两银子,韩曲一拿走了他的一千六百两,到了谢瑱的手里还有六千四百两。   这个银子足够谢瑱买铺子了,不过他这个人还是比较的谨慎,并没有一拿到钱就去买铺子,而是打算沉淀一段时间再说。   这一年的初夏,董香竹生了个哥儿,对此杨家有一点失望。   不过由于他们家子嗣艰难,杨黎慕又是个身体不大好的。本来大家都觉得以他的身体状况,是很难拥有子嗣的。如今有了一个哥儿也总比没有要强,所以杨家那边还是很欢喜的。   唯一不大欢喜的应该是孩子了,因为他还没有出生他父亲就给他取了个小名叫铁牛,也不知道等到孩子懂事了之后会不会闹腾?   这个喜讯是六月,董新宝带着许绣娟来府城亲自告诉谢瑱的。   谢瑱得知董新宝他们来的时候,当时人正在书院里读书。   他有点不确定的问了问,那个过来给他报信的小童,确定了真的是许绣娟他们来了,便跟书院这边请了一天的假。   去年过年的时候,因为谢瑱这边比较忙,就没有带着林卿衍回去。   许绣娟那边有两个孙子,家里还有个铺子要打理,也不好大老远的来看他们。   今年会突然过来,除了许绣娟想念谢瑱他们了之外,更多的原因还是董新宝想来府城发展。   人就是这样,以前他们在前溏村的时候,想着只要日子过得下去就行。   后来开始折腾小生意,手里头有了一点小钱,他们就想要跟着谢瑱搬到镇子上去。   然而他们搬到了镇子上,有了房子,有了铺子,日子也渐渐稳定且富足起来了。   见到谢瑱走得更远爬得更高,还带着其他村子的人做大生意时,董新宝就也想要跟着一起做大生意。   当然了,董新宝并不是想来就立刻搬来了。在做生意上,在眼光方面,他知道他不如谢瑱厉害。所以这一次过来的主要目的,他还是想要问一问谢瑱的看法。   如果谢瑱觉得他们跟来能过的更好,他们就搬过来。如果谢瑱觉得他们不适合搬来,那他们就老实的待在镇子上。   谢瑱在这个世界,除了林卿衍与谢大宝,最在意的人就是许绣娟。   当初他们要搬到府城的时候,他的心里是想要带走许绣娟的。   不过,他也明白,许绣娟不是他亲娘。许绣娟还有两个孩子以及两个孙子,她是不可能为了谢瑱就跟他走的。   如今听到董新宝,想要带着一家人搬到府城发展,谢瑱的心里当然是十分乐意的。   刚好奇巧坊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谢瑱需要一个会算账会钻营的人帮忙管理铺子。   老木匠一家子都是那种木讷,老实,甚至有点傻的性格。   让他们闷在家里做活可以,让他们在铺子里招待客人,与别人打交道做生意,他们就显得束手束脚的。   最近奇巧坊的生意,一直是林卿衍与莲娘在帮忙张罗。   奇巧坊距离他们家有点远了,谢瑱就不想他们天天这样来回跑,就想找一个信得过的人照顾铺子。   如果董新宝一家子搬来府城,到时候奇巧坊就可以交给他们来管理。   董新宝的性格与以前大不相同,这几年磨砺的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他虽然有不少的小心思,不过他的小心思都埋在心里,也从来没有做过伤害谢瑱的事情。   更何况,奇巧坊的生意做的好坏,以后也要涉及到他自己赚钱上,他也不会放着银子做什么傻事的。   因为谢瑱欢迎他们来,于是这一年的八月份,董新宝就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带着一大家子来到了府城。   家里的铺子给了董香竹,如今董香竹也渐渐立了起来,开始有模有样管家和照顾铺子。   他的孩子有杨家一大堆下人照顾,杨家还给孩子找了一个奶娘照顾他,所以孩子的事情他根本不需要操心。   除了两个铺子,董香竹偶尔还要看顾一下两个哥哥的宅子。   当然了,杨家不管是看在董香竹的面子上还是看在谢瑱的面子上,家里的很多事情也不会真的让董香竹自己做。   因为董新宝一家的到来,奇巧坊就交到了董新宝与薛小亭的手里。   许绣娟现在有三个小孙孙,天天沉迷于带小孙孙们出去玩,对于做生意什么的就没有了兴趣。   她大多数都住在谢瑱这边,董新宝的两个孩子也都跟了过来。因为这边的下人比较多,就算再加上个谢瑱的孩子,她这个当奶奶的也不辛苦。   这边平日里照顾三个孩子的,除了许绣娟,听雨,还有莲娘。偶尔蕙婶家的两个孩子闲了,也会跑过来帮忙带一带孩子。   一大家子的人住在一起,日子过得总是幸福又匆忙,不知不觉间又是个冬去春来。   这一年的六月,谢瑱开始不怎么去书院了。他们这些准备下场的书生,要从六月就开始准备乡试了。   乡试又称秋闱,八月考试,考试地点就在府城。   谢瑱在书院读了两年书,两年对于别人也许时间很短,对于谢瑱却是不短的时间了,足够他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再加上他的室友是顾广峎,顾广峎是真正名义上的学霸,两个人平日里同进同出的,对方在学业上对谢瑱帮助良多。   也正是因为两个人是室友,又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就连放假的时候也经常在一起,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了。   在他们不去书院读书,在家里开始备考的时候,陶晴河在六月下旬成婚了。   陶晴河的岳家似乎担心,陶晴河参加过乡试之后,到时候来一个翻脸不认人。他们家对他付出了太多心血,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差池。   陶晴河也是个配合的,他把家人接到府城之后,就火速的把婚事给办了。   他这种情况,其实有一点像是赘婿。   在古代赘婿,尤其是读书人,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本来谢瑱还挺担心,陶晴河会因为这个心里难过,但是等到对方大婚时,他就发现他有点想多了。   陶晴河这个人怎么说呢,有些大男子主义,也有些别扭。但是他人品还行,至少不会做出白吃白喝然后过河拆桥的事情。   一直等到对方大婚过后小半个月,谢瑱才有机会见到对方的妻子的模样。   府城没有下面民风开放,一些讲究一点的人家,哥儿和姑娘不管是出没出阁的,出门在外都会戴上帷帽或者面纱。   只有一些下人,小贩之类的,才会没有那么多讲究。   也是因为对方经常戴面纱,谢瑱之前就算遇见过,也一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刚好他也不想知道她长什么样,也就没有特意盯着人家打量过。   这一次会看到对方的长相,也是因为他们去陶晴河家里做客。在自家家里的时候,她是不需要戴着面纱的。   对方是个长相清丽的女子,容貌算不上多么明艳大方,但是却被养得特别的知书达理。   他们这一次登门是为了报名考试的事,虽然过程与之前的院试看起来都差不多,但是有很多事他们还是需要提前商量好。   乡试是不准带任何东西的,也就是说他们要只身进入考场。像是笔墨纸砚这些,都要在考场里购买,听说乡试的砚台可不怎么好,毛笔也不是什么好笔。   因为要让所有考生都买得起,那么价格低了,东西肯定也就差了。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适应,会不会对他们考试时造成不好的影响。   谢瑱与顾广峎在这边待到下午,就与陶晴河以及其他两人分别了。   等到回到了家中,谢瑱正准备去寻林卿衍,结果他刚刚进入后院,就听到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   这种声音对于谢瑱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他都下意识的揉了揉耳朵,还是以为自己最近读书读傻了,所以才会一不小心出现了幻觉。   然后等到他一路绕过花园,就看到了一个形容有点狼狈的妇人,正在林卿衍的搀扶之下哭得很伤心。   正在后院哭的妇人看起来有点面熟,一开始谢瑱没有认出来对方是什么人,还是一旁的林卿衍提醒了一下他才想起来。   来人是同样住在华荣巷的一个邻居,对方是一个贾姓商户家里的妻子。因为她之前一直身体不怎么好,所以就很少出门跟周围邻居走动。   也就最近这半年,她的身体稍微好了一点,这才开始慢慢出来走动了。   对方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哥儿,她儿子今年应该有六七岁了,经常带着年纪小一点的哥儿弟弟,跑到谢瑱家来与谢大宝他们一起玩。   如今谢大宝他们也有三四岁了,正是喜欢到处结交小朋友的年纪。刚好谢大宝手里的玩具比较多,周围不少人家的孩子就喜欢找他玩。   平日里,贾家的孩子过来玩的时候,都是一个小侍女陪着的。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贾家这位妻子自己亲自带着孩子过来的。   对方是个多愁善感的性格,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林卿衍觉得自己是主家,对对方就比较的温柔客气。   然后也不知道哪一点触动了她的伤心事,妇人跟林卿衍闲聊的时候突然之间就哭了起来。   林卿衍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刚好谢瑱就从外面回来了。   最后人是被贾家的下人给请走的,走的时候一个上了年纪的夫郎,一脸歉意的对着林卿衍说道:“真是对不住了,我们家的这位身体一直不好,之前一直都被闷在家里。本来就是个多愁善感的性格,后来还有一个哥儿夭折了。老奴估摸着……是看到你们家那个小哥儿了,所以就想起了她生的老三了。”   原来妇人不止两个孩子,她一共生了三个孩子。老大是个儿子,已经六七岁了;老二是个哥儿,看起来应该有三四岁,和谢大宝他们差不多大;然后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哥儿,若是没有出事的话,应该跟董新宝家的第二个差不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孩子出了意外,妇人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打击,之前才会一直被关在家里养身体。   林卿衍听完对方的解释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敏感了,他总觉得对方对那妇人似乎不大尊敬。   晚上休息的时候,林卿衍把谢大宝送到了听雨那边,就忍不住跟谢瑱说起了这件事情。   谢瑱却不怎么在意,他一向不怎么在乎别人家的女人,所以听到林卿衍的话也没有放在心上。   古代对女子与哥儿苛刻,他一个外男对人家太过关心,说不定反而会给对方增添麻烦。   他见林卿衍为了别人操心,就开口劝了林卿衍一句。“你这颗心什么事情都操心,也不害怕把心给操碎了。”   林卿衍闻言笑了起来,知道谢瑱这是又心疼他了,便笑着对谢瑱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操心别人了,我的心以后只操心你和大宝。” 第85章   谢瑱他们去府衙报名参加乡试后, 大家都开始闷在家里准备考试了。   家里为了不耽误谢瑱考试,平日里孩子都被拘在后院里,不让他们在前院打扰谢瑱看书。晚上休息的时候, 有的时候谢瑱就干脆宿在前院书房。   如此一直持续到乡试考试。   乡试一共考三场,一场考三天。每一场考试之前, 都要提前两个时辰进入考场。   每一场考试之间相隔一天,也就是说初八早上进去, 初十傍晚的时候出来,十一那一天可以休息, 等到十二继续进去考试。   因为中间间隔的时间很短,所以中间不会立刻放榜, 也就是不是淘汰制度的。   需要把三场考试都考完, 最后取三场考试的综合成绩, 到时候才会放榜公布成绩。   这一次乡试一共录取一百五十人,正榜录取一百人,副榜录取五十人。   不管是正榜录取的, 还是副榜录取的举子,明年都可以去京城参加会试。   但是副榜没有正榜那么有含金量, 意思是学问上要稍次正榜上的人。   乡试的那一天,要提前两个时辰入场, 意思就是半夜就要过去了。   谢瑱没有让林卿衍去送他,主要是大半夜的贡院外人又多又乱。就算附近会有很多衙役与士兵巡逻,肯定还会有些浑水摸鱼的人在。万一到时候遇见了拐子, 谢瑱进去考试也没有办法安心。   林卿衍也知道现在比较关键, 他们在考试上帮不了谢瑱什么, 最好也不要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刚好他们家就在府衙旁边,从家里到那边也没有多远, 谢瑱又是跟顾广峎他们一起去的,倒是不需要他担心什么的。   进入考场时,前面的检查与流程,与县试,府试,院试差不多。   稍微不一样的一点就是,这一次进入考场什么都不让带。他们需要的笔墨纸砚,蜡烛,被子,食物,水等,都可以在考场里面买到。   之前谢瑱还很担心,担心考场里的纸墨笔砚太劣质了,到时候考试的时候会受到一些影响。   结果没有想到的是,这里的笔墨纸砚分为三种,有特别贵的,也有特别便宜的,算是把所有考生的情况都照顾到了。   因为乡试三年一次,很多考生有可能准备了不止三年。所以在买纸墨笔砚的时候,大多数的人都十分的舍得,其中也包括了谢瑱自己。   如果可以,他是希望这一次一次性过的。如果这一次没有考过,他就要再等个三年了。   如今谢瑱的年纪也不小了,二十五岁的他已经没有那么多的三年了。   他想要通过今年的乡试,就算明年的会试没办法考上也没有关系。   因为只要过了乡试,他就是举人了,身份地位上又高了一层。   到时候他可以去国子监读书,在国子监里熬个两三年的时间,再去参加会试说不定能拿到个好名次。   等到谢瑱成功进入考场,首先去买了最好的笔墨纸砚,纸每一场考试只提供四张草稿纸。四张草稿纸要用三天,考试的时候还是要省着点用的。   再然后就是买蜡烛,食物,水这些东西。这些可以提前买好了,到时候会有专门的衙役配送。   考生们待在自己的号舍里,除了上茅厕大多数时候是不能乱动的。就连上茅厕的时候,都会有两个衙役陪着一起,反正场面还是挺尴尬的。   谢瑱粗糙惯了,也就是一开始的时候不习惯,后来参加科举考试次数多了,渐渐的就习惯了这样的尴尬。   有句话说得好,那就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等到把该买的东西买好,之后找到自己的号舍,考生就不可以随意走动了。   谢瑱进入自己的号舍后,就开始观察号舍的屋顶。这两天的天气一直阴沉沉的,他心里有点担心之后会下雨。   本来要闷在考场三天就很辛苦了,若是再遇见阴雨天那就更辛苦了,希望之后的三天都不会下雨吧。   考卷正式发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开始亮了起来,但是由于今天依旧是个大阴天,所以号舍里看起来有一点昏暗。   有一群衙役们把试卷发下来,顺便还发下来了三根蜡烛。谢瑱把蜡烛收到了一旁,就一边开始研墨一边查看试卷。   他们在府学读书的时候,夫子们经常会给他们找些往年的考卷让他们做。   总体来说,乡试还是有一点难度的,这个难度是对比之前的县试,府试。   之前的县试,府试,考的大多数都是书本上的东西,也就是一些比较基础的题目。   等到乡试之后,题目就稍微难了一点。头两题依旧是基础,需要默写两段五经。   从第三题开始,考的都是经义,算术,诗赋,策问,以及律法了。   是的,乡试增加了一个新的考题类型那就是律法。   因为大多数的考生,以后都是要走仕途的。就算不能入朝当官,以后也会从事相关职业。   所以律法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一个不懂自己国家律法的人,是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好官的。   乡试虽然不分正试,复试,但是第一场是默认比较重要的一场,考试的内容也要比后面两场全面。   谢瑱大致的看了一遍考题,两道普通的默写题,四道经义题,一道诗赋,一道策问,四道算术,四道律法。   对于谢瑱来说默写题与算术比较简单,他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就做完了。   之后他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写了一首五言七律诗,第一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次日主要写策问与律法。   策问题要结合当地的情况进行答题,这种题目他们在书院的时候,夫子们经常让他们做训练题,已经有了一套比较熟练的做题方式。   律法题,与后世的情况不大一样。这个社会是个人情社会,很多铁律看起来十分严苛,实际上实施起来相对困难。   尤其是在王权至上,孝大于天,女子与哥儿以夫为天以子为天的时代,很多律法有的时候在谢瑱看来挺可笑的。   也正是因为他对齐国很多律法不满,觉得一些律法在某些地方上很不合理,他的几位夫子就经常会敲打他,让他把自己的那些想法收一收。   就算有些地方他觉得不妥,也不是他现在一个小小秀才能够说出口的。要说,要改,也是要等到他能够当官的时候。   所以在做四道律法题的时候,谢瑱一边做题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整个人的表情看起来也有点怨念。   这一天晚上,也就是考试的第二天夜里,有一个考生突然疯癫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考试内容太难,还是他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对方突然用蜡烛点燃号舍,好在周围一直有衙役看守,不等火烧起来,那个考生就被抓了起来。   这个小插曲,让考场里出现了短暂的骚动,然后骚动就在衙役的镇压下平息了。   谢瑱对此没有任何感觉,他仔细的把考卷收起来,随即就开始闭目休息。   后半夜的时候下了雨,谢瑱起来把号舍门堵上,然后就继续在窄小的空间里睡觉。   次日就是最后一天了,谢瑱还有三道经义题没有写。昨日在睡觉之前,他多写了一道经义,所以四道经义就只有三道了。   三道经义不算很难,上午写两题,下午写一题,剩下的时间慢慢检查试卷,时间对于他来说还是很充足的。   这一次谢瑱出来的比较早,不是他在考场里坐不住了,主要是今天一直都在下着雨。   他担心他把试卷铺在里面,到时候号舍万一漏雨了,一不小心把试卷给弄脏了。   阅卷官是不会管,试卷是他自己给弄脏的,还是下雨号舍漏雨导致的。   卷面分一直都有,且占了不少分值。   一个考生学问再好,人邋遢,试卷也邋遢,朝廷是不会让他当官的。   因为很多官员代表着朝廷的颜面,所以对于官员的容貌什么的还是挺在意的。   第一场考试结束,中间有一天休息的时间。   在考场的时候太累了,很多考生出来连讨论考试内容的力气都没有了。   很多人都和谢瑱一样,一回到家里就开始洗澡,补觉,甚至都没有时间与家人多说什么。   休息了一天,次日又要早起进入考场。   这一次进入考场的时候,有一个考生被检查出来夹带小抄。   都已经是秀才了,这个时候被检查出夹带小抄,说实话是一件很不理智的行为。   不过因为乡试过了就是举子,举子的地位远远大于秀才,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冒风险的。   第二场的考试,内容不及第一场多。   主要考的是经义,策问,以及诗赋。   四道经义题,一道策问,一首诗。   跟第一场相比,考题量大大缩减,但是考试内容却难了不少。   光是那一道诗赋的破题,很多考生都要研究好久,分不清具体是要写物还是寄情。   谢瑱没有在诗赋上耽误时间,他先做的是有点把握的经义,之后就开始研究策问题。一直等到把这些都做完,他才慢慢研究最后一道诗赋。   第二场的时候没有下雨,第二天还是个大晴天。   若是在南方,八月的白天还是有点热的。   但是他们在北方,靠近苦寒之地,白天不冷不热的,晚上还有一点冷。   这个天气对于谢瑱来说刚刚好,对于一些体弱的人来说就有点冷了。   比如陶晴河,这个傻小子刚刚新婚没多久,估计是太……最近看起来有一点虚。   其实考试之前,谢瑱是不建议贪图美色的。   就比如他,每一次考试之前,他都不敢对林卿衍做什么。明明家里有个漂亮夫郎,日子却过得像个苦行僧一样。就是害怕自己贪图美色,沉溺其中,会对身体和考试有影响。   有的时候也辛苦林卿衍了,明明家里有个身强体壮的夫君,但是却经常在房事上让他守空房。   好在林卿衍善解人意,知道谢瑱是为了读书,为了考科举,倒是没有因为这个与他闹过矛盾。   谢瑱想着这一次考完了,不管最后他有没有考上,都要好好的陪陪夫郎了。   第二场,谢瑱依旧提前出来的。   第二场的考题量少,第三天中午他吃得凉了,下午肚子有一点不舒服。   他想着题目也写完了,该检查的也检查了,就不继续在考场里面硬耗了。   回到家里,林卿衍听到他肚子不舒服,就去请了大夫给他瞧了瞧。确定了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林卿衍就伺候着谢瑱吃了晚饭,让他赶紧躺下好好休息补补觉。   乡试是真的熬人,也是真的辛苦。   谢瑱的身体这样好,熬到第二场就开始不舒服了,也不知道其他人要怎么熬过来?   再然后,就是最后一场了。   谢瑱昨个在家里休息一天,被一家人围着照顾与关心,那一点不适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一次他老实了很多,在考场里吃东西时很小心。实在是不行的话,他就从空间里摸点东西吃,绝对不能再吃坏肚子了。 第86章   最后一场, 主要考策问,律法,算术, 以及诗赋。   策问题一道,律法五道, 算术四道,诗赋一首。   这一次的策问, 考的不是云州府的事情,这一次考的是整个齐国现状。   齐国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 周围除了穹国,还有两个小国家。   这一次的策问, 主要考的是齐国往后十年如何发展才能对齐国更加有利。   这个问题有点大了, 而且还很容易跑偏。   策问, 策问,表面上是考察一些考生的政治理念与眼光。实际上,就是让考生猜上面自己的想法。   就比如齐国现在在位的那个陛下, 如果他的政治方向是对外扩张,他们主和就明显是不能得分的。   这也是为什么, 每一次考生在参加考试之前,会特意研究一些主考官的诗文了。   因为想要往上走, 最主要的不是自己学问有多好,有的时候也要符合考官的喜好。   就像谢瑱的那个世界,很多大诗人明明那么有才华, 为什么在官场上失意的原因。   有的大才子因为身份不得志, 有的是因为与上位者背向而驰被打压, 还有不少是与皇帝的想法相斥……便导致了他们在官场上屡屡挫败。   说来说去,王权至上的世界里, 人的想法都是不自由的。   而这一次的策问题给的这样大,估计是最近朝堂上为了这事在闹腾,所以才给了他们这届考生压力。   谢瑱对此却不担心,因为他看过小说,往后十余年里,齐国一直没有大的战争。   那么上面的意思就是主和,齐国的那位陛下心里也是这种想法。对方不是一个拥有雄心壮志的皇帝,至少在他在位期间是不会打仗的,只要谢瑱答案跟着大部队就不会有问题。   解决了棘手的策问,后面他就开始写算术与律法题。   一到了律法题,谢瑱就忍不住开始在心里碎碎念。   甚至觉得这样的朝廷没什么好参与的,不如以后他亲自选一个皇帝,说不定还能做出一番新天地来。   想到这里,谢瑱又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他的想法总是那样天真,如今他还只是个小秀才,就想着以后能左右皇室了。   不过,就算他现在暂时做不到,也不代表他不可以想想吧?   想一想,好像也不犯法,别人能够管得住他的行为,难不成还能管得住他的脑子?   因为这个想法,突然让他充满斗志,后面做起考题的时候,谢瑱的情绪十分的高昂。   然后就在考试的最后一天,考场里面再一次发生一个意外事件,又有一个考生考试考着考着发疯了。   说一句实话,科举考题难不难不清楚,因为每个人的水平不一样,考题对他们的难易也就不一样。   但是考试的压力确实比较大,科举不像后世那样一场只考一上午,科举一考最短的时间就是一整天。   像是乡试这种,一考就是考三天,还要考上三场的,对于一些心理压力比较大的考生确实很难熬。   加上科举是反反复复可以参加的,也就意味着有一些人可能一辈子都在为了科举煎熬。   这一次发疯的考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男人应该参加过很多次乡试了,估计是这一次他又考得不怎么好,所以整个人才会突然之间崩溃了。   然后他崩溃就崩溃吧,他不是毁自己的试卷,而是突然奔向他对面的考生,伸手就把对方的试卷给撕了。   是的,没有看错,他把人家的试卷给撕了。   意思是,他考不上,也要拖别人一起下水。   这种事情太过恶劣了,不仅惊动了很多辅考,连带着主考官也惊动了。   好在一旁的衙役来的及时,没有让那位受害的考生的试卷全部被撕了。   主考官看了看对方的试卷,觉得对方这一次很可能可以高中,就特例多给了对方一天的时间,让对方把毁了的试卷重新写一遍。   只是多给了一天时间,实际上是有一些短的,不过一天也是时间,总比就这样把试卷交上去强。   后来等到这一场考试结束,那一名违反了考场秩序的考生,就被几名衙役押送到贡院门口。   对于这种违反考场秩序,自己不想考还去攻击别人的考生,都要没收对方以后参加科举的资格的。   同样的,他闹出来的动静,还损害到了其他考生的利益。   他要当众挨板子,还要被官府关押几个月,反正后面有他受罪的时候。   谢瑱是挺不理解这样的人,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世上这样的人有很多。   他们大多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   自己学问不行,就嫉妒别人学问好。   自己日子过得不好,就嫉妒别人日子过得好。   他们不会反省自己身上的问题,只会肆意的宛如蛆虫一样在别人的身上散发恶意。   因为只有这样做,他们才能够觉得自己过得好了,心里才能够找到一点平衡。   谢瑱从考场里出来的时候,漠然的看了一眼那个考生,随即就遇见同样刚出来的顾广峎。   谢瑱见到顾广峎时还有点惊讶,“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以前顾广峎都是出来的很早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一直拖到了最后才出来。   顾广峎闻言露出一丝苦笑,“那道策问我一开始答偏了,后来更换了试卷重新写的,所以才会耽误了些时辰。”   偏了?   那就是……顾广峎心里是主战派。   谢瑱心里也是个主战派,不过为了能够考过这一次的乡试,他不介意在考试的时候违背一下心愿。   后面两个人就各自回到了家中,顾广峎这人有放榜前焦虑症。估计之后几天,不到红榜放出来,他是不可能外出了。   刚好谢瑱这几天也确实有点累了,于是考试结束的头两天他都在家里休息。   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泡澡,只有偶尔精神好了一点,他才会陪一陪林卿衍说说话。   林卿衍说他像是魂被人勾走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点木木讷讷的。   谢瑱这样的模样,一直持续到了第三天。   第三天,陈友席他们来寻他与顾广峎了。   因为顾广峎有放榜焦虑症,没有办法陪着他们出去玩,谢瑱就只好陪着他们出去了。   这一次乡试,考试结束之后第五天才放榜。   谢瑱与陈友席,孔庭尧好久没有见面了,便陪着他们玩了两天。   如此,一直等到了放榜那一日,顾广峎才跟着他们一起走出家门。   这一日,注定是一个格外热闹的日子。   贡院外人山人海的,要比上一次院试还要热闹。   他们一行人在对面酒楼坐下,这个酒楼正是上一次院试他们待过的酒楼。   本来他们来的有点晚了,他们是没有办法在这里找到位置的。   后来还是店家认出了顾广峎,知道顾广峎的身份不一般,于是就给他们腾出了个位置。   这一次一共有两个榜,一个正榜,一个副榜。   正榜有一百名,副榜有五十名,一共录取一百五十人。   谢瑱在酒楼里没有坐多久,就因为看到林卿衍他们也过来了,就与顾广峎他们道别去了楼下。   他找了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陪着林卿衍他们一起等在那里,没有让七哥儿他们去挤那边红榜。   那边都是一些大男人,男人都没有办法挤进去,让七哥儿他们过去也没有用。   林卿衍见谢瑱一直很淡定,自己却忍不住紧张的不行。他趁着没有人注意这边,小心地拉了拉谢瑱的衣袖。   “夫君,不知道为什么我好紧张啊。”   “不要紧张,我这一次应该可以上榜,只是不知道是正榜还是副榜。”   其实就算是副榜也没有问题,只要能够参加会试就行了。   会试他是没有太大把握的,若是到时候没有考上,他再努力积累两年就是。   就在谢瑱这般想着的时候,报喜差开始从副榜最后一名往前报起来。   “喜报!恭喜府城陶晴河老爷,高中乡试副榜第三十一名!”   陶晴河考中了副榜第三十一名。   再然后是孔庭尧,孔庭尧考中了副榜第九名。   陶晴河见状似乎有点失望,不过他也清楚最近他有点荒废学业了,没有落榜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   因为刚刚大婚不久,他与妻子感情还不错,又是年少不懂节制的年纪,所以就对学业造成了一点影响。   不过好在,他还是考中了,他妻子应该会很高兴的。   这样想着,陶晴河就没有继续等其他人的消息,他打算先回去一趟给家里报个喜。   在陶晴河离开之后,谢瑱在正榜第七十二名听到了陈友席的名字。   他的名次与院试相比掉的有点厉害,谢瑱原本还有点担心他会接受不了,正打算抬头朝着那边酒楼看过去,他就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喜报!恭喜府城徐琛扬老爷,高中乡试正榜第七十名!”   徐琛扬,谢瑱的室友。   没想到,对方平日里看起来不学无术的,这一次乡试他考得还挺不错的。   随着名次越来越靠前,许绣娟他们开始越来越紧张了,就连对谢瑱不怎么看好的董新宝,都忍不住抱着孩子开始来回踱步。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大家先入为主的觉得谢瑱是个粗人。读书又是一件精细活,不是谢瑱这种粗人擅长的事情。   哪怕谢瑱每一次都考得挺不错的,但是因为一些固有印象,还是让大家潜意识里觉得谢瑱不擅长读书。   在他们看来,谢瑱就算能够上榜,也应该在副榜或者正榜后面五十名。   所以当副榜里没有,正榜后五十名也没有时,大家都忍不住开始焦虑起来。   谢瑱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他确实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是在成绩没有出来之前,他也不好对大家夸下海口,所以这段时间只能熬过去。   之后,谢瑱在第十八名听到了林玉衫的名字。   林玉衫也是谢瑱的室友,是那个看着有点腼腆的青年。   林玉衫也在他们前面的酒楼里,众人在听到他考了第十八名时,都在七嘴八舌的祝贺对方。   谢瑱抬头时刚好与对方视线对上,于是谢瑱朝着对方拱了拱手,算是隔空祝贺对方高中了。   林玉衫见状笑了笑,也朝着谢瑱拱了拱手,随即就把视线转移开了。   最后,谢瑱是在第十一名听到自己的名字的。   十一名不算很高,但是由于这一次考试面对的都是秀才,能够考到十一名也算是有点本事了。   林卿衍听到谢瑱的名字时,还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有点不确定的跟谢瑱询问:“这个谢瑱是你吧?应该没有重名的吧?”   在看到谢瑱点头了之后,林卿衍顿时高兴的不行,差点没忍住要伸手抱住他了。   “夫君,你怎么这样厉害啊?你考了十一名啊,是十一名!”   谢瑱见他这样开心,心里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以前是理科状元,也就是他们省的第一名。   如今穿越到了古代,哪怕这两年十分努力了,也只拿了一个十一名。结果他夫郎也不嫌弃他,还把他夸得跟考了第一名似的。   就在他们这边欢喜雀跃的时候,有个报喜差找到了他们这边来。对方确定了谢瑱的身份之后,就对着林卿衍他们又报了一遍。   林卿衍来的时候提前准备了喜钱,连忙一脸欢喜上前给报喜差喜钱。   就在他们这边商量着,之后要如何庆祝一下的时候,他们就听到了顾广峎的名次。   顾广峎这一次没有拿到第一名,他得了个第二名,在他前头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家伙,在这一次乡试里夺得了第一名。   乡试的第一名叫解元,第二名叫亚元。   之前顾广峎一直都是第一名,如今突然拿了一个第二名,心里肯定会有一点落差的。   就在谢瑱想着,要不要去酒楼那边去看看顾广峎的时候。   他看到了这一次乡试的解元,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看起来应该有四十来岁了。   谢瑱见状还挺失望的。   大概是以前看电视剧看多了,他潜意识觉得解元这样的头名,一般应该是一些青年才俊。   比如顾广峎这样的。   结果没有想到,他们云州府的解元是个中年男人。对方长得还那样普通,跟某些电视剧里的炮灰路人一样。   放榜之后就是鹿鸣宴,鹿鸣宴出自《诗经》中的《鹿鸣》篇,会在放榜后的次日举行。   因为要参加鹿鸣宴,谢瑱他们就暂时没有聚一下,打算在宴席之后再找机会。   宴会由府城的知府,与这一次主考官一起主持,主要是为了让他们这些举子用来社交的。   次日,也就是鹿鸣宴的当天,谢瑱与顾广峎他们一大早就到了席上。   他们现在只是个举子,是不好让知府他们等待的,所以大多数举子都会提前到场。   顾广峎这一次没有考中解元,所以在宴席开席之前没少被一些举子说酸话。   之前他们巴结顾广峎,如今顾广峎也就失了一个解元,并不是掉到了十名开外,一些人就掩藏不住自己的嘴脸了。   谢瑱就忍不住觉得好笑,顾广峎就算考第二名,那名次也要比他们高很多,以后的前途也要比他们更好。   有一些人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假蠢,这个时候就把顾广峎给得罪了,就不害怕以后顾广峎记恨他们吗?   谢瑱这样想的,也就这样直接说了出来。   一旁的陈友席笑着说道:“那是因为他们不在乎啊,他们知道他们进不了朝堂,就觉得现在得罪须仪兄,对他们未来也没有影响。哼,一群小人罢了,如果我是须仪兄,就算他们不进朝堂,今日之耻以后也会百倍奉还。”   顾广峎听到陈友席这样充满戾气的话,忍不住一脸不赞同的朝着他摇了摇头。   “两年不见,本以为你的性格应该沉稳了不少,没想到不仅没有变得更加沉稳,反而看起来越来越偏执任性了。朝堂哪里是那么好去的,以后就算我们入朝为官了,也不应该随性而为的。”   陈友席似乎有一点不服气,不过他知道顾广峎对他没有恶意,这样说也只是希望他以后不会行差踏错。   “须仪兄教训的是,小弟受教了。”   宴席上,其实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大多数都是一些恭维与虚伪的客套。   所以他们五个人兴致都不怎么高,后来等到知府大人与主考官都走了,很快五个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之后他们换了一个地方,一行五个人好好的聚了聚。   之前他们都在忙着考科举,就算遇见了也没有好好谈过心,如今大家终于都空闲了下来,这才有时间认真去打量彼此。   首先是陶晴河,陶晴河因为成婚,且婚后日子过得好。   有了媳妇的男人,还是个有钱媳妇,他的日子过得十分富足。   最近不过两个月,陶晴河整个人都胖了一大圈。秀气的脸蛋富态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谢瑱觉得有点油腻了。   其次就是孔庭尧,他也胖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的花期太短,还是因为成婚改变了男人的激素,很多男人在成婚之后都会迅速变胖。   不过他的胖,不如陶晴河明显,就是有些微的胖了。   然后就是陈友席,陈友席长高了不少。听他说,他暂时还没有娶妻,只纳了那个小哥儿。   那个小哥儿肚子争气,今年三月给他生了个儿子,如今有一点夫凭子贵,在他们家还挺受长辈喜欢的。   谢瑱听到这里皱了皱眉,“没有娶正室,不仅纳了妾,还让对方生子,你以后婚事怕是艰难了。”   陈友席想要说什么,但是两年没有见,他不想跟谢瑱他们多说家里的私事,所以这个话题很快就被他转移了。   说完了他们几个的变化,最后就到了谢瑱与顾广峎身上。他们两个人朝夕相处的,就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变化。实际上,他们在陈友席与孔庭尧的眼里变化也很大。   比如顾广峎,看起来似乎比以前强壮了一点。说到这里的时候,顾广峎就忍不住有点怨念。   他与谢瑱住一个房间,平日里谢瑱要锻炼身体,他就被迫跟着谢瑱一起锻炼。   加上两人一起吃饭,谢瑱吃饭吃什么都很香,连带着他吃饭也吃得比较香了。   偶尔去谢瑱家里的时候,谢瑱家里还有好喝的酒。于是喝了酒,吃了肉,他还要被迫跟着一起锻炼。不知不觉之间,人看起来就比以前结实了不少。   然后谢瑱在改变他,他也在改变谢瑱。   比如在衣着上,顾广峎很讲究,谢瑱就比较粗野。   他无法忍受谢瑱的粗野,就只能逼迫谢瑱文雅起来。   于是乎,谢瑱在穿衣服上,打扮上,就稍微的斯文了一点。   也不知道是读书读多了,还是谢瑱现在越来越讲究了,谢瑱有的时候也会觉得,他似乎真的变化了不少。   就比如他的容貌,原主的长相和谢瑱原本的长相有七分相似,整个人像是放大,粗糙版本的谢瑱自己。   如今他偶尔照照镜子,就觉得他现在的长相,似乎正在朝着他原本的长相在发展。   谢瑱原本的长相属于比较精致的类型,算是一个比较少见的大帅哥。   只可惜,上一世他经历过校园霸凌,左眼因为失明颜色与右眼不大一样。   有一些胆子小的人,看到他的眼睛就觉得他这个人可怕,就会下意识忽略掉了他好看的长相。   这一世好不容易拥有个更酷的长相,眼看着又要发展成了上一世的长相了,说实话谢瑱的心里是有一点不乐意的。   同时,也因为看到几个同窗好友,在结婚之后都开始慢慢发福,谢瑱的心里忍不住有点容貌焦虑。   他有点担心时间久了,他也会跟他们一样发胖发福。他家夫郎很喜欢他现在的身材,所以发胖发福这样的事情他是坚决不能允许的。 第87章   与陈友席他们分别之后, 谢瑱与顾广峎一起回了家。路上顾广峎说起了他要回一趟老家,应该会和陈友席他们一起回去,就想要问一问谢瑱想不想回去。   本来谢瑱是不打算回去的, 那边他也没有什么牵挂的人了。但是后来想了想,最近他似乎有点太累了,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回去散散心,还能够顺便去看望一下老师。   于是两个人约定好了, 顾广峎准备离开的时候,提前过来通知谢瑱这边, 到时候他们就一起回去。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黑了。   谢瑱一回到家里, 就把要回老家的事情跟大家说了。   董新宝这边还需要照顾生意, 估计是没有办法跟着一起回去的。   许绣娟想要回去看看, 因为董香竹还在老家,她有点想念董香竹了。   谢瑱要回去,林卿衍肯定要跟着回去, 谢大宝也要一起回去。   最后谢瑱合计了一下,回去的人有他, 林卿衍,谢大宝, 许绣娟,以及听雨。   剩下的七哥儿他们,就不跟着大家来回跑了。反正他一家子都跟来了, 老家也没有什么好记挂的。   而府城这边也需要有人看家, 家里那么多的东西那么多的房子, 没有人看着还是很容易遭贼的。   同样的,莲娘也不想回去, 她不想去见薛家人与她娘家人。那边对于她也没有什么快乐的记忆,还不如在这边照顾家里感觉更加舒心。   如此一直到三日后,谢瑱就带着家人与顾广峎他们一起离开了府城。   众人一路上不停歇,很快就到达了庆池镇。   他们回来的时候,没有特意通知其他人,所以知道他们回来的人并不多。   谢瑱家的马车一路进了家门,隔壁的柳氏听到动静就跑了过来。   在看到林卿衍的时候,柳氏整个人高兴的不行,忍不住拉着林卿衍絮叨了起来。   然后她就看见了谢大宝,见小孩一脸好奇的盯着她看,柳氏就开口逗了逗谢大宝说道:“记不记得我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柳氏这话不算假,因为谢大宝很小的时候,对方确实抱过他的。只可惜那个时候他不怎么记事,所以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柳氏这个人。   谢大宝礼貌的叫了一声婶婶,随即就在这个陌生的家里跑了起来。他对这个家的印象也不深,记忆里只有府城的那一个家。所以刚刚来到这个家里,他就觉得哪哪都很好奇。   只可惜家就那么一点大,很快就被他给探索完了。小家伙顿时觉得十分无趣,这个家太小了,根本不如府城的家更大更有意思。   之后,谢瑱带着大家把家里简单打扫一下,下午的时候就去了许吏渊的家里。   林卿衍闲着无事,一边与柳氏聊天,一边就带着听雨把家里的衣服被褥拿出来晾了晾。   柳氏见状就伸手帮了帮忙,她是个干惯了家务活的人,有了她的帮忙林卿衍就轻松很多。   另一边,许绣娟先回了一趟自己家,之后就跑去杨家那边去看望董香竹去了。   晚上谢瑱回来的时候,许绣娟带着董香竹小夫夫以及他们家的哥儿过来了。   这还是谢瑱与林卿衍第一次见董香竹的哥儿,见状林卿衍连忙把手腕上的一个镯子取了下来。   这个镯子是个金镶玉的,是去年谢瑱拿奇巧坊分红后,特意在附近首饰店给他买的。   他们回来的路上商量过,到时候要给董香竹的哥儿什么见面礼。最后两个人商量了好半天,就决定不如把这个镯子给孩子。   东西贵重,但是家里亲戚少,孩子也少,给的东西贵重一点也无妨。见面礼贵重一点,以后两家的感情也能够深厚一些。   董香竹和杨黎慕肯定要推辞一番,后来见谢瑱都开口让他们收下了,他们这才有点不好意思的把东西收下。   林卿衍见董香竹似乎与他有点生分了,后来就拉着对方进了里屋聊了聊。   “两年不见,你是不是与我生分了?”   董香竹见没有其他人,这才一脸无奈的说道:“不是我故意与你生分,而是阿瑱哥变了好多,你给我的感觉也变了。我看着你们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点点发怵。”   林卿衍闻言差一点气笑了,“是两年不见,又不是二十年不见,哪里有那么大的变化?”   “真的有,你的变化还好,就是人看着富贵了。你不知道,阿瑱哥给我的感觉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现在是举人,让我心里觉得他这个人绝对不能得罪了,反正……反正就是感觉十分的不好招惹了。”   林卿衍拍了怕他的手,“他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模样,村子里很多人一直觉得他不好招惹的。我觉得,你就是许久不见他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觉。想当初,你与他不熟悉的时候,不是也一样害怕他吗?”   因为林卿衍的宽慰,董香竹也觉得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两年不见导致的。很快他就把心里的那点不适忽略了,开始有说有笑的与林卿衍聊了起来。   “怎么样?府城的生活不错吧?”   “那肯定要比咱们这边繁荣许多。”   “对了,你们家大宝现在也不小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个哥儿吗?你有没有和阿瑱哥商量过再要个哥儿的事情?”   “还没有搬走的时候就商量过了,那个时候他是同意的。不过……后来他读书比较忙,我们连同房的次数都没几次,所以孩子就没有急着要了。”   一听到林卿衍与谢瑱都没怎么同房,身为一个嫁了人的哥儿,董香竹就忍不住为他着急。   “那……那他是真的在努力读书,还是你们之间闹了矛盾?”   林卿衍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你阿瑱哥当然是在努力读书,不然他的举人老爷是哪里来的?”   谢瑱读书有多用功,林卿衍这个做夫郎的比谁都清楚。有的时候读书读得太认真,谢瑱是连吃饭的事情都会忘记的。   次日,就有不少人知道了,谢瑱一家从府城回来了。   之前谢瑱考中秀才,就没有在老家摆酒席,这一次谢瑱考中了举人,就有不少人让他摆酒席。   按道理来说,很多人是不希望别人家摆酒席的,因为是熟人就免不了要准备贺礼。   但是像是谢瑱这种举人,就有不少人是希望他摆酒的。这样就算谢瑱不邀请他们,一些人也是可以过来送礼的。就比如一些想要巴结谢瑱的商户,这个时机对于他们来说就非常的难得。   本来以他们这样的身份,是很难认识谢瑱这样的读书人的。只有通过摆酒席庆祝的机会,他们才能与谢瑱见上一面,然后攀扯上一点拐七拐八的关系。   最终酒席还是要办的,主要是谢瑱在这边也有一些朋友,还有一些以前的同窗什么的。   不宴请别人还好说,若是连他们也不宴请,别人会觉得他现在是举人了,就看不起他们这些旧相识了。   所以回来没几天,谢瑱就在镇子上的酒楼摆了宴席,邀请了一些关系亲近的人来庆祝。   然后就是顾广峎他们也要摆酒席,谢瑱不能每一个都到场,但是该送的贺礼还是要送的。   于是接下来的五六天,不管是谢瑱还是林卿衍都很忙。   谢瑱忙着走动社交,林卿衍忙着给他准备贺礼,还要收贺礼,记录最近的人情往来。   这一日晚上,谢瑱在外面应酬了一整天,终于有机会回来休息一下。   他在洗漱之后,就坐到烛火前,陪着林卿衍写写算算。   “最近送礼送出去了将近两百两银子,收礼收了将近五百两的银子。还有几张地契,房契,你要不要查看一下。”   地契与房契,都是一些小商户送来的。   其中一对母子,为了借势才送来的两张房契。   什么是借势?   就是谢瑱是举人,身份地位很高。他不仅可以见官不跪,免田税,徭役,免刑罚。还可以参与县里各种大事,甚至可以参与商量地方修路,修桥,建寺庙等事情。   一些小商户,因为是商籍,或者家里势弱。就经常会被一些地主乡绅,或者是一些地痞无赖欺负。   这个时候,小商户就可以跟秀才,或者举人老爷借势。   他们向认识的秀才或者举人送礼,对方若是收下来了,意思就是同意借势给他们。   这里的借势,只能用来自保的,不能主动出去惹事。   一般情况下,秀才或举人为了养家糊口,都会愿意借势给他们的。   谢瑱摆酒宴的时候,就有不少小商户过来借势。谢瑱没有全部都收下了,只收了其中几家的,其他的都被他拒绝了。   然而就算只有几家,光是房契,地契,就收了八/九张了,其中还有一家直接给银子。   除了这些借势的商户,剩下的都是一些朋友,同窗,以及乡里乡亲送的贺礼。   那些朋友与同窗送的东西,以后都是要想办法还回去的,都是一些人情往来。   但是乡里乡亲送的就不一样了,以后谢瑱与他们之间很难再有接触。   他们送来的贺礼都是扔下东西就走,有的送的是银子,有的送的是瓜果,还有送山货什么的。   这些东西大多数不值钱,都是一些乡里人的心意。谢瑱也没有办法,再一家一家找着送回去。   想着他现在也该开始经营名声了,想到他举人可以免一百二十亩的田税,他就把剩下的免税名额给了附近几个村子。   秀才可以免六十亩田,举人可以免一百二十亩田。   之前的六十亩名额已经用了,如今他手里还有六十亩的名额。   这六十亩他给出去,每年只收一成的租子,也算是间接的帮助了周围的乡里乡亲了。   之所以不全免,还要收一成租子。是因为升米仇斗米恩,若是他一点租子也不收,有些人反而不会记得他的好,还会觉得他给的太少了。每年都收一成的租子,大家都会记得他们能够免除那么多税是因为谢瑱。   六十亩的名额很大了,完全可以包含了他们整个村子了。   不过由于谢瑱与薛家关系不好,首先薛家的地他们肯定不会帮忙,其次就是那些骂过林卿衍的,招惹过林卿衍的人家也不要。   于是整个村子那么多地,只有薛家,老鳏夫家,冯家,以及两家说过林卿衍坏话的人家的地被略过了。   他们这几家见状也不敢说什么,因为现在整个村子的人都拿过谢瑱家的好处,他们的心里肯定是更偏向于谢瑱家那边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若是说谢瑱家的坏话,不仅不会收获到任何的附和,说不定还会落入谢瑱耳朵里。   再加上,谢瑱现在是举人老爷了,就是薛家那个自诩甚高的薛二郎,如今都不敢再在背后说对方坏话了,那么其他人就更加不敢了。   两年的时间,薛二郎终于考上秀才了。只可惜不等他嘚瑟,谢瑱就考上了举人。他想要报复谢瑱,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之后两天,谢瑱带着林卿衍把家里收的那些租子核对了一些。   他们把一些旧粮卖了,剩下的一些新粮准备走的时候带走。   这一日早上,谢瑱神神秘秘的起来后,就带着林卿衍回了老家。   他们没有带上大宝,听雨,也没有带上许绣娟,就这样两个人一起回了老家。   谢瑱在走之前,提前告诉了许绣娟,说了他要带着林卿衍在山上住两天,让许绣娟住到他们家看着点大宝。   如今大宝年岁大了一点,渐渐地就不怎么听话了,只有许绣娟和谢瑱能够管得住他,听雨一个下人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两个人一起回到村子里,谢瑱买了一些蜡烛和纸钱,回去的第一件事先给原主早死的父亲磕头烧纸。   虽然他不是对方亲生的儿子,但是怎么说也占了人家身体,如今他也算是给对方家延续香火更换门庭了。   希望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鬼,看在他这样努力的份上,对方能够保佑林卿衍与大宝平平安安。   再然后,两个人就雇了村子里几个人,花了一下午把老家收拾了一下。   人都是比较念旧的,明明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了,每一次回来依旧很不舍得这个家。   等到家里干活的人离开后,林卿衍在这个熟悉中感觉却越来越陌生的家里转了一圈。   “谢瑱,这里好小啊?说来也奇怪,以前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家挺大的。如今猛然间回来,就发现这里还挺小的。以前我们就是在这里生活,也是在这里有的大宝。”   谢瑱闻言,正撸着袖子在找家里的猎刀。他当初离开的时候,没有把所有猎刀都带走,也不知道那些还能不能用。   “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小一点也好,两个人就能把这里塞满了。”   林卿衍听到这话,觉得谢瑱说的很有道理。   如果没有大宝,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其实住一个小小的家就足够了。   就算谢瑱不在家里,他也不会觉得空荡和害怕。   不过人嘛,是不可能只有两个人一起生活的。   他是个哥儿,他能够生孩子,他自己也喜欢孩子。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与谢瑱就注定会有孩子。   想到孩子,林卿衍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抬脚走到了谢瑱的面前。   “你啊,特意把我一个人带回来,是不是想要跟我要二宝了?”   谢瑱闻言,找东西的动作一顿,随即有点无奈的抬起头来。   他确实想要跟林卿衍再要一个孩子了,不过这一次回来并不是专门为了孩子,而是想要带着林卿衍回来散散心的。   他不希望,林卿衍的一生都围绕着孩子,更多的时候,他希望对方的眼里更多的是他。   “孩子不着急,今天我们回来主要是为了玩的。在府城的时候,你不是说想要赶山吗?明天,我就带着你去赶山。”   “那好,那我也要准备一下。在府城锻炼的少了,也不知道我的体力有没有变差?到时候我要是走不动了,可能还要辛苦夫君你。”   “没事,你没有力气,我就背着你走。”   次日,天微微亮,谢瑱和林卿衍就起来了。   两个人准备了一番,简单的吃了两个鸡蛋,就一起踏着清晨的第一缕光,一前一后慢慢往大山里面走去。   山还是那座大山,但是有很多地方却有点不一样了。   谢瑱带着林卿衍往前走的时候,就能够明显感觉出来不同之处。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谢瑱之后走的时候都很小心,生怕他许久不进山了,到时候遇见了什么危险。   林卿衍对于大山也没有那么熟悉了,他忍不住对身旁的谢瑱说道:“你说,再等个几年我们再回来的时候,你会不会连打猎都不怎么会了?”   “不会的,齐国文臣也是要求会射箭狩猎的。我以后就算入朝为官了,也会跟着皇帝去参加春狩,我觉得我狩猎的本事不会下降多少。”   谢瑱这样说着,就看到了不远处一只兔子,然后就笑着举起了手里的弓箭,一箭稳稳的射在了那只兔子身上。   一箭毙命。   林卿衍见状立刻化身小迷弟,“夫君,箭法如神,百发百中。”   谢瑱听到来自夫郎的彩虹屁,刚想要得意的对着林卿衍说什么,一转头他就看到了一只鹿角。   本来谢瑱是想要追过去的,不过很快他瞥了一眼走的很慢的林卿衍,最后还是打消了想要去追鹿的心思。   “夫君,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说着谢瑱伸出手来,让林卿衍拉着他的手。   林卿衍很久没有进山了,这样的山路十分的危险,这样拉着他走才能好走一点。   林卿衍见状一脸欢喜,他很喜欢被谢瑱拉着走的,因为这样会很有安全感。   加上,这两年谢瑱沉迷于读书,他与谢瑱的关系就没有那样亲密了。突然与谢瑱手拉着手,他还忍不住有点小羞涩。   谢瑱原本燃起来的想要打猎的心情,被小夫郎牵着他的手的模样给转移了。   这会儿,他也不想鹿了,也不想要打猎了,只想要一直牵着小夫郎,然后跟小夫郎亲亲我我。 第88章   之后两个人一起挖野菜, 采蘑菇,采草药。   就算碰见了猎物,谢瑱也没有再举起弓箭追着猎物跑。   打猎什么的, 他可以以后再打。如今好不容易与小夫郎独处,他就要好好的陪着对方出来玩。   后来他们遇见了一棵枣树, 林卿衍想要上树又有点不敢,只好让谢瑱抱着他够上面的枣。   这颗枣树也不知道是人种的还是野生的, 如今正是枣子成熟的时候,不仅树上结了很多的枣子, 地上也落了不少的枣子。   谢瑱抱着林卿衍让他够枣子,后来谢瑱觉得这样抱着不稳当, 于是干脆他就把人给驮了起来。   林卿衍也不是第一次被谢瑱驮, 然而就算如此他依旧会忍不住很紧张, 下意识的伸出爪子就要揪谢瑱的头发。   “谢瑱,万一有人在山里看见了怎么办?”   林卿衍这样说着,等到适应了这个高度, 就开始伸手去摘枣子。   谢瑱闻言扶着他的腰身,然后语气平静的说道:“不会的, 你不要瞎操心了。你摘你的,若是真的有人来, 我会把你放下来的。”   林卿衍嗯了一声,利落的摘了一大把枣子,就让谢瑱把他放下来了。   两个人在附近找了一条小溪, 就把摘下来的枣子洗了洗塞进了嘴里尝了尝。   枣子还有点青, 味道脆脆的, 不算特别甜,但是对于谢瑱味道刚刚好。   林卿衍就不大行了, 他喜欢更甜一点的,吃了两颗就不愿意吃了。   谢瑱见状,笑着说道:“这么爱吃甜的,嘴巴还这样叼。当初我们要是不下山,住在这里可满足不了你那张嘴巴。”   林卿衍闻言哼哼了两声,随即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突然对谢瑱说道:“夫君,我想洗脚,我脚出汗了。”   他刚刚看到溪水这样干净,就忍不住想要洗个脚了。   自从他们家搬到了镇上,他就再也没有穿过粗布鞋了。   今天为了进山,他就在老家找了双旧的粗布鞋。结果没有想到,人确实是娇气了,此时他的脚就有点受不了了。   “泡啊,不要担心,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就算真的有人来了,我也不会让他多看你一眼的。”   如果此时真的有人来了,还当着他这个夫君的面盯着林卿衍光着的脚看,谢瑱不介意今天短暂的变回那个粗野的男人。   见谢瑱都这样说了,林卿衍就赶紧把鞋子脱了。   然后鞋子一脱,他就看到了自己左脚的小拇指已经被磨出血泡。   林卿衍顿时有点委屈,他撇了撇嘴就对谢瑱说道:“我脚起了个血泡,好疼。”   谢瑱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就把手里的东西扔在一边,然后大步走到了林卿衍的面前。他看了看林卿衍的脚丫,突然就忍不住有一点心疼。   因为林卿衍的脚很白,皮肤细腻,突然磨出个血泡,看起来还挺扎眼的。   谢瑱一边跟林卿衍说话,一边利落的把血泡挤了。   林卿衍本来还在笑呢,完全没有防备谢瑱的动作,顿时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谢瑱见状连忙安慰道:“好了,好了,留着它会更疼。现在好了,伤口洗一洗,我找一根草药敷上,那点皮很快就能好的。”   林卿衍不满的抿着唇,别看那血泡挺小的,没有想到还挺疼的。   他自己委屈了一下,之后见谢瑱给他洗了脚,还给他找草药敷上了,心情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然后他又开始不好意思了,想当初谢瑱还不是他夫君时,他可是一个人宰杀过小野猪的。   没有想到,他有人疼了,明明筋骨比以前好很多,力气也变大了许多,性格却被惯得娇气了。   “说来也是好笑,夫君不在我的身边时,我还能够跟人骂架呢。但是夫君一在我身边,我就忍不住变得娇气了。”   谢瑱正在给他穿袜子,闻言就笑着对他说道:“这有什么?我之前参加完乡试时,明明自己也没有特别累。看到你和娘都在身边,都围绕着我,我就觉得自己很累,需要人照顾我。实际上,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就算受了很重的伤,我也没有觉得自己需要人照顾。其实人都是这样的,在最亲最近的人身边时,都会忍不住流露出脆弱娇气的一面。”   就像很多女生在自己男友或者老公面前会很作一样,她们本身不见得就是这样的性格。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喜欢那个人,才会不自觉对着对方撒娇,开作的。如果不喜欢那个人,她们估计会大方的在对方面前抠鼻屎,还能轻轻松松的拎起来一桶纯净水。   林卿衍现在就算离开了谢瑱,谢瑱觉得他一个人也能够过的很好。他现在会社交,身体好,力气也大,完全要比一开始独立强大很多了。   之所以到了谢瑱的面前,稍不如意他就觉得委屈,也不过是仗着谢瑱宠着他。这是他对谢瑱的一种撒娇方式,通过种种别人看起来作的行为,来表达他对谢瑱的喜欢与依赖。   “那我们回去的时候,你可不可以背着我,我脚疼。”   “可以啊。”   “那你现在就背着我行不行,我不想坐在石头上面了。”   谢瑱闻言一边走过去,一边笑着询问林卿衍道:“你很喜欢我背着你吗?”   林卿衍点了点头,立刻伸出一双手来。   谢瑱见状捏了捏他的手指头,随即就把林卿衍整个人背了起来。   他们这一次主要是进山玩的,野菜,野果,草药什么的摘的不多。   谢瑱背着林卿衍,林卿衍就背着装东西的背篓。   两个人就像是,大蜗牛背着个小蜗牛,开始一点点慢慢往家走。   谢瑱背着人,走得很慢。   不是林卿衍很重,而是他背的人很重要,所以走山路就走得比较慢比较稳。   林卿衍抱着谢瑱的脖子,脸颊贴在了谢瑱结实的后背上,不知不觉间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谢瑱背着他回到家里时,把他轻轻的放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见他还睡得很沉,有点好笑的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   之后,谢瑱把带回来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去家门口的河里洗一个澡。   若是让顾广峎知道,他没有了他的监督之后,回到家里竟然在河里洗澡,顾广峎估计会因此生气的。   顾广峎一直在努力做个君子,君子是不可以光天化日之下,袒露身体在外面的河里洗澡的。   谢瑱不仅白天在外面的河里洗了澡,回来的时候见小夫郎终于迷迷糊睡醒了,他还光着上半身把人抱起来啃了好几口。   谢瑱在心里想道,他就不是个君子,他家夫郎都给他盖过章了,夫郎说他就是一个野蛮人。   那么,他就是个野蛮人。   当君子有什么好的,君子面对自己夫郎都要客客气气,他可不要当那种君子呢。   白天被谢瑱啃了一通,晚上林卿衍就以为他家夫君想要与他同房了。   所以自觉是个“贤惠”的夫郎的他,晚上睡觉之前就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   然后等到他洗好澡回到房里,就发现他家好夫君拿着书本在床上睡着了。   谢瑱是个现代人,现代人哪有什么早睡的习惯?   他平日里都要看书看得很晚的,所以今天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还不忘掏出一本书看了一会儿。   然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的他突然之间很困很困,书没有看两页就迷糊的睡着了。   就在他这边越睡越沉的时候,他感觉到他的身上也越来越沉了。   谢瑱艰难的睁开了一双眼睛,就看到他家夫郎穿着一身单衣,正在他的身上学着他的睡姿叠罗汉。   谢瑱的睡姿一般都比较放荡不羁,就比如现在,现在他睡着了,就摆了个大字。   老家的床是双人床,但是由于他手长腿也长,这种普通的双人床对他来说并不算很大。   尤其是在他摆出个大字的时候,就几乎没有给他家小夫郎留下太多空余的地方。   加上林卿衍心里有一点怨念,林卿衍见到床上根本没有他睡觉的地方,于是就直接爬到谢瑱的身上躺下来了。   谢瑱是个大号的大字,林卿衍是个中号的大字。   两个人动作一样,整齐划一,最上面就差一个小号的谢大宝了。   谢瑱被这一幕逗乐了,他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连带着把身上的中号夫郎也翻了下去。   林卿衍见状却不怎么乐意,被翻下去了,还回身继续往谢瑱身上爬。   谢瑱瞥了他一眼,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边十分配合的再次躺下了。   “刚刚是我不对,我不该把床都占了。你想要压着我睡,就压着我睡吧。”   谢瑱这样说着,见林卿衍在他身上摆好了姿势,还自认为十分配合的把手脚摊开。   林卿衍的手脚,跟着他动作摆动,一会儿双手上下摆来摆去,一会儿双腿撑起又分开的。   林卿衍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之前的那点怨气也消散了。   他和谢瑱闹着玩了一会儿,于是一个翻身面对着谢瑱趴下了。   他有点累了,就打算这样抱着谢瑱睡了。   至于同房什么的,反正之后的日子多着呢。   谢瑱不主动,他也不着急。   他又不是多么想同房。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腿根却被某个人抓住了,然后一路往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钻。   林卿衍惊了一下,猛然睁大了眼睛,伸手就想要去捉某人不老实的手。   “不行!”他急急地说道。   谢瑱却不那样觉得,他觉得林卿衍应该挺行的,不然也不会大晚上不睡觉跟他在这里玩游戏。   次日早上,外面下起了小雨。   林卿衍醒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恍惚。   他看了看身下的人,又看了看自己,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就开始在眼前重现。   昨天他们睡觉时,谢瑱在下面,他在上面,两个人都衣冠整齐。   今天林卿衍睁开眼睛,谢瑱依旧在下面,他依旧在上面,唯一不同的就是衣服没有了。   林卿衍看到地上散落一地的衣物,刚刚想要起来先把他的小衣穿上。   人才一只脚踩在地面上,一只修长充满力量的手臂,就用力地圈住了他的腰身,把他从新拉到了床上去。   林卿衍满脸羞红,羞红里还带着一丝温怒。   “你干嘛”   他q在谢瑱胸膛上,此时用一双手按在谢瑱的胸口,有点不好意思就这样直接坐谢瑱身上。   谢瑱闻言一本正经的说道:“不干嘛,我就是想着,我这个当夫君的挺不靠谱的,之前一直让你独守空房,如今就想要好好弥补一下。”   林卿衍听到这样不要脸的话,心里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昨天不都补偿过了吗?谁家好人一天到晚,拉着夫郎做这种事情?   多丢人,多难为情啊?   然而不等他继续腹诽,就听到谢瑱继续说道:“反正今天在下雨,咱们也没办法出去玩,看来今天要辛苦夫郎了。” 第89章   两个人又在山里待了两天, 许绣娟就把大宝送了过来。小孩子离开了父亲和爹爹太久,就算许绣娟是奶奶也管不住了。   再然后,他们一家子在山里又住了三天, 林卿衍就在山里住够了。   山里好是好,但是蚊虫也多。这几日, 光是毒蛇就看见了好几次。   林卿衍不担心自己,却很担心大宝乱跑时会遇见危险。   刚好这个时候, 顾广峎要准备去府城了。谢瑱这边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一下,就收拾一下也准备带着家人回府城。   这两年收的租子比较多, 谢瑱见他们家的马车装不下,明面上说是把粮食卖了一部分, 实际上都被他存进了空间里。   粮食这种东西, 不管是太平世道还是乱世, 都是不可缺少的物资。   反正谢瑱的空间比较大,如今里面除了酿的酒,一些材料, 还有一半是空着的。   在他们离开镇子的那一日,他们刚巧在路上遇见了薛二郎。   薛二郎新娶了一个年轻的小哥儿, 今天他们是来镇上看房子的,似乎也想要搬到镇子上来住。   经过莲娘的事情之后, 薛二郎一家在他们镇上名声很不好。然而就算如此,还是有人愿意嫁给对方。   主要是因为薛家条件还行,如今薛二郎也是个秀才了。对方似乎觉得薛二郎人品好不好没有关系, 只要能够嫁过去跟着过好日子就行。   谢瑱驾着马车与薛二郎迎面遇见的时候, 薛二郎看到谢瑱的那一瞬间下意识的低下头去。他也不清楚他自己在心虚个什么, 反正就是下意识的不敢与谢瑱对视。   谢瑱见到他,瞥了他一眼, 就假装不认识驾着马车从薛二郎身边略过了。   薛二郎身边的小哥儿见状,忍不住盯着马车上的谢瑱问道:“他就是那个谢举人?听说以前是个猎户?”   薛二郎闻言下意识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对方这样关心谢瑱。不过想到对方是他千辛万苦才娶回来的,刚进门还没有生孩子还是要哄着点的。所以薛二郎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这才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来。   “对啊,一个粗俗的猎户出身,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气。”   小哥儿瞥了他一眼,想到之前传闻他与谢举人的矛盾,小哥儿也是一个识趣的,他笑了笑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夫君,你最近读书那样辛苦,我回去给你炖汤喝吧,好好的给你补一补。我还要等着你给我考个状元呢,到时候……我就是状元家的夫郎了。”   ……   这一次顾广峎去府城,不止他一个人过去的。其中还有他的两位长辈,听说是要去府城给他相看,所以这才跟着一道去的。   因为顾家这一次的人比较多,所以走的时候光是马车就有四辆。谢瑱家的马车夹在顾家四辆马车里,一路上十分顺利的到达了府城。   如今,谢瑱与顾广峎是举人了,就不用继续去府学读书了。   府学的很多夫子都是举子,稍微好一点的就是个进士,加上能教给他们的都教了,他们若是想要继续学习,最好是去京城的国子监。   但是由于今年乡试之后,明年二月就是会试了,中间相隔的时间太过短暂。   他们夫子给他们的建议是,不管明年他们有没有把握考中,都要试着参加一下二月的会试。   若是考不中,那就走走人脉,想办法进入国子监继续读书。   若是考中了,那么他们就不用再浪费三年的时间了。   早一点进入官场,早一点累计经验,以后也能够早一点混出些名堂来。   既然要准备参加会试,他们就不用急着去国子监,这一段时间可以多看看书。找一些往年会试的考卷做一做,然后摸清楚主考官的喜好等等。   会试又叫春闱,一般在乡试次年二月或者三月举办,举办地点在京城的贡院。   每一次的主考官都不固定,但是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主考官,不是这一个就会是那一个。   若是有耐心,可以把京城这几位当过主考官的大人的文章与诗集都看一遍。   多看看他们的文章与诗集,再多做一做往年会试的考卷,还是能够积累不少的经验的。   这些东西,府学都有专门的人帮忙收集。只要愿意花钱,自然有人有门路为他们这些府学的学生弄到。   谢瑱没有门路,但是谢瑱有钱啊。   他在这方面也舍得花钱,于是在回到府城没几天,他就花了二百两银子把往年的试卷,那几位主考官的文章与诗集买了下来。   顾广峎门路比谢瑱多一些,他与谢瑱的关系比较好,不管弄到了什么好东西,他都会分享一份给谢瑱。   这就导致了,谢瑱不需要自己四处奔波,各种试卷,文章,诗集,策问,散文等等,都有人给他送上门来。   除了顾广峎的帮助,陶晴河也没少过来送书籍。   陶晴河送来的书籍,大多数是他妻子给他搜罗的,他自己不见得有那个脑子。给谢瑱这边特意送来一份,也是因为他妻子觉得他单蠢,想要谢瑱以后多照顾他一点。   之前谢瑱就觉得,陶晴河这个妻子有一点旺夫,如今看到对方的行事作风,就更加觉得对方是个好妻子了。   只希望陶晴河不会像古代大多数男人一样花心,能够好好的对待他这一位处处为他着想的发妻。   这一年的十一月,林卿衍怀孕了。   两个人从老家回来之后,一共也就同房了两次而已。结果没有想到,只是两次林卿衍就怀上了。   不知道是谢瑱的身体太好,还是林卿衍的身体太好,反正他们两个人的揣崽几率还挺高的。   之前在老家那几次,谢瑱都有意……在了外面,是因为他不希望林卿衍在老家怀孕,然后在他们回府城的路上颠簸受累。   后来回到了府城,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加上他们都想要一个哥儿,这才有意增加了怀孕几率。   结果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不仅谢瑱觉得惊讶就是林卿衍也觉得有点惊讶。   大概是第二个孩子的到来,激励了谢瑱这个当父亲的,后面谢瑱读书开始格外废寝忘食。   为了不耽误林卿衍休息养胎,在林卿衍怀孕之后他们就分房了。   分房之后,谢瑱挑灯夜读也不会影响到林卿衍。同样的,林卿衍做什么也不担心会影响到谢瑱。   其实有的时候,分房休息也挺不错的,两个人都有点各自的空间。   之后,听雨继续照顾大宝,许绣娟照看董新宝两个孩子。   七哥儿担心夜里,林卿衍身体有状况,到时候身边没有个人。晚上他就宿在主卧的耳房,这样林卿衍有什么事情他也能知道。   家里人多就是好,在七哥儿照顾林卿衍的时候,莲娘就带着宝香张罗厨房的事情,务必要把家里读书的和怀孕的都照顾好。   蕙婶就带着宝来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反正是一点也不让林卿衍与谢瑱操心。   林卿衍给厨房拨了不少银子,连带着过年采买的银子也给了。   厨房这边也是要记账的,如今莲娘识了不少字,白天她会带着宝香做饭,晚上就学着慢慢的记账。   有的时候,碰到不懂的字,她会过去找林卿衍,让林卿衍教一教她。   刚好林卿衍现在一不用照顾孩子,二不用操心夫君的,平日里就有点闲的发慌。   莲娘经常过来找他认字,他都会耐心的教导对方,连带着七哥儿也会教一教。   后面的日子过得很快,因为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眨眼间就又是一年的新年。   新年的这一天,家里格外的热闹。   因为不仅董新宝一家都过来了,就连老木匠一家也过来一起过的年。   为了方便,也是为了自在,男人与女人和哥儿是分开的。   谢瑱在前院招待男人们,林卿衍在招待女人与哥儿。   这一天的年夜饭,谢瑱也没有让家人辛苦,都是他提前在酒楼订的。   一年也就过一个年,没有必要为了这一个年,把全家上下累得要死要活的,不然这个年就过得没意思了。   经过了两年的时间,老木匠一家明显要比刚来府城的时候大胆了一点。   他们学了一些规矩,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加上他们手里有了些银钱,每个人也收拾的体面起来。   如今奇巧坊的盈利,一共被分为了三部分。一部分是老木匠家的辛苦钱,一部分是董新宝管理铺子的钱,还有一部分是谢瑱出创意的钱。   老木匠家占总盈利的五分之二,谢瑱这边也占了五分之二,剩下的五分之一给董新宝。   去年奇巧坊刚刚开张没多久,加上老木匠一家不会经营,总盈利额只有不到六百两。   今年有董新宝帮忙,他善于钻研。他家夫郎又是个嘴甜的,两个人把生意做得很不错。加上谢瑱又给了几张新图纸,今年总盈利额达到了一千三百多两。   这个一千三百两,是除去租铺子,各种材料费用后的。   这个银子对于谢瑱不算很多,对于董新宝他们来说却很多了。   谢瑱的五分之二,那就是五百多两。   老木匠家也是五百多两。   董新宝可以拿到二百多两。   加上去年的盈利,老木匠家里已经有不少银子了。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谢瑱资助了,完全可以自己在城南买个便宜的院子。   这样的事情,要是放在以前,他们是怎么也不敢想象的。   如今他们跟着谢瑱来到府城,在短短两年时间里就赚了这么多钱,以后的日子只会变得越来越好。   他们一家是真心感激谢瑱,同样的,也希望以后能够一直跟着谢瑱。   他们确实涨了不少见识,也正是因为涨了不少见识,他们才能够明白谢瑱有多么聪明有多么有手段。   他们明白,如果没有谢瑱,以他们家的人的性子与脑子,是根本没办法赚到这么多钱的。   而工匠的身份低微,他们想要守住这一份富贵,也需要谢瑱这个举人的身份。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一家子是希望以后可以一直跟着谢瑱的。   董新宝家就没有那么多银子了,他与薛小亭暂时住在铺子后的院子。两个孩子跟着许绣娟住在谢瑱家,他们直接连租铺子的银子都省了。   当然了,为了面子,董新宝也不好意思,让亲娘与两个孩子在这边白吃白住。   所以年关的时候,他就拿了五十两银子当做亲娘与两个孩子的伙食费与住宿费。   林卿衍倒是不觉得,董新宝两个孩子住家里不好。反正他们家还挺大的,两个孩子也不需要他来照料,自会有许绣娟这个奶奶看着。   加上对方两个孩子还挺乖巧的,与谢大宝放在一起养也能有个玩伴,也省的谢大宝没人玩天天往外面跑了。   董凌芮也就是董新宝大儿子,因为后来一直被许绣娟照顾着,性格就被她管教的懂事了不少。   薛小亭是个疼孩子的,就不怎么舍得管教他。好在他不舍得,许绣娟舍得,董新宝也支持许绣娟管教。   所以董凌芮小时候的很多坏毛病,就在许绣娟的棍棒下管教的老实多了。   不过他就算老实多了,性格还是要比谢大宝跳脱,总是有些顽皮的想法,也要比谢大宝更加会惹事。   只可惜,如今他住的不是自己家,加上谢瑱这个人在小孩子眼里还挺唬人的,董凌芮在谢瑱家里的时候就比较乖巧。   所以说,有的时候严父的形象还是有用的,至少让家里三个小东西很忌惮他,一直以来都没有给家里惹过什么祸。   他们家除了奇巧坊的盈利,年关时还有苏家肥皂的分红。   今年肥皂的分红也有将近五百两,加上奇巧坊的盈利一共有一千多两,这些银子足够养他们一大家子了。   过了年,谢瑱花费了两天时间,给府学的夫子和同窗送年礼。   府城这边与庆池镇不同,送年礼都是过完年再送,不像庆池镇那边,都是在小年前后送。   这样的人际来往是不能少的,尤其是谢瑱他们这种读书人,这个时候就要开始发展关系了。   因为这个时候的人际关系,他们认识的人最差的也是举人,谁也说不定以后大家会如何,最好的就是能打好关系就打好。   忙完了年后的社交,谢瑱他们就要准备去京城了。   这时候林卿衍的肚子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是不适合跟着谢瑱他们一起长途奔波的,所以谢瑱就不打算带着林卿衍一起过去。   谢瑱他们也没有自己驾着马车去京城,云州府处于齐国与穹国之间,又是在北边,算是苦寒之地,距离京城还挺远的。所以他们打算走水路,应该会比走陆路快一点。   临行之前,林卿衍给谢瑱收拾路上要带的东西,他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叮嘱谢瑱。   “路上的时候,你一定要多个心眼。别人问你叫什么,家里住在哪里,不能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听说有不少冒名顶替的,你在路上一定机灵一点。”   谢瑱闻言一阵好笑,他把林卿衍给他塞的厚棉衣抽了出来,这才一脸无奈的对他说道:“好了,知道了。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是一个人,你不要太过担心了。”   “你怎么又把棉衣抽了出来,我好不容易才给你塞进去的。”   “这个不用带,京城没有咱们这边冷,我又是个不怕冷的人,就不要带这么厚的棉衣了。”   谢瑱是真的不怕冷,身体常年像个火炉一样。   更何况,京城在云州府南边,温度要比这边高很多。他在云州府都不觉得冷,到了南边就更加不会觉得冷了。   林卿衍想了想,觉得谢瑱说的很有道理。   本来谢瑱就带了不少东西,没有必要还要塞个大棉衣。若是那边的天气比较冷,他们也可以在路上添置。   走水路,也不是一直不下船的。听说中间有一段路,他们需要搭乘马车,还要经过一个县城,才能继续坐船南下。   “那……你要多带一些银子,路上的时候一定不要省着。”   谢瑱见他说着,就要去抱家里的钱匣子,只好伸手把人给抱到怀里。   “不用了,两百两的银子够用了。我是去进京赶考的,不是进京买房子的,两百两足够我花用了。路上带太多银子也不安全,很容易遭到贼人惦记的。”   林卿衍迟疑了一下,确定两百两真的够用后,这才回身也抱住了谢瑱。   他把脸颊贴在谢瑱胸口,心里有点不舍得说道:“这一次下场,你心里不要有负担,咱们是去见见世面的,就算考不上也没有关系。你去了那边,不要那么粗心大意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瑱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心里又是感动又是不舍。不过想到林卿衍的身份,想到林卿衍怀着他的孩子,谢瑱还是觉得这一趟必须去。   正如几位夫子说的那般,就算考不中也要去开开眼,他不能一直闷着头死读书。   他必须往外走,往上爬,才能够积累经验,才能够更加强大。   这样……才能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没事,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他们出发那一日,天空飘起了小雨。   正月的天气还是很冷的,下起小雨的时候就更冷了。   林卿衍,许绣娟他们撑着伞在渡口给他们送行。   渡口送行的人很多,有谢瑱的家人,有顾广峎的家人,有陶晴河的家人,还有一些其他考生的家人。   这一次谢瑱他们五个人没有一起走,谢瑱与顾广峎,陶晴河一起从府城出发;陈友席就与孔庭尧一起从庆池镇出发。   林卿衍现在怀着身孕,雨天路滑,他就没有下来跟其他人一起挤。   看到谢瑱他们的船动了起来,谢瑱挥舞着手示意他赶紧回家,他还不舍得的跟着船走了几步。后来还是被七哥儿给拉住了,他这才恋恋不舍的看着船远去。   这一幕说实话,让谢瑱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以前明明他也经常出来考试,就没有这一次的感觉那么深刻。   谢瑱觉得是因为他与林卿衍感情越来越深了,加上如今有两个孩子作为两个人的羁绊,他们之间已经不仅仅是夫夫这样的关系,他们还是家人,还是亲人……   不出意外,他们会相伴一生一世,一起从青年夫夫走到满头白发,一起看着儿孙满堂承欢膝下。   不等谢瑱这边继续在心里感慨,一旁的陶晴河就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瑱微微回过神来,转眸看向了对方,有点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谢兄,我觉得我妻子应该也有孕了,她最近的精神头不怎么好,我想要给她请个大夫瞧一瞧,她似乎担心我知道了之后会分心,她就一直不愿意请个大夫看看。”   谢瑱闻言一开始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稍微的想了想他才明白陶晴河想要说什么。   “你是在炫耀你的妻子怀孕了吗?”   陶晴河没有想到谢瑱这样直白的说出来,见不远处的顾广峎好奇的朝着这边看过来,他立刻一脸尴尬的伸手在脸前扇了扇风。   “我……我不是在炫耀,其实我也不能确定,我也没有当过父亲。我就是觉得……谢兄在这方面比我有经验,说不定能够帮我判断一下。”   比较有经验的谢瑱,好像也就一个孩子吧,另一个孩子还在蒸包子中。更何况,怀孕的人也不是他,他真的不觉得他有什么经验。   不过后来,看着陶晴河期期艾艾的模样,谢瑱还是耐着性子跟他聊了几句。   没有娶妻,也没有孩子的顾广峎,实在是不想听他们讨论孩子的事情,过来听了两嘴立刻找了个借口溜了。   谢瑱看着顾广峎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打趣的说道:“听说他家给他寻摸了一个好亲事,如果今年春闱他能够榜上有名,年底他们家就会给他办亲事了。”   “对啊,本来他们家相看上了府城的一户人家,后来因为须仪兄小三元的那个名气太大了,他就被指给了京城宋家的一个庶出姑娘了。虽然只是一个庶出,不过毕竟是京城宋氏,对方姑娘父亲还是户部侍郎,以后须仪兄的官路要比我等好走多了。”   顾广峎家世本来就比他们好很多,他们本来就不在一个起跑线上,谢瑱从来没有想过跟对方攀比,也从来没有嫉妒过对方的才华。   他在才情上确实不如顾广峎有灵气,谢瑱觉得这里面应该有他两世为人,上一世还给人家当过很久社畜的原因。   为了生存,为了赚钱,上一世的他比较圆滑市侩。   他这样的人,可以是学霸,也很擅长读书。   却没有办法洗掉身上的俗气,成为一个充满灵气的大才子。   当然了,谢瑱的目标也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大才子。   大才子大多数天真,自负,骄傲,充满仙气,甚至可以靠着才华名动天下,但是却很少有能够成为大权臣的。   谢瑱参加科举的目的,就是为了当官。   为了当官,当大官,有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要舍弃的。   他们坐的这一艘船很大,上面有不少人都是进京赶考的。因为其中有不少是府学的学生,所以谢瑱与他们也算是熟识。   大多数准备赶考的考生都比较安静,都会关在船上各自的房间里温书。   只有少部分不是奔着高中的,而是奔着去京城开开眼界的,这样的考生就会比较的吵闹。   他们会聚集在船头大声高歌,还会摆弄他们带上船的乐器,或者是在船头上助兴跳舞。   反正就是十分热闹,就是到了晚上,他们也不怎么消停。   顾广峎喜静,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下没办法静下心来。加上他有一点晕船,在房间里读书也有点伤眼睛,他就干脆也不闷着温书了。   刚好谢瑱也不想看书,主要是周围确实太吵闹了。秉着打不过,阻止不了,就干脆加入他们的想法,后来他就拉着顾广峎也加入了他们。   至于陶晴河?   陶晴河晕船晕得有点厉害。   他不仅看不下去书,也没有力气加入他们,就只能躺在房间里悲伤。   如此一路载歌载舞,谢瑱发现这些读书人是真的能玩。   他们不仅多才多艺,唱歌,跳舞,弹琴奏乐的花样也是一套一套的。   有的时候,谢瑱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他们自己这样能歌善舞的,为什么还喜欢去青楼呢。   就在这样的热闹氛围里,半个月后他们抵达了京城。   说来,这还是谢瑱第一次来京城。他一直都知道,京城,京城,应该是最繁华的地方。但是他的脑子知道这里最繁华,实际上却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一直等到真的来到京城,经过了层层的入城检查后,他才终于看到了京城的真实面貌。 第90章   齐国的京城, 气候有一点像是江南。   江南不是特指一个地方,而是指的一个地理区域。   在谢瑱的那个世界,是指长江以南。   江南代表着, 才子佳人,江南水乡, 物资富饶,繁荣发达等等。   齐国也是一个北方武德充沛, 南方盛产才子美人的国家。   进了京城,就会发现, 这里的很多读书人特别讲究,不管是衣冠还是佩戴的饰品, 有的时候比那些妇人与夫郎还要繁琐。   谢瑱坐在马车上的时候, 就瞥见一个读书人头戴簪花, 大冷的天手里还拿着把折扇,整个人打扮的跟个花孔雀似的,他是真的欣赏不来这样的美。   京城的路都修得很宽, 路边的店铺也大多是楼阁。为了美观和整齐,很多楼阁都修建的一样。   除了店铺的匾额不同, 店铺经营的生意不同,就连外面挂着的灯笼, 门口摆放的装饰,都被弄的一模一样。   就在谢瑱这边盯着外面看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的陶晴河开口说道:“虽然知道南方喜欢簪花, 但是却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喜欢簪花?如今不年不节的, 也不是在诗会上, 就有这么多人在街上戴花。一想到以后我们也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我的心里就忍不住觉得一阵害怕和不安。”   陶晴河这般说着的时候, 还有意无意看了谢瑱一眼。   一旁的顾广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轻咳了一声笑了起来。   谢瑱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他确实不如他们长得精致。   他这样的长相若是放在后世,那就是宽肩窄腰的型男一个。   是酷哥,是帅哥,是又高又帅的大帅哥。   但是放在古代,放在一群读书人里面,他在他们眼里就是虎背熊腰的壮汉。   其实真的不是谢瑱长得有多么壮实,他现在跟以前相比已经明显精致了很多,就连他特别喜欢的小麦色的皮肤都变白了。   然而就算如此,在一群只会读书,“头脑发达,四肢无力”,被称之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里面。   他这样的,不管他最近变化多少,光是他一米八七的个子,就足够与其他读书人十分不同了。   如今又到了江南,江南的女人与哥儿大多美貌纤细,江南的男子也要比寻常男子“柔美”,谢瑱的特别就被衬托的更加明显了。   估计是顾广峎幻想了一下,谢瑱头戴簪花,手持折扇,涂脂抹粉的模样,这才会忍不住笑出声的。   是的,没有看错,男子,尤其是文人或者贵族,也是会涂脂抹粉的。   涂脂抹粉,戴花,佩戴香囊,佩戴香球,是很多贵族与文人彰显身份的一种方式。   若是从一个女子或者哥儿身边走过去,有可能不会被他们身上的熏香味给熏到。但是如果从一个衣着华贵的贵重男子身边经过,却很有可能会被对方身上浓重的熏香味道给熏到。   古人,有的时候比现代人还要开放。   这个开放只针对贵族与文人,因为这个时候的话语权,也大多数掌握在贵族,世家,与文人的手里。   他们对于他们自己的行为,也就要比对寻常人更加的宽松,放纵。   就比如打扮上,除了一些特别的忌讳,多么奇装异服的都有。   贵族,文人,不仅喜欢漂亮的女子与哥儿。他们还好男风,还好童子童女等。   他们把好男风,豢养小童当成一种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然而这种行为,事实上有不少是畸形的,不道德的,恶趣的,甚至变态的。   谢瑱觉得喜欢男人,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   他厌恶的是,利用强权去逼迫别人,尤其是豢养小童,喜欢小孩子这种行为。   小孩子是可爱,但是可爱是可爱,若是对他们幼小的身体有欲望那就是变态。   包括古代的早婚,在谢瑱看来也是有点变态的。   不过古代人早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古代人寿命短,医疗条件差。   当然了,谢瑱觉得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里是个男权至上的时代,里面肯定夹杂了不少的私欲。   之后,他们三人没有去住客栈,而是打算一起租个大院子。   会试与乡试一样,都是考三场,每场三天,中间休息一天。   也就是说,光是考试就要花费十二天了。之后还要等待放榜,若是考过了会试,还要继续参加殿试。   殿试就在三月初,也就是在会试之后,中间只差了不到半个月。加上他们又是提前来的,在这边最少也要待上俩个月。   俩个月住客栈太浪费了,客栈的环境也不如租房子舒服。所以三个人商量了一番,就决定找个院子租下来。   这一次来京城,除了谢瑱之外,其他两人都带着下人。   顾广峎带了个老妇人,还带了个小厮。   陶晴河带了个书童。   加上他们三个人,一共有六个人,六个人住一个院子刚刚好。   京城地方大,房子比较多。他们想要租个院子,只要给的钱足够多,不仅能够租到好房子,还能租到距离贡院近的。   能够近一点当然是最好了,所以最后他们多给了牙人五十两银子,租了一个靠近京城贡院的大院子。   院子比较大,是个二进的,前前后后光是房间就有不少。   三个人租好房子,就各自选了一间房间歇下了。   像是这种经常出租的房子,平日里都是有人经常打扫的,所以整体环境还是挺干净的。   在他们这边住下来四天后,陈友席与孔庭尧也到了京城。   谢瑱在贡院外的茶楼,给他们两个留了口信。他们两个人一到达京城,第一时间就是找贡院的,因为要在贡院这边报名。   然后他们在报名的时候,就从贡院外的茶楼那里得到了谢瑱留给他们的口信,之后就循着口信给出的地址一路找了过来。   本来他们两个还有点发愁,他们过来的有一点晚了,贡院附近的客栈都住满了。如今找到了谢瑱他们住的地方,便直接留下来与他们一起住下了。   谢瑱他们特意租个这么大的院子,就是想过陈友席他们有可能会过来。现在五个人再一次聚在一起,大家的心情看起来都挺不错的。   这一次来京城,陈友席和孔庭尧也都带了人。   陈友席带的是一个族里的叔父。   孔庭尧是个喜欢享受的大少爷,这一次他一口气带了三个人,一个是他妻子的陪嫁丫鬟,一个是他走哪跟到哪的奶娘,还有一个是负责拎行李的护院。   好在他们租的院子够大,不然光凭孔庭尧带来这么多人,他们这里还真的住不下。   一行人都住下来,后面就开始专心准备考试了。   顾广峎带来的老妇人,与孔庭尧带来的奶娘,就成了给大家做饭的厨娘。   两个人做饭的手艺都不错,又是自己家跟过来的下人,伺候起几位公子都尽心尽力。   谢瑱他们在这边吃饭,也要比在外面更加放心,不用担心吃到不干净的东西,到时候生病然后影响接下来的会试。   会试在二月初八,时间还是很紧迫的。几乎是在陈友席他们住下来没几天,他们一行人就要准备参加考试了。   谢瑱这一次考试没有太大把握,不过一想到家里还有夫郎和孩子,他还是打算考试的时候多努力一把。   只要通过了会试,后面的殿试,一般情况都会给过。   也就是意味着,通过了会试,距离进士只有一步之遥了。   只要在殿试的时候,没有做出殿前失仪,或者考卷出现大的问题,一般情况殿试都会给过的。   二月初八,大半夜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就准备了一下,然后带着银子与代表身份的文书,一路提着灯笼往贡院那边聚拢而去。   本来以为他们来的挺早的,结果没有想到,还有人来的比他们更早。在他们赶到贡院门口时,已经有不少考生准备检查进场了。   谢瑱莫名的有一点点紧张,他这个人是很少会觉得紧张的。大概是他急切的想要往上爬,所以比较看重这一次的会试,这才忍不住有一点紧张吧。   会试进场与乡试差不多,都是不让带其他东西进考场的。   他们第一步是把身份文书交上去,之后排队进行逐个检查。这个时候依旧会很尴尬,加上天气比较寒冷,考生们脱衣服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的狼狈。   不过好在,负责检查的士兵还算比较有素质,知道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以后会当大官,所以就算看到考生们的各种狼狈与丑态,也都是一板一眼的没有露出任何的笑容。   齐国也是个重文轻武的国家,哪怕前不久齐国还在打仗,武将的待遇却一直不算高。   他们这些当小兵的,可不敢得罪这些以后能够左右朝堂的文臣苗子。   谢瑱排在他们五人最前头,他不怕冷,又生得高大威猛。   哪怕脱去衣物,鞋袜,披散下来头发,甚至连嘴巴和耳朵都要给人检查,他的脸上也没有露出半点不自在。   相反,由于他这个人生得威武,身上的气势也十分逼人。给他检查的那两个士兵,反而觉得给谢瑱做检查有点压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他们总觉得这个人不像个文人反而有点像是武将。他们看着谢瑱那双又大又有力的手掌时,总觉得谢瑱可以一巴掌就把他们拍死。   谢瑱可是个能够独自打死大虫的猛男啊,他的巴掌看起来确实是要比寻常读书人凶残亿点点。 第91章   给谢瑱检查完了, 两个小士兵身上的压迫感猛然一松。他们面对后面的顾广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就要轻松很多。   顾广峎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有点好笑。他一边慢条斯理的脱下衣物, 一边瞥了一眼已经进去的谢瑱背影。   有的时候,谢瑱给人的感觉确实凶。不过这个有的时候, 大多数是针对外人的。   谢瑱对待他们几个人的时候,脾气一直都是很好很有耐心的, 像个十分可靠且慈祥的大家长。   “咳咳咳……”   脱下衣物的顾广峎被冷风一刺激,忍不住有一点不舒服的咳嗽了起来。   他们检查的时候是在个房间里, 为了防止里面的人作弊什么的,这个房间前后都是有门且敞着的。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 这个房间的保暖性并不算很好。一些身体比较差的考生, 在这个时候很容易感染风寒。   顾广峎有点害怕自己着凉了, 这个时候也不讲究什么君子礼仪了,他手脚麻利的迅速脱完给他们检查,然后又动作迅速的穿好往考场里走。   检查完, 就是唱保环节,这些他们都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而就在他们这边进行唱保的时候, 后面检查的考生里有人被发现了夹带小抄。   因为举人,贡士, 进士的含金量比较高。   哪怕后来的考试检查越来越严苛,还是会有考生在考试的时候铤而走险。   谢瑱也在意会试,他还有个方便作弊的随身空间。   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作弊, 在他看来不是凭本事得到的东西, 就算以后得到了也会战战兢兢。   也不是他这个人多么光明磊落, 而是他清楚一个人若是没有真才实学,就算靠着作弊进了官场也是走不远的。   只有有真材实料, 有真的本事,才能靠着个人的本事与魅力,在勾心斗角的官场上争得一席之地。   他们终于进了考场,京城的贡院似乎要比府城的大一点,号舍里的环境也稍微的好了一点。   不过就算环境好一点,一想到如今还是寒冷的二月,情况还是跟乡试的时候不大一样的。   乡试是在八月,八月的天气不算很热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算冷。   会试却是在二月初,这个时候天气还很冷的,哪怕这里在比较靠南边,但是该冷的时候依旧冷。   再加上,南方比较潮湿,对于习惯了北方干燥天气的人来说,说实话也是一种十分残酷的挑战。   就比如陶晴河他们,就有点受不了这边湿冷湿冷的感觉。   谢瑱的情况就要好一点,上一世谢瑱虽然是个北方的,但是后来上学是在南方上的。   上完学,为了生活,他又在南方工作了好几年,对于南方的天气他还算能够适应。   唯一让谢瑱觉得不大好的就是,今天的天气似乎是一个阴天。   阴天的话就不大妙了,因为阴天就有可能下雨。下雨天,又是二月,他们在号舍里待上三天,估计会有很多考生感染风寒。   风寒,对于现代人就是一场小事,自己喝两包风寒感冒药就能好。   但是对于古代,对于身体不好的读书人,有的时候说不定是致命的。   谢瑱心里有点担心陶晴河他们,别人生不生病对他来说不重要,但是陶晴河,顾广峎他们最好不要生病。   大家一路一起走过来的,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情谊的。   同样的,如果他们能够考中,对于谢瑱也有很大的好处。   就比如,谢瑱想要进入国子监读书,说不定还能够走一走他们的门路。   也不知道谢瑱算不算运气好,今年会试的主考官之一正是他最近仔细钻研的几本诗集的正主黄大人。   这位黄大人也是寒门出身,听说当年考得并不算很好。但是由于他做官期间表现不错,最近这两年连续升了好几品,在礼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的。   这一次主考官有两个,同考官有二十多名,还有其他辅考等等。   光是这些考官就有不少人,更别提考场里还有很多巡逻的士兵,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考试,说实话还是有一定的压力的。   不过想到后面还有殿试,殿试的时候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殿试的压力要比会试还要更大。如今他们早一点适应这种高压的环境,也算是为了以后参加殿试打下基础了。   等到主考官宣读完考场纪律,率先发下来的是被褥,蜡烛,炭盆,以及早上的吃食。   考场里的食物都比较简单,估计也是担心考生乱吃东西容易拉肚子,吃的东西都是一些简单的白粥,馒头之类的。   谢瑱飞速的解决了早饭,就开始一边研墨一边等着发试卷。   试卷是在天微微亮的时候发下来的,一些考生因为夜里起得比较早,吃了一点热乎的早饭,人就忍不住有点犯困了。   所以当试卷发下来的时候,谢瑱对面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考生,就忍不住频繁的开始打哈欠。   这一次会试,一共有四五千人参加,最终只录取三百人。   与乡试的情况一样,这一次也分为正榜与副榜。   正榜录取二百名,副榜录取一百名。   不管是正榜还是副榜,录取之后都可以参加殿试。   唯一不同的是,副榜录取的贡士,不能参加今年的殿试。   也就是说,副榜的一百名贡士,要等到下一次的殿试才能参加考试。   第一场试卷发下来之后,谢瑱和以往一样先看了一遍试卷,就发现会试与乡试考得其实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就是,会试的题目更加宽泛,更加难了一点。   第一场主要考的是,经义,策问,散文,律法与诗赋。   散文是新增加的考试题目类型。   具体什么是散文呢?   散文的典型代表作就是五经之一的《尚书》。   在广义上,散文是指除了诗歌,小说,戏剧之外的一种单独成篇的文章。   在科举之中,大多运用于政论之中,也会结合各种史料,让考生单独写一篇文章。   在这些题目里,经义题目最简单,因为它一般有标准答案。   对于基础比较牢固的考生,经义题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得分的。   然后就是律法,律法题也是有固定答案的,就是稍微比经义题答题的时候复杂一点。   谢瑱比较擅长经义与律法,第一天就率先把这些题目给先写了。   此时的他,心态上已经调整好了,已经没有了刚入场时的紧张。   而就在他这边奋笔疾书时,对面那个哈欠连天的年长考生,突然开始不舒服的打起了喷嚏。   巡逻的士兵见状,走来示意他小声一点,不要耽误其他考生做题。   那个年长的考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打喷嚏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对方在被警告过后没有多久,就又忍不住开始打起喷嚏来。   这一次不再是巡逻士兵过来警告他,而是一个辅考皱着眉头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些考官们,包括两位主考,在考试期间都会来回巡视,就是为了防止出现什么事情。   不管是作弊,违反考场纪律,还是探头探脑,制造出各种动静,在考场里都是不被允许的。   对方一而再的发出声音,在被警告之后若是还犯,是很容易就会被赶出考场的。   对方见辅考都过来了,明显整个人紧张的不行,明明大冷的天却一头的汗。   辅考见状无声的警告他的同时,还用眼神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如何,若是真的生病了,这边是不建议继续考试的。   虽然科举考试很重要,但是考生身体也重要啊。不能因为想要考科举,就不顾身体状况死撑着,这是对自己身体的不负责,也是会给考场带来麻烦的。   但是很明显,那人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还是死撑着打算继续闷头答题。   然后就在晚上的时候,他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这下子不仅影响到附近两排的考生了,就连远处的考生也被他影响到了。   最后,不管这个考生如何不乐意,他还是被巡逻士兵请了出去。   走的时候,对方还十分委屈,还在与一个辅考辩解着。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但是就是想要咳嗽,我想……我应该能忍住,要不……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对面的辅考却摇了摇头,“没关系,你回去好好的休息,身体重要。等到你的身体好起来,以后继续参加会试就是。”   “可是……咳咳咳,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我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然而不管他如何说,人还是被强硬的请了出去。   会试那样重要的时候,辅考不会因为他一个人,让他留着继续影响更多的人的。   这一日,夜里下起了小雨。   谢瑱隐约听到有考生在埋怨,“天呐,下雨了,我怎么这样倒霉啊?”   是的,会试遇见下雨,确实是一件倒霉的事情。   就是谢瑱这种不怕冷的,遇见这样的雨夜也有点难捱,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其他人,陶晴河那边有一点着凉了,他捂住嘴巴小声咳嗽了一声,忍不住压低声音念叨了一句。   “真倒霉,下雨了,希望晚上不要下大,不然之后的考试就难了。”   可惜,他这个人的运气一向不大好,他想着最好夜里雨不要下大了,偏偏夜里的雨势越来越大了。   后半夜,有考生在号舍哀嚎了起来。因为雨下大了,号舍屋顶漏雨,不小心把他试卷给打湿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我的试卷,我的试卷啊!”   “天啊,漏雨了!怎么会这样?怎么办,怎么办?”   漏雨的号舍好像还挺多的,所以夜里的骚乱声此起彼伏。   谢瑱的号舍也有点漏雨,他提前想到夜里可能会漏雨,就把试卷藏到空间里面去了。   所以听到外面的骚乱时,他也就看了看他的屋顶,确定漏雨的情况不算严重,就缩着身子继续睡觉。   若是极个别的出现骚乱,很快声音就会被考官按下。但是由于这种漏雨的情况还挺多的,所以考场里的声音闹腾了好一会儿。   庆幸的是,这才是第一天晚上,试卷被雨水打湿了,第二天的时候还能换一下。   次日,雨继续下,还起了风。   谢瑱在号舍里无声的动了动,这才吃了早饭开始继续做试卷。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个长得与顾广峎很像的同考官。   对方的年纪看起来,应该要比顾广峎大上不少岁,但是眉眼间却有几分的相似。   因为对方的长相,谢瑱忍不住多瞧了两眼,然后就是这样多瞧了两眼,让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器宇轩昂的同考官。谢瑱可以肯定,对方应该与顾广峎有点血缘关系。   他想到顾家是某个世家的旁支,顾家本家那边还有人在京城当官,说不定那个当官的就是这个人。   对方确实是顾家的,并且在谢瑱他们入场的时候,就已经在别处看到过他们了。   他叫顾誉深,顾家本家的三爷,六年前的探花郎。   顾誉深会认识谢瑱,主要是因为他一直在关注着顾广峎。   世家,一向注重后辈的培养。   一个世家想要立足,仅仅靠着一两个当官的是很难的。   所以顾家一直在努力扶持小辈,而顾广峎就是其中最被瞩目的一个。   顾广峎手里的那些资源,也都是来自顾家本家的帮助。不然以他们家一个小小镇子上的旁支,是没有那个能力拿到那么多好东西的。   同样的,顾广峎把手里的资源分给谢瑱,也是在顾家本家这边的默许下的。   谢瑱这个人,要比顾广峎的性格更加的沉稳,一点也不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们是同窗,感情也情同手足。有了他陪伴左右,对于顾广峎以后的路会更加有利。   相较于谢瑱,那个自幼与顾广峎关系亲密的孔庭尧,顾家本家这边是不怎么看好和喜欢的。   所以顾广峎在去府学读书时,顾家本家这边明明可以帮忙,把孔庭尧也介绍到府学来上学,却故意告诉顾广峎他们没有名额。   也正如他们所想那般,没有了孔庭尧这个狐朋狗友,顾广峎会更加专注于学业上面。   事实上,虽然看起来顾广峎与孔庭尧的关系似乎依旧很好很亲密,但是一些明眼人却能够看得出来他们以后的路注定不同了。 第92章   顾誉深为了避嫌, 自从考试开始之后,就没有去看过顾广峎。   哪怕他只是个同考官,出考题的人根本不是他, 在与顾广峎有血亲的情况,他也不方便与对方接触的。   不过他不能去看顾广峎, 却是可以去看看谢瑱他们几个的。所以在考场巡视的时候,他就过去看过几人的答题状况。   这种行为在考场是允许的, 只要他不与考生进行交谈,只是过去看了一下对方的试卷, 对于对方之后的成绩不会有影响。   因为他们每个同考官负责的区域不同,他们负责的区域的考卷不会到他们手里, 而是隔了两个区域以此来进行阅卷的。加上又是糊名制, 也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杜绝科举舞弊的一种方式。   他们五个人之中, 除去顾广峎之外,里面学问最好的就是陈友席。紧接着是陶晴河,然后是谢瑱, 最后就是孔庭尧了。   按道理来说,孔庭尧比谢瑱读书读得早, 他应该比谢瑱的学问好才对。   但是有的人,就是这样, 读书读得早,也有几分读书的天分,但是就是不愿意好好读书。   这种人说的就是孔庭尧, 孔庭尧在读书上是有天分的, 只可惜是个本□□玩爱闹的。   加上他过早的接触美色, 小小年纪就有点沉迷其中,就把不错的天分都给浪费了。   陈友席的天分也不错, 不过他也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他的脾气不怎么好,考试时心态也忽好忽坏的。   这样的人就不怎么稳定,哪怕侥幸进入了朝堂之中,也不适合走到太高的位置,不然很容易把自己给摔死的。   陶晴河的心性也不行,相较于过于刚烈的陈友席,他的性格就明显软弱很多。   他自己没有太大的主见,娶的妻子还是个商户之女,若是以后没有领头羊带着他走,仅靠他自己不会有太大的前程。   而谢瑱,是他们之中读书读得最晚的,也是看起来最适合读书的人。   是的,根据他们家找人打听来的那些消息,顾誉深觉得谢瑱是一个适合读书的人。   什么叫做适合读书?   就是有读书天赋,自己也喜欢读书,在读书上肯吃苦头,心态还稳定的人。   这样的人,不能说他天生多么有才华,但是却非常的适合考科举。   考科举,表面上考的是学问,实际上考的还有身体素质,心理素质,以及个人运气。   一个人如果仅仅只有学问,却没有一个好的身体状况与精神状况,就算他的学问再好也没有办法支撑他考完试。   同样的运气也很重要,运气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能够改变命运的好东西。   ……   谢瑱一开始还在关注顾誉深,等到后来开始答题就不再注意对方了。   不管对方到底是谁,如今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考试,至于其他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所以就算后来,顾誉深走到他的跟前来,谢瑱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顾誉深见状,对谢瑱的赞赏就更多了一分,这样的心性确实有够沉稳的。   第一场考试的雨,一直下到了考试结束,这就意味着,会有不少考生会生病。   哪怕考场里,特意给他们熬了姜水,咳嗽和打喷嚏的人依旧有很多。   这些人里面,有不少考着考着就被请了出去。大多数的考生还是挺要面子的,一般只要被请了就会很配合。   但是也有很不配合的人,他们都会在考场里闹腾一番,企图用他们的闹腾来表达抗议。这样闹腾抗议的人,也会在之后受到很严厉的惩罚。   谢瑱从考场出来之后,脸色不怎么好看。因为他的周围有不少人咳嗽,他总觉得他也有点想咳嗽了。   为了防止被人感染了风寒,谢瑱一回去就请了大夫。只可惜这两天因为下雨,有不少考生与普通人生病,就近的医馆大夫忙不过来,他这边暂时请不到大夫。   还是后来孔庭尧家的下人,为了给孔庭尧看病去了其他地方,这才终于请回来了一个郎中。   既然都请郎中了,五个人干脆都看了看,省得耽误了后面的考试。   最后五个人里面,只有孔庭尧是确诊生病了的。   大夫给孔庭尧开了几服药,又给其他人开了预防风寒的药。   只希望明天休息一天,大家不适的情况能够好转一点。   然而一夜过去,孔庭尧不仅没有好转,次日中午还发起了高烧。   谢瑱几人见状,想要过去照顾他,但是又担心被感染了。   若是平日里,就算被感染了也无所谓,如今这样关键的时候,大家都不希望自己被感染。   不过好在,孔庭尧身边有三个人照顾,后来谢瑱又拿出一小瓶烈酒。   谢瑱让他们用烈酒给孔庭尧物理降温,孔庭尧的高烧到了晚上就退下来了。   次日就是第二场考试了,孔庭尧这种情况是不能继续参加考试的。主要是他现在坐都坐不起来,就算他想要去考试也很难。   孔庭尧自己也不大想去考,他第一场发挥的不怎么好,如今这个状态继续考也考不好。   他是个看得很开的,在他看来什么都不及他的身体,所以第二场的时候就没有去参加考试。   本来是一行五人,第二场就只有四个人了,一行四人心里还挺沉重的。   第二场没有继续在下雨,不过天气依旧阴沉沉的。这样的天气,也不比下雨天好多少,依旧是湿冷湿冷的。   谢瑱他们进场检查的时候,发现检查的房间里放了炭盆,感觉要比之前好受了很多。   除了炭盆,考场里的号舍也被抢修过,就算之后的几天依旧会下雨,影响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大了。   第二场不如第一场那样重要,第二场主要考的是四书五经以及算术。   其中四书占了四篇,五经占了三篇,剩下的全部都是算术题。   第二场的算术题会这样多,据说是因为朝廷户部特别缺人才。   朝廷今年的偏重就在户部,而户部是管理国家财政,算术一方面就不能太差了。   户部又细分为:分管土地,户籍,俸禄,会计,各种税收等等。   不管是哪一个部门,需要的都是能写会算的,算术要是学得不好可不行。   这一场可以说是谢瑱的主场,他有把握在这一场表现的很好,甚至说不定能够靠着这一场,把他会试的成绩往上提一提。   因为第二场到了谢瑱擅长的考题,谢瑱做题的状态就要比第一场更好,整个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相较于谢瑱这边的好心情,陈友席那边就不怎么好了。他在算术上面一直不算优秀,他知道算术也是必考项目,却没有想到会占比这么大。   像是之前在乡试时,算术题也就那么几题。他以为会试这样重要的考试,算术题的占比不会太大的。   结果没有想到,因为他不了解京城的情况,不知道今年大力扩招户部的人,所以第二场的算术题才会这样多。   如今后知后觉的知道了,也为时已晚了。   毕竟算术不擅长就是不擅长,它与其他的类型的考题还是不大一样的,不是通过努力就能够轻松提高的。   就跟后世的数学一样,数学不会那是真的不会。历史,政治什么的,就算不会也能够随意胡诌几句,数学是真的没办法胡诌。   第二场谢瑱考的好,很有信心,出来的时候就比较早。   这一次进去三天,头两天都是阴天,到第三天才开始下雨。   第二场开考的时候,就少了不少的考生。结果没有想到,第三天又下雨了,估计又要有不少考生生病了。   其实没有必要非要二月考的,可以稍微往后面挪一个月,三月考会试,四月考殿试,对于考生来说还能好接受一点。   正如谢瑱预料的那般,因为天气不怎么好,又有不少考生病倒了。   第一场考试的时候,一共将近五千人参加考试。到了第二场少了二百多人,到了第三场又少了将近一百人。   这些都是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考生,碰上比较恶劣的天气就率先倒下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身体好,或者是还能撑下去的考生,还在坚持着参加第三场考试。   第三场主要考得是策问,散文,诗赋,以及两篇四书。   这一次的考试题目不算很多,考试的题目难度却不小。光是那道诗赋题的破题,就能够难住不少的考生了。   谢瑱是最后才做诗赋与策问的,所以一直等到第二天的下午,他才注意到这两题的难度有点高。   不过好在,他还有一天半的时间,足够他慢慢研究慢慢答题了。   最后一场,天气要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大部分的时间依旧是阴天,不过天气已经有转晴的迹象了。   谢瑱在策问一题上耗费了不少时间,这一次的策问主要是讲君臣关系。他在答题的时候,整张卷面上都是君臣之道,把对君王的恭敬写得满满当当。   然而他的内心却不是这样想的,他不怎么看好现在的老皇帝,所以他注定不是保皇派的。   他也不喜欢太子,太子生性弑杀,且猜忌之心颇重。   这样的天子,是不会允许权臣当政的。谢瑱想要在朝堂有很大的话语权,以对方的性格绝对不会允许,说不定还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除去太子,剩下的还有二皇子……不对,去年的时候二皇子,三皇子都已经封王了,如今要叫他们二王爷与三王爷。   二王爷是四皇子的哥哥,两个人都是一个母妃所生。他们的外祖一家是清流,是不大希望他们争夺皇位的。   小说里面,四皇子听从了母妃的教导,一辈子当了一个闲散的王爷。   但是他的哥哥却不是一个安分的,后来带着另一位皇子想要夺太子的皇位,却被太子与主角攻苏毅旸杀死在了半路上。   苏毅旸是保皇派,效忠当今的皇帝。太子是正经皇储,那保皇派肯定也要保太子。   谢瑱首先就排除了太子,加上他对苏毅旸有夺夫之恨,又是一个文臣一个武将的,他们就真的注定水火不容了。   如今对于谢瑱比较好用的,那就是二王爷与三王爷。   老二是小说里盖棺定论了会夺位的,虽然结果他失败了,却实实在在动手过。   加上他失败过,就证明他的本事不大,以后掌控起来比较容易。   然后就是老三,老三脾气不好,还好色,按道理来说,这样的人还不如四皇子好用。   但是老三好就好在,他有个很强的母族帮忙,且是个浮于表面的人。   脾气不好,好色什么的,其实只要掌握好了分寸,掌控起来还是很好控制的。   这两个不管哪一个,对于谢瑱往上爬都很好用。如果这两条路都走不通,他也可以走四皇子这一条。   只是这一条,不如前面两条好走,四皇子也没有看起来那样好“欺负”。   谢瑱就有点担心,以后他帮助对方夺位之后,对方会来一个过河拆桥。   本来谢瑱对于此次的会试没有太大把握的,但是由于第二场的考试给了他不少自信,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也许能够考过。   就算不上正榜,上个副榜,那他也是贡士了。   贡士可以去国子监,也可以授官,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能够接触到很多达官贵族,对于他以后的前程会有很大帮助。   其实科举完全没有普通读书人想的那样简单,因为古代的书籍大多数是人工抄写的,纸墨笔砚更是一种昂贵的消耗品。所以大多数的珍贵书籍,就掌控在了世家大族手里。   书掌控在世族大家手里,通俗一点来说,文化就掌握在世家手里。   文化掌握在世家手里,那朝堂里的官员也都是他们的人。   自古以来,都是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朝堂上世家的人太多,对于掌控权利的皇帝就会产生威胁。   为了让朝堂不会沦为某些世家的一言堂,也是为了平衡整个国家的权利与安稳,很多皇帝除了自己应有的保皇派,还会特意扶持寒门子弟进入朝堂。   寒门子弟大多数根基浅,背后没有盘根错杂的家族,很多甚至可以称之为清流。   他们的到来,是为了缓冲士族与皇权之间的矛盾的。   所以很多皇帝都会有意无意的扶持寒门,当然了,这里的寒门并不是单纯指谢瑱这种农户,而是指像是陈友席这样的落魄世家。   是的,寒门也是世家,只是与那些世家不大一样,他们是落魄之后的世家。   然后就是农家子,农家子的背景会更加简单,用起来也没有那么多利益纠纷,算是在朝堂里最好用的一批人。   就拿之前的拐卖案来举例,如果皇帝真心想要彻查此事。他会找一个没有太大背景,身份简单的农家子或者寒门子去查,然后还会给与对方很大的权利。   但是如果他不想彻查,觉得这样一彻查下去,会得罪不少的世家大族。他就会找一个世家出身的官员,然后也会给与对方很大的权利。   那这个世家出身的官员,手里还握着大权。他在调查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家族的人,或者家族人的手下。为了不把事情牵扯到他身上,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隐藏此事。   而他隐藏了其中自家的人,就意味着坏人没有一网打尽,那么这样的行为就是腐败。   同样的,对方还可以趁着这次的机会,他用手里的权利去打压对家。   一些不想被打压,或者害怕被诬陷的,就会想办法去讨好对方,这样也会形成腐败。   这也腐败,那也腐败,整个朝堂就会烂下去。   它们就像是无数的蛀虫,开始啃噬整个国家的根基,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出现塌陷。   长坪县拐卖的案子,皇帝选了个寒门出身的官员,本意上是想要铲除一些世家的爪牙的。   只可惜他选的人手腕不够狠,触碰的爪牙又是些铜爪铁牙,最后不仅没能动摇那些世家分毫,还连累四皇子被逼着去了边境。   正如之前说的那样,四皇子他就是一个闲散皇子,不仅太子对他没有什么忌惮,就连脾气不好的三皇子都喜欢他。   这样的一个皇子,没有人会特意针对他的。   他会被逼着前往边境,主要是拐卖案的事情是他掀起来的。这件事情又涉及到了某些世家大族,他们就对掀起这件事的四皇子很不满。   所以就想办法,把四皇子送到了边境去。   是的,没有看错。   一些世家大族可以左右皇子的命运,可以让堂堂的皇子都要避其锋芒。   同样的,当世家发展到一定的程度,他们还能有左右未来皇帝的力量。   为了防止他们发展下去,一些有手段有头脑的皇帝,这个时候就会大力扶持寒门。然后再通过这些寒门子弟的手,一起想办法把这些世家给压制下去。   在谢瑱他们这边参加最后一场会试时,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子,正对着对面的华服青年叹气。   华服青年长相普通,但是由于他有一双异瞳,那双异瞳看起来格外的神秘诡谲,倒是让他显得多了几分的贵气。   青年听到叹气声微微抬眸,有点好笑的对着小老头说道:“舅公这是怎么了?怎么你一看到本王,就天天唉声叹气的?”   青年是凌王云罹,也就是三王爷。   去年,他与老二一起封王,按理来说他都封王了,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封地,应该去自己的封地才对。   但是他自己不想走,他皇帝爹对他一直比较偏宠,他还有一个娘家很强势的母妃。所以去年二王爷去了封地,他到了现在还在京城没有离开。   凌王受宠,是真的受宠。   要不是他的眼睛有问题,估计现在的太子就该是他了。   老皇帝一共有八个儿子,其中有一个夭折了,剩下的七个里面只有老大,老二,老三稍微的有点出息。   而这三个儿子里面,老三不仅与皇帝长得像,脾气上面也有很多相似。   只可惜,老三的眼睛有问题,不能让一个仪容怪异的皇子继承大统,所以太子之位就给了皇后的嫡子也就是大皇子。   也正是因为,很多人都看出来了,皇帝比较偏心老三。老大与老三的关系一直不大好,很多事情上两人都有点针锋相对。   皇帝呢,他偏心老三,觉得原本太子应该是给老三的,如今他把皇位给了中规中矩的老大,老大作为大哥就应该让着点弟弟。   其实孩子多了,哪怕父母有心端水,也是会不自觉的偏心某一个的。   老皇帝也没有想要端水,所以他的偏心就十分的有目共睹,这点就像是埋在太子心里的刺一样。   凌王对面的小老头是凌王母亲的舅舅,是个早已经从朝堂上退下来的老油条了。   他此番的老远来见凌王,主要是劝对方离开京城的。就算皇帝偏宠凌王殿下,但是皇帝已经年纪大了,这个天下早晚是太子的。在他们没有能力跟太子夺位之前,这个时候最好的就是乖巧的离开京城。   “殿下,该启程了。陛下为您挑选的封地那样富饶,殿下不如趁着现在天气转暖,带上你的人早早的前往封地。”   “舅公,你老人家这般着急作甚?我不是说了吗,等到这一次的科举结束,我自然会带着我的人前往封地。”   “今年的考生里面,难不成有殿下看中的人?”   凌王闻言摇了摇头,一脸又坦然又欠揍的说道:“没有我看中的,不过倒是有个太子大哥看上的。听说叫什么来着……对了,他好像叫顾广峎!” 第93章   “顾广峎?老夫, 怎么没有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据说是云州府来的,偏远之地,舅公没有听过也不足为奇。”   “那种地方出来的读书人就算真的有一些才华, 也不足以让殿下为了他继续留在京城得罪太子。”   “舅公还是没有明白本王的意思。”   凌王这般说着,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然后一边往外面走去,一边语气猖狂的说道:“本王正是因为太子大哥看上了, 所以他要的人本王都是要带走的。”   至于这个人是谁,有着什么样的身份, 有没有世族大家支持,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次科举主要是为了给户部招人, 而太子现在就在户部学习和锻炼中。很明显这一批考生里面, 有不少人以后会是太子的人。   而太子如今看上的那几个里, 顾广峎算是里面比较出挑的那个。虽然只是一个小三元,解元的名号还被人夺了,但是他年纪轻轻的, 就有这般的造化了,那就说明他要比那个中年解元更有潜力。   加上又是年轻人, 太子要的就是年轻人。那些年纪大的大臣,大多数都是老皇帝的人, 太子想要培养自己的人,顾广峎这样的年轻人最适合了。   小老头闻言一脸欲言又止,他这一次过来就是劝凌王早日离京的。结果这个人是一点也不听劝, 还非要留下来与太子殿下抢人。   凌王的这个脾气啊, 是真的被贵妃娘娘给惯坏了。   当然了, 这里面也有皇帝的功劳。皇帝确实偏宠凌王,也确实喜欢凌王。   但是凌王天生异瞳, 天生异瞳代表着不祥,皇帝不可能让这样一人成为齐国的皇帝。   所以皇帝对凌王的宠爱是真的,但是这样的宠爱里也有他的私心。他知道凌王的母妃娘家势力大,担心以后凌王会有夺位的心思,所以他在有意无意的溺爱凌王。   在皇帝的溺爱之下,凌王的性格就被养得有点任性和暴躁,不管他做什么事情都喜欢争强斗狠,尤其是喜欢与年长的太子争抢东西。   在凌王看来,太子之位本该是他的。他父皇更爱他母妃,在一众皇子之中,他也是最受宠爱的那个。   皇储的位置本来是他的,只可惜他天生异瞳,才会让老大白捡了便宜。   也正是因此,凌王看太子就特别不顺眼,总觉得太子占了不该占的位置。   本来小老头还想要劝一劝的,后来见凌王的脾气突然上来了,顿时不敢继续多说什么了。   之后会试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谢瑱他们一脸狼狈的从考场出来,随即就回到住处好好休息了。   放榜要等到七日后,也就是二月二十五那一日。   这几天贡院大门会锁上,所有的阅卷考官都要关在里面。等到会试的成绩出来,他们才能跟着被放出来。   会试的排名不是最后的排名,但是成绩会影响后面殿试的排名。   殿试分为一甲,二甲,三甲。   一甲只有三个人,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   二甲第一名,实际上就是第四名,又叫做传胪。   二甲的人数要比一甲多,二甲赐进士出身。   之后还有三甲,三甲的人数最多,赐同进士出身。   这里的“同”,其实意思是“不同”,就像是一块很美的玉,上面磕了个口子一样。   说是同进士,实际叫做准进士,是真正进士的备选人员。身份上不及真正的进士,却要比贡士稍微高一点。   齐国的同进士也是可以授官的,只是官位一般都会比较的低微,上任的地点也会比较的尴尬,都是一些偏远或者苦寒之地。   谢瑱这一次的会试还是挺有信心的,他觉得他这一次考试的时候发挥的不错,等到放榜的时候应该会榜上有名的。所以他现在就要,把之后的路想清楚。   过了会试,就是殿试。他是不可能进一甲的,不过应该可以拿个二甲或者三甲。不管是二甲还是三甲,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不差。   谢瑱就这样一边谋划一边休息,一连休息了两天的时间,才把精气神给养回了一点。   这一日,顾广峎来他房里找他,跟他谈起了会试的事情。   以前顾广峎在放榜之前,很少会主动提前考试的事情的,有什么事情他都会等到放榜后。   如今已经二月下旬了,距离殿试只有不到半个月,由于时间过于紧迫的原因,顾广峎就没时间在乎那么多了。   顾广峎一见到谢瑱就说道:“今日来找谢兄,是为了会试结果来的。不知谢兄,对于此次会试有没有信心?”   谢瑱闻言看了他一眼,虽然他这一次还算有把握,不过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上副榜应该不成问题,至于能不能上正榜,这个我就不好说了。”   顾广峎听到这话,心里似乎有了一点底。他在谢瑱房里的桌前坐下,这才不急不慢的继续道:“谢兄与我也不算是外人,我就不在这里兜弯子了。我这一次考得应该不错,要比乡试时发挥的更好,名次应该在正榜前五十名。昨日我家在京城当差的一位兄长送了一封信给我,信上的意思是希望我能留在京城以后追随东宫那位。”   谢瑱正准备倒茶的手一顿,没有想到一向谨慎多疑的顾广峎,会这么直接的就把事情说给他听。   “你倒是信任我。”   谢瑱这般说着,就给顾广峎倒了一杯茶。   顾广峎一边伸手接过茶汤,一边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我若是连你都不信,以后还能信什么人?你我有同窗之谊,又是至交好友,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谢瑱闻言心下感动,随即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   “东宫是那位不见得是个好的选择。”   虽然小说里面对方顺利登基了,不过如今谢瑱来了,以后的事情就说不准了。   不是谢瑱对自己多么自信,而是他心里十分的清楚,他是那个蝴蝶翅膀,随着他的穿越而来,一切都会变得与原著不大一样。   就比如,林卿衍成了他的夫郎,苏毅旸提前从边境回来了,四皇子被逼着去了边境,整个齐国的局势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化着。以后会如何,就是谢瑱这个手握剧本的人都不清楚。   “可是放眼如今成年的几位殿下,看来看去也就东宫的赢面最大。就算咱们现在还是个小小举人,很多事情也是要提前做准备的。”   “你们家的意思,是想要你站队东宫吗?”   “目前看来是的,我们顾家是小世家,在朝堂的根基不深。在东宫赢面最大的情况,家里肯定是站队东宫的。”   说到这里,顾广峎抿了一口茶,随即有点奇怪的看着谢瑱。   “怎么,谢兄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谢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对顾广峎说道:“你觉得三王爷如何?”   顾广峎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想过谢瑱会提二王爷或者五皇子,却万万没想到谢瑱会提三王爷。   “为何非是三王爷?三王爷虽然受宠,但是人人都知道,三王爷不可能继承大统。”   “对,正是人人都知道,三王爷不可能继承大统。我觉得在我没有人脉,没有根基,也没有权势之前,三王爷也许是个不错的人选。”   这样大家都会觉得,他们的站队只是为了找个皇室靠山,而不是为了做什么谋权篡位的大逆不道。   同样的,也正是因为所有人,包括三王爷自己,都知道他不可能继承大统。   哪怕有朝一日,他们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对于别人看来也都是小事。   在古代,不祥一直都是很严重的事情。   只要国内哪个地方发生了天灾人祸,大家都会把这件事情怪罪到皇帝头上。   因为皇帝是天子,他的品性,他的容貌,他的一言一行,都象征着天命。   “可是他没办法成为皇帝……”   “我也不打算让他成为皇帝。”   顾广峎的手一抖,差一点把手里的茶汤给洒了。他连忙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随即一脸不可置信的小声喃喃道:“不打算……不是,谢兄,你还真是胆大妄为,这样的话你都敢说出来。”   谢瑱含笑瞥了他一眼,“那不是因为身边是贤弟你嘛,若是别人我这种话可不会乱说。”   顾广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起身把门窗都给关上了。   “那……谢兄的意思是,想要利用三王爷去对付太子?等到扳倒了太子,你……你再寻摸一个更好的皇储?”   顾广峎是真的聪明,谢瑱完全没有透露太多,对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没有读书人不想当官的,也没有当官的不想封侯拜相的。   若是他们就这样选择站队太子,太子一路上不会遇见太大的阻碍,他们不管多么努力顶多当个普通的下属。   但是如果是充满野心的“篡位”,后面一路除了满是荆棘之外,对他们来说也充满了机遇与挑战。   就算混得再差,也能够凭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新帝登基的时候捞个不错的官职。   当然了,这样做是伴随着很多的风险的,对喜欢稳的顾广峎来说有点冒进了。   就在顾广峎想要劝一劝谢瑱,这件事情还是需要再三考虑时,门外响起了顾广峎家下人的声音。   “公子,三爷来找你了。”   三爷也就是顾家本家的老三顾誉深。   顾广峎闻言应了一声,对谢瑱说了一句他回来再聊,就行色匆匆的转身出去了。   谢瑱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不急不躁的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小说里曾经写过,三王爷与太子关系不睦,从小就喜欢抢太子的东西。这个东西里面也包括,太子看重的一些人才。   顾广峎有才华,虽然算不上天纵奇才,但是在科举里也算扎眼。   以太子喜欢收揽人才的脾气,顾广峎这样的人他肯定会喜欢。   就像是有人喜欢收集物品的一样,他们这位太子也有收集的喜好。   只不过别人是收集东西,这位太子殿下是喜欢收集人。各种各样的人,美人,才子,大儒,甚至江湖异士。   然后呢,太子喜欢的人,事事都喜欢与太子争抢的三王爷,肯定为了给太子添堵也会来抢。   谢瑱敢把他想跟三王爷的事情告诉顾广峎,就是猜到了以顾广峎的才貌会引来两位殿下的争抢。   加上老皇帝偏宠三王爷,谢瑱猜测只要不是什么事关国家根本的事情,老皇帝会下意识的更加偏袒老三那边。   最后顾广峎自己很可能没办法做出选择,而是要被迫的等着三王爷把他带走。   谢瑱会想要选择三王爷,除了因为他之前的那些想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料到了,顾广峎最后会跟着凌王殿下。   他与顾广峎感情好,在一起可以互帮互助。同样的,他也可以借助顾广峎,有个正当理由跟着凌王。   到时候大家只会觉得,他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这样的人设是很容易交到很多朋友的。   顾广峎出去见了顾誉深一趟,回来之后就没有再提之前的话题,整个人看起来脸色一直不怎么好。   五日之后,也就是二月二十五,会试放榜的那一天。   顾广峎昨夜着了凉,早上起来的时候,时不时的咳嗽一声。   他们一行人去看榜时,孔庭尧还有一点担心的看着他,让他看榜的时候找个舒服的地方待着。   只可惜京城不比云州府,这边的酒楼可不给他们面子。加上参加会试的人比较多,过来凑热闹的百姓也更多,整个贡院的外面人满为患。   之前就说过了,会试一共录取三百人,其中正榜录取二百,副榜录取一百。   孔庭尧这一次只参加了一场,注定与这一次红榜无缘了。   不过难得来一趟京城,他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打算放榜之后再走。知道了大家的名次,他在路上的时候也不用猜来猜去了。   会试放榜的阵仗很大,光是报喜差就一次性两个人。一个负责报喜,另一个负责一路敲锣,反正看起来就挺热闹的。   这还只是副榜的报喜,等到正榜报喜就更加热闹了。不仅有三个人负责报喜,每一次报喜的时候,贡院门口还会放鞭炮。   副榜一共一百人,等到整个副榜报完,谢瑱他们听来听去只听到两个熟悉的名字。   一个是徐琛扬,谢瑱府学的室友,另一个是他们府学的另一个同窗,他们都在副榜五六十名那一块儿。   副榜,虽然也是贡士,但是不能参加今年的殿试,也就意味着与进士无缘了。   所以副榜上很多人,听到自己名字都很失望。明明只要他们稍微努力一把,就能够爬到正榜的末尾了。   爬上正榜的末尾,就意味着可以参加殿试。参加殿试不管他们考得如何,一般情况下都是会给过的,最差的三甲也一样可以授官。   可惜,不管他们如何的失望,落到副榜那就要再等三年。   在副榜一群学子唉声叹气声里,谢瑱他们在正榜第一百七十名听到林玉衫的名字。这个人上了正榜,也算是有一点本事在身上的。   陶晴河这个时候突然有点紧张,“我头两场因为有点着凉了,考试的时候整个人晕乎乎的。我没有上副榜,总觉得这一次有点悬了。”   一旁的孔庭尧闻言,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没有考上的话,下一次我们一起再来。”   因为有一个人垫底了,陶晴河的紧张情绪好了一点,之后他就没有那么较真了。   他这一次来的时候,他家娘子就说了,他的学问不算差,就是心态不大好,这一次就当做来磨砺心态的。所以就算他没有考中,他家娘子也不会生气的。   然后就在陶晴河这般安慰自己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这一次的名字是他们云州府的那个解元。   对方乡试考了个解元,本来大家都以为以对方的学问这一次能够进前三十的。   结果没有想到,对方不仅没有进前三十,还没有进前一百名。   会试的成绩,虽然不算最后殿试的排名,但是还是与殿试有点关系的。   一般头五名,很有可能会是一甲。   正榜前五十名进二甲,正榜五十名之后进三甲。   对方没有进前一百,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落到三甲里。   这个前后的名次差距,不得不说还是挺大的。   之后隔了一段时间,就在孔庭尧忍不住累得想要找个地方坐下的时候,大家在第九十七名听到了谢瑱的名字。   因为上一次顾广峎与谢瑱聊过,猜到谢瑱这一次考得也挺不错,所以这一次他没有以前那样紧张,听到谢瑱上了正榜的时候也不惊讶。   不过他不惊讶是他不惊讶,他不惊讶不代表其他人也一样不惊讶。   此时孔庭尧就一脸震惊的看着谢瑱说道:“谢兄,你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的考试技巧啊?每一次我都觉得你可能会落榜,每一次你都能出乎意料的榜上有名。”   若是别人听到这话也许会生气,但是谢瑱知道孔庭尧没有恶意,此时的他就是单纯的觉得意外。   其实他自己也挺意外的,他知道他这次发挥的不错,有想过很有可能会上榜,却没有想到会是正榜第九十七名。   这个名次很不错了,至少比他当初来京城时以为的陪跑好多了。   不等大家喜笑颜开的祝贺谢瑱,紧接着大家就听到了陈友席的名字。   陈友席这一次考了第九十三名,他在诗赋上的天分比较高,还写了一手特别漂亮的字。   要不是这一次天气恶劣,加上第二场有那么多算术题,他拿个前五十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一次会试前两场都在下雨。第二场还有一大堆算术,搞得他整个人特别的头大,才会把他名次弄得这样靠后。   给谢瑱和陈友席报喜的喜差,算是一前一后找到这边的。谢瑱与陈友席见状也没有时间说其他的,连忙从荷包里摸出喜钱分给他们。   在几位喜差一声声的报喜声里,很多人也立刻注意到了他们这边。之前周围很多人都没有注意过他们,如今看到他们之中连续两人考中,大家对于他们的关注就多了起来。   齐国也是流行榜下捉婿的,京城又是整个齐国最繁华的地方。有不少富庶之家,就会趁着这个机会,给家里的女儿与哥儿寻摸好亲事。   谢瑱生得高挑挺拔,站在人群之中格外扎眼。尤其是塞在一群读书人之中,他整个人挺拔的像是一杆长枪。不是读书人,更像是一个武将,那种稍微有点书卷气的武将。   一个老汉见状特别的心动,他家里有一个刚及笄的哥儿,若是能够给他寻一个这样的夫君,不仅前途无量还是个身体倍棒的。   就在他这般想着,然后大步朝着谢瑱奔去时,有一个胆大的妇人走上前来。   那妇人年纪不小了,所以就没有那么讲究,她上前就笑着对谢瑱问道:“这位公子,不知家里是否婚配啊?”   谢瑱原本正沉浸在他密密麻麻的谋划中,冷不丁的听到这样一句话的时候还有点愣神。随即在明白对方的来意之后,他顿时一脸尴尬的对对方道:“小生家里已有夫郎,还有两个孩子。”   那妇人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失望,有了夫郎还有了孩子那确实不合适了。   谢瑱这一句话声音很大,不仅那个妇人听见了,就是周围其他想要榜下捉婿的也听见。   他是知道,有榜下捉婿这件事情的,不过却没有往心里去。   他以为京城这种地方,大家喜欢的应该是顾广峎这种的翩翩公子哥。   他这种……嗯,比较高大的,应该不会多么受欢迎才对。   但是刚刚的那一瞬间,谢瑱却有一种他成了肉,被一群恶狼盯上的错觉。   难不成?是因为南方人看多了那种翩翩公子,所以突然看到他这样的猛男觉得很新鲜?   后面谢瑱与陈友席没能继续待在这里,哪怕他们说了,他们一个人有了夫郎,另一个家里也有了妾室,依旧有不少人过来缠着他们。   不是他们两个人长得有多么好看,而是他们两个人都考上了贡士,那么他们就算是半个进士老爷了。   很多人家,尤其是商户,都想要来个榜下捉婿,然后提高一些家里的地位。   所以在看见年纪合适的“准进士”老爷,很多人根本不在乎他们成没有成亲,只想着先搭上关系再说其他的事。   谢瑱怕麻烦,他不希望在这种事情给林卿衍添堵,于是跟顾广峎他们说了一声就跑了。   陈友席见状也跟着跑,他的婚事族里已经说了,不能让他再擅作主张,所以他也不能随便惹事。   就在他们这边从人群里逃出来,然后快步朝着他们住处奔去时,旁边巷子里突然冲出来一辆马车。   要不是谢瑱眼疾手快,拉了陈友席一把,陈友席就要被那辆马车给撞到了。   就在陈友席这边心有余悸,想要躬身给谢瑱道谢的时候,那辆马车连停都没有停一下,就冲着主街那边飞驰而去了。   京城的街道有很多规矩,有些地方可以过马车,有些地方不能过马车,有些地方马车可以跑起来,有些地方马车只能慢行。   还有一些地方,不能进马车,马匹,骡子,羊车……只能走路或者坐轿子。   像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贡院门口,可以过马车,却不能疾驰,只能慢走。   对方这样横冲直撞的,也不知道是因为不知道京城的规矩,还是因为故意为之。   就在谢瑱这样想着的时候,那辆飞驰而去的马车很快就被一群士兵给拦下了。   下来的是个锦衣华服的哥儿,长得瘦瘦小小,白白净净的,但是眼里满是倨傲与狂妄。   对方仰着下巴,摸出了个令牌,那些拦住他的士兵立刻冲着他点头哈腰的。   看起来身份应该不简单,不是某位哥儿殿下,就是某位大官家的哥儿。   虽然律法上说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事实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真的很少。   很多皇帝对于自己的孩子,还是比较纵容与溺爱的。是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情,就真的让京兆尹判他们罪的。 第94章   之后, 两个人回到了住处。   陈友席十分感激谢瑱,从以前开始谢瑱就一而再的照顾他。哪怕他有时候多有言语上的不恭敬,谢瑱也从来没有因此就生他的气。   谢瑱也没有比他大太多, 却一直像个大哥,大家长一样帮助他, 今天更是救了他一次。   陈友席见其他人还没有回来,好面子的他就趁着这个时候, 真心的朝着谢瑱道了一声谢。   “今日,多谢谢兄了, 要不是谢兄出手帮忙,小弟今日怕是要受伤了。”   受伤还是小的, 就怕马上就要参加殿试了, 到时候他有伤会不让他参加殿试。那耽误的就不是小事了, 而是他的未来与前途。   想到这里的时候,陈友席想到了那个马车上的华服哥儿,心里忍不住对他产生了几分的厌恶之情。   “小事, 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这……怎么能叫小事,上一次也是, 谢兄一直对我不错,日后……小弟定会想办法报答谢兄的恩情。”   谢瑱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虽然学问不及你有天赋,不过总归是年长你几岁的,在很多事情上要比你有经验。大家是同窗也是好友, 又不是什么大事, 当然是能帮就帮了。”   陈友席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心里却没有因为谢瑱说的轻松,就真的没有把这份恩情当回事, 而是深深的记下了谢瑱的好,只想着以后找机会报答对方。   在两个人回来没多久,很快顾广峎他们也回来了。   顾广峎这一次考了个第三名,不出意外的话以他的才华与容貌,殿试的时候应该可以拿一个探花。   他能在那么多的举人里考到第三名,本来是一件非常让人感到开心的事,但是由于他也被榜下捉婿了,整个人回来的时候十分的狼狈。   顾广峎与谢瑱和陈友席不大一样,谢瑱已经娶了夫郎,陈友席也有个妾室,那些榜下捉婿的不好硬捉他们。   顾广峎明面上有个未婚妻,但是对于别人来说就是未婚配。他又生得俊秀,这一次又考得名次靠前,可想而知他刚刚遭遇了什么。   再加上,这一次孔庭尧没能考完,陶晴河也落榜了,顾广峎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是朋友,且家里都没有什么根基。大家都是打心里,希望可以一起进入官场的。   那个地方,不比书院舒服,到处都是尔虞我诈的。   如果能够一起去,大家也可以互相照应一番。   只可惜,科举不是那样好考的。他们五个人有三个考中,本来就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了。又怎么可能,说考上五个都能考上的?   因为孔庭尧与陶晴河要离开了,剩下的三个人也没有心情庆祝。   次日早上,他们一路把孔庭尧与陶晴河送出了京城,再次回到他们住的小院子的时候,三个人心里都免不了一阵的感慨。   以前科举太过顺遂了,五个人一直都是一起的。本以为他们可以一起进官场,结果没有想到,才走到这里就离开了两个。   以后……大家若是选择不同的路,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只希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们三个都不会成为敌对吧。   谢瑱让陶晴河帮他捎了一封家书,之前他以为他没办法榜上有名,这一次来京城就是来陪跑的。   可是现在他过了会试,之后还要参加殿试,殿试之后也不能立刻离开,还要等待两个月后的授官。这样一耽搁,估计要等到五六月他才能回家。   这个时候谢瑱就十分庆幸,庆幸许绣娟他们来了府城,也庆幸把七哥儿一家以及莲娘带上了。   若是家里只有听雨,就算他们后来买了新奴仆,谢瑱对于新奴仆完全不了解,还是不会放心让林卿衍与他们在一起。   但是现在,许绣娟一家都搬来了府城,且现在就与他们家住在一起。   家里还有熟悉的七哥儿和莲娘,就算谢瑱一走就是这么久时间,有他们陪着谢瑱心里也能放心。   今年的殿试安排在了三月十六,本来是安排在了三月初几的,不知道为什么往后推迟了几天。   参加殿试之前,是要进行三次“培训”的。为了防止一些考生殿前失仪,每一次殿试之前都会有这样的礼仪指导。   三次也就是三天,还会发给他们统一的服饰。殿试前一天需要进行大沐浴,有一些身上有狐臭,脚臭的人,还需要进行熏香等等。   谢瑱经过了这几天的“培训”,并没有觉得自己变斯文了,反倒是觉得自己个糙汉子,身上多了几分脂粉的味道。   反正就是……很怪!   看着被洗的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顾广峎,像是话本的白面小生似的。   而他呢,像是涂了脂粉的武夫。   怪,他是真的怪。   三月十六那一日,他们一大早就被送到了宫门外候着了。   大家穿的衣服都是一样的,除了高矮胖瘦不大一样之外,猛然看过去全是一片蓝衫学子。   谢瑱比较鹤立鸡群,不是说其他人长得丑,主要是他长得比较高挑,所以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等到宫门从里面打开后,他们一众学子就跟随宫人,依次排队小步往宫里走去。   进宫的时候,他们不能抬头四处张望,不能交头接耳开口议论。   要噤声,小步走,低着头,快速的跟着前面的队伍。   这对于谢瑱是真的很为难,他个头高,大长腿,一步可以抵得上别人两步。   如今却要他小步走,还要走得畏畏缩缩的,他就觉得哪哪都不大对劲。   好在这个过程很快,很快他们就抵达了考试的宫殿。   殿试又称之为“御试”,“廷试”。   是为了区分通过会试的学子,进行最后的排名,以及官员选拔用的。   只考一天,只考策问。   清晨入殿,日暮交卷。   在殿试之中,一甲可以直接授官职。一般都是翰林院里的官职,比如翰林院修撰,翰林院编修等。   这一次顾广峎在会试里得了个第三,不出意外他应该可以拿个探花郎。   按理来说,他应该可以进翰林院的。只可惜对方现在被三王爷盯上了,不见得就能够成功的进入翰林院。   在谢瑱这边想着的时候,他随着大家做完一系列繁琐的礼节,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了。   此时皇帝还没有来,御座上还是空着的。   皇帝没有来,在发试卷的时候,太子倒是来了。   太子过来的时候,主要关注的就是会试前三名。   会试的前三名,第一是个世家子,第二是个农家子,第三就是顾广峎。   顾广峎家不算是寒门,但是也不能算是世家,反正就是不上不下的状态。   相较于第一的世家子,背后代表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第二的农家子与顾广峎的身份,就要相对来说简单了不少。   所以很明显,太子对于他们二人很感兴趣,刚刚开考就过去看两人做题。   其实这位太子肚子里的墨水没多少的,也不知道他装模作样的过去看考卷时能不能看懂?   谢瑱也就瞥了太子一眼,之后就开始全神贯注答起题来。   如此一专注,等到他手酸了活动手腕时,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皇帝来了。   对方一来就坐在了御座上,似乎对于下面的考生不大感兴趣,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不算很好。   一直等到殿试快要结束了,御座上的皇帝才挪了挪屁股,然后在前面两排转悠了一圈。   这一次的科举,主要是为了给太子选人才的,所以皇帝才会看起来那么没有精神。   他有一种他真的老了,很快就要让位给太子的感觉,这让他的心里有一点不舒坦。   别看太子是他儿子,就算是亲生的儿子,有些人也是会嫉妒的。   他们会嫉妒对方更年轻力壮,会嫉妒对方以后继承他们的所有。   终于等到殿试考完了,一群学子依次离开大殿,然后迅速的从宫里离去。   一直等到出了宫门,憋了一天的学子们,像是爆发一样议论了起来。   “哎呦,渴死我了,为了不用出恭,我都没敢多喝一口水。”   “我也是,我都没敢多吃东西,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走走走,咱们赶紧去弄点吃的去,这样的殿试也是够遭罪的。”   ……   有议论吃喝的,也有议论考题的。   “陈兄,你这一次的策问答得如何?我这一次答的不大好,心里忍不住有点担心。”   “一般般吧,不过都到了殿试了,再差也能捞个三甲,你还是放宽心吧。”   ……   谢瑱三个人汇合之后,没有讨论殿试的考题,也没有多说其他的事情。   他们一起急匆匆的离开,换了衣服,吃了饭,又洗了澡,这才再一次聚在了一起。   陈友席说起了他以后的打算,“我应该在二甲里面,二甲要等到四五月才能授官,到时候会去哪里还不一定。你们两个人有什么打算吗?”   陈友席是这样问他们的,但是实际上只是问的谢瑱。顾广峎明显是一甲里的,一甲都会直接留在京城。   虽然陈友席没有与顾广峎谈过心,不过他对于顾广峎这个人的脾气还是有点了解的。   顾广峎这个人喜欢稳,怕麻烦,性格容易焦虑。以他这样的脾气,应该会老实的在翰林院当值,然后靠着勤奋一点点往上爬。   所以他这一句话,主要是为了问谢瑱的。谢瑱是他们之中,学问比较差的那个。   若是落到了三甲,恐怕不会有什么好差事,到时候说不定还要他自己寻找出路。   顾广峎也是个聪明人,闻言下意识瞥了谢瑱一眼。   谢瑱感受到来自两位好友的担心,忍不住轻轻的笑了笑。“能进二甲就去当官呗,不能进二甲……我也有去处。”   见谢瑱没有和陈友席说出他的真实想法,顾广峎也就没有说他可能没办法留在京城这件事。   罢了,反正等到金榜一出,很快大家心里自然就明白了。 第95章   三月十六的殿试, 要等到三月二十出金榜。在他们焦急的等待最终结果时,另一边喜报也递到了各个州府。   陶晴河是在三月十四回到府城的,一回来就把谢瑱的家书让人送到了谢家。   在看到回来的只有家书时, 林卿衍就隐约猜到谢瑱应该是过了会试的,不然以谢瑱的性格不会拖到现在还不回来。   林卿衍感谢了送信过来的陶家下人, 随即就打开家书认真地看了起来。在看到谢瑱不仅考中了,还要参加后面的殿试时, 林卿衍忍不住高兴的不行。   许绣娟不怎么识字,她见林卿衍一边看一边傻笑, 就忍不住焦急的询问了一句。   “怎么了?阿瑱那孩子,在信上说了什么?为什么陶家的回来了, 他却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认识字的听雨就站在旁边, 她大着胆子往信上瞥了一眼, 随即就一脸欢喜的对许绣娟道:“婶娘,当家的考上贡士了,之后还要参加殿试, 所以要等一等才能回来。”   许绣娟一听到这话,哎呦了一声。   “贡士?那……那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当官了?天老爷啊, 我们家阿瑱是真的出息了啊!”   听雨闻言连忙说道:“哎呦,这样的话可不能嚷嚷, 万一被一些人听见了,到时候对当家的名声不好。”   听雨这样说着,就连忙跑过去把大门关上了。   许绣娟也知道兹事体大, 不过她这会儿是真的高兴, 恨不得现在就回到老家去, 把这件事情告诉谢瑱爹去。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回去的事情不急, 不急。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帮助谢瑱把家里照顾好了,这样谢瑱在外面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这样想着,许绣娟哈哈哈的笑了起来,然后伸手拉住林卿衍的手道:“好了,别站在外面了,咱们进屋里说。”   谢瑱的书信十四到的家,十八那一日上午,府城的喜报就传来了。   这一次要比乡试那一次还要热闹,因为他们整个府城一共也就六个考中的。   知府大人十分看重这件事情,在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交代下去,一定要弄得热热闹闹的整个府城都要知道。   所以他们县衙公告栏上,一大早上就张贴了喜报。上午就有一群打扮十分喜庆的衙役,一边放鞭炮一边敲锣打鼓的,开始挨家挨户的给各家报喜。   先报的就是顾家,谢家距离顾家很近,紧接着就来了谢家。   林卿衍老早就听到动静了,他让七哥儿他们准备好香烛和鞭炮,他自己也准备了好几份的喜钱。   这一次的喜钱,分为两种,一种是给报喜的衙役的,一种是零散的铜板,是用来散出去散喜的。   云州府有个风俗,那就是在大喜的时候,必须散出去一些喜气。省的喜气过重,会招惹来灾祸。   这个时候,通过发馒头给乞丐,或者通过撒钱的方式,把太重的喜气给散出去一点。   这个一开始林卿衍不懂的,还是在云州府认识的几个长辈告诉他的,他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风俗习惯。   很快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就到了他们家门口,不等林卿衍这边让人去开门,三小只就跑过去帮忙开门去了。   三个孩子长得都很可爱,一打开大门就与一群衙役对视上,三个小不点也不觉得害怕。   董凌芮喊道:“是不是我大伯又考中了?”   为首的一个衙役见他生得虎头虎脑,胆子还这样大,嗓门也亮堂,就忍不住好笑的开口说道:“你大伯叫什么啊?”   “我大伯叫谢瑱,周围的邻居都叫我大伯举人老爷!”   “哈哈哈,看来之后他们要改口了,因为你大伯考中了会试,如今应该已经考完殿试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叫他进士老爷了。”   与胆子大的董凌芮聊完,几个衙役就大声在门外报起喜来。   “恭喜谢瑱老爷高中此次会试正榜第九十七名!”   “恭喜谢瑱老爷高中此次会试正榜第九十七名!”   “恭喜谢瑱老爷高中此次会试正榜第九十七名!”   一连三声报喜,又是一阵敲敲打打,不仅把周围邻居引来了,就是街上的路人也引来了。   林卿衍连忙领着人出来,他先是给了几位衙役喜钱,随即就抬手往人群里撒喜钱。   宝来见状就去点鞭炮,他现在的年纪大了,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他自认为是家里的男子汉,一些比较危险的事情都会争着抢着来做。   而就在他这边点燃了鞭炮,正傻呵呵的想要跟着去抢外面掉落地上的喜钱时,一个形容狼狈的哥儿突然朝着林卿衍扑了过去。   宝来见状眼皮子一阵狂跳,他家主夫现在还怀着身孕的,若是不小心被人给撞到了,那可不得了了。   所以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宝来没有多想就想要去抓住那个哥儿。   然后就在那个哥儿快要扑到林卿衍的瞬间,前一刻还在温温柔柔与周围邻居客套的许绣娟,下一瞬间就面目狰狞的上前一脚就把对方给踹飞了出去。   她是农家妇人,还是个独自带着两个孩子长大的寡妇。   哪怕现在上了点年纪,但是她的身手依旧比府城大多数的女子彪悍。   那个哥儿扑上来的时候,她刚好就站在林卿衍旁边,所以不等对方扑到林卿衍,她就一脚把人给蹬了出去。   周围与谢家熟识的邻居们见状,在这一刻也都纷纷的反应过来,一个妇人一个婆子连忙护住林卿衍,就指着被蹬出去那个哥儿骂起来。   “你这个哥儿毛毛躁躁做什么?抢喜钱就抢喜钱,往人家怀孕的夫郎身上扑作甚?”   “莫不是故意撞人的吧?”   “就是,钱都撒出去了,不去地上捡钱,往人家身上扑什么?”   这个时候,那些衙役还没有走呢。他们瞥了一眼林卿衍的肚子,也觉得这件事情有点不对。   于是其中一个衙役,上前就想要拿住那个哥儿,对方却疯疯癫癫的又是咬人又是乱窜的。   林卿衍隐约觉得对方有点奇怪,但是又因为担心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最后也没有上前特意去确认一番。   那个哥儿后来被衙役的人拖走了,不管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谢瑱现在都已经有功名在身了,又是在他们云州府自己的地界上,谢瑱的夫郎可不能随便被欺负了。   今天这件事情,让许绣娟十分的生气。她让林卿衍去休息之后,就把家里所有人叫到跟前来。她觉得谢瑱养了他们这么多人,可不是为了养一群白吃白喝的废物的。   林卿衍现在自己怀着身孕,不方便管教他们这些下人,也不方便为了这件事情动肝火,那就由她这个老婆子来管一管。   来到前院的众人脸色都不大好,他们知道他们这次太大意了,都被当家的考上了贡士这件喜事冲昏了头,所以才会疏忽了林卿衍的安危。   所以在被许绣娟训斥时,大家都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都在心里自责起来。   当家的去参加会试时,特意交代过让他们好好照顾主夫与小公子。今日要不是许绣娟反应够快,他们就要害得主夫出事了。   许绣娟训完人之后,董新宝就听说家里的事情,立刻就从奇巧坊回来了。   许绣娟看到他说道:“这边还是需要安排两个护院,家里只有一些女人与哥儿,万一今天遇见的不是个哥儿,就是我在旁边估计也没有办法。”   董新宝闻言问道:“娘的意思,是打算等到谢瑱回来,让他买两个护院吗?”   “买的,也不见得都是心眼好的。听说很多男的沦为奴籍,要么是家里犯了大事的,要么就是自己犯过罪的。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找自己人放心。你若是无事,就给老家写一封信,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老实人?听说那些当官老爷的,身边都是要跟个跑腿的,最好再寻个长得好又机灵的,到时候给阿瑱当个小厮。”   “那成,我先给老家去一封信,问问那边有没有合适的。至于谢瑱自己要不要,还要看他自己的意思。娘,你不要硬插手他的私事,他现在已经与以前不同了,就是我们对他也要客气一点。”   晚上,董新宝回到铺子里,就说起了这件事情。   薛小亭想到了他舅舅家,好像有几个适龄的少年,就忍不住开口提了一嘴。   “我几个舅舅家,倒是有不少适合的,都是一些十五六的少年,可以当个书童什么的。”   董新宝闻言却立刻摇了摇头,“你家早就把谢瑱给得罪透了,你觉得他会用你家的人照顾他的夫郎与孩子吗?”   薛小亭张了张嘴,他想说他们家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的。就比如他自己,他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这边的事情。但是看到董新宝那么厌恶薛家的模样,最终他张了张嘴也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那不用我家那边的人,难不成用你们董家那边的?你们姓董的,当年也有不少人欺负你们娘三个,以大哥的脾气估计不见得愿意用。”   “他用不用是他的事情,我该帮忙问的还是要帮忙问。我要多看,多做,多帮忙,在他眼里我才有用处,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也能更好过。你别看他自称一声大哥,其实他心里并不喜欢我,他只在乎我那个娘与弟弟,我这个人只是捎带的那个。你也别真的把自己,当成进士老爷的弟夫郎了,以前如何以后也继续如何。”   薛小亭却不以为然,他觉得谢瑱对他们一家真的挺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董新宝总是会这样想?   次日上午,又有衙役找上门来。这次衙役过来谢家,是为了昨天那件事来的。   他们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哥儿为什么那样疯疯癫癫了,说来对方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   那哥儿的夫君与谢瑱一样,本来也是农家出身的农家子,夫夫两个人的感情也特别好。   可惜后来,农家子摇身一变成了举人老爷,为了更好的前途就把他和孩子抛弃了。   昨日谢家门前格外热闹,他随着众人一起过来看热闹。然后隔着人群看着林卿衍,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只是不同的是,林卿衍这个糟糠夫郎没有被抛弃,这就让他忍不住心里产生了嫉妒。   他不明白,同样是农家子,为何别人家的夫君没有变心,偏偏就是他的夫君变了心呢?   想到这些年,他一直带着孩子四处寻人受的苦,那个哥儿就忍不住整个人突然疯癫了起来。   哎,说来说去,还是那书生薄情,才会害得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当然了,书生确实可恶,但是也不是他冲撞林卿衍的理由。   衙门这边打了对方板子,又严厉的把人教训了一通,这才在今早把人给放了。   林卿衍听完衙役的说辞,心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想到人家衙役负责,还为了这件事情专门跑来一趟。   林卿衍给了点辛苦钱,然后才让七哥儿把人给送了出去。   之后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又变胖了不少。   他这一胎依旧是个乖的,孩子不怎么闹腾,他也就不怎么受罪。   唯一不大好的就是,怀上这个的时候他比较贪嘴,总觉得自己天天十分的饿。   这个想吃,那个也想吃,连以前不喜欢的肉食,最近这一段时间也吃了不少。   很多人都说,这个有可能依旧是儿子。儿子都比较能吃,而且还喜欢吃肉。   但是林卿衍却不想要儿子,他们家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再加上家里还有个董新宝的儿子,再多一个男孩那就真的要闹死了。   而且他觉得哥儿也有可能喜欢吃肉,因为哥儿一般都长得比较像父亲,若是他们家的哥儿像谢瑱的话,喜欢吃肉好像也不怎么奇怪。   这样想着,当天晚上林卿衍就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成功的生了个小哥儿,小哥儿长得特别的像谢瑱。   梦里谢瑱抱着小哥儿很发愁,说什么这样的哥儿以后嫁不出去,他们就只能从外面招一个哥婿回来。   然后一眨眼,也不知道怎么了,小哥儿就长成了大人,还自己从外面抢了一个男人回来。   林卿衍是被梦里自己家的哥儿,扛着个男人回来的一幕给吓醒了。   醒来之后,他又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吓得睡在耳房的七哥儿还以为他怎么了。   七哥儿跑到他跟前来,听完了林卿衍的梦,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这样的哥儿也好,不用担心他在外面吃亏。而且如果真的像当家的,当家的也能够更疼他一点,以后总归不会让他受苦的。”   林卿衍闻言一脸无奈,“我也没有担心他会受苦啊,我就是担心……以后被他盯上的人受苦。” 第96章   三月二十这日, 天还不亮,谢瑱他们就起来了。他们换上礼部给准备的进士服,一大早上就排队等候在宫门口。   今日出金榜, 也是传胪大典。   传胪大典之后,就是热闹的状元游街。   今日所有贡士都要到场, 前十名会被皇帝亲自召见。他们一行人在进入宫门后,会在太和殿的外面等待着。   谢瑱他们会按照会试的排名站好, 在来到太和殿外的时候,殿外已经站满了文武大臣。   这些站在大殿外面的臣子, 大多数都是四品以及四品以下的官员,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员可以待在殿内。   就在谢瑱耐着性子等待的时候, 顾誉深从他的旁边不急不躁的走了过去, 然后在站在前面的顾广峎面前停顿了一下。   他应该是与顾广峎说了什么, 顾广峎下意识的回头想要找谢瑱,却被顾誉深一个淡漠的眼神阻止了。   “莫慌,面圣的时候谨慎一点。”   顾广峎闻言垂了垂眼眸, 然后他微微的点了点头。   随后会试前十名要进殿面圣,看着顾广峎他们一起进入太和殿之后, 站在谢瑱不远处的陈友席忍不住有点羡慕。   前十名进殿是为了定一甲与传胪的,谢瑱他们在外面耐心等了半个时辰, 很快前十名就从大殿里出来了。   随之出来的,还有右丞相华令恩。   齐国没有首辅,设有左右丞相与太傅。   老太傅已经年迈了, 早两年就已经告老还乡。   如今朝堂上, 最有话语权的便是这位右丞相。   随着华令恩的一句, “诸贡士听宣!”   候在大殿外的所有贡士,包括之前进殿的那十人, 哗啦啦的就跪了一地。   “丰和十九年殿试二甲第一名宋岫!”   二甲第一名也就是传胪,传胪是负责后面的唱名的。   宋岫是个长相文雅三十来岁的书生,对方闻言立刻恭敬的上前接过了唱名名单。   因为他之前也跟着进了大殿,所以对于一甲都是谁并不意外。   前面十名都很稳定,位置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反观后面的一些名次,倒是与会试的名次变化挺大的。   一甲要唱名三次,第一名也就是状元叫周瑾恙,是那个世家子。   对方生得还挺不错的,高扬眉,挺鼻,薄唇,一双眼睛特别有神。   第二名也就是榜眼,是个叫郎奉月的农家子,对方生得皮肤有点黑,眉眼清淡,年纪也不大。   然后是第三名,也就是探花郎,正是最近备受关注的顾广峎。   顾广峎这两年跟着谢瑱锻炼身体,明显要比以前看起来健壮了一点。   以前的他在谢瑱眼里,像个小鸡崽子似的。虽然看起来挺好看的,白白净净的小书生。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少了一丝稳健,多了两分的柔弱。   以前的顾广峎,谢瑱总觉得对方连个妇人都打不过。这样文弱的一个人,再聪明,再有学问,若是遇见了不讲道理的人也没有办法。   所以在谢瑱看来,顾广峎还是要多锻炼锻炼的。一个大男人太弱了,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二甲一共六十人,剩下的全部是三甲。   二甲和三甲都只唱名一次,唱名三次是一甲的殊荣。   谢瑱与陈友席都在二甲,谢瑱在二甲第三十二名,陈友席在二甲第四十九名。   谢瑱的名次一下子从后面跳了这么多,主要是他的字被一起阅卷的右丞相看上了。   谢瑱的字与大多数的考生不大一样,是他上一世按照字帖在一个书法老师的指导下学会的。   他的字不算漂亮,但是却自带风骨,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与洒脱在里面。   与他比较谨慎的性格完全不同,单独看他的字的时候,会让人联想到一个喜欢田野的闲散仙人。   只可惜,右丞相若是见到他本人,估计要对他本人失望了,谢瑱本人可没有他的字那样洒脱。   他的性格沉稳,稳里透着世故与圆滑,可不是对方幻想中的什么闲散仙人。   当然了,谢瑱的名次会这样靠前,也不单单只是因为他的字招人喜欢,还有就是他殿试临场发挥的不错。   之前就说过,谢瑱是那种越考越厉害的人,最擅长的就是面对各种高压,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的头脑会更清醒。   很多考生来参加殿试时,因为见到皇帝感到紧张,所以就会发挥的不大好。   但是谢瑱不紧张啊,上一世谢瑱经常会去各种古代宫殿游玩,加上对于帝王没有古代人那样敬畏,他对于皇帝也就没有那样的在意。   在他看来,皇帝也就是个普通人。   他们的这位老皇帝,也不是什么盛世明君。   齐国会如此强大,主要是上一位皇帝的开明仁爱,与现在这一位可没有关系。   加上谢瑱手握剧本,知道老皇帝寿数不多了,对于他的敬畏之心就更少了。   唱完名之后,就是最经典的状元游街了。   这个时候前三甲会换上新衣服,衣服要比普通进士服华丽一点,其他进士也都要头戴红色簪花。   谢瑱在宫人的帮助下戴上簪花,有一瞬间觉得他有点像是金刚芭比。   其实谢瑱不知道的是,他戴簪花也没有特别丑。   齐国的进士服都是红色的,配上红色的簪花很喜庆。他根本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丑,反而看起来有点像是新郎官。   之后就是打马游街,所有进士都要骑着高头大马进行游街。   这一日,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时候。不仅周围的百姓都会出来围观,就是一些不能经常出门的哥儿,姑娘,都可以不戴帷帽面纱出来凑热闹。   因为是大喜的日子,加上日子比较特殊,一些胆子大一点的哥儿或者姑娘还会朝着心仪的进士郎扔手帕,香囊,荷包,簪花之类的。   因为大家都扔东西,很多人都是凑热闹的,就算做得比较出格一点,大家也不会揪着这一点不放。   这个时候就比较容易释放天性,那些被道德,贞洁,各种条条框框束缚压抑的天性,就会在今天这个时候自由的释放出来。   一甲三个人长得都不丑,还都是斯斯文文的模样,一路上就引来了不少人的追捧。   顾广峎是探花郎,探花郎还要去别人家里摘花。   本来他是想要去的,但是顾誉深看他柔柔弱弱的模样,有点担心他进了别人家就出不来了,最后这个环节就被迫给取消了。   一些小哥儿,小姑娘,甚至是男子,都朝着他身上扔绣帕什么的。   还有一个生得珠圆玉润的姑娘,十分虎的摘了金簪往他身上抛去。吓得顾广峎“花容失色”,差一点就从马上跌了下去。   谢瑱见状刚想要笑起来,就听到一声爽朗的笑声。这一道笑声不是别人,正是他后面不远处陈友席发出来的。这个时候能笑出来的,也就是他们这些损友了。   谢瑱回头看了一眼,刚想要陪笑两声,迎面就有个暗器朝着他投掷过来。   是的,在谢瑱的眼里,这些花啊,香囊啊,荷包啊,都和暗器差不多。   虽然他们没有什么恶意,大多数都是为了表达对他们的祝福与喜欢。   但是有一些东西,比如簪花,装了银子的荷包,发钗之类的,砸到人的时候还挺疼的。   谢瑱的身手很好,在一个哥儿朝着他扔簪花的时候,他都没有转头就一把把簪花拍了出去。   那个扔簪花的小哥儿见状,在旁边楼上忍不住气得哼了一声。   他见谢瑱可怜,都没有什么人扔他,他才大发慈悲扔给他,想要给他一点祝福的。   结果没有想到,这个人这样的不识抬举,竟然把他一个哥儿送的东西给拍了出去。   就……就像是拍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样想着,小哥儿就来了脾气,又摸出个荷包来。   他就不信了,他就要砸他,狠狠地砸在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脑门上。   其实不是别人不想扔谢瑱,主要是谢瑱这个人看起来有点凶凶的,很多胆子小的姑娘与哥儿不敢扔给他。   谢瑱长得并不丑的,在古代男人里面长相算是中上等水平,在现代男人里面长相算是上上等水平。   因为现代人喜欢身材好的男人,古代的审美被一群书生带歪了,就比较偏向于什么白面书生的。   白面书生,白面书生,脸是看起来挺不错的。但是身材……一群头脑发达,四肢不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身材也大多数都是白斩鸡。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本来算是型男,酷哥,超模类型的谢瑱,在他们眼里就要稍微差了一点。   不过尝过这种男人的好的女人或者哥儿,自然会明白这样的男人有多么的美味,再看那些柔柔弱弱的男人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楼上那个哥儿为了砸谢瑱,还特意从楼上跑了下去。外面的人群熙熙攘攘的,整个街道都被京城百姓挤满了,这就导致了打马游街走得很慢。   小哥儿从楼上下来,谢瑱也没有往前挪动多少步。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从侧后方他感觉到了杀气,有点无奈的伸手轻轻一抓,就把偷袭他的荷包给抓住了。   他瞥了一眼,人群里那个矮矮小小,正一脸怒视着他的小哥儿,有点不明白他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人了。   不对,对方是哥儿。谢瑱可以百分百肯定,他绝对没有得罪过对方。   他是有夫郎的人,从来不会招惹姑娘与哥儿,这其中肯定有着什么误会。   谢瑱这样想着,掂了掂手里荷包的重量,就随手递给了旁边一个禁卫军。   “军爷,麻烦一下,把这个荷包给那个小哥儿。”   那个禁卫军小伙闻言,顿时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他在这些进士老爷跟前,可不敢自称什么军爷。谢瑱叫他一声军爷,是真的抬举他了。   禁卫军小伙道了一声小事,随即就把谢瑱给他的荷包交给了人群里的那个小哥儿。   小哥儿看着扔出去的荷包又回来了,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他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能够随随便便把荷包连带着银子扔出去的人,家里很明显是不缺这一点银子的。   很多人把东西扔出去了,也是抱着不要了的心态扔的。因为今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东西没有被那些进士郎拿了,掉在地上也会被其他人捡走的。   结果他没有想到,他扔出去的荷包,转个弯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小哥儿忍不住在原地傻愣了一下,就被几个追过来的奴仆给围住了。   “哎呦,小主子,你就悠着点吧。外面这么多人,万一你有个闪失,奴才该怎么给上头交代啊?”   小哥儿闻言也知道今天外面人太多,他垫着脚再次看了一眼人群里的谢瑱一眼,随即这才不甘不愿的跟着奴仆们走了。   有一个奴才比较机灵,见小哥儿一直盯着那个高大的进士郎看,就忍不住一边往回走一边小声说道:“小主子,你要是看上他了,要不咱们回去,就跟贵……夫人说一声。就是一个二甲的进士,夫人应该是能做主的。”   小哥儿听到这话一脸无奈,“你烦不烦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他了?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可怜,一路上都没有人给他扔东西。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未免看着太凄凉了一点。我才不会喜欢他呢,那种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第97章   之后的游街一直持续到下午才结束, 谢瑱他们在游街结束后就一起回到了住处。   也是这个时候,陈友席才知道顾广峎没有在面圣的时候被当面授官。   按照往年的惯例,一甲的三人都是要当面授官, 然后直接留在京城进入翰林院。   但是今年的不一样,顾广峎在面圣的时候, 不仅皇帝在,太子在, 三王爷与五皇子也在。   最后只有状元被收进了翰林院,顾广峎与郎奉月两个人, 一个被三王爷要走了,另一个被五皇子要走了。   本来顾广峎和郎奉月, 都是这一次凌王的目标。结果没有想到, 五皇子这样会钻空子, 非要跟着凑一凑这个热闹。   凌王与皇帝要人,只要不是状元,皇帝是不会驳他的面子的。   五皇子没有凌王受宠, 但是怎么说也是个皇子。他跟着凌王一起要人,还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不管皇帝心里乐不乐意,他给了老三就也要给老五。   就算整个朝堂的人都知道, 皇帝心里偏宠凌王这个三儿子,但是皇家也是要一点颜面的。   所以最后一甲三人,太子只到手了个世家出身的周瑾恙, 榜眼被老五要走了, 探花被老三要走了。   老五还好说, 是个有贼心没有贼胆的,从小到大心眼子有很多, 但是却没有太大的本事。不像老三,老三是真的敢跟他叫板。   被老五钻空子要走一个榜眼,虽然太子的心里有一点的不爽。不过跟带头抢人的老三相比,太子还是觉得老三更加讨人厌。   皇室,其实也挺可笑的。   无权的皇子,连个世家子都敢挤兑他。   被冷落的皇子,甚至有可能会被个宫里的奴婢欺辱。   而有权有势又受宠的皇子,不仅可以事事与太子争强斗胜,还能当众抢太子未来的班底。   这样一看,出身在皇室也不见得是好事,哪怕他们的身上流着差不多的血,却一样过着三六九等的生活。   另一边,太子一回到东宫,就气得开始砸东西。   别看他在大殿上的时候表现的很大方,人也看起来一直笑眯眯的很好脾气。   等到了自己的地盘上,就立刻撕下了脸上的伪装,整个人开始忍不住大发雷霆。   整个东宫的人顿时吓得跪倒了一片,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敢进去触太子霉头。   这个时候,估计也就是太子妃能够过去劝一劝,只可惜今天赶得不巧了,太子妃与娘家妹妹出宫了。所以整个东宫这边特别的安静,只有太子暴怒砸东西的声音。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等到里面砸东西的声音终于停歇了,一个美人这才笑着端着参汤进去了。   美人是个纤细的哥儿,年纪看起来没有多大,走路的模样却格外婀娜。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温柔的对里面的人道:“殿下,你可不能气坏了身子,不然奴家可要担心了。”   已经发泄了一通的太子,此时正在让人给他整理衣冠,闻言朝着那个美人看了一眼,随即就一脸失望的垂下眼眸。   太子喜欢收集人,不管是才子,还是佳人,他的手里一直不少。   尤其是像这样的美人,除了他父皇后宫里的那些,几乎没有他得不到的人。   不对,也是有几个的。   比如,穹国送来的那个质子,听说已经被那些善妒的女子与哥儿给搞死了。   说来也挺可惜的,毕竟那样的美人确实少见,就这样被整死了也挺可怜的。   再比如,他家四弟的那个小侍,那个哥儿长得也挺不错,性格也被养得泼辣带劲,比他宫里的这些有意思多了。   只可惜,对方是他四弟喜欢的人。他那个四弟啊,看起来像个纸老虎,好像谁都能够踩上一脚。实际上,绵里带针,柔中带刚,他的性格完全没有表面上那样的柔顺。   当然了,他也不可能为了个玩物,就与四弟之间产生矛盾。   正如他母后说的那般,这天下的美人有那么多,他没有必要为了美人与自己兄弟产生矛盾。   尤其是像四皇子这种,不会争抢他的皇位,看起来比较老实本分的兄弟。   万一为了一个美人,把一个看着老实的人给逼急了,到时候就又给自己树立了个敌人。   那就得不偿失了。   太子漠然的看着那哥儿走到自己跟前,接过了给他梳理头发和整理发冠的活。旁边伺候的宫女见太子没有阻止对方,于是行了一礼就顺势恭敬的退了出去。   等到整个宫内就只有太子与哥儿了,哥儿便一边给太子梳头一边轻声的说道:“殿下,你也不必生气,很快,他就要走了。就让他得了个探花就是了,一个探花郎又改变不了他是个不祥之人的事实。他那样的一双眼睛,就算有一个强大母族又能如何,他们再厉害也没有办法拥护那种人啊。”   “你不明白,不管是状元,榜眼,还是探花,都需要再等上三年,孤没有那么多的三年了。”   ……   如今整个京城的贵族,都以为当年的质子死了。说来这件事情,还要感谢当年的那几个人。   当年,谢瑱在破庙把人给偷走了。导致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谢瑱会把人弄到了哪里去。   古代又比不上后世,想要找人可不容易。那些人当时找了一段时间,后来找不到人就不找了。   为了不让京城这边的人觉得他们办事不利,于是他们就约定好了,口吻一致的就说那个质子已经死了。   人跑了,和死了,两者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若是说他们那么多人,让人把人给偷走了,他们肯定是要挨罚的。   但是若是说人死了,那么结果就大不相同了。他们顶多被说一句不会办事,之后是绝对不会有惩罚的。   至于质子会逃到哪里去,会不会跑回到穹国去?对于他们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对方就算回去了,也不敢大张旗鼓的。   穹国能把他送到齐国来,就说明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穹国知道他敢逃回去,为了不因此得罪齐国,也不会让他继续当皇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质子那就是真的死了。   死了好啊,死了,就皆大欢喜了。   也正是因为这边的人说林卿衍死了,才让林卿衍与谢瑱的日子过得那样轻松,说来林卿衍还要“感谢”他们一番呢。   传胪大典之后,就是恩荣宴了。   恩荣宴又叫琼林宴,琼林宴始于宋朝。因为在著名的琼林苑举办,故而又名“琼林宴”。   不过由于谢瑱所在的世界是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世界有孔子有儒家却没有宋朝。   没有宋朝,也就没有琼林宴一说,所以在齐国琼林宴就叫恩荣宴。   宴会是由皇帝亲自举办,宴请此次殿试的新科进士的。   恩荣宴安排在了传胪大典次日,次日恩荣宴的时候凌王过来与顾广峎说话的时候,顾广峎看了一眼谢瑱就顺势把谢瑱介绍给了凌王。   凌王对于谢瑱不大感兴趣,见顾广峎有意介绍谢瑱给他,看在顾广峎的面子上就与谢瑱说了两句话。   这还是谢瑱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察凌王,他的目光在对方那双异瞳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就把视线转移到了别处去了。   天生异瞳,在古代被视为不祥。   不管凌王的出身多么尊贵,母族那边多么的强大,他这样的眼睛都没办法当皇帝。   这件事情,一直都是凌王心里的一根刺,也是他处处针对太子的原因。   天生异瞳,就是放在后世也治不好。   上一世,谢瑱也是异瞳,不过他的不是天生的,他的是后天受伤导致的。   与凌王这种天生的,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天生的是因为基因遗传,是没有办法彻底根治的。   不过后世不迷信,就算异瞳大家也不会觉得这个人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放在古代,那就是不祥,是诅咒,是命里带煞。   这也是为什么,小说里连没有权势的二王爷都敢去夺皇位,但是有权又受宠的三王爷却没有动静了。   不是三王爷不敢夺,而是他不能夺,夺了也没有用处。   凌王也不是傻子,他看出来了顾广峎的意思,顾广峎想要带着谢瑱一起去他的封地。   若是以往只是多带一个人而已,还是一个有些才华的读书人,对方愿意跟着他本来是一件好事。   可是……   凌王盯着谢瑱看了半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这个人让他觉得不舒服。   不是谢瑱的长相,也不是谢瑱的气质,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隐隐的让他觉得有点不爽。   所以他并没有立刻答应顾广峎,打算观察一下这个人再做打算。   然而不等他继续观察,就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他对谢瑱这个人突然就改观了。   这一次的恩荣宴除了那些进士,在京城的几位皇子与太子也一起参加了。   然后年幼的老九非要在宴席上,给御座上的老皇帝表演射箭。   结果没有想到,弓太重,人太小,他在拉弓射箭的时候,手一抖箭给射歪了。   这种事情,以前他们跟着皇帝狩猎时也会经常发生。几个年幼的皇子射出的箭乱飞,有的时候箭不长眼连皇帝都敢射。   凌王是见识过老九的箭法的,所以在看到他要射箭的时候,就下意识的躲到了侍从身后。   看到对方的箭射歪的时候他也没有意外,唯一比较意外的就是那箭直奔顾广峎去了。   咳咳咳,他才要来的人才,甚至还没有揣进兜里呢。   若是就这样,一箭被老九给射死了,他是要跟老九算账呢,还是跟老九算账呢?   就在凌王这样想着的时候,那直奔顾广峎脑门去的一箭,就在下一瞬被人用个碟子挡掉了。   挡掉这一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坐在顾广峎身边的谢瑱。他箭法好,以前还经常去打猎,反应能力一直很快。   再加上,九皇子的力气小,射出去的箭力道小,这一箭他想要挡下来很容易。   刚刚那一幕可以说是千钧一发,不仅当事人顾广峎被吓得不轻,就是御座上的皇帝也被吓了一大跳。   虽然普通人的命,对于皇室不算命。但是顾广峎好歹是新科探花,若是就这样在宴会上受了伤,传出去了还是不怎么好听的。   老九见状抹了一把冷汗,连忙哭丧着一张脸赔罪道:“父皇,儿臣错了,儿臣刚刚不是故意的,儿臣也没有想到……”   皇帝闻言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好了,赶紧下去吧,少在这里丢人显眼。”   老九似乎还有点不满,不过看到皇帝真的动怒了,也知道今天不适合闹腾,只好不甘不愿的离开了。   顾广峎看着九皇子离去的背影,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明明差一点被射伤的人是他,九皇子却完全没有想要与他道歉。   也是,对方毕竟是尊贵的皇子,哪怕他现在成了探花郎,在对方眼里似乎也与别人没什么不同。   凌王过来安慰了顾广峎一句,“探花郎莫要生气,本王那九弟性格一向骄纵,他对你肯定没有什么恶意,就是比较贪玩任性了一点。”   就连不远处的太子,也笑着附和的说道:“对,九弟是个天真烂漫的性格,做事从来不会考虑后果,他刚刚也被那一箭吓到了,肯定不是有意吓唬探花郎的。”   顾广峎闻言心里一阵无奈,很明显今日就算他真的受伤了,这个伤他也不能怪到九皇子身上。所以在两位殿下给足了他的面子后,他只能把刚刚那件事当成个玩笑揭过了。   后面凌王就开始对谢瑱起了兴趣,还坐到了谢瑱身边询问起了他的身手。   虽然刚刚谢瑱就是丢了个碟子,看起来像是随手一扔碰巧挡掉的,但是在场懂一点门道的都明白,他刚刚那一下有多少技术含量。   太子惜才,他喜欢才子,佳人,也喜欢能人异士。   这个谢瑱,不及顾广峎他们学问好,但是刚刚那一手却了不得。他见过很多的能人异士,但是像是这种能文能武的却少。若是能够收揽到自己身边,以后绝对会有大用处的。   然而不等太子这边动,凌王那边已经黏了上去。太子身为未来的皇储,多少还是有点架子的。凌王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他对一个人的喜欢或者讨厌,几乎都是明晃晃放在脸上的。   就比如刚刚一开始,顾广峎主动给他介绍谢瑱时,他对于谢瑱的态度就比较冷淡。   但是此刻见识了谢瑱的本事,知道谢瑱是个文武双全的能人,他对谢瑱的态度就一下热络起来。   至于之前谢瑱身上,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感觉,早在看到谢瑱那一手时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谢瑱对此还挺意外的,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安排,打算通过其他方式吸引凌王的注意。   如今看到凌王这么容易就对他改观了,心里想着这样倒是给他节省了不少麻烦。   这样也好,这样他就不需要在太子面前太过出风头,之后就能够顺理成章的跟着凌王走了。   谢瑱和顾广峎追随凌王,陈友席却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打算参加之后的朝考,然后通过朝考进入翰林院。   是的,除了一甲可以直接进入翰林院,进士还可以通过朝考进入翰林院。   这一次参加恩荣宴,陈友席就没有与他们坐一起,省得到时候凌王也看上了他,然后想要把他也一起给带走了。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三人以后的路就不一样了。 第98章   恩荣宴结束之后, 陈友席就从这边搬走了。他与几个新科进士,打算重新租个院子,一起等待之后的朝考。   顾广峎想要回云州府一趟, 一来把他考上探花的事情告诉家里,还要回到镇子上开祠堂祭拜祖先;二来他与宋家的婚事也要办了, 之前就说好考完试就办婚事的,总不能食言让人家姑娘等着。   还有他跟了凌王的事情, 也需要回去与家里好好谋划谋划。毕竟这件事事关重大,他现在代表的是整个顾家, 做什么事情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于是他便拿他要成婚的事情,推迟了跟随凌王去封地的时间。   刚好凌王也不想走, 他还想在京城陪他母妃过完生辰。他就给了顾广峎与谢瑱半年的时间, 让他们半年后来到京城与他汇合, 到时候他们再一起南下去封地。   凌王的封地在南边,那边物资丰厚,百姓生活富饶, 地理环境也不错。他们跟过去不会吃什么苦,那边也比较适合搞些小动作。   凌王又是明面上最不可能夺皇位之人, 就算他们以后折腾出来点什么,大家也不会把事情往夺位上想。   与凌王辞行后, 第二天,他们便一道离开了京城。   这个时候已经是三月末了,等到他们下一次来到京城, 估计差不多就应该是九月份了。   终于离开了京城, 顾广峎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这几天, 他的心情一直很压抑。   正如陈友席之前想的那般,顾广峎是个凡事都求稳的性格。他其实是不想跟着凌王走的, 相较于凌王他更喜欢太子一点。   然而有的时候,很多事情不是他喜欢不喜欢就能够决定的。他被盯上的时候,顾家这边就提前知道了,可是依旧没有办法改变结果。   顾誉深上一次来找他,就是为了跟他说这件事的。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让他跟着凌王的时候万事小心。   如今再次回想起之前他与谢瑱谈话的场景,好像那个时候谢瑱就猜到了他的结果一样。   “谢兄,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被凌王带走?”   谢瑱坐在马车上,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顾广峎见状看了一眼马车外面,知道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身份了,在外面说话做事都要比以前更加小心才行。   他想了想,最终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而是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两个人回去的路上,没有来的时候那样顺遂。   不过好在,只出了个小意外,等到后来他们上船之后,就要比在陆路上安全很多。   四月中旬,他们终于抵达了云州府。   此时整个云州府,已经知道了顾广峎考上探花郎的消息。   同样的,谢瑱考上进士的喜讯,也一起传到了谢瑱家里。   所以等到他们到达云州府渡口时,这一次过来接他们的人特别多。   谢瑱下船的时候,发现前面的都是些生面孔,就有点急切的想要挤过人群,去寻找人群外的林卿衍他们。   过来接他们的人,大多数都是云州府的百姓。   不管这些人过来接人的目的,是为了趁此机会与谢瑱他们攀上关系,还是单纯的为了表达对他们的恭贺之情,都无法阻挡此时谢瑱急切想要回家的心情。   所以他完全没有心情与这些人多说什么,客气的与周围上前攀谈的众人说了两句,就着急的朝着人群外面挤了出去。   谢瑱只是个二甲进士,相较于他这个二甲进士,顾广峎这个探花郎更受欢迎。   谢瑱这个时候,也没有时间顾念好兄弟了,他冲着另一边大喊了一句,“贤弟,为兄就先行一步了。”   然后他就仗着人高,腿长,别人又不敢真的挤他,很快就冲出了人群的包围圈。   还被围在里面的顾广峎,听到谢瑱那一句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不讲义气,就飞速的想着他要如何才能摆脱掉这些人?   此番来接人的里面,确实大多数都是冲着顾广峎来的。有一些不知道顾广峎有婚姻在身的,还想要趁机拉拢关系给顾广峎做媒。   顾广峎这一次回来,主要任务就是回来成婚的。他与孔庭尧的性格不一样,在没有把妻子娶进门之前,是绝对不会搞些乱七八糟的。   加上他这个人啊,相较于男女情情爱爱这些,心里更加看重的是搞学问。他觉得妻子要一个就足够了,一个他就要抽出很多时间陪她,若是再多他是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   另一边,谢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四处寻找,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叫声。   “父亲!”   叫声是来自于,一个胖嘟嘟,圆乎乎,可可爱爱的小崽子。   谢瑱听到这个声音,面上就忍不住一喜,随即就循着声音看过去。   就看见谢君倾撒开董凌芮的小手,从不远处一路朝着他这边奔来。   别看他那双小腿有点短,真的撒丫子跑起来时,那速度还是挺快的。身后追着他的听雨,都有点追不上他。   谢瑱连忙把背后的书箱放下来,然后在小家伙冲过来的一瞬间,十分轻松的一只手就把人抱了起来。   谢瑱把人抱起来之后,稍微的在怀里颠了颠,确定了孩子没有瘦之后,这才对孩子问道:“你爹爹呢?”   谢君倾闻言在他脸上蹭了蹭,看起来似乎有一点想念他了。等到蹭完了,他便指着身后对谢瑱说道:“爹爹怀孕了,在那边树荫下坐着呢。”   奶奶说了,他家爹爹不适合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就让听雨和七哥儿带着他们在这里等着。奶奶和爹爹就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若是他看见了父亲就让他告诉他们。   刚刚谢君倾突然看见父亲,心里只顾着自己开心去了,就忘了先告诉爹爹他们了。此时他想起来了这件事,就立刻示意谢瑱往那边走。   这个时候听雨刚好赶过来了,她想要伸手帮谢瑱把书箱拎回去,但是那个书箱里装了不少东西,她一个姑娘根本没有办法拎起来。   最后书箱还是谢瑱自己背上了,然后他就这样背着书箱抱着孩子,一路找到了在树荫下林卿衍与许绣娟。   许绣娟看到谢瑱的时候开心的不行,不过转眸看到身侧直勾勾盯着谢瑱的人,也就没有急着上前去和谢瑱说什么。   她走到一旁,把也想上前凑热闹的董凌芮给拉住,然后就示意七哥儿他们把马车给牵过来。   林卿衍看见谢瑱的时候,就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他的肚子五个多月了,已经开始有点显怀了。   今天他穿了一身宽松的衣服,戴上了一个素白色的面纱,哪怕最近看起来又发胖了,整个人在谢瑱眼里依旧很美。   谢瑱把书箱交给了七哥儿他们,又把怀里黏人的谢大宝放下来,便上前伸手轻轻拉住了林卿衍的手。   林卿衍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朝着四周路过的人瞥了一眼,红着脸颊想要把手给抽回来。   结果他抽了两下没有抽动,手掌心还被谢瑱挠了一下,只好任由谢瑱拉着他上了马车。   他们这次过来时带了两辆马车,许绣娟很想让小夫夫两个独处一下。   结果没有想到,谢瑱与林卿衍刚坐上前一辆马车,大宝就立刻跟着也爬上了马车。   大宝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爬的小宝宝了,如今的他上蹿下跳样样在行,只是爬上个马车对于他并不困难。   在马车上,大宝一直抱着谢瑱的脖子不放手,害得谢瑱想要抱一抱林卿衍都不行。   后来谢瑱还是没忍住,隔着个胖大宝把林卿衍也抱进了怀里。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怀里是孩子与娇夫,谢瑱觉得他这一生简直太圆满了。   当然了,如果下一个孩子是个哥儿,那他们一家四口日子会更幸福更快乐的。   林卿衍本来还好,看起来挺有当家主夫的风范的。等到被谢瑱抱进怀里的一瞬间,整个人的一双眼睛就红了。   “我有点想你了。”林卿衍轻声说道。   不等谢瑱开口,大宝立刻开口接话道:“父亲,大宝也想你了。”   谢瑱闻言,先是亲了亲大宝的脸颊,随即伸出大手盖住大宝的小脸,趁机凑到了林卿衍脸上也亲了亲。   林卿衍顿时满脸羞红,有点嗔怒的瞪了他一眼。   而谢大宝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父亲一回来就想要陪着他玩呢。   他拿起父亲的大手,自己往自己脸上盖去,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满是天真无邪。   谢瑱见状在心里骂了一句傻孩子,就开始询问起了他离开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情。   “这段时间,你和孩子还好吗?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家里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奇巧坊那边的生意一直很不错。大家都以为那铺子是董新宝开的,董新宝名义上算是你半个弟弟,所以别人对于奇巧坊一直还算客气。前不久你考中贡士的消息传回来,老家那边有人捎来了不少东西。因为不清楚哪些东西能收,哪些东西不能收,那些东西我都没有动过,都被我锁在了你的书房里。你回去的时候抽空看一看,能收下来的我记下来,以后说不定还要回礼呢。”   说到这里林卿衍停顿一下,然后他轻轻地把头靠在了谢瑱的肩膀上。   “不说家里了,说说你在京城那边吧。你有没有被人欺负,或者遇见什么危险?”   谢瑱闻言笑了起来,“我是去考科举的,又不是去参加武举,会有什么危险啊?”   “那你说说呗,我就是想要听你说。”   他都好久没有听到谢瑱的声音,光是这样听着说话他都觉得很开心。   谢瑱以为两个月不见了,他们之间多少会有点生疏。如今看到林卿衍这样熟练的撒娇,看来他之前的那些担心多虑了。   “那好……那我就从我参加会试跟你说起……”   林卿衍得知谢瑱今天会回来,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出来了,在渡口等了大半天时间,本来孕夫就容易感到疲倦。   如今等到了要等的人,并且人就在他的身边。听着谢瑱熟悉沉稳的嗓音,林卿衍靠在谢瑱身边很快就睡着了。   谢瑱见状拍了拍怀里的谢大宝,示意他一个人在马车里玩耍,就把怀里的位置腾出来给了林卿衍。   谢大宝见状有点不满,不过看到辛苦怀着弟弟的爹爹后,还是十分懂事的自己滚到一边去了。   之后谢瑱一路抱着林卿衍,就这样一起坐着马车回到家里。   回到家里的时候林卿衍也没有醒来,谢瑱干脆把外衫脱了裹在林卿衍身上,然后就这样直接把人抱着抱回了后院。   听雨与七哥儿见状,忍不住偷偷笑起来,他们都觉得当家的与主夫感情真好。   也难怪主夫非要再生个长得像当家的孩子,他们两个人的感情这样好,就会忍不住想要个像对方的孩子。   一回到家里,谢大宝就格外兴奋。他平日性子挺小大人的,今天谢瑱从京城回来了,整个人就忍不住有点亢奋。   他一回来,就跑去找董家小哥儿,告诉对方他父亲回来了。然后他又跑去找莲娘,又跑到宝来面前炫耀,弄得一家子的人哭笑不得。   晚上的时候,董新宝带着薛小亭过来了,来的时候还正正经经带了贺礼。   谢瑱见状笑了笑,也没有看他们准备了什么,就把东西交给了林卿衍处理。   白天,林卿衍睡了一下午,此时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是很喜欢收礼,也喜欢拆礼物。   这几年谢瑱屡次考中,每一次家里都能收到很多贺礼。   什么铺子啊,什么田地啊,什么房契啊,什么银票啊,还有各种布匹,酒,药材,食物等等。   这一次谢瑱考中进士,前几天衙役又来报喜了。之后就有不少人来送贺礼,其中苏家就一口气送了两个铺子。   云州府的铺子,可不是什么便宜东西,一个好一点的铺子就要上千两了。   本来林卿衍有点不敢收,不过想到他们家与苏家的关系,苏家这两年也没少沾谢瑱的光,收下两个铺子并不是大事情。   这件事情,林卿衍睡醒之后,第一时间就告诉谢瑱了。   谢瑱并没有说不妥,还说苏家的好处该拿的就拿,让他不用跟苏家那边太客气。   等到晚上休息的时候,屋里就只有谢瑱与林卿衍了。   谢大宝原本不乐意走的,非要缠着谢瑱想要晚上跟谢瑱一起睡。结果后来被谢瑱拍睡着了,紧接着人就被听雨给抱走了。   终于可以独处了,谢瑱看着许久不见的美夫郎,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欢喜的紧。   他把人团吧团吧,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一会儿抱着亲亲脸颊,一会儿拿起手指咬咬。   林卿衍被他弄得一阵好笑,忍不住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了一点,开始一本正经跟他聊起了正事来。   “娘跟我说了,想要给你安排个书童。我也觉得,你身边也该安排个人了,不能事事都要你亲力亲为。我的意思是在府城买一个,娘却想要你回老家选一个,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啊?” 第99章   “书童的事情不急, 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听完了之后,答应我先不要着急,听我慢慢把事情说完。”   林卿衍闻言下意识有点紧张, 因为谢瑱很少这样与他说话,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什么事?”   谢瑱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然后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我与顾广峎九月份要去京城,到时候要跟着三王爷南下。”   原本温馨的气氛顿时没了, 林卿衍一脸震惊的抬起头看向他,有一点不确定的开口问道:“你……你怎么会跟三……三王爷牵扯上了?”   “此事说来话长, 我现在慢慢解释给你听。主要是顾广峎被凌王盯上了,而我又不想当个芝麻小官, 于是……”   谢瑱以前只想当个山野村夫, 过着与世无争平平凡凡的生活。   但是他这个人眼光高, 偏偏看上了个大美人,还与对方有了两个孩子。   如果大美人的身份是个普通人,他们在那个小山村也能过得很好。   只可惜大美人身份特殊, 谢瑱也不舍得他与孩子跟着他过苦日子。   那么就注定了,他要带着他们走出去。而走出去就注定了, 林卿衍会被人注意到。   为了能够保护好他,谢瑱就不可能只当一个小官。谢瑱这个人又是个性格轴的, 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做大事,要当官也要当大官。   谢瑱把其中的利弊与林卿衍说清楚了, 也说明了他以后不会一直跟着凌王的。   如今选择凌王, 只是暂时的, 凌王是最适合对付太子的。也是捣乱的时候,最不容易被人诟病的。   其他皇子折腾, 别人就会怀疑他想要谋权篡位。弄不好一点就会盖一个谋逆的帽子,他们这些当属下的也会跟着遭殃。   但是凌王不会,凌王他天生异瞳。就算他的母族强大,就算他父皇疼爱他,就算他有本事篡位。   世家,士族,百姓也不会允许一个不祥之人当上皇帝。   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跟随凌王的人,在外人看来也都是一些没有大志向的。   就算谢瑱以后折腾出什么来,大家也顶多夸他一句聪颖过人,觉得他这样的人跟随凌王真是可惜了。不会觉得他折腾出那些东西,是想要造反,是图谋不轨。   听完谢瑱的前因后果,林卿衍心里十分清楚,谢瑱这样做主要是为了他与孩子。   担心以后有朝一日,他的身份被人点破了,他会和孩子遭受到伤害。   其实他并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如今的他也不在意那个身份了,他现在只想与谢瑱在一起,他们一家子在一起就足够了。   但是现在谢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前面一路他有多努力多辛苦,林卿衍陪着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个时候距离谢瑱想要的很近很近了,谢瑱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头的,同样的他们现在也没办法回头了。   “那……那我和大宝怎么办?我不想跟你分开,我……”   谢瑱闻言有一点心疼,不过想到凌王与林卿衍十分熟悉,凌王妃还是当年谋害林卿衍的主谋,所以他还是狠心对林卿衍说道:“我向你保证,我会回来带你们走的。但是现在不行,现在你还怀着身孕呢,不适合跟着我长途跋涉。同样的,你现在也不适合与凌王见面,他也许已经对你记忆不深了,他的那个王妃却依旧恨着你。”   对于当年害林卿衍的人,林卿衍自己是不大清楚的。他只知道他碍了别人的眼,有不少人想要把他铲除掉。但是具体是谁主谋的,他到现在还不大清楚。   此时见谢瑱这样笃定,说那个人就是凌王妃,他还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凌王妃,也就是当年的三皇子妃,我记得他,他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小哥儿。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嫁给三皇子,当年在宴会上他不小心崴了脚,还是我上前把他扶到一旁的。没有想到……真正把我害得那样惨的人会是他?”   小说里写过这一段,凌王妃以为那个时候林卿衍扶他,是为了吸引宴会上凌王的注意力。   实际上,那时候林卿衍连谁是三皇子都不知道,心里也十分厌恶那些看他眼神黏糊糊的皇子。   他去扶凌王妃,只是单纯的善良,只是单纯的想要帮忙。却没有想到,会被对方曲解的那样厉害。   “他这个人天生就恶毒,因为凌王好色看上了你,就不惜一切代价去害你。他不仅把你赶出了京城,还用最下作的办法折辱你。以凌王那样好色的脾气,估计他用这样的手段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无辜之人。说来也是可笑,明明错在凌王的身上,但是由于对方是他夫君,他就不舍得对付对方,只是一味的对付被凌王看上的人。那些被凌王看上的人也是惨,明明他们对于凌王根本没有意思,却要被凌王善妒的王妃折磨与残害。”   “那你与顾公子追随凌王,凌王还有那样一个王妃,你与顾公子岂不是很危险?”   “不会,凌王与王妃感情并不好。一个是备受宠爱的王爷,从小到大没人敢忤逆他,他连太子的人都敢争抢。另一个是国公府的嫡哥儿,也是被万千宠爱着长大的。王妃总是害凌王看上的人,一次两次的凌王还会看在老国公的面子上忍着他。但是时间久了,凌王心里肯定也会觉得憋屈和有怨言。如果能够给他一个正当的理由,他是肯定乐意摆脱掉这个王妃的。所以此番南下,我会想办法把凌王与国公府解绑,到时候再想办法为你报仇雪恨。”   听到这里林卿衍皱了皱眉,“我的事情你不用太在意,当年的事情我已经不在乎了。我觉得上天是公平的,他让我吃尽了苦头,就是为了让我遇见你。所以那些苦头在我看来,其实都是为了遇见你的代价。这样一想,我就不觉得苦了,反倒是觉得挺好的。我不希望我的事情最后成了你的执念,也不希望你为了我的事情遇见危险。”   “也不全是为了你,你想想看他那样善妒一个人,若是以后凌王又看上了谁,岂不是凌王看上一个他弄死一个人。人家好好的姑娘和哥儿,甚至都不想遇见凌王,凭什么就这样被他给害死。就算不为了你,这样的人也不能留着。因为他活着就会有更多的人倒霉,且倒霉的都是些可怜的无权无势的人。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凌王,起因也在凌王身上,最好是让他们夫夫一起走,才能避免他们继续祸害别人。”   只可惜凌王不好弄,毕竟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加上谢瑱还要借助他的手对付太子,那么对付凌王的事情就要慢慢来了。   谢瑱见林卿衍听完,就一直皱着一双眉头,立刻笑着轻声安慰他。   “好了,好了,你不要多想,也不要担心。你呢,就好好的养胎,好好照顾自己与孩子,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   林卿衍一边把头埋进谢瑱怀里,一边皱着鼻子说道:“那……你向我保证,你要事事以自己为先,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闪失。若是凌王他们对你不好,你一定要想办法离开。”   “好,我向你保证。”   谢瑱很少说什么承诺,但是一旦他答应了的,他都会尽力的去兑现。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林卿衍才会逼着他向自己保证。   因为突然听到这样一个大事,林卿衍也没有心情与谢瑱谈书童的事情了。   他有点疲倦的缩在谢瑱的怀里,这一刻只想静静的与对方相拥在一起,祈祷着以后也能够一直像这一刻一样。   次日一大早,谢瑱就起来了。他在院子里打了一会拳,陶晴河就拎着好酒上门来了。   谢瑱看到他笑了笑,让对方稍微等一下,之后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过去与对方聊起了京中之事。   “听到须仪兄没有进翰林院,我就知道京中应是出了变故。没有想到……你们都跟了凌王,那……我们以后想要见面,岂不是就要十分困难了?”   谢瑱闻言看了看他带来的酒,大早上的好像不适合饮酒,于是他就把酒放置到了一旁,让七哥儿泡了一壶清茶送来。   等到有了茶汤,谢瑱喝了两口,然后就开口对陶晴河说道:“不会的,我暂时不打算把夫郎他们带过去,期间肯定是要偶尔回来一趟的。说到这里,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如今在府城的就只有你一个了,我家里这些人还要拜托你多多照顾。”   陶晴河一听这话,立刻拍了拍胸脯保证道:“这是小事,小事。你不在家里,我肯定会帮忙照看着的。府城有我,还有我岳家,绝对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那就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之后两个人又说起了京中局势,陶晴河没有多问谢瑱为什么不带上夫郎和孩子。因为他能够猜的出来应该是那边有点风险,不然以谢瑱那样疼爱他夫郎的脾气,也不会把夫郎和孩子撇在云州府的。   他们之间感情好,以前都是谢瑱照顾他,如今轮到他帮助谢瑱了,他定然会努力做到最好。   陶晴河现在还只是个举子,谢瑱觉得他还没有入局的能力,也就没有跟他说更深层的东西。   下午顾广峎也过来了一趟,他过来的时候心情看起来不错,还有心情上来跟谢瑱开下玩笑。   谢瑱见状就忍不住说道:“怎么了?见到你那个未婚妻了?不然怎么突然这样开心?”   顾广峎闻言有点不满,“你以为我是陶晴河那家伙啊,我是因为马上可以回老家了,所以这才心情这样好的。”   为了方便两家办婚事,远在京城的宋家那边,就把姑娘送到了云州府来。   原本他们是打算在京城办婚事的,后来因为出了凌王抢人的事情,宋家那位姑娘长得太过貌美,估计是担心这期间出什么问题,人就被提前送到了云州府来。   宋家并不是担心家里的姑娘被凌王抢走,凌王再怎么好色也不好抢属下的女人。   宋家这边主要担心的还是凌王那个王妃,他们家这位姑娘与王妃发生过龃龉。   之前大冬天被对方折腾到了河里,要不是宋家有权有势请了名医,估计好好的姑娘人就没有了。   为了这件事情,宋侍郎还弹劾过老国公,说老国公教子无方,教出个心思恶毒的哥儿。   但是这个时候,对方已经是凌王妃了,肚子里还揣着凌王的崽子。   皇帝就算知道对方的品性,这个时候也不可能治对方的罪,最后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前不久,也就是会试刚刚结束的时候,宋家这位姑娘再次遇见了凌王妃。   凌王妃坐在软轿上,笑眯眯的对她说:“你最近估计特别得意吧?听说你那个未婚夫,考了个会试第三。大家都说他长得好,殿试肯定是个探花。加上本宫要与王爷南下了,你估计想着终于可以摆脱本宫了。只是可惜了,你怕是没办法如愿了。因为你的那个好夫君,应该会和王爷一起走的。也就是说,他以后会追随王爷。你呢,也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乖乖的跟着本宫一起走喽。”   说来,这位宋家的姑娘只是个庶出,她与凌王妃之间的龃龉也是小事。   就是在京中一群世家贵族姑娘哥儿的聚会上,凌王妃当众要惩治一个长相狐媚的侍女。   他说那侍女长得狐媚,走路的时候扭屁股了。他觉得侍女是个不安分的,就要当众把侍女给打杀了。   宋家这位姑娘觉得不妥,不应该因为侍女走路的姿势,就随随便便打杀掉一个大活人。   更何况,齐国有律法规定,就算是下人奴仆,也是不可以随意打杀的。   而且她也不觉得那个侍女走路奇怪,明明是凌王妃看谁都像是一个狐媚子,凭什么仅仅是因为他看别人不顺眼,就可以随随便便把一个人打杀了。   当然了,宋家这位姑娘也知道她的身份低微,她也没有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心里话。   她只是说了一句,“在这样的聚会上见血不吉利。”   然后就因为这样一句话,她便与这位凌王妃结仇了。   当然了,凌王妃脾气是大,不过他也是挑人的。一般像是宋家姑娘这样的,他确实是想要欺负就欺负。   但是如果碰见皇家的,或者是比他身份更加尊贵的,对方就算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也不敢回嘴。   就比如皇后生的那位哥儿殿下,对方就曾经当众抽过他大嘴巴子。若是换做别人,这个人估计早就被他折磨死了。但是碰见的是皇子,还是皇后所出,是太子的亲弟弟,他这边也就只能认怂了。   宋家这边的意思是,先把人送到云州府来,让两个人把婚事赶紧办了。   最好是在顾广峎去南边之前怀上孩子,到时候就以怀孕为由不让对方跟着南下了。   这样一来,宋家的这位不仅不用跟着南下,不用继续受那位凌王妃的磋磨。   同时,她还怀上了嫡子,不管这个孩子是哥儿还是儿子,她都有了顾广峎的第一个孩子。   就算她不跟着过去,顾广峎在那边有了其他人,她以后也能有了个孩子傍身。   宋家的安排没有瞒着顾广峎,顾广峎对于这点小心思并不在意。他也觉得先有个孩子比较稳妥,省得万一他在南边出了事,到时候就只剩下个寡妻了。   顾家不是什么刻薄的人家,就算他真的不小心没了,只要对方有了顾家的孩子,顾家应该也不会亏待她的。   顾广峎这一次过来,是为了询问谢瑱要不要回乡祭祖的?   他打算带着宋家姑娘回去办婚事,顾家的亲族什么的都在庆池镇那边,他就想要在那边把婚事办了。   谢瑱考上了进士,之后还要跟着凌王南下,估计以后就没有多少时间回去祭拜了。   谢瑱想了想,就打算一起回去一趟。云州府距离庆池镇不远,回去一趟用不了多久时间。   他回去祭拜一下父亲,还要想办法找个机灵的下人跟着他一起去南边。   本来谢瑱是不打算带着林卿衍一起的,但是林卿衍知道他只能在这边待上六个月,所以就算分开几天他也觉得不舍得。   为了带上林卿衍,谢瑱就没有和顾广峎一起走。顾广峎那边急着回去筹办婚事,他们走的时候就比较着急,路上估计也会比较的辛苦。   谢瑱这边带着孕夫和孩子,路上就走的比较慢吞吞的,两边就不适合一起回去了。   这一次回去,只有谢瑱他们一家子。为了能够更加安全,谢瑱就找了镖局的人。   他现在是进士,身份地位不一般。身边带的都是一些老弱妇孺,他们路上说不定会遇见危险。雇了几个镖局的人跟着,这样也省的出什么意外。   他们这一次回去,除了谢瑱,林卿衍,与谢大宝,还带了许绣娟,以及听雨。   原本七哥儿也想要回去的,上一次他们回去林卿衍没有怀孕,这一次他们回去林卿衍怀着孩子,七哥儿的心里就不怎么放心。   但是府城这边又离不开人,林卿衍觉得他留在府城他更放心,所以最后七哥儿就只能留下了。   路上他们走的比较慢,等到他们到达镇子上时,顾家的婚事已经张罗了起来。   本来按照顾家与宋家的情况,他们两家的婚事光是走流程就要走个一年半载的。   可惜时不待人,情况比较特殊,那些讲究也就只能省下了。 第100章   谢瑱他们回到镇子上那一日, 刚到镇子上就下起了小雨。   让谢瑱没有想到的是,也不知道韩曲一怎么知道他今日要回来的,对方竟然提前就等在了他们家的门口。   谢瑱他们下了马车, 许绣娟带着听雨去安置马车,谢瑱就带着林卿衍招待韩曲一。   韩曲一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就是刚巧听说谢瑱今日应该能够回来,他在庆池镇这边有事就过来了一趟。   他见谢瑱带着一家子刚刚回来, 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张罗的样子,于是进去说了几句话就自觉要离开。   谢瑱把人送到了家门口, 韩曲一笑着对他说道:“等你摆酒席时,到时候我再郑重上门祝贺。”   谢瑱笑了笑, “那好, 等着韩兄上门吃酒。”   之后, 谢瑱看着韩曲一坐上马车,正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看见对面的房门闪了个门缝。   谢瑱心里正奇怪呢, 那门缝猛然被推开了,就从里面奔出来了个半大孩子。   谢瑱隐约记得, 这孩子应该是柳氏生的,好像叫什么来着?   就在谢瑱这边想着他叫什么的时候, 那个孩子就直奔着他而来,然后在他面前噗通跪了下来。   谢瑱见状抬了抬眉头,一边伸手要把孩子拉起来, 一边一脸奇怪的开口问道:“你这是作甚?”   “我不起来!我不起来!我知道, 我知道你现在是官老爷, 大家都说你以后能当大官,你能不能去救救我娘啊?”   “你娘?柳氏?她怎么了?”   上一次他们回来, 柳氏还好好的呢。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他们家出了什么事吗?   小孩闻言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一边哭一边指着他们家大门喊道:“我娘,不对,是我父亲,我父亲在外面养了外室,那个外室今年生个儿子,我父亲就想把我娘休了。”   谢瑱听到这话似乎并不惊讶,男人嘛,尤其是古代男人,下半身对于他们就是天。   一些男人因为妻子怀孕,就让妻子给他安排通房或者抬妾,就能够看得出来他们是个什么品性。   而柳氏的那个夫君,明显不是什么好男人。当初他还敢盯着林卿衍瞧,对于这种男人什么都比不过他下半身。哪怕是死,他估计也乐意死在那上面。   所以听到对方养了外室,打算为了外室抛妻弃子,谢瑱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这种事情,我是管不了的。因为在齐国的律法里,没有规定男人不可以养外室。更何况,我现在也不是官老爷,是没有办法帮你的。”   其实就算能管他也不想管,不是他不可怜他们母子,而是这种事情管不清楚。   他要是以强权逼迫那人不休妻,对于柳氏母子也是治标不治本。那人若是不能休妻,说不定会心怀怨恨,以后打骂他们母子两个。甚至说一句难听一点的话,说不定他们还会被那男人给害死。   就是法律完善严苛的现代,都有男人为了小三打死亲生骨肉的,更别提这是对男人更有利的古代了。   小孩却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谢瑱是官老爷,官老爷就能够管住他父亲。   只要他父亲不能休妻,那么他们就还是一家人,他就还有父亲,还有母亲。   “不行,谢叔叔,你一定要管,你不管,我娘会死的,我不能没有娘。”   谢瑱闻言叹了一口气,刚想要蹲下来好好与他说,从对面就走出来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   对方应该不是良家子,因为她身上带着一股很浓的风尘气息,很明显是常年在教坊之类的地方调教过的。   女子大概是没有想到,谢瑱一家子突然回来了,看向这边的眼神愣了一下。   “让这位老爷见笑了,我们家这孩子不大懂事。”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扭着细腰就要过来把那个孩子拉走。   齐国的风气其实并不算开放,讲究一点的人家的女子或者哥儿,出门在外的都会戴上帷帽或面纱。   邻居之间不用那般的讲究,但是女子与哥儿的穿着却很保守,哪怕大夏天也是要里三层外三层的。   面前的这个女子,却衣着十分单薄。还不是大夏天呢,她不仅露出大半截脖子,就连衣襟也是微微敞着的。   虽然敞着的衣服里还有件里衣,但是现在可不是开放的现代,她这样的一身打扮算是很“不规矩”了。   女子在走到谢瑱身边时,身上浓重的熏香熏得谢瑱皱了皱眉。   就在对方快要把哭闹的孩子拉走时,谢瑱突然皱着眉头开口阻止了她。   “等一下,她母亲柳氏呢?”   不等女子开口,那孩子就喊道:“在,在柴房!”   女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慌张,随即想到这毕竟是他们的家务事,谢瑱就算身份不简单也不好插手别人家的家务事吧。   所以她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一边用力地掐着手里孩子的手腕,一边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说道:“这位老爷不要听他胡说,这个孩子最是顽皮了,就是喜欢胡说八道。我这就带着他回去,不会再让他来打扰您的。”   谢瑱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沉沉的。   “既然是小孩子说谎,那你就去把柳氏叫出来,我家夫郎与她感情很不错,一回来就吵着想要见见她。”   不是没事嘛,那就把人叫出来给他看看呗?   他是不好插手别人家的家务事,但是如果邻居家里闹出人命什么的,他身为个好邻居报个官还是可以的。   女子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听到谢瑱不容置疑的又说道:“去吧,莫要让我家夫郎等急了。”   女人见状急得不行,只能干巴巴的笑了笑,就仓促的拖着孩子回去了。   一回去她就想抽那孩子几巴掌,但是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最后只能先紧着其他的事情了。   她随手就把孩子给推到一旁,然后就红着眼睛飞速去找她家当家的去了。   她家当家的,叫许郑有。   其实现在还不算是她家当家的,因为在名义上柳氏还是许郑有妻子,她现在还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外室。   她一路哭着找到了许郑有,就把刚刚在外面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许郑有闻言眼皮子狂跳,忍不住开口抱怨了一句。“你是怎么看孩子的,怎么让他跑到谢瑱那家伙面前去了?”   “我不是怕孩子给弄死了吗?担心等到你那老娘回来了,到时候为了这件事情跟我闹。结果没有想到,我只是让他在院子里走走,他这个孩子看起来挺老实,竟然敢趁着我不注意跑了出去。还这么赶巧的,他就遇见了那家人回来了。”   之前这孩子一直表现的很乖很懦弱,就算大门开着她说不能出去就不敢出去。今天估计是看到谢瑱一家回来了,他这才突然大着胆子跑了出去。   许郑有气得不行,对大儿子也厌恶到了极点。早知道这个孩子那么麻烦,他当初就应该狠下心来才对。   这样想着他连忙开始收拾东西,“不行,绝对不能让谢瑱看到柳氏,我们现在就带着他们离开。谢瑱最是喜欢多管闲事了,若是让他看见了柳氏的样子,他肯定会找我们的麻烦。”   “可是……我们能去哪?我们的孩子呢,不带上他吗?”   “你别担心,孩子我会让人送到娘那边去,咱们先把这对母子处理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就在他们这边商量的时候,他们家大门被人敲响了。   来敲门的人是听雨,谢瑱一回去就让她过来了,让她务必把柳氏母子一起“请”过来。   听雨在门口敲了几下,见里面没有人回应,于是就扯开嗓子喊道:“有人吗?奇怪了,刚刚不是还有人在吗?”   “有人在家吗?我们家主夫来请许家娘子上门一叙!”   听雨喊了两声,见依旧没有人回应,反倒是把其他邻居喊出来,就打算撩起裙子踹门了。   一个知道点内情的邻居见状,连忙跑过来小声的说了几句。   “估计是不敢开门的,前几天他们家闹得可凶了。好像是许郑有在打柳娘,院子里还有个陌生女子,听说是许郑有在外养的外室。啧啧……有了外室就不要糟糠妻了,真是丧尽天良也不怕遭报应。”   听雨闻言冷笑一声,“今天让我们家当家的知道,那就是他们的报应来了。”   那人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他们是小门小户不敢多管,谢瑱现在好像是进士老爷了,听说县老爷见到他都要礼让三分。若是谢瑱肯出头,那事情就要好办很多了。   谢瑱之前是不想管的,但是后来看到那女人那样对待个孩子。若是就这样让柳氏与她的孩子出事了,以后他们家对面就住了一对恶心人的夫妻。哪怕他们不会经常住在这边,谢瑱还是觉得心里十分膈应。   所以谢瑱觉得就算不为了柳氏母子两个人,为了以后谢大宝与谢二宝能有更好的成长环境,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他也应该铲除掉。   省得以后这样的人家,做出什么更恶心人的事情。比如带坏他家的孩子,伤害他家夫郎,或者欺负他家孩子等等。   而且以他现在这样的身份,想要解决一个邻居并不麻烦,倒不如伸出手帮个忙,也算是为两个孩子积善行德了。   最后许家的大门,是被一个汉子踹开的。踹门的汉子是附近的一个混混,是个光棍,整天游手好闲的。   许郑有为了找个理由休妻,还造谣过他与柳氏有一腿。   他是什么人啊,他是个小混混,不仅长得丑,还没有本事。   他年轻的时候,柳氏就看不上他,如今他们都年纪不小了,柳氏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不过后来知道了,许郑有在外面有人之后,他就明白许郑有为什么这样说了。   因为只有这样说,柳氏的名声毁了,许郑有就能够顺理成章的休妻了。   本来混混就看许郑有不爽,刚好这时候有人要帮柳氏出头了,于是他就过来也跟着凑了个热闹。   大门被顺利的踹开后,听雨就带着一群人冲了进去。她一直不是个胆子太大的姑娘,但是随着这两年谢瑱越走越高了,她这个当下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们一行人闯进去的时候,许郑有正拖着柳氏准备从后门离开。柳氏双手被绑着,嘴里还塞着布,正满脸狰狞的挣扎着。   她之前在柴房里,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也就不知道谢瑱他们回来了。   此时见许郑有要把她拖走,她知道她若是就这样被他们带走了很可能九死一生。   一想到家里的孩子,她若是就这样没了,孩子就只能任人鱼肉了。   所以她就突然发起疯来,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他们这对狗男女一起死。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听雨他们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大家一看到柳氏的模样就乱起来。   那个小混混看着她脸上的伤痕,率先开口大声的喊了起来。   “不好啦!许郑有杀人啦!杀人啦!”   也是多亏了他这一嗓子,后面都不需要谢瑱出手,事情就一下子闹大了。   很快镇子上的捕快就来了,来的捕快还是一个老熟人,正是之前帮过莲娘的老赵头。   老赵头过来拿人的时候,得知是谢瑱家的下人发现许家的事情,心里就明白了谢瑱这是有意救人。   如今谢瑱已经不是当年的谢瑱了,当年想要他帮忙说两句话还要给银子,如今谢瑱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面,老赵头就要卖给谢瑱一个面子。   这就是身份,地位,带给谢瑱的便利。   也正是因为科举带来的巨大便利,才会让那么多读书人趋之若鹜。   之后许郑有一家被送去县衙,谢瑱让人去寻了许郑有的老娘,把之前的事情说给了对方听。   谢瑱一家在从这边搬走之前,与柳氏,柳氏的孩子,以及许郑有的娘接触的比较多。   许郑有的这个娘,不是个是非不分的,并且与柳氏关系不错。   柳氏的孩子,也是她与柳氏一起辛辛苦苦带大的,他们三个人的感情一直很不错的。   所以许郑有特意选在了,他娘不在这边的时候,对付柳氏母子两个人。   一个能够为了个陌生女人,就想要把发妻与亲生骨肉害死的人,以后又怎么可能会是孝顺的人。   今日,他们把柳氏害了;明日,就能把柳氏的孩子害了;后日,就会把老太太也害了。   只有把知情知底的人都封口,那个女人才能带着她的孩子在这边住的安心。   谢瑱把其中的利弊与对方说清楚,就让人把对方也送去了县衙那边。   一路上老太太一直在哭,等到上了公堂看见满身是伤的儿媳与孙子,老太太在那一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古代以孝为天,儿子不能告爹,不然是不孝。但是身为老母亲,却是可以告儿子的。   许郑有的儿子年幼,又是对方的儿子,他是不好状告他爹的。   柳氏是许郑有的妻子,之前还被对方造谣与个混混有染。许郑有可以以此为由,来开脱他伤害柳氏的罪名。   就算之后柳氏证明了,她与那个混混没有关系。许郑有也可以说是,他以为谣言是真的,才会情绪上头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只有许郑有的老娘,只有她反过来证明柳氏没有与人有染,并且证明许郑有在外面养外室还有了孩子,那么公堂的情况就会一下子简单了很多。   许郑有看到他娘的时候也不害怕,他觉得跟儿媳妇相比他娘肯定更在乎他。   只可惜这一次怕是让他失望了,因为他娘一来就看着他冷漠的说道:“柳氏不曾与人有染,这一切都是他为了掩盖他养外室的谎言。”   许郑有闻言猛然看向老太太,一脸不可置信的开口喊道:“娘,你疯了吗?我是你儿子啊,你怎么可以为了个外人……”   不等许郑有把话说完,堂上的县老爷就皱了皱眉。   “公堂之上,休得喧哗!”   他们这位新来的张大人,是个品性不错的县太爷。只要能证明柳氏没有与人有染,他自然会还给柳氏一个公道。也正是因为知道张大人的品性,谢瑱才会那样放心的没有跟过去。   就算许郑有的老娘临时反悔,不想告许郑有了。最后张大人依旧能够查明真相,就是要稍微的耽误一点时间,许郑有的罪名也会稍微轻一点。   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柳氏未曾做出与人有染之事,而是许郑有为了有个正当理由休妻,才居心叵测的亲自给柳氏造的谣。   许郑养外室在先,造谣发妻在后,又企图杀害发妻,还纵容外室虐待亲子,此等行为恶劣至极。   加上有许郑有亲娘状告他,不忠不仁不孝不义,最后许郑有被官府关进了大牢,连带着他那个外室也被抓了。   那外室与柳氏母子没有关系,但是却仗着许郑有殴打,辱骂两人。老太太不承认她的身份,那她就属于一个陌生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许郑有被判关押五年,外室被判关押三年。   同时还判了,柳氏与许郑有和离,孩子却不能跟柳氏。   孩子没有判给柳氏,是因为老太太不松手。如今许郑有进了大牢,虽然说是只关押了五年,但是以后的事情谁也不清楚。   许郑有得罪了人,大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的衙役不会特意虐待他,但是也不会对他特别照顾。   在那种常年暗无天日,充满着腐臭与潮湿的地方待上五年。过惯了好日子的许郑有,能不能活下去也是个问题。   在古代坐牢与现代可不一样,在古代坐大牢没有人常年花钱打点,稍微不留意人就有可能没有了。   许郑有的小儿子老太太不要,那么大孙子老太太就必须把持着,许家的那些家产也要给大孙子。   柳氏也没有跟老太太抢,她知道她能够这么轻松摆脱许郑有,其中最大的功臣就是老太太了。   再加上,孩子跟了老太太,她也是能够经常回去看望他的,其实与跟着她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件事情处理的很快,次日结果就出来了。   案子判下来之后,文书就被张贴到了庆池镇的公告栏上。   听雨抽空跑过去看了一下,确定了柳氏母子已经无事了,就回去把事情告诉了谢瑱与林卿衍。   次日下午,谢瑱正在招待上门的客人,柳氏一家子亲自上门答谢。   柳氏的性格与莲娘不大一样,是个性子比较爽朗且想得开的。   她知道这一次多亏了谢瑱,要不然以她的情况就算以后能脱身,光是硬耗也要在这件事上耗掉一层皮。   如今借了谢瑱的光,有了老太太帮忙,官府对待此事也比较看重,她与孩子才能这么快脱离苦海。   这件事情了了,紧接着就是顾家那边办理婚事。   谢瑱身为顾广峎的好友,大婚当天一大早就去帮忙了。   林卿衍没有跟着过去,他的肚子已经不小了,不方便跟着忙前忙后的。   加上家里也有不少事情,他要陪着许绣娟在家里收礼。很多人都知道谢瑱回来了,这几天一直有人登门送礼。   有些礼可以收,有些礼不能收,收了之后还要一一记下。   谁送的,送了什么,日后要不要还礼等等。   一些小商户送的东西,收下来了是不需要还礼的。   这些都是来蹭谢瑱喜气的,商户又是贱籍。谢瑱现在的身份,能收下他们的礼,本来就是纡尊降贵,是不需要刻意还礼的。   谢瑱这个人怕麻烦,为了省的以后有太多麻烦事,很多人的礼都是不想收的。   但是有一些礼,很多人都是扔下就走,弄得他们就是不想收也收下了。因为不清楚是谁送的,也就没有办法立刻还回去了。   这一日,谢瑱去顾家参加顾广峎的大婚。   林卿衍闲来无事,就坐在院子里拆贺礼。   他拆的这些,都是可以收的,都是谢瑱同窗朋友送的。   就比如,韩曲一,秦楝,钱林河,周围邻居,以及谢瑱的以前的同窗。   韩曲一这一次送了一个玉镯,东西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看起来玉质水润明显是上等货。   秦楝送了一对金珠子,之前秦楝家添了个哥儿,林卿衍做主送了个金镯子。   没有想到最后,秦楝也是会省事,这一次干脆依旧送金,还是实心的金珠子。   这样的一对金珠子,可要比他送的金镯子重太多了。不过想到是为了恭贺谢瑱考中进士,东西稍微贵重一点也不足为奇。   一旁帮忙整理的许绣娟见状,便提醒了林卿衍一下。   “下一次你给秦家送礼,就不要送太贵重的礼物了。秦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你若是送礼送的太过贵重,那边再送就要给更贵重的。阿瑱现在的身份高,别人给他还礼,就要抬高一截,省得让人家为难。”   “娘,我知道了。我下一次还礼,会特意注意一下。”   周围邻居,与谢瑱的同窗,给的礼物就要普通一点。   然后除了这些人给的贺礼,还有之前在谢瑱这里借势的那些商户。   商户们也是有够实在的,给的不是房契,就是地契,或者是直接给银子。   谢瑱考中贡士,又考中进士,光是最近在府城与镇子上收的银票就有将近一千两了。   林卿衍忍不住一阵咋舌,这还是谢瑱说了的能收下的,若是加上那些不能收下的……   怪不得人人都说,“穷秀才富举人”。   如今谢瑱成了进士,还没有开始当官呢,就能靠着进士的身份发财了。   其实光是收不收礼,也是一门学问。   就比如谢瑱,他若是走清流一派,不与朝堂任何人拉帮结派,他就可以谁的礼都不要。   这样做看起来确实有风骨,但是同样的也容易得罪人。   是的,当官了之后,收太多礼叫贪污受贿。一点礼也不收叫清高,也会因此得罪一些人。   谢瑱不走清流一派,那么有些礼就要收下来。收了一些人的礼,就说明他们以后可以走动,有可能会成为一派的。   那么这个时候,就要好好挑挑拣拣一番,哪些人是会成为一派的,哪些人的礼就能够收下来。   不打算走动的,甚至有可能成为对立的,这些人的贺礼就不用收了。   如今谢瑱算是凌王那边的,那么他就要适当与凌王的人走得近一点。   因为凌王不可能成为皇帝,他们这边“拉帮结派”也就没有那样小心翼翼。   这样的情况,对于前期没有什么人脉的谢瑱来说还是挺友好的。   可以让他有个很宽松的环境,好好的苟着慢慢的发育起来。   顾广峎大婚这一日,也不知道是他太开心了还是心里有什么事,反正就是他在招待客人的时候一直在喝酒。   谢瑱,孔庭尧想要帮他挡酒他都不乐意。一个不怎么会喝酒的人,愣是把自己灌成了醉狗,整个人也没有了平日的风度。   谢瑱与孔庭尧从顾家宴席上离开时,孔庭尧还忍不住搂着谢瑱肩膀问道:“他是不是心里不痛快啊?你们在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谢瑱闻言眨了眨眼眸,有点不确定的说道:“九皇子射了他一箭算吗?”   这件事情孔庭尧还不知道,一听到这话差一点叫了起来。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大傻子,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大呼小叫,于是连忙把自己的嘴捂住了。   等到周围没有了人,孔庭尧这才再次问道:“怎么回事啊?须仪与九皇子无冤无仇的,九皇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确实与九皇子无冤无仇,但是他现在是凌王的人了。”   孔庭尧愣了一下,随即叹了一口气。   “也是,就算须仪性格温厚,不与人结仇,入了官场哪里又是他能够说了算的。早知道当初我就小心一点了,说不定也能够跟着你们一起走,这样大家在一起也能互相照应一点。”   谢瑱听到这话笑了笑,一脸鼓励地拍了拍孔庭尧的肩膀。   “那这三年你要努力了,我们还等着你考上了进士,以后大家可以同朝为官呢。”   “好的,我会多多努力,尽快追上你们的步伐。”   次日早上,又下雨了。   云州府地处北方,一般很少下雨的。   但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场雨接着一场雨的不停下,弄得人的心情都不大好了。   顾广峎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听着窗户外面哗啦啦的雨声,有点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妻子。   对方正在为他轻轻梳理头发,似乎感受到了他直勾勾的目光,她还露出了个十分娇羞的表情。   顾广峎,昨日不小心喝多了,后面的事情全部不记得了。   他看着凌乱不堪的床榻,以及妻子手腕上的痕迹,身体有一点僵硬的站起身来,然后朝着为他梳头的人微微躬身。   宋清沂见状被吓了一跳,不明白这个人好端端怎么突然这样?   她刚想要起身去拉起对方,就听到顾广峎语气沉重的说道:“抱歉,昨日……我,我不是有意的,还请姑……不是,还请娘子多多见谅。”   宋清沂闻言又是害羞又是想笑,她在嫁人前一晚看过夫妻行房事的画集,自然是知道夫妻行房事时都会做些什么。   其实昨晚顾广峎被扶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她还想着不如就这样算了,就算她急着想要一个孩子,也没有必要非要这一晚。   但是跟着她过来的奶娘却不赞同,奶娘是她亲娘的贴身侍女,一直把她当成亲闺女一样疼爱。   奶娘为了她的以后,就仗着房里没有别人,亲手把她的衣衫给脱了。   奶娘一边给她脱衣裳一边嘱咐道:“这个时候,姑娘可不能怯了。姑爷长得俊秀,姑娘莫要觉得心里委屈。嫁了人的女人,都是要走这一遭的。”   宋清沂并不觉得,嫁给顾广峎有什么委屈的。   她本来出身就不算很高,顾广峎又是才貌双全的探花郎,她并不觉得嫁给她自己委屈了。   所以等到她被塞进顾广峎被窝,她就大着胆子钻进了对方的怀里。   男人,不管多么不通风月,不管醉得有多么狠,在那方面总是无师自通的。   虽然过程她受了一点罪,但是该办的事情总归办了,之后她的心里就轻松很多。   本以为早上醒来,她会更加的难为情,毕竟昨日是她主动的。这对于大户人家的姑娘,总归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结果没有想到,有人看起来比她还要慌乱无措,倒是让她的心里没有那样的拘谨了。   之后两个人收拾了一番,就一起撑着雨伞去后院给公婆敬茶。   本来门口是备了两把雨伞的,后来宋清沂的奶娘瞧见了,就随手把其中一把拿走了。   路上宋清沂身子不爽利,走路的时候有点慢吞吞的。加上雨天路上有点湿滑,她还差一点不小心摔了。   顾广峎藏在衣袖里的手动了动,最后还是抿着唇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他手上的力道微微用力,就把她身上一半的重量挪到了他的身上。   宋清沂脸上红得厉害,她小心的瞥了顾广峎一眼,随即小声的说了一句。   “谢夫君体恤。”   顾广峎听到这话,脸上也有点红。他想要说,她身体不舒服是他害的,她完全不需要跟他道谢的。但是他又不好意思说,只能干巴巴的点了点头。   顾家的规矩不大,见两个人姗姗来迟也没有给新媳妇脸色。   喝了茶,给了礼,就放两个小新人回去了。   下午顾家开祠堂,按理来说宋清沂是不能跟着进祠堂的。但是如果顾广峎要带她进去,在庆池镇这边是可以带进去的。   这里面有一些说法,在他们庆池镇想要跟着进夫家祠堂,那就要成为这一家的重妇或者重夫。   重妇一般都是这一支里,下一任的当家人的正室。   顾广峎是他们这一支的继承人,如今又是探花郎。   他昨日已经与宋清沂圆房,宋清沂应当很快就会有他的孩子。   他不清楚此番南下会如何,为了宋清沂在顾家这边日子好过点,也是为了他们以后未出生的孩子。   下午顾家开祠堂的时候,他就以重妇的身份把宋清沂也带进了祠堂。   看到一个新嫁娘,还没有生育孩子,就以这样的身份进入顾家祠堂的时候,顾家有不少人的心里是不乐意的。   不过由于顾广峎的身份特殊,宋家那边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家。那些心里不满的人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忍不住一阵的冒酸水。   宋清沂不懂这边的规矩,不过就算她不懂,她也知道进祠堂的意义。   所以她跟着进去时心里很欢喜,与顾广峎一起跪拜顾家祖先时,对于这位夫君也有了不同的感觉。   他……似乎是个很不错的人。   哪怕他们之前从未见过,他对她却是极好极好的。 第101章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谢瑱与许绣娟也回去烧纸去了。这一次谢瑱上山的时候,村里有不少人一起陪着他。   村长看着谢瑱一边走一边说道:“您现在已经是进士老爷了,有没有想过把父亲的坟迁下山来。这样村子里的人, 也能够帮忙扫扫墓,拔拔野草什么的。”   谢瑱闻言摇了摇头, “暂时不用,再等个两三年吧, 到时候我再给他迁坟。”   他现在还不确定,以后具体会在什么地方, 还是等到稳定下来再说吧。   至于迁到山下去,与待在山上也没有太大区别。   山下看起来人多, 但是老头不见得就喜欢。   以前老头身为外姓人, 没少被村里人排挤的, 才会带着原主住在山上。   他们父子宁可独自在危险的大山里,也不愿搬到山下与村子里的人一起住,就能够看得出来他们与村里关系不算好。   老头人都死了, 生前不愿与大家在一起,死后也不好太为难他了。   山上也挺不错的, 清净,自在。   谢瑱与村长走在前面, 许绣娟就在后面跟着。她身边跟了一个老夫郎与两个妇人,他们以前都是跟她关系熟悉的人家。   乡下烧纸没有那么多讲究,没有祠堂, 也就没有不准哥儿女人上前的要求。   就比如许绣娟家里, 她男人死的早, 之前两个孩子也小。村子里没有人帮忙烧纸,大多数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做的。   也就是现在谢瑱出息了, 连带着他们家也跟着富贵了,村子里烧纸的时候会顺带烧一点。   跟在许绣娟身边的三个人,一脸亲热的与许绣娟闲聊,聊的都是他们搬到府城之后,那边日子过得怎么样之类的话题。   以前谢瑱还没有起来之前,很多事情她都会有些顾忌,如今谢瑱已经是进士了,顾忌就没有那么的多了。   “府城的日子确实要比镇上好,不过那也是托了阿瑱的福气。我们家新宝没什么大本事,唯一的本事就是会做点生意。如今他已经是商籍了,商籍的身份低贱,要不是有他哥帮忙,估计做生意少不了被人欺负。”   “以前觉得商籍低贱,沦为商籍会被人欺负,但是现在我觉得还可以。就像是你们家的新宝,就算他沦为了商籍了,只要谢瑱以后当大官,他也不会被人欺负的。”   “说来,还是老谢有福气,生了个这样厉害的儿子。只可惜他走的早,没能享上谢瑱的福气。你也是个有福气的人,要不是你当年心善照顾谢瑱,如今谢瑱也不会对你这样好。”   他们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许绣娟突然之间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当年的谢瑱年纪还那么小,她每一次上山陪他的时候,他都一脸不舍得她走的模样。   如今……看着最前面越发高大挺拔的青年,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变成如今这样?   眨眼之间,就从一个半大孩子,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高大,沉稳,可靠,又威严的人。   时间过得……真快啊!   等到他们烧完纸下了山,谢瑱就跟村里人说起了,他想要找两个下人的想法。   一个跟着他走南闯北,性格要机灵一点,聪明一点的。   另一个跟着许绣娟去府城,府城那边只有一些哥儿与女人,唯一的男仆还是宝来那个半大孩子。   这一个,最好找一个老实一点的,不要有那么多的小心思,还要愿意卖身为奴的。   他把自己的想法给村里人说了,让他们找到合适的人送到镇子上来。   当天谢瑱与许绣娟回到镇上,晚上就有人敲响了他家大门。   听雨过去开的门,她不怎么认识村子里的人,看到门口的一家子时有点犹豫。   因为不清楚能不能放进去,她便把许绣娟给喊了过来,让许绣娟分辨一下他们的身份。   站在谢瑱家门口的一家子,是前溏村冯家的一家人。之前他们家与许绣娟家闹了矛盾,冯家的夫郎陶池月还被谢瑱打过。也正是因为他们这一家子,当年董香竹的婚事才会那样艰难。   突然在这里看到这一家人,许绣娟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她有点阴阳怪气的看着他们说道:“这么晚了,你们过来做什么?”   冯家当家的闻言,脸上挂上一个心虚的笑容。“我们,我们是过来给进士老爷送贺礼的,顺便为了之前冒犯你们家的事道个歉。”   “你们家就算了,还是不要出现在阿瑱面前比较好。省得不小心惹怒了他,到时候再揍你们一顿。”   听到这话,冯家几个人的脸色都十分难堪。   其实从很早之前,他们就想要过来跟谢瑱道歉了,但是他们一直拉不下那个脸。   如今眼看着谢瑱往上爬的位置越来越高了,他们一家子害怕谢瑱会因为当年的事情报复他们,所以这才一家人一起上门来赔礼道歉了。   结果没有想到,他们才刚刚上门就遇见了许绣娟。   当年的事情,主要问题就是在许绣娟身上,于是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陶池月厚着脸皮说道:“嘿嘿,妹子,当年的事情是我们不地道,所以今日特意过来道歉的。你也消消气,不要跟我们计较了。”   一旁的冯阳宝也说道:“对对对,当年是我们家对不起竹哥儿,我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许绣娟就开口骂道:“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作你们家对不起竹哥儿,你们家算是个什么狗屁东西啊,也敢在这里编排我们家哥儿?”   冯阳宝这样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董香竹被他们家怎么了呢?   如今董香竹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可不能让这一家子恶心人的东西给破坏了。   冯阳宝闻言开口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就在许绣娟与他们掰扯的时候,听雨觉得这事情有一点不对劲,就跑回去把事情告诉了谢瑱。   冯家他们来的人那么多,万一到时候突然急眼了,许绣娟一个人容易被欺负的。   不等谢瑱这边跟着听雨出去,谢君倾就一路噔噔噔的跑了出来。   他气势汹汹的跑了出来,一出来第一句话就是,“谁敢来我家欺负我奶奶?”   本来一肚子火的许绣娟,一听到这话差点乐了。她有一点无奈的回过头来,就开口与谢君倾解释一下。   “你怎么跑出来了?他们不敢欺负奶奶,是奶奶在骂他们呢。”   那陶池月看着长得跟个玉娃娃一样好看的谢君倾,眼珠子一转就拉了拉身后跟着过来的一个小哥儿。   他身后的小哥儿是他孙子,年纪要比谢君倾小一点,看起来长得还挺好看的。   陶池月拍了拍身后的小哥儿,他知道一些大户人家的公子,从小身边就要放个小侍的。   他们这一次过来的主要目的,除了道歉,还有一个就是想要送一个孩子到谢家。   希望谢瑱看在一个孩子的面子上,不计较他们家以前招惹过董香竹的事情。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他们不少小心思。   把孩子送到谢家去,一来可以免费帮他们养孩子;二来以后孩子日子好了,还能够拉拔一下家里。   最好是送个哥儿过去,这样说不定以后和谢家小公子有了感情,他们一家子也能够跟着飞黄腾达呢。   只可惜他们的想法明显要落空了,因为不等他们家的哥儿走到谢君倾面前,谢瑱就随着听雨已经来到了他们家门口。   谢瑱漠然的看着那个怯怯弱弱上前来的小哥儿一眼,随即就对着年纪小看着傻乎乎的谢君倾说道:“你回去陪陪你爹爹去,他刚刚还在问我,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谢君倾闻言哦了一声,随即一扭屁股就跑了回去。   他现在还没有到分辨男子与哥儿的年纪,也就不知道刚刚那个弟弟是个小哥儿。   他也不清楚哥儿是可以当香香媳妇的,刚刚还在心里嫌弃这个弟弟好小好瘦哇。   等到傻白甜的谢君倾回去了,谢瑱这才抬了抬眼皮子看向冯家那些人。   冯家的人见状连忙表明来意,一个个七嘴八舌的又是道歉又是解释。   谢瑱听完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以后不要让我再从你们嘴里听到竹哥儿这三个字。”   正如许绣娟说的那样,明明知情的人都知道,董香竹与冯家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世人就是愿意相信,男人与女人,男人与哥儿之间的桃色谣言。   哪怕两个不相关的人,只要把他们的名字放一起,都会容易招惹一些谣言。   而在这样的谣言里,男人永远都不会被骂,挨骂的永远都是女人与哥儿。   他们会说这个男人风流,多情。   也会说这个女人或者哥儿浪荡,□□,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所以就算董香竹与冯家没有关系,若是经常放在一起他也会染上污名。   杨家那边若是听的多了,免不了心里会觉得不舒坦,说不定就会因为这些没有的事情与董香竹发生矛盾。   谢瑱说完这一句话,就不客气的把大门给摔上了。   冯家一家子愣愣的看着关上的大门,虽然早就知道谢瑱这个人不好对付,但是也没有想到会这样不给面子。   他们站在门口好半天,最后也不敢再次上前敲门,只能一家子灰溜溜的走了。   次日,许绣娟把董香竹夫夫叫了过来,想让谢瑱和林卿衍见见他们,顺便与他们小夫夫说说话。   小夫夫过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可爱的哥儿。   许绣娟让谢君倾带着他去玩,想着他们两个也算是表兄弟。因为常年不怎么见面的原因,估计没有与董凌芮感情好。   林卿衍想着那孩子是个哥儿,谢君倾现在正是不知轻重的年纪,担心到时候把人家哥儿吓哭了。所以他就瞥了一眼旁边的听雨,听雨立刻会意跟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林卿衍回眸见董香竹在看着他,便笑着与董香竹解释了一句。   “大宝现在还不懂男儿与哥儿的区别,我担心他把你家哥儿当成男儿一起玩闹,到时候不知轻重把人给欺负哭了。”   董香竹闻言立刻笑道:“不会的,别看我家哥儿年纪还小,其实性格养得挺虎的。跟你们家的大宝比起来,我们家哥儿反而更像男娃。”   谢君倾长得像林卿衍,眉眼生得十分的精致。加上林卿衍他们养得金贵,看着确实要比普通男娃娇气。   两个人聊了几句孩子,林卿衍便把话题转移到了董香竹与杨家那边。   此时杨黎慕被谢瑱叫走了,如今只有林卿衍,许绣娟与董香竹,剩下的都是自家人了,也就没什么不好说的。   董香竹便开口说道:“其他都还好,就是公公最近身体不大好,就想要催着我们再生个。夫君觉得我才生一个,就想要我养养身体,过两年再要一个。但是公公是他父亲,又……夫君有时候就挺为难的。”   许绣娟听到这话,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当年你非要嫁给他的时候,我就猜到会有今天这一出。不过好在你现在已经有一个孩子了,他们也不至于在这件事上太过为难你。”   “娘,你不要担心。这些都是小事,反正我早晚都要再生一个,早一年晚一年也没有区别。但是能不能生个儿子,这个我就没办法保证了。若是第二个还是哥儿,我是不打算再生了的。若是我夫君心里不舒服,我到时候就给他抬个妾。”   林卿衍一听到这话就忍不住皱眉,“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当然是我的意思啊,他其实是不怎么在乎是哥儿还是儿子的。他说就算以后只有一个哥儿也无妨,大不了以后我们家招婿就是了。反正咱们家有个阿瑱坐镇,估计也没有人敢吃绝户。”   林卿衍听完却有点不赞同,“话也不能这样说,就算是个哥儿也可以教导的强势一点。哥儿确实要比男子体力上弱一点,不过若是从小就当成男儿来培养,长大了也不见得就比男子弱。我与你阿瑱哥就想好了,若是我们第二个是个哥儿,就把他和大宝一样养大。以后谢家的家业他们一人一半,不会因为他们的性别区别对待。你可以把哥儿教导的独立一点,泼辣一点,反正泼辣一点确实能少吃一点亏。”   “你说的意思我懂,我们家的哥儿会这样虎,就是……”   不等董香竹把话说完,外面就传来一声小孩的哭声。那哭声不是谢君倾的,也不是董香竹家的哥儿的。   谢君倾长得像林卿衍,性格却有一点像谢瑱。他挨打是不会哭的,只会闷不吭声的打回来。   董香竹家的哥儿年纪很小,还是个哥儿,一般来说哥儿的性格都弱一点。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叫铁牛,加上杨黎慕这个爹惯着,小哥儿也不怎么爱哭闹,还是一个脾气特别狠的。   之前杨家那边一个大一点的男娃,趁着大人不在要掀开小哥儿的衣裙,还想要朝着小哥儿的脸上扇巴掌。   结果小哥儿人一丁点大,就敢与比他大好几岁的男娃打架。他力气小,就用牙齿咬对方。   那男娃掀他的衣裙,他就扒掉了对方的裤子,然后把人家的脸都挠烂了。   那家人原本还想要恶人先告状,杨黎慕却十分了解他们家的哥儿,他们家哥儿不是会主动招惹人。除非别人欺负他了,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像个小疯子一样咬人的。   后来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杨黎慕就跟那家人断绝了来往。他一个大人不好打人家孩子,就把孩子的父亲给打了一顿。   子不教父之过,都说有什么样的崽子就有什么的父亲,这一点一直以来都不假。   他家儿子小小年纪,就知道掀哥儿的衣裙,还要伸手打哥儿的脸,就能够看得出来孩子父亲是个什么德行。   肯定是那种私下里,最喜欢仗着自己是男人,羞辱女人与哥儿的杂碎,不然也不会养出这样的孩子来。   也正是见识过自家小哥儿的凶狠,也了解自家孩子不是个喜欢吃亏的。所以一听到外面有小孩子哭的时候,董香竹第一反应就是他家哥儿又把别人给打了。   于是他连忙站起身来,就风风火火朝着外面跑。生怕出去晚了一点,他家小哥儿又发狠把人家孩子的给挠了。   林卿衍的身子重,走得慢,等到他出来的时候,另一边谢瑱与杨黎慕也出来了。   他们家院子里哭闹的孩子,是附近新搬来的一个邻居家的,这孩子这两天时不时会跑过来玩。   林卿衍虽然知道对方的来意不简单,估计是奔着他家夫君是进士的身份来的,但是他又不舍得谢君倾没有人一起玩耍。   于是就让听雨盯紧了一点,只要那孩子不做出奇怪的事情,就让两个人继续在一起玩耍。   谢君倾带着表哥儿出来玩时,这个孩子就再次过来找他玩。因为之前这个孩子表现的一直很好,听雨见状也就没有想要去阻止。   结果没有想到,她去给小公子拿玩具的这么一会儿,刚刚来的那个孩子就被表哥儿给打哭了。   是的,对方一个五六岁的男娃,被个三岁左右的孩子推倒了。   表哥儿推人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哥儿,哥儿不能随便让男娃摸脸的。   这些都是他父亲与爹爹教的,他们说了若是有男娃子摸他的脸,就狠狠地把对方给打哭就行了。   那男孩见他长得可爱,还一直紧绷着小脸,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蛋。   之前被男娃抽过巴掌的表哥儿就应激了,毫不客气的就伸手把对方给一把推倒了。   了解了前因后果,董香竹见人家确实没有恶意,就想要拉着哥儿跟人家道歉。   一旁的谢瑱却阻止了他,“他也五六岁大了,又不是两三岁,确实不该刚见面就摸小哥儿的脸。”   等到男孩的父母过来了,谢瑱依旧是同样的说辞。他是真的不觉得,表哥儿那孩子有问题。   同样是男孩,谢君倾甚至还分不清男娃与哥儿的区别,但是他就从来不会动不动就摸别人的脸。   更何况,这个男孩好像知道表哥儿是个哥儿,那么他的行为就不怎么好看了。   至于说什么小孩子不懂事?   那表哥儿比他小很多呢,表哥儿推他也可以说是不懂事啊。   杨黎慕本来觉得他挺惯着他家哥儿了,如今看到谢瑱这种惯着小哥儿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开始有一点担心起来。   他担心,他们这样惯着小哥儿会不会不大好?万一以后真的给惯得太凶了,怕是真的要花钱买个夫君给他了。   买来的感情,也不知道能不能长久?   其实这就是小孩子的玩闹,不仅谢瑱他们这边没有在意,那个孩子父母也没有太在意。   哪怕谢瑱态度上很强势,不过看到他们家孩子就摔个屁股墩,他们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之后又过了两日,村长一口气送来了十几个人。其中大多数都是男子,有上了点年纪的,也有正值青壮年的,更多的都是些少年人。   谢瑱坐在家里的院子里,带着林卿衍,许绣娟一起选人。   这十几个人,不全是前溏村的。前溏村一共才七十来人,这两年又搬出去不少人,如今村子里没有多少人了。   这些人来自前溏村,后溏村,奉河村,以及周围就近的几个村子。   都是一些可以卖身为奴,愿意以后世代给谢家当家生子的人。   挑选人的时候,谢瑱没有怎么说话,全程让林卿衍与许绣娟与他们聊天。   想看看他们面对林卿衍这种漂亮的夫郎,以及许绣娟这种年迈妇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态度。   就在他们这边不急不躁选人的时候,他们家门房外头来了一个高大的哥儿。   是的,没有错,就是一个长得很高大魁梧的哥儿。   听雨过去开门的时候,第一反应还以为是个男子。还是后来他自己说他是个哥儿,想要过来问问谢老爷要不要他这种魁梧的哥儿。   谢瑱想要收人到家里,在下面几个村子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如今周围很多村子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一些家里孩子多的,都想要把孩子送过来,只可惜听说谢家只收男的,说是要用来看家护院用的。   这个哥儿没有大名,他的小名叫粮哥儿。他今年已经十八了,由于长得比较魁梧,人还特别的能吃,他一直嫁不出去,家里也养不起他。   之前哥哥们没有娶妻还好,他可以当成个成年男人下地干活。今年两个哥哥陆续娶妻之后,家里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所以在听说谢家想要招护院时,他就立刻收拾了一下想要过来碰碰运气。   他不觉得他比那些男的差多少,要个头他有个头,要力气他有力气。他觉得只要让他吃饱饭,他也可以和男人一样看家护院。   听雨听完了他的事情,觉得他有一点可怜,于是就帮忙通传了一下。   林卿衍闻言就点了点头,让听雨把人先领进来看看。若是真的如同对方说的那样,他是个力气很大的哥儿的话,他们家也是可以收下的。   倒是可以收个男的,再收一个哥儿,两个人最好完全不认识。   这样就算一个生了坏心思,还能有另一个帮忙牵制一下,不用担心不小心引狼入室了。 第102章   听雨把人带进去之后, 林卿衍就让他表演了一下他所谓的力气很大。粮哥儿闻言就走到一口大缸前,十分轻松的单手就把那口大缸拎了起来。   林卿衍见状笑了笑,随即就把人叫到跟前来, 开口询问了对方几个问题。   粮哥儿与七哥儿的情况不一样,七哥儿是自己不怎么想要嫁人, 粮哥儿是因为长相等等的原因,没有人登门求亲才没有嫁人。   林卿衍担心粮哥儿卖身为奴后, 以后遇见了愿意娶他的人会后悔。   谢家不是什么避风港,他希望现在买进来的人, 以后都能老实本分的一直在谢家。不能是那种容易背叛,容易被人给哄骗走的人。   若是外面随随便便来了一个陌生男人, 哄骗一下就傻乎乎把家里什么事情都抖露出去。或者是做出把外男带进家里这种荒唐的事情, 那他们家里的孩子什么的就太危险了。   同样的, 若是他只在谢家做一两年的下人,等到以后就想要林卿衍放人让他嫁人,对于谢家这边也不大好。   因为下人经常流动, 就证明需要经常有新人进来。新人是否忠诚什么的,都是需要精力去观察的。   很明显林卿衍没有那么多精力, 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处理,没办法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下人身上。   当然了, 也不是说,给谢家当下人就必须让他们断情绝爱。   以后家里的下人多了,林卿衍也是可以做主让他们之间婚配的。   而他们婚配之后的下一代, 就是以后谢家纯正的家生子了。   谢家帮他们养育孩子, 他们的孩子要世代给谢家为奴为婢。   对于一些家境好的人家, 世代给人为奴为婢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是若是对于粮哥儿,七哥儿, 或者附近村子里那些穷苦的人家,却不见得就是什么坏事情。   至少待在谢家,谢家人不会故意为难他们。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做出出格的事情,他们以后的日子就能够安安稳稳,不用再为了能够吃饱饭而忧愁。   最后林卿衍把粮哥儿留了下来,他觉得粮哥儿的性格还挺不错的。   对方是个哥儿,却不怯弱。他的力气大,性格爽朗,说话做事看起来没什么心眼。   跟这样的人相处不会太累,同样的,给这样的人当主家也会比较轻松。   看到林卿衍已经选了一个人,剩下的那些人就忍不住有点着急。   他们过来的时候,前溏村的村长说谢家要两个下人。如今其中一个名额被个哥儿占了,那么剩下的名额就只有一个了,他们就忍不住开始有点担心起来。   会愿意给谢家当下人的,大多数是家里过不下去的人家。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又有谁愿意卖身为奴呢?   所以在看到粮哥儿被选中之后,就有几个年轻人有点沉不住气了。   谢瑱见状笑了笑,也没有开口解释他们家也可以多要几个人的。   他就看着那几个沉不住气的在那着急,人着急起来就会暴露出很多的问题来。   谢瑱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才陆续又选了两个人。   谢瑱选的两个人,一个是个半大的少年,对方是个看起来就十分机灵的。   有几分小聪明,性格也不急躁,谢瑱带着他出去也不容易四处惹祸。   另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暂时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不会因为林卿衍长得好看,就偷偷摸摸盯着他看。也不会因为下人的名额被占了一个,就因为心里着急露出各种丑态来。   至于之后会如何,还要再等等看,需要谢瑱慢慢的观察观察。   刚好现在还有一些时间,谢瑱可以留在家里时不时观察一下。   人选好了,那些没有选上的只能一脸失望的离开了。   剩下的三个人,谢瑱亲自给他们写了卖身契,之后带着他们去衙门办理手续。   等到谢瑱带着人回来,林卿衍就让听雨给他们买了两身成衣。以后他们就是谢家的下人了,不能像以前那样邋里邋遢了。   粮哥儿穿上了新衣服,心里欢喜的不行。说来他从小到大还没有穿过新衣服呢,他身上的衣服都是两个哥哥穿剩下的。两个哥哥穿剩下的衣服,也大多数都是补丁摞着补丁。   哪怕他是个长相粗鲁的哥儿,他的心里其实也是爱打扮的。如今难得穿上了一身新衣裳,粮哥儿的心里就忍不住十分欢喜。   听雨给大宝端鸡蛋羹的时候,刚好看见粮哥儿在院子里的水缸前照来照去的。   她就忍不住偷偷笑了笑,等到把鸡蛋羹给大宝送了过去,她就拿着个簪花从屋里出来了。   “这个送给你吧。”   粮哥儿根本没有用过簪花,他们村子里就是有钱人家,也鲜少有哥儿或者姑娘戴这个,他只见过镇子上的一些人戴过。   他觉得他这样粗俗的哥儿,哪里配戴上这样漂亮的簪花,所以闻言他下意识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这东西太金贵了,我,我这种人就不要戴了,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你若是不好意思戴出去,那就在咱们家里戴着呗。咱们这里都是自己人,没有人敢出言笑话你的。若是有不长眼的人笑话你,你到时候就跑过来告诉我。”   听雨的年纪也没有比粮哥儿大多少,她十五岁的时候就被林卿衍买下来了,如今的年纪放在现代也就是个半大孩子。   听雨见粮哥儿依旧不敢要,于是就一边把簪花塞给他,一边开口解释道:“东西不贵的,都是主夫赏下来的,我那屋里还有不少。以后你好好表现,主夫也会赏给你的。”   粮哥儿闻言笑了起来,这才有点不好意思的收了下来。   粮哥儿的名字没有改,他进府以后就是个粗使哥儿。平日里在家里帮忙干一点重活,比如劈个柴,挑个水,搬个重物之类的。   剩下的两个新人,那个少年是书童,以后他跟着谢瑱,主要是给谢瑱办事的。   另一个青年主要任务是看家护院,偶尔也可以兼任一下家里的马夫。   两个人的名字都是谢瑱取的,为了好记,也是为了顺口,他们的名字是随宝来宝香取的。   少年叫宝砚,青年叫宝泰。   再加上府城的宝来,宝香,四个人的名字特别的喜庆。   之后顾广峎家里摆酒席,庆祝顾广峎高中探花郎。   谢瑱是在他摆酒席之后,紧接着在镇子上酒楼摆的。   等到两家的酒宴摆完,这个时候就已经是六月中旬了,距离他们出发去京城还有三个月。   顾广峎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打算带着妻子回云州府去。   顾家大多数人都在镇子上,这边的人多规矩也多,不如在云州府那样自在。   谢瑱就没有跟着他一道回去,因为这个时候林卿衍的肚子已经八个多月了。   不出意外的话,七月中旬或下旬就要生了。   为了稳妥起见,谢瑱就没有跟着他一起走,打算等到林卿衍生完再走。   林卿衍七月生完,八月坐完月子,刚好到时候他带着他回到府城,回去后就可以跟顾广峎启程了。   如同大宝出生时一样,这一次谢瑱也早早请了产公陪着,快要生的时候还请了个女大夫守着。   这一次生的时候,不如生大宝那样顺利,林卿衍稍微的受了点罪。   这一次的胎儿有点大,林卿衍后期没有管住自己嘴巴,所以生产的时候才遭了一点罪。   不过他的遭罪,是相对于生大宝的时候。事实上跟别人相比,他两胎都生得十分容易。   二宝是个哥儿,林卿衍在把孩子生出来的一瞬间,就一脸着急的询问产公是男儿还是哥儿。   听到产公说是个哥儿,林卿衍的身体这才猛然一松,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   虽然他两胎怀的时候与生产的时候都没有别人那样辛苦,但是怀着孩子的感觉还是不如不怀的时候舒服啊。   如果这一次是个男娃,他估计心里会不大甘心,会忍不住还想要一个,到时候又要受一年的罪。   如果这一次是个哥儿,那么他与谢瑱就儿子哥儿都有了,他的心里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他之后也不用继续再要一个了。   在谢瑱陪着林卿衍坐月子的时候,从京城那边传来了一个好的消息。陈友席留在京城朝考后,成功的进入了翰林院。   这个消息确实很不错,陈友席能够进入翰林院,以后只要他好好的努力,想要出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除此之外,还传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顾广峎的妻子怀孕了。   这件事情,对于顾家与宋家都是好事。   宋家不舍得女儿跟着顾广峎南下,顾家这边也害怕顾广峎会出什么事,想要顾广峎能够在南下之前留个后。所以在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不管是顾家还是宋家都特别欢喜。   八月二十七,林卿衍出月子好几天了,谢瑱拜别了镇上的夫子,就打算带着林卿衍去府城。   他们走的时候,董香竹抱着孩子过来送他们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谢君倾与铁牛相处出来了感情。   在大人那边依依作别时,谢君倾也有模有样的拉着铁牛的手与他道别。   “弟弟,以后哥哥会经常回来的,到时候再带着你一起玩啊。”   铁牛的年纪还小,没有谢君倾说话那般利索,他张嘴磕磕绊绊的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个所以然来。   不过孩子之间自有他们的交流方式,哪怕铁牛说话的时候一直磕磕绊绊,谢君倾小朋友依旧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好的,我知道了,我回来会给你带好玩的。”   谢瑱看着他有模有样的样子,等到坐上了马车就开口询问道:“你可知,你那个弟弟他是个哥儿?”   最近林卿衍一直在教导谢君倾,男儿与哥儿之间的不同之处。他现在也不算小了,就算不会对人家哥儿动手动脚,对于这些也该有些了解了。   谢君倾闻言眨了眨大眼睛,随即坐在谢瑱的腿上颠了颠腿。   “我知道,爹爹说,哥儿和爹爹一样,以后可以嫁人,可以生宝宝。”   “然后呢?”   “然后……”   谢君倾一边皱着眉回想,一边下意识看向林卿衍那边。   爹爹之前跟他说过很多,但是他现在还比较贪玩,很多东西听过就给忘记了。   谢瑱见状也不生气,一脸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谢君倾见父亲没有生气,爹爹也不打算提醒他,就只能自己开口胡说八道。   “然后……我以后长大要努力当大官,然后娶一个像爹爹一样能够生宝宝的哥儿回来。”   正在整理他的钱匣子的林卿衍,突然听到这话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他有点尴尬的抬起头来,对着身边的夫君解释一下。   “这种话,我可没有教过他。”   谢瑱闻言有点无奈,他伸手拉了拉林卿衍的手指,这才回头看着怀里的谢君倾道:“想要娶个哥儿不是坏事,但是身为人父,我还是希望你能知道。你娶他回来的目的,不能仅仅是为了生孩子。你要爱他,护他,尊重他,喜欢他。把他当成至亲至近之人,然后两个人相护相守过一生。”   林卿衍见谢君倾听得满脸茫然,就忍不住笑着对谢瑱说道:“他还小,你现在就跟他说这么多,他也不见得就能够理解。”   “不能理解,那就经常说,说多了,他听多了,自然就会理解了。”   在谢瑱与林卿衍这边想着如何教好大儿子的时候,后面那辆马车上的许绣娟正一脸忧愁的看着怀里的孩子。   谢瑱在这辆马车上装了个小婴儿床,里面垫了不少软垫,二宝躺在里面十分的舒服,一路上就不需要总是被大人抱着了。   但是许绣娟不舍得他一直躺着,就时不时的把孩子抱出来看一看。孩子她也没有让谢瑱与林卿衍带着,而是由她与听雨两个更细心的人守着。   许绣娟抱着怀里的孩子叹气道:“这个孩子是个哥儿,偏偏长得更像阿瑱一些,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婆家?”   想到他们家刚刚买的那个粮哥儿,虽然这个孩子不会长得像他那样魁梧,但是看他的骨架和个头明显也是个高的。   “生他的时候就不如大宝轻松,卿衍说是他没有管住嘴巴,胎儿在肚子里养得太大了。但是我怎么看怎么瞧,都觉得不是胎儿养得大,而是他的骨架比较大。”   说到这里,许绣娟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听雨却觉得这样挺好的啊,她天天听林卿衍说什么哥儿厉害一点好的话,耳熏目染的渐渐地也觉得林卿衍说的有道理。   其他的她不清楚,至少不会轻易被人欺负了。   至于好不好嫁人?   二宝又不是农家哥儿,以后他是士族哥儿出身,就算嫁不了多好的人家。但是只要他自己想要,听雨总觉得以他们当家的能力,也是能给他找个夫君回来的。   听雨这样想的也就这样说了,“二公子以后是士族出身,大不了不找门当户对的,想要嫁出去还是很简单的。若是实在是嫁不出去,咱们就招个哥婿上门呗。在农家,商户,招个长得漂亮的男人还不简单吗?”   听雨年纪小,想法简单,接受新事物新想法的能力就比较强。   相较于她想得那样轻松,许绣娟这个吃过苦的守旧妇人的想法就要悲观很多。   不过很快她也想开了,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呢。   万一到时候,就是有个大傻子就喜欢他们家二宝这样的呢。   她与其为了以后没有发生的事情忧虑,倒不如从小就开始给二宝“物色”“培养”个童养夫。多选选,多挑挑,多找一大堆的备选,中间肯定能够挑到一个好的。   既然要给二宝选了,也不能少了董新宝家哥儿的,两个人都是她的孙子不能厚此薄彼了。 第103章   许绣娟是个说干就干的性格, 她一回到云州府就开始观察周围人家的那些男娃,看一看有没有年纪相仿性格看起来不错的孩子。   林卿衍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一回来就要安置那三个下人, 还要为了谢瑱南下的事情做准备。   为了方便,也是为了避嫌, 林卿衍一回来就简单粗暴的,让所有男下人安置到了前院里。   前院门房那里有四间小房间, 本来是蕙婶带着宝来,宝香住在那边的。   如今家里多了两个男下人, 蕙婶与宝香就挪到了后院去。   前院门房那里的四间小房间,宝来还住在原本的那一间, 宝砚选一间, 宝泰也选一间。   后院的房间比较多, 蕙婶与宝香母女住一间,粮哥儿自己住一间,旁边还有空余的房间。   董新宝带着薛小亭偶尔过来住, 他们小两口可以住在前院的客房。   等到这些安置妥当了,林卿衍单独给谢君倾安排了一个房间。他以前不是跟着林卿衍住, 就是跟着听雨住在听雨那边。如今他的年纪也不小了,不管是跟着听雨还是跟着林卿衍都不方便。   以谢瑱的意思, 就是趁着这个机会,也给谢君倾安排一个房间。   也不一定,非要他立刻独立起来, 可以一点点慢慢来。等到他适应了一个人住, 小孩子渐渐地也就懂事了。   二宝年纪还太小, 离不开林卿衍,林卿衍打算自己和许绣娟轮流着带。   等到二宝的年纪大一点, 到时候可以给他找个奶娘或者侍从,那样林卿衍这边就要轻松很多了。   至于董新宝的两个孩子,董凌芮的年纪已经大了,在谢君倾学着独立的时候,他也要跟着一起学着独立了。   董凌芮的弟弟年纪稍微小一点,就先跟着董新宝他们住在铺子那边。偶尔他也可以住到这边来,有听雨,蕙婶,莲娘那么多人看着,就算没有许绣娟照顾他,也会被大家照顾的很好。   本来谢瑱是不想,继续劳烦许绣娟帮他们带孩子的。许绣娟现在的岁数大了,带孩子又是一件琐碎且辛苦的事情。   谢瑱是想要给孩子安排奶娘,或者像大宝一样安排个侍女的。   但是许绣娟总觉得,别人照顾的没有自己人照顾的妥帖。   尤其是孩子还小,不会说话,不会告状的时候,她就担心别人照顾的不仔细。   当然了,除了许绣娟觉得别人照顾的不仔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习惯了这样的忙碌。   若是突然让她清闲了下来,她会觉得她什么都做不了了,好像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她也不觉得照顾孩子是一件辛苦痛苦的事情,相反,她可以通过帮忙做点什么来找到生活的价值。   许绣娟就是那种典型的,付出型的传统女人。她根本闲不住,也不放心。与其让她闲着,倒不如让她忙着,才能够让她觉得安心。   谢瑱他们回来第二天,陶晴河就带着妻子上门来。   陶晴河知道以后谢瑱不常在家里,他身为一个男人不方便经常过来。不如趁着谢瑱现在还在家里,就带着妻子过来熟悉一下。   等到以后谢瑱去了南边,他一个男人不方便过来,可以让妻子经常过来走动走动。   林卿衍是个哥儿,他妻子是个女子,两个嫁了人的人,还都各自有了孩子,他们应该会有很多话题聊。   陶晴河的妻子,是个心思细腻,长相小家碧玉的类型。   她叫曲汐惜,名字很小姑娘,性格却有一点强势。   她这样的性格,刚好很配陶晴河。陶晴河是个没什么主见的,有一个性格有点强势的妻子,夫妻互补互助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曲汐惜也怀孕了,她是在陶晴河进京赶考前就怀孕了,如今孩子已经差不多七八个月了。   估计谢瑱等不到,陶晴河孩子出生,就要跟着顾广峎一起去京城了。   他们小夫妻登门的时候,林卿衍正抱着一个多月的二宝在院子里闲逛。这个时候天气不冷不热的,非常适合带着孩子出来走动走动。   陶晴河看着谢瑱家院子里的几个孩子,心里忍不住有一点点的羡慕。   谢兄是真的有福气,不仅有个长得这样好看的儿子,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胖侄子,以及长得……额这样壮实的哥儿,以后……还真有福气啊。   林卿衍见陶晴河直愣愣的盯着他家二宝,还以为陶晴河这是喜欢他们家二宝呢。   爹不嫌儿丑,林卿衍觉得他们二宝长得很可爱,就以为别人看到二宝也是同样的想法。   林卿衍见陶晴河一直盯着二宝看,就笑着开口说道:“你是不是想要抱一抱他?”   “嫂,嫂夫郎,我……”   我并不想抱他,他长得太像我谢哥了。   然而不等陶晴河表达出内心的剧烈抗拒,那长得特别像谢瑱的哥儿就落到了他的怀里。   陶晴河有一瞬间,很想要把“谢瑱”给扔出去。   不过好在,他很快回过神来,知道这个不是谢瑱,是谢瑱家的小哥儿。   对方只是长得有点像谢瑱,他还是个孩子,又是个哥儿,不能随便扔了。   后来还是谢瑱看出了他的古怪的表情,过来把二宝从他的怀里给抱走了。   说实话,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谢瑱心里也有过一些嫌弃。   不过很快因为爱屋及乌,想到孩子是林卿衍辛苦生下来的,后来看多了他也就渐渐的习惯了。   别看他之前还在心里偷偷嫌弃过孩子,但是却看不得别人也嫌弃他家哥儿。   所以在看出来了陶晴河隐晦的嫌弃的时候,谢瑱一边把孩子抱过来一边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们家若是生个长得像你的姑娘,你可要想办法早早给她订个娃娃亲啊。”   陶晴河的长相还算不错的,不过这个不错是指他成婚之前。那个时候他还是个青葱书生,稍微收拾一下还挺俊俏的。   但是他的花期比较短暂,有了妻子之后迅速发胖。若是他家生了一个像他这样圆润的小姑娘,陶晴河确实需要为了对方的婚事苦恼一番。   他看了看已经长大的谢君倾,估计这个他想要哄骗是骗不了了。这孩子看着傻白甜,实际上也有点小心眼,跟谢瑱一样不怎么好糊弄。   随即他就想到顾广峎家的娘子,对方的娘子才刚刚怀孕没多久,兴许多走动走动能够骗个女婿回来。顾家的孩子不管是像顾广峎还是像宋氏,以后的长相都注定不会太丑的。   与此同时,住在同一个巷子的顾家那边,宋清沂因为孕吐正难受着。完全不知道已经有人,盯上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早年冬天里落过水,这样的身子容易体寒,怀孕了之后就比寻常人难受。   从她怀孕到现在,不过短短半个月,整个人不仅瘦了一大圈,脸色看起来也特别吓人。   这几天,她都是尽可能的避着顾广峎,不希望他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宋清沂的奶娘看着她这样难受,忍不住心疼的抱着她抹眼泪。   “希望这一胎是个男孩,这样姑娘以后就能解脱了。”   宋清沂身体不舒服,又被自己奶娘抱着,就忍不住说了几句任性的话。   “奶娘,如果我不能生个儿子,我也不想继续生了。大夫说我的身子骨弱,其实是不大适合生育的。若是这一次没有生个儿子,我就把碧环给他当通房吧。”   一旁正在给她倒水的侍女碧环闻言,吓得连忙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宋清沂这话并不是真心话,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短暂相处,她已经对顾广峎这个夫君上心了。   顾广峎这个人不会花言巧语,但是对于她这个妻子却是极好的。没有哪个妻子会真心实意给夫君安排通房的,她今天会突然这样说主要是说给碧环听的。   碧环是她那位母亲给她安排的人,她是庶出,那位母亲明显不是她的亲娘,而是宋家当家掌家的主母夫人。   她那个娘,听说是主动爬床才生下她的。不等她记事,人就被宋夫人给处置了。   至于是死了,还是被送出府了,这个宋清沂就不知道了。   本来她应该养在宋夫人膝下,但是她父亲担心她在那边养不大,就把她送到了老夫人也就是她祖母跟前。   虽然她是庶出,由于是祖母亲手养大,她也没有怎么受过苦楚,也算是金枝玉叶养大的。   她的婚事,她那个父亲也算是上心。虽然没有把她嫁到名门望族,但是好歹也捞了一个探花郎,总归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碧环是她的陪嫁,宋夫人说了,她早年冬日里落过水,在子嗣上肯定会艰难点。就算她侥幸的生了一个,以后她在子嗣上面也不是多子多福的命。   所以碧环跟过来的作用,就是在她不能生的时候帮她生孩子的。等到碧环帮她生了一两个孩子,就让她学当年的宋夫人把人送走了。   这种事情,宋清沂根本做不出来。不是她这个人多么善良,在深宅大院里长大的姑娘,早就见惯了各种的腌臜事情,她要比很多人都冷血一点。   她并不心疼那些通房,侍女,或者姨娘。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是因为这种事情会让她想起她的亲娘。   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打听到,她亲娘是已经死了,还是被卖到了哪里。她又怎么可能,会效仿宋夫人的行为?   今天她突然会说出这种话,主要是碧环这个侍女不安分。加上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就忍不住借着情绪发作了出来。   半个月前,顾广峎知道她怀孕后睡眠浅,为了不耽误她好好休息养胎,就让人把他的东西搬到了书房。   最近这一段时间,顾广峎晚上都是宿在书房的。碧环这丫头就胆大妄为的,在几天前的夜里想要爬床。   因为她是宋清沂的陪嫁,当时顾广峎还以为这是宋清沂的意思,所以看在她的面子上就没有惩罚碧环。   还是次日早上,顾广峎过来看她的时候,有点不悦的提点了她一下。   “我不知道我哪里让你误会了,不过今天还是想要告诉你一声,以后不要让你的侍女往我身边凑。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慧的女子,应该可以从我身边从来没有任何侍女与小侍这一点,就能够明白我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的。”   顾广峎的身边确实从来没有乱七八糟的人,这一点他与从小一起长大的孔庭尧恰恰相反。   孔庭尧有多花心,多风流,顾广峎就有多么洁身自好。   两个极端却成了朋友,说来也挺不可思议的。   也是顾广峎亲自过来告诉她,她才知道她的侍女差点背着她爬上了她夫君的床。   但是可气的是,她却不好直接处罚碧环,因为她奶娘的妹妹还在宋家。若是她把碧环处置了,她奶娘的妹妹估计就要出事了。   今日她因为孕吐的难受,就有一点忍不住了。她靠在奶娘的怀里,看着面前表面害怕实际上有恃无恐的碧环,突然没忍住捂住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碧环见状却皱着眉头说道:“姑娘这是又何必呢,奴婢不是没有成功吗?其实姑娘不必这样难过的,不管奴婢是成功还是不成功,其实对于姑娘你都是有好处的。你看啊,奴婢若是成功了,万一姑娘这一胎是个姑娘或者哥儿,那奴婢怀上了孩子说不定就能生个儿子,以后这个孩子肯定是要跟着姑娘你的。若是奴婢没有成功,那就说咱们老爷眼光好,给姑娘找了个如意佳婿。姑娘又何必……”   不等碧环继续说下去,宋清沂的奶娘就起身想要抽她个大嘴巴子。   然后就是这个时候,房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本来还有点得意的碧环,在看清楚推门而入的人是谁时,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惨白一片。 第104章   因为推门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过来给妻子送参汤的顾广峎。   他平日里为人正派,过来的时候都会让人通报一声。就算没有让下人提前通报,他进门之前也会提前敲门的。   但是这几天, 宋清沂一直刻意避着他,他也发觉了她的身体状况不大好。   今天午睡的时候他又做了个噩梦, 梦里怀了身孕的宋清沂失足掉进了河里,周围明明一大堆的下人却没有人去救她。   宋清沂对于他来说, 不仅仅是妻子,还是他的责任。   如今宋清沂还怀了他的孩子, 不管是身为夫君还是身为父亲,对于宋清沂与孩子他都要守护好。   因为心里担心和隐隐的焦虑, 顾广峎就没有如同往日一样稳重, 过来的时候一路都比较的仓促。   也正是因为他来的时候太仓促, 这才碰巧听到碧环说出的那些话。   他本以为碧环敢勾引他,是因为宋清沂这个主子授意的。如今听到了对方说的话,他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看来宋家也没有表面上那样光鲜, 宋家的后院里也有一大堆算不清的烂账。   但是如今这里不是宋家了,顾广峎不希望宋家的那些风气, 以后也带到了他们顾家这边。   他是个怕麻烦的人,他不喜欢自己休息的地方, 还有一大堆麻烦的事情与麻烦的人。   所以他在推门而入之后,先是把手里的汤水放下来,随即就一脸漠然的看着碧环道:“我们顾家这样的小门小户, 怕是塞不下你这尊大佛, 明日我便让人把你送回宋家。”   碧环闻言连忙跪伏在地, 她来这边是有任务的,可不能就这样被送了回去。此时她听到顾广峎的话, 她就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   “姑爷,不是你想的那般,奴婢刚刚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是想要宽慰……”   “够了,今日你都敢爬到自家主子头上,明日说不定就敢害了我的孩子。莫要再做辩解,下去吧。”   碧环见状脸色特别难看,顾广峎可不是宋清沂,对方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一点也不好拿捏。   她不愿意走,只能看向了宋清沂,想要宋清沂因为她奶娘的妹妹,不要纵容顾广峎把她赶回去。不然她回去了,宋清沂奶娘的妹妹也别想好受。   似乎看出来了她的意思,宋清沂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本来想要顺着顾广峎的意思,把碧环这个麻烦的家伙赶走的。   但是一想到奶娘的妹妹,奶娘家里就只有这一个亲人了,她害怕因为这件事情对方会被宋夫人为难。   顾广峎心细如发,见碧环依旧跪在那里,还时不时的看向宋清沂。   宋清沂与她奶娘的表情也十分古怪,顾广峎再联想到刚刚碧环的大胆发言,就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看了一眼宋清沂,语气温和的说道:“你有什么把柄或者弱点还在宋家吗?”   宋清沂闻言猛然抬起头来,顾广峎见状心里就顿时明白了。   “是宋侍郎的意思,还是宋夫人的?”   若是宋侍郎的意思,那他们这一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是宋家想要通过控制宋清沂,然后想办法渗入他们顾家,从而以后能够掌控顾家。   若是宋夫人的意思,情况会稍微好一点。宋夫人这个人比较刻薄,对待家里几个庶子庶女一直不大好。但是也不排除,是不是宋侍郎刻意纵容的。   看来这一次进京,他需要与岳家那边好好谈谈了。   “是母亲的意思。”   宋清沂轻声说了一句,随即有点担心的看着顾广峎。怕因为这件事情,让他们夫妻之间产生了隔阂。   “好,我知晓了。你好好休息吧,这个人我先带走了。”   顾广峎说着就要往外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宽慰了宋清沂一句。   “不要害怕,由我出面的话,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顾广峎这般说完,瞥了一眼地上的碧环。   碧环这一次不敢继续赖着,只能一脸不甘不愿的跟着出去了。   出去之后,顾广峎就找了个妇人过来,说是要教教她在顾家的规矩。   顾家本来是没有什么规矩的,不过却十分不喜心思多的下人。那妇人所谓的教导她规矩,也就是变着法子惩罚她。   这样的惩罚一直持续到深夜,直到她老实的把宋夫人把她送过来的目的说清楚了才结束。   妇人过去把事情禀告顾广峎时,顾广峎还在书房里看书。   听完了妇人的禀告,顾广峎轻轻笑了笑。   “阿婶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那妇人闻言也笑了起来,“小事情,小事情,能够为公子办事是老奴的福气。”   说完妇人就告退了,顾广峎看了看手里的书,还是决定先写一封信给京城顾家那边。   他们与京城那边也算荣辱与共,与宋家的婚事其中也有那边的功劳,这件事情必须提前告诉那边一下的。   万一……那婢子过来有宋侍郎的意思,他与宋家怕是会发生一点小摩擦,到时候闹起来了估计也不大好看。   次日,天还不亮,碧环就被人送出了顾家。   现在还不清楚这个人具体是谁的人,虽然她昨天自己承认是宋夫人指示,但是顾广峎这个人生性比较多疑,他打心里不怎么相信对方说的话。   她会做出那些事情会那样对待宋清沂,很明显也是因为背后的那人指示的。一个奴婢,还是被人指示的奴婢,他不会把怨气发泄在她的身上。   所以人除了昨天受了点处罚,之后他就没有让人再动过她。   真正的问题出在宋家那边,那么就要找真正的主谋来解决。   宋清沂之后没有再问碧环的事情,碧环的事情她自己出面没有用,只有顾广峎出面才能受重视。   如今事情对她比较有利,加上她现在身体不舒服,很快就把事情放到了一边,开始安心的好好养胎养身体。   这一日,也就是碧环被送走的第二日。   谢瑱带着林卿衍上门拜访,这还是林卿衍第一次见到宋清沂。他过来的时候心里其实挺忐忑的,因为以前他遇见的都是云州府的人。   云州府地处偏远,就算有人去过京城,也不可能认识他这个穹国的质子。   因为他从穹国来到齐国,只在京城待了不到一个月。就是常年居住在京城的人,都不见得会认识林卿衍。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林卿衍在云州府一直过得十分舒坦自在,一直没有遇见过能认出他身份的人。   但是今日不大一样,今日他们来顾家拜访。林卿衍总觉得这位宋家的姑娘,很有可能在京城见过他。   他这一次过来,就是想要看一看,对方是不是见过他?   谢瑱与顾广峎的身份亲近,两家又住在同一个巷子,不是林卿衍想躲就能躲掉的。   林卿衍觉得与其战战兢兢过日子,不如主动过来与对方接触一下。   他大大方方的过来,加上这么多年了,他也变化了不少。就算宋清沂认出他来,他也可以大方的否认。   他有假身份,并且与宋清沂无冤无仇,宋清沂应该不会因为他长得像穹国质子就去告发他。   然后等到林卿衍与宋清沂面对面坐下,宋清沂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就热络的开始招待他,似乎根本没有认出他的身份。   “之前就一直想要上门拜访,只可惜我怀孕之后孕吐的厉害,所以一直拖着这才没有亲自上门。不成想,今日反倒是你们先登门了。听说你家第二个孩子是个哥儿,你们过来时怎么没把他抱过来?”   林卿衍偷偷的观察了她一下,确定她好像真的不认识自己,就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们过来的时候,他刚巧在睡觉呢,我就没有把他带上。咱们两家的关系近,你上门,与我上门,没有太大区别。”   “也对,反正两边离得近,等我的身体好了,我定然会经常上门找你玩。”   因为宋清沂的身体不适,林卿衍没有在这边多待。之后他与谢瑱一起离开了顾家,一直等到回到了他们家里,他才跟谢瑱说起了刚刚的事情。   “她好像不认识我,看我的时候眼神都没有变化。”   谢瑱闻言笑了笑,“我刚刚与须仪也聊过她,对方在家里是个庶女。她不是个有什么坏心眼的人,不过……也没有表现的那样单纯。之前她与凌王妃发生过矛盾,其实不管她能不能认出你,她都不会把你的事情告发到京城去。因为这样做对她没有好处,相反说不定会因为这件事情,让她与须仪兄之间产生矛盾。”   谢瑱这般说着,就拉着林卿衍的手回了他们的房里。   今天林卿衍突然要去见一见宋清沂,谢瑱就隐约猜到了他的心里在担心什么。如今看到了人家的态度,他的心里应该能够安心不少。   终于不用继续揣着孩子,林卿衍也从月子里出来了,整个人就觉得格外的轻松。   晚上休息的时候,林卿衍把孩子送到了许绣娟那边,开始腻腻歪歪的黏在谢瑱的身边。   谢瑱要看书他跟着,谢瑱换衣服他看着,就连谢瑱去洗澡他都要跟进去。   谢瑱见状有点想笑,他伸手点了点林卿衍的鼻子,一脸无奈的说道:“你是我的小尾巴吗?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林卿衍闻言抿了抿嘴唇,伸出手臂圈住了谢瑱的脖子。   “你马上就要走了,我不是不舍得嘛。”   “你放心,很快的,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那你抱抱我。”   谢瑱听到这话,心里软成一片。他伸手把林卿衍抱了起来,随即看了看旁边的大浴桶,于是干脆抱着夫郎一起进去了。   自从搬到了云州府,他们家的浴桶就变成了大号浴桶。不过由于之前谢瑱一直在忙着读书,换了大号浴桶他们也没怎么一起泡过澡。   林卿衍原本只是想要黏糊黏糊谢瑱,没有想到只是黏糊黏糊就把自己黏糊进了浴桶里。   他伸手拍了一下谢瑱肩膀,责怪谢瑱抱他进去的时候不脱掉衣裳,害得他身上的衣裳现在全部湿透了。   “我的衣服都湿了,谁家洗澡穿着衣服洗啊?”   谢瑱闻言哼笑了一声,“我之前也没有打算带着你一起洗啊。”   谁知道小夫郎这样黏人呢,他洗澡的时候都要跟着进来。   之后林卿衍想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他就想要从谢瑱的怀里挪出来。谢瑱见状伸手按住了他要脱衣服的手,然后伸手隔着湿衣服在他身上摸了摸。   林卿衍见状脸颊立刻红了起来,整个人开始哪哪都觉得不自觉。他才出月子没有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与谢瑱同房?   说来也是好笑,他们也算是老夫老夫了。林卿衍能够坦荡的脱光衣服与谢瑱一起洗澡,但是却不习惯这样穿着衣服被谢瑱碰的感觉。   他红着脸颊推了推谢瑱的手,有点不确定的小声询问道:“我才刚出月子,不能乱来。”   谢瑱闻言点了点头,林卿衍刚刚出月子身子骨确实遭不住他的折腾。   加上他马上就要走了,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避孕手段,他们也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进行房事。   万一林卿衍再怀上了,不仅对他的身体不好,谢瑱也不放心他一个人怀着孩子在家里等他。   不过不能真枪实弹上阵,却是可以擦边喝点肉汤的……   他必须在临走之前,让他家夫郎知道他这个夫君有多么好,省得漂亮夫郎被其他野男人给勾引走了。 第105章   九月初九的时候, 谢瑱与顾广峎就离开了府城。   这一次他们没有让家里人送行,一来送行伤感容易让家人伤心难过;二来他们跟随凌王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没有必要大张旗鼓的弄得人尽皆知。   然而就算如此, 不管是林卿衍还是宋清沂,在家里的时候都免不了抹眼泪。   一个是因为夫夫感情一直很好, 另一个是因为刚刚成婚没多久,如今突然要分隔两地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宋清沂又在怀孕的孕期, 这个时候本来就容易敏感难过,顾广峎这一走还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她的心里肯定会忍不住觉得难过的。   其实有那么的一瞬间,她是想要跟着顾广峎一起去的。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她与顾广峎的感情没有多好, 她却有了想要与他同甘共苦的念头。   好在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瞬间, 在意识到她现在不适合长途跋涉后,她就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打消了。   顾广峎确实重要,不过她自己的身体与孩子也重要。   她跟过去了, 也不见得就对顾广峎好,反而容易成为对方的拖累。   想清楚了, 宋清沂就不怎么难过了,她开始全心全意为了她与孩子的未来谋算起来。   如今顾广峎把碧环送走了, 云州府这边又没有公婆管着,她在这个小家里就是说一不二那个。   加上身边还有奶娘跟着她,以后她与孩子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其他的是是非非都与她没有关系。   这些是是非非里面, 也包括了谢瑱那个长相过分美貌的夫郎。   她是记得林卿衍的长相的, 不过正如林卿衍想得那般。因为时间过去了五六年,她再一次见到林卿衍的时候, 她是没办法确定他就是质子的。   而京城那边,如今都说那个质子已经死了。既然那些人都不管那个质子了,就算她在云州府遇见一个长得像他的人,也没有必要自找麻烦把事情捅出去。   因为这样做,对她并没有好处。   她现在是顾广峎的妻子,顾广峎这个人洁身自好,对待她也一直很不错的,她是要与对方相伴一生的。   顾广峎与谢瑱是好友,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之前听顾广峎的意思,谢瑱会跟着他一起南下,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他。   他们这样的关系,就算林卿衍的身份有问题,她也不能把事情给捅出去。   林卿衍是质子,还是个哥儿,如今更是给谢瑱生了两个孩子。   人家并没有什么想要谋害齐国的念头,就是和她一样想要安稳过日子的普通夫郎。   他们无冤无仇,就算没有顾广峎与谢瑱这层关系,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害对方。   所以那一日,她看到林卿衍的时候,就算心里觉得十分眼熟,后来还是装作没认出来。   她是个宋家的庶女,不是公主也不是皇子,她只想要安稳的过日子,其他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另一边,林卿衍确实难过了几天,不过很快他就忙碌起来,也就没有时间去难过了。   因为他现在手里有几个铺子,他打算把多余的铺子租出去,然后自己再开一家小铺子。   虽然这两年,因为谢瑱屡次考中,他们家里收了不少礼,但是总不能坐吃山空。   他自己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就想着家里的铺子有那么多,不如他自己做个小生意吧。   这样人忙碌起来了,他就不用老是想念谢瑱,老是一个人胡思乱想了。   林卿衍想要开铺子,陶家的那位刚好对这方面比较擅长。对方打算等到她生完孩子,就过去帮林卿衍指点一二。   ……   谢瑱他们是九月下旬到达的京城,在京城小住了半个月才跟着凌王南下的。   凌王走的时候声势浩大,他从皇帝那里拿了不少金银珠宝,一路上招摇过市的往南边走。   要不是凌王带了不少护卫,谢瑱看着他带的那些金银珠宝,总觉得会因为这些钱财招惹来祸端。   事实上,他们还真的被人给盯上了。   一般来说,凌王身为皇室,还是皇帝最受宠的皇子。   就算有人觊觎他带的那些金银珠宝,也不敢在那么多护卫的保护下做什么。   但是如果不是一般情况呢,就比如过来抢金银财宝的人不是普通人,而是某些看凌王不爽的人想要借此刺杀凌王呢?   凌王这个人的脾气,在京城可是得罪过不少的人。   不管是太子,其他皇子,还是京城的官宦子弟,估计很多人都看他不顺眼。   之前他在京城的时候,都会时不时有人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对他动手。   如今他们离开了京城,没有了皇帝与他母族的庇佑,想要害凌王的人就更多了。   这些人可以假装成普通的山匪,马匪,或者穷凶极恶的歹徒。打着要抢金银珠宝的旗号,实际上是想要刺杀凌王。这样的人,本身就是给人卖命的,是不会惧怕那些护卫的。   所以在他们一路南下,路过一个偏远镇子时,他们在镇子外遇见了“劫匪”。   劫匪人数不算很多,但是都是江湖中人,很多人身手都很不错。   哪怕凌王带了不少护卫,还是让两个人冲到了凌王与凌王妃面前。   谢瑱在看到那两个劫匪时,有一瞬间很想就这样看着凌王与凌王妃去死。   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凌王也是会一点功夫的。再加上他的身侧,还有一个身手不错的贴身侍卫。   这两个劫匪在冲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到最后不见得就能成功杀死凌王。   当然了,谢瑱的目的,也不是单纯的想要凌王去死。想要杀死凌王很简单,他一个人现在就能够办到。   但是办到了之后呢,他算是帮助太子那边铲除了个大麻烦,紧接着还会害得自己成为全国通缉的犯人。   不妥,不妥。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借助凌王的手让太子完蛋,如今这位凌王殿下还不能就这样死了。   所以当看到那两个劫匪冲到凌王面前时,谢瑱十分淡定的抽出凌王身侧侍卫的佩刀,在那个侍卫动手前毫不客气的抢了功劳。   没有人会在面临生命危险时不慌张的,凌王就算从小到大见识过很多刺杀,每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依旧会害怕。   哪怕他知道,他身后还有个身手了得的侍卫,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会觉得恐惧。   然后就在他恐惧的时候,就看到本该是个文臣的谢瑱,抽出身边侍卫身上的佩刀,宛如战神一样一刀穿了两个。   是的,谢瑱用一把刀,把两个劫匪串成了串串。   说来,这还是谢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   他的心里肯定会有不适,毕竟他不是什么可怕的杀人狂魔。   不过不适是不适,他并不会觉得愧疚和不安。   这些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劫匪,更不是为了保家卫国上阵杀敌的军人。   他们只是一群收了银子,为了其他贵族或者皇室卖命的走狗。   这些人的手上,不知道残害了多少人,谢瑱并不觉得他们可怜。   再加上,谢瑱也算是凌王的走狗,走狗又怎么可能会同情走狗?   凌王愣了愣,随即欢喜的大笑道:“哈哈哈,你叫谢瑱是吧?本王之前就觉得你身手不错,没有想到你的身手这般好啊?你这次救驾有功,等到了封地,本王定会好好奖赏你。”   在凌王这般夸奖谢瑱时,凌王身侧的那个侍卫脸色十分难看。本来这个救驾的功劳是他的,结果没有想到谢瑱这个人如此狡猾,竟然在关键时刻抢了他的风头。   谢瑱一边朝着凌王一礼,一边飞速的扫了那个侍卫一眼。看到对方有点咬牙切齿的模样,谢瑱的心里就忍不住有一点好笑。   这个小哥估计要恨死他了,以后肯定会找机会找他麻烦。   他看起来是个进士,但是由于现在没有官也就没有权,其实与普通的门客没有太大区别。   而那个贴身侍卫,很明显不是普通人出身。能够在王爷身边当差的,还能够近身伺候的人,不是与凌王关系很好的人,就是出身世家的世家子。   这些自持甚高的世家子,不管哪一个都是不好招惹的,相对的他们的脾气也都很大。如今突然被谢瑱抢了功劳,心里肯定会想要报复他的。   这样也好,那他就给他一个报复的机会就是,刚好可以把对方从凌王身边给调开。   凌王身边不能有太多忠心于他的人,不然不方便以后谢瑱在这边动手脚。   正如谢瑱预料之中一样,很快对方的报复就到来了。   这一日,也就是他们遭遇劫匪的第三天。   凌王一改之前招摇过市的作风,十分难得的稍微的低调了一点。   他们走的路也都改成了官道,休息的时候也不在荒郊野外休息了,而是改成了官道上的驿站或者客栈。   今天下午,他们在一个驿站歇脚。   凌王是王爷,身份十分的尊贵。他才刚到驿站,附近的知县就赶来了。   听说王爷遇见了刺客,知县就一路上诚惶诚恐的,十分害怕王爷会迁怒于他。   好在,这几天凌王的心情不错。他也清楚,敢刺杀他的人不是普通人。   就算知县把本地治理的再好,他管不了那些特意冲着他来的人。   所以他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怪罪知县,而是让知县想办法送来一批美人到驿站,他打算带着人在这边多休息几天再走。   知县就是个普通知县,他上哪去找一批美人过来?他不可能逼迫县里的良家子过来伺候凌王,只能花钱从秦楼楚馆里找了几个美人。   对此凌王挺不满意的,他一脸嫌弃的盯着那几个美人看来看去,心里正打算发火呢,就见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哥儿走上前来。   这个哥儿是某个青楼的头牌,他的长相不算多么倾国倾城,但是仔细瞧上一眼还是挺好看的。   他上前来,也不怕凌王的身份,给凌王倒了一杯酒,很快就把凌王给哄得开心了起来。   在凌王与那几个美人寻欢作乐的时候,凌王的贴身侍卫就带着人找到了谢瑱。   几个人气势汹汹的过来的,对着谢瑱一阵的推推搡搡之后,见谢瑱看着一直低眉顺眼的模样,就让谢瑱去干下人才干的粗活。   “哈哈哈,听说他本来就出身农家,以前好像是个猎户来着?”   “今天就让他先去打扫马厩,改明个让他在路上负责打猎,也让进士老爷伺候伺候咱们这些粗人。”   “哈哈哈,那感情好啊,我早就看这些读书人不爽了,天天鼻孔朝天的看不起咱们。”   ……   谢瑱闻言也不开口辩驳,宛如一个天生来受气的受气包,与他那一日风头出尽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他一连打扫了两日马厩,最近养得白皙的手掌磨破了皮,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没有了多少精神头。   然后在第三日的时候,凌王招待陪同他南下的那些读书人,在席间没有看见谢瑱的身影,就忍不住开口询问了一句。   “那个谢瑱呢?本王怎么好几日没有见过他了?”   不等顾广峎开口回答,凌王的贴身侍卫就抢先一步回答道:“谢进士这两天好像得了风寒,不方便来拜见王爷。”   凌王闻言皱了皱眉,“风寒?他看起来挺强壮的,如今才十月份,有这般冷吗?”   侍卫干巴巴的说道:“谁知道呢,估计是夜里读书太用功,一不小心就着了凉吧。”   凌王对于自己这个侍卫还是挺信任的,闻言不疑有他,就打算把这件事情给搁下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一个侍卫匆忙过来通报,说是小世子的马惊了。   凌王闻言猛然站了起来,随即就一脸慌张的朝着外面奔去。   侍卫想到这两天,都是谢瑱在马厩打扫,心里着急想要给谢瑱泼脏水,于是就没忍住开口说道:“王爷,肯定是那谢瑱对世子的马动了手脚,不然好端端的马怎么会惊了?”   凌王一边快速往外面走,一边茫然的反问了一句,“不是,他一个读书人去马厩干什么?”   不等侍卫想好说辞,他们就看到驿站门口,小世子骑在一匹大马上。   那大马正在发疯,把马上的小世子颠的摇来摇去的。   周围来了不少侍卫,因为害怕伤了马上的世子,也不敢强行把马给杀了。   其实想要马停下来并不难,但是他们不能保证小世子不会受伤。   因为担心担责任,所以一群人站在那里束手束脚的。   小世子的年纪比谢君倾大了一岁,不到八岁的男娃一般不适合骑这样的大马。   但是小世子脾气大,野心也大。他就是不喜欢小马驹,非要选了一个成年大马。   为了他的安全,养马人给他选了一个脾气特别温顺的马。   这匹马已经跟着小世子一年了,这一年来一直都是十分安分乖巧的。   这还是它第一次这样发疯,把马上的小世子吓得吱哇乱叫的。   本来他就年纪小,没有多少力气。此时在马上被颠来颠去,手上早就没什么力气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他的父王,因为害怕,加上累了,手上的力道就突然松了。   凌王见状吓得肝胆俱裂,他这么多年会那样纵容凌王妃为非作歹,就是因为凌王妃给他生育了一个小世子。   这个孩子是凌王第一个孩子,也是直到现在为止唯一的孩子,对于这个孩子他一直十分的宠爱。   此时看到孩子遇见了危险,早就没有了往日身为王爷的架子,整个人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   “父王!救我!”   “孩子,快,快救他!”   ……   在一片兵荒马乱之后,一群人都冲过去想要接住小世子。然后最前面的几个人,就被发疯的大马给踹了。   小世子被一个侍卫接住,不等那个侍卫一脸欢喜,抱着小世子脱离危险区域。   那发疯的大马,就高高扬起前蹄,冲着那个侍卫与小世子踹了过去。   成年大马的一脚,成年人都可能毙命,更别提是个小孩子了。   就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候,一道利落的身影突然爬上了马背。   那人的力气很大,愣是靠着强悍的臂力,与绝对的掌控力,让那匹马改变了一点方向。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的方向,让马蹄下的侍卫与小世子有了逃脱的机会。   等到小世子终于安全,大家才注意到那个控制大马的人是谢瑱。   顾广峎吓得脸色发白,别人兴许不在乎谢瑱的死活,但是身为好友他却是在乎的。   他一脸担心的跑上去,看到谢瑱安然无恙的从马上跳下来,这才小声的开口埋怨了一句。   “你也太疯了,也不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   谢瑱闻言没有吭声,只是给了顾广峎一个“我自有分寸”的眼神。   凌王的贴身侍卫陈三,在看到又是谢瑱的时候,整个人的心情是崩裂的。   又是他,又是他。   上一次故意抢他的功劳,这一次又在王爷面前出风头。   小世子的马那样乖巧,一直以来都没有发过疯,怎么偏偏就今天发疯了。   还刚巧不巧的,就又被对方给救了,这里面要说没有阴谋肯定不可能。   自认为十分忠于凌王的陈三见状,立刻朝着凌王面前一跪就大喊道:“王爷,这个人绝对有问题,小人恳请王爷细查此人。”   正在凌王怀里哭泣的小世子,闻言一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边一脸茫然的开口说道:“他在说什么啊?不是刚刚那个人救了我吗?” 第106章   凌王现在也有点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侍卫陈三, 却没有因为对他的信任就立刻相信他。   因为对方前后说的话实在是太奇怪了,他们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时,对方就说小世子的马是谢瑱做的手脚。   他为什么就能肯定是谢瑱?   跟着凌王住在驿站的人有那么多, 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就是谢瑱?   还有就是,谢瑱就算会点拳脚功夫, 那他也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人。   一个读书人若是跑去马厩,本身就是一件引人注意的事情。他若是真的大模大样去了马厩, 马厩那边的人应该有印象才对。   再加上谢瑱救过凌王,如今又当众救了世子。若是谢瑱想要害他们, 根本没有必要再救他们,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所以在听到陈三的话时, 凌王只是垂眸看了他一眼, 没有如同以往那般立刻就相信他。   “好了, 是谁做的,本王调查一番自然会有答案。倒是你,你对谢进士似乎有些不满啊。”   陈三闻言脸色变了变, 他连忙开口解释道:“殿下,小人不敢以公谋私, 小人是真的觉得他……”   不等陈三把话说完,凌王就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 这件事情交给管家去查,不管是谁,本王都要要了他的狗命!”   敢动皇室的子嗣, 那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其实事情很好调查的, 驿站马厩就那么大一点, 有谁接触过小世子的马,想要查清楚十分的简单。   很快凌王就明白了, 为什么陈三一直咬着谢瑱不放了?   因为这几天谢瑱不是身体不适,而是被陈三他们几个贴身侍卫排挤,让他个读书人去帮忙打扫马厩去了。   谢瑱以前出身贫寒,是山里的普通猎户。陈三他们看起来是侍卫,但是出身都是世家子弟。   陈三因为记恨谢瑱之前抢他的功劳,于是就逼着谢瑱去马厩那边帮忙打扫。   这几日,谢瑱一直都在马厩那边,凌王才会一直没有看到他。   陈三以为谢瑱因为这件事怀恨在心,所以就对小世子的马做了手脚。   事实上,王爷,世子他们的马,可不是外人随随便便就能接触的。   只有王府的一些老人,以及专门负责照顾马匹的马奴,才能有机会接触到小世子的马。   根据负责照看马匹的马奴交代,谢瑱接触的马匹都是一些普通的马,那这件事情就与谢瑱没有关系。   最后经过了两天的调查,发现是王府的一个老人动的手。对方在驿站接触过外人,药是那人给的,他拿钱给对方办事,在世子的马的草料里下了药。   几乎是在事情败露的当天,那个背叛王爷的人就想要跑。只可惜不等他逃出去多远,人就被王府的侍卫给抓住了。   在酷刑之下,对方就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交代了。   对方为了十两黄金,就愿意为了别人背叛王府,这件事情让凌王十分生气。   他当众把那个人给吊死了,还把人挂在了驿站外的一颗树上,以此来告诫那些想要背叛他的人,这就是背叛他背叛王府的下场。   至于那个给钱给药的贼人,早就在事情暴露之前就逃远了。   古代又不是现代,没有监控摄像头,也没有天网。   想要抓住一个人,还是个不知道长相的人,是一件很麻烦很困难的事。   凌王只能让当地官府去调查,至于能不能找到这个人就不一定了。   最后真相大白,谢瑱身上的诬陷也跟着洗清了。   谢瑱不仅没有谋害世子,还在危急关头救下世子,凌王想到陈三屡次诬陷对方,对于陈三就生了不满的情绪。   在凌王看来,不管是陈三还是谢瑱,他们都是他的下属,都应该以他与他的家人安危为重。他不应该为了争抢风头,就把心思花在构陷别人身上。   之后,凌王当众奖赏了谢瑱黄金百两,玉观音一尊,名画一幅,以及汗血宝马一匹。   虽然他似乎没有追究陈三诬陷谢瑱的责任,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对陈三不信任了。   因为从驿站出发之后,近身伺候的人从陈三变成了另一个侍卫。陈三被调到了其他的地方,一个距离王爷一家很远的位置。   除此之外,谢瑱这个刚刚追随王爷没有多久,无权无势,身份低微的农家子,却渐渐地越来越受凌王的信任。   说来就是很奇怪,明明谢瑱这人长得也没有多么讨喜,更不是什么喜欢阿谀奉承的性格,可是就是特别容易让人信服他。   他这个人,不仅读书读得好,还会一些拳脚功夫,箭法更是百发百中。   他似乎什么都懂一点,对于天文,地里,人文,民俗,甚至一些光怪陆离的民间故事也都懂一些。   最近这几天,王爷特别喜欢让谢瑱过去给他们讲一些民间的鬼怪故事。   因为谢瑱知道的故事多,且各个诡异又离奇,王爷现在称呼谢瑱都从那个谢瑱变成了先生。   其实就是与谢瑱关系很好的顾广峎,都不知道谢瑱原来还看过这么多奇怪的民间话本。   眼看着就要抵达凌王封地的这一天晚上,顾广峎好不容易有机会与谢瑱独处时,就忍不住提起了谢瑱讲故事的这件事。   “谢兄还真是博览群书啊,竟然连那样的一些奇书都看过。”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看这种书玩物丧志呢。”   谢瑱轻笑了一声,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他们这一路走的很慢,本来一个多月的路程,愣是从十月走到快十二月了。   虽然南方冬天不比北方那样寒冷,但是到了十二月还是有一点冷的。   顾广峎闻言也笑了笑,“若是以前我肯定会这样觉得,但是如今……如今你我已经成了进士,前程又……偶尔看一些奇书也算消遣。”   谢瑱看着他略带愁思的眉眼,知道他的心里有很多担忧,便语气温和的开口宽慰他道:“须仪这是又在担心什么?殿下现在对你我越来越信任了,等大家到了殿下的封地之后,殿下肯定会给你个好差事的。其实不管是在京城还是殿下封地,只要须仪好好的做好自己的事情,以后依旧是可以有出头之日的。”   “我……我并不是在担心我的前程,前几日我遇见了凌王妃,他询问我家娘子的事情。”   说到这里,顾广峎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我家娘子之前得罪过他,他还装出一脸亲近的模样,询问我新婚就与妻子分别心里会不会因此不开心。”   虽然他早就料到了,这位凌王妃很棘手,却没有想到会这样麻烦。   一想到他们以后只要一日为凌王做事,他就一日不能与自家娘子与孩子团聚,顾广峎的心里就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其实谢瑱的感觉与顾广峎差不多,他家夫郎也暂时不适合出现在凌王妃的面前。   不过也就是暂时,既然须仪也那么不喜欢他,谢瑱觉得用不了太久他们就可以团聚了。   这一年的十二月初八,陶晴河给长子举办满月宴。他家娘子在十月初,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本来十一月就要举办满月宴的,不过由于天气太冷了,他家娘子还要坐月子,时间就推迟到了十二月。   这样孩子更大一点,他家娘子身体也好一些,办满月宴的时候也能够见见人。   满月宴当天,林卿衍与许绣娟一起登门送贺礼,顺便把家里的四个孩子也带上了。   他们家的四个孩子长得都很好看,过去参加陶家的满月宴的时候,有不少大人见了都十分的喜欢。   尤其是谢君倾,站在一群人之中,像个小大人一样,引得周围不少人的关注。   谢二宝现在还小,还需要被大人抱着。来到陶家的时候,他就没有办法跟着哥哥们四处去玩。   他趴在林卿衍的怀里十分着急,但是不管他心里如何的着急,他现在也没有本事跟着几个哥哥去玩。   林卿衍看着他着急的小模样,一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屁股,一边一脸好笑的对许绣娟说道:“娘,你看他啊,着急的啊,还不会走呢,就想要跟哥哥们去玩。”   许绣娟见他抱孩子抱了好久了,就让旁边的听雨把孩子抱走,然后这才开口对林卿衍说道:“说来也是奇怪了,他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像谢瑱,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今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仔细看看好像又不大像了。”   林卿衍闻言笑了起来,“毕竟是个哥儿嘛,长相还是要精致一点的。就算他长得跟他父亲像,也不可能真的和谢瑱一模一样的。”   “不是一模一样就好,也省的我为了他以后嫁人的事情忧愁了。”   许绣娟没敢跟林卿衍说,他们刚刚回到府城时,她几乎把周围几条巷子人家的男娃都观察了一番。   就想着找个门户低一点的人家,到时候把人家男娃当童养夫来养,也省的以后他们家哥儿嫁不出去。   如今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小哥儿明显变得好看了一些,许绣娟心里这才稍微放下来了一点。   在林卿衍与许绣娟闲聊的时候,宋清沂那边这才带着奶娘姗姗来迟。   宋清沂怀孕没有林卿衍他们轻松,本来说好了是不打算过来的。但是她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来不大好,于是就强撑着过来了一趟。   她来的时候带着面纱,送了贺礼,立刻就被请去了后院。   后院都是曲家的一些家眷,她与那些人都不怎么熟悉,便直接寻到了林卿衍这边来。   林卿衍这边孩子比较多,都是男娃与哥儿。如今陶家的这个也是男娃,他们这一代似乎还没有女娃。   宋清沂见状就忍不住在心里想着,如果没有生育上的压力压着她,她这一胎心里更想要一个女孩子。   不管是像她的女孩子,还是像顾广峎的女孩子,以后应该都是一个大美人。   然而想到已经南下的顾广峎,她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次见到他,所以她这一胎还是最好是一个男孩子。   不为别的,有个男娃她在顾家也能好立足一点。   不等宋清沂这边继续多想,旁边一个顽皮的男孩差一点撞到了她的身上。   这个男孩是曲家那边的客人,林卿衍担心小孩子乱跑乱撞的,到时候一不小心撞到了宋清沂。于是他看了宋清沂一眼,就拉着她的手把她领到了人少的地方。   谢君倾带着一群小孩玩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林卿衍的身影,便问了陶家的下人在一个厢房找到了两人。   此时的林卿衍正在与宋清沂说话,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有说有笑的。   谢君倾一路寻了过来,在看到宋清沂的时候,十分有礼貌的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礼。   “晚辈谢君倾见过顾家婶娘。”   宋清沂看着他小小一个人,就会有模有样的给她行礼,就觉得他一举一动十分可爱。   她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来,之后仔仔细细端详了谢君倾一番。   “你家这个孩子长得真俊俏,若是我家这个是女孩或哥儿,我都想要替他定个娃娃亲了。”   林卿衍闻言吓了一跳,他与谢瑱相处的多了,思想上就受到了谢瑱的影响。   他不是什么传统的大家长,对于孩子们以后的婚事,比较偏向于孩子自己做选择。   他与谢瑱只打算看着,只要他们选的路不算很歪,他们两个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在这样的前提下,林卿衍其实挺反感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及娃娃亲这种事情的。   虽然顾广峎,陶晴河他们都是父母做主的婚事,并且两家的日子看起来都挺不错的。不过别人家是别人家,他们家是绝对不会效仿的。   不等林卿衍这边想好如何推辞,好在宋清沂也觉得这样不靠谱。如今顾广峎与谢瑱都不在家,他们两个人不好私自做主。   “我就开个玩笑,林夫郎莫要责怪。”   “不会,不会,你能够看上我家君倾,说来也是这孩子的福气。”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很快就要把话题引到了别处。结果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谢君倾突然天真的开口了。   “爹爹,什么是娃娃亲啊?”   林卿衍原本不想回答他的,不过看到宋清沂也在旁边呢。他担心自己故意忽略这个问题,会让宋清沂那边忍不住多想。于是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开口给谢君倾解释了一下。   “娃娃亲啊,娃娃亲就是两家关系很好的人家,想要两家的关系继续像上一辈这样好下去,于是就商量着让两家的孩子从小就定下婚约。”   若是以往,林卿衍兴许还会举个例子,比如他们家与顾家的关系,或者是与陶家的关系。不过他不想提定娃娃亲,所以今天就没有特意给谢君倾举例子。   谢君倾听完皱着一双小眉头,他盯着宋清沂还不算大的肚子,小小的人忍不住一脸的苦恼。   “可是……婶娘的肚子里还不知道是男孩,是女孩,还是哥儿呢?若是就与我定下亲事,那他万一是男孩怎么办?”   他们从镇子上回来之后,因为家里添了一个哥儿弟弟,谢君倾已经开始会分辨男孩,女孩,与哥儿了。   加上听雨天天跟他念叨,他也明白了女孩和哥儿可以嫁人,可以像他爹爹一样生小宝宝。   他是男孩,男孩长大了是男人,男人是要娶女孩或者哥儿的。   这些复杂的关系,他现在已经可以捋清楚了。   但是今天他遇见了个难题,那就是婶娘说的娃娃亲。   明明婶娘还没有把孩子生出来,为什么就想要跟他定娃娃亲啊?   万一……到最后生下来个男娃,难不成他也要把他娶回家?   听雨姐姐不是说了吗?男娃是不可以嫁人,不可以生宝宝的哇。   宋清沂见他那样的认真,就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她先是朝着林卿衍眨了眨眼睛,随即就一脸认真的对他说道:“如果这个孩子是男孩,你们的娃娃亲已经定下来了,你长大了也是要娶他为妻的。”   “真的吗?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啊,大人们都说好了,你们小孩子就要乖乖听话。”   “那我不要行不行?我以后想要娶个哥儿,我都跟我父亲说好了。他答应我,以后让我自己选夫郎的。”   宋清沂听到这里,忍不住有点惊讶的看向林卿衍。   “你们夫夫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孩子的?这么小的人,就教他自己如何选夫郎了?”   林卿衍闻言一脸的无奈,他不清楚谢瑱都与谢君倾聊过什么。此时突然听到谢君倾这样说时,他自己的心里也是挺惊讶的。   林卿衍担心谢君倾把娃娃亲的事情当真了,只好把孩子拉过来认真的跟他解释了一下。   “好了,你婶娘刚刚跟你开玩笑的,爹爹没有给你定什么娃娃亲,你以后的夫郎还是能自己选的。” 第107章   之后一群人参加过满月宴, 见过陶家的长子就各自回家了。   回到家里之后,谢君倾睡了一个午觉,就起来开始打军体拳。   他现在已经不小了, 不管是习武还是开蒙都应该从小就抓起。   最近林卿衍除了去铺子那边,回来的时候就会带着他打军体拳。   今天因为要去陶家赴宴, 下午他就没有如同以往去铺子那边。他想着没有什么事情,就找到许绣娟与她商量, 想要给家里孩子请个夫子。   他们家里的孩子多,如今可以开蒙的就有三个了, 完全可以请个夫子到家里来。   这样孩子在自家人眼皮子底下读书,也不用担心在外面私塾遇见危险。同样的, 还能让董新宝家的哥儿跟着一起读书。   哥儿与男娃毕竟还是不大一样的, 首先不一定能够找到愿意收哥儿做学生的夫子, 其次他们也不放心让个哥儿跟外面的男娃一起读书。   不是所有的男娃都和他们家的男娃一样乖巧,有不少男娃天生就很好色且不尊重哥儿,林卿衍实在是不放心小哥儿出去读书。   读书使人明礼, 读书使人聪明,读书是一件好事情。就算哥儿不能参加科举, 多读一点书也没有坏处,所以董新宝夫夫也是想要家里哥儿读书的。   在得知林卿衍想要找个夫子, 来家里教导三个孩子的时候,他们夫夫两个人就一起帮忙寻找,想要找一个既有点教书本事的, 又不嫌弃哥儿学生的夫子。   然后这个过程还挺难的, 大多数的读书人都不想教导哥儿。有的是觉得哥儿太麻烦, 害怕教这样的学生影响名声;有的是觉得哥儿天生愚钝,打心里看不起这样的学生;更多的人是不想上门教书, 不想被人盯着一举一动。   虽然这个过程比较难,不过好在董新宝夫夫很有耐心。他们就这样一直找了半个多月,终于在小年的时候找到了个不错的。   对方是个家里有点穷困的秀才,想要靠着教书赚一点银钱,但是又没有能力在府城开私塾。听说谢进士家里需要开蒙老师,他就自己找上董新宝夫夫。   后来许绣娟与林卿衍见了见人,确定了对方人看起来还挺不错,就商量好过了年初五就来谢家。   对方需要住在谢家,也就是包吃包住,一个月给二两银子。   这个价格其实并不算低,因为一般秀才一年的束脩也才五六两。像是他们府学这样的地方,一年的束脩也才二十两银子。   谢家每个月给他二两银子,一年他就能够拿到二十四两,再加上谢家这边还包吃包住的,这个价格说起来并不算低了。   夫子的房间安排在了前院,教书的地方安排在了谢瑱书房隔壁。   谢瑱离开家里之后,他的书房林卿衍就让人锁上了。   谢瑱这个人领地意识比较强,他的书房除了林卿衍之外,家里其他人都不能随便进的。   他的书房里也没有贵重物品,都是一些普通的书籍与纸墨笔砚。贵重物品什么的,都被他收在了空间里面。   然而就算里面没有贵重物品,林卿衍知道谢瑱的脾气,还是在他走后把门锁上了。   至于开蒙用的书,纸墨笔砚,都是他带着三个孩子亲自出去重新买的。   他们家现在也不缺这个银钱,没有必要在这方面委屈了三个孩子。   当然了,这个钱董新宝不可能全让林卿衍出。最近他们把奇巧坊的生意做得好,手里头也就有了不少的银子。   他们家两个孩子都跟着谢君倾蹭吃蹭喝,几乎是谢君倾有什么他们的两个孩子就有什么。   为了不用一直给钱给来给去的,董新宝就直接给了林卿衍一百两银子,这一百两银子都是给两个孩子的花销。   虽然一百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但是他对自己两个孩子还是挺舍得的。   他能够看得出来,董凌芮他们跟着谢君倾之后的变化,那是他们以前在镇子上无法想象的生活。   董凌芮不仅性格发生了变化,身上的气质,举止,也都在往好的方向变化着。   就连他们家性格有点怯弱的哥儿,因为经常跟在林卿衍的身边,也染上了一点贵族哥儿的气质。   这些是他们夫夫没办法教育出来的,不管他们心里是如何想的,都不得不承认孩子跟着林卿衍,要比跟着他们夫夫养得更好。   今年的新年,因为没有谢瑱,为了避免触景伤情,家里就没有怎么隆重的过年。   过完年,初五的时候,那个穷秀才就上门来。   林卿衍把他的房间安排在了宝来与宝泰中间,也提前把教书的房间给收拾了出来。   初五那一日下午,他们举办了个简单的拜师礼,从初六开始谢君倾他们就要开始读书了。   读书是一件枯燥的事情,对于大人来说都很无聊,更别提是对于三个孩童了。   一开始的时候,三个孩子都有点适应不了,坐在房间里读书时都有点坐不住。   林卿衍见状,就让他们每隔一天学习一上午。等到他们稍微习惯了之后,就每天上午跟着夫子读书习字。下午他再请一个武师傅,来家里教他们一个时辰习武,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他们玩耍。   本来董新宝是不希望,让家里哥儿跟着习武的。他觉得哥儿就该有个哥儿模样,习武什么的完全不像是正经哥儿。   后来薛小亭说了一句,“万一他以后嫁人了,被夫君打骂怎么办?”   “他夫君敢打他,我就敢上门打断他的狗腿!”   “但是等你老了,死了呢,你还能从坟里爬出来去打断他的狗腿吗?”   董新宝想了想,就觉得好像有道理。   反正武师傅也是上门教孩子,到时候他让听雨他们多帮忙盯着一点,那个武师傅应该没有胆子对他家哥儿动手动脚。   事实上,董新宝完全是多虑了。   这个世道会被人欺负的哥儿,永远是那种家里无权无势的。   无权无势的人家,哪怕哥儿锁在家里面,也是会有人找上门欺负的。   而谢瑱,如今就算没有官职没有实权,那他在普通人的眼里也是官老爷。   不管是穷秀才还是武师傅,碍于谢瑱进士老爷的身份,他们也不敢对几个孩子做什么。   这就是谢瑱会在有了夫郎之后,突然拼了命的想要往上爬的原因。   因为他对于这个世道太了解了,只有他爬的足够高,他的夫郎,他的孩子,才不会被人随意的欺负。   其实就是现代社会,情况也是差不多的。虽然不至于像古代这样黑暗,但是留守儿童与留守妇女,依旧是被人任意欺负的对象。   很多被校园霸凌,被猥琐老师猥亵的孩子,也大多数是家庭不和睦,父母离异,父母在外打工,或者家里没有钱的孩子。   就像是上一世的谢瑱一样,上一世的谢瑱就因为没有父母,才会在学校里受到别人的霸凌。   一直等到后来他渐渐长大,学习成绩越来越优异,碰见了几个好老师,这样的情况才渐渐好转。   谢瑱觉得没有大本事的父母,最好不要生育太多的孩子。没办法给他们带来富裕安稳的生活,就大发慈悲的放过他们吧,不要把他们带到人世间受苦了。   如果实在是喜欢孩子,没有钱,没有权,就不要生那么多。生一个,两个就行了。好好的对待他们,守护他们,不要让他们来这个人世受罪历劫。   武师傅是在附近镖局请的,对方不需要住在谢瑱家里,只需要隔一天过来一趟就行。   之前林卿衍想要三个孩子,每天下午练武一个时辰的。但是后来许绣娟心疼三个娃娃,觉得他们现在的年纪还太小,没有必要每天这样的辛苦。   最后两个人商量了一番,就把每天练武一个时辰,改成了每隔一天一个时辰。   说是练武,其实也就是给他们打打基础,也没有真的想要他们练出个所以然来。   大多数的时候,就让武师傅带着他们玩耍,跑跑步,踢个蹴鞠,站站马步,或者是干脆出去玩。   武师傅带着三个孩子出去时,听雨与宝泰就会跟着一起出去。只要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两个人就跟在后面默默看着。   然后如此过了两个月,有一日晚上,听雨突然过来找林卿衍,想要跟林卿衍求个恩典。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跟宝泰之间产生了感情,想要求林卿衍让他们成婚。   当时林卿衍还挺惊讶的,听雨长得漂亮,宝泰会看上她不奇怪。   但是宝泰的长相并不算出众,还是农家出身,他心里还挺意外听雨为什么会看上他的?   为了确定这里面,没有强迫或者其他隐情,次日林卿衍就把宝泰叫了过来。   然后在他与许绣娟的盘问下,确定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不存在宝泰通过某种手段威胁,逼迫听雨的情况,林卿衍这才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之前林卿衍就说过了,以后家里的下人多起来,是允许他们之间通婚的。   但是他不允许,在他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他们在私下里通奸的行为。   一来这样的行为对谢家名声不好,还很容易带坏家里的孩子与风气;二来万一到时候弄出孩子出来,他们若是不愿意养也是问题。   他们如果私下里有了感情,可以过来找林卿衍要恩典,只要不是什么特别的情况,林卿衍都会同意他们的婚事。   宝泰与听雨的婚事,安排在了四月初八。   一般人家,是不怎么会给下人举办婚事的。但是林卿衍与听雨主仆一场,两个人的感情还是挺不错的,他就在前院给他们简单办了场婚事。   之前宝泰住在门房旁边的小房间,他一人住那样的一个小房间刚刚好。如今他与听雨两个人办了婚事,以后两个人就要住在一起了。   林卿衍就在前院给他们选了个大房间,他们成婚之后听雨就要从后院搬到前院去,开始跟她自己选的丈夫一起生活了。   谢家的下人都是有月钱的,如今林卿衍给他们安排大房间,他们以后也能够自己养育孩子。   这件事情,林卿衍在给谢瑱写信的时候,还特意在信里面提上了两句。   谢瑱给他回信时,让他自己看着再买个下人回来。听雨与宝泰成婚了,古代也没有什么避孕手段,他们估计很快就要有孩子了。   听雨怀着身孕,就不方便去后院照顾谢君倾他们。林卿衍这边就需要再买个细心的下人,以后帮助林卿衍一起照顾谢二宝。   还要给谢君倾安排个小厮,让林卿衍提前就开始物色,若是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先让宝来跟在谢君倾身边。   至于谢瑱那边的情况如何,谢瑱很少在信里提及。每一次给家里写信,都只是报个平安,他很少会说凌王封地的情况。   不是谢瑱不信任林卿衍,主要是他并不是真心效忠凌王,还在私底下做了不少的小动作。   他每一次给家里写家书,又是从凌王的地盘送到云州府,这个过程之中肯定要经过别人的手。为了林卿衍他们的安全,很多事情他都不方便在信里多说。   谢瑱跟着凌王到达封地之后,并没有像顾广峎一样立刻接受官职去地方上当官,而是跟凌王的其他门客一样住进了王府里。   很多人都觉得,女人之间喜欢勾心斗角的,事实上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更可怕。   就比如跟随凌王的这些门客,一个个自诩身份高,有些才华,就特别看不起身份低微的谢瑱。   若是其他人遇见谢瑱的情况,估计就要被这些人给欺负死了。只可惜谢瑱不是其他人,他最擅长的就是与人勾心斗角。   谢瑱的与人勾心斗角,与别人的勾心斗角不大一样。   他是那种自己私底下小动作不断,但是表面上却是一脸云淡风轻,一脸他是个老实人,他不懂那些勾心斗角的无辜模样。   这一段时间,谢瑱先是把那个贴身侍卫陈三给挤兑走了,之后又把凌王身上的一个老先生挤兑走了。   这两个人都对凌王比较的忠心,同样的也会成为谢瑱的绊脚石,所以要在第一时间就被谢瑱除掉。   没有了这两个人碍手碍脚,谢瑱出现在凌王面前的机会就多了起来,几乎每隔两三日就能够见到凌王一次。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谢瑱画了一张曲辕犁的图纸出来,然后献给了凌王作为了生辰礼。   曲辕犁是个好东西,若是一个为民为国的皇子拿到这样的东西,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高兴的不得了。   有了曲辕犁的图纸,他们就能够做出曲辕犁,手底下的百姓种地就能够轻松很多。   但是凌王他不是啊,他怎么可能会为了那些老百姓着想?   所以他在看到那张图纸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觉得有什么珍贵的。   他一脸失望的就要把谢瑱的礼物放下,然后就听到谢瑱不急不躁的说道:“殿下,似乎没有明白这份礼物的深意。”   凌王闻言抬了抬眼眸,一脸不耐烦的催促道:“先生就不要与本王卖关子了,这一张破图纸有什么稀罕的?” 第108章   谢瑱听到他这样说也不生气, 而是一边笑着往前走去一边回答道:“有了这一张图纸,第一殿下封地的粮产会翻倍;第二殿下封地的百姓会拥戴殿下;第三殿下的名声会飞速的上涨。”   凌王听完挑了挑眉头,不怎么在意的说道:“然后呢, 这些东西对于本王有什么用处?先生也算是跟着本王半年多了,应该知道本王是个什么脾气, 对于这些虚名本王根本不在乎。”   因为不能争夺皇位,对于凌王来说名声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加上他生于皇室, 封地又是这种富饶的地方,他更加不会在乎百姓过得如何。只要他封地的百姓不闹, 至于他们是过得好过得差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可是殿下心里一定很不甘心,不然当初在京城也不会处处与太子较劲。”   本来还笑着的凌王,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冷意。   不过看到谢瑱说的那样坦诚, 凌王自己的野心与不甘也是事实,他就觉得谢瑱这样直截了当的对着他说出来,要比其他知道他的心思却不敢说的人有意思。   “你倒是不怕我。”   谢瑱听到这一句话笑了笑, “殿下是想要一个怕殿下且对殿下无用的人,还是想要一个不怕殿下对殿下有用的人?”   凌王没有回答谢瑱这个问题, 而是伸出一只手敲了敲桌面,指着桌子上的那张图纸说道:“你所谓的有用的人, 是借助本王的手,去造福那些百姓吗?”   “造福当地百姓是其中之一,在下更多的还是为了殿下着想。”   “好啊, 你就跟本王仔细说说, 你要如何为了本王着想?本王要那些好名声, 又有什么用处呢?”   凌王这般说着,抬手示意谢瑱在他旁边坐下, 还让人给谢瑱倒了一杯茶水。   谢瑱见状谢了恩,随即喝了一口茶,这才不急不慢的继续说道:“正如殿下说的那般,在下已经跟着殿下半年时间了,对于殿下的脾气也有点了解,在下知道殿下不是贪慕虚荣之人。如今会在殿下生辰送上这样一份礼物,是因为在下心里知道殿下与太子不合,想要帮助殿下做一些事情膈应那位殿下罢了。”   谢瑱说着观察着凌王的脸色,见凌王并没有因为他大胆的话生气,反而看起来似乎真的起了点兴趣,于是就把他想做的事情仔细说了。   凌王一开始听的还漫不经心的,等到听到后面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看向谢瑱的眼神也变得凌厉了起来。   “先生啊先生,你可知道你今日这一席话,若是传到那位太子的耳朵里,他会如何报复你和你的家人吗?”   谢瑱闻言却毫不畏惧,他眼神清亮的盯着凌王。   “可是现在,这里只有殿下与在下两个人。殿下会为了太子,把在下与在下的家人送给太子处置吗?”   “当然不会,本王怎么可能会为了他……”   凌王与太子的仇,是从小到大累积出来的,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他不会因为谢瑱私下里,对太子出言不逊就把谢瑱送到太子手里的。   他刚刚会那样说,只不过是意外于谢瑱为什么敢说出那样的话来?   是因为发现了他不喜欢太子,所以才故意那样说来讨好他?还是因为,谢瑱与太子之间有什么仇怨?   谢瑱一眼就看出了凌王他在想什么,于是不等之后凌王开口他就自己回答了。   “在下与太子没有仇没有怨,在下会这样针对太子是因为苏家。”   “苏家?京城姓苏的,你说的该不会是大将军府吧?”   众所周知,大将军府是保皇派,是老皇帝最忠心的走狗。   保皇派都会尊重皇储,以后也会变成皇储的走狗。也就是说,保皇派以后都是太子的人。   谢瑱与大将军府有私人恩怨,那就注定了要与太子站对立面。眼下能够与太子叫板的,也就只有凌王这个三王爷了。   但是凌王不能当皇帝,谢瑱选择了凌王,也没有办法扳倒苏家。   想到这里,凌王的眼神暗了暗。   “想要对付苏家,你不应该选择本王的。你应该选老二,或者老五,就算是选老九,也要比本王这个凌王强。”   “殿下不要妄自菲薄,殿下并不比太子差的。殿下不像太子那般多疑,连自己手下都要猜忌。不像殿下你,殿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于下属一直十分信任纵容。跟随殿下这样的明主,在下才能有发挥的地方。”   因为谢瑱的话,刚好戳到了凌王的痒痒处,凌王的心情突然之间就好了起来。   他先是大笑了两声,随即伸手点了点谢瑱。   “好吧,先生既然都这样夸奖本王了,那么这件事情就交给先生吧。你之前说的那些忧虑不需要太担忧,只是弄几个小小的玩意儿而已,你想要去做那就大胆的去做吧。至于其他的事情,本王自然会替你挡着。”   谢瑱等的就是这一句话,有了凌王现在的这一句话,他后面不管做什么都容易很多。   就算曲辕犁推广开来,因为是打着凌王的名号,太子与其他的皇子也不会针对他。   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凌王让他做的,他就是一个有点本事的读书人罢了。   谢瑱没有像顾广峎一样去当官,其中是有很多他自己的考量的。   如果他现在跟顾广峎一样去当官,那么他就有了实权,有了官职。   那时候他再做曲辕犁,做其他的东西,那么就是以他自己的名义做的。   在没有足够的权利的时候,他一个小小芝麻官做出这些东西,在给他自己赢来无数的好名声的同时也会带来很多的危险。   一个小官名声太大,还没有自己的根基,又是凌王的手下的人。如果有一日凌王倒了,他这个小官也要跟着遭殃。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不一样,现在他是以凌王的名号做事情。就比如这一次的曲辕犁,等到曲辕犁的好处推广出去,大家只知道这个是凌王做的。   他谢瑱,就是凌王手底下一个能工巧匠。一个没有实权又没有名声的能工巧匠,就算以后落入了其他的势力的手里,他们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把他杀了,而是想要把他这个人收为已用。   当然了,谢瑱现在这样大费周章,让凌王信任他,让他去做曲辕犁。   并不是为了凌王封地的百姓,也不是真的为了给凌王赚好名声。   正如凌王说的那般,他根本不稀罕什么好名声。一个不能当皇帝的王爷,名声是好是坏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谢瑱还是要做,凌王也乐意他做的原因,就是谢瑱把凌王的名声搞得越来越响亮,把凌王的封地治理的越来越好了之后。   凌王的存在,就如同眼中钉肉中刺一样,一直存在于那位太子的心里。   整个齐国的人都知道,凌王天生异瞳不能成为皇帝。   但是就是他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不能当皇帝,被世人称作为不祥的人。他却为了百姓做实事,在民间的名声越来越好越来越响亮。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能当皇帝,不可以当皇帝。   但是他的存在,就像是夜间的月亮,一直在那里存在着,成为太子的对照组。   只要以后太子哪里做的不好,不管是皇帝,大臣,还是百姓都会拿他们做对比。   他们会说:“这个太子,还不如凌王呢。”   “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当齐国的天子吗?还不如那个不祥的凌王。”   ……   这一场隐晦的,没有硝烟的战争,遭受磨砺的永远是太子那一方。   只要凌王一直活着,太子心里就一直有一根刺,长长久久在那里扎根溃脓。   但是杀了他,又没有足够理由,就像是谢瑱对凌王说的那样,凌王以后就是太子的噩梦。   不管太子杀不杀他,只要太子一动,就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至于因为这些事情,招惹来太子的记恨值不值得?   当然值得了。   因为就算凌王不去招惹太子,太子心里也是不想他活着的,不然那些接连不断的刺杀是哪来的?   普通人,哪有实力天天去刺杀一个王爷,当然还是他们皇室自己才有这个实力啊。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谢瑱一直带着人在折腾曲辕犁。   曲辕犁制作起来并不算困难,在凌王封地里推广下去,一个月的时间足够用了。   谢瑱只在头几天带着做了几个曲辕犁,之后就专门找了几个人负责去各个县里推广。   在他们把曲辕犁推广下去的时候,谢瑱又趁着空闲时间把筒车做了出来。   筒车又叫“天车”、“水车”、“水轮”,一种利用水流进行自动灌溉的提水工具。   这个筒车是在曲辕犁推广之后,紧接着就在凌王封地推广开的实用农业工具。   不管是曲辕犁的出现,还是筒车的出现,都在凌王封地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在这个种地全靠人力的时代,他们的出现可以大大节省人力,使得种地不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大大缩短了百姓种地的时间,让百姓能够用节约的时间做更多的事情。比如养育孩子,养家畜,做小生意等等。   本来凌王的封地就比较富庶,若是继续让凌王封地的百姓这样发展下去,只需要两三年就可以赶超齐国所有地区。   一个这样富裕的地方,很容易吸引其他地方的百姓移居。若是再偷偷养一些私兵,就算大家都知道凌王不能当皇帝,也没有办法允许他这样发展下去。   所以六月份的时候,不等凌王这边继续发展,京城那边就知道了曲辕犁与筒车的存在。   朝中大臣以为了天下黎民百姓为由,让皇帝跟凌王殿下要关于曲辕犁与筒车的制作方式。   其实不需要他们跟凌王要,他们也可以利用自己在凌王封地的人,把曲辕犁与筒车的制作方式偷学过来。   但是由于这些东西,毕竟是打着凌王的旗号做出来的。他们就算真的用自己的人偷学了,也没有胆子大模大样的拿出来用。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皇帝出面来解决,让凌王“主动”把图纸交出来,然后推广到齐国的各个地区。   这样曲辕犁和筒车,就不止凌王封地有了。一些百姓也不会因为这些,就大范围移居到凌王那里去。要发展,整个国家都一起发展,凌王封地的优势就会不复存在。   凌王对此的反应,是不乐意给的。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名声,甚至巴不得看着其他人被他气得跳脚。   但是谢瑱却劝他道:“殿下现在在封地的名声已经很好了,若是借助他们的手把曲辕犁与筒车推广到全国各地,那么殿下的名声还会跟着再涨一大截的。只是曲辕犁与筒车罢了,两个小玩意儿,殿下就送给陛下就是。不仅能够大赚一波好名声,还能在陛下心里赢个好印象。”   因为谢瑱劝说,最后凌王十分乖巧的把两张图纸送去了京城。   果然如同谢瑱说的那般,皇帝因为他的态度良好,转头就给赐了一大堆赏赐。   还说他“心怀天下”,说齐国有他这样能为了百姓着想的王爷是整个齐国的福气云云。   凌王见状冷笑了一声,他此时觉得他像是一只猫一样,把京城的那群老匹夫耍的团团转。   他根本不是要什么名声,这一群蠢货还帮助他赚名声,也不知道那位太子现在心情如何?   如今的太子心情当然很不好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些东西不是凌王自己能够想出来的,肯定是凌王手底下那一群门客里给他研究出来的东西。   他很想知道,是谁帮凌王做出来的东西?   他怎么不记得,凌王手里收了一个这样的能工巧匠?   派出去的人打探了一番,也没能打探出个所以然。   因为谢瑱做这些事情,都是以凌王的名号做的。   帮助谢瑱推广的那几个,也都是凌王自己的人。   如今的凌王,算是见识到了谢瑱的好用。在得知太子为此大发雷霆后,就把谢瑱当眼珠一样护着。   太子越是想要知道那人是谁,嘿,凌王就越是不让太子知晓。   同样的,凌王越是把谢瑱保护的更好,对于谢瑱和他的家人就越安全。 第109章   凌王因为曲辕犁与筒车得到了一大笔赏赐, 心情大好的他转头就赏了谢瑱黄金千两。然后他又给了谢瑱一大笔银钱,让谢瑱继续做他的各种奇思妙想。   凌王也不是傻子,谢瑱做的那些东西好不好, 对于他有没有好处他自己最清楚。   以前他是真的不在乎名声,但是最近被人夸奖的多了, 他发现被人夸奖也挺不错的。因为他越是被人夸奖,太子党就越是恨死他了。   恨死他了, 却没有正当理由搞死他。要么一直忍着他的存在,要么就在背地里搞大动作, 不管是哪一个都对他很有利。   凌王甚至有一种感觉,若是他让谢瑱继续这样下去, 他们有可能有一天能够扳倒太子。   至于他为什么非要扳倒太子, 毕竟他这个凌王也当不了皇帝?   主要是因为, 皇帝现在已经年纪大了,等到太子成为了真正的皇帝。   以凌王与太子仇怨,太子第一个整治的人就会是他。   别看他现在活得挺快乐, 等到他的父皇一死,太子第一时间就会对付他与他的母族那边。若是他的母族被斗倒了, 他这个凌王很快也要跟着没了。   所以就算凌王不能当皇帝,他也不要让太子成功继位。因为换作其他任何一个皇子, 他这位三王爷都可能活下去,唯独太子不会让他活下去的。   既然早晚都要死,为何他不早点作死, 说不定还能够有一线生机。   ……   其实凌王如果一直这样听谢瑱的话, 谢瑱觉得辅佐对方当皇帝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只可惜凌王这个人, 听话确实是听话,但是他只在搞事这一方面听谢瑱的话。   其他的事情, 比如他喜欢杀人,喜欢收集美人,这些方面他是不会听谢瑱的。   他在其他方面给了谢瑱很大的权利,甚至可以允许谢瑱调用王府的私兵,但是却不乐意谢瑱插手他的私事。   在谢瑱带着一群人搞事的时候,凌王就在他王府里抱着一群美人寻欢作乐。然后在此期间,王府的后门会时不时抬出去几具死尸。   这些死尸有男有女有哥儿,大部分是凌王自己杀的,小部分是凌王妃折磨死的。   凌王杀人,就像是一件吃饭喝水一样的事情。   他会因为一个侍女多看了他那双异瞳,一怒之下就抽剑把对方的脑袋给割了。   他会因为有门客看不惯谢瑱的行为,觉得谢瑱在为他引火烧身就把人给吊死。   他并不是多么在乎谢瑱,而是他明白就算谢瑱不搞事,不给他引火烧身他也会死。   他的性格,没办法让他老实巴交坐以待毙。   相较于那些靠着他养活,但是却不干一点实事的人,他还是更喜欢谢瑱这样的人。   谢瑱懂他,知道他的苦楚,也明白他的难处,还能帮他对付太子。   如今他对谢瑱是越来越信服,所以当那些人背后说谢瑱坏话时,他就觉得这些人全部居心不良。   除了杀侍者,杀门客,凌王不开心的时候还会杀美人。   哪怕前一刻他还在美人身上欲生欲死,下一刻就会因为某个原因就要把对方杀了。   同样的,他还有一个善妒的凌王妃,凌王妃也会弄死他后院的美人。   这一对夫夫,就是典型的杀人狂魔夫夫,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这样的人,就算特别听话,特别的好用,谢瑱也不可能辅佐他当皇帝的。   因为他还记得,凌王当初说过要娶林卿衍为侧妃的话。   若是谢瑱辅佐对方称帝,对于谢瑱与林卿衍就会很危险。   凌王估计不会杀了谢瑱,也不会把林卿衍抢走。但是为了防止他们君臣离心,他会想办法把林卿衍弄死。   同样的,凌王妃也不会放过林卿衍,他对林卿衍做过那么多坏事。这个时候若是知道林卿衍还活着,只会变本加厉的想要林卿衍去死。   所以……凌王与凌王妃不能留。   他们罪孽太深了,不能让这样的两个人成为皇帝与皇后。   为了给太子下一剂猛药,也是为了缩短这次的战线,谢瑱觉得是时候把水泥弄出来了。   水泥一出来,涉及到的就不止是民生问题了,还会涉及到军事,水利等等的问题。   之前的曲辕犁与筒车只是为了吸引太子的注意力,还不至于让太子为了两个小玩意对凌王大动干戈。   但是水泥的出现,太子那边绝对要坐不住了。   水泥是谢瑱九月份做出来的,但是他没有急着推广出去,而是先与凌王商量了一番。   这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谢瑱做出来的。为了保证谢瑱的安全,他们需要弄出来个靶子。   “殿下,若是让别人知道了水泥是我做出来的,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我与殿下分开的。”   谢瑱现在在凌王面前已经不用自称在下了,同样的凌王也允许了他不用自称是属下。   两个人的关系,在凌王那边看来,已经算是至交好友了。   凌王是真心佩服谢瑱的头脑,时常因为无法理解谢瑱是如何想出来的那些奇思妙想,想把谢瑱的脑壳打开来看看是不是与常人不大一样。   不过好在,谢瑱现在还有用处,以后也能给他当老师,他才把心里的这个念头给按灭了。   “不会的,先生放宽心,这件事情本王一定能够帮先生做得完美无缺,绝对不会有人把水泥与你联想到一起的。”   凌王说到做到,次日就找了个小书生,让他大张旗鼓的把水泥吆喝了出去。   小书生本身就是个爱慕虚荣之人,得知可以靠着水泥扬名立万之后,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凌王的要求。甚至不需要凌王的人教他,他自己就编了一套完整的说法。   “水泥这种东西,是小生看一些地方杂记时,无意间自己研究出来的。本来小生只是想要修一修自家后院,结果没有想到这种东西那么的结实,还可以做到让地面没有任何的缝隙。小生想着王爷一向礼贤下士,一直喜欢招揽各种有才之人,便想要靠着献上水泥制作的方法,也能够在凌王府里有一席之地。”   凌王府上一群门客闻言,一个个忍不住一脸羡慕。因为之前谢瑱做出曲辕犁的事情,他们的心里一直十分羡慕嫉妒谢瑱。如今有了一个更加厉害的人物出现,大家的目光立刻转移到了这个小书生身上。   之后一段时间,谢瑱整个人像是隐身了一样,一直没有怎么再出现在王府。   他跑到了顾广峎管理的县城去了,两个人开始默默等待着京城那边的反应。   与此同时,那个小书生就带着一大堆的工匠在凌王封地大肆搞基建。   他们先是修了一条路,看看这个水泥的用处到底有多么好?   在发现这样的水泥路,更加的平整,更加的严丝合缝,还要比石板路更加省时省力后。   就把水泥用到了房屋,道路,以及修筑水渠上。   都说要想富先修路。   凌王封地本来就很富,人口又比其他地方多,凌王自己又财大气粗的。   谢瑱让他大肆招揽民工修路修房,就从其他的地区吸引了来很多百姓。   这些百姓发现这边富裕,有曲辕犁,有筒车,还有水泥。   凌王封地田税也只收二成,在这样的种种情况下,就会有大量的百姓愿意迁居。   大量的人口流入,就代表着人多,也意味着可以养兵了。   于是谢瑱修书一封,信里只有寥寥的几句话,意思就是催促凌王开始养兵。   皇室的皇子可以有私兵,不过这个私兵人数不能超过一千。   同样的,有了封地的王爷也可以有私兵,这个私兵主要是保护王爷的安全,避免当地百姓发生暴乱的情况。   王爷一般可以养四千私兵,凌王不是一般的王爷,他现在手里有将近六千的私兵。这个私兵数目,在众多皇子是比较多了。   但是现在谢瑱让凌王继续养,还是偷偷的养。在一些人看来,这就意味着想要造反了。   在凌王密谋着养私兵的时候,凌王的一个舅舅过来想要劝说他。   “殿下,殿下,你要三思啊,三思啊。你现在才刚刚到封地一年,一年以来小动作不断,本来就引得太子怀疑。如果现在再偷偷养兵,被太子与陛下知道了,这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啊。”   凌王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森冷的看着对方说道:“那舅舅觉得我不养兵,以后太子就会放过我吗?”   凌王的这位舅舅,就在凌王的封地北边蕲州府。当初他母妃为了他不被人欺负,才特意费尽心思给他要了这一块封地,就是希望这个哥哥能多多照顾凌王一点。   陈大人看着面前的外甥,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了。   很明显,太子若是继位,绝对不会放过凌王也不会放过凌王母族。   凌王若是一直安分守己,如同那位在边境的四皇子那样,就算凌王母族家族势力强大,他们应该也能勉强保留下来。   但是很可惜,从一开始的时候,凌王与太子就势同水火。   凌王的母妃与皇后之间更是仇怨颇深。   在这样的情况下,其实凌王搞不搞事都是要出事的。   想到这里,陈大人脸色十分难看。   “殿下,我身为你的亲舅舅,直到现在我还不清楚,那个为你出谋划策的人是谁?”   凌王闻言抬了抬眼皮子,一脸云淡风轻的说道:“你问他做什么?”   “舅舅是担心他会害你啊?你让舅舅见见他又何妨?舅舅总归不会害你的。而且你这一年以来的行为,一直让你母亲觉得很不安。舅舅答应过你的母妃,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你。如今你的人就在舅舅的面前,舅舅想多帮帮你总没错吧。”   凌王听到这里,眼眸微微闪了闪。他不觉得谢瑱会害他,谢瑱一直以来都在帮助他。   不过他不觉得是他不觉得,正如舅舅说的那样,他们是亲人,舅舅总归不会害了他。   所以到最后,他还是告诉了舅舅,幕后帮他的那个人是谁。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吧,那个人叫谢瑱。”   “是谢瑱,不是顾广峎吗?”   他一直以为,那个人会是顾家的那个。   至于谢瑱,他对谢瑱的印象不深,隐约记得好像是个农家子,并不是什么出挑的人物。   结果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不算出挑的人,却有这样大的胆子怂恿凌王谋逆。   “殿下,你在行事之前,先容舅舅与他见上一见。至于偷偷养兵的事情,还请殿下等我见过人再说。”   然后陈大人就去见了谢瑱,两个人也不知道都说了什么。让凌王十分意外的事,回来之后,陈大人就同意了他养兵的事情。   不过这件事有个前提,那就是必须让谢瑱家人搬到这边来。到时候他们有了谢瑱家人作为要挟,也不用担心谢瑱会耍什么花招。   谢瑱当时立刻就答应了,没有任何的犹豫,看起来十分问心无愧。   陈大人见状,就说他会让他的人亲自过去接人,保证一路上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   凌王的封地在最南边,从京城过来就要两个多月,从这边到云州府估计要两三个月。若是陈大人从这边出发去接人,一来一回怎么说也要五六个月。   谢瑱算了一下时间,五六月足够他们用了。   陈大人的人不会害林卿衍他们,他要过去接人只是为了能够控制谢瑱,防止谢瑱有私心做出对凌王不好的事。   那么他派出去的人,就一定都是身手很好的人,肯定能够保证林卿衍他们的安全。   在没有手机的情况下,那些人在路上没办法知道封地这边具体的情况。也就是说,只要没有凌王与陈大人的命令,他们绝对不敢对林卿衍他们做什么。   那他只要让凌王与陈大人相信,他从来没有对凌王有过二心就够了。   至于以后凌王会出什么事,都是太子与太子的人做的,与他这个忠心耿耿的属下可没有关系。   谢瑱怕不怕,心里肯定还是会怕的。不过他相信陈大人的人,肯定没有去过京城肯定不认识林卿衍。他只要在他们回到封地之前,把之前安排好的事情做完就行了。   至于万一……万一到时候这边事情没有做完该怎么办?   那就要看看韩曲一他们的人给不给力了?   在陈大人的人出发,准备去云州府接人的时候。   凌王这边开始养兵,而在养兵的同时,谢瑱让凌王找了一群私兵假装成了水匪,又找了一批快要死了的死刑犯扮做百姓。   在凌王封地以南,制造出水匪四处作乱的假象,然后借着南边有水匪作乱这件事,让凌王开口跟皇帝那边要兵。   皇帝疼爱这个儿子,肯定是想给他的。   但是他年纪大了,太子登基也就这两年了,太子党肯定不愿意让皇帝给兵。   因为给了兵,凌王那边又是富裕的地方,有兵有人有粮有钱,凌王又在南边开始修什么水泥路,凌王想要造反几乎是一句话的事。   就算明眼人都觉得,凌王没办法成为皇帝,却不代表他不能造反。   太子根本不可能给,也绝对不能让皇帝给兵。   所以在听到凌王要兵时,太子党这边激烈的反对,闹得皇帝心里都有点反感了。   在皇帝看来,凌王是个好儿子,长得像他,性格也像他。   今年还一直给他刷新好印象,在百姓的心里声望也挺高的。   如今南边闹水匪,凌王的安危成了问题,他肯定不舍得凌王出事。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年轻时的皇帝了。如今朝中大多数是太子的人,他的话也没有以前那么好用了。   这种情况下,他就不可能仗着自己宠爱凌王就给凌王兵。   不过不能给兵,他却可以给凌王钱,还能让周围州府帮忙剿匪。   凌王附近的几个府城里,刚刚好就有一个蕲州府在,也就意味着他舅舅可以带兵过来。   凌王听说皇帝没有给他兵时,并不意外。   这个谢瑱提前跟他说了,皇帝不会给他兵的,皇帝想给太子也不会允许。   所以他并不觉得失望,而是按照后来谢瑱给他的指示,开始一步一步的继续谋算。   之后,他听从谢瑱的安排,假装为了百姓的安全,亲自剿匪然后下落不明。   消息传到京城,皇帝大怒,太子党狂喜。   凌王母族那边,觉得是太子动了手脚,整个朝堂闹得乌烟瘴气。   躲在翰林院的陈友席,每天听着翰林院的众人议论朝堂的事情,心里忍不住对谢瑱与顾广峎担心不已。   他有一种要变天的感觉,只是不确定最后是凌王赢了还是太子获胜。   私心里,他是希望凌王获胜的,反正他现在也不算太子党。   就算太子输了,也就是换一个皇子登基,对于他的影响并不算很大。   但是听说凌王下落不明,有可能被那些水匪抓了,他总觉得凌王的赢面不大。   相较于欢天喜地的太子党,太子本人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点不简单,凌王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亲自带兵剿匪?   若是南方真的闹了水匪,遇见了危险,以凌王的性格肯定会立刻抛弃百姓逃跑。   但是不管他相信不相信,如今整个南方都在流传,凌王为了保护封地的百姓剿匪时下落不明。   凌王在百姓的心里声势浩大,若是这一次让他成功的回来,成功的靠着一己之力“剿匪”成功。   凌王的名声,估计要比他这位太子还要大。   加上凌王弄出来的那个水泥,听说凌王失踪了,凌王封地修路的事情还在继续。   太子觉得凌王是趁着这个机会躲起来,打算等到路修完了到时候再回来。   太子的心里太膈应了,他觉得凌王修的那一条大道,就是为了方便率兵攻打京城的。   于是他越想越难受,越想心里越不安。他本就是个多疑之人,如今整个人就忍不住更加胡思乱想了。   最后他想了想,决定请求皇帝,让他带兵南下剿匪。   太子这个时候,请求皇帝让他带兵剿匪。皇帝的第一反应就是,太子不可能这样好心。他担心到时候太子没有去剿匪,反而会在背后扎上凌王一刀。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皇帝是不怎么乐意的。但是后来,老九也想要一起去救他三哥。   老九与老三之间的感情还不错,若是有他跟着太子一起南下剿匪,太子应该不敢当着他的面做什么。   于是最后迫于太子党的压力,皇帝还是同意了让太子南下。   太子带兵南下的时候,陈大人的人才走到京城。等到太子带兵赶到封地,他们这边才来到云州府。太子那边是急行军,速度要比陈大人的快很多。   陈大人并没有怀疑谢瑱,他在听完了谢瑱的所有计划后,就发现谢瑱确实是在为了凌王费心费力。谢瑱如今的选择,也是对凌王最好的选择。   皇帝活不久了,若是等到太子继位,那个时候再搞事情,就没有现在那样方便。   那个时候,太子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名声,更不可能像现在一样冒险来凌王封地。   因为知道这是对凌王最有利的,陈大人就没有再怀疑谢瑱的用心。之所以还要把谢瑱的家人接过来,也不过是为了能够更加安心的措施罢了。   也正是因此,陈大人的人在找到谢家的时候,对待林卿衍他们还算比较的客气。   他们手里握着谢瑱的亲笔书信,林卿衍看到了那封亲笔书信后,这才张罗着家人开始收拾东西。   林卿衍带着人收拾东西,花费了一天的时间。他没有让许绣娟跟着他一起,之后的路明显带着危险的,他不希望许绣娟跟着他一起冒险。   许绣娟十分不放心他们,原本是想要跟着一起走的。后来看到董新宝对着她摇头,许绣娟就按耐住了开口的冲动。   等到林卿衍跟着那些人离开,董新宝这才开口对许绣娟解释道:“娘,南方已经乱了,听说在闹水匪。你现在年纪大了,就不要跟着一起凑热闹了。若是路上遇见了什么,林卿衍还要分心照顾你。”   许绣娟闻言一脸的不安,“但是我不跟着他们,他一个人要如何照顾两个孩子?万一路上……那些人使什么坏心眼,你让他一个哥儿以后如何是好啊?”   “娘,你不要害怕。我们跟着他反而不能保护他,你没看见谢瑱的信里说了吗?只让他和两个孩子南下,却没有让我们跟着去。估计就是想要我们帮忙找人,在路上的时候对他们多多照顾。”   说到这里,董新宝突然想起了谢瑱临走之前还特意来找过他。   当时谢瑱说了一句话,“若是我离开之后,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你去玉溪镇找韩曲一。”   董新宝刚刚只顾着害怕去了,差一点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如今想到了,他就立刻架着马车回了玉溪镇,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韩曲一。   韩曲一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他笑着对慌张不安的董新宝说道:“董家兄弟不要担心,谢瑱走之前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剩下的事情我这边自有安排。”   董新宝闻言脸色变了变,“谢瑱,他提前就知道会有今日吗?”   他这样聪明吗?连这么久以后的事情都算到了?   “不要慌,你说那些人来的时候十分客气,那就说明事情还不算多么糟糕。事情不糟糕,那就不需要着急,你就安心的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老哥我了。”   等到董新宝一走,韩曲一就开始收拾起来,他家夫郎见状有点担心的看着他。   “你非要自己亲自过去吗?你不是有那么多好兄弟吗,把事情交给他们不就行了?”   “不行,这一次的不一样。这一次的是谢瑱夫郎与孩子,这件事情不能有任何的闪失。谢瑱走之前给我三千两银子,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天做准备的。谢瑱这样信任我,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害怕。”   韩曲一这样说着,见夫郎看起来似乎要哭了,有点心软的上前抱了抱他。   “不要担心,我答应你,只做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做了。”   “真的?但是你不是要养活一大帮兄弟吗?你不做这一行了,你的那些兄弟要怎么办?”   夫郎在他怀里抹了抹眼泪,一双眼睛里满是不信任与不安。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了,他是真的不希望韩曲一去冒险。   韩曲一见状便道:“到时候谢瑱当了大官,咱们举家跟着他走呗。他肯定会有门路,安置我们这些人的。”   “那好,那你一定要小心!把他们保护好,也要把自己保护好,不要让我成了寡夫。你若是让我成了寡夫,我就把你的孩子扔了,立刻毫不犹豫找个男人改嫁。”   韩曲一闻言有点哭笑不得,他知道他家夫郎在说反话。以对方的性格他若是真的死了,再苦他也会守着他们的孩子,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欺负他们。为了不让夫郎与孩子被人欺负,他肯定会十分珍惜这一条命的。   林卿衍走的时候,并不是只带了两个孩子。他还带上了七哥儿,粮哥儿,宝来,以及莲娘。   本来林卿衍只想带个粮哥儿的,粮哥儿在他们之中的力气比较大,带着他路上有什么也能有个照应。   但是七哥儿非要跟着他走,宝来现在是谢君倾的侍从,也要跟着他家公子一起走。   莲娘记着林卿衍的恩情,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可能让林卿衍一个人带着孩子南下。   哪怕她不如粮哥儿力气大,也不如七哥儿聪明,但是她还是想要跟着一起去,至少她能够帮忙照顾一下孩子。   因为林卿衍要带的人,不是哥儿,就是女子,还有个半大侍从,陈大人那边的人见状就没有拒绝。   他们本身也不是押送他们去封地,没有必要把人家给逼得苦哈哈的。带上的人又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人,几个哥儿女人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从云州府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份了。这个时候天气不算冷了,走的时候也就没有带太多衣裳。   林卿衍原本还担心两个孩子会害怕,结果没有想到,在得知他们之后就能见到父亲时,两个孩子一直特别开心和亢奋。   然后就在他们这边不急不慢朝着南方赶时,前往南方剿匪的太子遇见了所谓的水匪。   太子去剿匪,并不是真心想要去剿匪的。他是被逼无奈,为了名声才过来的。   他的本意是想着,在去剿匪的同时,找到躲起来的凌王。   然后想要趁着兵荒马乱,刀剑无眼的情况下,让他的人把凌王给杀了。   是的,就算九皇子跟着他一起去的,他这一次也打算把凌王给杀了。   这样,不管凌王是在策划谋逆,还是有着其他的居心叵测,只要他把人杀了就一了百了。   就算他会因为这件事被皇帝怀疑也无所谓,如今皇帝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换个皇储。   他再借助这一次剿匪的事情,给自己刷上一波的好名声,那个位置就注定非他莫属了。   当然了,他也不会傻乎乎的,就这样干巴巴自己过来。   为了防止有诈,他不仅带来了很多兵,还把苏毅旸也带来了。   苏毅旸是大将军府的少将军,虽然带兵不如老将军那样神机妙算,但是怎么说也是在边境待过几年的人。他手里头沾了不少血,完全有信心保护好太子的安危。   太子这一次南下,一共带了两万士兵。   本来两万士兵,完全足够对付那些杂牌水匪了。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水匪不是真的水匪,都是凌王私兵假扮成的。   应该下落不明的凌王,如今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被一群私兵保护的好好的。   谢瑱这一次的计划看着很粗暴,实际上给凌王安排了很多活命的机会。   首先没有所谓的水匪,凌王也没有下落不明。   其次水匪是凌王的私兵,如今太子带兵南下剿匪。他们可以打着水匪的名号,正大光明的去杀太子。   若是失败了,嘿,那就是水匪作乱,跟他凌王有什么关系?   但是万一赢了呢?太子就死在了剿匪中,那么他们这边就赚大发了。   反正水匪的事情,是太子自己要求过来剿匪的。凌王又不知道他会过来,且凌王自己也下落不明,这件事情跟他就没有关系了。   最后就是,若是杀太子失败了,凌王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也可以借着下落不明这一点,制造出凌王已经死了的假象。从此以后凌王换一个新的身份,继续过他的富贵荣华的生活,完全不用担心太子登基再报复他。   虽然新身份,不如王爷的身份尊贵。但是新身份自由啊,他还能够保住一条小命,以后还有很多机会逆天改命的。   谢瑱的这个计划,从凌王与陈大人那边看来,确实是为了凌王考虑到了最好了,也是现在对于凌王最好的选择。 第110章   如今凌王手里明面上有六千的私兵, 私底下这两三个月偷偷养了两千人。八千人对上两万人,其实并不是多么大的差距。   尤其是在他们熟悉这边的环境,那两万人长途跋涉而来的情况下, 只要他们这边利用好地理环境想赢并不难。   谢瑱也没有想过,通过这次的事情必须把太子杀了。   太子若是死了, 对他们来说是一本万利。   太子若是没死,剿匪失败了, 太子在民间威望大损。   太子若是没死,剿匪成功了, 凌王就借此死遁逃跑。   皇帝会怀疑凌王的死与太子有关,父子之间肯定会发生很大的矛盾, 二王爷与五皇子估计就要出手了。   不管是哪一个后果, 对于谢瑱来说都是好的。   因为不管是太子败, 还是凌王败,谢瑱都喜闻乐见。   当然了,若是太子能够死了, 对于谢瑱来说好处最大。   所以在得知太子亲自带兵南下时,谢瑱就趁着这个时间做了一些□□。   □□是个大杀器, 要不是因为太子实在太过重要了,以谢瑱的性格也不会现在就做出来。   □□他没有给凌王, 只有顾广峎知道这东西。他把□□一分为二,一部分他自己拿着,一部分顾广峎拿着。   不管他们谁得知了太子的下落, 都可以利用自己手里的□□, 尽可能的想办法把太子给杀了。   本来顾广峎就觉得谢瑱太疯狂了, 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就敢带着凌王谋逆,给太子那边下的套是一个接着一个。   如今看到谢瑱做出这种恐怖的东西, 顾广峎突然就有点明白谢瑱为什么这样狂妄了。   若是他,有能够做出这种东西的能力,估计他也会忍不住这样的狂妄。   没有哪个男人,没有想要主宰天下的野心。   就是顾广峎这样喜欢稳的性格,他也会幻想自己能主宰天下的感觉。   只可惜,他没有谢瑱那么多的奇思妙想,也没有谢瑱那样厉害的行动力。   如今的他,想法也比较简单,那就是跟着谢瑱一起搞事,把整个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把太子与凌王一起算计了,之后他们再找个合适的皇子辅佐,也算是完成了主宰天下的梦想。   在太子来到封地的时候,谢瑱与顾广峎就分开了。   太子肯定不会亲自去剿匪,他们两个必须想办法带着人,找到太子现在躲藏的地方,尽可能的把太子永远留在这里。   然后在凌王的私兵,不对,是水匪。在水匪与太子的军队打起来的时候,谢瑱发现这一次领兵的竟然是苏毅旸?   苏毅旸是大将军府的少将军,他在最前线,那……那太子很可能也在前线。   因为苏毅旸带兵剿匪还是挺在行的,他亲自过来,太子又那么信任他,在太子看来在对方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谢瑱这样一想,整颗心忍不住怦怦乱跳,他要不要用□□冒险试试?   但是万一他没有炸到太子呢,□□又暴露给了苏毅旸,好像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就算□□杀伤力很大,因为时间太过仓促了,他现在手里的□□也不多。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还是不要做太多冒险比较稳妥。   与此同时,太子的人突然来到了凌王府,想要把凌王妃与小世子给抓起来。   凌王与谢瑱的计划,知道的人并不多。凌王不打算把凌王妃带走,走的时候只让人把小世子藏了起来。   凌王与凌王妃的感情并不深,他之前那样纵容凌王妃除了因为小世子,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看在老国公的面子上。   之前凌王妃杀了他那么多的美人,他的心里早就对凌王妃十分不满了。所以在谢瑱这个计划里面,特意把凌王妃遗留下时,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瑱说:“殿下把凌王妃给留下来,太子的人会把人抓起来。到时候他若是有个闪失,老国公肯定会恨上太子。这一次的计划就算失败了,太子回去也要受到老国公的责难。而在我的计划之中,殿下死遁也不方便带着王妃。因为王妃不见得,就愿意跟着殿下受苦,以后说不定会背叛殿下。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带上他,他有国公府护着他,太子应该不敢对他做什么。”   谢瑱这一席话里,在刻意点拨凌王。他看得出来,凌王早就讨厌死了这位王妃。凌王想要摆脱掉他,如今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谢瑱说,有国公府护着王妃,太子应该不敢对他做什么。就是在告诉凌王,为了一劳永逸,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安排人手把王妃杀了嫁祸给太子。   凌王明显是听进去了,他提前在王府安排了人,就等着太子的人上门呢。   当太子的人打着过来保护凌王妃与小世子的理由上门,凌王府上就只有凌王妃,凌王的门客,以及一群美人。   太子的人见状气得不行,一个侍卫对身边的一个下属说道:“快去禀告太子,小世子不见了,这个地方果然有诈。”   另一个人,皱着眉头问道:“那凌王妃怎么办?是杀了,还是带走?”   那个侍卫头头闻言,看向不远处被人带出来的凌王妃。凌王妃是国公府的嫡出哥儿,老国公还是挺疼爱他的,不然也不会把人娇惯成这副模样。   他们是打着过来保护凌王妃与小世子的名号,不好当众把人给杀了。   所以他思索了一番,就挥了挥手说道:“带走!”   然后就在他这样说完,一个护着凌王妃出来的侍女,突然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当着众人的面把王妃割喉了。   凌王妃倒下来的时候,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完全没有想到他没有死在太子的手里,却死在了身边的一个侍女的手里。   那侍女看着他震惊的模样,一边利落的把匕首扎进自己胸膛,一边忍不住一脸凄厉的笑道:“王妃,您不用这样看着我,这是殿下特意给您的安排,奴婢也只是受人指使罢了。不过您这一生也不算亏了,毕竟您的手上杀了那么多人。”   其中还包括了她的亲妹妹。   只可惜,不管是凌王妃还是凌王,估计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在他们看来她与她的妹妹都是奴婢,都是卑贱如同蝼蚁一样的存在。哪怕他们把她的家人杀了,她身为奴婢也不能有任何怨言。   太子的人见状顿时头疼不已,这一下子有点不妙了。虽然人是王妃侍女杀的,但是却是在他们来的时候死的。   他们如果对外说,是凌王妃的侍女把王妃杀了,估计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说辞。   如今凌王下落不明,他们说来保护凌王妃,却让凌王妃就这样死了。   额,老国公那边若是知情,心里绝对要恨死太子了。   就在他们这边头疼的时候,另一边顾广峎先一步找到了太子。也不算是他找到,而是他手底下的人找到的。   太子确实在前线,不过没有去天覃河。他被一队人马保护着,人在天覃河的外围。   他们一行人打扮的很低调,估计是担心这边有诈,怕苏毅旸带着人剿匪时,会有人从后方袭击他们。   顾广峎在得知太子的位置后,就把事情通知给了陈大人,陈大人也就是凌王的舅舅。然后他提前在一个地方埋下□□,让陈大人带着人把太子往那个地方逼。   顾广峎是十分聪明的人,他明白谢瑱不想帮太子,也不是真心在帮凌王。   这一次的乱局,不管是太子输还是凌王输,对于他们来说都十分有利。   他想到了一个更加残忍更加对他们有利的局面,那就是让陈大人亲自带兵逼迫太子到□□那里。   到时候□□一爆炸,不仅太子要死,就连陈大人也要跟着一起死。   他父亲告诉过他,他进了朝堂就不能太过仁厚了。   因为朝堂里没有真正所谓的对错,只要是不同的阵营那么就是敌人。   太子是敌人,凌王也是敌人,对付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在经历过差点被九皇子射杀,自己的命运自己不能掌握的感觉后,早就不再是那个性格温厚的顾广峎了。   他必须狠心,只有他足够的狠,他才能保护自己。   才不用像现在一样,家里的孩子都快要出生了,他这个当父亲的连照顾过妻子都没有。   陈大人在知道太子的位置后,果然如同顾广峎猜测的那般,哪怕他明知可能会遭遇危险,他还是带着军队亲自过来了。   太子的诱惑力太大了,只要太子死了,对于凌王与他们陈家才能更加有利。   反正现在天覃河这边乱成一团,只要他们这边速战速决足够果断,太子死了,他们完全可以嫁祸给莫须有的水匪。   因为知道没有真正的水匪,也就不担心有可能暴露的风险。陈大人带着人来的很快,一见面就按照顾广峎的意思,想要把太子往埋□□地方赶。   结果没有想到的是,苏毅旸的反应特别快。明明他之前人还在水上呢,结果太子这边才有点动静,他就立刻带着人过来了。   现在的局势是这样的,太子与太子的小队人马在最北边,往北是顾广峎埋□□地方,往南不到百米是陈大人的军队,再往南就是苏毅旸带着的军队。   太子的小队只有五百人,陈大人这边带了一千人,苏毅旸这边带了两千人。   单论人数与两面夹击的情况,陈大人的一千人处于劣势。但是因为再往北就是顾广峎的埋伏,陈大人的心里也没有任何的慌张。   也不是他真的不慌张,而是他们都走到如今这一步了,好像他慌张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太子看着为首的陈大人,忍不住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来。   “果然是你们在搞鬼啊,你们该不会以为孤这么的蠢吧?孤早就料到你们会在这边做手脚,这才故意露出位置引你们过来的。”   太子这样说着,抬眸朝着远处扫了一圈,似乎想要找到躲着的凌王。   “凌王呢?让他出来吧,孤已经识破了你们的诡计,劝你们还是老实的投降吧。竟然趁着水匪作乱想要谋害孤,陈大人可知道,你们这样的行为是谋逆?是大不敬?”   陈大人闻言笑了笑,“殿下说笑了,凌王殿下真的下落不明了。臣也不是过来谋害殿下的,而是想要过来保护殿下的。”   太子听到这话气得不行,“胡说八道,你当孤是傻子吗?你们气势汹汹的过来,还个个都带着武器,就是想要刺杀孤的。还不快速速束手就擒,难不成想要被诛九族吗?”   太子身边的随侍,也开口附和道:“太子殿下料事如神,早就看破了你们的诡计。如今你们已经被包围,还不赶紧下马就擒?”   下马就擒是不可能下马就擒的,因为谢瑱的计划对凌王很有利,他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差池。   想到顾广峎说的前面有埋伏,不管如何他们都要把人逼过去,至于其他的事情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一千对五百还是有优势的,就算后面有苏毅旸的两千精兵,只要他们全力去冲前面的太子。太子的人为了太子的安全,就绝对不敢与他们硬碰硬。   太子也没有上过战场,根本不了解如何配合。在看到陈大人带人冲过来时,太子就下意识带着人后退。   苏毅旸看着陈大人他们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有一点的不安。他立刻带着兵迅速的追上去,想要阻止继续往北的太子。   但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太子,一看到面前明晃晃的刀,就忍不住觉得一阵害怕。   再加上,陈大人的明显是冲着太子去的,他们的人完全不管其他的人如何,只是一心的想要太子的项上人头。   在这样的压迫感与恐惧下,太子就忍不住带着人一退再退。终于等到了太子到达埋伏点,顾广峎立刻带着人朝着那边射火箭。   火箭点燃了地上的干草,干草下面就布置了导火线,几乎是在太子众人意识到不妙的一瞬间,火线像是疯了一样就迅速的燃烧了起来。   亲眼看到火光亮起的苏毅旸,立刻就拉住了手里的缰绳。也就是这一瞬间,那火像是惊动了天神,紧接着就是接连不断的几声落雷一样的巨响。   前面的太子等人,以及陈大人的人,全部被一起给炸了。   一时之间烟尘漫天,跟在顾广峎身后的几个人见状,一脸心有余悸的开口问道:“陈大人他们怎么办?”   “对啊,我们好像……好像把陈大人他们也炸到了。”   不止炸到了陈大人,还连同苏毅旸也炸到了。不过苏毅旸比较机警,他距离爆炸点比较远,所以受的伤并不严重。   顾广峎闻言一脸冷漠的看向他们,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人顿时立刻低头。   一个十分聪明的人小声说道:“大人放心,今日之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其他几个人听到这话,也立刻纷纷反应了过来,一个个跪下来向顾广峎表忠心。   “大人放心,我们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不管是今日之事还是□□之事,我们保证就算是带进棺材里,也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任何一个字。”   “对,我们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向外人透露这件事情。”   ……   顾广峎听到他们的话笑了笑,他能够带着他们过来做这件事,首先肯定是比较信任他们的。   其次就是,今日之事涉及到谋害太子,他们这些人都是他的同伙。   他是探花郎,有真本事,有真才华,事情暴露了,自然有人愿意保他。   但是他们就不同了,他们离开了顾广峎,谋害太子这样的罪名,就足够他们诛九族了。   顾广峎相信他们肯定不敢把事情透露出去,不过他还是开口提醒了他们一下。   “你们要记住,你们是谁的人。你们不是凌王的人,而是我顾广峎的人。”   那几人闻言立刻齐声道:“是!小的明白!”   苏毅旸被爆炸波及到了,整个人脑子嗡嗡的响。他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撼中缓过神,就听到身边一个士兵焦急道:“将军不好了,太子他们出事了!”   苏毅旸听到这话,立刻就想要朝着爆炸点奔去。不过想到刚刚那可怕的一幕,他走到一半就伸手抓一个小兵,粗暴的朝着对方屁股踢了一脚。   “你去看看情况!”   那个小兵一脸害怕,但是看到苏毅旸冷酷的眼神,也只能硬着头皮跑了过去。等到看到他在那边没有出事,苏毅旸这才黑着脸带着人过去。   太子出事了,他这个跟着过来的人,回去怕是不好交差了。   这里像是地狱一样,到处都是火,烟雾,血迹,以及残肢断骸。伴随着一些还没有死的人的叫喊声,让见惯了战场的苏毅旸等人都觉得十分不适。   苏毅旸带着人在一堆尸体里翻找,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太子与陈大人。   太子和陈大人都活着,太子重伤,半边脸都烂了,明显是活不了了。   相较于太子的惨状,陈大人的情况要好一点。他只是炸掉了一条腿,若是及时救治,还是能够活着的。   苏毅旸走到太子的面前,此时的太子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太子在看到苏毅旸还好好的时候,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指着他道:“为……为什么不……保护……”   苏毅旸知道他想要说什么,闻言忍不住一脸无奈的说道:“殿下也没有说的那样信任臣吧。”   不然刚刚那样的情况,太子也不会下意识往北跑。明明他们之前计划说得好好的,他们到时候一起包抄的。   可是临到头来,太子却下意识的不相信,在那样的混乱环境下苏毅旸能够保证他的安全。所以他没有朝着苏毅旸他们奔去,而是潜意识里带着他的人往后退。   当然了,太子会落到这样的下场,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那就是,他们没有料到凌王手里会有这样可怕的东西。   苏毅旸没有继续看太子痛苦的模样,而是转身走到了陈大人的那边。陈大人受的伤不严重,好好救治可以活下去。   他想要问问对方,刚刚那东西是什么,陈大人应该知道一点才对。   结果明显让他失望了,因为陈大人来的时候十分仓促,他只知道前面有自己人设下的埋伏,至于具体是什么埋伏根本不清楚。   也正是因为他不知道是什么,他才有胆量带着人逼得这样紧,才会连他和他的人一起被炸了。   “那陈大人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那个告诉他太子位置,并且在这里设下埋伏的人。陈大人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   苏毅旸见状笑道:“大人到现在还要保他吗?他都想要把大人一起杀了,大人又何必为了他……”   不等苏毅旸说完,陈大人就拔剑自刎了。陈大人完全不像是个会为了别人自杀的性格,所以苏毅旸也就没有想要防着他。   可是苏毅旸不知道的是,谢瑱他们的这个计划有多完美。陈大人并不是想要保顾广峎,而是担心他被苏毅旸他们抓了,之后凌王他们的计划会因此功亏于溃。   说来也是好笑,那个让他来找太子的人,似乎也料到了他会自杀。   因为他想起了那人信里的一句话,“大人来时,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落入太子手中。”   他不清楚对方是故意连他一起炸的,还是因为不清楚那个东西的具体威力。然而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的,这个时候他不能把人供出来。   很快太子的死讯,以及陈大人的死,都传到了凌王这边。   被“保护”的很好的凌王,在得知陈大人的死讯时,下意识就想要带兵出去,但是他却被谢瑱拦住了。   “殿下,可不能这个时候功亏于溃啊。太子死了,殿下现在露面,苏毅旸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肯定会把事情按在殿下身上。虽然事情确实是我们安排的,但是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殿下这时候一定要沉住气。”   凌王闻言开口解释道:“他毕竟是本王舅舅,他死了,本王至少要见他一面。”   “不要着急,陈大人的死是意外,只要殿下还好好活着,陈大人的死就不冤。”   “那太子呢,我总觉得有点不踏实。他会这么容易死了吗,里面会不会有诈啊?我不亲眼看到他死,我的心里总是不踏实。”   看着这样沉不住气的凌王,谢瑱的心里闪过了一丝讥讽,表面上还是温和的安慰他道:“不要着急,很快,殿下就能见到太子了。” 第111章   说来谢瑱还是挺意外的, 没有想到顾广峎会这样狠。明明在知道太子的位置后,可以找一队“水匪”过去,结果他偏偏让陈大人过去。   陈大人是凌王舅舅, 是一府的知府。官位虽然不算很高,但是在凌王的母族那边, 身份地位还是很不一般的。   他去找太子的时候,还被苏毅旸逮了个正着。哪怕他现在已经死了, 在苏毅旸看来就是畏罪自杀。   那么之后,谢瑱只要把凌王杀了, 弄出畏罪自杀的模样,不需要谢瑱去证明什么, 苏毅旸为了推卸太子死的责任, 自然会把事情全部扣在凌王的头上。   至于他与顾广峎怎么办?   顾广峎现在只是封地的一个小小知县, 他一早就去了个偏远的地方当知县去了。   而谢瑱也不过是个小小门客,他没有大本事却有点小才华,会做很多奇特的小玩意儿。   大家都知道, 他们是被迫跟着凌王来这里的。只要他们能够证明他们跟凌王这次谋逆无关,然后迅速的找到一个下家给自己当做靠山, 他们想要活下去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然后下一家找谁呢?   最大的太子的与凌王倒台,剩下的皇子还有二王爷, 四皇子,五皇子,八皇子, 以及九皇子。   二王爷与五皇子关系亲近, 五皇子一直以二王爷马首是瞻。这两个人的利益是关联在一起的, 不管是跟谁最终都是辅佐二王爷。   之前就说过,二王爷与五皇子有点底子, 但是两个人的本事都不算大。小说里面他们造反过,只可惜半路上就被杀了。   剩下的四皇子,八皇子,以及九皇子,之中九皇子偏向于太子一派。   太子活着的时候,九皇子估计不敢有什么歪心思。但是现在太子死了,九皇子应该也想争一争皇位了。   由于之前九皇子差点射杀了顾广峎,谢瑱和顾广峎是不能选他当靠山的。不管当时九皇子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都能够看得出来九皇子不是个惜才的。   这样的人,他们若是投靠他。就算他们不介意当初那一箭,估计九皇子自己也会在意。   因为在九皇子看来,谢瑱把他的箭给挡下了,就是一件有损他颜面的事情。   所以首先要把九皇子排除,在老四与老八之间做选择。   老四谢瑱之前接触过,是个看起来很好掌控,实际上有不少野心的人。   谢瑱想要辅佐他的话,前期对方应该会很听话,但是等到他成为了皇帝,对方不见得有凌王乖巧。   相对于后期有可能棘手的四皇子,其实谢瑱的心里更加偏向于老八。因为老八若是想要保住他们很容易,又是一个年纪小比较好掌控的性格,也许他们可以在对方身上花一点功夫。   就在这边乱作一团的时候,另一边林卿衍他们抵达了凌王封地。这个时候,太子遇难的消息在封地已经传开了。   这些护送林卿衍的人,不清楚凌王他们具体的计划,但是却知道凌王要对付太子。   太子一死,就意味着凌王这边赢了,谢瑱的计划是对他们有利的。   所以在抵达封地的时候,这些人对待林卿衍他们十分客气。都觉得等到凌王回来了,林卿衍他们会被奉为上宾。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了陈大人的死讯。   陈大人的死是因为被苏毅旸逮到了,他们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迁怒林卿衍。就算陈大人死了,他们上面还有个主子,林卿衍等人也不是他们能够随便处置的。   所以陈大人的死,也没有影响到林卿衍父子三人。他们决定把人先送到凌王那边,他们这一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而此时的凌王,正在谢瑱的手里。   是的,为了更加的真实,也是担心“水匪”里会有叛徒,凌王在哪里只有谢瑱和陈大人知道。   如今陈大人被顾广峎引诱出来,由苏毅旸出面把人给逼死了。那么知道凌王人在哪的人,现在就只有谢瑱一个人了。   谢瑱当初是以保护凌王为由,才把凌王哄骗到这个地方来的。正如谢瑱说的那样,这里确实十分的安全,几乎没办法与外界接触。   不管是太子的人,苏毅旸的人,还是外面他自己的人,都没有办法找到他。   凌王身边只有两个贴身侍卫,这两个贴身侍卫里面,还有一个人是谢瑱举荐的。   陈大人的人要把林卿衍送到凌王面前,他们首先就要经过谢瑱的手才能把人送过来。   本来谢瑱知道林卿衍他们过来时,应该把林卿衍与孩子拦下来的。但是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没有把人给拦下来,而是让凌王顺利见到了他们。   林卿衍抱着孩子见到凌王的时候,凌王正坐在谢瑱身边与谢瑱商量之后的事情。   猛然间看到凌王,林卿衍一开始是十分恐慌的。不过很快他就看见了谢瑱,见谢瑱一脸温柔的看着他们,心里的恐慌顿时就不见了。   林卿衍对于谢瑱总是有着莫名的信任,加上这么久没有见面他的心里很想念他。于是他也不管什么凌王了,下意识抱着孩子就朝着谢瑱奔去。   凌王原本正在与谢瑱说话,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看起来有点狼狈的大美人,抱着个孩子迅速的朝着谢瑱那边奔了过去。   不等他认出林卿衍的身份,那几个负责护送林卿衍的人,就在凌王的面前跪了下来。   “回禀王爷,谢先生的家眷已经安全送到。”   凌王闻言张了张嘴,“谢……先生的家眷?”   “是的,小人们一路小心的护送,没有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至于林卿衍为什么看起来这样的狼狈,主要是林卿衍觉得他自己长得太过打眼,为了安全起见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谢瑱看着一直盯着林卿衍看的凌王一眼,随即笑着对那几个人说道:“你们做的很好,下去领赏去吧。”   那几个人闻言心中大喜,纷纷道了谢就退了出去。等到他们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就见宝砚正在门外等着他们。他们以为宝砚是来带着他们去领赏的,于是笑呵呵的十分乖巧的跟着离开了。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等到他们远离了那个院子,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赏钱,而是一把把雪亮雪亮的长刀。   宝砚笑眯眯的说道:“看在几位爷,对我们家主夫不错的份上,你们动手的时候利落点。”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凌王有点不确定的看着林卿衍说道:“先生,你家夫郎长得……嗯,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谢瑱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伸手把没怎么见过他的哥儿抱到怀里。   要不是因为凌王与凌王妃,他也不用与夫郎和孩子一直分隔两地。   如今看着已经这么大的二子,看着他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谢瑱的心里这一刻似乎在滴血。   谢瑱摸了摸孩子凌乱的发髻,这一路上他们父子三人估计没少担惊受怕。   不过好在,现在都安全来到他的身边了,他一定会好好的保护好他们的。   谢瑱:“殿下觉得他是长得像那个人呢,还是觉得他就是那个人呢?”   凌王听到这话有点茫然,随即一脸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来。他不大确定谢瑱这话是什么意思,还隐约间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安。   谢瑱见状,抬了抬手,示意林卿衍转过身来让凌王好好看看。   虽然这几年林卿衍确实变化很大,但是凌王与林卿衍接触的比较多,曾经还想要把林卿衍娶进府里,他不可能把林卿衍完全忘记了。   林卿衍见谢瑱这样大大方方的介绍他,心里隐约也猜到了现在的局势的不同。他看了谢瑱一眼,见谢瑱一脸鼓励的看着他。于是他转过身来,十分大方的展开双手让凌王仔仔细细打量他一番。   为了让凌王能够更快认出他,他还笑着朝着凌王说了一句。   “殿下,你不记得我了吗?”   本来凌王还不敢去确认,等到他听到林卿衍的声音,那些久远的记忆就开始慢慢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指着林卿衍道:“是,是你?是你?不对,你不是死了吗?”   林卿衍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确实差一点就死了,不过后来又被人救了。救了我的人,正是我的夫君。”   “你的夫君?你的夫君是……是先生?那……”   想到这里的时候,凌王猛然看向了谢瑱。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谢瑱见他也不算特别傻,一边把林卿衍拉到自己身后,一边对着凌王叹了一口气。   “殿下,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先生是个胸怀天下之人,先生有大本事,又有真才实学,先生应当不会为了个哥儿,就处心积虑的想要害本王吧?”   凌王这般说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一点僵硬,之前的那种不安更加明显了。   谢瑱:“如果殿下能够再乖一点,就算殿下是个天生异瞳,我也可以把殿下推上皇位。可惜……殿下太不乖了,还改不掉好美色的毛病。我一边担心殿下成了皇帝,在发现我家夫郎是穹国质子后会把我家夫郎抢走。一边又忍不住担心,以后殿下看上了某个美人,到时候连我这个先生的话都不听了。”   凌王:“不会的,本王怎么可能会为了个美人为难先生?”   他看了这么多年了依旧貌美的林卿衍一眼,他顶多担心林卿衍对先生吹枕边风把林卿衍杀了,也绝对不会为了一个美人去杀对他更有用的先生的。   不得不说的是,谢瑱还真的是把他性格摸透了。正如谢瑱之前的猜测一样,凌王确实不会为了林卿衍杀他,但是却会为了他把林卿衍杀了。   凌王担心因为以前的事,林卿衍会让他与谢瑱之间离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理由把人杀了,然后再给先生送个更美的。   他觉得大多数的男人都和他一样,喜欢美人,更喜欢没有吃过的年轻的美人。他觉得谢瑱不会为了个美人记恨他,更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美人与未来的荣华富贵为敌。   然而很可惜的是,谢瑱并不是那些大多数的男人。他这个人很难交心,一旦与人交心了,就会一心一意对待对方。   他不会为了荣华富贵就放弃林卿衍,而是为了林卿衍才去追逐所谓的荣华富贵。若是往后余生没有林卿衍相伴,再多的荣华富贵,再大的权利,对于他来说都没有多大的意义。   所以,很明显,凌王猜错了。 第112章   丰和二十一年五月, 太子率兵剿匪,因为凌王谋逆,猝于天覃河。   仅仅只隔了不到半月, 假扮成水匪的凌王私兵,被苏少将军的军队围剿殆尽。凌王因为谋逆的事情败露, 在一处农家小院里畏罪自杀。   随后苏毅旸在农家小院的地窖里,解救了被凌王关押的谢瑱与几个门客。因为不清楚对方是否参与谋逆, 苏毅旸打算带上人回京进行调查。   至于林卿衍父子三人呢?早在谢瑱杀死凌王的时候,就让人安全的送到了其他地方。   如今整个京城乱成一团, 谢瑱要去京城接触其他皇子,林卿衍他们不方便跟着一起去。   因为现在的京城要比边境还危险, 谁也没办法预料之后会发生什么。   刚好这个时候, 韩曲一等人联系上了谢瑱, 谢瑱就让他们带着人躲起来。等到局势稳定一点,到时候他们再汇合。   丰和二十一年六月下旬,皇帝因为接二连三得知太子与凌王的死讯, 深受打击的年迈皇帝在一个夜里突然驾崩了。   因为皇帝驾崩的过于仓促,没有来得及立下新的太子。按照齐国以往的规矩, 太子应该立长立嫡。   太子是嫡长子,占了嫡子与长子之位, 他当初成为太子是理所应当。   但是现在太子死了,皇帝也突然驾崩了。按照立长立嫡的规矩,二王爷与九皇子都有继位的权利。   因为二王爷现在占一个长, 九皇子占了一个嫡, 两个人都是有继承权的。   按理来说, 二王爷虽然没有大本事,但是好在为人比较仁厚。以后若是他继位, 完全可以当个守成之君。   但是皇后还活着,皇后娘家势力大,在谢瑱他们被押送回京的路上。   皇后就让娘家的两位哥哥带着禁卫军,以二王爷与五皇子想要造反逼宫为由,把回来奔丧的二王爷给杀死了。   所以现在的局势是,太子死,二王爷死,凌王也死了。   剩下的老五被皇后抓了,老四正在从边境往回赶。能够争夺皇位的皇子里,就只有老八与老九了。   老八估计不大可能争得过老九,如今京城那边看起来赢面最大的就是老九了。   谢瑱没有想到二王爷会这样蠢,就算这个时候太子与皇帝都死了,他也不应该立刻就从封地回去。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母妃的娘家势力薄弱,还是站中立的清流派。   他能够与皇后争一争,还是靠着没有血缘的五皇子的母族。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不应该回京的。就算皇后用皇子回来奔丧为由,他也不应该这样着急的回去。   若是让那位九皇子成功登基了,这个对于他与顾广峎可不算友好。若是早知道二王爷这么快就领便当,他就不应该老实的被苏毅旸带走。他应该想办法,把九皇子也杀了。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太子出事之后,老九那个胆小鬼,就立刻带着人跑了。   是的,在他太子大哥出事的那一天,得知消息的老九就带着他的人先一步回京了。   如今九皇子应该已经回到了京城,在京城谢瑱就没有办法动手了。   加上他现在,被苏毅旸的人看押着,京城那边又不是他自己的地盘,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比较的棘手。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现了。一个本该与哥哥一样回去奔丧的四皇子,此时突然带着人马把苏毅旸的军队包围了。   苏毅旸看着看起来十分疲惫的四皇子,忍不住有一点咬牙切齿的开口说道:“殿下,这是想要做什么?这个时候,殿下不是应该回京奔丧吗?为何要带着军队拦住臣的去路?”   四皇子脸色很差很差,好像一路从边境奔回来没有休息过。他的眼底青黑一片,头发凌乱,身上还带着伤。   他听到苏毅旸的质问,抬手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却没有要回答苏毅旸的问题,而是径直下马往后面囚车走去。   苏毅旸见状想要拦住他,却被四皇子的人拔剑阻止了。   苏毅旸这边只有一千多人了,四皇子那边却是有整整将近六千人。加上四皇子现在还是皇子,不管苏毅旸如何的不满,现在也只能在一旁默默看着。   谢瑱听到骚乱的时候,瞥了一眼关在前头囚车里的顾广峎一眼。他刚想说顾广峎的魅力真大,这是有下家主动过来收揽人才了?   结果等到他看到来人是谁,看到对方径直朝着他走来时,谢瑱的表情微微的有一点惊讶。   四皇子站在外面看了谢瑱良久,随即就郑重的朝着谢瑱一拜,“还望先生能够助我!”   四皇子没有自称本宫,还是客客气气自称我,这态度有一点过于郑重了。   谢瑱心里忍不住十分的奇怪,他在凌王身边的时候那么小心了,为什么会引起四皇子的注意?   在明面上,他就是个小小门客,甚至名气还不如顾广峎。   而知道他谋划的一切的人,如今已经全部被他给灭口了。   就连重要的水泥,也有一个傻乎乎的小书生替他顶了。   从苏毅旸把他抓住之后,只是与别人关押在一起,没有特意亲自看押就知道,他在这件事情里是个小角色。   如果这个时候,真的有人想要招揽人才。那应该是冲着顾广峎或者那个小书生去才对,为什么……四皇子看起来似乎是特意为了他而来的?   似乎看出来了他的疑惑,四皇子也没有跟他兜弯子。   “秦楝是我的人。”   谢瑱闻言眼眸闪烁了一下,秦楝是四皇子的人?那韩曲一呢?   如今他的夫郎都跟着韩曲一,若是韩曲一也是四皇子的人,那他现在的情况岂不是很危险?   把自己最重要的人,送到了别人的手里,他一下子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谢瑱:“韩曲一也是殿下的人吗?”   四皇子听到这话摇了摇头,“先生不要担心,我对先生从来没有恶意。我没有让秦楝刻意监视先生,此番过来也是真心希望先生能够助我。”   谢瑱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把事情从前往后捋了一遍。   若是秦楝是四皇子的人,那……谢瑱会酿酒,包括谢瑱有酒精的事情,四皇子这边应该是知道的。   四皇子知道酒精是谢瑱的东西,但是却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的母妃,还让他母妃花大价钱从他手里买酒精。   所以,四皇子知道谢瑱缺钱,也知道谢瑱有大本事。   但是由于他与世无争,对于那个皇位没有兴趣,他知道了谢瑱这个人很强,也没有想过要招揽的意思。   秦楝是知道谢瑱弄奇巧坊的,肯定也知道做曲辕犁与筒车的人是谢瑱。   其实这一点就算秦楝不告诉四皇子,四皇子想要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因为谢瑱并没有把这件事刻意隐瞒。   谢瑱隐瞒的是水泥的事情,他还需要他会做曲辕犁与筒车这件事来保命呢。   后面的事情,比如水泥,帮凌王谋逆,杀太子,杀凌王,这些秦楝是不知道的。   那么四皇子应该是不知道的。   如果仅仅是酒精,曲辕犁,以及筒车,这三个东西值得四皇子这样千里迢迢过来请他吗?   很明显是不值得的,因为从苏毅旸手里把他抢走,在这个时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谢瑱觉得肯定还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比如他的身边还有人是四皇子的人?   只有四皇子知道了,是他策划的这一场谋逆,才会值得四皇子这般冒险。   四皇子看着沉默的谢瑱,忍不住再一次拜了一拜。   “先生聪慧过人,当初在小山村遇见先生时,我就起了想要招揽的心思。只可惜那个时候,我还无心与人争抢,只想要当个闲散皇子。所以就算看出了先生的不同,我当时也没有太多的想法。至于秦楝……他还不是我故意安排的,更不是用来针对先生的人,是很早之前我在云州府安插的眼线。我毕竟是一位皇子,有的时候我与世无争,不代表别人就会放过我。有的时候……还是需要一些人手与眼线的,这样才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结果没有想到,就这样阴错阳差的得知了先生的特殊。”   再深一点的事情,四皇子没有继续往下说。这里还有很多苏毅旸的人,再深一点的话,还是等到只有他们再说比较好。   谢瑱见状心里通透的很,不管如何他现在都不能跟着继续去京城了。哪怕四皇子不是他心里的最佳人选,在四皇子亲自过来接人的情况下,谢瑱这边也只有点头同意的份了。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谢瑱的特殊。就算不会被九皇子的人抓住,以苏毅旸的性格也不会放他走。他若是现在拒绝四皇子,一旦进了京城想要出来就难了。   不过好在,情况也不算特别差。   至少现在看起来,四皇子对他还算尊敬,应该是真心想要求他的。   四皇子确实是真心来求谢瑱的,如今他二哥死了,五弟被关押,母妃生死未知。   九皇子年幼,为了防止其他皇子与他争抢皇位,刚刚死了一个大儿子的皇后,肯定会把所有年长有可能当皇帝的皇子都杀了。   太子登基,四皇子不会有事。二王爷登基,四皇子也不会有事。甚至就是三皇子登基,四皇子也不见的会有事。   但是九皇子不一样,九皇子年幼。哪怕四皇子表现的很老实,因为他的年纪比较年长,性格又要比九皇子稳定。   那么他的存在,对于皇后来说,就是危险的。   皇后已经没有其他的皇子,她的膝下还有一个哥儿,哥儿在齐国是不能登基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哪怕是个看着很无辜很纯良的皇子,她都要为了最小的儿子把对方给杀了。   四皇子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从边境回来了。他是在太子南下的时候回来的,太子出事时他已经在京城附近了。   也正是因为他就在附近,他才会这么快过来拦截人。其实他过来的时候也不确定,谢瑱现在是生是死还是逃跑了。   于是等到他遇见苏毅旸,他完全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径直朝着关押人的囚车走去。   如果谢瑱在,他就把谢瑱劫走。如果谢瑱不在,他就掉头直接回边境。   至于奔丧的事情,就等到九皇子登基之后再说。那个时候事情已成定局,他已经对九皇子没有威胁了,皇后应该不会对他紧追不放。虽然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但是总归苟在边境还能活着。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如今让他成功的接到了人,那他二哥与母妃的仇就能报了。   四皇子把谢瑱,顾广峎等人从苏毅旸手里劫了。   苏毅旸看着四皇子的队伍走远,他身边的一个小将忍不住说道:“将军,咱们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苏毅旸闻言有点没好气的说道:“不然呢?我们一千人跟他们六千人拼命?”   “将军带兵如神,一千对六千也不见的就会输嘛。”   苏毅旸听到这话有点想笑,“打是能打,打完了呢?我父亲效忠的是陛下,如今陛下人已经不在了,陛下钦点的皇储也没了。那么剩下的那些皇子,每一个都可能是皇帝,这个时候可不能乱来。”   小将闻言一脸的不解,“陛下没了,太子没了,不是还有皇后与九殿下吗?”   苏毅旸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面前的小将,“你是蠢货吗?你忘记了太子是怎么没的了吗?”   “太子怎么没的?不是被凌王的人炸死的吗?”   这一下子,苏毅旸真的要气笑了,他抬手对着对方后脑勺就是两巴掌。   “虽然明面上是凌王害死的太子,但是太子是在我们的眼皮子下死的。如今我们安然无恙的回到了京城,你觉得皇后看我们会觉得顺眼吗?”   小将这一下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那……那我们还要回京吗?回去,肯定会被皇后下旨让我们给太子陪葬吧?”   苏毅旸看了看渐渐暗沉的天色,“暂时不能回了,就说……遭遇了四皇子的军队,我们这边伤亡惨重,我也受了重伤……” 第113章   谢瑱跟着四皇子的人走后, 没过多久就去接了林卿衍等人。他与四皇子的关系,与凌王的情况不大一样。   当初他跟随凌王走的时候,凌王还是皇帝眼里最受宠的皇子。凌王又是一个好美色之徒, 林卿衍不方便与凌王见面。   但是四皇子就不一样了,四皇子以前是尊贵的皇子, 如今他二哥被盖了造反的名号,他现在属于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他需要谢瑱等人的帮助, 他才能够度过眼下的这一关,才有机会为他二哥与母妃报仇。没有谢瑱他们的帮忙, 以他没权没势的状况,是根本没办法与皇后硬碰硬的。   再加上, 现在的局势彻底乱了。看四皇子的样子似乎想要拉着谢瑱造反, 那谢瑱就不能让林卿衍他们离开他了。   乱世, 不管是哪里都会很危险。只有把人放在他自己身边才最安全,才不用担心别人拿林卿衍父子来威胁他。   林卿衍在被接过来之后,知道不会再与谢瑱分开了, 整个人明显看起来开心的不行。   对于林卿衍来说,就算后面的有可能是乱世, 只要能够与谢瑱待在一起,对他来说都是幸福安心的。   为了照顾谢瑱与谢瑱的家人, 四皇子还帮忙弄了几辆马车。有了马车,不仅谢家一家可以轻松一点,就连顾广峎他们也能跟着沾光。   于是他们之后一路向北, 路上并没有遇见太大危险。不是皇后不想管四皇子, 而是皇后现在抽不开身。   如今明面上, 能够争皇位的人,还有老四, 老五,老八。   剩下的一些哥儿皇子与公主,看起来是没有继承皇位的权利,但是一些母族势力比较大的,也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生在皇室,又有几个是真的天真无邪的,大多数都是装出来的纯良无害,等到时机成熟就会露出尖牙利齿。   如今的京城就是这般局势,不仅皇子们在蠢蠢欲动,就连哥儿皇子与公主也是一样。   每一次皇权的动荡,都是需要付出血的代价的。如今老皇帝又没有立下新太子,甚至有的人想要扶持皇孙上位。   比如太子的儿子,二王爷的儿子,以及凌王的儿子,对于一些人来说,他们也是拥有继承权的。   谢瑱把凌王杀了之后,没有特意去寻找小世子的下落。那孩子现在应该还活着,若是让他回到了京城,京城陈氏应该会拿他做文章。只是不确定的是,这个孩子在那么多的继承人里,又有没有本事能够存活下去了。   谢瑱跟着四皇子一路去边境时,就与四皇子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局势。“总而言之,现在的局势,殿下的赢面不大。”   一来四皇子没有母族支持,那就注定了没有钱没有粮;二来二王爷以谋逆罪被杀,就算这件事情与他无关,皇后想要搞他还是很容易的。   如今四皇子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边境的那些军队了。而那些军队里面,还有一大半不听他的指挥。也就是说,边境那边常驻军队有五万,四皇子手里有将近两万人。   若是剩下那三万人,不愿意听从四皇子的命令,那么后面说不定还要跟他们打。   “正是赢面不大,周围虎狼环伺,我才会冒险去请先生帮忙。我是真心想要请求先生的,还望先生能够真心助我。”   坐在马车里的谢瑱,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之前四皇子接他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如今他依旧是个什么模样。   路上颠簸,大家都在忙着逃命,谢瑱自己又不怎么讲究,就没有刻意把头发梳理一下。   本来他是与林卿衍他们一辆马车的,后来四皇子为了能够与他商议事情,就把林卿衍他们换到了其他马车。   这个时候,四皇子已经认出了林卿衍,不过似乎并不是很惊讶。   他与三皇子不一样,并不是一个好色之徒。   虽然林卿衍是穹国的质子,不过由于他是一个哥儿,如今又已经嫁人生了孩子,在他看来林卿衍并不是威胁。   齐国还有那么多皇子,哥儿皇子,公主,以及小皇孙呢。就算他们这些人都死光了,他也不担心一个穹国的小哥儿,有本事靠着谢瑱成为齐国的皇帝。   因为就算他们这些有继承权的人死光了,齐国的世家也不会允许一个穹国质子当皇帝的。   都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只要这个天下,不是彻底的乱了。只要世家的根基还在,他们就不会允许外姓人登上那个位置。   这也是为什么,谢瑱一直想要找个皇子辅佐,而不是想要自己登基的原因。   齐国有上百年的根基,云家自己本身就是个庞大的世家。他们可以允许云家自己人争夺那个位置,却不会允许一个外姓人坐上那个位置。   对于云家自己来说,不管是云家哪个子孙当了皇帝,都不会波及到云家自身的利益。   但是如果换成外姓人,云家以前的权利与富贵就会受到侵犯,他们会齐心协力一起对付这个人。   谢瑱这样的身份,想要成为皇帝。就必须是彻底的乱世,而彻底的乱世是个炼狱,不仅世家大族会死很多人,死的更多的还是普通百姓。   这样的代价太惨重了。   谢瑱本身就是个普通农户,他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就做到那一步。他的初衷,从来不是想要当皇帝,而是希望能够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谢瑱看出来了四皇子对林卿衍的宽容态度,对方并没有因为林卿衍的身份太过介意。   这样一个心胸宽广之人,让他当皇帝要比太子与凌王都要对百姓更好。   他能够容得下林卿衍,那就能够容得下更多事情。对待百姓,尤其是弱者,就会更加的仁慈与宽厚。   谢瑱看着对面坐着的四皇子问道:“殿下怎么就确定,有了我的帮助,你就能够赢呢?”   四皇子闻言,认真考虑了一番这才回答,“之前有苏毅旸的人在,我不方便多说什么。我会那么看重先生,不仅仅是因为酒精,曲辕犁,与筒车。而是我觉得,就连凌王谋逆的这件事情,应该也是先生一手策划。”   凌王之前收过很多门客,那个时候也经常与太子为敌。但是在四皇子看来,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打小闹。   然后一直等到去了封地,整个人的画风都跟着变了。不知道谢瑱的本事的人,第一反应就以为这是因为顾广峎。   但是四皇子接触过顾誉深,对于顾家这个新起的小世家有一点了解。顾家的行事作风都偏向于保守派,当初顾广峎也是奔着效忠太子去的。   所以四皇子大胆推测,这一切应该是谢瑱所为,而非那位新科探花郎。   事实上,他还真的大胆推测对了。因为谢瑱现在只是淡淡的看着他,完全没有否认他刚刚说的话。   “若是我真的辅佐殿下称帝,殿下以后要如何待我?是封侯拜相还是兔死狗烹?”   四皇子知道谢瑱在担忧什么,在听到谢瑱这样轻轻松松的,就说可以辅佐他称帝的时候,一向把野心深埋在心底的他,第一次露出了有一点激动的神色。   他举起右手对天起誓,“先生放心,若是本宫可以继承大统,以后绝对会对先生百般恭敬,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先生的事情。如若食言,必遭天打雷劈。”   谢瑱听到这话,微微抬眸看了看他,“还望殿下能够记住今日之话。”   ……   边境距离云州府很近,以谢瑱的意思是想要四皇子先把云州府占了。   云州府是有自己的守城军的,除了守城军还有府兵以及衙役。除了这些人马,他们还要面对边境的其他三万军队。   这三万军队,握在了一个徐姓将军的手里,对方不属于朝中任何的一派,估计不会给四皇子多少面子。   谢瑱想要四皇子先占领云州府,有了自己的地盘才有资本与别人谈判。   而占领云州府,最好是能说服就说服。只要他们不动兵,就不会伤害百姓,不伤害百姓,对于四皇子也有好处。   比如不会死人,人口就不会减少,人口不会减少,他们就可以继续安心种地。   然后通过他们种地,四皇子才能够收粮税,有了粮税就有跟别人打仗的底气。   说来云州府也算是谢瑱的地盘了,也不知道知府大人愿不愿意给他个面子见见四皇子。   如今太子死,凌王死。皇后手里也没有圣旨,九皇子也不算正经继承人。   那么既然都是皇子,四皇子还占了个长字,为什么他们不能辅佐四皇子登基呢?   谢瑱与云州府的这位知府接触过几次,对方不是一个多么有野心的人,但是对于云州府的百姓还算比较不错。   如果没办法拿辅佐四皇子称帝封侯拜相诱惑他,那他就只能拿整个云州府的百姓生死来威胁他了。   当然了,如果对方不乐意投降,就是要靠着守城军与他们死磕。谢瑱也不会真的,不顾一切去滥杀无辜。   结果让谢瑱比较意外的是,这位知府大人投降的很快。他不是为了给谢瑱面子,也不是为了辅佐四皇子,而是不希望九皇子登基。   说来也是好笑,他当年也差点死在九皇子手里。那个时候九皇子还很小,所有人都觉得九皇子年纪小不懂事。但是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位皇子殿下是真的没有把他当人看待。   他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蝼蚁,像是在看猎物。   当初的他,怎么说也算是新科进士。他一个进士,在对方的眼里就如同蝼蚁。   因为一句他觉得很好玩,就能够用弓箭瞄准他的眼睛。这样的一个皇子,若是以后成为了皇帝,他总觉得齐国要完蛋了。   所以他在看到相对的,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四皇子时,就想都没有多想就投降了。   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四皇子没有封地,这是打算用云州当老巢。   云州府成了四皇子的老巢后,他要靠着云州府的百姓种地和赚钱,他对云州府的百姓就不会太差。这也算是他在最后,为了云州府的百姓做出的努力吧。   在知道云州府知府投了之后,谢瑱就带着四皇子亲自见了这位知府。他们没有打算把对方给抓起来,而是想要对方继续做这里的知府。   本来以四皇子的意思,是想要让谢瑱管理云州府的。这样谢瑱帮他治理云州府,给他屯粮,屯钱。他就在前面跟人交涉,跟人打仗,完完全全不需要担心后方的问题。   结果没有想到,谢瑱没有自己当知府,也没有让顾广峎当,而是想要原本的知府继续当这里的一府知府。   这不仅让四皇子十分惊讶,就连那位知府大人也十分惊讶。   “你……确定要我继续当知府?你们也说了,这里是四皇子的老巢,你就不担心我会背叛吗?”   谢瑱闻言一边拿起云州府的官印看了看,一边语气十分轻松的对知府大人说道:“一个能够审时度势,能为了一府百姓,做出正确选择的人,我觉得大人不仅聪明还是个有本事的好官。如今四皇子身边没有可用之人,我是真心觉得大人值得信任,也是真心想要邀请大人的。”   四皇子听到这话,看了谢瑱一眼,也立刻起身表态。   “先生的意思,便是本宫的意思。扬大人心怀天下,对云州府百姓情同父母,由扬大人继续管理府城,本宫心里十分的放心。”   扬大人闻言露出了一个苦笑,他并没有因为受到四皇子重视感到开心。他目光有点深沉的看了谢瑱一眼,这家伙是打算不仅要云州府,还要他这个人免费给四皇子做工。   哎,早知道会如此,他就应该早早带着家眷逃了。   但是逃了,整个齐国如今这样的乱局,他们又能够逃到哪里去?   罢了,罢了,总归不管去哪里都很危险。   倒不如赌一把,他就赌四皇子能够称帝,才能够为自己逆天改命。   顺利的拿下云州府后,四皇子的人就搬到府衙。虽然说是信任扬大人为人,但是四皇子的身份尊贵。他在搬到府衙这边之后,就立刻把整个府衙大换水。   不管是衙役,侍卫,还是下人,全部都换成了他的人。然后是守城军的虎符交接,守卫云州府的军队也换成了四皇子的人。等到这一切全部做好,四皇子这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找了一个亲信,让对方带人去打探一下边境那边的情况,还要想办法找到与他走散的孟绣宝等人。   在四皇子处理这些事情时,谢瑱带着家人回到了家里。许久没有回来了,一脚踏入家门的时候,谢瑱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家里的人看到他们的时候,一个个也都是一脸不可置信。这几天整个云州府乱成了一团,听说四皇子把云州府给占领了,有不少百姓都想要趁乱逃跑。   本来听雨他们还想要跟着跑呢,如今谢瑱不在家,林卿衍他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若是云州府真的乱了,他们不能一直守在这个家里,为了活命就只能跟着别人逃跑。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本该失踪的人突然回来了。大家看着谢瑱与林卿衍,好半天才一脸欢天喜地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   当家的和主夫都回来了,那么这个家就有人做主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们家当家的那样的厉害,有当家的回来给他们做主,是走是留他们决定听对方的。   谢瑱看着家里众人,就让他们简单收拾一下,打算带着他们搬到府衙旁边。   谢瑱现在的身份特殊,云州府不清楚有没有其他皇子的眼线与势力,为了林卿衍他们的安全就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如今四皇子住在府衙,府衙旁边有一个空置的三进院子,四皇子就把那个院子赏给了谢瑱。   谢瑱这一次回来,就是带着林卿衍收拾东西的。他不清楚林卿衍都要带走什么,只能带着林卿衍亲自回来一趟。   林卿衍与谢瑱一起回到后院,很多东西对他来说都有感情了,他在后院几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就发现这个想带走那个也想带走。   谢瑱见状有点想笑,然后就真的笑出声了。   林卿衍见身边没有别人,就忍不住跟他撒娇的说道:“你还笑我,咱们在这边住的比较久,我对这里都有感情了。我是真的想要把东西都带走,但是又担心带太多东西不方便。”   “没事,你先选,能带走的我都让人带上。”   林卿衍却摇了摇头,“那个新家也不知能住多久,带上太多的东西也是累赘。”   “云州府是四皇子的根基,就算我们不能在这里久住,这里也不会轻易的失守的。所以你不用担心那么多,想要带走什么都带上。我现在的身份,没有能力帮你把这个家整个都搬走,但是想要搬走一些琐碎东西还是可以的。”   林卿衍见他不像是说大话,于是就笑着拉着谢瑱一起,开始在家里挑挑选选起来。   首先林卿衍的钱匣子要带着,其次就是那些房契,地契,田契,还有就是之前谢瑱给他的灵芝。等到把这些贵重物品整理了出来,林卿衍就带着谢瑱去收拾谢瑱的书与酒坛。   钱和贵重物品整理出了个箱子,书与笔墨纸砚整理出了个箱子。然后是衣服和被褥这些东西,零零总总又整理出四个大箱子。   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就发现,他们家的东西还挺多的。   还有大宝二宝的玩具什么的,若是继续整理就要更多了。   谢瑱见状在家里人整理东西时,决定把他的空间告诉林卿衍。   他原本是不打算告诉对方的,不是他不信任林卿衍的人品,而是不希望他知道太多事情。   人知道太多的事情,保守太多的秘密,有的时候也会成为一种压力。   都说人傻一点会更容易幸福,就是因为人傻一点知道的少,看透的事情也少,心理上不用承受太多的压力,所以才会那么容易就觉得幸福。   但是看到林卿衍带着下人整理东西时,这个也不丢那个也不想丢的模样,谢瑱又不舍得他这样的纠结难受。   所以他想了想,决定把空间的事情告诉对方。至于他是穿越的,以及他的左眼的外挂,这些就暂时不告诉他了。   他还是希望,林卿衍能够过得轻松一点,不用像他一样背负着那么多的秘密,有的时候睡着了都会担心会说梦话。   林卿衍见谢瑱神神秘秘的模样,还以为谢瑱这是有什么事情叮嘱他。等到之后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都已经自我安慰做好心理准备了。   结果没有想到,下一刻他就听到谢瑱开口说道:“我有一个秘密,我身上带有一个随身空间。随身空间你估计不大懂是什么,简单来说……就像是我拥有某种能力,一种可以储存在身上很多东西的能力。”   林卿衍闻言微微张开嘴巴,谢瑱还以为他没办法明白他的意思,正要用更加通俗一点的说法解释一下,就听到林卿衍开口对他说道:“这个我知道,我隐约猜到了。”   因为他们上次从镇上搬到府城,明明谢瑱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个酒坛。可是后来他给谢瑱买酒坛的时候,就发现家里的酒坛一下多出很多。   还有酒,他们家的酒总是忽多忽少的。   在谢家,除了谢瑱能够碰谢瑱酒的人就只有林卿衍了。   就是许绣娟与董香竹,他们也没有办法动谢瑱的东西。   所以在那个时候,林卿衍就隐约察觉到了一点猫腻。   至于为什么没有问谢瑱,是因为他这个人比较信任谢瑱。就算谢瑱的身上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只要谢瑱对他好,是他的夫君,对他来说那些事情都不重要。   他爱他,非常爱。   谢瑱也爱他,对他非常非常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秘密他知不知道都一样。   谢瑱见林卿衍已经知道了,就忍不住笑着开口问了一句。“知道了啊,那你就不好奇那是什么吗?”   林卿衍闻言,立刻顺着他的话问道:“那是什么?”   谢瑱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他故意逗弄他道:“是一种可怕的妖术,可以把你给抓进去,然后关起来的能力。”   林卿衍立刻皱了皱鼻子,伸手在他胸膛上拍了一下。   “你胡说,你要是能够把我关进去,当初你走的时候,就会把我一起带上了。”   他又不傻,谢瑱愿意把这个东西告诉他,就说明谢瑱是十分信任他的。   若是谢瑱的那个什么空间,真的可以把活人给装进去的话,以谢瑱的性格肯定会把他装上。   谢瑱见林卿衍这样聪明,看来是没办法哄骗他了。他便拉着林卿衍的手,把他的手掌给摊开来。   这一年半以来,他跟着凌王赚了不少好东西。这些东西都是因为他有才华,凌王高兴之下才赏给他的。   其实光是金子就有上千两,金子他估计以后还有用处,就没有拿出来交给林卿衍保管。   他刚刚与林卿衍收拾东西时,发现林卿衍的手里还有很多银子,那些银子足够他们家花用了。   所以他想了想,就把空间里的几件玉器拿了出来。   上一刻,林卿衍的手里还空荡荡的,下一刻,他的手掌心就多出了一尊玉佛。然后又多出一个玉镯子,一对玉狮子,以及一颗夜明珠。   林卿衍见状愣了一下,“这些东西你是哪里来的?”   “是我做曲辕犁,筒车,以及水泥换来的奖赏。这些东西你先拿着,说不定有什么用处。”   林卿衍也不跟他客气,傻子才会跟自己夫君客气。所以谢瑱给了他,他就果断拿着。不管是什么世道,银子与贵重物品,都是有很多的用处的。   他没有把银子与贵重物品都给谢瑱,因为之后谢瑱要跟着四皇子出谋划策,估计没有办法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他不好把这些都给谢瑱,到时候家里花用不大方便。   不过这些东西不用谢瑱帮忙带着,一些不好带走不好搬运的东西,却是可以让谢瑱自己带着的。   比如谢瑱的那些酒,那些奇怪装置,以及一些琐碎的小东西,都可以装进谢瑱的空间里面。   有了谢瑱的空间一下子省了不少人力,搬家也成了一件不算太过麻烦的事情了。 第114章   东西让人全部收拾出来, 谢瑱就带着林卿衍先一步去了新家那边。   新家是一个三进的院子,谢瑱带着林卿衍他们住进来,第二天就去府衙那边忙碌去了。   至于房子如何收拾, 又要如何的安排,都交给了林卿衍与许绣娟。   林卿衍第一天, 先带着家里人把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第二天他才正式给大家安排住的房子。   前两日, 他们都是在前院随便找个房间住下的。从今天开始,林卿衍安排好了房间就不能再动了。   他们家的院子, 一共有三个大院子,三个大院子又细分了几个小院子。   首先安置的是前院那边的, 前院也就是进大门的第一个院子。   第一个院子进大门, 门的右边有四间房间, 是专门给男仆或门房住的。   继续往右走,也就是东面墙这边有两个小院子。   小院子都很小,每个院子里, 只有三间小房子,是用来给已经成婚的仆人住的。   林卿衍见状, 就把其中一个院子赏给了听雨与宝泰。   听雨现在已经怀孕了,肚子有五六个月大, 估计年底就可以生了。   到时候他们有个小院子,不仅可以过小夫妻生活,还能在小院里养育孩子。   然后是进门的左边, 左边一间小房间, 再往左是一个很大的马厩。   左边除了一个马厩, 靠西边墙还有一个院子。这个院子要比右边的大一些,可以留着给以后的管家一家用。   再往里走, 通过第二道门,也就是所谓的垂花门,就到了主人家住的主院了。   主院是三个院子里最大的,也是三个院子里最复杂的。   从第二道门进去,正对着院门的是个稍微大点的院子,这个院子是主人家住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间主卧,主卧带两个耳房。主人家的院子,自带一个小厨房。在小厨房对面是书房,书房旁边还有个小库房。   然后是进第二道门的左边,也就是西面,西面这里也有一个小院子。   这边叫西厢房,里面一共有四间带耳房的房间,可以留着给家里的孩子们住。   至于东厢房,东厢房不大适合住人。因为东边不得太阳,云州府又地处于北方,冬天不得太阳的院子,是根本没办法住人的。   这个房子原本的主家,就把东厢房给改成了花园,所以东厢房那边没有院墙。从第二道门进去,就能够看到一个漂亮的小花园。   林卿衍与谢瑱住主院,谢君倾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大孩子可以自己住西厢房。   二宝的年纪还太小,就先跟着林卿衍住主院,等到他的年纪再大一点,就也让他搬到西厢房去。   宝来身为谢君倾的侍从,他就住到了谢君倾那间房间的耳房。   因为董凌芮兄弟两个人,大多数也跟着许绣娟住在谢瑱家,林卿衍也让他们在西厢选了房间。   董凌芮是男孩,就选在谢君倾的旁边。董凌芮的弟弟是个哥儿,就选在了离谢君倾远的房间。   虽然明面上,谢君倾也是对方的哥哥。但是真的论起来,谢君倾与董凌芮弟弟没有血缘关系。   也就是说,不适合把两个人养得太亲近了,省得以后对小哥儿的名声不好。   林卿衍也没有养童养媳的心思,谢君倾很明显也只是把对方当弟弟。如今他们的年纪还小,还可以养在一个院子,等到他们再大一点,就连院子也要分开住了。   不过想到,他们在这边也不会久住。以后的情况还不知道会如何,就让他们三个先住在一起。反正还有个宝来盯着呢,终归不会让人家小哥儿吃亏的。   许绣娟没有跟着孩子们一起住,她现在的年纪已经越来越大了,一方面身体有一点点力不从心,另一方面也想培养几个孩子独立,所以现在就需要慢慢的放手了。   她打算住到后院去,后院的人比较多,她这个人喜欢热闹,也喜欢与人聊天。后院住的都是哥儿和女人,她与他们住到一起也能解闷。   通往第三个院子的院门,一共有两个门,一个是在西厢房北边,一个是在小花园北边。   第三个院子没有独立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一个大厨房,还有八个房间,以及一个柴房。   后院主要住女仆的,像是蕙婶,宝香,莲娘,以及许绣娟都可以住这边。   七哥儿大多数的时候,是要跟着林卿衍住主院的。如今他们家没有买新的仆人,都是他陪着林卿衍照顾二宝的。   等到林卿衍把家里这边安置妥当,傍晚的时候一辆马车来到了他们家新家门口。   来人是韩曲一一家,他之前答应过他家夫郎,做完最后一次他就不做了。   如今保护林卿衍父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也要为了当初的承诺兑现诺言了。   他们是过来投奔谢瑱的,谢瑱得知此事的时候,就立刻从府衙那边回来了。   本来谢瑱是希望,韩曲一跟着他出去搞事的。但是韩曲一看着皱着眉头的夫郎,最终还是拒绝了谢瑱的好意。   他知道,若是他跟着谢瑱去辅佐四皇子,以后混得再差也能捞个官当当。   但是辅佐四皇子,就注定要与家人聚少离多,同样的也会伴随着很多危险。他之前已经答应过夫郎了,所以最终也只能拒绝了谢瑱。   当官有当官的好,但是陪伴家人也有陪伴家人的快乐。韩曲一也没有太大志向,以后就当个小人物也挺不错。   谢瑱见状也没有很失望,他看着韩曲一与他家夫郎说道:“既然韩大哥不希望继续去冒险,那韩大哥一家就搬到我家吧。刚好我家里缺一个管家,韩大哥就给我当管家,有韩大哥与嫂夫郎照顾家里,也省得我以后有后顾之忧。”   跟谢瑱的家眷住一起,确实要比跟着谢瑱出去搞事安全很多。毕竟这里是四皇子的老巢,住的又都是谢瑱的家人,这边一定是云州府最安全的地方。   最后韩曲一与他夫郎商量了一下,就同意了谢瑱的提议。   刚好林卿衍把家里已经收拾好了,就直接让韩曲一一家搬到了前院那个大点的院子。   本来他们家的男仆就少,如今来了一个男管事的,还是十分值得信任的韩曲一,林卿衍在这边就要安心很多。   韩曲一一家住进来的第二天晚上,谢瑱百忙之中抽空回来了一晚。   七哥儿十分有眼色,看到谢瑱晚上特意跑回来,就抱着二宝去了后院。   别看他们夫夫已经重逢好久了,但是却一直没有真正的独处过。   此时见七哥儿已经把二宝给抱走了,谢瑱就忍不住把小夫郎抱了起来。   谢瑱用力地嗅了嗅林卿衍身上又香又熟悉的味道,哑着声音询问道:“夫郎,想不想我?”   林卿衍先是推了推谢瑱的脑袋,他们好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现在突然被谢瑱这样埋胸,他的身体有一点不适应。   他没有回答谢瑱的问题,而是有点埋怨的说道:“我又不是女人,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往这里?”   谢瑱听到这话耳朵动了动,他知道这是个容易踩雷的问题,他回答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才行。   “我……比较喜欢平胸,哥儿的就刚刚好。”   林卿衍闻言却不大高兴了,他伸手把谢瑱的脸捧起来,皱着眉头盯着谢瑱的脸问道:“既然这么喜欢哥儿的胸,我不在你身边这一年半,你有没有这样埋过别的哥儿?”   谢瑱:“……”   原来还能这样想吗?   那他刚刚就应该说,他就喜欢他家夫郎这样的。   哎呀,之前他天天跟人玩勾心斗角,回到家里就忍不住有点放松了。   不等谢瑱想着如何回答,林卿衍自己就被自己逗笑了。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我刚刚是故意吓唬你的,看把你吓得脸都青了。”   谢瑱闻言一阵无奈,他有点发狠的磨了磨牙。   “多日不见,夫郎是越来越厉害了,连这样的玩笑都敢开。”   谢瑱这样说着,抱着人坐到一旁的床榻上。   床上的被褥,床单,都是鲜艳的大红色。   林卿衍知道谢瑱今晚要回来,就特意让七哥儿新换上的。   此时谢瑱抱着他坐到上面,下意识的往床上看了一眼,随即就明白了夫郎的意思。   他本来还想要与夫郎多说说话呢,见小夫郎这样的迫不及待的模样,也就把说话的事情往后挪了一挪。   随着谢瑱把人放倒在床上,谢瑱整个人就紧跟着欺身而上,吓得林卿衍下意识抓紧了被褥。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年半没有见面,他觉得谢瑱似乎又变了不少。   不仅他的容貌越发精致了,整个人的气质也跟着变了。如今两个人突然这样的亲密,他就有一种特别羞耻的感觉。   后来……随着谢瑱越来越激烈的动作,好吧,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管谢瑱的脸变得多好看,身上的气质变得如何深沉,人……还是他的那个粗鲁的猎户。   这样想着,被迫面朝下的林卿衍,十分艰难的转过头来,很想狠狠地给对方一脚丫子。   次日天还不亮,谢瑱就去府衙了。   林卿衍想到床榻一片的狼藉,不好意思等着七哥儿过来收拾。于是他就红着脸捂着腰自己爬起来,然后趁着大家还没有起来偷偷收拾了。   以往这些事情,都是谢瑱收拾的。但是昨个夜里谢瑱为了跟他证明,他这一年半没有找过其他哥儿,两个人就折腾的比较久比较晚。   谢瑱最近特别忙,也特别累。昨天晚上他只来得及,把他与林卿衍身上清洗一番,后面就因为太困了睡着了。   早上的时候,他又有急事要去府衙处理,所以就没有怎么整理床榻。   林卿衍自己把床榻收拾了,就想要趁着天不亮把脏了的床单给洗了。   结果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抱着脏床单出去的时候,遇见了抱着二宝回来的七哥儿。   二宝早上醒来,就闹着要来找爹爹。七哥儿没有办法,只能把人抱过来了。   此时看到林卿衍狗狗祟祟的,七哥儿对于林卿衍实在太了解了,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他笑着对怀里的二宝说道:“好了,也看到你爹爹,咱们坐小车车玩好不好?”   说着不等二宝同意,七哥儿就去旁边库房翻出来了二宝的小推车。   二宝现在正是贪玩的年纪,他刚刚确实很想他家爹爹,但是他已经看见他爹爹了。所以等到看到小推车时,他很快就被玩具给吸引了。   他没有让七哥儿推着他玩,而是自己推着小推车在院子里乱跑,他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叫着,“嘟嘟嘟,嘟嘟嘟嘟……”   之后谢君倾过来给他爹爹请安,没有看见林卿衍,就跑过来陪着弟弟玩了一会儿。   再然后,他就要去读书习武了。   他们家之前的夫子与武师傅不用了,搬到这边换了其他的夫子与武师傅。   夫子是从府衙过来的,是跟着谢瑱他们来云州府的以前的凌王的一个门客。   对方是个进士,不仅读书好,有才华,还会很多其他的技艺。比如唱歌,弹琴,跳舞,蹴鞠,投壶等等。   武师傅是四皇子的侍卫,对方是世家子出身,武举出来的武状元。   他们平日里住府衙,每天会过来教导谢家三个孩子两个时辰,之后还会回到府衙那边办公。   之后又过了两日,谢瑱又送回来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与四皇子走散的孟绣宝。   孟绣宝的腿受伤了,四皇子要与谢瑱去边境,不方便带着他来回奔波,就让谢瑱把人送到了家里。   谢瑱这边都是他的家人,林卿衍又是个善良的人,孟绣宝住在这边会更加自在。有了那么多的人陪着,孟绣宝也就没有时间焦虑四皇子造反的事情。   谢瑱与四皇子离开云州府时,云州府明面上是那位扬大人管事,实际上大权掌握在了顾广峎手里。   他一掌权,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附近的一个县城的管理权给了陶晴河。陶晴河现在只是个举人,一般来说举人是没办法当知县的。   但是现在整个齐国乱糟糟的,云州府又在他们的掌控中,他想要安排陶晴河当知县,并不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   除了陶晴河,后来长坪县也被他交给了孔庭尧来掌管。至于长坪县以前的那位大人,对方效忠的是已故的皇帝。如今皇帝已经死了,太子也没了。他自己也十分茫然,有点不知道该站队谁?   如今人被顾广峎关押了起来,等到他表态要跟着四皇子,才能把他从牢里给放出来。   顾广峎办事比谢瑱都狠,不服气的,站队犹豫的,都被他迅速的杀了。   一些富商为了表态,也是被他的雷厉风行吓到了,纷纷贡献出来很多银子与粮食。   这些银子和粮食很重要,因为只有有了银子与粮食,那些士兵才愿意跟着他们造反。   谢瑱不允许加重当地赋税,还想要靠着减轻赋税吸引附近州府的百姓。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每年从百姓那里收到的粮食与银子会很少,根本没有办法支撑他们之后的行军打仗。   云州府田税只收一成,商税也只收两成,这个税收可以说是史无前例了。   顾广峎没办法靠着收税获得银子与粮食,就只能从云州府的大商户手里谋求油水。   谢瑱把赋税定的这样低,顾广峎心里十分的清楚,这是想要更多的人口。   有人,才有钱,才有粮,才有士兵。   人是最基础的,也是最重要的。   顾广峎在谢瑱定下的超低赋税的基础上,利用从商户手里榨取的油水让军队帮忙开荒,再用开荒得来的田地引来周围其他府城百姓。   只要愿意来到云州府的百姓,除了可以免费的办理户籍之外,官府还会按人头分田地下去。   这对于那些日子过不下去的百姓,可以说是一件非常吸引人的事情。   至于他们会不会担心四皇子造反,然后让他们这些百姓跟着遭殃?   本来他们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这样的百姓是不会在乎皇帝是谁的,也没有那些世家贵族那么多考虑。   他们只想要活下去,谁给他们活路,他们就拥护谁。   至于正不正统什么的,跟他们这些老百姓可没有关系。 第115章   四皇子与谢瑱去了一趟边境, 本以为就算不会立刻打起来,这一趟过去也不会很顺利。结果让林卿衍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两个人离开没多久很快就从边境回来了。   没有打起来, 那就说明是合作了。   不打仗,林卿衍原本还挺开心的。   因为只要不打仗, 云州府就会很安全,就不会有很多人死亡。   但是他没有开心多久, 就明白为什么四皇子与谢瑱会这样顺利了。   因为他们回来的时候,不仅带回来了一万的军队, 还带回来了一个漂亮的哥儿。   边境一共有五万军队,二万军队在四皇子的手里, 剩下的三万在徐将军手里。   这位徐将军不如苏大将军势力大, 但是在武官里也算是有点能耐的。   四皇子希望对方支持他造反。   徐将军想要当未来的国舅爷, 他就与四皇子商量了一番。只要四皇子娶了他家哥儿,并且承诺以后让对方当皇后。不管是徐将军手里的三万士兵,还是整个徐家都会鼎力支持四皇子。   很显然, 四皇子结合了各种利益,最终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这件事情, 不是谢瑱帮他做的决定,而是四皇子自己做的决定。   在谢瑱看来, 就算不能得到徐将军的支持,他们想要守住云州府也不难。就是以后造反的路会更漫长一点,更艰难一点罢了。   这对于谢瑱来说, 并不是什么大事情。他心里有十足的把握, 就算后面的路艰难一点, 他也有信心把四皇子推上那个位置。   但是四皇子比较着急,加上他没有母族支持, 他现在急需有一方势力的帮助,他才有能力与皇后那边争取更多权益。   所以他想了想,不就是一个不喜欢的哥儿嘛。反正他人也见到了,对方长得非常的漂亮,他娶了他也不算多亏。   然后就是那个徐家的哥儿,这个哥儿说来与四皇子还有点缘分。对方以前也是京中贵族圈的哥儿,心里一直十分仰慕四皇子的英姿。可惜后来他跟着父亲来了边境,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四皇子了。   结果没有想到,人在兜兜转转一圈之后,他竟然靠着有一个厉害的父亲,如愿以偿的嫁给了想要嫁的人。   一想到以后他会是对方的王妃,对方的皇后,他就觉得自己幸福的不行。   至于四皇子似乎看起来不大喜欢他,这个不重要的。他有信心,他长得这般漂亮,只要他能够嫁给四皇子,四皇子早晚会喜欢他的。   更何况,这个时代很多都是盲婚哑嫁,那些夫妻夫夫成婚前都不认识,还不是幸幸福福过了一辈子。   他不在乎四皇子喜不喜欢他,他只在乎他以后是不是他的正室。只要他是对方的正室,他就不会被人欺负了。等到他与对方有了孩子,想要有感情还是很容易的。   四皇子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与徐家哥儿举办婚礼的。   林卿衍在得知此事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有点担心那个孟绣宝。   他见四皇子去边境的时候,还特意让他们在家里好好照顾对方,他还以为四皇子很爱孟绣宝呢。   如今看来,也不见得有多么爱,至少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爱。   孟绣宝对于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觉得多么的意外。他本身就出身比较卑微,当初他能够跟在四皇子的身边,也是因为四皇子心里怜惜他。   在四皇子被送到边境时,四皇子身边已经有侧妃了。他早就料到了,四皇子以后会有正妃,所以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但是心里想是这样想的,等到真的到了这一日时,看到满城都在为了他们的婚事张灯结彩,他还是忍不住一瞬间就泪流满面了。   其实……还是会疼的,毕竟他那么喜欢他,明明他也是喜欢他的。   可是事情就是这样残忍,他身为四皇子永远不可能守着他一个人。   不管是出于利益,还是为了其他,他的身边永远也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这一年的九月,四皇子在云州府举办婚礼。他娶了徐将军家的嫡幼子,明面上正式与徐家绑在一起。   同一年的十月上旬,远在京城的徐家,顾家,以及宋家一起成功逃出京城。   谢瑱亲自带着军队去路上接的人,途中遇见了追杀他们的一队人马。   不过好在谢瑱身手好,心思缜密,这边最终没有太大的伤亡,只有宋侍郎的母亲因为年迈出了事。   徐家带来了大量的粮食,钱财,以及工匠。   顾家与宋家也带来了不少家底,都为了云州府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说来他们能够成功逃出来,还要多亏了大将军府苏家那边。   本来徐家差一点被皇后的人抓住,苏大将军与徐家的关系比较亲厚,就带着军队把他们亲自送出了城门。   也正是因此,苏大将军遭受到了皇后的问责,皇后顺手从苏大将军手里收回了兵权。   这个时候的苏家,就等同于没有任何的实权了。   九皇子想把苏家的人全杀了,九皇子觉得苏将军当众驳了他的面子,其行为等同于造反谋逆了。   但是皇后要比他更加的清醒,这个时候很多世家都在观望中。若是他们因为这点事情就杀老臣,还是苏家这样战功赫赫的忠良,估计会有很多老臣见了会寒心。   如今徐家投靠了四皇子,四皇子的名声本来就比老九好很多。一旦他们这边开始残害老臣,很多世家肯定会立刻转投四皇子。   为了不让老臣与世家寒心,皇后就阻止了九皇子的决定。最后不仅没有伤害苏家的人,还找到了苏毅旸打算重用他。   苏老将军年纪大了,又是个比较念旧的人。若是让他带兵攻打云州府,以他的性格估计会手下留情。   而且对方在军中威望过高,若是对方想要造反,那些军队的士兵肯定愿意跟着他造反。   所以皇后思索了一番,就打算架空苏老将军的兵权,转而重用了苏少将军苏毅旸。   苏毅旸的性格与老将军不同,他与那些老臣之间没有那么亲近,同样的性格也要比其父更狠一点。   只要给予他足够的名和利,加上她不追究太子的死因,苏毅旸肯定会愿意回来效忠她。   苏毅旸这一次没有回来,就是因为担心皇后朝他问责。如今皇后都开金口承诺了,苏毅旸当然十分乐意回来了。   他本来就是效忠皇帝的,如今皇帝没了,太子死了。皇后就代表着皇帝,九皇子就是未来储君。   只要皇后许诺他,以后封他为镇国第一大将军,并且给他一张免死金牌保命,他就立刻回来帮她攻打云州府。   九皇子见状心里就比较不满,他现在的年纪正处于十几岁的叛逆期。面对总是喜欢对他管来管去的母后,他的心里其实是不怎么乐意的。   不过他也不算特别傻,知道这个时候他还需要他母后扶持他上位,所以他就把不满偷偷的埋在了心底深处。   心里想着,等到他掌握了实权,不管是母后还是外家,亦或者是苏家,他都要想办法一一铲除。   他不要做傀儡皇帝,更不喜欢被人管着。他要当皇帝,就当没有人敢管的那种。   整个天下,只有他一个人说的算。   这一年的十一月,年少的九皇子在皇后与陈家的扶持下称帝了。   同一个月的下旬,苏毅旸带着十万大军北上讨伐叛逆。   十万大军一路浩浩荡荡的压过来,之前混乱的各地纷纷安静了下来,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敢大声说话。   生怕苏毅旸看不惯他们,没有立刻去攻打云州府,反而调头先把他们处理了。   因为之前吃过一次大亏,太子就是死在了那种奇怪的东西上。苏毅旸这一次过来的时候就十分的小心,并没有因为他的军力充沛就掉以轻心。   然而就算如此,他的军队还是遭到了埋伏。在通过一条通过山区的必经道路上,山顶的乱石突然被炸了下来,无数的碎石从上面迅速落下,一下砸死了路过的上百士兵。   这一次的埋伏,并没有对苏毅旸的十万大军造成太大伤害。死个上百人,对于十万大军来说不足为惧。   但是这样的伤害,其实不止是表面上的,还有就是来自于内心的。   那种宛如落雷一样的声响,以及巨大的爆炸和伤害范围。   什么都不懂,都不了解的士兵们,就觉得他们是遭天谴了。   不然为什么青天白日的,突然落雷炸落了那么多碎石?   为了安抚军中士兵慌乱的内心,苏毅旸只好停下来跟他们解释。   “那不是什么天谴,更不是什么天雷,就是一种新的武器。之前太子会出事,就是因为这种东西。”   而就在苏毅旸这边安抚士兵的时候,与此同时的云州府现在格外的热闹。   前不久,京城顾家,徐家,以及宋家都被接到了云州府来。   最近就连在庆池镇的顾家,杨家也纷纷搬到了云州府来。   之后说不定会打仗,需要保护的人全部聚在一起,这样出了事情想走也能一起走。   董香竹与他家夫君过来时,他们家里刚刚办完了丧事,杨黎慕的父亲前不久去世了。   不等两个人从丧事里缓过神,谢瑱的人就过来把他们接来了。   杨家一家子,暂时安置在了谢瑱原本的家里。那边还有不少的东西,他们住在那里也比较方便。   除了杨家,还有顾家人。   顾家人,现在与宋家住在一起。   顾家对于顾广峎的选择是全力支持的,他们其实是很理解顾广峎跟四皇子的决定。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他们想要选就能够选的。   而是被迫的,跟着大局势做出选择。   至于选对选错,这个谁也没有办法保证。   他们想要这个富贵,那么就要经历一定的风险。   相较于顾家这边的鼎力支持,宋家也就是顾广峎妻子那边就不怎么看好。   宋家的人一到云州府,就被云州府的落后惊到了。   因为跟十分繁华的京城相比,地处偏远的云州府确实落后。   宋家本来是保皇派,宋侍郎在朝中地位也不低,本来他们家已经荣华富贵了。   但是因为选错了一个女婿,如今就被迫放弃了京城的荣华,一家子狼狈的逃到了这边来。   如今不仅连房子都没有,一群人还要看一个庶女的脸色过日子,这对于宋家很多人来说十分的难受。   今年,宋清沂给顾广峎生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儿。   顾广峎对于女儿十分的喜欢,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孩子就嫌弃她,相反对于她们母女一直细心照顾。   最近顾广峎事业上风生水起,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意气风发。宋清沂又是一个懂事体贴的,每一次顾广峎忙碌回来的时候,她都会细心的送上美味的羹汤。   两个小夫妻的感情蜜里调油,宋清沂奶娘总觉得过不了多久,他们家姑娘就要又有喜讯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京城的宋家来到了云州府。如今云州府的人口大增,还来了不少投靠的势力,府城的房屋十分的紧缺。   顾广峎现在住了个三进院子里,就想着让顾家与宋家委屈一点,先在他的这个小家里将就一下。   他给顾家分个院子小的前院,把相对比较大的后院给了宋家。   但是宋家人口多,带的下人多,又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宋家的家眷就十分的不满,很想搬到中间的主院那边去。   主院现在住的是顾广峎与宋清沂,加上一个年幼刚刚出生的长女,表面上的主子也就三个人而已。   宋家主母见状,就带着女儿过来找宋清沂商量。   就算不能把主院让给他们住,至少让家里的几位公子,姑娘,哥儿搬到主院吧。   后院的房子那么脏,哪里是那些娇贵的主子能够住的?   宋清沂闻言却没有搭理她,虽然祖母的死让她很愧疚,但是她不觉得宋家落到这个地步是因为顾广峎。   她只是一个庶女,亲生母亲已经没了。   如果宋家不想站队四皇子,完全可以在知道顾广峎站队四皇子就与她断绝关系。   皇后就算心思十分狭隘,也不会因为一个庶女的女婿,就对宋侍郎一家做出什么的。   但是最后,宋家还是跟着徐家他们跑了。   那就意味着,这是宋侍郎自己的选择,是宋侍郎选择站队四皇子。   祖母的死,他们失去的荣华富贵,这一切都是因为父亲的选择。   如今宋夫人气势汹汹来找她,一脸她欠了他们什么似的,她可不会在这里惯着她。   这里不是宋家,这里是顾家,是她宋清沂的家。   顾广峎说过,就算顾家的大家长来了,也没有办法越过她这个主母。   “母亲说笑了,家里的姑娘和哥儿,可不能搬到这边来的。他们有不少都未出阁呢,没道理跟姐夫住在一起,若是让人看到了会说闲话的。”   宋夫人:“姑娘和哥儿不能搬过来,那就让公子们搬过来。他们都是男子,应当是无妨的。”   “男子也不成,我与夫君的感情和睦,平日免不了有些亲近,总不能让哥哥弟弟看着。更何况,我只给夫君生了个女儿,还是希望能够尽快再生个儿子的。母亲若是为了我好,就不该让人过来打扰。”   宋夫人闻言一脸不可置信,这是一个姑娘家该说出的话?真是不要脸!   还想要生个儿子,也不看看她自己是个什么身体?   她可是听说了,生第一个的时候,就要了她半条小命。   顾广峎为了不让长女没有娘,就肯定不会让她现在立刻怀孕。所以宋清沂说的想要再生一个,明摆着就是糊弄他们的说辞。   然而不管他们如何的不满,如今他们都在顾广峎的地盘上,多多少少还是要给顾广峎面子的。   ……   如今的局势是这样的,徐将军带着两万兵继续守边境。   边境是不能不守的,因为对面就是穹国。若是他们把兵力全部挪到云州府,边境那边肯定会出乱子的。   那么云州府这边,明面上只有三万兵力,这三万全部来自于边境。   除了这三万明面上的,还有将近两万的兵力。这个兵力来自于云州府的守城军,以及整个府城的衙役以及巡逻军。   云州府一共六个县,其中四个县都是自己的人在掌控,剩下的两个县城也愿意乖乖配合。   之前谢瑱手里没有多少人,也就没有急着把他们替换掉。如今京城顾家,徐家,以及宋家的人都来了。   这里头有不少的大官,谢瑱就从京城顾家那边选了两个人,把剩下的两个县也都替换成了自己人。   然后顾誉深协助顾广峎,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吸引更多的人口,鼓励百姓种地,鼓励经商。   鼓励种地就有粮食,鼓励经商就有银子。   有粮食,有钱,云州府就会迅速富庶起来。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也是迅速增长人口的办法。   谢瑱,徐家的人,就陪着四皇子去打仗。   宋侍郎擅长社交,以前也有不少的人脉,就让他与周围各势力交涉,帮助四皇子吸引人才。   他们这边五万兵力,其实与苏毅旸的十万兵力差距并不算大。   加上谢瑱找了工匠,术士,让他们又做出了不少的□□。   有□□给他们兜底,就算真的遇见了危险,云州府依旧能够守住。   这一日,谢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家里来了一群像是江湖中的人。   这些人是韩曲一的兄弟,都是一些身世很可怜的人。   韩曲一给谢瑱当管家后,依旧不放心自己的那些兄弟们,就想要他们以后跟着谢瑱混。   如今看到谢瑱回来了,韩曲一就跟谢瑱一一介绍了一番。   “我的这些兄弟身手都不错,阿瑱你可以选几个留在家里,剩下的人我让他们参军去。”   谢瑱闻言笑了笑,随即让众人先坐下来,他让下人把林卿衍他们叫过来。   给家里选人,还是需要林卿衍他们过过眼的,在家里他可是没有太大权利的。   林卿衍带着两个孩子过来时,身后还跟着来家里做客的董香竹。   谢瑱跟林卿衍说明了一下情况,随即就示意他在里面选几个合眼缘的。   因为是韩曲一的人,那都是值得信任的,多选几个也不会有问题。   林卿衍闻言,就带着两个孩子挑选起来。   “选一个年纪小一点的,以后让对方在家里当个门童。”   林卿衍这样说着,在几个年纪小的少年里看了一圈。   最后是谢君倾,指着其中一个小哥哥说道:“就他吧,这个哥哥看起来很厉害。”   被谢君倾选中的少年,脸上露出了个腼腆的笑容。   林卿衍却没有立刻同意,而是皱着眉头对他们说道:“跟了我们家就成下人了,不如参军挣一份前程更好。这样吧,你们若是愿意给我们家当下人,那就往前走一步,不愿意的就原地不动。”   给人家当下人,看起来确实安稳。但是哪里有,去军队建功立业更有前途?   更何况,如今正是乱世,他们只要好好跟着四皇子,想要闯出一番功绩来并不难。   众人闻言,下意识的看向了韩曲一,很明显很多事情他们没有主见,还是下意识的想要问问韩曲一。   韩曲一见状就想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谢瑱开口制止了。   “我家夫郎说的很对,既然他们现在都是自家的兄弟,还是要尊重他们自己的想法的。如果他们想要去参军,却被我们家给选了,以后只能当个下人,估计会留下一些遗憾。”   因为谢瑱都这样说了,韩曲一也不好给他们压力。最后来了将近三十多号的人,只有一半愿意留下当下人的。   林卿衍就在这剩下的一半人里选了三个人,一个是之前谢君倾看上的那个腼腆少年,一个是一个看起来有点高壮的年轻汉子,另一个是一个三十来岁十分沉稳的男人。   家里多了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以后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问题了。   选完下人,剩下的人,都被宝砚领着去了府衙。   如今四皇子正值需要人才的时候,不管他们这些人以前都是什么身份,只要以后他们愿意好好跟着四皇子,四皇子对于他们以前都可以既往不咎。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是一些犯了事的犯人,也可以通过跟着四皇子建功立业改变身份与地位。 第116章   苏毅旸的军队抵达云州府时, 差不多已经是十二月下旬了。   因为一路长途跋涉,路上还遇见了埋伏,他们一过来并没有立刻攻打云州府。   而是先派来了谈判的人, 希望四皇子看在云州府那么多百姓的份上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谢瑱却没有让四皇子接见对方,他们都做好了打仗的准备了。这个时候谈什么都没有用, 与其在这方便浪费时间,不如早打早一点结束的好。   刚好现在是冬天, 冬天是农闲的时候。整个云州府的百姓,都可以拿上武器战斗, 真要打起来他们并不怂的。   更何况,这一段时间, 谢瑱为了打仗没少做准备。   他带着人做了不少□□, 还在之前制造生石灰的基础上, 让人研制出来了玻璃与镜片。   有了镜片就有了望远镜,虽然他们只来得及做出两个望远镜,但是给斥候和带兵的将军用足够了。   四皇子看懂了谢瑱的意思, 就没有开城门放使者进来。他自己亲自站在城楼上面,用谢瑱刚刚做出的望远镜, 看了看那些使者小队的人。   虽然听名字就能够知道,望远镜, 望远镜,是专门看很远的事物的。但是真的用上之后,他才明白这个东西有多么好用。   他想到谢瑱对于研制奇妙东西有一手, 之后就不打算让谢瑱跟着他上战场了。   在他看来, 谢瑱的身手确实不错。但是相较于他的好身手, 他在头脑方面更加厉害。   让谢瑱跟着他上战场,在他看来就是在浪费人才。反正跟着他上战场的人有很多, 谢瑱还送来了一群江湖中人。谢瑱完全可以老实的待在老巢,给他看书给他研究更多奇妙的东西。   所以云州府与京城的大军打起来的时候,谢瑱就被四皇子强制安排在了后方了。   谢瑱觉得他打架挺厉害的,完全可以跟着四皇子一起去。   不过后来想了想,徐家带来了一大堆的工匠,加上谢瑱自己养的那些工匠,他确实可以用他们做很多东西。   比如改良弩箭,把之前的单发弩箭,改成了三连发。   比如带着百姓制作水泥,用水泥修建城墙,道路等等。   再比如烧制玻璃,镜子,镜片,然后靠着这些东西与周围其他府城做生意。   玻璃兴许需要的人不会很多,但是镜子与镜片需要的人肯定很多。   齐国现在还没有近视眼和远视眼的概念,很多眼睛看不清楚的人都以为自己得了难以治愈的眼疾。   若是谢瑱带着人把近视眼镜与远视眼镜制作出来,周围很多府城一定十分乐意与他们这边做买卖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四皇子带着云州府的军队,第一次与苏毅旸的军队交手。   在带兵打仗上面,四皇子并不会输给苏毅旸。苏毅旸在边境待了几年,四皇子也在边境待过的。   两个人都有一些带兵上的天赋,一方是攻,一方是守。云州府占领了地理位置,就算军队人数比较少,第一次交手苏毅旸并没有讨到便宜。   第一次出击不怎么顺利,苏毅旸就没有立刻再出兵。他还记得,那个谢瑱与顾广峎的手里,有那个十分奇怪的东西。   第一次出击四皇子没有用,明摆着是等着后面摆他们一道的。苏毅旸见状皱了皱眉头,就想要联合周围其他府城,一起联合起来给这边压力。   然后让苏毅旸十分意外的是,周围两个府城只有一个愿意协助。另一个府城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说什么他们的守城军不能动,担心打起来的他们会自身难保。   苏毅旸闻言哪里不明白的,对方就是不想出兵协助,这是也有了谋逆的心思。甚至有一种坐山虎斗的意思,想要看看哪边更厉害就跟着哪边玩。   其实苏毅旸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的军队赶到这里之前,宋侍郎就与那个府城达成了合作。   表面上对方两边都不帮,实际上真的打得不可开交时,他们会在背后帮助云州府一把。   能够让他们答应这一次合作的前提是,云州府成功抵御了京城的这次出兵之后,云州府会把水泥的制作方法告诉他们。   谢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让宋侍郎先答应了对方。至于之后给不给水泥方子,就要看四皇子心情好不好了。   是的,就是这样的无赖,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   他们就在云州府隔壁,云州府有将近五万的军队,想要拿下他们易如反掌。   他们也不看一看现在是什么局势,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自信,觉得云州府这边会对他们唯唯诺诺。   一直到了年关,苏毅旸都没有要打的意思。   谢瑱见状,觉得这样下去也不好。因为他们不清楚,苏毅旸那边要什么时候打,就会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这对于城中的士兵与百姓来说,是一种十分煎熬且考验承受能力的事情。   谢瑱自己有一颗大心脏,他倒是不觉得这样有压力。但是他不觉得有压力,不代表其他人也一样。   为了防止这样的不好情绪,影响到了后面士兵打仗的状态,谢瑱就提议四皇子这边主动出击。   他们可以直接带着一对先锋队,带着囤积的黑火焰投放到苏毅旸的军营里。   大量的爆炸与火焰焚烧,就算他们的军队军纪再好,一时之间也会乱成一片。   随即,四皇子就带着军队出击,然后给他们杀个措手不及。   四皇子想了想,决定赌一把。打仗有的时候,也是要靠一点运气的。   不敢动,只会缩着,确实没办法创造奇迹。   加上他知道谢瑱做的□□的威力,最终还是同意了谢瑱的提议,打算带着军队出去冒险一把、   不过他却没有完全用谢瑱的进攻方式,而是打算在谢瑱给出提议稍微改变了一点策略。   四皇子领着军队出城的时候,其实苏毅旸那边是知道的。毕竟他们两军正在对峙之中,他们肯定会时刻关注着云州府那边。   苏毅旸本以为四皇子会苟一段时间,毕竟云州府就算被围了也可以自己产粮食。不像他们,他们需要从京城与各地索要粮食,才能支撑着他们在这边打仗。只要他们继续耗下去,苏毅旸这边是耗不起的。   但是让苏毅旸没有想到的是,只是耗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四皇子这边就有点存不住气了。   看着气势汹汹出城的大军,苏毅旸这边立刻集结了军队,准备轰轰烈烈与四皇子打一场。   然后……确实是轰轰烈烈的,因为伴随着他们正面与四皇子的军队遇上,后面他的军营与粮食就被人给炸了。   军营这边其实有人守着的,并且留守的士兵还挺多的。但是他们面对的不是活生生的人,是利用投石车投放过来的炸药与火油。   本身炸药就威力巨大,配上了火油之后,整个军营立刻燃烧了起来。   留守的人也不敢救火,因为后面还有炸药投放过来。他们想要救火,就要被炸,被烧。所以为了活命,很多人只能选择放弃营帐与粮草。   如今天寒地冻的,没有了粮草,没有了营帐,这对于苏毅旸的军队打击很大。   有不少士兵,在得知这件事情后,都忍不住开始军心动摇了。   怎么办?怎么办?   没有粮草,他们要如何在这样寒冷的北方活下去?   周围几个府城也不配合,想要粮草只能去更远的地方,也不知道到时候来不来得及。   因为军心混乱,哪怕这边优势很大,这一场仗也打得七零八碎的。   苏毅旸见状原本想要来个破釜沉舟,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四皇子那边收兵了。   是的,他收兵了,他不打了。   原本他想要利用没有退路,然后逼迫士兵拼一波的。   但是四皇子正面不跟他们打了,而是选择退守回了云州府城内。   云州府的地理环境摆在那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攻下来的。   也就意味着,他想要来个破釜沉舟是不可能了。   苏毅旸突然觉得,这一仗打得真是憋屈。正面没有捡到大便宜,后面还被人家给偷家了。   如果是用人力去偷家,他在军营留了那么多的人,完全有信心能够守住老巢。   但是很可惜,人家不跟他们玩人打人的伎俩,而是直接远处投放大范围的炸药。   所以最麻烦的,还是那个什么的炸药。若是他们能够明白那些东西是怎么做的,也许之后他们再次遇见能够有办法应对。   只可惜那些东西,落地就已经爆炸了,连一点碎屑都没有。   苏毅旸又不擅长这些奇门异术,他在这方面已经吃了好几次亏了。   想到太子就是死在这上面,他十分担心自己最后也会死在这上面,心里都忍不住对这个东西有了阴影。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老八也就是八皇子造反了。京城那边出现了变故,皇太后连下两道懿旨召他回去。刚好苏毅旸打得也快自闭了,这个时候就顺势收兵回京了。   苏毅旸带着大军一走,谢瑱就立刻翻脸不认人,转头就让四皇子带兵,把附近的两个府城拿下。   周围两个府城的军队加一起,也不过才两三万的守城军。加上谢瑱翻脸翻得太快了,导致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防备,两座城很容易就被拿下了。   一下子多了两个府城,四皇子的疆域一下子大了两倍。   两个府城一个交给了顾广峎,另一个就交给了徐家来管理。   至于云州府,云州府由扬大人与顾誉深在管理。   谢瑱不怎么管事,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四皇子出谋划策,同时带着人研究他的那些奇门异术。   次年的二月,造反的八皇子以及母族,以谋反罪被新帝当众诛杀。   这位新帝性格比较嗜杀,觉得只要不是自己的人,都有可能以后会背叛他。于是他在杀死八皇子一族后,又把没有继承权的老五老六杀了。   老五在二王爷被杀之后,就一直被皇太后囚禁着。老六是没有继承皇位的权利的,他的母亲是异族的公主,他是个混血。   之前不管京城如何闹,皇太后都没有想过要动他。但是新帝却不这样觉得,非要连同老六与老六母亲一起杀了。   对方这种效仿秦二世的举动,把看戏的谢瑱都给看乐了。   他笑着对身边的四皇子说道:“殿下,是时候接触一下殿下的那些兄弟姐妹了。”   如今整个齐国可以继位的皇子,大多数都已经在争斗之中死了。谢瑱口中的所谓兄弟姐妹,是指的那些没有继承权的哥儿与姑娘。   新帝连没有继承权的兄弟都杀,很快就会对哥儿皇子与公主动手。一些手里没有太大权利的皇子与公主,这时候肯定很希望四皇子伸出援手。   四皇子闻言立刻明白了谢瑱的意思,他先接触了与他关系不错的长公主。长公主不是皇后所出,是某位贵妃的长女。因为贵妃十分受老皇帝喜爱,她这个长女也连带着十分受宠。   后来这位贵妃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因病去世了。老皇帝承诺给他们的女儿最多的殊荣,不仅封对方为长公主还给了对方很多权利。   如果是之前,都是可以继位的皇子之间的斗争,如今就成了所有皇室子女的斗争。不想过问朝堂的长公主,也要被迫参与到这场夺位之中。   这个时候,住在京城的皇子与公主们十分危险。都在想着法子的想要逃出去,四皇子就派了一队人马去接应。   他们不需要冒险进入京城,只需要等在京城外接应就好。   能够从京城逃出来的,那就说明稍微有点本事。他们就顺势把人救了,以后大家还能合作合作。   不能自己从京城逃出来的,那就说明没有什么大的本事。救不救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这样的就算没救到也没事。   这样的想法其实挺残忍的,但是没有办法。皇室就是这般,为了权势与荣华富贵,就没有普通人家那么重感情。   然后让四皇子的人比较意外的是,他们在外面接人的时候首先接到的是四皇子的母妃与母族。   四皇子的母妃,为了不让四皇子因为她受到皇太后的胁迫。她在苏毅旸他们出兵讨伐云州府的时候,就在宫里诈死了。   她的一个侍女假扮成她,在宫里放火把自己烧死了。大家当时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就连四皇子都是这样以为的。   结果没有想到,这位母亲这样厉害,竟然靠着自己从宫里逃了出来。如今又趁着京城混乱,和娘家人一起逃出了京城。   四皇子的人见状十分欢喜,立刻打算带着人先回云州府,至于其他的皇子与公主什么的,可以等之后再派人过来接应。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们遇见了五公主。五公主是凌王的妹妹,她手里有两千的私兵。为了她手里的两千人马,后来四皇子的人把她也带上了。   等到他们回到云州府,四皇子就得知了母亲与外家逃出京城的消息。   如今京城并没有完全掌握在皇太后与新帝手里,别看京城看起来不怎么大,但是里面的势力错综复杂。   只要京城没有完全掌握在一方手里,那么京城就不算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很多人想要从里面逃走还是很容易的。 第117章   谢瑱这一段时间很忙, 忙得明明家就在府衙旁边,愣是没什么时间回家里住。让好不容易对他熟悉起来的二宝,又开始对他这个父亲觉得陌生了。   二宝是大前年的七月出生的, 到了今年四月还差三个月满三周岁。谢瑱到现在还没有给他取名字,最近因为太忙又让孩子与他生疏了, 他的心里就忍不住觉得十分愧疚。   所以之后,他都尽可能的回家住, 白天偶尔去府衙时,也会把两个孩子带上。有的时候他会带大宝, 更多的时候带的是二宝。   其实说是他带孩子也不全对,因为不管是带着大宝还是二宝, 真正带孩子的都是宝砚, 宝来他们这些下人。   谢瑱就是把他们带到办公的地方, 然后让宝砚他们谁有空谁帮忙看着孩子。   至于孩子想要去哪里?   只要不是特别危险的地方,谢瑱一般都不会多管他们。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整个府衙都能时不时看到谢家两个孩子的身影。   这一日, 七哥儿陪着二宝在府衙玩的时候,遇见了徐家的那位嫡幼哥儿。   对, 就是四皇子的……不对,现在应该叫四王爷了。   对方就是四王爷的王妃。   为了他的安全, 他现在住在云州府的府衙后院。   他的父亲在隔壁府城,哥哥们也都到那边帮忙去了。   四王爷一直在外带兵随处打仗,所以整个府衙后院就他一个人。   今日他难得出来走动走动, 然后就看见了谢家的这个小哥儿。   小孩子还不到三岁, 但是走路走得十分的稳当, 还会时不时跟下人交流两句,看起来像是个小大人一样。   王妃觉得十分的有趣, 就忍不住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小孩子转头朝着他看了看。见他就一个人孤孤单单站在那里,于是他就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谢二宝比较早慧,不到三周岁的小孩子,说话已经向三四岁的孩子了。并且他说话十分的有条理性,有的时候谢瑱面对他的时候,都怀疑他壳里是不是个大人。   就见谢二宝朝着王妃走过去,然后一脸小大人的开口说道:“你……怎么一个人啊?”   王妃见七哥儿要对他行礼,于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省得对方吓到了面前的小人。   王妃微微弯腰看着他道:“因为我的夫君在外面打仗,我就只能一个人在家了。”   “那……那你的父亲,爹爹呢?”   一个人多可怜啊?   他都不舍得,让他家爹爹一个人。   所以就算最近父亲老是黏着他不放,他也会经常拒绝父亲在家陪伴爹爹。   “我父亲和母亲在别处,他们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也没有办法过来陪我。”   “啊,那好可怜。”   七哥儿听到自家小哥儿的话,眼皮子忍不住一阵的狂跳。   眼前的这个人,是四王爷的王妃,以后说不定就是皇后了。   没有人会觉得他可怜,只会羡慕或者奉承着他。他这样的人若是可怜,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可怜人了。   就在七哥儿想要开口,把二宝的话引到别处,没有想到王妃突然来到二宝跟前,然后伸出手想要把二宝抱起来。   “小哥儿,你好乖啊,婶夫郎可以抱抱你吗?”   二宝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七哥儿陪伴他的时间比较多,七哥儿为了防止他四处乱跑,就经常跟他说外面拐子很多。   他在用他的自己的思维,判断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拐子?   拐子应该没有这样好看的人吧?   这样想着二宝就点了点头,一脸他就勉强让对方抱一下的模样。   王妃被他的模样给逗乐了,他伸手抱住二宝一用力……好吧,没有抱起来。   尴尬了,没有想到这孩子看着不胖,却是一个实心装的,还挺重的。   之后,王妃有了心理准备,再次用力这才把孩子抱了起来。   他是一个有气度,有教养,且优雅的哥儿。   就算他觉得怀里的小哥儿贼重贼重,他也不好对个哥儿说出他很重的话来。   为了不继续抱对方,很快他就找个理由把二宝放了下来,放孩子下来的时候脸都累红了。   看出了王妃的尴尬的七哥儿,心里忍不住有一点心疼对方。   他们家二宝看着不胖,实际上由于骨架大,又跟着哥哥们习武,他身上的肉都很紧实。   这就导致了,他看着人不胖,实际上人很重很重。   像是七哥儿这种经常劳作的农家哥儿,现在都不怎么愿意抱着二宝四处走了,就是因为他觉得二宝现在太沉了。   而王妃是个身娇体贵的贵族哥儿,长得瘦,力气小,如今还没有生养过。让他这样一个哥儿抱二宝,确实是有一点为难人了。   二宝并没有察觉到尴尬,他笑着与王妃道别之后,就揣着小手去找他父亲去了。   二宝找到谢瑱的时候,谢瑱正在跟几个工匠制作哈哈镜。   哈哈镜,并不是现在需要做的东西。但是他们在制作镜子的时候,不小心意外的搞了出来。   谢瑱需要靠着镜子赚军饷,想着既然把哈哈镜做了出来,倒不如靠着这个东西现在稀奇,运到齐国各地想办法高价卖了。   二宝揣着小手走了过来,因为他个头小,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他。   然后他就走到了其中一个哈哈镜前,看到镜子里被挤变形的自己的模样。   他快三周岁了,已经知道美丑了,还经常喜欢照镜子。   他猛然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模样,第一反应就是这几天他变丑了。   小哥儿看着看着,嘴巴一扁,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之前有小孩说他长得丑,说他不像是个哥儿,像个男娃子。   许绣娟曾经安慰他说,“咱们不丑的,哥儿都是越长越漂亮的,以后你肯定长得很漂亮。就算以后你的个头有点高,以你父亲的地位也能给你找到夫君。”   二宝也不觉得自己丑,他这一点有点像谢瑱,那就是对自己比较自信。   但是再自信的一个人,突然看到镜子里被挤的头歪嘴斜的,也会被自己的丑陋模样给吓到的。   谢瑱听到哭声的时候,连忙朝着身后看过去,就看到二宝正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着,“你是谁?你不是二宝,二宝长得好看,你是个丑八怪。”   谢瑱见状一阵哭笑不得,他连忙上前去哄孩子。等到他跟孩子解释了一番,又找了正常的镜子给他照了照,他发现自己还是个好看哥儿这才不伤心了。   之后谢瑱把这边的事情安置妥当,就拿了一个哈哈镜抱着孩子回了家。他一回家,就跟林卿衍说起了孩子被镜子吓到的事情。   林卿衍一开始还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镜子,可以把傻大胆的二宝吓到。等到他也用那个镜子照过,立刻嫌弃的把镜子推开了。   “这是什么啊?真丑。”   谢瑱闻言笑了笑,就把镜子给了几个大孩子玩。   谢君倾他们已经很大了,只要谢瑱跟他们解释过,他们就明白了这是什么镜子。于是两个调皮的男娃,就抱着镜子出去哄其他小孩去玩去了。   等到孩子们都走后,谢瑱就跟林卿衍说起了给二宝取名字的事情。   “叫谢君宥怎么样?君字随大宝,以后咱们家第二代就是君字辈。宥,有宽容,宽恕的意思。我希望他以后活得肆意一点,希望上天能够宽待他一点。”   “不是,二宝是个哥儿,要论辈分不是只论男娃吗?”   “没有关系,咱们家与别人家不一样。我说过以后的家业有他一半,所以论辈分也要带上他一起。”   林卿衍闻言笑了起来,他自己也是一个哥儿,看到自己的哥儿被自己夫君善待,心里就忍不住像是抹了蜜一样甜。   “那我就代替二宝谢过夫君了。”   林卿衍说完,又忍不住有点担心起来。他靠在谢瑱的怀里,伸出手拿着谢瑱的一只手玩。   “你说,要是大宝长大了,他发现别人家都是男儿继承家里的一切,但是到了他的身上他却只能继承一半,他会不会因此就记恨我们或者二宝啊?”   “不会的,我的儿子不能是这种小气鬼。我自己都是靠着自己慢慢起来的,我没有让他白手起家已经不错了。要我说,男人之中会有这么多废物,就是因为男人天生可以继承家业,所以一般都是第一代比较强悍,到了第二代第三代就开始败家。”   这也是自古以来家天下会有那么多问题的原因。   就比如秦朝,比如隋朝……很多朝代都是第一代励精图治,后面却没有足够好的子孙接力,就会容易出现败家子和昏君。   谢瑱见林卿衍对二宝的名字没有异议,之后去府衙的时候就给二宝上了户籍。   之前只有小名,是没有办法上户籍的,如今有了大名,就可以正式上户籍了。   五月初的时候,四王爷回来了一趟。   他只在云州府待了三天,第一天去府衙后院陪的王妃。第二天他就以公务为理由,跑到了谢家住了两天。   这两天王爷都在陪着孟绣宝,按道理这样的殊荣孟绣宝应该开心才对,但是林卿衍感觉孟绣宝一直不大开心,甚至还在王爷走后偷偷哭了一场。   林卿衍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就只能让下人好好伺候着他。   这一日晚上,谢瑱回来陪他的时候,他躺在谢瑱身侧感慨道:“孟绣宝还挺可怜的,我今天才知道的,王爷陪他的时候,他都要喝避子汤。怪不得,他跟了王爷这么多年,还一直没有个孩子。如果他能够有个孩子,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就比如他,谢瑱离开的那段时间,他就是靠着孩子过下去的。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两个可爱的孩子,那段日子会有多么想念对方。   不管是哥儿还是女人,一旦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注意力就会被孩子分去一大半。这样就算不受夫君喜欢,后面的日子也能够好过一点。   谢瑱闻言没有回答林卿衍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回答他。   他一边觉得孟绣宝确实可怜,但是他现在站在四王爷的立场,又觉得四王爷也十分的辛苦。   不管是王妃,还是侧妃,与他之间都是利益相关。   哪怕他真心喜欢的人只有孟绣宝,但是真正能够陪着他到最后的人,只会是王妃这样身份显赫出身的人。   除非……这个天下彻底乱套了,没有了那么多盘根错杂的世家,兴许他能够许诺孟绣宝一个皇后的位置。   但是那样的乱世,被铲除的除了世家,更多的还是普通百姓。   谢瑱自己出身贫寒,他是不怎么希望看到那样的一幕的。   同样的,四王爷仁厚,他会答应徐家的要求,也是不希望齐国大乱。   一来大乱,他想要赢就要花费更多时间;二来大乱,周围其他国家也许会蠢蠢欲动,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腹背受敌。   如今跟徐家联手,其他的世家看到矛头,也会想要跟着他封侯拜相,那么来找他合作的人就更多。   这对于他们来说,利大于弊,也是最快让他登上皇位的方式。   但是这样做了,就代表他不能给予孟绣宝最想要的结果了。   四王爷的身后,以后不仅会有王妃,侧妃,还会有很多的其他人。   而孟绣宝呢,就算日后他封对方一个贵妃,给对方万千宠爱与无限殊荣,那感觉也与以前不大一样了。   林卿衍见谢瑱不说话,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他。   谢瑱见状咳了一声,这才开口说道:“其实你不用为了他操心的,从他选择了一个皇子的时候,就应该会想到这样的结果的。”   皇家,哪有那么多的一生一世?   更何况,四王爷还想要争夺那个位置,那就更加不可能一生一世了。   所以不管结果如何,路都是他自己选择的,除非他现在就选择离开,不然……以后的苦也要自己受着。   “哎,也对,我不管多么替他操心也没有用。我看他……似乎也不想离开王爷,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我确实不应该想太多了。”   虽然谢瑱话说得十分的无情,但是等到第二天送王爷出城时,还是开口提醒了一下四王爷。   “王爷是为了让王妃先生一个嫡子,才会每次都让人给绣哥儿避子汤的吗?”   谢瑱与四王爷的关系亲近,说话一直以来都比较直接。   然而就算如此,王爷也没有想到,上一刻谢瑱还在叮嘱他这一次出兵需要注意的事情,下一刻就突然转到了他自己后院上的事情了。   绣哥儿?   应该是指的孟绣宝,他不曾刻意让对方避孕。这一次从外面回来,他特意偷偷过去陪他两天,就是想要在王妃生出嫡子之前让孟绣宝先怀一个。   不为了别的,只是希望对方以后能够占个长子,就算他有一日死在了对方的前头,对方也能够靠着个长子不被欺负。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孟绣宝一直在偷偷服用避子汤?怪不得,他们同房了那么多年,孟绣宝一直不能有孕。   也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别人授意的?   至于这个别人是谁,应该不是侧妃,侧妃胆子没有那样大。能够插手他后院事情的人,很大可能是他那位母妃了。   这样想着,四王爷叹了一口气。   “你让人帮本王照顾好他,最好找个大夫给他看看身体,本王回来会想办法跟他谈谈。” 第118章   谢瑱送完了四王爷回到府衙, 就让宝砚请了个大夫送到家里。林卿衍身为家里的当家主夫,见状就陪着孟绣宝看了大夫。   大夫是个医术很不错的老者,给孟绣宝把完脉就皱着眉头, 看起来孟绣宝的身体不大好。   林卿衍见状有点着急,他想要问问孟绣宝以后能不能再怀孕?   他若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喝避孕药了, 对于他的身体肯定会有不小的影响。   但是他与孟绣宝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那种地步, 他不方便开口直接问。   孟绣宝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似乎也不大关心,对待四王爷让谢瑱找来的大夫态度淡淡的。   大夫没有细说孟绣宝的身体, 只是说他服用过各种虎狼之药,需要调理一下看看之后的情况。   随即大夫跟着宝砚去开药方去了, 林卿衍看着孟绣宝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说道:“你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情啊, 咱们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了, 你跟哥哥说说你的想法吧?”   “什么想法?”   “就是你与四王爷啊?你是想要一直跟着他呢,还是想要从他身边离开?”   孟绣宝闻言有点茫然,不明白林卿衍为什么会这样问他?   “我没有想过从王爷身边离开, 我现在除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这样的作践自己?为什么不争取现在要个孩子?”   “我……我……”   孟绣宝张了张嘴, 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最终半天也只吐露了一个我字。   林卿衍见状眼眸一转, “是不是王妃或者其他人,不希望你这么早诞下皇嗣?是他们逼着你喝避子汤的?那种东西都是一些猛药,喝多了对身体不好的。”   孟绣宝闻言, 想要说林卿衍多管闲事了。但是他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 林卿衍会这样说是因为关心他。这个时候还愿意关心他的人不多了, 他真的不舍得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来。   “你若是想要继续跟着王爷的话,最好早早的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因为以现在的时局来看, 王爷以后很可能会称帝,到时候他的身边肯定会有更多的莺莺燕燕。我看得出来王爷现在还喜欢你,你应该趁着这个时候要个孩子。只有你有了孩子,以后进了皇宫,才不会被人欺负。同样的只要你有了孩子,你的心就不止在男人身上了。我能够看得出来你现在跟着王爷不快乐,每天不是在唉声叹气就是在伤心难过。何不,趁着现在还有恩宠在,先要一个孩子再说?”   也省的以后恩宠不在了,他想要活下去还有个依仗。   林卿衍从小在皇宫里长大的,皇宫是一个看人下菜的地方,没有皇嗣的妃子都很凄惨的。   孟绣宝如今一直这样怨天尤人,还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最后很容易,不仅没有把王爷留在身边,还有可能把自己给作践死了。   如果孟绣宝选择不跟着王爷,林卿衍兴许不会逼着他早点生育。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孟绣宝明显没有想过要离开王爷。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个人的意愿根本不重要了。而是想要一个利益最大化,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那样的深宫里活下去。   “可是我一看见他心里就好疼,好疼……说来也是好笑,从我给他当通房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知道,他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他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的承诺。所以他在有侧妃的时候我没有闹,他后来还收了一个可怜的女人时,我也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在我看来,我和他们都一样,都不是正室,都一样要依附着他。但是我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在看到他娶了正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哪哪都不对。”   说到这里,孟绣宝忍不住哭了起来。   话一旦开了头,后面就不那么难说了。   再加上,他现在身边没有什么关心他的人,而林卿衍又是个温柔善良的性格。   他知道不管今天他说了什么,以林卿衍的性格都不会说出去,就突然之间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关于避子汤的事情,最早的时候是贵妃娘娘的意思。贵妃娘娘不允许我一个下人,第一个生下殿下的孩子。等到后来,也就是我跟着王爷去了边境,贵妃这个时候就管不了我的。加上王爷的侧妃一直没孩子,她应该是希望我生个孩子的。毕竟王爷人在危险的边境,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所以就算我是个下人,是个奴婢,那个时候她也是希望我能够怀孕的。   但是我的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感受?在那位侧妃进门之前,王爷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也就是说,他只有我一个人,我也只有他一个人。但是后来……皇帝给他赐了个侧妃,他就不再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像是在报复他又不舍得报复他一样。他每一次过来找我,不管两个人多么浓情蜜意,我都会偷偷服用避子汤。我在用这样的方式报复他,也在用这样的方式报复自己。我甚至知道……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我有可能会早早死了,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林卿衍闻言心里百感交集,其实他挺理解孟绣宝的心情的。明明都这样痛苦了,还是不舍得离开他,可见孟绣宝心里多爱他。   但是不管多爱,由于他娶了别人,孟绣宝心里又恨着他。但是这件事情,王爷从来没有承诺过,孟绣宝又不舍得真正去报复他,所以他看来看去只好报复自己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都这样难过了,不如干脆从他身边离开?”   孟绣宝的情绪稍微好了一点,此时听到林卿衍的这一句话,他下意识的就摇了摇头。   “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了,已经……不可能与他分开了。我其实是想现在就死了的,正如你说的那样,趁着现在王爷还喜欢我,我在最好的年纪就死去。王爷就会觉得亏欠我,他就会一直想着我。然后我希望等他死后,能够念着如今的情谊,把我们合葬在一起。”   林卿衍听到这里,忍不住也红了眼睛。   “你真傻,仅仅为了让他记得你,让他愧疚你,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万一以后,他的身边来了他更喜欢的人。死人……又怎么斗得过活人,说不定……到最后你不仅不能跟他葬一起,你的骨灰还被送到离他很远的地方。那真是……就是真的生死永不相见了。”   两个哥儿后来又聊了很久,晚上谢瑱从府衙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林卿衍眼睛肿成了核桃。   谢瑱见状有点无奈,又有点心疼。   “别人的事情,也不知道你天天瞎操心什么。”   谢瑱这般说着,便亲自过去给他敷眼睛。敷了一会儿之后,他又忍不住心疼的亲了亲林卿衍的额头。   “不要操心别人的事情,我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的。若是你继续这样瞎操心,我就把孟绣宝送走了。”   林卿衍心里正觉得孟绣宝可怜呢,突然听到谢瑱这话就忍不住有点着急。   他连忙扑到谢瑱的怀里,抱着对方的脖子开始撒娇,“别嘛,别嘛,他都这样可怜了,你不能这样对待他。”   “他又不是没有地方住,不能搬到府衙后院与王妃住一起,也可以搬到府城其他的地方去住。他是王爷的美人,别人不敢欺负他的。”   “不要,不要,他今天跟我说了很多话,我现在心里心疼死他了。谢瑱,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啊?你这样,我会难过的。”   谢瑱闻言叹了一口气,之后就把人整个抱了起来。他用颠孩子的姿势颠了颠林卿衍,确定最近林卿衍体重没有轻,心里的担忧这才放松了一点。   “不让我把他送走,就收起你的同情心。少管他们的事情,他们都不是小孩,他们的人生外人是做不了主的,你也不用为了他们的未来负责。”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不多管闲事就是。”   林卿衍嘴上这样答应着,但是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他们都是哥儿,就算两个人的处境不同。他也不能因为他过好日子,就故意忽略身边人的痛苦。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他还是能帮就帮一点吧。   之后几天,谢瑱为了防止林卿衍为了孟绣宝的事情伤心难过,就干脆把林卿衍也接到了府衙那边去了。   结果没有想到,林卿衍交朋友的能力这样强悍。没有了孟绣宝,他就和府衙的王妃熟络了起来。   之前林卿衍觉得孟绣宝可怜,后来又觉得王妃也挺可怜的。   大概是觉得,不管他帮谁另一个都可怜,所以后来他就谁也不帮了。   然后让林卿衍没有想到的是,孟绣宝与他聊了一下之后就想开了。   因为等到王爷从外面回来,他就积极的过来邀宠了。   他以前很少从谢家出来,这一次王爷才回到府衙,他就立刻打扮一番过来了。   孟绣宝在王爷那里过的夜,次日就被王爷的人接到了其他地方。   听说是因为孟绣宝身体不好,王爷给他单独找了一个院子安置。然后找了很多的大夫过来治疗,就不方便一直住在谢家这边了。   王爷答应了孟绣宝,把长子的位置给他的孩子。所以后面,王爷就没有宠幸过其他人,徐家对此明显有一点的不满。   但是现在的四王爷,已经不是当初跟徐家谈判的四王爷了。   如今他的地盘一再扩张,还获得了长公主以及其他兄弟姐妹的支持。   王爷只答应过徐家,会娶他们家的嫡幼子,以后许诺对方皇后的位置。却没有答应过,嫡长子也给对方。   在这样的情况下,徐家就算心里再不满,也不好这个时候说什么。   到了这一年的九月,孟绣宝成功的怀上了孩子。虽然这个过程他十分艰辛,但是终归还是成功怀上了。   怀上了孩子之后,他就不再跟王爷邀宠了。他以他现在身体不好,如今又怀了身孕为由,把王爷从身边给推开了。   他像林卿衍说的那样,开始把对王爷的爱,一点点往孩子身上转移。   虽然有的时候,他依旧会觉得很疼很疼,但是却与以前不大一样了。   因为他不会再想着去死,而是开始努力想着要如何活?   他要努力的活下去,才能看到孩子长大,他们的孩子应该会很好看吧?   毕竟他与王爷都不丑,如果对方是个哥儿,应该会比是个男孩更好。这样就算占了个长字,应该也不会成为别人的目标。   同样的,是个哥儿对方才能一直陪伴着他,是个哥儿才能更加体贴他这个爹爹的辛苦与不易。   同一年的十月份,四王爷再一次获得两座城池,距离京城已经很近很近了。   京城那边,一直不敢出兵北伐。一来是因为新帝在和皇太后夺权,二来是忌惮四王爷手里的炸药。   是的,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这位新帝突然脑子抽了。   起因是因为,皇太后想要他娶个对他有利的皇后,然后新帝不喜欢那位准皇后,反而喜欢上了个风尘女子。   他荒谬的企图在娶了皇后后,就立刻抬这个风尘女子为妃。皇后与皇后娘家觉得这是羞辱,就免不了要与新帝和皇太后闹。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风尘女子却跑到皇后面前挑衅。皇后身为大家贵族出身,哪里受得了这个憋屈啊,于是就直接把人给杖毙了。   新帝为此大发雷霆,非要废了皇后的后位。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新帝就开始跟皇太后夺权了。   也不能说他是脑子抽了,而是皇太后的性格比较跋扈。不管是朝堂上的事情,还是皇帝后宫的事情,几乎都要听从皇太后的安排。就连晚上皇帝跟谁睡,这个皇太后都有自己的安排。   皇太后会这样的跋扈,霸权。主要是她觉得老九年纪小,完全不如先太子那样聪慧。   又是一个贪玩的年纪,她就想要趁着她还有力气,在这个时候把路都给他铺好了。   但是新帝却不这样觉得,他觉得他称帝以来特别压抑。与其说他是皇帝,不如说他是傀儡。他敏感的觉得,就连宫里的宫女都看不起他。   他并没有多么喜欢那个风尘女子,他就是想要借着这件事情与太后发作。   但是这个时候发作,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好。   他应该继续忍下去,忍到太后帮他把所有危险铲除了,那个时候再想办法与太后要权利。   只可惜,老九才十几岁,放在后世还是个学生。   这样年轻的人,又没有从小当储君培养,毕竟他上头有个太子哥哥。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当皇帝,对于他的要求也就比较低。   然后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现在偏偏成了皇帝。对手还是四王爷这种,年纪大,更沉稳,更仁厚的人。   很明显,他们是没有办法进行对比的。   随着四王爷迅速的扩张,那种压迫感让新帝十分崩溃。   他有一种大家都别想好的气急败坏的想法。   他甚至觉得,要不是他母后老是管着他,他早就把四哥那边给拿下了。   年少轻狂,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天真且愚昧。   ……   得知京城闹成一团后,谢瑱就让四王爷继续扩张的步伐慢下来。   他们现在手里的城池有很多了,若是太多了,管理起来也比较麻烦。   刚好京城现在乱成一团,他们不如趁机好好种地,好好赚钱,为了之后攻打京城做准备。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老熟人带着家眷过来投奔他们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陈友席。   他们是真的好久不见了,再一次见面的时候,谢瑱都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因为他发现,当初那个半大的黑瘦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个大人了。   他第一次遇见陈友席时,陈友席还是个半大的少年呢。没有想到一转眼的功夫,差不多就要十年的光景了。   谢瑱带着陈友席去见了顾广峎,三个人叙旧了一番,就聊起了京城那边的情况。   陈友席原本在翰林院,后来被调到了地方当个知县。因为齐国乱了,那个县城也比较乱。他发现时局不对劲,就果断的扔下了县城带着家人跑了。   他很早之前,就想要过来投奔谢瑱他们了。只可惜,那个时候他的家人一直反对。   一直等到现在京城处于劣势,陈家那边似乎终于看清了时局,这才同意了跟着陈友席离开。   陈友席的到来,他们五个人再一次成了一个阵营。只可惜现在大家都十分忙碌,没有时间全部聚在一起喝酒。   谢瑱便对陈友席说道:“我先给你安排一个职位,等到忙完这一段时间,咱们再抽空好好聚一聚。”   谢瑱给陈友席安排的位置不高,依旧是一个小地方的知县。不是谢瑱不想给安排好位置,而是现在四王爷身边不缺人才。很多好位置,都被有能力的人占了。   再加上许久不见,他不清楚陈友席的能力如何,担心他还和以前一样的任性。所以就先给了他个小知县当着,等到以后观察一番再做其他的调整。   结果没有想到的是,因为他给的位置太低,陈家那边对此挺不满的。   陈友席带着家人往小县城赴任的时候,陈家的一个族叔就忍不住埋怨道:“本以为大家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这边管事的人都是你的好友,你来这边至少能够捞个知府当当,结果没有想到依旧是个芝麻小官。早知道会这样,我们还不如不来回跑呢。为了投奔这边,不仅把攒下的家业扔了不少,族里还死了那么多的人……”   陈友席闻言,脸色十分不好看。他本来不想搭理他的,见对方越说越过分了,就忍不住阴狠的说道:“我现在的能力就摆在那里,就算给我再好的位置我也管不好。与其这样好高骛远,不如安下心来好好的磨砺一番。我在读书上确实有一些天赋,但是在其他方面却有不足之处。我不觉得谢兄的安排有问题,你们要是不想跟着我,现在就可以立刻滚蛋!”   那个族叔闻言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一个人拉了一下。对方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如今的陈友席已经不是当年他们可以指手画脚的孩子了。就算对方现在只是个小知县,那也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指指点点的。   更何况,他们现在在谢瑱的地盘,还在背后说人家的闲话,确实很容易招惹来祸端。   陈家族叔见状哼了一声,为了不让陈友席继续生气,之后他就没有再继续抱怨什么。 第119章   这一年的小年, 谢瑱单独陪着四王爷过的。与其说是陪着四王爷过小年,倒不如说是照顾生病的四王爷。   今年这一年,四王爷四处征战在外, 身上陆陆续续受了不少伤。   后来谢瑱就不想让他上战场了,毕竟只有四王爷活着他们才有夺位的资本。   但是四王爷挺喜欢上战场的, 别看他生了一张书生气的脸,其实骨子里对于带兵打仗很喜欢。   再加上, 他在处理其他的事情上,不如谢瑱与顾广峎他们处理的好。他自己又是个闲不住的, 才会经常带着伤病上战场。   如今到了冬天,一些旧伤突然复发了, 他才意识到这样下去不大妙。   哪怕他现在还十分的年轻, 这样消耗下去也会英年早逝的。   为了防止像他父皇一样, 最后因为没有立太子就死了,一群孩子为了夺位杀的死去活来。也是为了不让他累死累活打下来的江山,就这样拱手送人了。他这一次找谢瑱过来, 主要是为了立太子的事情。   “如果我不小心早早的就死了,就请先生立绣宝的孩子为太子。”   谢瑱闻言有点想笑,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的孩子就是男孩?万一到时候是一个哥儿, 你觉得齐国的那些世家大族,会愿意让对方继承大统吗?”   “如果是个哥儿,那就要辛苦先生与顾大人了。我知道扶持一个年幼的哥儿称帝会很辛苦, 但是我现在毕竟只有他一个亲生骨肉。还望先生顾念以往的情谊上, 对他们父子能够仁义一点。”   “好了, 说这些都没有用。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殿下还不如好好的养一养身体。殿下现在还年轻, 就算有不少旧疾,也不会这么容易要了殿下的命。”   四王爷听到这话有点无奈,“我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吗?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我想把事情与先生交代清楚。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年纪轻轻就没了,先生也好明白我的想法,为了以后的事情做好打算。”   “那好,那殿下就说说看,殿下以后都有什么打算?”   谢瑱这般说着,就在旁边坐了下来,一脸耐心等待四王爷说话的模样。   “我不在的情况下,尽可能让绣宝的孩子称帝,不要让他们被别人欺负了。我在的情况,比如我年迈了,或者糊涂了,也请先生多为绣宝父子着想。若是……我太糊涂了,还要辛苦先生多做筹谋啊。”   “知道了,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以后只要我还活着,会尽可能的护他们一二。”   听到谢瑱的承诺,四王爷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后谢瑱就让他安心养身体,就算他自己想要继续上战场,谢瑱也没有再让他如愿以偿。   这一年过大年的时候,谢瑱得知了好几个喜讯。   第一件事,是董香竹又怀孕了,这是他们家的第二子。   董香竹怀孕的时候,特意过来找过谢瑱一次。他是想要谢瑱给他做个见证的,不管这个孩子是哥儿还是男孩,他之后都不会继续再生了。   若是不幸的生了个哥儿,杨家那边想要给他夫君抬妾,他就直接把杨黎慕给休了。   他阿瑱哥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他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男人太委屈自己。   当然了,他这样说,并不是他不喜欢杨黎慕了。   而是他不想再生养了,生养真的十分辛苦和痛苦。   杨家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也不需要必须是男孩继承家业。   若是杨家因为他没有生出男孩,到时候就逼着杨黎慕再抬一个妾,那这样的日子也没有什么好过的。   正如董新宝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长得好的男人。   谢瑱对待董香竹的态度,就是那种比较纵容的大家长。早年的时候,董香竹他们日子过得苦,如今难得过上好日子,稍微惯着一点也不会惯坏。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谢瑱这边都会尽可能的满足他。   所以听完了董香竹的意思,谢瑱就点了点头说道:“可以,如果他敢负你,我就给你再找个比他好百倍的。”   第二件事,是顾广峎用谢瑱做出来的那些眼镜,与穹国的几个富商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眼镜这种东西做出来之后,可以让一部分近视或者远视的人眼睛重新清晰起来。   这是一件十分稀罕的事情,有不少人愿意花大价钱来购买。一幅眼镜在某些贵族的手里,可以卖到上百两甚至上千两。   除了眼镜,还有镜子,都可以为他们赚到大量的军饷。   有了足够的军饷,才能吸引来更多的士兵,这就是一个良性的循环。   第三件事,是有大量的商人,在过年时投奔四王爷。他们的到来,伴随着大量的银子与物资的到来。   因为四王爷这边商税低,且善待商人。再加上,四王爷现在处于优势,大家都能够看得出来,四王爷比新帝更厉害。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知道要如何站队。   次年的二月份,京城那边再次集结军队出兵。   三月份,在京城外三十里大败于徐将军手下。   这一次出兵的主将,不再是苏毅旸了,而是一个听都没有听说过的武将。   也不知道京城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苏家的人没有出来带兵,而是让一个没名没姓的新人上?   此时的苏家人都被关押了起来,新帝觉得一切的败局都是因为他大哥死了。   而他大哥的死,全是因为苏毅旸保护不周,不然现在的局势也不会闹成这样。   本来苏毅旸想要带着家人走的,但是没有想到他父亲突然病重,然后就因为这件事就被耽搁了。   新帝想要把苏家人全杀了,但是太后那边却一直不同意,所以现在的京城局势依旧僵持着。   这一年的五月,苏老将军因病死于狱中。   谢瑱见状就打着新帝祸害忠良的名号,与四王爷一起亲自带着大军围攻京城。   苏家也算是满门忠烈了,到了死,苏老将军都一直在效忠于先帝,最后却落了一个病死狱中的结局。   有不少忠于先帝的老臣们见状十分心寒,刚好在这个时候谢瑱他们来围攻京城,就有不少人选择为了家族背叛新帝。   所以这个京城打得并不辛苦,谢瑱他们进城的时候不让滥杀无辜。   这个无辜是指不反抗的百姓,也包括了一些不反抗的世家贵族。   一些想要反抗,或者对四王爷不利的人,就会被无情的当街斩杀。   在看到他们打进京城那一刻,新帝就和太后一起逃跑了。他们一路上往南逃去,走的时候十分的仓皇。连新帝的很多妃子,与臣子都被扔下了。   这些新帝的妃子里,有不少人已经怀孕了。   谢瑱见状有一点不忍心对他们动手,猎人打猎的时候还会放过怀孕的母兽。   但是皇室不一样,如今四王爷子嗣单薄,身体也因为常年打仗大不如前。   为了防止,以后新帝的孩子跟四王爷争夺皇位,四王爷还是狠心给他们都灌了落胎药。   甚至担心有漏网之鱼,就连皇宫里的宫女哥儿们,都要经过一一确认无孕后,才能留下他们一条性命。   这一年的七月,四王爷如愿在谢瑱,顾广峎等人的拥护下称帝。   齐国以左为尊,谢瑱被封为了左丞相,顾广峎被封为了右丞相。   徐将军被封为镇国公,徐将军长子被封为骠骑大将军。   顾誉深被封为御史大夫,宋侍郎成为了礼部尚书,陶晴河成为了户部尚书。   孔庭尧得了一个文职散官,奉议郎的职位。   就连后面才来的陈友席,后来也得了一个不错的职位。   等到该封的职位都封了,之后就是封皇后与妃子了。   王妃如愿成了皇后,侧妃与孟绣宝都成了贵妃。   本来有一些大臣,还觉得不该封个身份低微的小侍当贵妃的。   但是由于孟绣宝在这一年五月,成功的给皇帝生下了第一个孩子。   虽然只是一个小哥儿,但是也占了一个长字,加上又是这位陛下唯一的孩子,这孩子就比较受大家重视。   听说孩子一出生,太妃娘娘就亲自给赐了名。   第一个总是特别尊贵的,所以就算孟绣宝身份低微,他依旧当得了一个贵字。   之后长达三个月,谢瑱他们一直在忙碌收拾九皇子他们留下的烂摊子。   要安抚京城的百姓,要处理先帝的那些老臣,还要释放牢里的苏家人。   谢瑱并没有因为苏毅旸是情敌,他就仗着自己现在权势滔天,就偷偷摸摸的把苏毅旸杀了。   苏毅旸这个人怎么说呢,不算是好人,但是也不算是坏人,在带兵打仗上还是有一些才华的。   以前谢瑱忌惮他,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们的身份不对等。他担心苏毅旸发现了林卿衍,然后仗着权势把林卿衍给抢走。   如今他们的身份对调,他就不担心苏毅旸发现林卿衍了,对待这一位情敌也就没有那么忌惮了。   他对待苏家人十分大度,只要苏家愿意效忠如今的皇帝,他就答应让他们家人继续做武将。   然而让谢瑱没有想到的是,苏家很多人还是挺有骨气的。他们觉得四王爷的皇位不正统,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效忠于他。   谢瑱见状也不生气,就革了他们的官位爵位,并没有因此就赶尽杀绝。   似乎看出了谢瑱没有恶意,苏毅旸心里又想要继续当将军,他就选择了与家里人相反的道路。   对他来说谁当皇帝都一样,只要继续让他当将军带兵,给与他想要的荣华富贵就行了。   所以在苏家大多数人选择当个平头百姓时,苏毅旸却十分上道的对着新来的皇帝表了忠心。   新皇帝还是挺欣赏他的,就给了他一个武官的闲职。毕竟之前他们还是敌对关系,如今九皇子他们还没有抓住,他还是要防备苏毅旸一点的。   对此苏毅旸也不失望,他觉得现在的结果远远要比被关在牢中好多了。   相较于九皇子那个不讲仁义的皇帝,他倒是挺喜欢现在的这一位新皇帝的。   这一年的十一月,苏毅旸带着家人离开京城,打算去他官职所在地赴任。路上遇见了,被军队护卫着赶到京城来的谢家一大家子。   两边的人马,一边往京城外出,一边往京城里去。   本来两边不会有任何的关联才对,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俊俏的小少年,骑着一匹小马驹冲到了苏家的队伍里。   小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快要十岁的谢君倾。   谢君倾这几日,才得到了一匹小马驹,每天都要下来骑上一骑。   眼看着就要到达京城了,林卿衍也就没有那么拘着他。结果没有想到,今天因为突然下起雪,路上有一点点的湿滑。小马驹脚下有点打滑,受惊之下就冲进了苏家的队伍里去了。   林卿衍见状有点担心,他撩开帘子对外面的宝泰说道:“快去,别让他受伤了。”   宝泰闻言立刻朝着对面奔去,这个时候谢君倾的小马已经被苏家的人帮忙拉住了。   苏家有不少人都是武将,想要制服一个小马还是很容易的。   苏毅旸听到动静朝着这边赶来,就看到一个长相特别漂亮的男孩,正在笑眯眯的对着他家大哥道谢。   “多谢大叔帮忙,不然我就要撞到人了。”   说完,谢君倾又朝着一旁一个下人微微一礼。   “抱歉,抱歉,差一点就撞到你了。”   因为谢君倾衣着不俗,一看就是某家的公子哥。那个差一点被他撞到的下人,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对他道歉。   他有点愣愣的看着对方,随即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没事,没事。小人皮糙肉厚的,就算被撞到也无碍。倒是小公子自己要当心点,别一不小心把自个摔伤了。”   就在他们这边说话的时候,苏毅旸慢慢来到了人群之中。他觉得眼前这个孩子有点眼熟,但是至于哪里眼熟他又说不清。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宝来,宝泰都快步奔了过来。两个人一个跟苏家人道歉,另一个去查看公子的情况。确定了公子无碍之后,他们就想要带着公子回去。   苏毅旸见状忍不住问了一句,“冒昧问一下,你们是哪家的?”   看那么多军队护卫着,他们应该是京中新贵的家眷,不然不会有这么多士兵保护。   宝来道:“这边是左丞相的家眷。”   苏毅旸想着,这一次他们苏家得以脱险,还要多亏了左丞相帮忙求情。闻言他笑着看了看谢君倾,就想要亲自把谢君倾送回谢家队伍里。   宝来见状心里没有多想,不过他却没有让苏毅旸与谢君倾太亲近,而是自己帮谢君倾拉着缰绳给带回了队伍里。   苏毅旸站在军队外围,看着谢君倾下了小马,然后被宝来扶着跳上了一辆马车。   就在他打算转身回去的时候,那一辆马车突然撩开了车帘,露出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之所以说是陌生又熟悉,是因为他自己有一点不确定,马车上的人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他当年在穹国见到林卿衍时,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林卿衍年纪还小,他自己也是个少年郎。   就算对方是他心里心心念念之人,如今隔了这么多年也会觉得陌生。   就在他这边,努力的想要确认对方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时,一道声音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来。   “夫君,你在看什么呢?”   苏毅旸闻言猛然回过神来,他转身看向过来寻他的妻子。   对方是他的发妻,在苏家落难之后,她本来可以跟着娘家人跑的。   但是因为在乎他与他们的孩子,最后对方还是选择与他们一起入狱。   苏毅旸以前也是个花心的,身边的莺莺燕燕不知道有多少。如今经过了父亲病逝,全家入狱的大难之后,整个人猛然间就成熟了。那些莺莺燕燕什么的再好,最终还是不如身边的糟糠妻。   想到妻子为他受的罪,想到他们可爱的孩子。苏毅旸没有继续回头去看,他现在……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了?   因为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用,他现在不可能是谢瑱的对手,同时也不舍得……妻子与孩子伤心。   林卿衍没有去注意苏毅旸,他对于苏毅旸没有什么印象,也就没有苏毅旸那么多感触。   他撩开帘子只是为了看看外面的雪,南方的雪似乎要比北方还要钻人骨头。   说来他还是第一次来南方生活,这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适应这边的天气?   这样想着,他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以及越下越大的雪花。随即他吐出了一口白气,就迅速地把车帘给放了下来。   等到谢君倾在他身边坐下来,林卿衍就开始叮嘱他进京之后,不能像在云州府那样肆意妄为了。   “京城是皇帝的地盘,满地都是皇亲国戚的,你不能再那样的顽皮了。”   谢君倾却不以为意,“皇帝不是就是四叔吗?王妃也就是皇后,他说了以后要收二宝当干哥儿。那二宝是皇后的干哥儿,那皇帝就是二宝的干父亲,我也算是皇帝的半个儿子。京城里的那些皇亲国戚,还有谁能够大得过我不成?”   林卿衍闻言皱起好看的眉头,“这一年你父亲不在身边,你是不是又跟人学野了?”   一提到谢瑱,谢君倾就有点怂了。   “没有,没有,我没有要在京城飞扬跋扈的意思。我就是跟你话赶话,说着说着就……” 第120章   京城一共分为六个区域, 第一个就是最北边的皇宫。   第二区域是紧靠皇宫的京华街,这一条街住的都是达官贵族。   第三个区域叫千琼街,要比京华街稍微次一点, 同样住的也都是官宦或者世家大族。   然后就是第四个区域,第四个在京城西边, 因为有一个国子监,那边的几条街也十分的繁华热闹。   第五个区域在京城东边, 那边住的都是出宫的公子或哥儿皇子,那里都是一些得罪不起的贵人。   最后一个区域在京城南城, 南城住的都是一些百姓与商户。虽然这边不如其他几个区域繁华,但是因为比较有生活的气息, 这边的生活也比较的热闹。   谢瑱他们进城的时候, 没有烧杀抢掠, 只杀了少数反抗的人,对于整个京城并没有造成太大伤害。加上后来经过几个月的恢复,如今看起来已经与之前没有太大区别了。   林卿衍父子三个人一到达京城, 就被送进了宫里面见皇帝与皇后。   之前皇帝也就是云秦阳,曾经答应过谢瑱一件事。那就是等到他称帝之后, 会恢复林卿衍本来的身份。   恢复林卿衍本来的身份,注定会带来很多的麻烦与非议。毕竟林卿衍现在是谢瑱的夫郎, 谢瑱又是权倾朝野的左丞相。一些激进派得知这件事情,肯定会拿这件事情来弹劾谢瑱。   但是谢瑱不在乎,左丞相是他, 右丞相是顾广峎。就连御史大夫, 户部尚书都是他的人。   整个朝野上下还活着的那些臣子里, 除了一些老臣,很多都效忠过九皇子或者太子。   谢瑱觉得这个时候恢复林卿衍的真实身份, 他们刚好借助这件事看看多少人看不惯他。   这个时候敢弹劾谢瑱的,很明显都是不忠于陛下的,他们可以一一记下想办法都铲除了。   在皇帝仁厚,两位丞相能力出众的情况下,这个朝堂不需要有太多的声音。   同样的,他们还可以借助林卿衍的身份,看看穹国那边是个什么态度。   若是穹国不老实,谢瑱不介意为了庆祝云秦阳称帝连穹国一起打下来。   谢瑱并不是一个好战的性格,他想要打穹国也不是私人恩怨。在他看来穹国的皇帝并不是好皇帝,与其让穹国的百姓在他手里受罪,倒不如并入齐国一起被他亲自管理。   不过想到林卿衍出身于穹国,为了考虑林卿衍自己的感受,他也可以不让穹国亡国,可以扶持一个小皇帝控制着穹国。   所以这一次林卿衍进宫,第一件事就是恢复了本来的身份。几乎是在他的身份恢复的第二天,不仅朝堂的反应很激烈,就是京城贵族也反应很激烈。   一群贵妇贵夫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你们听说没?那个质子回来了?”   “都快十年了吧,没有想到他还活着。”   “是啊,人不仅回来了,还成了左丞相夫郎。也不知道左丞相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娶这样的一个祸害?”   “嘘,咱们私下里这样说说就算了,你可不能在外面也这样说啊。听说那个左丞相特别疼夫郎的,完全听不得别人说他夫郎半点不好。”   “是啊,还有人说,他就是为了让质子恢复皇子的身份,才会跟着四王爷一起造反的。”   说造反的那人,话音刚刚落下,周围顿时就安静了。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一脸尴尬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与他关系比较好的一个夫人见状,立刻顺着他的话改了一下说辞继续说道:“听说左丞相就是为了他能恢复身份,才会跟着咱们陛下一起围剿叛逆的。虽然他确实长得比较美,但是这天下美人多了去了,有谁能像他这样会蛊惑人心啊?”   “对啊,要我说,这样的敌国质子,就应该拉出去吊死。但是男人们都好他那一口,当年的三殿下如此,如今左丞相也如此。”   说到这里的时候,众人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对了,左丞相之前就跟过凌王,你们说……凌王会死的那样惨,会不会就是他做的手脚?”   “咦,别说了,别说了。如果真的是他做的,那……那这人也太恐怖了。”   ……   在整个京城为了这件事情议论纷纷时,不出意外皇帝那边收到了弹劾谢瑱的奏折。   不过等到皇帝看完了奏折,就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点失望。因为弹劾谢瑱的人,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官。其中有不少人身份简单,要么是被人给利用了,要么就是脑子比较的轴。   这样的人,别说谢瑱看不上了,就是皇帝也看不上。   “没意思,朕还以为能够钓出来大鱼,结果没想到都是小鱼小虾。”   皇帝这样想着,一边把奏折往御案上一扔,一边起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太监见状,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陛下,咱们这是要去皇后宫里还是……”   皇帝想都没有想道:“去孟贵妃那边。”   太监闻言皱着张包子脸,可怜巴巴的提醒道:“您之前答应过,今天要去皇后那边的。”   皇帝往前走的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转向了皇后宫里。   不是他多么听个小太监的话,而是他想起了之前对徐家的承诺。   孟绣宝现在已经有孩子了,皇后如果还没有孩子的话,不仅皇后容易被人笑话,也会对皇室的威严造成影响。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谢瑱正带着林卿衍他们挑选新家。   皇帝为了表达对谢瑱的看重,一口气赏给了谢瑱两处大宅。谢瑱不确定林卿衍喜欢哪个,就带着林卿衍与两个孩子,把两个宅子都给逛了一遍。   两个宅子一个在京华街,一个在千琼街。京华街的是个七进的院子,千琼街的是个六进的院子。   不管是六进的院子还是七进的,院子都是前所未有的巨大。之前林卿衍管理个三进院子都挺费劲的,如今一下子来了这么大的院子,莫名的就忍不住有一点的心虚。   不过想到,韩曲一一家也跟着过来了,以后有韩曲一这个管家帮忙,他管起家来应该不会太辛苦。   两个宅子他们都看了一遍,京华街的房子明显更大更漂亮。林卿衍看上了这个宅子西跨院的那个大花园,想着等到二宝年纪大了可以在那边玩,就觉得还是住在京华街这边更好一点。   选好了想要住的宅子,他们当天就搬了进去。他们家现在的下人多,加上带来的东西不多。一些琐碎的,比如小孩子的玩具,衣服,以及谢瑱的东西,都提前被谢瑱装进空间带了过来。所以他们搬进去的时候,只花费了不到两个时辰。   七进的院子太大了,光是逛一遍就要花费不少时间。林卿衍只和谢瑱管好主院这边的事情,至于其他下人如何安置都交给了韩曲一。   七进的院子,第一个院子,也就是进大门那个院子。大门旁边两边各有两个房间,这四个房间是给门房,以及看守大门的下人住的。   韩曲一安排了一个少年负责看门,又安排了两个生得高壮的护院,让他们三个负责看守一个大门。   进了大门,第一个院子除了这三个房间,整个院子里没有其他的房间了。   因为这个院子是用来观赏的,有个小花园,种了几颗郁郁葱葱的松树。   过了第二道门,第二个院子要比第一个大很多。整个院子呈回字形,从第二道门来到的就是,回字最里面的那个口字,在这个口字里有个八角亭。   然后最里面的口字左右两边各有一道小门,这两个小门是通往回字外面的那个口字的。这两道小门里都有两排整齐的房间,主要是用来给家里男下人住的地方。   第二道门正对着,也就是北面墙是第三道门。通过了第三道门这才到了前院,前院有一个马厩,还有五个小院子。这五个小院子,是用来给家里已经成家的佣人住的。   韩曲一一家,以及宝泰他们就住在这边。   然后就是第四个院子,也就是会客的地方。这里有个会客的大堂,有一个厨房,还有三个大点的院子。   像是以后董香竹家过来做客,他们就可以住到这边的院子。   第五个院子,才是谢瑱与林卿衍住的主院。主院旁边还分了两个院子,一个是给家里公子住的,一个是给家里哥儿或姑娘住的。   谢君倾一来到这边,就十分自觉地带着宝来,把他们的东西搬到他的院里。   二宝也就是谢君宥,四岁的他也要学着自己住了。   如今林卿衍还没有给他选下人,七哥儿的妹妹宝香就暂时跟着他。等到之后选好了下人,到时候再看谢君宥自己的意思。   听雨已经生产完毕了,不过由于她还要照顾孩子,林卿衍就没有让她到主院来。   从主院旁边的小门往后,也就是第六个院子。这里是祠堂,用来安置家里牌位的地方。   谢瑱要等到京城这边都安稳下来,才能回到云州府把原主父亲的坟墓迁过来。   然后从第六个院子,可以通往最后一个院子,也可以往西进入西跨院。   这个西跨院很大很大,要比主院和第四个院子放一起还要大。   里面的除了有个花园,还有一个种满荷花的湖,湖上还有一条漂亮的花廊。   然后在花园的南边,还有一个亭子以及一座二层的小木楼,是专门供家眷开办聚会赏花的地方。   林卿衍就是冲着这个西跨院来的,他打算之后从主院开个门,这样就能直接去西跨院了。   最后一个院子是给女仆住的,院子结构没有其他院子那样复杂,但是好在房间比较多且容易得阳光,所以整体看起来还是挺整洁利落的。   后院也有一道门,后院的下人不需要穿过那么多门从前院出去。他们从后院出去更加的方便,还不用接触前院的那些男人。   后院也有一个守门的,这个守门人韩曲一挑挑选选一番,就打算让比较老实的蕙婶来当。   蕙婶这个人,懦弱是懦弱了一点,但是却格外的听从安排。   就比如韩曲一让她守门,没有腰牌没有见过的人不准进门,那她就会不管对方是个什么身份,一定会按照指示一板一眼的做。   就算是她认识的熟人,只要对方没有带腰牌,她也是不会让对方进来的。   这样的人,在其他地方估计容易吃亏。但是在谢家,在韩曲一手里,就绝对不会吃亏。   后院的后门那里有两间房间,一个就让蕙婶这个看门的住,另一个就给了粮哥儿住了。   万一后门这边有什么事情,有一个力气大的粮哥儿帮忙,也不会轻易闹出什么事情来。   然后韩曲一就发现,谢瑱家现在实在太大太大了,光是负责打扫的就需要不少人。   他打算等到大家都安置妥当了,就找一个牙人上门让主夫多挑选几个下人。   他没有继续把自己的人安排进来,一来整个丞相府都是他自己的人,会让谢家的人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毕竟他带来的那些人,很明显更听从他的话。若是他起了歹心,很容易就能够控制住谢家的家眷。   二来是因为他的人,大多都是一些穷苦人家。之前在云州府的时候,跟着谢家还勉强过得去。但是他们到了京城这种地方,那些人就有一点拿不出手了。   有些人骨子里就是粗俗的,不管多么努力的指导和调教,身上都会带着一股粗俗的味道。   丞相与主夫脾气好,估计不会嫌弃他们。但是这不代表,其他的贵人同样的大度。   万一以后家里来了客人,那些不懂事的下人冲撞了客人,这不是明摆着给主家结仇吗?   所以为了更加稳妥,在他们搬到新家的第三天,韩曲一就找了一个牙人上门来。   对方知道这里是丞相府,来的时候特意选了一些上等货,还交代了他们一定要会看人脸色,不要做出什么让他丢脸的事情。   他们上门的时候,谢瑱去皇宫里了。家里只有林卿衍这个主夫,以及许绣娟这个老夫人。   许绣娟现在年纪大了,腿脚不怎么方便。董新宝觉得她跟着他,没有跟着谢瑱能更加享福。   而谢家宅子又那么大,许绣娟搬过来可以有个独立小院子,总比要跟着他日子更加的舒服。   原本林卿衍想要她住在第四个院子或者主院这边,但是主院不管是从前门走还是从后门走都很远。   她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就打算继续跟谢家女仆住一起。   谢家后院女仆住的院子很大,谢瑱打算给她在东北角建个院子。房间也不需要太多,两间房间,一个小厨房,再加上一个可以种地养鸡的院子。老太太以后住在里面,想要清净的时候能够清净,想要热闹的时候也能热闹。   今个给家里买下人,谢瑱提前跟林卿衍说了,要给许绣娟买两个婆子一个侍女。   等到以后她走不动路了,他就让人给她做个轮椅,让两个粗使婆子推着她走。   再来一个心细体贴的侍女,就算谢瑱天天不能陪伴着她,也能够有人把她照顾的好好的。 第121章   因为谢瑱提前叮嘱过, 林卿衍为了孝顺许绣娟,就先给许绣娟挑选了下人。   本来说好的,选两个力气大的婆子, 再选一个细心的侍女。   但是许绣娟前面大半生苦习惯了,她不大习惯身后跟着那么多人伺候。总觉得身后跟了一大群的人, 她好像连走路的姿势都不会了。   不过也没有一个都不要,许绣娟心里明白她年纪大了。如今董新宝和薛小亭还在云州府, 他们为了做生意没法来孝顺她。谢瑱又是一个忙得不着家的人,她的身边必须有个下人照顾。   至于为什么不让林卿衍伺候她?   首先她不是谢瑱的亲娘, 没道理让林卿衍过来伺候她;其次就算她是谢瑱的亲娘,她也不是喜欢压迫夫郎的那种婆婆;最后就是, 林卿衍自己也不轻松, 他的身边跟了几个孩子, 还要管理这样一个大家。在家里明明有条件买下人的情况,没有道理还非要逼着他来伺候。   最后许绣娟自己做了决定,就选一个婆子给她当下人。等到谢瑱有空回云州府的时候, 到时候她就跟着谢瑱一起回去。若是想要再找一个合心的下人,她想要从云州府找个熟悉的家乡人。这样就算他们之后回到了京城, 也能有个家乡的人陪她说说话。   谢瑱要回云州府给他父亲迁坟,等到把父亲的坟墓迁到这边, 那边谢瑱就真的没有什么挂念了,估计以后会很难再回去一趟了。   而许绣娟呢,她的年纪大了。这两年她的腿脚就不利索了, 若是再等个两三年的时间, 她就是想要跟着回去都不行了。   牙人一口气带来了三四十个奴隶, 其中上了年纪的婆子有八个人。   林卿衍带着许绣娟把八个人看了一圈,后来还是让许绣娟自己选的人。   毕竟是要跟着许绣娟的人, 她自己亲自选才能合心意。就算以后若是哪里不合意了,也不会觉得是林卿衍故意的。   不是林卿衍想得多,主要是人年纪大了,性格就会变得有一些固执,就没有以前那样好说话了。   若是许绣娟糊涂了,再看到林卿衍给她选的下人不如意,老人家迷糊了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的。   许绣娟选了一个高胖高胖的婆子,听牙人介绍说是某个世家的奴仆。前不久对方家里出了变故,她就再一次沦为了奴隶。   因为她在人家大家族待过,所以人养得有点胖乎乎的,同时也是一个十分懂规矩的。   许绣娟买了伺候自己的下人,之后也没有立刻离开。在她看来林卿衍还是太年轻,选人的时候不见得有她眼光毒辣。   后面要给谢君倾,谢君宥他们选择伺候的下人,还要给董凌芮兄弟两个选一个,她这个做祖母的一定要盯好了。   在很多大家族之中,那些书童,小侍啊,平日里除了照顾主子,有不少还会兼顾通房的职责。   当初谢瑱带着宝砚外出的时候,宝砚后来见了点世面,见其他书童有伺候主子睡觉的,就傻乎乎的也想为主奉献。   宝砚是个男人,他并不喜欢男人。他对谢瑱的感情,大多都是敬畏,佩服,和崇拜。   他不喜欢谢瑱,但是看到其他书童会陪主子睡。因为他心里崇拜谢瑱,也没有特别排斥这种事。   所以在凌王封地的时候,他想着主夫不在谢瑱身边,谢瑱也没有找过其他的人,那方面肯定是有些需求的。   就在一天的晚上,他跪在谢瑱的面前,想要主动献身伺候谢瑱,差一点把谢瑱给吓死。   谢瑱自从有了林卿衍,不管是男人,女人,还是哥儿,他都不敢多看人家一眼的。   结果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小书童差点爬上他的床,这不是想要毁了他的一世英名吗?   后来主仆两个人谈了一番,宝砚不是真的想要爬床,他是想着谢瑱一直一个人,所以想要牺牲自己奉献主子。   不过就算他不是故意想爬床,谢瑱还是把他惩罚了一通。并且后来他回到谢家之后,就严令任何下人爬床的行为。同时还教育家里几个孩子,不能因为那些人是奴仆,就做任何肆意妄为的事情。   谢家的男儿,一辈子只能娶一个妻子,绝不能做出与下人有染的事情。   谢家的哥儿或姑娘,不管以后谢家的权势多大,也都要洁身自好和自尊自爱。   谢瑱给他们荣华富贵,不是为了让他们变成肆意羞辱,欺压,霸凌别人的恶徒。   不管他们家是荣华富贵还是家境贫寒,他们都应该善良,积极向上,勇敢且独立。   为了防止家里的孩子,与家里的奴仆产生感情,林卿衍觉得哥儿身边就跟着哥儿或者姑娘,男娃身边就跟着男孩子会比较好点。   所以他给谢君宥选了一个十二岁的侍女,又选了一个八岁的小哥儿。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侍女主要责任是照顾谢君宥,另一个小的主要负责陪伴年幼的谢君宥玩耍。   因为这两个都是别人家的家生子,而谢君宥的年纪相对他们又太小了。林卿衍担心他们两个下人奴大欺主,就打算先让宝香陪着谢君宥一段时间。   有宝香亲自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也能考量考量他们两个下人的品性。若是不合适,出现了仗着主子年幼就欺负主子的事情,林卿衍就把他们再次发卖了。   这样的下人,他们家可不敢要。林卿衍给他们吃给他们喝还给他们房子住,可不是让他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欺负他的孩子的。   估计他们也不敢做什么,毕竟谢瑱现在的官已经做到左丞相了,整个朝堂之上除了皇帝没有一个敢不给他面子的。   说一句狂妄一点的话,林卿衍怀疑……就连皇帝都要给谢瑱几分薄面。   这些下人就算胆子再大,肯定也不敢对谢瑱的子嗣做什么的。   当然了,心里明白是明白,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这个做爹爹的还是要小心一点的。   到了谢君倾的,因为谢君倾身边已经有了个宝来。加上谢君倾是个主意大的,他就自己上前选了一个侍从。他选的是个比他大两岁的少年,看起来清清秀秀的还是个娃娃脸。   这个孩子长得俊秀,还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林卿衍见状,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一眼。   男娃与哥儿毕竟不一样,男娃容易不听大人的话,林卿衍见谢君倾选个长得好的,就忍不住开始有一点点担心。   转而想到谢瑱,他就没有开口说什么,打算等到晚上谢瑱回家,到时候把事情跟他说说。   然后是董凌芮与他弟弟的,两个人都知道他们现在住在谢家这边,林卿衍算是他们半个爹爹一样的存在。就算林卿衍对待他们十分亲厚,他们也不能太过肆意妄为了。   懂事一点的董凌芮,便朝着林卿衍行了一礼。   “我与弟弟年幼不懂事,还请婶夫郎帮忙挑选吧。”   林卿衍闻言笑了笑,想着这孩子确实比小时候懂事不少,也没有小时候那样的莽莽撞撞了。   这样挺好的,以后出门在外,也省的不小心冲撞了别人。   于是林卿衍给他们一个人选了一个,给董凌芮的选的是个看着很老实的少年,给他弟弟选的是一个特别爱笑的少女。   几个孩子有了新下人,立刻开始跟他们聊了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对待下人,反倒是像是在交朋友一样。   给许绣娟选好了,给孩子们也选好了,之后就轮到了家里了。   他们家现在下人不多,如今搬到这样大的宅子,需要不少的粗使下人。   粗使下人,林卿衍一共选了六个人,两个男人,两个女人,还有两个哥儿。   他们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干粗活的,选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专门挑一些看着手脚麻利的。   之后林卿衍又选了一家子,这一家子一共一家三口人。   家里的男人是个花农,买下他是为了照顾花园的。他们家的花园那样的大,很明显他一个人照顾不了。刚好他媳妇也是个农妇,他们夫妇两个人一起照顾花草也不用一个人那样的辛苦。   至于他们的孩子,是个女孩,年纪十岁左右。既然他们爹娘都买了,也不好剩下个小的。   小女孩没有爹娘,若是落到坏人家手里,这个年纪也要遭罪受。倒不如他行行好,干脆就一起买下了。   这一家子是聪明人,在看到林卿衍把他们一家都买下后,立刻感激的在林卿衍面前跪了下来。   “主家仁厚,小人一家一定好好伺候主家。”   林卿衍闻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跟那些选中的人站到一起去。   林卿衍见一口气买了十五个下人,就觉得今天算是选得差不多了。若是以后还缺人的话,到时候他再去牙行选几个。   傍晚谢瑱从宫里回来的时候,从外面领回来了两个护卫。这两个护卫都是他的人,以前在凌王那边就效忠于他的。   谢瑱觉得人品都不错,其中有一个年轻小伙子,曾经求过谢瑱给他找个媳妇。   谢瑱想着家里仆人里面,单身女人和哥儿挺多的。刚好对方也乐意跟他到家里,他就想着先把人给带回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虽然他是这个家里的老大,但是婚姻这样的事情还是讲究个你情我愿的,所以最终能不能成还是要他们自己的意思。   谢瑱一回来,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林卿衍。林卿衍想到一直不肯嫁人的七哥儿,就想要试着能不能撮合一下他们。   于是次日一大早,林卿衍和谢瑱一起起来的,他送谢瑱出门的时候叫上了七哥儿。   七哥儿一开始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还以为主夫这是想要他帮忙观察一下这个人,于是就真的一脸认真的把人家打量了一番。   等到对方跟着当家的去了皇宫,林卿衍询问他这个人看着如何,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七哥儿对着林卿衍摇了摇头,“主子,我想要一辈子跟在你的身边。”   林卿衍闻言笑着说道:“对啊,就算你找了夫君,你依旧在谢家啊。”   “不一样的,就比如听雨。以前主子那样的信任她,但是她因为要照顾孩子,主子现在就不大用她了。”   “我不是不信任她,我是……”   “我知道,主子是仁善,担心她嫁了人之后,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做活太累了。主子对我非常非常好,我觉得若是我嫁人了,主子估计会更加心疼我,说不定会愿意让我赎身。对于别人来说,成为奴仆是一件辛苦且丢人的事情。但是对于我来说,能够认识主子,能够陪着主子,就是这一生最大的幸事。”   “你真的这样想的,不是因为没有看上他,是真的不想要嫁人?”   “不想。”   “那……万一以后你没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要谁给你养老送终啊?”   “不会的,就算我没有自己的孩子,以两位小主子那样的品性,他们也不会让我受苦的。”   更何况……现在的谢家,已经不是以前的谢家了。   就算他明面上是个下人,但是大家心里都十分的清楚,他与谢家其他的下人是不一样的。   他是看着两个小主子出生长大的,就算他以后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他们也不会让他无人奉养的。   林卿衍见他是真的不想嫁人,忍不住拉住他的手说道:“那这样吧,你不想嫁人也成。那你……就和宝香一起,以后跟着二宝吧。你就当二宝的奶爹,等到以后二宝嫁人了,你就陪着他一起过去。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你陪着他嫁人,我以后也能够更加安心。”   其实七哥儿更想陪着林卿衍,他的年纪要比林卿衍小很多,他想要一直伺候在他身边。   不过他也十分疼爱二宝,想到以后二宝有可能嫁人,他的心里也十分不舍和担忧。   这样也行,那就让他代替林卿衍,一直陪伴在二宝的身边。也省的二公子傻傻的,以后嫁了人被人给欺负了。   林卿衍和七哥儿回去后,就把七哥儿给二宝当奶爹的事情跟二宝说了。   二宝很喜欢七哥儿,闻言立刻开心的跑过去抱住了七哥儿。   “好啊,好啊,那以后二宝就可以跟奶爹一起睡了。”   他今年开始独立了,要一个人睡一个很大很大的房间。就算现在房间里多了两个下人,那个房间对他来说也太大了。   如今爹爹给他安排了奶爹,嘿嘿,那他不能跟爹爹睡在一起,却是可以跟着奶爹一起睡的。 第122章   一旁的大宝闻言有点不满, “那我为什么没有奶爹?我还是听雨姐姐带大的呢,她家的那个孩子都这样大了,她为什么不回来给我当奶娘?”   正在看二宝卖乖的许绣娟, 听到这话就是一阵的无语。她不等林卿衍发话,就没好气的说道:“你都多大了, 还想要奶娘?难不成,你晚上睡觉还害怕一个人睡, 想要你听雨姐姐陪着你一起睡?”   就算林卿衍同意,人家听雨的夫君也不会同意的, 毕竟谢君倾现在的年纪也不小了。   谢君倾闻言脸上一红,气呼呼的开口说道:“我没有这样想, 我早就敢一个人睡觉了。我想要奶娘, 又不是因为我害怕。”   主要是他们家, 一直都是一碗水端平的教育方式。   他有的,弟弟必须有。   弟弟有的,他不管是啥也想要。   他也不见得真的想要奶娘, 有奶娘有什么好的,什么事情都要多一个人管着。   不过为了防止谢君倾觉得林卿衍偏心, 林卿衍还真的开始给他物色奶娘了。   听雨肯定是不可以的,太年轻了。就算谢君倾是她带大的, 之后她也不方便给他当奶娘。   最好找个年纪大的,比如蕙婶啊,莲娘啊这样的。   年纪差距大一点的, 又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最好是他比较敬畏的人, 这样偶尔还能管一管他。   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找成,因为谢瑱知道这件事情后, 就找谢君倾商量了一下。   也不知道父子两个如何商量的,后来谢瑱没有给谢君倾找一个奶娘,而是带他去城外马场买了匹小马。   在谢瑱看来,谢君倾的年纪已经大了,正是慢慢学着独立的时候。   他又是个男孩子,与哥儿毕竟不一样,没有必要这样大了,还给他找一个奶娘。   刚好谢君倾自己后来想了想,也觉得这个时候不该要什么奶娘,就提出想要买一匹颜色不一样的小马。   他已经有一个小马驹了,是个棕红色的小母马,这匹小马性格比较温顺,谢君倾一直十分喜欢它。   在古代马,就和后世的汽车一样,在家里条件好的情况下,有了一个就还想要再要一个。   谢家的条件很不错,谢瑱见状也就没有拒绝他。休沐的时候,他就亲自带着谢君倾,去马场挑了一匹小白马。   之后谢瑱一直比较忙,他早上要去上朝,中午要去工坊那边,下午还要跟户部那边研究新的户口登记方式。   为了方便谢瑱研究一些新事物,云秦阳登基之后就在皇宫的一角给谢瑱建造了一个工坊。   是的,别的皇帝称帝之后,都是想办法填充后宫。   云秦阳称帝之后,身边一共就有四个美人,还都是以前跟着他的人。   本来朝堂上有大臣,想要借着他子嗣单薄为由让他选秀女,但是云秦阳以先皇去世没多久为由给拒绝了。   所以他的后宫很大很空,只有几个主殿住上了人,剩下的大多数都还空着。   云秦阳见状,觉得皇宫空着也挺可惜的,不如给谢瑱搞一个工坊。   在皇宫里建造一个工坊,好处在于宫里守卫森严,工坊的人很难接触外面。   不管以后工坊做出什么稀罕玩意儿,他们这些人都很难把消息传播出去。   加上云秦阳现在是皇帝,皇帝可以收集到天下的各种奇书。他以后可以借助个人爱好,从全国各地搜罗各种书籍。   谢瑱除了他要办的公务,大多数的时候就是泡在工坊里,然后研究那些别人看不懂的书籍。   如今谢瑱已经研制出了,火药、玻璃、水泥、石灰、镜子、眼镜、哈哈镜、望远镜、放大镜、曲辕犁、筒车、火炮,以及火炮车。   火炮是军事武器,杀伤力十分的强悍。不过由于古代生产力低下,如今他折腾了这么久的时间,就折腾出了两台试验品而已。   谢瑱打算抽空拉出去试试,至于他们放在哪里做实验,估计还要皇帝自己费心了。   这东西比火药更大,杀伤力也更加直观。肯定是不可以在京城附近用的,不然很容易引起民间的骚乱。   最后东西被他们拉出了城外,在一处没有人居住的荒野,由谢瑱与皇帝两个人带着禁军偷偷做了实验。   实验的结果不算特别理想,但是就算如此,也让皇帝感到十分的震撼。   他笑着对谢瑱说道:“就算这火炮不能大范围制造,制造出来几架也够镇守京城了。”   谢瑱闻言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爆炸造成的土坑,好半天才开口对皇帝说道:“这东西还有不少问题,等臣回来再慢慢改良。”   “丞相打算现在就回去?”   谢瑱跟他说过打算回老家一趟,把老家那边父亲的坟墓迁过来。   如今正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一点冷,现在回去路上估计要吃一点苦头。   “臣该回去了,已经在京城安家半年多了,再不回去就是大不孝了。”   “那好吧,丞相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   谢瑱说走就走,和皇帝从外面回去之后,就立刻带着家人启程了。   他们走的时候,除了带了家里的护院,还带上了五百护卫。   谢瑱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估计心里恨他的人有不少,所以在外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   他们路上一路走走停停的,一直走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这才终于到达了云州府。   这一次谢瑱回来,主要是为了给他父亲迁坟,之后还要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下。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他们应该很少再回来了。这边的一些田契,地契,房契,用不到的就要卖了。   谢瑱抵达府城的时候,董新宝一家过来接的他们。去年林卿衍他们进京时,他与他家夫郎,董香竹一家,以及莲娘都没有跟过去。   董新宝没有跟过去,是因为他要经营奇巧坊的生意。董香竹没有跟着过去,是因为他那个时候刚刚生产完没多久。他的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娃,算是终于如了杨家的心愿了。   莲娘没有跟着一起去,是为了照顾林卿衍开的那家铺子。很早之前,林卿衍自己开了个铺子。后来云州府要与其他地方打仗,林卿衍就被谢瑱接到了府衙那边,铺子就被他交给莲娘在打理了。   没有想到莲娘看着温温吞吞,做起生意来倒是有模有样的。这两年她把那个铺子打理的很不错,生意似乎比以前还要兴隆上一些。   林卿衍见状,就询问了莲娘的意思,想要问问她要不要跟着去京城。   莲娘原本是想跟着他走的,但是自从她开始学着做生意,她就发现她变得不大一样了。人不仅找到了生活的乐趣,同时性格也看起来开朗了不少。   说来,当初林卿衍说要把铺子交给她打理的时候,她的心里其实是有一点没有底的。   首先她识字不多,很多都是跟林卿衍学的。   其次就是她的性格,她的性格比较的温吞,不是那种狡诈之人。   按理来说,她这样的人做生意容易吃亏才对。   但是由于这家铺子是林卿衍的,林卿衍是谁啊?整个云州府的人都知道,林卿衍是他们左丞相的夫郎。   而云州府呢,以前是四皇子与谢瑱的老巢。为了有资本与其他地方打仗,他们首先就把这边治理的很好。   整个云州府的老百姓,日子过得非常的滋润。种地的种地,经商的经商,百姓比以前富裕了很多。   他们心里明白,他们现在的好日子,全部是来自于皇帝,谢瑱,以及顾广峎。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莲娘的性格不强势不够狡诈,只要她做生意足够诚实,本分,厚道,她就能够把生意做得很好。   再加上,后来她遇见了不少好心人,在大家的帮助和指导之下,她渐渐地学会了不少做生意的门道。   因为做这些事情,让她觉得活着的价值,让她渐渐的有了自信。   莲娘听到林卿衍的问题时才会忍不住犹豫了。   “主夫,我,我想要在云州府继续帮主夫打理这边的铺子。”   林卿衍闻言似乎不大意外,他看着明显精神和漂亮许多的莲娘,他走上前来伸手握了握莲娘的手腕。   “好,那府城的铺子我就不卖了,以后呢,你就帮我打理这边的铺子。”   莲娘不打算离开府城,董新宝一家却是要跟着走的。虽然他也十分不舍得奇巧坊,不过想到他娘与孩子都在京城,所以不管如何他们都要去京城。   林卿衍见状,就打算把奇巧坊也交给莲娘打理。刚好莲娘现在比较喜欢做生意,两个铺子对现在的她来说压力也不算大,就干脆全部交给她来打理好了。   然后就是董香竹的问题,谢家去了京城,董家也去了京城。   而杨家老家在庆池镇,以他们家的情况是不可能跟着去京城的。   那么这就意味着,不管是林卿衍还是董新宝他们,以后想要再见到董香竹就难了。   再加上这里距离京城很远,书信走得很慢,林卿衍很担心董香竹以后的生活。   虽然现在看起来,董香竹给杨家生了两个孩子,哥儿和男娃也都如愿以偿的都有了。   但是以后的事情谁也不清楚,谢瑱的势力就算权倾朝野又如何,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杨家这边。   所以林卿衍跟谢瑱提议,不如给董香竹这边安排个自己人。也不全是为了防备着杨家人,主要是担心董香竹遇见了什么,到时候谢瑱他们没办法及时知道。   最后看了一圈,林卿衍就把跟着他们回来的粮哥儿安排给了董香竹。   粮哥儿身高体壮,力气还大。又跟着林卿衍这么多年了,对方还是很值得信任的。有他跟着董香竹,林卿衍也能够放心一点。   对此,董香竹当然是开心的,只可惜他是开心了,杨家那边却不大开心。   如今杨黎慕的父亲死了,上头还有族里的其他叔叔婶婶。他们家是比不上如日中天的谢家,但是在庆池镇上也算是有头有脸,一个伺候主子的下人还是买的起的。   但是林卿衍不由分说的,就直接往他们的家里安排人,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他们吗?所以杨家的一些长辈们,就忍不住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然而不管他们心里如何不是滋味,他们想要继续沾谢瑱这个丞相的光,那么就要忍受谢瑱家夫郎的安排。   其实林卿衍并不是这样强势的性格,本来他是想要好说好笑跟杨家商量的。   但是谢瑱却觉得没有必要去商量,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若是现在的林卿衍还好声好气与他们商量,一些胆子大的人还会以为他们好脾气。   从开始他们家娶董香竹,在谢瑱看来就是高攀了。   谢瑱是读书人,走仕途。他们家是商人,是贱籍。   加上杨黎慕身体不好,要不是董香竹喜欢他的脸,本来这门婚事就不可能。   从那个时候,他们杨家就高攀了。如今谢瑱成了丞相,董香竹是他的弟弟,也算是名门哥儿了。   他们家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是往杨家送了一个去伺候董香竹的下人,这种事情放在大家贵族都不算过分。   当然了,谢瑱其实也不是这样强势且刻薄的人。更不是因为他现在成了丞相,就看不起小门小户的杨家了。   他现在对待杨家态度这样强硬,这样的居高临下。主要是他回到府城之后,就有人跟他说了不少杨家不好的事情。   有杨家的亲戚,仗着他们跟谢瑱有点姻亲,就做了一些仗势欺人的事。   再加上,之前董香竹怀二胎时,他找谢瑱给他做见证时,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焦虑。   这种焦虑,肯定是来自于杨家,或者是他的夫君的,不然他不会突然焦虑起来。   杨家肯定不敢逼着他生孩子生到儿子为止,但是杨家人一些不经意的暗示却能让他觉得焦虑。   因为这些原因,导致现在谢瑱是越看杨家越觉得不爽。他觉得对待这样的人家,就必须强势起来才行,只有把他们压得头都抬不起来,他们才能老实的认识到两家的差距,才能让他们不敢轻易欺负了董香竹。 第123章   处理好了莲娘的事情, 也见过在府城的友人,之后谢瑱就带着家人回了庆池镇。   他们回到庆池镇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五月下旬了。这一次谢瑱回去的时候, 没有再跟以前一样摆酒席。   他现在的身份太高,若是现在还摆酒席的话, 对于庆池镇的很多人来说都是负担。   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有钱的, 为了能够在他面前露个脸,就会极尽全力的给他送礼。   谢瑱现在又不缺钱, 他们家那么多商铺赚的银子,加上到了京城皇帝赐的庄子, 这些已经足够他们家花用了。   更何况, 谢瑱现在还是丞相, 丞相的俸禄是很高的。   谢瑱每月的俸禄除了一千两银子,朝廷还会发给他一百石的粮食。   这还是他当丞相拿的工资,然后谢瑱真正赚钱的事情, 还是帮助皇帝搞那个工坊。   每一次他研究出好东西,皇帝都要赏赐他一大笔银子, 光是他得的赏赐都有上万两了。   说来皇帝后宫没有多少人,确实是给他节省了不少银子。后宫每位妃子的花销, 每位皇子的花销,以及修建宫殿等等,都是一件很烧钱的事。   如今皇帝只有一个皇后, 两位贵妃, 以及一个普通美人。   他们四个也不是铺张浪费的性格, 四个加起来的花费还不如先皇后一个人的花费。   皇帝自己更是没有什么爱好,他现在的爱好就是收集工匠, 术士,各种奇书之类的。这些爱好,还是为了谢瑱的工坊服务的。   一个皇帝没有爱好,也是一件好事情,至少不用担心劳民伤财。   至于花费在谢瑱工坊的银子,这些东西都是为国为民的。不管研究出来哪一个东西,都对他们的百姓有好处。所以花费在工坊上的银子,那根本就不叫做是浪费。   谢瑱他们回到庆池镇后,林卿衍就开始卖这边的田产,房产之类的。   镇子上的两个房子依旧不动,只把一些田地和多余的房产卖了。   以后他们很少会回来,这些东西留着也是个麻烦,不如现在就干脆全部卖了。   在林卿衍处理这些的时候,谢瑱就上门去了老师的家里。   谢瑱老师家里只有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哥儿。   当年谢瑱去参加科举时,对方家的哥儿就已经年纪不小了。   听说婚事很艰难,不是没有人看得上他们家哥儿,而是他们家哥儿看不上别人家。   因为又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老师也就是许吏渊就比较宠溺他,所以一直到现在人家都没有嫁人。   不嫁人,是一件很勇敢且备受争议的事情。   就算是现代社会,一个女人不嫁人都会受到各种的非议。更别提,是这样的古代封建社会了。   他能够坚持不嫁人,想要以个哥儿的身份给父母养老,就能够看得出来他多么勇敢和坚强。   谢瑱这一次回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想要把老师接到京城去。   虽然许吏渊身为举子,在这个小镇上不会被人欺负。   但是谢瑱想要尽一下孝心,他觉得他如今有这样的造化,其中很多都是许吏渊的功劳。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连许绣娟这个干娘都能养,为何不能把自己的夫子一起养着。   若是他没有那个实力,他还能说一个没有办法。如今他明明有那个实力,多养几个人就像喝口水一样轻松,他为什么不能把老师一家养着   于是谢瑱来到许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老师说起了这件事情。   本来许吏渊是不同意他的提议的,他家里又不穷,还是个举人,就算以后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需要自己的学生来养。   但是后来谢瑱提到了他们家哥儿,“如今老师与师娘健在,他们兴许会看在你们的面子上对他客客气气。但是等到老师与师娘年迈了,他一个一直不嫁人的老哥儿,绝对会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的。”   还真的不是谢瑱夸张,不管是哥儿还是女人只要他们不嫁人,对于男人来说就是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他们会在言语上,精神上打压这一类的人。比如一个女人说她不想嫁人,男人就会说她要么精神有病要么身体有毛病。   是的,就算人家只是眼光高看不上他们,身体和精神上都没有任何的问题,他们也会想办法造谣出问题来。   只有打压,欺辱,迫害,他们独自生活的环境。让他们没有安全感,一些底层男性才能拥有获得伴侣的权利。   如今许吏渊夫妇还活着,有一个举人的名头摆在那。就算他们家哥儿不嫁人,别人也顶多在背后说三道四。   等到许吏渊老了,死了。没有许吏渊的身份庇佑,一个年迈的老哥儿,还带着一大堆的家业。一些男人就会想尽办法侵犯他的利益。   因为太疼这个孩子了,后来许吏渊与谢瑱聊了很久,就同意了谢瑱之前的提议。   不过他却没有要谢瑱养他,他怎么说也是一个举人老爷,手里头还是有不少的家底的。他打算把一些多余的家业卖了,等到谢瑱离开的时候就跟谢瑱走。   他们一家打算在京城南城置办个小院子,他们也不需要谢瑱这边多么照顾他们。只希望等到他们百年之后,谢瑱能够照顾一点他们家的哥儿。只要不让他被坏人欺负了,生活过得清苦一点也没有关系。   在谢瑱处理这边许家的事情时,另一边知道了谢家从京城回来的柳氏,就抱着一个小女孩登门拜访了。   自从谢瑱帮他摆脱了前夫,她家儿子又有前婆婆养,后面她就又找了个男人。   这一次运气还不错,她遇见了一个真正的老实人。两个人生养了一个女儿,如今已经有一岁多了。   听到谢家人从外面回来,她就立刻带着礼物上门来。本来是想要见一见林卿衍的,结果没有想到赶得不巧了,林卿衍刚刚出去没多久。   负责招待柳氏的是许绣娟,许绣娟与她也算是熟识了。两个人坐在一起聊了聊,得知柳氏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后,许绣娟就忍不住放心的点了点头。   “你的日子过得好就成,这样我们家卿衍就不用操心你了。他是个心善的,总是操心别人的事情。”   柳氏闻言点了点头,林卿衍确实是个心善的,这一点她心里十分清楚。只可惜他们不能继续做邻居,不然他们可以一辈子做好友。   几日后,谢瑱带着林卿衍,许绣娟回了山上。   山上的房子已经空了,但是院子却被收拾的很干净,应该是村里人帮忙收拾的。   听说谢瑱他们回来迁坟,村子里的人都跟着一起过来了。   上一次他们回来,还有人敢上前跟他们搭话。如今他们再一次回来,很多老熟人都远远的跟着,看起来似乎有点害怕谢瑱。   其实要是认真算起来,村子里很多人一直都害怕谢瑱的。从谢瑱还是个小猎户时,就有不少人觉得谢瑱这个人有点吓人。   明明谢瑱与他们接触的时候也没有故意虎着脸,甚至有的时候看起来还笑呵呵的挺好说话的样子,但是村子里就是有不少人觉得他有点吓人。   如今看到谢瑱成了丞相,还是陪着四皇子造反的丞相。大家就觉得怪不得,他们一早就觉得谢瑱吓人了。   这个人啊,就是与他们不大一样,骨子里带着一股气场,似乎天生就要比他们厉害。   然后就在他们上山迁坟的时候,谢瑱才从村长的口中得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村子里的那个老鳏夫死了。   对方是被谢瑱吓死的,据说从谢瑱考上进士之后,对方就一直害怕谢瑱报复他。   结果谢瑱从来没有想过报复他,甚至早就把他这个人给忘记了,他却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   谢瑱闻言有点无语,这种人死了就死了吧,死了还要怪在他身上。   似乎看出了谢瑱的无奈,已经老得有点瘸腿的村长,便笑着对谢瑱解释了一下。   “这件事情,肯定不会怪在大人身上。就是这个老东西自己胆小,咱们村里的人心里都清楚。”   谢瑱没有在意这件事情,他走在最前头默默往前走。然后走着走着,他就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哥儿。   大概是看到他在看那个哥儿,旁边十分有眼色的村长立刻说道:“这个哥儿是咱们村子的娃,之前帮大人家收拾过院子。这几年大人不在家里,他还会带着孩子过去帮大人家收拾院子。”   谢瑱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他想起来这个哥儿是谁了,当年说要给他家当下人的那个娃娃,没有想到一转眼也长这么大了。   谢瑱也就多看了一眼,并没有想要收下他当下人的意思。这两年云州府逐渐富裕起来,云州府的百姓日子也过得好了。就连他们这样偏远的小山村,生活质量都要比以前好上了很多。   既然日子能够过得下去,就没有必要非要沦为奴籍。成了奴籍想要婚嫁都难,生下的孩子也不能考科举,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种地。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老师家的哥儿一样不想成婚,大多数的人还是很想要谈婚论嫁的。如果不是家里逼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成为奴籍比较好。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他总觉得这孩子打扮的有点突兀。一个农家的小哥儿,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衫,这打扮好像不适合在山上干活吧。   想当年,他家夫郎才跟着他进大山时,干活的时候还知道换身粗布麻衣。他那样身份娇贵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像是这样的农家哥儿应该更明白才对。   不过他想是这样想,却没有表露出来半分。万一人家哥儿只是到了说亲的年纪,今天上山刚好穿了颜色显眼的衣衫呢。他不好太过自恋了,更不想把人想得太坏了。   然后很快就印证了,并不是他自己多想了,人家哥儿就是冲他来的。   因为在他们迁坟的时候,后面这哥儿跑到了他跟前来,说想进丞相府给谢家当下人。   小哥儿从小就想要进谢家,那个时候是因为大家都说,谢家的日子过得比村子里好。七哥儿与竹哥儿以前那样土气,后来就是因为谢瑱身份才会水涨船高。   最近听说,杨家也就是董香竹夫家,会把董香竹捧在手心里。不是因为董香竹这个哥儿多么貌美,主要是因为他有一个便宜好哥哥。   这个小哥儿是从小听着谢瑱的事迹长大的,人都是慕强的,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哥儿也是一样。   他觉得他长得也挺漂亮的,虽然不及谢家夫郎那样惊艳,但是和董香竹相比还是不差的。   为什么大家都是哥儿,他们能够过那么好的日子。到了他这边,他就只能嫁给个村里汉?   所以当知道谢家人回来时,他就一心想要见到谢瑱。他不清楚谢瑱记不记得他了,在他的记忆里谢瑱脾气很好的。   当然了,这个很好,只针对他们这样弱小的普通人。   他想着他那样的人,见到他一个可怜小哥儿肯定会心软的。到时候只要他跪在他的面前,对方一定会心软把他收下的。   然而当他真的跪到谢瑱面前,现实似乎与他想象的不大一样。   谢瑱,那个他记忆里好脾气的大哥哥,只是居高临下的冷漠的看着他。   他突然发现,谢瑱的好脾气是有针对性的。他只对让他觉得没有威胁,没有危害的弱者温柔。   一旦这个人,会对他造成危害或者麻烦,他对待他的态度就会格外冷酷。   就比如此时此刻的他。   谢瑱好笑的瞥了他一眼,随即看向了身边的林卿衍。在他家主夫就在他身边的情况,这种收下人的事情也该问对方。   但是小哥儿没有问,也没有管林卿衍的存在,偏偏就跪到了谢瑱跟前。   这个孩子似乎变了,看向谢瑱的眼神不再是儿时的天真无邪,多了一些让他觉得恶心的算计与勾引。   时间,还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   不过七八年的光景,就可以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谢瑱:“本官家里可不敢要你这样的下人。”   这样的话,对于个小哥儿算是比较刻薄了。   跪在地上的哥儿脸色发白,他似乎还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一旁的许绣娟给阻止了。   “好了,好了,丞相都这样说了,你就不要在这里不识趣了。”   许绣娟这样说着,就示意村里的人赶紧把他带走。   许绣娟知道谢瑱与林卿衍的感情很好,谢瑱还说过谢家的男人一辈子只能娶一个。   很明显,他不会再有其他人,就算是通房,妾室也不会有。   如今这个小哥儿这样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挑衅谢瑱一样,还特意当着林卿衍的面如此。   这样的一个人,天真之中带着愚蠢。现在都敢这样蹬鼻子上脸,真的把他收到家里当下人,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村长见状瞥了谢瑱一眼,确定谢瑱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就立刻让村里的人把人带走了。   没有了碍眼的人,后面迁坟的事情十分顺利。   因为要长途跋涉到京城,不方便带着个棺椁走。   而齐国有火化的风俗,谢瑱就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按照当地的风俗把棺椁火化了。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规矩,云州府这边的民风比较的彪悍,也就没有南方那边的那些讲究。   迁坟的时候挖出棺椁,不需要打开棺椁,直接连带棺椁一起烧了。   之后把灰烬收集起来,等到了京城再买一幅好棺材,选一个风水好的地方下葬即可。   这些规矩谢瑱都不懂,便特意请了懂行的人来。整个流程下来挺累的,要比他在朝堂上看着别人吵架还累。   不过对方是原身的父亲,那也就是他的父亲了,就算麻烦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等到这一切都弄好,林卿衍也把这边的田产房契处理好,他们这边差不多就要离开了。   也是一直到这个时候,谢瑱才有时间去哄林卿衍。那日看到那个小哥儿时,他就发现林卿衍不开心了。   但是事关原身父亲迁坟的大事,这个时候他不好跟夫郎亲亲我我,会让人觉得他不尊重已逝的长辈。   如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谢瑱见林卿衍有一点闹别扭,这才有时间好好的关心关心他。   临行前的晚上,谢瑱抱着林卿衍躺在床上看书,他便与林卿衍说起了那件事。   “我真的与那个小哥儿没有什么,当初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娃娃。我这个人不是好人,但是做人还是有底线的,那就是绝对不会恋童。”   林卿衍原本还想要拿捏一下情绪,趁机搂着谢瑱让谢瑱多哄一哄他。结果听到一个新词,他就忍不住好奇的问道:“恋童是什么意思?是喜欢童子的意思吗?”   很多大人不都是喜欢小孩吗?   谢瑱见状便对他解释了一下,“恋童又叫恋童癖,是一种变态的行为。变态的意思就是,不正常,猥琐,扭曲的嗜好。这里的意思是,一个成年人对年幼的孩童的身体产生兴趣,这个兴趣是不正常的,畸形的,应该受到批判和指责。”   林卿衍靠在谢瑱肩膀上,抬起大大的眼睛说道:“喜欢孩童,好像很多贵族都喜欢啊。”   古代对于男人的包容性很大的,比如男人喜欢男人,又叫龙阳,断袖,分桃……   很多贵族把这个当成象征身份的喜好,所以大家并不会很排斥这些事情。   古代娶不到妻子夫郎,也可以进行契兄弟。   有不少的贵族,还喜欢豢养幼童。   包括谢瑱那个世界的缠足,其实也是一些男人的恶毒喜好。   “不会的,以后齐国再也不会了。陛下自己就不好色,在这方面如果我坚持,他一定会支持我的。让贵族少祸害一些人,才能增加齐国的人口。有了人口就有经济,有了经济国家才能强盛。”   “什么是经济?”   “经济就是……”   本来夫夫两个是想要说一说那个哥儿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其他方面上。甚至后面越说越远,开始往经济学的方向开始发展。   林卿衍很多东西听不懂,因为听的一知半解的,渐渐地很快就听睡着了。   谢瑱见状一脸的无奈,他伸手摸了摸林卿衍的额头,随即就抱着人和衣躺下了。   次日上午,在接了许吏渊一家之后,他们就一起离开了庆池镇。   之后在路过府城时,再与董新宝夫夫汇合,大家就一道朝着京城赶去。   大概走了七八日,他们在官道外遇见了山匪。因为前不久齐国国内乱过,很多地方都出现了不少山匪。   这一次谢瑱他们要回老家时,皇帝特意给他配了五百的护卫,就是担心他们在路上会遇见危险。   他们回老家的那一路上没有遇见危险,结果没有想到回京城的时候却遇见了危险。   不过好在,这一群山匪规模很小,他们一共也才不过百余人,根本敌不过受过训练的侍卫。   他们在这个地方耽搁几天,谢瑱就带着两百人侍卫,顺手把这一群山匪给剿了。   若是普通的文臣,遇见这样的情况,就算身边带了五百人,也不敢自己冒险去剿匪。   但是谢瑱不是普通文臣,他之前跟着皇帝上过很多次战场。要不是皇帝需要他制作火药,估计他可以混个将军当当。   这一群山匪也够倒霉的,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谢瑱的队伍,而是谢瑱他们前头的一个队伍。   然后就是赶的这样不巧,在他们劫掠前面的那个队伍时,被谢瑱队伍里探路的人发现了。 第124章   谢瑱的身份不一般, 不仅有五百人的护卫保护,还有几个军中的“专业”斥候。就是为了防止路上有埋伏,他们可以及时让人带着谢瑱一家换路线。   然后他们确实发现了危险, 本来侍卫长是想换条路的。剿匪的事情是当地官府的事,谢瑱这样尊贵的身份, 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冒险。   但是谢瑱听说前面有人遭遇了危险,他还是决定带着人马过去查看一下。他自己带了二百人, 让剩下的人带着他的家眷去通知当地官府。就在当地官府的配合下,谢瑱带着人把那些山匪给处理了。   而就在这件事情结束后, 被山匪攻击的那一队人马,在得知过来救他们的是谢瑱后, 就立刻一起过来跟谢瑱道谢。   之前谢瑱带兵去救人时, 并不知道自己救的是谁。等到这些人来到了他的跟前, 他就发现里面似乎有一个熟人。   因为在他们过来跟谢瑱道谢时,林卿衍一直在看人群里的一个哥儿。   那个哥儿一直把头低得很低,似乎察觉到了林卿衍正在看他, 他的身体还不自觉的在发抖。   谢瑱见状勾了勾嘴角,随即开口对那个哥儿说道:“那个穿绿衣服的哥儿上前来。”   听到谢瑱的话, 那个哥儿不仅不欢喜,身体忍不住抖得更狠了。   他的姐姐不明白他在怕什么, 还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他,示意他丞相好像在叫他呢。   哥儿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依旧是死死的低着头, 一脸死也不抬头的模样。   在知道救他们家的人是左丞相的时候, 他就不想跟着家人一起过来道谢。   但是他父亲却不允许, 说对方是左丞相,还救了他们一家, 所有人都得过去。不然若是让左丞相知道了,会觉得他们家对待这件事不上心。   他想着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之前他在京城偷偷的看过林卿衍,就连林卿衍这个当事人都变化那么大。他想着谢瑱和林卿衍应该不记得他了,这才大着胆子跟着家人一起过来的。   但是非常不巧的是,由于当年他对林卿衍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所以就算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的时间,林卿衍对于他的印象依旧十分的深刻。于是等到他们一家过来的时候,林卿衍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是的,这个哥儿就是很多年前,那个跟着一群纨绔子弟,想尽办法折辱林卿衍的其中的一个。   自从知道了谢瑱成了左丞相,林卿衍成了左丞相的夫郎后。当年很多参与祸害林卿衍的人,都在不久之后陆续的躲了起来。   这个哥儿会离开京城,就是想要趁着父亲回乡祭祖,想要跟着大家回到老家去的。   他之前嫁过一次,可是后来因为感情不和,他就与夫家那边和离了。   他带着个哥儿回到娘家住,娘家哥哥嫂嫂一直十分嫌弃,想要他们父子搬到老家去住。   在很多人看来,和离的哥儿是很丢人的。他们不希望他在娘家住,就想要他们搬到老家那边。   那个时候,他一直不乐意搬走,加上他有个疼他的爹爹,就一直厚着脸皮住在娘家。   在知道林卿衍回来的时候,他就一反常态的想要回到老家去,家里还为了这件事情有不少猜测。   他爹爹,他哥哥,他嫂嫂都过来问过他原因。   但是他不敢告诉他们,因为他心里十分明白,一旦家里人知道他当年做过的事情,以他父亲那个害怕担责任的性格,肯定会主动把他交给林卿衍处理的。   如今凌王妃已经死了,很多人都说凌王妃就是左丞相算计死的。   凌王妃那样的身世背景,最后都只落得了那样的下场,如今的国公府也换了一批人。   他这样的一个小人物,若是落到林卿衍手里,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当林卿衍认出来他的时候,他就死命的缩着身体低着头。哪怕听到了左丞相让他上前,他都在装死假装没有听见。   最后似乎是担心左丞相等得不耐烦了,他的好嫂嫂就过来亲自把他拉了起来,这个时候他简直是恨死这个女人了。   以前有好处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他,如今发现他遇见事了,这人又上赶着想要他倒霉。   “弟弟,不要怕,左丞相是个脾气温和的,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嫂嫂这样说着,就笑着拉着他往前去。   哥儿明白今日是躲不掉了,便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然后不等谢瑱开口询问,他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先是对着谢瑱磕了个响头,随即就转而跪到了林卿衍面前。   “民夫有罪,民夫该死,还请丞相与丞相夫郎开开恩,念在当年民夫也是受人指使,不是有意为难丞相夫郎的份上,对于当年的罪过网开一面。”   对方这般说着,就在林卿衍的脚边磕了三个头。   林卿衍闻言,沉默的看着他良久,最后也没有狠心要他的命。   正如对方说的那样,当年他是受凌王妃指使,并不是故意那样对他的。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为了省的别人觉得他这个人好欺负,对于这件事情他还是要表下态度的。   “网开一面也不是不可以。”   地上的哥儿闻言大喜,他一边磕头一边哭泣,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而这个时候,他那一家子的人似乎才反应过来一样,一个个利落的又跪倒了一大片。   本来谢瑱都让他们起来了,如今他们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一个个倒是会看人脸色。   “这样吧,你把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全部列出来,再把京城对我不满的人也一起列出来,你就找一个寺庙好好去修行去吧。”   只要他按照他的意思做了,那么以前的事情他就既往不咎了。   地上的哥儿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虽然去寺庙日子肯定会很苦,但是只要这件事情就此揭过了,只要能够活着他还是很满意的。   于是之后,他就在林卿衍的注视下找来了纸和笔,把之前参与过谋害林卿衍的人都列了出来。   不列不知道,一列吓一跳,没有想到当年想要谋害林卿衍的人有这样多?   其实林卿衍就像是被网暴的人一样。   人都是比较有从众心理的,加上觉得法不责众。当所有人都网暴,霸凌一个人时,有的时候他们不需要有太多的理由,都会下意识的跟着大家一起欺负对方。   哪怕这个人罪不至此,但是只要伤害的不是他们,他们还是很享受欺负别人的感觉的。   当年林卿衍身为质子来到齐国,一个质子的身份就足够他被欺辱了。   再加上他长得十分的漂亮,漂亮就会引起人的嫉妒心。   就算是现代,现代人说什么对漂亮的人有优待,大家都喜欢跟长得漂亮的人贴贴。   但是事实上,不管是长得漂亮的还是长得丑的人,由于他们占据的是极少的一方,往往容易受到绝大数的一方欺负。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哥儿的一家人才知道,当年哥儿做过什么事情。   在得知他们家的哥儿为了讨好凌王妃,曾经和一群纨绔子弟欺辱过丞相夫郎。他们家的当家的,差一点眼睛一翻就昏厥了过去。   怪不得,之前他们要来感谢左丞相,他家哥儿一直那样的排斥,原来……原来他年少轻狂的时候,竟然做过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等到从左丞相那里离开,他们就急匆匆的把人打发走了。这样的祸害他们家可不敢要,说不定以后又闯出什么祸来。   因为他们家的绝情,加上哥儿道出了不少京城的贵族。等到他与家人分开之后,就在路上遇害了。   害他的人,不出意外的应该是他给出的那个名单里的一个。   谢瑱他们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快要抵达京城了。   他把名单给了身边的人,让他去查查这些人都在哪又都是哪家的人?   林卿衍要这样的名单,并不是想要报复所有的人。他就是想要知道都是谁,省得以后代替谢瑱社交时,一不小心给了他们好处。他不会把所有人都报复一遍,但是也不希望以后让他们讨到好处。   因为人比较多,很多人又都跑了,所以调查起来还挺费时间。   然而让谢瑱没有想到的是,本以为这件事情要查上很久。   结果没有想到,他们回到京城没多久,就有人主动上门请罪了。   这一日,也就是他们回到京中的半个多月之后。   谢瑱人不在家里,京城一户富商送了拜帖,就是为了当年的事情来的。   林卿衍见状原本不想见的,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便同意了让他们进来看看。   人是被韩曲一带进来的,来了一对年迈的夫妻以及一个有点胖的男子。   林卿衍目光在那个胖男子身上停留片刻,对方明显要比当年的时候长胖了很多,所以他有一点认不出来他是谁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男子跟着父母跪了下来。   林卿衍现在身上有诰命,夫郎从夫君的官员品级。意思就是他家夫君是几品,他这个诰命就是几品的。   谢瑱是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没有官职在身的平民见到他,也是要像见到官老爷一样行大礼的。 第125章   对方敢亲自上门请罪, 是因为他就是当年那个劝其他人,就当做林卿衍已经死了的那个人。   当年谢瑱把林卿衍“偷走”了,他们原本还想要在附近继续寻找。他这个人比较懒, 加上内心觉得,一个长得那样漂亮的哥儿, 就算逃跑了也活不下去。所以当时大家想要找人时,他就极力劝大家不要找了。   就当做林卿衍已经死了, 林卿衍那样的身份也不敢回到京城,就算还活着也只能隐姓埋名活下去。他不能以自己的身份活下去, 不就是等同于人已经死了吗?   然后他们对云州府也不熟悉,加上连续找了好几天都找不到, 于是大家商量了一下就同意了。   林卿衍跟着谢瑱能过的那样安稳, 说来其中还有他的一份功劳呢。   在他看来, 功过相抵,如今他再老老实实跟林卿衍道歉,这件事情就可以就此揭过了。   林卿衍的性格善良, 左丞相的人品也不差,这样的两个人不是不讲是非的。只要他老实的承认过错, 以他们的脾气应该不会太过追究。   事实上,还真的与他想得差不多, 虽然免不了被人骂了一顿。   骂他的人是他的父母与许绣娟。   林卿衍身为左丞相家的夫郎,不好当众指着对方破口大骂。   许绣娟就不一样了,她是个乡下的妇人, 现在年纪也大了, 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林卿衍不方便骂人, 她就代替林卿衍骂人。   她把人狠狠骂一通,帮助林卿衍发泄一下心里的怨气, 当年的那件事情也算了了心结了。   这件事情,很快谢瑱就知道了。他有点担心林卿衍,今天就早早散值了。   他一回来就直奔主院,结果林卿衍去西跨院了,他只好又转到了西跨院。   林卿衍正带着个侍女,在西跨院的花园里闲逛。家里的院子大一点就是好,想要散个步都不要出家门,在家里的花园里转转就成。   林卿衍正在研究花园新移栽的花卉,远远的就听到下人给谢瑱见礼的声音,就知道谢瑱这是散值从外面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女,侍女见状立刻就识趣的离开了。   林卿衍与谢瑱的感情好,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喜欢身边有人伺候着。   因为他们夫夫与别人家不大一样,哪怕现在也算是老夫老夫了,两个人还是忍不住十分的亲密。   谢瑱一路寻着林卿衍而来,在一片花丛前看到了人,就笑着过来询问白天的事。   “没事,我已经不在乎当年的事情了。”   林卿衍这话是真心话,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了。   如今的他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只要能够和谢瑱在一起,两人一起守着两个孩子长大,其他的事情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谢瑱闻言伸手拉住林卿衍的手,他拉着人仔细的看了好半天,确定了林卿衍真的没有难过后,这才笑着想要把人拥入怀中。   林卿衍见状被吓了一跳,虽然此时的花园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现在也算是青天白日的,西跨院的这边还是有下人在,若是被人看见了挺难为情的。   谢瑱却不怎么在乎,他买那么多下人回来,给他们吃给他们住的,可不是让他们当电灯泡的。若是谁这样没有眼色,在他的家里故意膈应他,这样的人还不如不要。   谢瑱一直都不算多么善良的人,因为上一世一直都是一个人,他的性格有的时候还挺刻薄的。   “不要管他们,他们不会多看的。更何况,你是我的夫郎,我是你的夫君,我抱抱你怎么了?”   用现代的话就是,他们是合法的夫夫,合法夫夫搂搂抱抱怎么了?   合法夫夫若是都不能亲亲我我,那他们的孩子靠意念自己产生的吗?   说到孩子,最近谢瑱从南方运回来了一批橡胶,这些橡胶主要是用来做轮胎用的。   古代最大的问题就是运输问题,如今有了水泥他们可以制作水泥路,若是再加上橡胶做的橡胶轮胎的话,就可以最大的减少运输上的问题。   谢瑱在带着工坊的人做轮胎时,顺便让人做了一些避孕套。   避孕套的好处,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怀孕,要比服用避子汤对人身体更好。   不过这种东西,皇帝是不会允许大量生产的。因为古代的人口本来就少,不管是军事上还是农业上,国家都需要大量的人口。   再加上,天然橡胶产量太少,运输又要耗费大量人力,制作轮胎什么的都不够用,就更加不可能均出来太多做避孕套了。   不过就算皇帝不让做太多,谢瑱身为那个工坊的真正主人,他还是可以偷偷方便他自己的。   他现在才三十岁,他家夫郎也还年轻,正是那方面需求大的时候。   如今他们已经有两个孩子,谢瑱不舍得林卿衍继续生育,也不敢自己乱服用避孕的药。   古代的医疗水平还不够发达,他不清楚那些避孕药会不会对身体有害,所以还是尽可能的不要乱喝那样的药。   现在好了,现在他让人做了避孕套,在这方面就要简单很多。夫夫两个人偶尔放纵一下,也不担心一不小心怀孕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谢瑱就跟林卿衍说起了这个东西。   林卿衍听得面红耳赤的,哪怕他跟着谢瑱见识过很多有意思的东西,眼界算是比较宽了。   碰见这样的事情,身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古代人,他还是觉得十分的难为情。   “这种事情,你干嘛也要与我商量?”   谢瑱闻言伸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这种事情当然要与你商量了,你是我的夫郎啊,就是我最亲近之人。这种事情若是都不与你商量,那你身为我的夫郎心里多伤心啊。”   林卿衍想要说他不会伤心,他不想跟谢瑱商量这样的事情。但是心里想是这样想的,他的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那成,你既然喜欢与我商量,以后事事就要与我商量。”   “好好好,我答应你,以后事事都与你商量。”   谢瑱这样说着,双手捧住了小夫郎的脸颊,然后凑过去用力地亲了几下。   林卿衍被亲的有点迷糊,漂亮的眼眸微微颤抖着。   “其实……怀孕了,也没有关系。”   他说这一句话时声音很小,谢瑱正在啪叽啪叽亲着他的脸,也就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一直等到小夫郎双腿并用往他身上攀,谢瑱这个时候像才意识到什么一样连忙说道:“不行,乖,明天……明天把东西带回来就可以了。”   林卿衍闻言嘟了嘟嘴巴,谢瑱见状就又凑上去啃了一大口,他这才一脸不甘不愿的把腿收回来。   次日,谢瑱说到做到,他晚上回来的时候,还真的带回来几个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林卿衍知道他们晚上要做什么,就提前把两个孩子给支走了。   等到谢瑱回来了,两个人就凑到一块研究。   谢瑱是一本正经的研究,一点儿也不觉得害臊的那种。   林卿衍是一边害臊的不行,一边又忍不住觉得十分的好奇。   林卿衍是个夫君无脑吹,只要是他家夫君做出来的东西,他都觉得一定很厉害很有意思。   事实上,等到东西用在了他的身上,也……确实很厉害很有意思,就是大方向有点不一样。   两个人闹腾了一晚,一直等到天微微亮才躺下休息。   林卿衍睡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他听到了外面似乎在下雨,有点不确定的竖起耳朵听了听。   大概是被他的动作弄醒了,也有可能是一早就醒了,谢瑱在他动的时候开口说道:“外面在下雨呢,今天刚好是休沐,我可以陪着你多睡一会儿。”   今日谢瑱休沐了,怪不得昨晚可以跟他闹到那么晚,原来是今天要休息这才如此肆意妄为的。   林卿衍这样想着,转眸瞥了谢瑱一眼。本来他想要瞪谢瑱一眼,发现谢瑱正在看着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那你干嘛一看我就笑?”   “我……我那是心情好啊,还不准我笑了吗?”   “是因为我在身边心情好,还是因为可以睡懒觉心情好?”   这话不是白问的嘛,傻子都能够看得出来他是因为谁心情好。   林卿衍决定不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谢瑱。   身后的人却不大乐意了,对方伸出了罪恶的爪子,直接把他给抱到了怀里。   这个姿势不大妙,让他回忆起了昨天晚上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林卿衍一惊,连忙手脚并用的挣扎起来,生怕谢瑱又抱着他开始胡来。   “你干嘛,已经是上午了,大宝和二宝估计会过来,你不能……”   谢瑱闻言,正在撩他衣服下摆的手顿住。   “我知道了,我不会乱来的,我就是想要抱抱你。”   之后谢瑱真的没有再乱来,林卿衍绷直的身体渐渐软下来,他转过身来面对谢瑱那边之后,就忍不住伸手搂住了对方脖子。   “那……我也抱抱你。”   谢瑱轻轻的嗯了一声,两个人就额头抵着额头,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慢慢地就要再一次睡着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林卿衍突然闭着眼睛说道:“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谢瑱闻言睁开了眼睛,“怎么突然这样说?”   “没有,我就是……想起了与你分开的那段时间。谢瑱,你答应我,就算以后再发生什么,也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我不是丢下你,我只是觉得凌王那边危险,想要保护你。”   “这个天下对我来说,只有你的身边最安全。”   谢瑱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温柔的答应了。   “那好,不管以后遇见什么事情,我答应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林卿衍就忍不住开心的不行,他之后没有再开口说什么,而是抱着谢瑱沉沉的睡去。   谢瑱见状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好笑的自己摇了摇头。他不是一个喜欢做承诺的人,他总觉得以后的事情谁也不清楚,那些承诺也就是说一说听着好听罢了。   但是吧,遇见了林卿衍,他好像也开始变得喜欢承诺了。   不过就算知道,以后的变数会很多,只要是林卿衍想要的,他都会竭尽全力去兑现。   希望他永远不会食言,也希望他们往后余生可以平安顺遂。   —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