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靠PUA执掌天下》作者:陆少曦   简介:    主受 穿书对上重生 大型修罗场 养崽之余顺便谈个恋爱 温馨治愈甜宠风 谢长安X叶景辰   现代社畜叶景辰熬夜看小说猝死,穿成了小说里同名同姓的炮灰太子。   太子有六个精明能干的弟弟,但自身除了皇帝的宠爱之外一无是处,最后被六个弟弟算计,落得一个太子之位被废,身首异处的下场。   穿书之后没系统没外挂没金手指只知道一半剧情的叶景辰面临着两个选择,不争,会死;争,会累死。   穿来才八岁的叶景辰觉得上辈子九九六已经够惨绝人寰了,这辈子他绝对不要做零零七,皇帝不是不能当,但国事未必一定要亲力亲为!   看着面前排排坐的六个比他还小的小萝卜头,从小饱受家庭和职场双PUA的叶景辰表示,已知这六个日后都很能干,为何不能趁着他们现在还懵懂无知,从小就开始PUA他们?   六个皇子正好负责六部,再PUA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左右丞相也可以从小时候就开始物色,如此他的班底就齐全了,他只要负责躺平就可以了。   想象很美好,奈何现实一不小心就PUA过了头,天天上演大型修罗场   标签:甜宠,穿书,古代,1v1,养崽,纯爱 第1章 穿越了   “大雪纷飞的天气,寂寥空旷的偏殿,废太子叶景辰缺衣少被,躺在木板床上冻得瑟瑟发抖,难以入眠。   他的内心被悔恨占据,无比怀念东宫里整日不熄的金丝炭、轻盈柔软的蚕丝被褥、毛茸茸暖乎乎的墨狐皮大氅,若是能再见父皇一面,他一定痛哭流涕,祈求父皇的原谅。   他想要再回到金堆玉砌温暖如春的东宫,殊不知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黑夜里,刺客如同幽灵一般,悄然而至。   手握最锋利的刀,手起刀落,身首异处。   废太子甚至来不及呼救,就已经没了气息,只有一双不可置信的眼,永远都无法合上。”   ……   当看到这段文字时,叶景辰将手机丢到了枕边。   他并不同情小说中高傲平庸心胸狭窄目光短浅的废太子,只是看到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角色死了,单纯觉得晦气。   社畜朝八晚八,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奉献给了工作,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真正属于自己,作为一个资深书虫,叶景辰每天不在睡前看一会小说是睡不着的,而今天追的这本小说刚好看到最精彩的地方,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直到一段剧情落幕。   捞过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居然已经凌晨三点钟了,想到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叶景辰哀嚎一声,迅速躺平,双手交叉贴在腹部,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意识逐渐混沌之际,叶景辰只觉胸口传来一阵绞痛,那痛感太过剧烈,而身体却像是石化了一般,动弹不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叶景辰就失去了意识。   ……   “殿下!”   “殿下您醒醒!”   “求您快醒过来吧!”   耳边不停传来叫魂一样的声音,有男有女,有尖有细,吵得叶景辰头疼欲裂。   “有毛病吧!大早上的,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怒喝着从床上坐起,叶景辰艰难睁开被眼屎糊住的眼睛,呆住了。   入目是重重帷幔,珠帘玉璧,全木制复古风家具,以及乌泱泱一群身着古代宫廷装制服、跪在地上的男男女女。   他是谁?   他在哪?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一定是没睡醒!   叶景辰果断闭眼,身体后仰,倒在床上。   还别说,这梦里的被褥枕头真软,他的身体也真轻。   “殿下醒了!!!”   “殿下又晕过去了!!!”   “太医!快传太医!”   “快去请陛下!”   ……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叫嚷声。   “都是梦!都是梦!噩梦退散!别耽误老子补觉!一会就得起床去当牛做马了!”叶景辰在心里默念。   可惜这个觉是注定补不成了。   因为除了叫魂哭丧一样的声音,有一双手突然伸了过来,小幅度的摇晃着他的身体。   那双手的力度不大,但足够烦人。   “有完没完!”叶景辰一直是有点起床气在身上的,被人搅了好眠,怒由心生,揪住摇晃他身体的那只手就想给对方一点教训,但抓是抓住了,他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当他起身睁眼看到自己短、嫩、胖的小手时,整个人都麻了。   一觉睡醒,他怎么就缩水了?   再看周围古香古色的环境和古香古色的人,作为一个十年资深网文老书虫,叶景辰觉得他可能不是缩水了,而是穿越了。   浆糊一般的脑子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想起了快要睡着时的那阵让他喘不过气来的钝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可能已经死了,而且是当代年轻人最丢脸的死法——熬夜猝死,会上社会新闻,成为典型反面教材的那种,在一段时间里,成为几亿、甚至更多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叶景辰以手掩面,为死去的自己默哀三秒钟。   “殿下您终于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离床榻最近的是一个身着浅绿色纱裙的小姑娘,看着虽然嫩,五官却已经长开,精致典雅,很像影视剧中那些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   此刻她眼中含泪,一副喜极而泣的表情。   上辈子活了三十岁,叶景辰都没有在现实里见过几次这样容貌气质俱佳的美人,更别提对方现在正全神贯注的注视着他。   可惜他刚经历了死而复生,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一朝到了陌生的环境里,还占据了陌生孩童的身体,脑子里乱成一团,实在无心欣赏美女。   成年人的灵魂让他勉强克制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身处的环境以及房间里的这些人。   古代等级制度森严,只有中宫皇后以及皇子公主才能被称之为‘殿下’,而他身处的这个房间,面积绝对在一百平以上,房间中的摆设无一不精致又华贵,充斥着高级感和金钱的气息。   再说房间里跪着的这些人,乌泱泱一群,几十个人,女子皆是同样的发鬓发饰以及同颜色同样式的衣裙,男的也是一样的穿着,他们的身份应该是宫女和内侍。   他正猜测着,就见房间门口有内侍领着三个另一种穿戴样式的男人鱼贯而入。   “太医来了!”   “章太医、李太医、钟太医,殿下醒了,快来给殿下号脉!”离叶景辰最近的那个小宫女激动的说道。   叶景辰默默记下了,穿这种衣服的是太医。   宫廷的太医,搁现代就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级别,普通人连挂号的资格都难抢到,更别提找他们看病了。   三个太医以年纪最大的章太医为首,进来先跪拜叩首,小宫女忙不迭让开位置,请太医上前。   “太子殿下,请伸手,老臣为您把脉。”老太医恭敬道。   哦豁——   原身不但是皇子,还是皇子里面最为尊贵的太子。   叶景辰连忙伸出小胖手,递到老太医面前,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传说中神奇的中医把脉术,只需要把把脉就能知道一个人的身体状况,检查结果比在医院被各种先进仪器翻来覆去照几个小时还要精准,而且都不需要等十天半个月,当场就能出结果!   只见老太医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叶景辰的手腕上,时不时轻轻压一下,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三五分钟的时间,老太医收回手。   老太医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殿下落水之后虽然呛水昏厥,所幸救助及时,身体并无大碍,既已苏醒,只需要喝些姜汤御寒即可。”   刚穿到这具身体,除了身份,其它任何信息都不知道,秉承着说多错多的原则,叶景辰只是开口说了一句“多谢章太医。”   还带着奶味的声音让叶景辰觉得有些惊悚。   但听到从太子殿下口中说出‘多谢’两个字的太医们以及宫女内侍更惊悚,本来站着的三个太医又慌忙跪下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从小被灌输的是自由、文明、和谐、民主的思想,陡然被人跪来跪去非常别扭,叶景辰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看着为首的三个太医,杏林圣手,还是三位,却只有一位老太医派上了用场,怪浪费的。   “既然来都来了,烦请李太医和钟太医也替我把把脉?”叶景辰客气道。   经历过猝死之人,最为惜命了!   ————————————————   (虽然崽崽很可爱,主角看着也很无害,但他不是真的无害!养崽+权谋,穿书的和重生的一起搞事,看书图一乐,请勿带脑子!考据党勿究!) 第2章 穿成废太子   “陛下到!”   尖细又高亢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才起身的人群又哗啦啦跪了下去,齐呼万岁。   叶景辰有些犹豫。   看别人跪自己很别扭,他去跪别人更别扭,哪怕那个人是原主的父亲。   但皇权专制下的封建社会,不跪皇帝的后果好像会很严重。   好在这位陛下虽然是皇帝,看起来却同时也是一位慈父,他并不计较这一点,大踏步走近床榻边,一双大手一把捞过叶景辰的小身板,这里看看,那里捏捏,力道虽然有些大,但关切之情不似作伪。   “辰儿,你终于醒了,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男人看起来很年轻,声音也是中气十足,因为离得近,震得叶景辰脑瓜子嗡嗡嗡响。   然而叶景辰心里更震惊的是这个男人对他的称呼。   辰儿?不会是叶景辰的这个‘辰’吧?   他难道穿成了小说里的那个跟他同名同姓的炮灰太子叶景辰?   落水——   他努力回想小说的内容,因为只是一个炮灰,所以提到这位太子殿下的描述并不多,有且只有一个情节是和落水有关的。   御花园里,叶景辰在水榭边偶遇三皇子叶景钰,看叶景钰独自一人,身边没有宫女内侍跟随,就想着将他推到水榭里淹死,结果叶景钰没被推下去,他自己倒是失足落水了,虽然很快就被跟随的内侍救了上来,却因为挣扎太激烈,呛水昏迷了。   小说里之所以提到这件事,是因为这是废太子和三皇子以及三皇子背后的母族结仇的一个关键点。   废太子害人不成反受罪,醒了之后直接就跑到皇帝跟前告状,说他是被三皇子推下水的。   当时在场的除了两个皇子,其他都是废太子东宫的人,自然没人拆穿他的谎言,皇帝本就偏宠太子,听了之后勃然大怒,虽然没有惩罚三皇子,却罚了三皇子的母妃贵妃娘娘,罚她在已故皇后的牌位前跪了足足三个时辰,还禁足了一个月,禁足事小,但贵妃身娇体贵,那三个时辰差点没把她膝盖跪废掉,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事后贵妃和三皇子想尽办法替他们自证了清白,可皇帝却只是轻飘飘的斥责了废太子几句,再赏赐了一些东西给贵妃母子,就将这件事揭过了。   后来贵妃每次膝盖痛的时候都会怨恨废太子,三皇子更是恨不能将废太子抽筋剥皮。   “爸——父皇,我没事。”   心存试探,差点嘴瓢,喊成‘爸爸’了,叶景辰连忙改口,小心翼翼的问:“我——儿臣昏过去多久了?”   “你已经昏睡一天了,要是再不醒过来,朕一定要将太医院这帮子庸医全部砍了!”皇帝说着,视线居高临下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三位太医,气场十分强大。   本来就还跪在地上的三位太医身形又匍匐了几分,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叶景辰也有点怕,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问:“那——儿臣落水这件事?”   “景钰竟然敢推你下水,贵妃教导无方,我已经罚她去你母后牌位前罚跪了!”皇帝轻描淡写的说。   叶景辰:!   他果然是穿成了废太子小时候,但是——   天要亡他!   他睡了一天,那谁能告诉他,贵妃已经被罚跪多久了?   “父皇,不怪三皇弟,其实是我见三皇弟独自一人在水边,想吓唬吓唬他,一不小心自己掉进水里的,并非三皇弟推我下水的!”叶景辰急忙解释。   “真的?”皇帝狐疑看着他,“有父皇护着你,你不必害怕,实话实说就好,你身边的宫人都说是景钰把你推下水的。”   叶景辰苦笑,太子在他们眼前落水了,他们看护不当,这是很有可能会被砍头的大罪,宫人肯定怕担责,自然只能攀咬旁人。   叶景辰伸手扯了扯皇帝的龙袍,“父皇,他们当时在我和三皇弟身后,又离我们有一段距离,看岔眼也是有可能的,但我自己是当事人,是被推还是自己掉下去的,我自己还是能分得清的。”   “当真如此?”皇帝看起来还是有些不相信。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看到三皇弟独自在水边,不但没有第一时间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还想要吓唬他,都是我的错,父——父亲应该责罚我才对。”叶景辰特别有心机的对皇帝换了一个称呼。   他算是看出来了,小说里写皇帝偏宠废太子还是写的保守了,这哪里是一般的偏宠,简直是当成眼珠子一般呵护。   叫他‘辰儿’,到三皇子就是‘景钰’;对着太医自称‘朕’,对着太子就是‘我’。   贵妃母子一定会替自己辩解,但他宁愿相信太子身边宫人的话,也不相信与他同床共枕的女人和他的亲生孩子。   而单就废太子落水这件事,众目睽睽之下,只要皇帝有心想查,片刻时间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绝对不可能存在被宫人欺瞒的情况!   由此可见,皇帝是真喜欢废太子,半点不怀疑他。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哈哈,辰儿这句话说的好,我心甚悦!”皇帝哈哈大笑,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和普通人家里每一个看到孩子有点进步就特别高兴的普通父亲一模一样。   “所以——父皇是不是应该收回成命,别让贵妃再跪着了?”   要是跪出个好歹,结了仇,以后受罪的还是他!   皇帝想到贵妃竟然跑到紫宸殿大吵大闹,说太子是想推景钰下水不成才自己落水的,他当时听了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才罚她去跪皇后的牌位的,贵妃为了脱罪污蔑辰儿,本就该罚!   但他的辰儿一片赤诚,要是知道了贵妃倒打一耙,一定会很难过。   皇帝的脸色沉了沉,“她没有照顾好景钰,让景钰独自一人身处险地,难道不该罚吗?”   “可有我落水的事在先,我怕贵妃和景钰会多想,我和景钰是亲兄弟,不想因为这件事和他有了间隙,所以父皇——父亲这次还是不要罚贵妃好不好?”叶景辰扯着皇帝的袖子撒娇道。   三十岁的成年人撒娇可耻,但几岁的小奶娃撒娇非但不可耻,效果还绝佳。   这是叶景辰从他几岁外甥女身上学到的,他们全家都很吃这一套。 第3章 被偏宠的太子   大多数父亲都无法拒绝自己孩子软萌萌的撒娇,尤其是在这个孩子以前还有点怕他、与他并不是很亲近的情况下。   皇帝看着脸色苍白、一脸虚弱的爱子,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后宫的女人和前朝的臣子仗着太子没了母亲,总是在他面前诋毁太子,说他上不敬长辈,下不爱护兄弟,性格顽劣,不思进取,都是污蔑!   落挽那样娴静温柔、知书达理的女子,给他生的孩子又岂会差?   “来人,传朕旨意,叫贵妃不必跪了!”皇帝一声令下,马上就有内侍小跑着出去了。   “谢谢父亲!”叶景辰高兴的说。   只希望贵妃还没有跪太久。   “虽然已经醒了,但还是要让太医给你仔细检查一下身体,可千万别留下什么隐患才好。”皇帝看着叶景辰苍白的脸色,将‘心疼’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一个帝王,这样的偏宠,也难怪会把原本的废太子养的那般无法无天,这才在其他皇子和他们背后母族的设计下频频作死,最后将和皇帝之间的父子之情彻底消耗殆尽,被废除了太子之位。   但即便如此,后来皇帝还是想要原谅他,所以他才必须要死。   那本小说后面的剧情叶景辰还没看,但想必在知道废太子的死讯之后,皇帝一定会悲痛万分。   在皇帝的注视下,剩下的两位太医上前来战战兢兢的替叶景辰把脉,其说词都和姜太医差不多,皇帝这才放下心,事无巨细的交代了一番,又赏赐了许多珍贵的补品,才带着人离开。   皇帝离开之后,包括那小姑娘在内的四个头上珠翠比较多的宫女上前来替叶景辰更衣梳洗,全程叶景辰都像一个提线木偶般随她们摆弄,特别不自在。   以前看书或者看电视时,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是天潢贵胄,身边有一群美女贴身服侍会有多享受,但真当这一天到来之时,叶景辰非但没觉得享受,反而各种不习惯。   在现代社会孤寡了那么多年,早习惯了一个人独自生活,人与人之间,都会保持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越界了便会不习惯。   但也有可能是他现在身板还太小,体内却又有着成年人的灵魂,被美人环绕,是真正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在他梳洗之时,外间的膳食也已经备好,都是些好消化的粥和汤,宫女替他布菜,每样都先尝了一口,哪怕是看着清淡的白粥,也是入口即化,除了有稻米的香味,还有菌菇的鲜,回味又带着一丝甜。   一碗白粥都有这么多心思,其它的自不必说,叶景辰活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嫌弃宫女喂他太慢,自己拿着勺子就是一顿猛吃。   “殿下不可——”在他吃了一小碗粥,喝了一碗汤之后,为首的宫女拦住了他。   “殿下昏睡一日,只进了一些参汤,脾胃虚弱,还是不要吃太多。”   叶景辰看着桌上还剩下的两小碗粥和两碗汤,这些他还都只是尝过一勺子,沉默了。   不让吃,还摆这么多做什么?给他欣赏吗?   多浪费啊!   浪费粮食可耻!   “剩下的分赏出去,莫要浪费了。”叶景辰吩咐了一句。   宫中主子用剩下的膳食一般都是赏赐给宫人,有固定的流程,马上就有人鱼贯而入,撤下了膳食。   有宫女端来茶盏请叶景辰漱口。   “陛下心疼殿下,特准许殿下可以休沐三日,不用去文渊阁读书,殿下现在想做什么?”宫女轻言细语的问。   读书?   叶景辰看着自己的小胖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现在穿成了一个小孩子,还是一个太子,在皇权制度之下,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固然身份尊贵,可肩负的责任也大。   小时候的太子可以不用处理政事是万幸,但他需要学习。   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国家继承人,需要学习的东西可不是现代九年义务教育能比的。   叶景辰顿觉天都要塌了。   任何一个学渣,熬过九年义务教育,经历过残酷的中考高考,都不会再想要学习了!   学习那么累,历史上就有皇子被读书拖垮了身体的!   刚经历猝死,叶景辰是绝对不会再让自己有机会累着的!   但眼下最重要的却不是读书,而是他穿成了小太子,却没有继承他的记忆,他现在对小太子所有的了解都来自那本小说,还是没看完的小说。   但小太子只是一个炮灰,书中着墨更多的是成年之后他和几个皇子的明争暗斗,关于太子和东宫的细节描述几乎没有,他现在两眼一抓瞎,连身边的这些宫女侍从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别的更是无从得知,这样迟早是会露馅的!   适应身份的第一步,从熟悉身边的环境开始。   “本宫刚才吃的有点多了,你们陪我出去散步消消食。”叶景辰摸着肚子说。   身为太子,大渊皇朝的储君,即便只是吃撑了这点小事,也足够让宫女侍从兵荒马乱一阵,身边的人先是跪下告罪,接着又表示要去请太医。   叶景辰连忙头大的制止他们,表示只要散散步就好。   “陛下如果知道您积食了,一定会很担心您!”   而且绝对会觉得是他们照顾不周,从而降罪于他们!   “殿下您是不知道陛下有多疼爱您,自您落水昏迷之后,他一直都守在东宫,守了您一宿,直到早上要上早朝才离开!这不一听说您醒了,马上就抛开政务来看您!”   “陛下对您的爱护,比之普通老百姓父母对子女的爱护还要深切——”   散步的时候,几个宫女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叶景辰沉默不语,心里却是越听越沉重。   帝王的疼爱,就像是一把双刃剑。皇帝一味偏宠,舍不得对太子严厉,不仅将他养的无法无天不说,还愚笨无知,这才酿成了后面的悲剧。   如今,他成了这个被偏宠的太子。   他知道一部分剧情,又有皇帝的宠爱,其实只要他不作死,好好孝敬皇帝,防备他那六个皇弟,未必不能改变结局,可——   一个国家的重担,他真的挑的起来吗?   叶景辰很迷茫。 第4章 回忆小说剧情   “你们是谁在父皇面前嚼舌根,说本宫是被三皇弟推下水的?”走到一簇盛开的牡丹花前,叶景辰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他已知的事情只有落水这件事,那么熟悉身边的人和环境也就只能从这件事着手。   跟在他身后的有四个宫女四个内侍,听到他这么问,当即就有两个宫女两个内侍跪下了。   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石子路,他们跪下时却没有丝毫犹豫,膝盖撞击在石头上的声音听得叶景辰在内心倒吸凉气。   叶景辰自然不喜欢这动不动就跪的封建陋习,可身处这样的大环境,他却不能说什么,只能被迫习惯。   “奴婢该死!”整齐划一的、充满惶恐的声音。   叶景辰这么问当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一者,这些宫人会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脱罪,人之常情。   二者,他们跟在原主身边,自然熟知原主的脾性,他们不说,原主自己也会说。   再则,原主的身份天生与这宫里的其他皇子是对立的,他们的身家性命早已与原主捆绑在一起,自然会做出对原主和他们最有利的选择。   “三皇弟虽然与本宫并非一母同胞,却也是父皇的孩子,本宫的亲兄弟,本宫不希望日后再听到这种会影响本宫与皇弟们关系的言论!”叶景辰告诫道。   虽然不想读书,但他也庆幸自己穿过来时原主还只是一个孩童,他还这么小,那他那些日后将大渊搅和的腥风血雨的皇弟们现在只会比他更小,他还有机会调教他们。   但在调教他们之前,得先改变他自己宫里人的观念,不能再让他们将众皇子视为敌人。   顶着一个孩子的外壳说出这样的话本来很怪异,但叶景辰他生来尊贵,性格又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宫人并不敢质疑,只能胆颤心惊答‘是’。   由宫人领着,叶景辰在东宫转了转,他现在人小腿短,东宫面积又大,他转了半个小时,连个园子都没转完,但他却已经累了。   身娇体贵,又刚落了水,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差,叶景辰只能打道回府。   回到寝殿,他以要休息为由,屏退了所有宫人,躺在床上思考他如今的处境以及今后该怎么办。   在小说里,原主那几个弟弟都不是省油的灯,但他们却都不是这本小说的男主,真正的男主另有其人。   男主谢长安,镇国公府的独苗苗。   镇国公战功赫赫,麾下的谢家军是大渊最强的军队,战无不胜,牢牢守卫着大渊的安宁。   但是——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忠臣良将历来都很难有好下场。   皇帝担心镇国公府功高震主,在大渊与北蛮的交战中动了手脚,使得谢家男丁满门战死沙场,只留下孤儿寡母。   谢长安是个早产儿,自小体弱多病,身体极差,上不了战场,更无法执掌威震天下的谢家军,因此反而躲过一劫,被皇帝当个吉祥物供养在京都,以安军心。   皇帝表面上对谢家遗孤极近宠爱,甚至超过太子,但帝王假意的偏爱对没有自保之力的谢长安来说无异于毒药,他因此屡屡遇险,要不是有男主光环,估计早死一百次了。   但也正是因为他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反而让皇帝对他起了忌惮之心,想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谢长安虽然体弱多病,却智计无双,他一直对家人战死沙场的那一场战争存疑,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韬光养晦,暗中蛰伏,誓要查清真相,为家人报仇雪恨。   确定了家人的死是皇帝一手促成,且皇帝也容不下他之后,谢长安开启了复仇之路。   他在皇帝的几个儿子之间挑拨离间,合纵连横,让他们自相残杀,太子被废就是他的手笔。   小说后面的内容叶景辰不得而知,但到废太子死去那一章,谢长安已经在暗中重掌谢家军。   有战无不胜的军队,再加上他无双的智谋,将叶氏取而代之也只是时间问题。   看小说的时候,叶景辰其实很欣赏男主野兽般的直觉以及算无遗策杀伐果断的性格,不然他也不会熬夜看文,但当男主成为他的敌人之后,这种欣赏就全转变成了忌惮。   他很有自知之明,在现代当了三十年咸鱼,就算一朝翻身,那也还是条咸鱼,他的脑容量有限,是不可能斗得过男主的。   不过书中的男主貌似年纪比他小,现在还只是几岁的小豆丁,威胁值为零,如果他一开始就将反派扼杀在摇篮——   打住!   罪过!   他怎么能有这样恶毒的心思呢?   叶景辰将荒谬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虽然他现在确实身处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皇权至上的朝代,可他好歹经受过三十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教导,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根正苗红尊重生命,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这个吃人的时代给同化呢?   更何况,谢长安现在还只是一个孩子,谢家也满门都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他要是对谢长安下手,不就是一个彻底的大反派了吗?   任何时候,反派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因果报应,虽迟必到!   就是不知道谢长安的亲人现在战死沙场了没有?   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那他就还有机会改变他们的结局。   这样他与谢长安没有深仇大恨,也不必走到敌对的局面。   信息!   又是信息!   他该如何不着痕迹、不引人怀疑的搞清楚他现在的处境,以及小说剧情的进度?   失忆梗虽然老套,却好用。   如果他苏醒之时装出失忆,那现在他想要知道什么信息就方便多了。   可惜他已经失去了装失忆的最好时机。   叶景辰冥思苦想,终于从小说剧情中提取了一点点有用的信息。   在这本小说里,不管是皇族还是权贵之家,都喜欢豢养死士,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影子或者暗卫。   叶景辰作为皇太子,除了有八百名东宫护卫在明面上守护他的安全之外,暗地里更是有数十个暗卫在暗中保护他的安全,而这些暗卫之首,更是负责贴身保护,寸步不离身。   所以说,眼前这座空旷的寝殿,虽然明面上只有他一个人,但实际上还有一个人潜伏在暗处,时刻注视着他,只要他一有危险就会瞬间现身,替他解决掉危险源。 第5章 神出鬼没的暗卫   世家权贵为了保护自身及后代的安全,在豢养死士方面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挑选死士的标准,能力固然重要,但排在第一位的却是忠诚。   只有绝对的忠诚,才能护卫在主人身边。   小说里,皇帝偏宠太子,给他安排的暗卫自然是最好的,尤其是太子的贴身暗卫,武力值超高,对太子更是忠心耿耿。   太子被废之后,幽禁偏殿,他的贴身暗卫也依然不离不弃,尽职尽责的守护在他身边,多次替他挡下明刀暗箭。   而废太子之所以会死的那般容易,也是因为众皇子事先齐心协力,以废太子为饵,设局先弄死了废太子的贴身暗卫。   那暗卫护主心切,落入陷阱,临死之前还担心自己伤痕累累的尸体会吓到废太子,撑着最后一口气离开了偏殿,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无人知道的阴暗角落里。   事实上,废太子自私又狭隘,哪怕暗卫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因为在他心里,暗卫只是他的刀和盾,是工具,连人都算不上,他自然不会在意对方的死活。   可对叶景辰来说,只要他不暴露穿书者的身份,贴身暗卫就是他在这异世最大的保命符,是他的守护神,所以他绝对不会像原身那样愚蠢!   在小说里,贴身暗卫之死是一个小高潮,作者用了不少文字来描述那场阴谋和战斗,所以叶景辰还记得暗卫的名字。   说起来也讽刺,暗卫本来是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身份,但作者却给了他‘晨曦’这样一个意喻着光明到来的名字。   不过叶景辰很喜欢这个名字。   暗卫只是一个身份,一份职业,职业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见不得光的,只有虚伪阴暗的人心。   那个人当的起‘晨曦’这个名字。   叶景辰从床上坐起,珍而重之的喊出了那个名字。   “晨曦。”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他的床榻前就出现了一个一身黑色劲装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   叶景辰发誓他没有眨眼,可他就是没看清楚这个人是如何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   晨曦一出现,就单膝跪在他面前,并未言语,一副随时待命的姿势。   “起来。”叶景辰开口道,尽可能用命令的语气。   以原主的心性,是不可能对晨曦有好态度的,所以他不能一开始就对晨曦和颜悦色,这样只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这具身体年纪虽小,声音虽嫩,但平时发号施令惯了,还是有几分气势。   晨曦依言起身,但只是垂首立在那里,仍然不说话,也不与叶景辰对视。   他站的很直,但身形却有几分单薄,虽然脸被黑漆漆冷冰冰的面具遮住了,看起来却仍然像是个少年人。   大渊皇室给皇子挑选贴身暗卫也确实只挑年轻人,年纪只会比皇子大三四岁,本意是觉着同龄人会有共同话题,容易培养感情,也比较容易拿捏。   毕竟贴身暗卫不比一般的暗卫,是要贴身保护主人,至关重要,就算一样忠心,尽心与不尽心的差别却很大。   可惜原身觉得暗卫身份卑贱,打从心底里瞧不起晨曦,自然也不会对他有好态度。   “我落水之后,是你救了我?”叶景辰问。   之前在园子里告诫了那些宫人之后,他又问是谁救他上来的,他要重赏,却没有宫人站出来领赏,当时情况太混乱,他们竟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将太子殿下救上来的。   这个问题让他收获了几个宫人的名字,同时心里也有一个猜测。   或许,救他的是暗卫。   毕竟如果是宫人的话,不可能不站出来领赏。   就算当时再混乱,如果是宫人救了原身,他们一起在东宫当值,彼此熟悉,总会有人注意到,唯有暗卫,因为不能在人前现身,所以就算暗卫救了人,有人注意到了,也不会有印象。   而这些暗卫里,最有可能救原主的,就是晨曦,毕竟晨曦当时就跟在原主身边。   “是。”   果然,晨曦承认了。   不过暗卫话都这么少吗?   “你可知罪?”叶景辰故意板着脸,压着嗓子问。   这个问题明显让晨曦有些错愕,他抬头飞快瞄了叶景辰一眼,又很快低下头,沉声道:“属下知错。”   真是惜字如金!   “那你可知你错在何处?”叶景辰故意逗他。   晨曦沉默。   过了片刻,叶景辰正想开口指责晨曦没有及时将他救上来,晨曦倒是先开口了,而且终于不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   “属下未能在主子落水之前救下主子,是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他说着就又跪了下去。   以他的眼力,哪能看不出是主子想害三皇子,哪曾想主子害人不成自己倒是掉水里去了,他一时太过震惊,才没能赶在主子落水之前救下主子。   叶景辰本来想指责晨曦没能在他落水的第一时间将他救上来,害他呛水昏迷,没想到对方觉悟那么高,居然将他落水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叶景辰本来就是想借题发挥、胡搅蛮缠套些有用的信息,又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于是下颚一抬,高傲说道:“你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好!念在你及时将本宫救上来,只是让本宫呛了水又只是昏过去的份上,本宫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将昨日跟在本宫身后的奴才、不,你将东宫所有奴才的出身都重新排查一遍,整理成册拿来给本宫看,本宫怀疑有人想要谋害本宫!”   叶景辰说的理直气壮,知晓原身落水真相的晨曦——   晨曦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应了一声“是。”   “不要觉得本宫小题大做,你难道不觉得昨日巧合太多了吗?三皇弟年纪那么小,贵妃一直将他当成眼珠子护着,怎么可能让他独自一人待在水边那么危险的地方?”   “本宫之所以落水,是因为脚下路滑导致,昨日又没有下雨,为什么滑倒?”   “本宫昨日只是随便走走,为什么恰好就走到了水边,而三皇弟又恰好孤身一人在水边,这些都是疑点,所以本宫才要叫你将东宫所有的宫人都排查一遍!”   叶景辰本来只是想找补些似是而非的理由,想要让自己的无理要求不那么突兀,但说着说着,他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原主落水是一个阴谋了。 第6章 蜜糖和砒霜   忽悠完晨曦之后,叶景辰美美睡了一觉。   这一睡,就睡到日暮西沉,又到了用晚饭的时间。   晚上这一顿饭可比他刚醒来时要丰盛多了,尽是些大补之物,经过御厨高超的厨艺,不油也不腻,特别好吃。   等到宫女出声阻止时,叶景辰不出意外的又吃撑了。   主要是原主的身体太虚了,饭量又小,根本就吃不了多少。   古代没有电,虽然有宫灯照明,但终究比不上电灯,大晚上的去外面散步消食容易出现意外,所以他将宫人都赶出去了,自己一个人在寝殿里散步,反正他的寝殿够大,目测有好几百平,用来散步正正好。   更何况原身是太子,又受皇帝偏宠,寝殿里的摆件样样不凡,搁现代只能在博物馆里欣赏,当下他却可以想看就看,想摸就摸,那感觉,别提有多爽了。   他也就顾忌着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的晨曦,才没有暴露自己那没见过世面的淳朴模样,不然一定要抱着这些古董亲一亲才行!   不过走着走着,叶景辰又有些感伤,古代的娱乐项目太匮乏了,尤其是没有手机和电脑,人生乐趣少了一大半。   但是吧,没有手机和电脑也有一个好处,可以杜绝他再猝死一次的可能。   毕竟,一个老书虫很难抵御熬夜看书的诱惑。   肚子不那么撑之后,叶景辰叫人进来伺候他沐浴。   宫女将他引至偏殿,原身沐浴之处竟然有一个大浴池,看质地,似乎是玉砌的,赤脚踩在上面,触感很细腻,还一点都感受不到凉意。   给浴池注入热水的地方是一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金黄色的龙头,热水从黄金龙口中流出,叶景辰有合理的理由怀疑,这只龙头真的是黄金铸造的。   等热水注满浴池之后,宫女正要往池水中扔花瓣,叶景辰连忙制止。   “殿下往日不是最喜欢用花瓣沐浴吗?”为首的宫女疑惑的问。   “现在本宫不喜欢了!”叶景辰板着小脸说。   宫女连忙应‘是’,并且将花瓣收了起来。   “你们出去吧,我……本宫要独自一人沐浴。”叶景辰后退一步,避开来替他宽衣解带的宫女,挥了挥手,吩咐道。   他话音刚落,偏殿里的宫女内侍瞬间全跪了下来。   为首的宫女急切道:“殿下不可!可是奴婢们哪里做错了,惹得殿下生厌?您直接惩罚奴婢们便是!哪怕换芳菲姐姐亲自来服侍您也好,若是无人服侍,殿下如何沐浴?遇到危险了又该怎么办?”   这话听得叶景辰又好气又好笑,他伸出双手递到那宫女面前,面无表情问她:“这是什么?”   宫女怔愣了半晌,才犹犹豫豫的回答:“是殿下的手?”   “既然本宫长了手,为何不能自己沐浴?”叶景辰问。   虽然他壳子是个小孩子,但是芯子里却是一个成年人,要是让这些小姑娘服侍他沐浴,那不就是耍流氓?   更何况他也没有在外人面前袒露身体的癖好!   “可殿下才落水昏迷,眼下又要独自一人沐浴,要是再溺水怎么办?太危险了!”宫女大着胆子劝说。   “这浴池里的水如此之浅,还不到本宫胸口,本宫如何会溺水?还是说——你在故意诅咒本宫?”   诅咒太子的罪名可不小,叶景辰故意这么说,也是想吓一吓他们,一劳永逸。   “奴婢不敢!”那宫女吓得连连磕头。   “不敢就滚出去!”   这一次,没人再说什么,所有人逃也似的离开了。   叶景辰花了好几分钟时间用来研究怎么脱掉自己身上的三层衣服,等终于把自己剥干净,泡进热水里之后,只觉得通体舒畅。   浴池里的水确实不深,站着的话只能淹没大腿,但要是坐在里面,却可以将脖子以下都浸在水里。   浴池边上有几个地方的玉璧有缺口,缺口处摆了玉枕,正好适合靠坐在玉璧上时将脑袋搁上去。   现代社会那个穷屌丝叶景辰可体会不到这样奢华的享受,他的房间都没有这个浴池大,卫生间加上洗澡间的面积也只有区区四平米,仅能够支持淋浴的时候转个身伸个腿之类的,泡澡想都不要想。   叶景辰将脑袋搁在玉质的枕头上,闭眼享受惬意时光。   至于宫女所说的溺水的风险——   笑话!   这么浅的水要如何溺水?   身体舒服了,脑子就更活跃了。   等到晨曦将东宫所有人的信息都调查清楚摆在他面前,他就能对东宫有一个初步的了解,也能顺便了解一些朝堂上和后宫的信息,毕竟他可是皇太子,他宫里的这些宫人绝对不可能完全都是清白的,一定有后宫嫔妃以及前朝大臣安插进来的眼线。   有一定的基础信息作为支撑,他就不必再两眼一抹黑了。   再之后,他就可以尝试着走出东宫。   三皇子叶景钰正好是一个突破口。   他可以借着慰问关怀以及致歉的借口去找叶景钰,跟他消弭误会。   毕竟PUA要趁早、趁小,这样效果才好。   在原著当中,三皇子叶景钰和贵妃算是比较单纯、心眼子比较少的那一类人,这主要归功于三皇子的母家,贵妃的娘家——姬家,大渊皇朝除了皇族叶家之外最大的簪缨世家。   姬家是隐世的千年家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王朝更替,依然屹立不倒,族中能人辈出,千年积累的势力和财力都达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程度。   贵妃姬无双是姬家家主最小的女儿,在族中受尽万千宠爱,但可惜是个恋爱脑,对皇帝一见钟情,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入宫为妃。   姬家人表面上与姬无双断了往来,实际上还是将姬无双的身份透露给了皇帝,要不然皇帝也不会封表面上是孤女的姬无双为四妃之首的贵妃,地位只在中宫皇后之下。   在原著中,贵妃因为太子溺水一事被皇帝罚跪,伤了膝盖,之后就算证明了是太子的过错,皇帝也轻飘飘揭过,甚至开始冷落姬无双,这件事传到姬家之后,姬家人大怒,暗中又重新联系上了姬无双,而姬无双也因为这件事对皇帝冷了心,转而开始培养起叶景钰,想要让叶景钰取太子而代之。   对于姬无双来说,皇帝绝对是十足的渣男,但对已故的皇后来说,身为一个帝王,能对她倾注如此多的感情,偏宠她的一对儿女,绝对能算得上深情。   所谓汝之蜜糖,吾之砒霜,不外如是。 第7章 再溺水   叶景辰想事情想的入神,都忘了自己还泡在浴池里。   初春寒意重,脖子以下泡着热水,脖子以上难免觉得凉飕飕,于是便下意识朝着热源靠近。   玉璧本就光滑,不知不觉间,叶景辰的脖子就偏离了玉枕,突兀的,整个人便直接滑进了水里。   浴池的水是不深,但只针对他站着的时候,当他滑下去时,水绝对能淹过口鼻。   猝不及防之下,叶景辰当即就被迫灌了一口洗澡水。   他下意识挣扎,刚一动,一双手就抄着他的胳膊将他拖出浴池。   “咳咳咳——”呛了水,喉咙特别难受,脱险之后,叶景辰当即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他虽然被拖出水,但拖他出水的人也只是随意将他丢在池边,抱臂看着他。   即便对方戴着厚重的面具,根本就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只通过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叶景辰就觉得晨曦是在嘲笑他。   刚才他呵斥宫人的话还历历在目——   “这浴池里的水如此之浅,还不到本宫胸口,本宫如何会溺水?”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叶景辰一边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一边又觉得可能他的脸更疼。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宫女小心翼翼的问询声:“殿下,您还好吧?”   叶景辰惊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恶狠狠开口道:“我没事!本宫还要继续沐浴,休要打搅本宫!”   外面安静了,但叶景辰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着咳着,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光溜溜的,连个底裤都没穿,屁股和小弟弟都露着,凉飕飕的。   被看光了!   尽管他现在这副身体还只是一个孩子,叶景辰依然臊得红了脸。   “转过身去,不许看本宫!”他狠狠对暗卫命令道。   晨曦很听话,当即就背过身去。   “刚才本宫只是想玩一下水,绝对不是溺水,你听到没有?这件事本宫不希望第二个人知晓!”叶景辰恶狠狠的威胁道。   不过他的语气虽然凶狠,但还未到变声期,声音稚气未脱,虽凶但也带着奶味,奶凶奶凶的,没什么威慑力就是了。   “是。”晨曦的声音平静无波,丝毫不在意主子的无理取闹。   虽然主子自从落水之后看起来比之前更暴躁易怒了一些,但给他的感觉却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之前主子给他的感觉并不将他们这些暗卫当个人,现在在主子眼里,他起码是个人了。   难道是因为他在御花园里救了主子?   但他救主子的次数多了去了,以前也不见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什么变化。   晨曦思索了一番,下意识觉得想这些东西太麻烦了,又都将这些念头抛开。   他只是一个没得感情的暗卫而已,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亲身经历了一次呛水,尤其是喉咙现在似火烧一般难受,短时间内,叶景辰是不想也不敢再进水里了。   他拿过自己样式繁复的衣服,又是好一番折腾,才勉强将衣服穿的得体,迫不及待离开了这间偏殿。   重新躺回床上时,叶景辰只觉得自己无比疲惫。   累的不是身,是心。   陡然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面对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精神紧绷,半点不敢松懈,得亏他是三十岁的灵魂,稍微有点承受能力,不然一定会崩溃的。   或许,只有睡着了之后,他才能稍微放松一星半点吧?   叶景辰沉沉睡去。   然而睡梦中,他并未得到自己想要的放松。   在梦里,他同样滑进了浴池里,然而梦中没有人救他,他沉入水底,感受到窒息般的痛苦,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他这是刚重生,就又要死一次吗?   既然如此,老天爷又何必让他重生一次,耍他吗?   人在濒临死亡之际,爆发出的求生欲望是最强烈的。   “我不想死!”   “不想死……”   叶景辰喃喃着出声。   “辰儿,父皇、爹爹不会让你死的!   “章太医,快想办法给太子退烧,要是太子出了事,朕一定要你们太医院所有人给太子陪葬!”   皇帝坐在太子床榻前,看着已经烧到说胡话的爱子,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已经悉数到场,包括东宫原本的宫人,以及皇帝的随侍宫人,几乎将寝殿挤的满满当当,每一个人都心急如焚惶恐不安。   毕竟,太子殿下的安危,与他们的项上人头都息息相关,如果太子殿下今晚挨不过去了,那他们也都不用见到明早的太阳了。   作为皇帝震怒的主要对象,太医院的其他太医都噤若寒蝉,唯有章太医,明显在神游天外,一会满脸疑惑,一会眉头紧锁。   白日太子殿下醒来之时他明明给殿下检查过,一切安好,怎么到了夜间就有内腑积水的症状?   难不成殿下又溺水了?   但这可能吗?   如果真是因为二次溺水受寒导致的高热,那以陛下对太子的重视,东宫上下可能都活不了了。   “殿下今日可曾外出过?”老太医医者仁心,终究不愿见太多人因此丧命,因此问的很隐晦。   “殿下并未出东宫,只是在园子里走了走,其余时间都待在寝殿。”   回答他的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大宫女芳菲。   寝殿里能有什么地方导致殿下溺水的?   难道是浴池?   但东宫的浴池并不深,而且又有宫人随侍在一旁,理论上来说,殿下是不可能溺水的。   老太医百思不得其解,但人命关天,他只得按下心中疑惑。   “陛下放心,天明之前,高热一定会退却,殿下也定会平安无事的。”章太医沉稳道。   章太医成为太医之前,在民间就素有‘神医’之称,入宫之后皇帝也见识过他高超的医术,闻言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陛下,还有一个时辰就到早朝时间了,既然章太医说殿下无事,您就去休息一下吧,不然身体会吃不消的。”太监总管张顺德趁机开口劝说。   大半夜的被吵醒,急匆匆赶到东宫,皇帝的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但他实在忧心爱子,怕再出意外,于是便道:“那就在偏殿歇息片刻吧。”   皇帝发了话,张顺德马上就带着几个宫人去偏殿布置,不一会,他就来请皇帝移驾偏殿。   皇帝走了,太医们却都不能走,章太医吩咐宫女们将帕子浸了凉水敷在叶景辰额头上给他降温,又时不时吩咐宫女给叶景辰喂些温水,又让太医们轮流替叶景辰号脉。   如此,一寝殿的人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总算是让叶景辰的烧退了,人也沉沉睡去。   皇帝在去上朝之前先来看了叶景辰,亲自确认他的高烧是真的退了,这才放下心来,有心思去上朝。 第8章 黄粱一梦   金銮殿上,皇帝高高在上的坐着。   表面上,他脊背挺得笔直,嘴角含笑,一派天子风范,实际上——   听着底下的臣子说着那些陈词旧调,皇帝恨不得下令叫人将他们的嘴都缝上。   唧唧歪歪的,麻雀都没有他们能叫!   他就不该来上朝,有这闲工夫,不如守在辰儿身边,看着辰儿睡觉都比听这些大臣说车轱辘子话有意思。   原本,这次朝会也会和之前每次朝会一样,众位大臣对皇帝歌功颂德一番,混够时间就散了,却不想有一位头铁的御史他不走寻常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还是单纯活够了,想找死,竟然冒死进谏,弹劾起了皇帝。   他弹劾皇帝作为一个帝王,偏宠太子,以至于让太子不学无术,成天惹事生非,实在难堪大任,不适合成为大渊的储君。   又说太子虽然是皇帝的儿子,但他们先是君臣,然后才是父子,身为尊贵无比的帝王,关心的应该只有天下民生、国家大事,如何能半夜不好好休息去照顾只是发热的太子呢?万一皇帝因此而身体有损,太子万死难辞其咎!   这一番谏言,御史大夫说的是慷慨激扬畅快淋漓,但听了他这番谏言的大臣们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站在御史大夫周围的大臣都下意识的离他远了一些,以免皇帝命令人当场砍了他脑袋时,被血溅到身上。   他们这位陛下,可不是什么善主,御史大夫句句戳心戳肺,‘不杀言官’这种祖宗律令还真不一定会被今上放在眼里。   高位之上,皇帝面色铁青,额头青筋直跳。   他真的很想命人当场砍了御史大夫的脑袋,但他心里也清楚,一旦他这么做了,将会有更多的御史大夫跳出来,他们不但会指责他昏庸暴戾,更会变本加厉的弹劾太子,说他德不配位。   言官们就是这样,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喜欢恶心自己,更恶心别人!   但就算不能当场砍了对方脑袋,皇帝也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他记得这言官身体那方面不行,纳了几房姬妾,努力了几十年,才老来得子,他对他那老来子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得不得了。   这老匹夫自己都知道宝贝自己的儿子,却见不得他偏宠太子,既然如此,那他就拿老匹夫的心肝开刀,定然会比杀了这老匹夫还让他难受十倍百倍!   做皇帝的,随心所欲惯了,哪个不是小心眼又睚眦必报?   皇帝心里有了主意,他已经能想象到某一天这老匹夫痛哭流涕悔恨至极的模样,不由得心情大好,哈哈笑了起来。   俗话说的好,皇帝一笑——生死难料。   “爱卿所言极是,但朕观爱卿面色胀红,恐是肝火旺盛之症,爱卿是朕的肱骨之臣,如今年事已高,可千万要注意身体,既然爱卿身体不佳,不如就在府中好生修养,以后都不用再来上早朝了。”   一番看似关怀的话,直接就等于是罢免了对方的官职。   御史大夫正要开口说自己身体很好,不必休养,皇帝又抢在他之前开口笑着说:“爱卿休要推辞,免得连累朕落得一个不体恤老臣的坏名声。”   此言一出,御史大夫直接哑口无言,有苦说不出。   言官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皇帝拿名声来堵他的嘴,他便无计可施,还得三拜九叩山呼万岁谢主隆恩。   但皇帝对他的报复才刚刚开始而已。   旭日东升,新的一天也才刚刚开始。   在过去的这漫长一夜里,东宫上下,除了叶景辰,其他人都彻夜难眠,而宫外的镇国公府里,也是人仰马翻,渡过了极其混乱的一夜。   镇国公府嫡孙,现如今只有六岁的谢长安,在深夜里发起了高热。   谢长安打小就体弱多病,深夜突然发热这种情况时有发生,所以镇国公府上下虽然慌,却并不乱。   因着谢长安身体不好,府上专门请了一个医师,那大夫一手岐黄之术出神入化,不比宫里的御医差。   医师诊治之后,发现只是普通的邪风入体,侍女们熟练的分工合作,有人敷湿毛巾,有人喂水,负责煎驱寒气的药。   府中老太君年事已高,便没有惊动,其他女眷都守在外间,忧心忡忡。   谢家传到这一代,小辈有且仅有谢长安一人,可谓是人丁凋零,偏偏谢长安身体还不好,总是生病,叫女眷们如何不忧心?   而在里间,被医师判定只是邪风入体的谢长安却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   这个梦,也是从他六岁开始,祖父、父亲以及叔父们在这一年相继战死沙场,皇帝对谢家表面体恤,实则忌惮,连他这个遗孤也不肯放过。   失去了家人的庇佑,谢家军又被圣上收归,皇城对谢长安来说就仿佛一只会吃人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想要将他吞吃入腹。   三天遭遇一场意外,五天遭遇一次刺杀,每天都在生与死之间挣扎求生。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年,十六岁那年,他终于查清了家人战死沙场的真相,开启了他的复仇之路。   在内,他周旋于皇帝的几个儿子之间,挑拨离间,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在朝堂掀起一阵又一阵腥风血雨。   在外,他暗中与谢家军的各位将领接洽,重掌谢家军,回归战场,继续延续镇国公府和谢家军所向披靡的传说。   待到他率军将北蛮驱逐至最北边的荒芜之地时,边境数十万大军尽皆在他的掌控之中,而皇城里七子夺嫡的大戏也已经拉下帷幕,皇帝病死,他最宠爱的太子死于暗杀,其他几个皇子也死的死,残的残,苟的苟,只剩下一个没有母家支持的五皇子,同时也是他的盟友。   五皇子登基称帝,想要卸磨杀驴,却被早有准备的他轻易反杀。   从此大渊皇朝易主,他坐在了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上,成为孤家寡人。   叶家父子为了这个位置谋害忠良,兄弟相残,他却一点也不喜欢。   做了皇帝之后,他并没有像别的皇帝那样开后宫生孩子,他甚至都没有成婚,也没有子嗣,实在被大臣催的紧了,他就从皇城的大街上随便找了一个小乞儿,带回皇宫,认作他的孩子,并且将他封为了太子。   血统和出身这些世人看重的东西,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他就是要让世人知道,即便是一个小乞儿,只要用心教导,也可以成为一个盛世明君。   可惜,他的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十年蛰伏皇城,十年征战沙场,受过太多的伤,遭过太多的罪,身体早已破败不堪,苟延残喘了几年,终究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当六岁的谢长安颤颤巍巍睁开双眼时,只觉得做了一场黄粱大梦。 第9章 不算惩罚的惩罚   叶景辰再有意识时,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喉咙似火烧。   不过当他看到皇帝那张满是疲惫的担忧面孔之后,一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昨夜烧的迷糊之时,他隐约有感觉到皇帝也在床榻边。   小说里,升平帝叶昇平自私、多疑、自大又狭隘,或许不是一个好皇帝,但他真的是一个好父亲。   是原主叶景辰身在福中不知福。   现在他成为了叶景辰,一定会好好维系与皇帝之间的父子之情,守住这份福气的。   “父皇——咳咳!咳!”叶景辰刚想开口说些煽情的话,就被自己的咽喉背刺,好一阵咳嗽。   “快拿水来!”皇帝急忙命令道。   宫女递上一直准备着的温水,皇帝接过,亲自喂给叶景辰喝。   口中干渴似火烧,叶景辰也顾不得别的,坐起身迫不及待的大口灌水。   “慢一些,小心呛着。”皇帝一边喂水一边给他顺背,动作居然也有模有样,可见并非是第一次做这些事。   “父皇,儿臣不孝,又让您担心了。”终于能正常说话之后,叶景辰赶紧说出他刚才想说的话。   “不是辰儿的错,是那帮太医不中用,才让辰儿遭此大罪,还有你宫里的这群奴才,肯定是他们服侍的不用心,才会让你发高热,都要重罚!”皇帝怒声道。   皇帝一发怒,宫人就得跪下请罪,寝殿里又乌泱泱跪下一片。   叶景辰在心里满头黑线,他发现皇帝多少是有点人格分裂的,对着儿子是一副面孔,对宫人又是另一种面孔。   不过也能理解,封建王朝,于帝王而言,宫人确确实实只是奴才,宫人的命在他们心里可能并不算命,这是大环境导致的,他不会轻易被这个时代同化,也不会冒冒然去改变他们的想法。   不过他心里清楚,昨天夜里的那场高烧完全是他自己作的,怪不了任何人。   “父皇说的对,他们确实该罚!儿臣平日里最讨厌吃药膳,那不如就罚他们连吃三天、不!三天不够!要七天!连吃七天苦药膳!”叶景辰愤愤道。   一个孩子,用自己自认为最为恶毒的方法去惩罚别人,应该不会惹人怀疑吧?   殿中跪着的人,尤其是东宫的宫人,本来都已经做好了不死也要脱层皮的准备,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只是让他们吃七天药膳?   药膳虽苦,但对身体却是有益无害,有些人平时就算想吃也吃不到呢!   他们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太子殿下很可爱,特别可爱!   皇帝本来打算的重罚是真的重罚,譬如一人打三十大板什么的,毕竟不重罚他们就不会吸取教训,但他向来对太子偏宠有加,既然太子都开口了,他自然愿意顺着太子一二。   这番不算惩罚的惩罚由太子提出,太医和宫人们自会记住太子的恩情,日后必定会更加忠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般想着,皇帝居高临下扫视了一番下面跪着的人,直到已经有人开始发抖,才大发慈悲道:“既然太子替你们求情,那就这样处罚吧!不过只是吃七天药膳这个处罚太轻了,张顺德,吩咐下去,药膳之中黄连加一倍!”   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这些人要吃的苦加了一倍。   但这种苦是可以忍受的,总比被杖责受皮肉之苦要好。   “多谢太子殿下!”劫后余生的众人连忙朝着叶景辰的方向跪拜叩谢。   “父皇,我已经没事了,您快去好好休息吧,您都有黑眼圈了。”叶景辰忧心忡忡的说。   叶景辰不说皇帝还不觉得,被他这么一说,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不过心里更多的却是熨帖。   自从落水再醒过来之后,他的辰儿不但愿意同他亲近了,还变得会体贴关心人了,皇帝陛下老怀甚慰。   然后不可避免的,他又想到早朝上那老匹夫对辰儿的诋毁,心中更恨。   离开东宫回承乾宫的路上,皇帝越想越气,当即就召了暗卫去那老匹夫府上,依计行事。   他一定要让那老匹夫尝一尝剜心之痛!   东宫里,皇帝一走,叶景辰也以想再休息休息为由,将殿中的人都赶走了,一个不留。   他走下床榻,伸了一个懒腰。   昨晚这场高烧倒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他现在的身体比之昨天有精神多了。   “晨曦。”叶景辰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只听身后传来‘嗖’的一声响,他回头,就看到晨曦闷不吭声站在那里。   “不许将昨日浴池发生的事告诉父皇!”叶景辰命令道。   昨天的事确实很丢脸,他不想让皇帝知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皇帝一旦知道他发烧是因为独自沐浴许久,还呛了水,一定会发落东宫的宫人。   他自己干的蠢事肯定是得自己买单,不能连累别人。   “我是你的暗卫。”晨曦冷淡的说。   叶景辰有些诧异。   皇室的暗卫都训练的这么专业了吗?   一女不侍二夫,一暗卫不侍二主?   叶景辰特别满意。   他踮脚想要拍拍晨曦的肩膀,可惜他太矮,晨曦太高,而看着他踮脚抬手,木头人也不知道弯一下腰,叶景辰只得悻悻收回手,走开了几步。   但晨曦却跟上来,并且递给他厚厚一摞纸。   “这是——我要的东西?”叶景辰激动的问。   “是!”   叶景辰接过,在案桌前坐下,当即就翻看起来。   或许是小说世界的缘故,虽然是封建王朝,这里的文字却是简体的,和现代并无不同,也幸好是简体字,不然叶景辰怕是要做个文盲了。   这一摞纸,从上到下,详细记载了东宫所有宫人的姓名、职务、职责以及出身。   尤其是出身这一项,真是连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了。   东宫的主子虽然只有一个,但宫里的宫女内侍以及侍卫却有数百人。   这么多人,自然不会个个都清白。   原主年幼,还来不及培养自己的心腹。东宫里的人,一小部分是曾经先皇后留下来的老人,大部分都是皇帝替他精心挑选的,其他还有各宫嫔妃、各王府、公侯世家以及朝廷重臣安插进来的人,但这些人一般都只是边缘人物。   当然,这些都是暗卫能调查出来的,宫人当中肯定也有一些隐藏的特别深,连暗卫也查不出来的。   晨曦一直都觉得,东宫固若金汤,但当他看到这些信息之后,沉默了。   而且,这次之所以兴师动众调查东宫众人,是因为太子怀疑他这次溺水有蹊跷,晨曦本来不以为意,但这一查,倒真的查出来一些东西。 第10章 歪打正着   叶景辰看着特地标注出来的信息。   溺水当日,原主之所以会去御花园,并且靠近水边,是因为听身边的一等宫女芳草说有人在御花园的池子里看到了一尾很漂亮的锦鲤。   小孩子好奇心旺盛,就带着人想去看看。   至于芳草口中的‘有人’,则是东宫一个二等宫女碧朱,而这碧朱是德妃安插进来的人。   在东宫,德妃安插进来的宫人是最多的,除了碧朱,内侍之中有个小李子,当日是一起随原主去御花园的内侍之一,并且原身溺水之前他就在原主身侧。   贵妃对三皇子的疼爱是整个皇宫众所周知的,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让三皇子一个小孩子独自一人出现在水边,这非常可疑。   但这是未央宫自己内部之事,叶景辰不便插手。   从他自己这方面来说,东宫里的这两个宫人确实很可疑,有合理的动机,也有制造意外与巧合的机会。   昨天他一通胡诌,本来只是想通过晨曦搞到东宫上下宫人的信息,没想到歪打正着,会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去暗中审一下这两个人。”叶景辰拿笔圈出那两个名字,对晨曦说。   审讯应该正是这些暗卫所擅长的。   晨曦扫了一眼那两个名字,消失了。   叶景辰只觉得眼睛一花,人就不见了。   晨曦别的本事还看不出来,但这轻功,绝对已经练到出神入化登峰造极了!   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叶景辰也不例外。   他特别羡慕晨曦神出鬼没的功夫,这几次晨曦出现到消失,叶景辰一直都有留意着,愣是没发现半点痕迹。   他也好想要有这样出神入化的功夫,如果他叫晨曦教他的话,不知道晨曦愿不愿意?   晨曦出去之后,叶景辰继续看信息,牢牢记住了几个可能会经常出现在他跟前的人的名字。   看了一会,寝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门口传来宫女小声呼唤他的声音。   那细若蚊蝇的声音,要不是他的书案离殿门不远,根本就听不到。   叶景辰将那一摞纸收起,喊了一个名字。   “芳菲!”   这是东宫一等宫女之首,先皇后留给原身的老人,对原身有着绝对的忠心。   很快的,就有一个小宫女推开殿门走了进来,还是个熟面孔,他刚穿过来时,跪在离他最近的地方,锲而不舍把他摇醒的那个长相大气的小姑娘。   看到叶景辰坐在书案前,芳菲有些惊讶,“殿下既然已经醒了,可要传膳?”   烧了一晚上,粒米未进,只是灌了不少水,把水排出去之后,叶景辰确实有些饿了。   美食当前,这次叶景辰很克制自己,不敢多吃。   要是次次吃撑,对身体不好不说,还会把胃撑大,宫里的膳食这么补,很容易吃成一个大胖子。   当太子,对形体和外表也是有要求的。   宫女给他梳头时,他从铜镜里看过这副身体的样子,已经是个小胖墩了。   原主的长相中规中矩,不难看,也说不上有多可爱,但相由心生,小小年纪就心术不正,面相瞧着就不大好。   满满一桌膳食,叶景辰每一道只吃三口,如果遇到特别好吃的,就多吃两口,就算这样,等他每盘菜都尝过一遍,也已经有七八分饱了。   吃完之后他继续探索东宫,昨天只在寝殿附近的园子逛了逛,今天他绕着东宫内的小宫殿群转了一圈,转完气喘吁吁。   不做小孩子好多年了,他都无法判定是小孩子身体本来就虚,还是原主的身体格外虚?   皇帝本来因为他落水之事,准了他三天假期,但因着他昨夜突发高烧,假期被无限期延长了,皇帝的意思是等他身体完全恢复再去上课。   这还是他转到文华殿附近时,芳菲告知他的。   是在他将宫人都赶出寝殿独自一人待着之后,皇帝派人来传的话。   他试探了一下,得知原身读书是和其他皇子分开的,单独在文华殿学习,皇帝给他配备的师资团队也是最顶级最豪华的阵容。   太子太傅、太师、太保、少傅、少师、少保,三公三孤一个不落,外加六个侍读,以及若干讲师。   不算那些不固定的讲师,他一个人,名义上和实质上的老师高达十二人。   太傅是当朝丞相,太师是男主的爷爷镇国公,太保是羽林军统领,少傅是礼部尚书,少师是兵部尚书,少保是武安侯。   至于六个侍读,则都是皇帝即位后科考的进士及第和进士出身。   小宫女们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告知他这些,是想要告诉他皇帝有多重视他这个太子,但叶景辰听着却只觉得两眼一黑前途无光。   这么多大佬盯着他一个人学习,只是想想,就觉得很窒息!   不行,这样的痛苦不能只是由他一个人来承受!   反正都是要读书,他的那些弟弟们在哪里读书不是读?又有哪个老师能比得过他的这些老师有学问有权势?   要是和弟弟们一起学习,那么老师的注意力一定会不可避免的被分散,到时候落到他身上的目光就会少一些,哪怕少个几分,也是好的!   而除了皇弟,他还可以多找几个陪读,勋贵世家有的是人愿意将自己的孩子送进宫与太子皇子们一起学习,人越多,就越热闹,越好玩!   有着十几年带娃经验的叶景辰表示,他已经有些开始期待起来了。   散完步,回到寝殿,叶景辰又开始赶人。   骨灰级宅男表示,实在不习惯和太多人共处一室,一个晨曦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这还是他根本就察觉不到晨曦存在的情况下。   “殿下,您身份尊贵,一人独处并不安全,还是让我们几个陪您一起吧?”芳菲轻声细语的建议。   “要是本宫在自己的寝殿都不安全,那这世上还有安全的地方吗?”叶景辰板着脸反问。   熟知小霸王脾气的芳菲并不敢多言,退而求其次:“那奴婢们就在殿外守着。”   叶景辰装作不耐烦的摆手。   宫人们鱼贯而出,并轻轻阖上了殿门。   叶景辰坐到床榻上,这里离殿门远,就算宫人站在门口也不会听见里面的交谈声。“晨曦,问出什么没有?”   神出鬼没的晨曦应声出现在他面前,言简意赅道:“招了,确实受德妃指使。” 第11章 猫捉老鼠   叶景辰等着晨曦继续说下去,然而他等了半晌,都没有听到下文。   他仰头看向晨曦,晨曦也俯视着他。   叶景辰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原主不喜欢这个贴身暗卫了。   长得高了不起啊!   不知道在主子面前要弯腰吗?尤其是在主子比你矮的时候!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矮只是一时的,总有一天,他会长高,长得比这个木头暗卫还要高!   到时候,他一定要天天俯视他!   叫他欺负小孩子!   叶景辰在心里恨恨想着,看晨曦实在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不得不主动开口问:“德妃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想要害死我,然后让二皇弟当太子吗?”   其实德妃的用意很明显,能弄死他或者叶景钰其中一个最好,弄不死,也能在他和叶景钰之间制造矛盾和仇恨,一旦他和叶景钰之间的关系恶化,德妃就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在小说里德妃的计谋就成功了。   太子想要推叶景钰不成,反倒自己遭殃,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会反省自己的过错,而是将这件事怪在了叶景钰身上,往后更是想尽办法想报这落水之仇。   至于贵妃母子,贵妃被罚跪落下病根,又被皇帝的偏袒彻底伤透了心,自然恨上了原主,而叶景钰就更有恨原主的理由了,不管是因为他的母妃还是因为他自己。   原著里,其实他对皇位的野心并不大,他之所以处处跟太子作对,不过是想替他和贵妃报仇雪恨而已。   当然,现在叶景辰取代了原主,他是不可能主动去和贵妃母子结仇的。   毕竟姬家作为千年隐世家族,其暗中积蓄的力量与财富并不会比叶家差多少,叶景辰并不想得罪他们。   但以原主的性格,是不可能主动去和贵妃母子交好的,这需要一个合理的契机。   而现在,叶景辰在等着晨曦将这个契机送到他手上。   一个几岁的孩子本来应该看不透这其中的阴谋,叶景辰的问题直指核心,晨曦却没有起疑。   虽然叶景辰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又一直受皇帝偏宠,在旁人看来,他的太子之位固若金汤,但晨曦能感受到,叶景辰的内心一直都很不安,他平等的将皇帝所有其他的儿子都视为假想敌,都想弄死。   要不然他也不会对三皇子起歹心,想要将他推下水淹死。   这件事固然是德妃设的局,但叶景辰却是自己主动入局。   毕竟如果不是他起了害人之心,他也不会靠近水边,更不可能落水。   作为自己需要忠心的对象,晨曦很不喜欢叶景辰这阴毒又愚蠢的性格,但谁叫他命好,是殿下的孩子呢?   “德妃这么做是为了挑拨你和贵妃母子的关系。”晨曦说。   很合叶景辰心意的一个回答。   他按捺住想要上翘的嘴角,捏紧小拳头,故作愤怒道:“既然如此,我一定不会让她如愿!”   “晨曦,叶景钰今年几岁了?”叶景辰问。   “六岁。”   “那岂不是在读书了?”叶景辰眼睛一亮。   “刚启蒙。”   “明天我们去未央宫看望三皇弟,他受委屈了!”叶景辰说。   “这委屈不是你给的吗?”晨曦没忍住在心里腹诽。   “那几个宫人如何处理?”他问。   叶景辰狡黠一笑,“明天带给贵妃,正好当做给她赔罪的礼物。”   “那其他的人呢?”晨曦又问。   “晨曦,你见过猫捉老鼠吗?”叶景辰不答反问。   穷苦出身,晨曦当然见过猫捉老鼠。   猫是老鼠的天敌,对老鼠有着绝对性的压制,所以猫在抓住老鼠之后,一般并不会马上就吃了它们,而是会先将它们戏耍一番,当做是饱餐前的娱乐。   猫在用爪子摁住老鼠之后,喜欢故意松开爪子,让老鼠逃跑,等老鼠跑开一段距离,它再‘嗖’的一下窜过去将老鼠摁在爪下,等老鼠放弃挣扎之后,它又松开爪子等老鼠逃跑,它再抓回来,周而复始的玩耍。   猫的爪子锋利,每次摁住老鼠,都会在它身上留下伤口,一次又一次,直到老鼠被伤到要害或者失血过多,再也没有动弹的力气,猫这时候才会优雅又惬意的享用自己的大餐。   对猫来说,这个过程和享用大餐时一样令它心情愉悦,但对被戏耍的老鼠来说,不断重复着希望又失望的过程,已经不是用简简单单的‘绝望’这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晨曦小时候能用来娱乐的玩意不多,看猫戏耍老鼠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不过小时候心思单纯,看到的也仅仅只是猫和老鼠。   但现在代入一下人的视角和立场,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不愧是天潢贵胄,打小就冷血残酷,心脏的很。   只不过——   “东宫没有猫,更不可能有老鼠,主子是怎么知道猫是如何捉老鼠的?”晨曦冷不丁的问。   叶景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点飘了,叶景辰贵为皇太子,怎么可能有机会看到老鼠那种东西呢?   他面上不动声色,故作天真道:“我在书上看到的呀,书里什么都有!”   暗卫都是死士出身,在成为暗卫之前,经受的都是暗无天日的训练,读书是一种奢望,只是认识字而已。   不过晨曦听说过一句话,“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书里什么都有。   这是姐姐告诉他的。   而姐姐能有机会识字读书,能有机会作为一个人堂堂正正有尊严的活着,都是因为先皇后的善举。   所以他现在才会在这里。   先皇后改变了姐姐的命运,而他也会用命来保护先皇后的血脉。   尽管太子一点都不像他的母亲那般仁德。   从小就是个坏胚子!   坏胚子现在心里就在想着干坏事。   德妃想要看东宫和未央宫结仇,他正好也想看未央宫和怡春宫斗法。   德妃的父亲是吏部尚书,专门管大渊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是六部之首,在文官中的权势威望只在丞相之下。   在小说里,德妃是皇帝后宫的妃嫔之中事业心最强的,有野心、有手腕、有魄力,最能搞事。   德妃的控制欲极强,二皇子叶景铭一直活在她的掌控之中,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上皇帝摆脱她的掌控,为此母子之间没少勾心斗角,却又一致对外,是个强大的对手。 第12章 逐虎驱狼   怡春宫有手段,未央宫有底蕴。   这两宫之主斗起来,难免就会对她们的宝贝心肝有所疏忽。   到时候他再来一招釜底抽薪,直捣水晶——   想的太美,叶景辰直接乐出声。   晨曦不解他在傻笑什么,看没自己什么事,悄无声息退回了自己的舒适区。   叶景辰自己乐够了,跳下床榻,走到殿门处,推开门,喊人。   “芳华。”   殿门外,守着的宫女当中,有着一双丹凤眼的小姑娘应声出列。   “殿下有何吩咐?”芳华恭敬问。   “去准备一套笔墨纸砚,明天本宫要去探望三皇弟。”叶景辰吩咐道。   此言一出,好些宫女内侍脸上都闪过惊讶之色,不过他们很快就都收敛了自己脸上多余的表情,垂眉敛目。   “是!”芳华面不改色的应下,离开了。   叶景辰想起自己还有东西没看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虽然父皇免了本宫这几日的课业,但本宫身为太子,不能荒废学业,本宫要看书,你们就守在殿外,没有本宫的传唤,不许进来打搅本宫学习!”   说完,也不管他们信不信,他自己伸手阖上了殿门。   他接着看东宫人员信息,厚厚一摞纸,尽管他看的速度不慢,等到看完,也是暮色将近,光线都有点暗了。   “晨曦,把这些先收起来吧。”叶景辰又将人叫了出来。   “那些有问题的,尽量将他们都安排在一块,方便你们监视,也方便他们搞事。”   当然,更方便狗咬狗。   解决了当前最大的隐患,叶景辰步伐轻快的走到殿门口,打开门,“本宫饿了,传膳。”   宫中其实有严格的膳食时间,但东宫有单独的厨房,厨子时刻准备着,自然是太子殿下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更何况也确实要到晚膳时间了。   人生不过区区百年,除了生死,最大的事情便是吃喝玩乐,而吃喝还排在首位。   叶景辰在现代就是个吃货,挣的钱都用来吃吃喝喝,以至于三十岁了都没攒到多少老婆本,至死还是个单身狗。   但他不后悔,再苦也不能苦了他的嘴和胃!   宫人们鱼贯而入,掌灯的掌灯,清理书案的清理书案。   只不过书案干干净净,无论书本还是笔墨纸砚都没有动过的痕迹,所以太子殿下说要学习果然是骗人的呢!   负责整理书案的芳落面不改色的用帕子擦拭着案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一会,整座宫殿就都透着暖黄色的灯光。   接着,就到了叶景辰最为期待的环节。   又是满满一桌子不重样的膳食,色香味俱全,只是看着、闻着就食欲大动。   “芳草,芳落,来伺候本宫用膳。”叶景辰落座之后喊道。   芳草是个圆脸小丫头,而芳落则一双笑眼。   原主身边伺候的这些一等宫女,年纪大多都在十五六岁,正是最娇俏的年纪,容貌气质俱佳,还都长得很有特色。   美人环绕,自然令人赏心悦目,但是膳桌上的吃食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心如止水的享受着漂亮小姑娘的近身服侍,心花怒放的享用着厨子精心烹饪的佳肴,叶景辰努力克制着自己,才没有吃撑。   而且从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期待第二天的早膳了。   他作为太子,每餐都吃的这般豪华,那皇帝岂不是吃的更好?   叶景辰疯狂心动。   他身为人子,本来就应该经常去皇帝跟前表孝心,维系他与皇帝之间的父子情,这样他才能活的更安稳更长久。   要不,明天趁着饭点的时候去请安?   皇帝那么宠爱原主,看到他一定会很高兴的,绝对会留他一起用膳,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品尝皇帝的御膳了。   但是去看皇帝必然不能空着手去。   现代就算去邻居家串个门,也是要带点东西意思意思一下的。   虽然他去皇帝那里的主要目的是蹭饭,但皇帝他不知道呀,正是刷好感度的好时机,可不能浪费了。   不过送什么好呢?   送礼是一门大学问。   皇帝坐拥天下,想要什么有什么,送礼想要送到他的心坎上可不容易。   尤其原身还是一个孩子,就算想要送礼讨好皇帝也得把握好一个度,过了必然会引起皇帝的怀疑。   小孩子不谙世事天真无邪(虽然原主不是这样,但在偏宠太子的皇帝眼中一定是这样),孩子眼中的世界,绚丽多彩,鸟会叫,花会笑——   十几年的小说不是白看的,叶景辰知道要送皇帝什么了。   “芳菲,父皇每天什么时辰用早膳?”叶景辰问。   虽然身边的一等宫女还没认全,但这种事情自然还是要问芳菲最恰当。   “陛下卯时二刻上朝,顺利的话,辰时一刻用早膳。”芳菲回答。   卯时——   叶景辰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卯时就是凌晨五点钟,卯时两刻就是五点半,现在是初春,五点半天都还没亮,皇帝和大臣却要开始朝会。   这简直比现代的社畜还要社畜!   至少社畜一般八点钟才上班!   果然,皇帝是一个短命的高危职业!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只想做一个闲散的富贵王爷,不用去管任何事,只需要享受泼天的富贵就可以了。   可惜他穿的是太子,还是被皇帝宠爱的太子,未来要么继承皇位,要么死,他根本就没得选择!   “父皇每天都要上早朝吗?”叶景辰怀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问。   “这是自然。”芳菲回答。   叶景辰眼前一黑。   他命休矣!   他在现代就是猝死,不会穿书一回,结局还是猝死吧?   而且他现代好歹是熬夜看小说猝死,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以后当了皇帝,被迫每日处理朝政,然后过劳猝死?   那他穿这一回图什么?   可不当皇帝他都等不到过劳猝死,他的兄弟们会迫不及待的弄死他。   以后要吃的苦,以后再说吧,现在还是讨好皇帝苟住小命,享受富贵奢华的生活,平安长大更有意义!   “明天早上卯时一刻务必叫醒本宫,本宫要去给承乾宫给父皇请安!”叶景辰叮嘱道。 第13章 精心挑选的礼物   “殿下?”   “殿下?卯时一刻到了,该起了!”   “太子殿下?”   一个声音锲而不舍的在叶景辰耳边吵着,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吵死了!”叶景辰一巴掌朝着声音所在的地方扇过去。   “殿下恕罪!”芳菲连忙下跪请罪,倒是正好躲开了那只手,让叶景辰的手落了空。   过了片刻,叶景辰的意识才彻底摆脱困顿,略带歉意的看向芳菲。   他不是故意要发脾气的,只不过起床气这种东西他自己也控制不了,以前家里都没人愿意叫他起床的,只能靠闹钟。   “起来吧,以后叫本宫起床的时候离本宫远点,大声点,不然被误伤了本宫可不会负责!”叶景辰板着脸提醒道。   芳菲垂眉敛目,答了一声‘是。’   不过并未打算听。   叫殿下起床一向是个吃苦不讨喜的差事,殿下每次被叫醒之后都会发脾气,她们都习惯了。   要真是像殿下说的站远点,大声点,殿下又会说她们没有规矩,不尊重他,说不定会更生气,遭殃的还是她们。   东宫离皇帝的承乾宫不算近,叶景辰现在又是个小短腿,走不快,而且他还要去一趟园子里,所以时间其实很赶。   他催着宫女给他洗漱穿衣,面圣是大事,宫女不敢马虎,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给他打扮了一番。   他等的都快要睡着了,宫女们才收拾好,他急匆匆冲出殿门。   凌晨五点多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幸好芳菲细心,给他披了小斗篷。   “先去园子,我要亲自摘一朵最好看的花送给父皇。”叶景辰命令道。   此言一出,宫人们都愣住了。   送皇帝一朵花?   太子殿下你确定吗?   “殿下,这是否有些不妥当?”芳菲小心翼翼的问。   “我去给父皇请安,肯定不能两手空空的去,但是我又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还不如摘一朵花,又好看又好闻。”叶景辰一派天真烂漫。   “那您还不如空着手去呢!”这是一众宫人的心声。   然而太子殿下做的决定并不会被轻易改变,叶景辰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兴师动众去了园子里,美其名曰让他们帮忙一起挑花,他一定要选一朵最好看的。   花园里,十几盏宫灯开路,叶景辰借着挑花,将身边这群人的名字叫了个遍,勉强记住了他们各自的一些特征。   声势浩大的折腾了半个时辰,保证这阵仗足够惊动皇帝,叶景辰才选中了一朵自己早就看好的牡丹,亲自摘了下来,小心翼翼捏在手里。   “殿下,去承乾宫的路还长,奴婢先替您拿着吧。”   芳菲想替他拿花,却被他拒绝了。   只有他自己拿着,才能显示出他的诚意不是?   那是一朵春柳,花色翠绿,花叶似柳条,特别漂亮,也特别应景。   最妙的是在花蕊之中还有一颗露珠,晶莹剔透,要落不落。   所以叶景辰拿着这朵花的时候特别小心,生怕露珠颠簸掉了。   挑完花,天就已经大亮,时间有些赶,叶景辰带着几个宫人,一路大跨步走着,不一会就气喘吁吁。   身侧的内侍要抱他,他不让,开玩笑,要是他真是一个几岁的孩童,那抱一抱也无妨,可他芯子里是个三十岁的大男人,怎么可能让一个男人抱?   紧赶慢赶,终于,他们在辰时赶到了承乾宫。   然后承乾宫的宫人告知他,皇帝陛下还未下早朝。   叶景辰思考了三秒钟,决定带着他的礼物去接皇帝下早朝,到时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皇帝一定特有面子。   他的这个决定让东宫一众宫人都面露哀容。   “殿下,太极殿前何等庄严肃穆,下朝之后朝臣都会从那里经过,人多口杂,万一磕到碰到了您送给陛下的礼物,岂不可惜?”芳菲试图打消他的这个念头。   “我会小心保护好它的!”叶景辰信心十足的说。   太极殿离承乾宫不远,且有路径直达殿中偏门,但这条路只有皇帝和他的内侍可以走,旁人是万万走不得的,就算太子也不行。   要是从前面绕,就得爬台阶。   九为数之极,台阶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九阶,意喻着人之极。   叶景辰打定主意要亲自爬台阶,这台阶还不能爬慢了,毕竟皇帝随时都有可能散朝,要是迟了,就达不到叶景辰想要的效果。   宫人拦不住,只能苦哈哈的跟着一起爬。   九十九级台阶爬上去,还得护着手中的花,着实将叶景辰累的够呛。   他暗自下定决心,等到彻底熟悉这个身份之后,一定要将锻炼身体提上日程!   等他爬到太极殿门口,正好散朝,大臣们排着整齐的队伍退出太极殿,然后在太极殿前散开,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下台阶。   早朝的站位很有讲究,地位越高,站得离皇帝越近,这就导致先出太极殿的反而是官位比较低的官员。   太子还小,甚少出现在公众场合,所以很多官员并未见过太子,也不认得他,看到他的第一眼想的就是怎么有个孩子在太极殿前,还拿着朵花,太胡闹了。   但随着从殿内退出的官员越来越多,官职越来越高,这其中总有见过太子的,赶紧上前见礼。   这么一来,叶景辰瞬间就成为了太极殿前的焦点。   有人打头,余下的众官员连忙一起见礼。   皇帝下朝之后本来可以直接从太极殿侧门回承乾宫,但察觉到殿外的动静,心中好奇,着人一问,得知是太子来了,连忙大踏步走下龙椅,来到太极殿外。   然后一眼就看到小脸红扑扑的叶景辰拿着一朵花被众大臣围在中间,颇为无措的模样。   他正想替叶景辰解围,就见着叶景辰也看到了他,突破重围朝着他跑过来。   叶景辰一直关注着殿门处,一看到皇帝明黄色的身影,就连忙喊着‘父皇’,小跑着跑向皇帝。   众大臣不敢逾越,自觉为太子让出了一条道。   叶景辰跑到皇帝跟前站定,也不下跪,就仰头看着皇帝,咧开嘴笑着说:“儿臣给父皇请安!”   他的声音清脆而有力,与他昨日卧病在床气力不足的样子截然不同,皇帝见着就高兴,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叶景辰没料到皇帝竟然会抱他,还是当着众大臣的面,心里非常抗拒。   但一来抱他的是皇帝,不能拒绝;二来皇帝是原主的亲爹,爹抱儿子很正常,他没有抗拒的道理。   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护着手中护了一路的花,免得被沉重的父爱给压坏了。 第14章 把春天送给父皇   “辰儿怎么到这里来了?累着了吧?”皇帝当着百官的面,亲自拿袖子给叶景辰擦他额头上的汗珠子。   但他穿的是龙袍。   看到这一幕,有人不受控制的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们是知道皇帝偏宠太子,但却不知道竟然偏宠到这种地步,竟然拿龙袍来给太子擦汗!   当即就有言官想要出言进谏,但想到昨日老御史的下场,迈出去的步子又硬生生退回去了。   “儿臣想见父皇,就来了,儿臣还给父皇带了礼物——”叶景辰说着将花献宝似的递到皇帝面前,满怀期待的问:“父皇喜欢儿臣的礼物吗?”   皇帝富有天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收儿子礼物(形式上的不算)还是第一次。   就算是一片不起眼的叶子,一颗灰扑扑的小石子,他也能夸出花来,更何况叶景辰送的本身就是一朵很漂亮的花。   “这朵花很漂亮,父皇很喜欢!”皇帝接过花,龙颜大悦。   叶景辰撇了撇小嘴,说:“儿臣送给父皇的可不仅仅只是一朵花!”   皇帝来了兴趣,仔细观察手中的花,看了半晌,又闻了好几次,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它确实只是一朵牡丹花,只不过是牡丹花中比较名贵的品种罢了。   “那辰儿说说,它除了是一朵花,还是什么?”皇帝饶有兴趣的问。   “儿臣想要送给父皇的,是整个春天!”叶景辰掷地有声的说。   春天和一朵花有什么关系?   皇帝用眼神表达着他的疑惑。   “园子里的花开得特别漂亮,是春天的味道,儿臣特别喜欢,想要分享给父皇,所以儿臣把园子里最漂亮的花摘了送给父皇,这样父皇看到花,也就等于是看到了春天!”   将一朵花,比作整个春天——   绕是后宫里最会用言语哄皇帝开心的妃子,也说不出像小太子这样的甜言蜜语。   起码此时此刻,皇帝的心就像是喝了蜜糖一样,别提有多甜了。   而围观了一出父子情深戏码的百官,有人心生羡慕,有人心里泛酸,也有人不以为意,还有人觉得太子小小年纪就如此会讨好帝王,不是明君之相。   “早朝都散了,诸位爱卿不赶着回去享受天伦之乐,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皇帝开始赶人了,虽然他嘴上叫着‘爱卿’,但他看向百官的眼神,却没有半点爱意,只有满满的嫌弃。   众大臣各怀心思的走了,皇帝抱着太子走进太极殿,穿过那条本来应该只有帝王才能走的偏门和近道,回到了承乾殿。   承乾殿中,宫人正在摆放御膳,皇帝先将手中的牡丹花交给张顺德,吩咐他找个好看的容器,务必要将花仔细养着。   又吩咐承乾宫的宫女备水,他亲自替叶景辰洗脸洗手,然后牵着他来到餐桌前。   此时御膳已经摆放好。   “辰儿陪父皇用膳好不好?”皇帝弯腰看着叶景辰,笑着问。   本来就是想来蹭饭的叶景辰怎么可能说‘不好’?   他两眼放光的看着满满一桌丰盛的膳食,不住点头。   一顿饭,父子两个吃的都很满足。   皇帝吃的是一个父子情深的融洽氛围,而叶景辰则是味蕾得到了彻底的满足。   他拍着自己鼓起的肚皮,由衷庆幸他穿过来的是一个架空的朝代,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要是穿成清朝的皇子——   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享受美食,长大以后可能还要面临无家可归的局面,想想都可怕。   所以说——   他的这个便宜父亲真好!   “父皇你真好!”叶景辰发出由衷的感叹。   还在想着要给叶景辰什么奖励才配得上叶景辰送给他的礼物,就又听到叶景辰真挚的感叹,皇帝软成一滩的内心更是感动的无以复加,恨不得把整个私库都送给他。   但是皇帝转念一想,叶景辰是他的继承人,他的私库百年之后本来就会属于叶景辰,送私库里的奇珍异宝根本就显示不出他的诚意。   “辰儿,你送给父皇这么贵重的礼物,父皇特别高兴,你有没有什么愿望,父皇都能帮你实现。”皇帝平日里冷着的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花,声音也温和的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一样。   都说皇帝一言九鼎,这样的话说出来,叶景辰这个对‘皇权至上’体会并不深刻的外来者还不如何,承乾殿和东宫的宫人却都暗自心惊。   此时此刻,如果太子殿下说想要天上的星星,恐怕皇帝也会想办法去给他摘吧?   要说愿望——   上一世叶景辰最想做一个富贵闲人,这富贵嘛,在他穿书成为叶景辰的那一刻他就自动拥有了,至于闲人——   这个就得靠皇帝,皇帝活的越久,把国家治理的越好,他这个太子就能越悠闲。   “儿臣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父皇能够身体康健,长命百——   “哎哟——我的太子殿下,陛下是天子,是万岁爷,百岁哪能够呢?不吉利!”一旁随侍的张顺德连忙打断叶景辰未出口的话。   “多嘴!”皇帝一个想刀人的眼神丢过去,“长命百岁有什么不好?纵观古今,有哪个皇帝能活一百岁的?依朕看,太子这愿望甚好!”   皇帝都说好,谁再说不好,岂不是给皇帝找不痛快?   “陛下教训的是,是奴才失言了,太子殿下稚子之心,至善至孝,定能感动上苍,降下福祉,保佑陛下!”张顺德暗恨自己嘴快,惹皇帝不快,眼下只能陪着笑脸,顺着皇帝的话恭维,只求不被小太子记恨。   叶景辰也是一时嘴瓢,忽略了封建王朝帝王的诸多忌讳,好在皇帝足够宠爱太子,并没有计较这一点。   他知道张顺德是好心提醒他,自然不会记恨,朝着他笑了笑。   但接收到小太子笑容的张顺德心里反而更加不安,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对他笑的那般、那般的——意味深长?   “辰儿不必在意这老家伙的话,我们父子之间不玩这些虚的,辰儿的拳拳孝心为父感受到了,你现在没有想要的东西没关系,等哪天有了,再来告诉父皇便是!”皇帝很大方的承诺。   叶景辰深知他今日这番举动之所以能让皇帝如此感动,不过是仗着他的皮囊是一个小孩子,而且皇帝对这个孩子还带着八百倍的滤镜,要是换成他的本尊这么干,估计皇帝第一时间就叫人把他拉出去砍了。   若他真因为送皇帝一朵花而狮子大开口讨要什么贵重的东西或者做令皇帝为难之事,说不定会引起皇帝的反感,消磨他们之间的父子情分,这样岂不是违背了他送花的初衷? 第15章 御花园撞鬼   “儿臣没有什么想要的,但是儿臣想去看看三皇弟,父皇能陪儿臣一起去未央宫吗?”   这是叶景辰昨晚打算来蹭御膳之后就想好的,带着皇帝去未央宫,这样他不会被贵妃拒之门外,还能卖恋爱脑的贵妃一个人情。   嗯,对,皇帝就是那个人情。   小说里提到的贵妃姬无双,千年隐世家族的嫡幼女,被娇养的很好,单纯直率不做作,喜恶分明。   她对皇帝一见钟情,不顾族人反对,执意入宫为妃。   知道她背后家族的势力,皇帝明面上自然不会怠慢她,不仅封她做了四妃之首的贵妃,在侍寝和赏赐方面,也都比别的宫妃频繁。   在这后宫中,她拥有尊贵的地位和皇帝的宠爱,所以她一直以为皇帝也是喜欢她的,直到太子想推叶景钰下水反而自己落水之后,她去找皇帝理论,却被皇帝不由分说重罚,伤了身不说,皇帝还开始冷落她和叶景钰。   后宫向来是个拜高踩低的地方,她受皇帝恩宠时,自然人人都想攀附她讨好她,等她被皇帝厌弃,是个人就想来踩她一脚,更别提这后宫中的争斗向来是步步杀机,杀人不见血。   在吃过无数次亏之后,伤身又伤心之后,姬无双就黑化了,她对皇帝死了心,却对皇位上了心。   当然,和别的妃子不同,她想要叶景钰争夺皇位并非是有多在意那个位置,只是单纯的想报复皇帝和太子而已。   这是小说原本的剧情,叶景辰穿成太子之后,第一时间阻止了皇帝对姬无双的惩罚,至少她不会再像原著里一样因为被罚跪太久而伤了身,落了病根。   姬无双本身是没有野心的,恋爱脑最大的野心就是俘获她喜欢的男人的心,如果她不黑化,就不会对叶景辰造成威胁。   所以姬无双这里是最好的突破口。   但是姬无双本人是个喜恶分明的性格,原主想害叶景钰,姬无双肯定不喜欢原主,虽然叶景辰已经让晨曦一早就派人先将德妃安插在东宫的那两个人送去未央宫当做敲门砖,也不确定姬无双会不会同意他见叶景钰。   但是如果他把皇帝拉着一起去,姬无双总不可能把皇帝也拒之门外吧?   “你去看景钰做什么?”皇帝惊讶的问。   “我落水之时景钰也在场,他还那么小,肯定也受到了惊吓,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是要去看看他的。”叶景辰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说。   皇帝看乐了,没忍住伸手捏了捏爱子肉肉的小脸。   这一捏,发现小肉脸居然还挺有弹性的,手感挺好,没忍住又捏了几下。   “父皇,你在干什么?”叶景辰连忙去扯他的手,想要拯救自己的小脸蛋。   皇帝觉得他这个样子有趣,故意跟他拉扯了一番,直到叶景辰眼泪汪汪的喊痛,他才连忙收回手。   再一看,白皙的小脸蛋上果然有一道红痕。   皇帝颇有些心虚的将叶景辰一把抱起,吩咐宫人:“备步舆,去未央宫。”   宫人领命去备仪仗,等皇帝抱着叶景辰走出承乾宫,步舆已备好,一大一小,不过皇帝命人直接撤了小的,他抱着叶景辰坐在大的上面。   被一个大男人抱着坐在大腿上,叶景辰别扭极了,只能借着打量四周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极力忽略身边人的气息。   从承乾宫去未央宫,中间要经过御花园,步舆到御花园时,叶景辰再也坐不住了。   “父皇,御花园里的花开的这么漂亮,我们走过去好不好?”他摇着皇帝的手问。   想到叶景辰才把花比作春天送给他,皇帝又怎么忍心拒绝他这小小的要求,命人停了步舆,他抱着叶景辰从步舆上下来,却没有将叶景辰放下,而是打算就这样抱着他走。   “父皇,我很重的,您别累着了,放我下来吧,我想牵着您的手走。”叶景辰说着轻轻挣扎了一下。   “御花园很大,你自己走会累着。”皇帝颇有些舍不得,因为肉墩子抱在怀里的感觉很好。   他虽然有很多孩子,但亲自上手抱过的就只有皇后所出的一双儿女,现在女儿大了,不能抱了,也就只能抱抱儿子过过瘾了。   “那等我累了父皇再抱我好不好?辰儿也担心父皇会累着。”叶景辰和皇帝打着商量。   儿子如此贴心,皇帝哪能说‘不好’?   他把叶景辰放下来,大手牵着小手,朝着御花园走去,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   御花园里的花比之东宫园子里的品种更多,争芳斗艳,香气扑鼻。   “虽然这园子里的花也都很漂亮,但我送父皇的那一朵是最漂亮的!”叶景辰大言不惭,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送的花必须是最漂亮的,不然如何能体现出它的价值呢?   “辰儿说的对,这些花都比不上辰儿送给父皇的那一朵。”皇帝笑着附和。   而等到事后皇帝得知那朵花是太子天不亮就起床,在园子里挑了半天才挑出来的之后,愈发感动。   但这是后话,现在叶景辰牵着皇帝的手,踢踢踏踏的走着,赏着御花园里名贵的花,闻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心里美滋滋。   像镜子一样湛蓝的天空,轻抚过脸颊的温柔风,肆意绽放的绚丽花朵,还有轻松惬意的心情,是在现代绝对感受不到的。   “辰儿为何这么高兴?”皇帝感受到身侧孩童简单的快乐,也被感染到,眉眼间都不自觉舒展了许多。   “花很漂亮,风很温柔,还有父皇和我一起,很开心。”叶景辰说。   明明是很简单的言语,但不知道为何,皇帝听了却从心底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就算是他登基为皇的那一天,也是不曾有过的。   他牵着叶景辰软绵绵的小手,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和这只手一样,软的不像样。   御花园很大,路很长,每一处风景都不一样,每当叶景辰觉得这一簇花已经够漂亮了,或许在下一个拐弯就看到了更漂亮的!   他越看越兴奋,都感觉不到疲惫。   而等到他们走到一片有他人那么高的花丛边,叶景辰眼睛一亮,挣脱了皇帝的手,凑到近处去看花。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花,像牡丹又像是芍药,大朵大朵的,花瓣却比牡丹和芍药都要精致,颜色要么像雪一样白,要么像血一样红,特别神奇。   叶景辰兴奋的研究着,陡然间,却从花瓣的间隙里看到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   “啊——有鬼啊!”一声惊呼,叶景辰下意识后退,躲到了皇帝的身后。 第16章 被虐待的皇子   皇帝趁机又将叶景辰抱了起来。   孩子长大了,再不过过手瘾,以后就没机会了!   “什么人在那里装神弄鬼,来人,把花丛里的人拉出来!”皇帝可不信鬼神之说,下令道。   两个内侍连忙上前,钻进花丛中,过了片刻,他们拉出来一个小孩子。   那孩子又矮又瘦,穿着单薄的衣裳,头发乱糟糟,脸上也脏兮兮的,倒是一双眼睛,眼珠子特别黑,特别亮。   而他的嘴里还咬着一片殷红的花瓣,嘴边也都是刺目的红色。   “这——”叶景辰看着那个孩子,颇为震惊。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会独自一人这般狼狈的躲在御花园的花丛里呢?   皇帝也看着孩子直皱眉。   继太子之后,这些年后宫的女人陆陆续续给他生了不少孩子,皇子公主加起来都有十几个了,但他都不怎么上心。   可他不上心是一回事,别人却不能不上心,他的孩子好歹是皇子,是天潢贵胄,怎么现在搞的像个小乞丐一样?   “你是——景和?”皇帝过了好半晌才从记忆中找出这个孩子的名字。   叶景辰猛的看向那个瘦的像猴一样的小孩子。   叶景和,皇五子,生母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宫女,偶然被皇帝宠幸,就算生下了皇子,皇帝也只是给他封了个答应。   五皇子生母卑微,自然不配养育皇子,恰好四妃之一的淑妃一直膝下无子,于是便求皇帝将五皇子养在她的名下。   淑妃的封号虽然带着一个‘淑’字,却只是长得比较淑女,本身的性情和‘淑’这个字半点不沾边。   她养五皇子只是想要凭借着皇子争宠,可皇帝根本就不在乎这个皇子,她的算盘落空,便直接将五皇子丢给宫人照顾,不闻不问。   后来淑妃自己生下七皇子,长春宫合宫上下全都围着七皇子转,谁还管五皇子死活?   五皇子于是就在淑妃的长春宫偏殿的角落里受尽宫人欺辱,食不果腹,衣不附体,艰难的长大。   后来他想办法让皇帝注意到了他,脱离了长春宫,出宫建府,一点一点积攒自己的势力。   在小说里,叶景和是唯一一个没有母族支持的皇子,却能在和众皇子的角逐中不落下风,除了因为他和男主谢长安私底下达成了合作之外,也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有谋略有手段之人。   长春宫中十几年的挣扎求生,磨砺出了一个坚韧的灵魂,但同时,也让叶景和性格孤僻,行事手段阴狠毒辣,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但小说里那个冷血无情的皇子,现在还只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小豆丁,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是五皇弟吗?看起来好可怜啊,没有人服侍照顾他吗?”叶景辰故作好奇的问。   皇帝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因着叶景辰的这句话愈发阴沉。   叶景和被从花丛里拉出来之后,并不言语,只是用带着警惕与害怕的眼神注视着皇帝一行人。   “父皇,让我去看看五皇弟吧。”叶景辰拍了拍皇帝的手。   皇帝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叶景辰放到了地上。   叶景辰走向叶景和,但小孩子警惕性很高,叶景辰前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始终和叶景辰保持着距离。   “景和弟弟你不要怕,我是你的哥哥,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叶景辰止住脚步,朝着叶景和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叶景和仰头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看着很是渗人。   尽管叶景辰芯子里是个三十岁的成年人都吓了一跳,如果是原主的话,这时候估计得被这个眼神吓哭。   叶景辰平复了一下有些过速的心跳,正要开口循循善诱,就听到了隔着花丛传来两道声音。   御花园里花草众多,因为角度关系,交谈的两人并未注意到花丛后面的一大波人,因此言语间很是随意。   “那小兔崽子又跑哪去了?真不省心!”   “快找,听说御驾也在御花园附近,要是撞上了我们可就不好交差!”   “听说是陛下带着太子殿下在御花园赏花,真是同人不同命,同样是皇帝的儿子,太子殿下住在东宫,锦衣玉食,淑妃娘娘自己亲生的七皇子也是众星捧月,唯独这宫女生的五皇子,生母卑贱,孩子也命贱,皇帝不闻不问,娘娘也不上心,丢给我们这些宫人来照顾,连身为皇子的份例都没有,半点油水捞不着,谁有那闲工夫去管他的死活——   原本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两个宫女看到花丛后明黄色的身影和一堆人,吓得瞬间跪伏在地上,不住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欺辱虐待皇子,把她们拖下去杖毙!”皇帝冷冷道。   跟在最后头的龙鳞卫上前来四个卫士,两两一起拖着两个宫女走了。   叶景辰抿唇看着那两个宫女被拖走,心中五味杂陈。   这两个宫女并不无辜,只不过在他之前的那个时代,只有法律才能判决人的罪责,不像这里,只要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轻易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他真的已经来到了人命不值钱的封建王朝。   “张顺德,派人将五皇子送回长春宫,并且替朕给淑妃带一句话,若是她养不好五皇子,有的是人愿意养!”皇帝对张顺德说。   说完他看了一眼叶景和,走到叶景辰身边,一把又将叶景辰捞到怀里抱着,转身就走。   “父皇,我们不管五皇弟了吗?”叶景辰趴在皇帝怀里,下巴搁在皇帝肩膀上,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小孩子。   那个孩子一直不言不语,也不动,就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他们走远。   “经此一次,淑妃会好好对他的。”皇帝说着,心里却在想着,看来要好好敲打一番淑妃了。   此后一路,皇帝都抱着叶景辰不撒手。   其实以叶景辰现在这个年纪,身高估计得有一米一二,体重也有六七十斤,已经不适合被抱着走了,但皇帝身体素质似乎还不错,今天抱了那么久,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一样。   那两个宫女说的没错,同人不同命,他这边,皇帝连路都舍不得让他走几步,生怕他累着,但对叶景和,皇帝却连多问一句都吝啬。   叶景和不幸的童年,皇帝也有责任,而且要负很大的责任! 第17章 狐假虎威   步舆等在御花园尽头。   皇帝一路抱着叶景辰,直到上了步舆。   这一路上,叶景辰大概也想明白了皇帝对其他孩子态度截然不同的原因。   他自己也是从皇子过来的,恐怕没人会比他更明白‘皇族没有兄弟,只有对手’这句话的意思,所以他偏宠太子,从态度上不给其他皇子任何机会,是想要让皇子背后的母族明白,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   会有这样的想法,大概是因为皇帝他现在还年轻,哪怕太子不成器,他也还有试错的成本,如果再过二十年,恐怕他就不是这样的想法了。   当然,这其中最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皇帝爱屋及乌,爱皇后,所以也爱她的孩子。   小说里德妃曾经说过,皇后死在了皇帝最爱她的那一刻,而活人永远都斗不过死人,她得不到皇帝的心,所以只能夺得母仪天下的权势。   步舆停在未央宫门口。   贵妃明知道他会来,却仍然紧闭大门,显然是不想看到他,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找了皇帝一起同行。   “芳菲,你去叩门。”叶景辰故意叫东宫的宫人去叫门。   芳菲敲了半晌,才有一个内侍打开门缝瞧了外面一眼,他只见到芳菲,便以为外面来的只有东宫的人,想到贵妃的话,二话不说又合上了门。   就知道会这样!   叶景辰心里的小人笑得满地打滚。   皇帝却气得不行。   怠慢东宫的人就是怠慢太子,太子是他的心肝,岂能被人如此怠慢?   一个看门的小内侍怎么敢怠慢东宫,所以只能是未央宫的主子发了话。   姬无双仗着自己是姬家的女儿,实在是太放肆了!   “张顺德,你去!”他沉声吩咐道。   张公公面上笑,心里苦,上前去敲门。   敲了好几下,门内都没反应。   皇帝耐心告罄,“没吃饭吗?用力!”   “邦邦邦——”张顺德用上了自己生平用过的最大的力气,把宫门敲的哐当响。   这下门内的人终于不能装作没听到了,他拉开门,正要不耐烦的赶人走,陡然就对上了太监总管——自己顶头上司的一张老脸。   张顺德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在这宫中就代表了皇帝,通常他在的地方,就代表皇帝也在,就算皇帝不在,也肯定有皇帝的旨意在。   他敢听贵妃的命令拦东宫的下人,却绝对不敢挡皇帝的人。   只希望来的只是皇帝的什么旨意,而不是皇帝陛下本人。   内侍慌忙开门,而随着大门打开,视野开阔,看到圣驾以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内侍两股颤颤,吓得直接跪趴在地上。   “未央宫真是好大的架子,连圣驾都敢拦在外面!”张顺德用又尖又细的声音大声呵斥了一句。   贵妃娘娘喜欢陛下,对他们这些陛下身边的人也一向大方,平日里得了好处,他也只能用这种方法回报一二。   未央宫内,贵妃的寝殿,姬无双正在教叶景钰读书。   本来今天叶景钰应该要去国子监上学的,但姬无双以他前日受了惊吓为由,也替他请了三天假,她自己亲自教他读书。   早上,东宫送了两个奄奄一息的宫人过来,说是太子落水的始作俑者,他们背后的主子是德妃,又说太子随后会来探望三皇子。   收了人之后,她亲自问话,果然问出不少东西,与她宫中吃里扒外的那几个奴才的供词也能对上,但仅凭这两个奴才也平息不了姬无双心中的怒火。   太子想推她的孩子下水是不争的事实,她去找皇帝理论,皇帝却二话不说不分青红皂白来惩罚她,她怨皇帝,但更恨太子。   所以她让人关了宫门,准备让太子吃个闭门羹。   也不知道那小坏种什么时候会来?来了又是想要做什么?   正这般想着,就听到一个宫女急匆匆冲进内殿,“娘娘,来了!来了!”   “来了就来了呗,挡在门外便是,嚷嚷什么?”贵妃不悦道。   “娘娘,不是太子殿下,是圣驾!圣驾到了未央宫!”   姬无双‘噌’的一下站起身,皇帝怎么来了?   自前日她去找皇帝理论,惹怒他被罚之后,皇帝就再也没来过未央宫了。   “快随我去接驾!”她理了一下衣饰,牵着叶景钰匆匆忙忙出去。   未央宫门外,皇帝也牵着叶景辰从步舆上下来,却并不进去,而是等着未央宫的主人出来接驾。   姬无双远远看到皇帝有些高兴,但等她看到皇帝身边的太子时,脸没忍住直接黑了。   黑心肝的小坏种,知道自己不待见他,居然扯了皇帝这个虎皮。   狐假虎威!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拜见父皇!”   这一对母子上前,一个行屈膝礼,一个行叉手礼。   贵妃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头上插满珠翠碧玉,肌肤雪白,面容娇俏,一点都不像是有个六岁孩子的母亲,反而更像二八少女。   而叶景钰则明显继承了贵妃肤白这一点,唇红齿白,眼睛大大的,亮亮的,是个很漂亮的小朋友。   之前看到的叶景和眼睛也很大。   叶景辰偷偷瞄了一眼皇帝——   嗯,皇帝就是大眼睛,还是双眼皮,五官硬朗,线条凌厉,但最突出的还是他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势,俗称王霸之气。   因为气势太足,反而让人会下意识忽略他的长相。   也难怪姬无双会对皇帝一见钟情。   看她看向皇帝的眼神就知道了,含情脉脉,却又带着明显的克制。   “你们眼中难道就只有朕,没有太子吗?”皇帝没有叫他们平身,居高临下审视这对母子。   “父皇,我是来探望三皇弟的,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您别吓着他了。”叶景辰摇了摇皇帝的手,撒娇道。   他今天是来示好的,可不是来结仇的。   不待皇帝继续发作,叶景辰又开口道:“芳菲,快把本宫送给三皇弟的礼物呈上来。”   芳菲赶紧递上早就准备好,且从东宫带到承乾宫,又从承乾宫带到未央宫的笔墨纸砚。   叶景辰接过之后,亲自递给姬无双。   姬无双不想接,但当着皇帝的面,却又不能不接,于是只能不情不愿的接过,表情就像是吞吃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   “父皇,您前天误会贵妃娘娘了,是不是应该好好陪陪她,我也想和三皇弟玩一会。”叶景辰用了一点力,拉着皇帝走了几步,当然,主要是靠皇帝配合,然后他将皇帝的手放在贵妃手上,趁着他们怔愣之时,自己跑过去拉住了叶景钰的手。 第18章 颠倒黑白   皇帝和姬无双都错愕的看着叶景辰。   叶景钰也表示很震惊。   “父皇,您先陪陪贵妃娘娘,我想和三皇弟说一会悄悄话。”叶景辰拉着叶景钰当先迈进未央宫的大门。   “芳菲、芳草,跟上!”   “素枝,跟上去,别让他们去危险的地方。”姬无双连忙说。   皇帝本来因为姬无双对太子的怠慢想要发作一番的,但被叶景辰这么一搞,太过震惊,都忘记要生气了。   眼看着叶景辰已经拉着叶景钰走远,皇帝收回手,将手背在身后,轻咳了一声,沉声道:“那就去你宫中坐一会吧。”   姬无双回过神,连忙请皇帝进去。   寝殿内,皇帝和贵妃不尴不尬的对坐饮茶,寝殿外,叶景辰拉着叶景钰走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八角亭,吩咐东宫和未央宫的宫人在远处守着。   视野开阔的好处就是站远一点也能看清亭子里发生的事,而且亭子周围也并没有什么危险,所以未央宫的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站远了一些。   毕竟太子今日是跟着皇帝一起来的,皇帝如今还在未央宫,如果他们不听太子的,太子告到皇帝那里去,就算贵妃也保不了他们。   不过就算听不清太子和三皇子在说什么,他们也都不眨眼的盯着亭子里面,一旦太子殿下想要欺负他们小主子,他们一定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小主子。   亭子里,叶景辰恋恋不舍的松开小孩子面团一样的小手,心中暗暗决定,等以后和老三混熟了,一定要捏捏他的小肉爪子,要是能捏捏脸就更好了!   在现代世界已经荣升成舅舅的叶景辰表示,小娃娃真可爱,皮肤又软又嫩,好捏又好玩!   小孩子的直觉最是敏锐,叶景钰敏锐的察觉到,他的便宜哥哥看他的眼神虽然不像以前那样令他厌恶,却同样很危险。   他下意识的离对方远了一些。   “咳——三皇弟,我觉得你和你的母妃都对我有一些误解,你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呢?”叶景辰轻咳一声,放缓了声音说。   也就他现在的壳子同样是个小孩子,如果是本尊的话,他的表情再搭配上这语气,真的很像诱拐小朋友的怪蜀黎。   “你那天就是想推我下水!”叶景钰毫不客气的拆穿他。   奶声奶气的声音,萌的叶景辰心肝乱窜。   可能是因为从小带崽,近几年又重操旧业的缘故,叶景辰很难抵挡小孩子的诱惑。   “我真的只是想从背后吓一吓你而已,你看水边那么危险的地方,你怎么能独自一人站在水边呢?要是掉下去怎么办?”叶景辰努力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   叶景钰轻蔑一笑,“所以太子就亲身示范了一下?”   被一个六岁的奶娃娃蔑视了……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想害你,如果我说了假话,就遭天打五雷轰!”叶景辰举起右手,信誓旦旦的说。   反正想害小奶娃的又不是他,是原主。   在这个时代,人还是很迷信的,当然,叶景钰还是一个小娃娃,他不懂这些,只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太子说的是真的。   难道真的是他误解太子了?   但是那天他听到动静回头去看时,太子确是维持着推他的动作而且脸上的表情很可怕。   叶景钰的小脑瓜子一时很迷茫。   “你给我定罪是要讲证据的,事实是你没有落水,而我却落水了,如果我真的想要害你,那天水边都是我的人,你又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叶景辰理直气壮的反问。   叶景钰被问住了。   他再次怀疑自我,难道真的是他误会太子了?   “你和你的母妃误会我,你母妃还去父皇那里反咬一口,这些我都没有计较,父皇罚你母妃,我还帮她求情,今天我还带父皇来看你们,给你们送了大礼,你母妃想让我吃闭门羹,我都没有跟她计较,你看我是多么宽宏大量的一个人,而你们母子又是多么小肚鸡肠!”叶景辰将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居高临下理所当然的谴责叶景钰。   六岁的小孩子再聪明,脑容量的开发程度也有限,叶景钰成功被叶景辰的一番话绕晕。   母妃一直‘小坏种’、‘小坏种’的叫着太子,他也觉得太子很坏,难道其实他们才是坏人?   叶景钰眉头紧皱,陷入了人生当中最大的一次自我怀疑。   “虽然你很坏,你的母妃也很坏,但是——”叶景辰乘胜追击,特别大度的说:“看在你是我亲弟弟又长得这么可爱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完还是没忍住,伸出魔爪,轻轻捏了一下叶景钰包子似的软绵绵的小脸蛋。   手感和想象中的一样好。   “你干什么?!”叶景钰大叫着,捂着自己的脸,警惕的后退了好几步。   “殿下,您没事吧!”守在亭外以素枝为首的未央宫宫人眼见着自家小主子似乎被欺负了,连忙冲进亭子里,东宫的人担心太子会被欺负,也一股脑冲了进来。   “殿下,太子是不是又欺负您了?”素枝问。   一个‘又’字,就很灵性。   “大胆,你竟敢污蔑太子!”这是无脑维护太子权威的芳菲。   “景钰弟弟,我欺负你了吗?”叶景辰嘴角含笑,不紧不慢的问。   叶景钰没吭声。   他也不知道便宜哥哥刚才算不算在欺负他。   说没欺负吧,可便宜哥哥掐了他的脸,可要说欺负吧,便宜哥哥也只是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脸,并不痛,只是他的反应有些过激而已。   实在是以前的便宜哥哥坏事干太多了,以至于让他都有了应激反应。   叶景辰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道:“好吧,我承认我刚才确实欺负景钰弟弟了,但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景钰弟弟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特别是他的包子脸,白白的,软软的,嫩嫩的,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我一时没忍住,就捏了一下。”   随着叶景辰三连叠字形容词,宫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叶景钰的脸,发现确实就像是太子殿下说的那样,白白的,软软的,嫩嫩的……   怎么办?   他们的手也似乎有点痒了!   没想到会被便宜哥哥这样夸,叶景钰的脸有些红,颇为不自在的跺了跺脚,但当他注意到宫人们逐渐热切且危险的眼神之后,他的脸由红转青。   “我讨厌你!”他冲着叶景辰大喊了一声,捂着脸跑走了。   这个便宜哥哥实在是太讨厌了,比以前还要讨厌! 第19章 说讨厌并不是真的讨厌   叶景钰一跑,未央宫的宫人们如梦初醒,朝着叶景辰行了个礼,匆匆追了上去。   自从上次小主子差点出事,贵妃下了死命令,任何时候小主子身边都不能离了人,不然服侍他的这些宫人都会被处死。   叶景辰看着跑远的小团子,自得的笑了笑。   他对付小孩子很有经验,有时候,小孩子口中的‘讨厌’并不是真的讨厌。   比如叶景钰小朋友,刚刚明明对他的夸奖就很受用。   没有哪个小朋友不喜欢被夸奖,哪怕皇子也一样。   “我们跟上去。”叶景辰笑着说。   叶景钰毕竟年纪小,跑的不快,而且跑了一会就觉得累了,于是从跑变成了走,也不再捂着脸了。   他想到刚才他逃走之前对便宜哥哥说的话,心里有一丢丢的愧疚,他那么大声的说讨厌对方,不知道便宜哥哥会不会伤心?   这么想着,他往后瞄了一眼,想看看还能不能看到亭子和亭子里的人,谁知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带笑的眼睛。   便宜哥哥竟然就在他身后不远处,还在看着他笑。   他停住脚步,用自认为最凶狠的声音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三头身连走路都很有意思,叶景辰正像个背后灵一样闷不吭声跟在叶景钰后面,盯着他的背影和后脑勺看,冷不丁叶景钰突然回头,两人的视线就对上了。   “带你一起去见父皇和你的母妃呀!”叶景辰笑着说。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去!”叶景钰气鼓鼓的说,包子脸更圆了。   “那不行,要是我一个人去,你母妃又该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叶景辰说着快走几步,走到叶景钰身边,又不由分说牵起他肉肉的小手。   叶景钰挣扎了一下,可惜他人小力气也小,根本就挣脱不掉一双比他大了两岁的手。   他求助的看向素枝。   素枝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太子殿下,最后选择抬头看天。   蓝天白云,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呢!   “景钰弟弟,未央宫好漂亮啊,比我的东宫还漂亮!”叶景辰由衷地感叹。   当然漂亮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奢华。   宫殿的雕梁画柱都镀金了不说,就连路边的灯柱里面放的都是孩子拳头大小圆润的珠子。   叶景辰有合理的理由怀疑,这些珠子都是夜明珠,但是他没有证据。   虽然他很想验证一下,但也不可能直接伸手去扣一颗珠子出来瞧瞧,毕竟这样的行为与他的身份不相符。   叶景辰只是随口感叹,叶景钰身边的几名未央宫宫人却都纷纷变了脸色。   素枝笑着小心翼翼的说:“殿下说笑了,未央宫只是贵妃娘娘的宫殿,其规制当然比不得储君的东宫。”   笑容很勉强。   “我没说笑啊,漂亮和规制又有什么关系呢?”叶景辰故作天真的反问。   素枝不敢再说什么。   之后的一路,叶景辰嘴巴就没停过,一会夸叶景钰脖子上的金项圈好看。   是的,贵妃给叶景钰脖子上套了一个纯金的项圈,项圈上还挂着一把纯金的长命锁,足以闪瞎人的双眼。   夸完项圈又夸长命锁,夸完长命锁又夸叶景钰的衣服好看,夸完衣服又夸小靴子。   总之,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都夸了一遍,一直夸到了未央宫的主殿。   叶景钰早就被他的夸夸给夸晕了,迷迷糊糊的一路被他牵着到了主殿,看模样极为乖巧。   跟着他们的宫人们则一个个面色古怪,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主殿的正厅里,皇帝与贵妃分坐两边,两人都不说话,旁边伺候的宫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气氛尴尬又紧绷。   但叶景辰就像是看不到这尴尬的氛围一样,刚进入主殿,他就牵着叶景钰小跑着到了皇帝跟前,“父皇,我和景钰弟弟回来啦!”   而看到叶景辰出现,原本面无表情的皇帝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叶景辰的头,笑着问:“辰儿和你弟弟说完悄悄话了?”   “说完啦!”叶景辰吐了吐舌头,笑着说。   接着故作天真的反问:“父皇和贵妃娘娘也说了悄悄话吗?”   皇帝怔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他又伸手拍了拍叶景辰的头,“你呀,鬼灵精!”   看着皇帝和太子父慈子孝的场景,再看旁边自始至终被皇帝冷落,却仍然用孺慕的目光看着皇帝的孩子,姬无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她起身上前,一手遮住了儿子的眼睛,一手从太子手中牵过儿子的手,抱着她的孩子坐回她原本的位置。   她本来以为,皇帝就算没有很喜欢她,对她多少也有几分情意,但在这一刻,她清楚明白的知道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是有多天真和可笑。   皇帝爱先皇后,所以对她的孩子爱屋及乌,皇帝不爱她,所以对她的孩子视若无睹。   她后悔了。   要是早知道皇帝是这样深情又绝情的一个人,她当初绝对不会入宫为妃,更不会生下景钰,让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   “父皇,景钰弟弟跟我说他很想你,你能不能抱抱他呀!”叶景辰伸手扯了扯皇帝的袖子,撒娇道。   刚才叶景钰羡慕的眼神以及贵妃的举动他可是看的很清楚,作为他选定的第一个盟友,叶景辰看重的就是贵妃身后的姬家以及她本人的恋爱脑,叶景辰是绝对不可能给她摆脱恋爱脑的机会的!   “我才没有!你胡说!”叶景钰拉下娘亲遮住他眼睛的手,气呼呼的看着叶景辰。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便宜哥哥果然不是好人,骗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景钰弟弟别不好意思呀,你也是父皇的孩子,我的亲弟弟,父皇是父亲,被自己的父亲抱一下怎么啦?父皇的怀抱温暖又宽阔,还特别有安全感,不信你试试?”叶景辰循循善诱。   皇帝又感动又觉得好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叶景辰的屁股,笑骂道:“你这臭小子,真是有了弟弟就忘记爹爹,你都还没问我愿不愿意呢?”   叶景辰虎躯一震,连忙用双手手捂住自己的屁股,怒瞪着皇帝,脸红的似火烧。   这皇帝怎么回事?   怎么能打他的屁股呢?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   就算是原身,现在也已经八岁了,不是可以被打屁股的年纪了!   叶景辰尴尬的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20章 短暂的父亲体验卡   “父皇!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能这样?!”叶景辰瞪着皇帝,悲愤交加的质问。   “我哪样?”皇帝觉得叶景辰的这个反应很有趣,明知故问,故意逗他。   叶景辰正想和皇帝理论一二,瞥见一旁姬无双愈发冰冷的脸色,顿觉不妙,连忙把皇帝往姬无双那边拉。   “父皇,你就抱一抱嘛,景钰弟弟这么可爱,你真的就不想抱一抱?”   虽然小说里写的姬无双一开始是个恋爱脑,但根据叶景辰自己的观察,就算她有恋爱脑,程度也不深。   而且她现在有了孩子当了娘,女子为母则刚,以皇帝对叶景钰的漠视,说不定哪一天她的恋爱脑就不药而愈了。   在皇家,一个清醒的母亲比一个不清醒的恋爱脑麻烦多了!   叶景辰使出了吃奶的劲,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决心,皇帝总算肯配合他。   他一个踏步就走到了姬无双面前,姬无双连忙抱着孩子起身,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皇帝。   皇帝对着姬无双怀里的叶景钰伸出双手,笑着问:“景钰,要父皇抱抱吗?”   小包子的眼睛骤然亮了。   他只犹豫了片刻,就高兴的对着皇帝伸出了手。   姬无双有些心酸,也有些欣慰,配合的将叶景钰递给了皇帝。   叶景钰比叶景辰小了两岁,不但个子矮了不少,重量也轻了许多,但是身上很软,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奶香味。   皇帝抱的时候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抱住之后,却又生出几丝为人父的喜悦来。   尤其是叶景钰看向他的眼睛里满是孺慕和憧憬,这让他很是受用。   抱了一会,姬无双担心皇帝会不耐烦,就找了个借口把孩子接过去了。   叶景钰短暂的父亲体验卡结束了。   重新回到母妃的怀里时,脸上的表情还有一丢丢的小失落。   和母妃温柔又香香的怀抱不同,父皇的怀抱温暖又开阔,正如便宜哥哥所说,很安全。   皇帝心情还不错,夸了姬无双几句,说她将三皇子养的很好,赏赐了她不少东西。   皇帝长着一张好看的皮囊,要不然当初姬无双也不会对他一见钟情,而且上位者惯会笼络人心,他只要稍稍展现出几分柔情,姬无双便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哄完人之后,皇帝就带着叶景辰离开了未央宫。   承乾宫和东宫在同一个方向的不同位置,皇帝抱着叶景辰上了步舆之后,吩咐先去东宫。   步舆从御花园中间穿过。   坐在步舆之上,视野要开阔许多,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叶景辰对于坐在皇帝大腿上这件事也算是勉强能接受了。   不接受也不行,步舆就那么大,他不坐皇帝腿上还能坐哪?   春天正是百花盛放之际,而能被栽培在御花园里的花,没有一株是普通的,叶景辰欣赏着御花园的美景,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辰儿今日怎地如此大方?你往日不是很不喜欢父皇同你的那些弟弟亲近吗?”冷不丁的,皇帝突然问。   叶景辰收回视线看过去,正对上皇帝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神。   叶景辰心里一突。   在未央宫他光顾着卖人情给姬无双母子,倒是忽略了以原主的性格,是根本不可能主动让皇帝抱叶景钰的。   当然,以原主的性格,也不可能主动带礼物去看贵妃母子,去羞辱她们还差不多!   不过他既然代替了原主,必然不可能再走原主的老路子,而是要做出改变。   他要改变,就难免会惹人生疑。   针对这一点,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和对策。   叶景辰原本兴奋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迷下来,他酝酿了好一会,先假模假样的叹了一口气,才开口说道:“其实刚才看到父皇抱着三皇弟,我一点也不开心。”   “既然不开心,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皇帝疑惑的问。   “以前我是怕父皇会更喜欢新出生的小弟弟,不再喜欢我了,所以才不想父皇亲近他们。可是这次落水之后,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很害怕,也很后悔,如果我真的死了,父皇您该有多难过,这时候如果有其他的弟弟们在您身边,您的难过是不是就会少一点呢?”叶景辰看着皇帝的眼睛说,眼眶一点点的红了。   都说看着人的眼睛说话时最为真诚,叶景辰不知道皇帝能不能看到他的真诚,但他却能清楚看到皇帝的动容。   皇帝一把抱住叶景辰,就仿佛抱着他的心肝。   “父皇,贵妃娘娘的宫殿里连柱子都是金子做的,她是不是很有钱?”叶景辰让皇帝抱了一会,突然好奇的问。   他当然知道那是镀金,他故意这么问的。   果然,皇帝听了他天真的话笑了。   “那是在柱子外面镀了一层金,不过贵妃是姬家的女儿,她确实挺有钱的。”   可能比自己都有钱!   皇帝默默在心里补充。   毕竟姬家有千年的底蕴,而大渊建国至今不过一百多年而已。   “姬家很厉害吗?”叶景辰故作疑惑的问,不待皇帝回答,又自信的说:“肯定没有父皇厉害!”   皇帝笑了笑,没说话。   一个皇帝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不如他人的,尤其是当着自己孩子的面!   “可是金光闪闪的宫殿真好看!不知道贵妃愿不愿意给别的宫殿也镀一镀金?”叶景辰继续说着他的‘童言童语’。   皇帝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心里一动。   姬无双又不是散财童子,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给别的宫殿镀金!   但若是由她执掌宫馈呢?   皇帝很快就打消了这个突然兴起的念头。   自皇后病逝,宫馈一直由德妃代为掌管,这么些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他没有理由突然换人。   “父皇,景钰弟弟是不是很软?”叶景辰又换了一个话题。   “什么?”皇帝疑惑。   “我牵着他的手,肉肉的软软的,像捏着一个面团子一样,我还偷偷掐了他的脸颊,又嫩又软,好想抱一抱他呀!”叶景辰发出由衷地感叹。   皇帝:……   他突兀的伸手捏了捏叶景辰的脸颊,确实,就像是叶景辰自己说的那样,又嫩又软,手感极好。   皇帝没忍住,又多捏了几下。   “父皇快住手!!!”   叶景辰连忙去拉皇帝的手。   他这么说是想激起皇帝对叶景钰的喜爱,可不是让自己成为受害者的!   “父皇您要是想捏就去捏景钰弟弟吧,他更可爱,儿臣已经长大了,不好捏了!”叶景辰拉着皇帝做怪的手,一本正经的说。   其后果,就是他的脸颊再度遭了殃。 第21章 亲父子   叶景辰从步舆上下来时,脸红彤彤的,人气鼓鼓的。   他这次为了帮小面团邀宠,牺牲太大了!   皇帝捏他的脸颊肉上瘾,把他的脸都捏红了!   “父皇,你太过分了!”他用幽怨的眼神看着皇帝控诉道。   被一个跟他实际年纪差不多大的成年男人捏脸,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羞耻了!   被迫坐在皇帝腿上也一样!   看来被皇帝过于偏宠也不一定都是好事!   皇帝看着叶景辰红彤彤的脸颊,难得的有些心虚。   “要怪就只能怪辰儿你太可爱了,为父一时忍不住,就多捏了几下。”皇帝一本正经的说。   叶景辰觉得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哦,他捏叶景钰的小脸时,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他和皇帝真不愧是亲父子!   他能理解皇帝的行为,毕竟幼崽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但是——   理解归理解,皇帝也不能把他当面团子捏啊!   而且这种事吧,它很容易上瘾,只要开了头,就控制不住。   叶景辰可不想他的脸再遭殃了!   有句俗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皇弟们个个都比我可爱,父皇要是真想捏,就去捏他们去吧!”叶景辰试图祸水东引。   反正他本来就打算引导皇帝一步步开始重视其他的皇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不要当那株‘秀’木。   受皇帝宠爱是好事,但被皇帝一味偏宠,却是太容易树敌招恨了。   皇帝很想说逗弄其他的皇子们哪有逗弄叶景辰有意思,不过这话一旦说出来,叶景辰估计就该跟他急了。   所以他只是看着叶景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虽然皇帝没说话,但他的笑足以令叶景辰心生警惕。   “父皇,您累了吗?要不要去东宫休息一会?”他果断换了一个话题,绕着皇帝殷切的问询。   皇帝对他的关心很受用,不过皇帝不好当,每天有堆积成山的政务要处理,他还真没有多少时间享受天伦之乐。   皇帝没进东宫,叶景辰想继续蹭一顿御膳的算盘落空,不过今天所有的计划都很顺利,错过一顿御膳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御膳虽然诱人,但东宫的伙食也不赖。   今天出了一趟门,费体力又费脑子,消耗的有点多了,吃午饭时叶景辰没忍住多吃了几口,不出意外的又有些撑了。   他将宫人都赶出寝殿,独自一人在殿中踱步消食,顺便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今日在御花园遇到五皇子叶景和是一个意外。   一个意外之喜。   他本来打算将叶景钰当成是突破口,但现在看来,或许叶景和更适合。   还有德妃——   谋害皇嗣,尤其是谋害储君,绝对是诛九族的大罪。   当然,德妃是二皇子叶景铭的生母,他自然不会让德妃被诛九族,不然他和老二就成死仇了。   更何况这件事虽然有宫人的口供,但这只是人证,没有物证,不可能那么容易就给德妃定罪。   所以他将人送给了姬无双,随便姬无双折腾,只要姬无双闹开,风声就会传到皇帝那里去。   德妃家族在朝堂的势力不小,皇帝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不能轻易动她,但太子是皇帝的心肝和逆鳞,德妃想害太子,即便没有确凿的证据,皇帝也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此时此刻,叶景辰由衷觉得,穿成小孩子挺好的,因为没有人会防备一个小孩子,他可以在暗中慢慢布局。   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叶景辰心情甚好的在寝殿里转了好几圈,转累了,就去床榻上午休。   今日先是起了个大早,又走了那么多路,爬了那么多台阶,还动了脑子,叶景辰是真的累着了,他倒头就睡。   东宫一片宁静,整座皇城却因为叶景辰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承乾宫。   皇帝的步舆刚到宫门口,就看到等候在那里的淑妃。   不止有淑妃,她旁边的宫女怀里还抱着七皇子叶景宁。   淑妃来请罪,却带着还只有一岁的七皇子。   皇帝从步舆上下来,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陛下,都是臣妾御下不严,才致使宫人苛待景和,请陛下责罚!”淑妃说着盈盈下拜,姿态优雅,宛若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   淑妃李淑瑶,长相如其名,娴静雅致,温婉可人。   但这都是以前皇帝对她的印象。   今日在御花园见到宛若小乞儿的叶景和之后,皇帝深觉不能以貌取人。   但凡淑妃对那个孩子有一两分上心,他都不至于蓬头垢面枯瘦如柴衣不蔽体以花朵充饥。   皇帝虽然不在意自己其他的孩子,却绝不允许别的人轻视!   “御下不严?”皇帝嗤笑,居高临下看着她,轻飘飘的说:“若是连几个宫人都管不住,那这一宫主位你也不必当了。”   淑妃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后宫等级森严,只有嫔以上才能成为一宫主位,皇帝这样说,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淑妃心中恨的咬牙切齿,但面上却也只能强颜欢笑,“陛下息怒,臣妾一直都将景和视如己出,精心照料,只是最近景宁生病了,臣妾彻夜不休的照顾他,身心疲惫,难免就对景和有些疏忽,以至于宫人奴大欺主。是臣妾没能及时察觉到这一点,让景和受了委屈,以后臣妾必定会亲力亲为,亲自照顾景和,绝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委屈!”   皇帝居高临下看了半晌,欣赏够了淑妃惴惴不安的姿态,才冷冷道:“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皇帝抬脚要走,淑妃这时徐徐起身,缓缓抬头,用满怀希冀的眼神看向皇帝,“陛下要看一下景宁吗?”   皇帝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去看他这个最小的孩子是什么时候了,小婴儿太过脆弱,长的也不怎么好看,皇帝本能的不想靠太近。   不过他想到辰儿似乎很希望他与别的皇子多亲近亲近,又忆及抱着辰儿和叶景钰时不同的触动,总算多了那么一两分兴趣。   他来到抱着叶景宁的宫女面前,直接伸手将叶景宁抱了起来。   “陛下,不——”淑妃本来只是想让皇帝看看孩子,并不觉得皇帝会抱孩子,毕竟以前他从来就没有抱过。   谁成想皇帝这次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抱婴儿和抱小孩子可不一样,小孩子就算被抱的不舒服了,也能忍受一二,婴儿却不知何为忍耐,也不会给谁面子。   小婴儿本来被熟悉的气息舒舒服服的抱着,睡的正香,陡然换了一个陌生的气息,力道又大,姿势又不对,瞬间就‘哇哇’大哭了起来。 第22章 强闯长春宫   皇帝在抱孩子这件事上,惨遭滑铁卢。   叶景宁哇哇大哭,皇帝抱着他就像是抱着一个烫手山芋,只抱了一下就连忙把孩子还给了淑妃。   看淑妃抱着孩子哄,皇帝眉头紧皱。   辰儿明明说他的怀抱温暖又宽阔,充满安全感,景钰被他抱着时也很喜欢,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怎么到了景宁这里,就——   淑妃一边心疼的哄着孩子,一边偷窥皇帝的脸色。   当她看到皇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阴沉下来之后,淑妃心里苦。   她带着孩子过来本意是想借着孩子邀宠,现在倒好,宠爱没有,反而很有可能让皇帝不喜欢景宁了。   “陛下恕罪,宁儿并非不喜欢您,只不过小孩子身体娇贵,抱着他的时候如果姿势不正确,他们会很难受,他是因为难受才哭的。”淑妃小心翼翼的开口解释。   “罢了,景宁还小,不宜见风,带他回去吧!”皇帝挥了挥手。   短时间内,他是不敢再碰襁褓中的婴孩了。   幸好辰儿不在这里,不然说不定要笑话他了!   淑妃悻悻带着孩子走了,皇帝回到承乾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叶景辰送的牡丹花。   “把花摆到崇政殿去。”他吩咐道。   承乾宫中,崇政殿是皇帝平日里处理政务批改奏折之处,皇帝若是要召见大臣,也都是在此殿。   牡丹花被摆在了崇政殿最为显眼之处,只要有大臣来此,必然能第一眼就看到这支花。   而随着早朝结束,诸位大臣归家,太子殿下以花喻春天,将春天送给皇帝之事也随之传遍了整座皇城。   有人笑孩童天真、有人赞孝心感人;有人嗤之以鼻,也有人拍案叫绝心悦诚服。   不管大家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之后皇城里,甚至整个大渊,效仿者众多!   在众多有心之人的散播之下,太子殿下聪慧风雅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大渊。   而在东宫,叶景辰美美睡了一觉之后,就吩咐晨曦派暗卫去探查叶景和如今在长春宫的处境。   虐待皇子被皇帝发现,淑妃但凡是个聪明人,都该知道以后要善待皇子,至少表面上要如此。   只不过皇帝今日虽然杖毙了那两个宫人,却只是派人将叶景和送回长春宫,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这个皇子,淑妃会作何选择还真的不好说。   暗卫的效率很高,晚上临睡之前,叶景辰就知道了淑妃的选择。   “她竟然真的将五皇弟关进偏殿,派人看守,不允许他踏出殿门一步?”叶景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软禁皇子?   淑妃怎么敢的?   “五皇子回到长春宫就被关起来了,晚膳只有一碗剩饭。”晨曦补充道。   叶景辰被气笑了,他自己家里也有小孩子,所以最见不得虐待小孩子之人。   但是今日天色已晚,不适合去长春宫。   翌日一大早,心里装着事的叶景辰就醒了。   他没有赖床,命人服侍他洗漱,又吩咐芳菲去取一些原主三四岁时的衣物,备上一些吃食,没用早膳,就杀去了长春宫。   等他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长春宫时,长春宫的宫门还未开。   芳菲上前去敲门。   守门的宫人见是东宫的人,连忙开门。   淑妃不比贵妃,她的家族虽然也在朝中根深蒂固,但却比不得姬家的底蕴。长春宫的宫人自然也不如未央宫的宫人有胆量,敢将东宫之人拒之门外,更何况是太子殿下亲至。   当即就有宫人去请淑妃。   “我是来探望五皇弟的,不必惊扰了淑妃娘娘。”叶景辰笑着说。   长春宫的人哪敢让太子殿下就这样去看五皇子,这一看,说不定他们的下场就和昨日那两个宫人一样了。   “殿下千金之躯,既然来了长春宫,还是等淑妃娘娘亲自来招待您。”宫人欲要将叶景辰往正厅领。   叶景辰一大早来此,除了担心叶景和的状况外,也是想要打淑妃一个措手不及,又怎么可能给她应对的时间?   “本宫来看望亲弟弟,你想阻拦?”叶景辰一瞪眼,当即就命人把长春宫的这些宫人都制住。   他是带着目的来的,所以带够了人手,一声令下,长春宫里的这些宫人就都被控制了。   “五皇弟住在哪里?”叶景辰问。   没有人说话。   “你们竟然敢阻拦本宫见五皇子,动机可疑,不说,本宫就将你们全都杖毙了!”叶景辰威胁道。   东宫气势汹汹而来,长春宫的宫人本来就心里打鼓,被叶景辰这么一吓,当即就有胆小的宫人害怕,指了一个方向。   在宫人的指引下,叶景辰一路来到关着叶景和的宫殿外,只见大门处竟然挂着一把明晃晃的大锁。   “皇子的住所为何会上锁?你们当是在关押犯人吗?”叶景辰厉声质问。   长春宫的宫人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还不快给本宫把门打开!”叶景辰命令道。   “钥匙在、在春绿姑姑手中。”有个小宫女战战兢兢的开口。   “那就去把春绿带过来!”叶景辰大声说。   有内侍领命而去,过了半晌,人被带过来了,但同时来的还有淑妃和一众宫人。   淑妃还在睡觉,就被贴身宫女春绿唤醒,说是太子殿下到了长春宫,要来看望叶景和。   淑妃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   她匆忙起身,刚穿好衣服,还来不及梳妆洗漱,来要人的内侍就已经到了寝殿外。   皇帝对东宫的偏宠整个后宫有目共睹,淑妃可不想招惹那个小霸王,她心里叫苦,却不敢让叶景辰多等,只叫人随意挽了发就带着人急匆匆去见叶景辰。   “淑妃娘娘——”叶景辰将双手负在身后,虽然身高比淑妃矮上许多,但气场却丝毫不差。   他怒气冲冲与淑妃对视,将霸道不讲理的气势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陡然对上叶景辰的目光,淑妃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不过淑妃马上就清醒过来,挺直了脊背,理了理衣袖,端正姿态,徐徐开口:“太子殿下一大清早气势汹汹强闯长春宫,不知所为何事?”   “本宫要见五皇弟,开门吧。”叶景辰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说。   淑妃露出惊讶之色,“景和是本宫的孩子,怎么会住在一间落了锁的宫殿里?太子殿下莫不是搞错了?” 第23章 惨遭蹂躏的小狗狗   “如果五皇弟不在这里,那他在哪里?本宫要现在就见到他!”叶景辰冷声道。   “小孩子贪睡,景和现在还没醒,殿下不如先随本宫去正殿吃些糕点,本宫派人去唤他。”淑妃柔声哄着。   “既然如此,本宫这个当哥哥的,亲自去叫景和起床。”叶景辰强势道。   “太子殿下当真是一个好兄长!殿下这边请。”淑妃犹豫了片刻,才强笑着将叶景辰引向另一个方向。   叶景辰跟着走了几步,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芳容道:“你带几个人守在这里,没有本宫的命令一步也不许离开!”   淑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她沉着脸问。   “刚才你宫中的宫人告诉我,景和被锁在这里面,我自然不信淑妃娘娘敢锁皇子,所以为了淑妃娘娘的声誉着想,在见到景和之前,我会让人守着这里,这样景和一出现,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叶景辰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淑妃没想到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居然这么难缠,但叶景和就是被她锁在里面,东宫的人如果守在这里不走,她上哪去变一个叶景和出来?   “太子,实不相瞒,景和确实被本宫锁在了殿中,但本宫这么做,也实属无奈,还望太子见谅!”淑妃一脸悲痛模样,开口道。   “什么‘无奈’让你竟然将皇子锁起来?”叶景辰嘲讽道。   “昨日景和在御花园受了惊吓,回来之后情绪一直很不稳定,请御医来看,说是有癫痫之症。昨晚景和癫痫发作,闹的厉害,本宫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将他锁在了殿中。景和是本宫的孩子,他这个样子本宫也甚是痛心,一夜难眠!”淑妃说着,就抹起了眼睛。   她故意将眼睛抹的通红,但叶景辰可没看到她的一滴眼泪。   “殿下,癫痫一旦发作,便六亲不认,破坏力极强,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您此时还是不要见景和为好。”   淑妃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叶景辰看了却想笑。   “本宫不管什么癫痫不癫痫,本宫带了这么多人,还怕被景和一个小娃娃伤到?本宫现在就要见到景和,确认他的安危!”叶景辰强势道。   “殿下,这里是本宫的长春宫,并非您的东宫,本宫好歹是您的长辈,您这般蛮横无礼,不合适吧?要是叫陛下知道了——”   叶景辰嗤笑,“你这是在拿父皇压我吗?”   “淑妃娘娘,你是在说笑吗?”   一米的身高,愣是被叶景辰问出了三米的气场。   淑妃气急,喝道:“太子殿下,您不要太过分了!”   “本宫来看自己的亲弟弟,淑妃娘娘却推三阻四不让本宫见,到底是谁过分?!”   “既然淑妃娘娘不开锁,来人,给本宫砸门!”   叶景辰一声令下,当即就有内侍上前去撞门。   “拦住他们!”淑妃连忙命令长春宫的宫人。   宫人们迟疑了片刻,才犹犹豫豫上前,没几下就被叶景辰带来的内侍全放倒了。   要不是带侍卫闯妃嫔宫殿会被朝中大臣弹劾,叶景辰这次出门绝对会带东宫卫。   虽然带不了侍卫,但叶景辰带来的内侍全都是有些身手的,而且人数众多,仅凭长春宫里的这些宫人根本就拦不住。   没一会,殿门就被撞开了。   门外如此大的动静,叶景和在殿中自然听到了,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小心翼翼的靠近门边偷听。内侍破门之时,差点把他给砸到了。   他被关了大半天,殿中漆黑不见光,门破之时,天光照进来,将他的双眼刺痛。   他捂着眼睛,从手指的缝隙里,看到有人踏着光走向他。   “景和弟弟不要怕,我来救你来了!”叶景辰当先走进殿中,一把抱住了似乎被吓傻的孩子。   这一次,小孩子没有退缩,也没有挣扎。   叶景辰抱起叶景和时,只觉得好轻。孩子身上都是骨头,甚至都有些硌手。   “这就是你说的癫痫?淑妃娘娘,景和我就带走了 ,父皇那里我也会如实禀告,你好自为之!”丢下这句话,叶景辰抱着叶景和,带着一群人离开了长春宫。   淑妃身体一个踉跄,差点被气昏厥过去。   但现在她不敢晕,她必须要赶在太子的人去禀告皇帝之前,先去找皇帝诉苦陈情。   叶景和很轻,身上几乎摸不到一点肉,叶景辰一开始抱着时觉得还好,但抱的时间长了,他就觉得有点累了。   芳菲特别有眼力见,一个眼神就知道他的意思,对着叶景和张开手,“五皇子,让奴婢抱着您走好不好?”   叶景和自从被叶景辰抱起来之后就一直呆呆的,不言不语,只是用小手搂着叶景辰的脖子,此刻听了芳菲的话,他的身体抖了抖,搂着叶景辰脖子的手收紧,小幅度摇着头。   见叶景和如此抗拒,叶景辰也不忍心,妥协道:“无妨,还是本宫抱着吧!”   又走了一会,叶景辰觉得手越来越酸,怀里的孩子越来越重,但这还不是最痛苦的,最让叶景辰窒息的是叶景和搂着他脖子的手一路都在无意识的收紧,小孩子手劲是不大,但脖子的位置脆弱又敏感,仍然让叶景辰觉得窒息。   叶景辰不得不停下脚步,将叶景和放了下来。   似乎是害怕被丢下,叶景和一直紧紧攥着叶景辰的衣袖。   “景和弟弟不要害怕,我不是要丢下你,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叶景辰安抚道。   但叶景和还是攥着他的袖子不松,小身体也紧紧挨着他。   “殿下,不如还是让奴婢来抱五皇子吧?”芳菲再次请命。   叶景和似乎听懂了,‘嗖’的一下躲到了叶景辰身后,手攥的更紧了。   抱着孩子确实挺辛苦的,但被这个孩子依赖的感觉又很好。   现在正是刷好感度的好时机,叶景辰一咬牙,决定还是自己亲力亲为。   就这样,叶景辰一路走走歇歇,用了好长时间才把叶景和抱回东宫。   等放下孩子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手都要废了。   而叶景和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后来,叶景辰实在没什么力气,虽然抱着叶景和,却无暇再顾及他会不会不舒服,被放下时,他的脸色也煞白煞白的,衣服更是皱的不像样,活像是一只惨遭蹂躏的小狗狗。 第24章 发疯病   “备膳!”   “额外准备一碗白粥,什么都不要放!”   “去请太医!”   折腾了一早上,叶景辰又累又饿,但是看着已经被他带回东宫的叶景和,他又觉得特别满足。   有条不紊的吩咐完,叶景辰又带着叶景和简单洗漱了一番,他亲自替小孩子洗脸洗手,全程叶景和都乖乖配合,但就是不说话,木然的小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等他们洗漱好,膳食已经上桌。   叶景辰没让宫人布菜,也没有先吃,而是端起那碗他特地吩咐的白粥,亲自喂叶景和。   叶景和很配合,让张嘴就张嘴,让咽下去就咽下去。   叶景辰喂的很满足,叶景和也吃的很认真,但服侍在一旁的宫人们却都神色怪异。   一桌子山珍海味放那摆着,却只肯喂五皇子吃白粥,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转了性,还是又想出了什么别的折磨五皇子的方法?   承乾宫,淑妃终于等到了下早朝的皇帝,上前就是一顿哭诉。   “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太子殿下一大早就强闯长春宫带走景和,也不知道要怎么折磨景和。”   “景和虽然不是臣妾亲生的孩子,但臣妾一直将他视若己出,细心呵护,不舍得他受一点苦,求陛下让太子殿下把景和还给臣妾吧!”   皇帝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顺德赶紧凑到他耳边,告知他叶景辰去长春宫带走了叶景和一事。   张顺德是跟着皇帝一起上朝的,下朝之后下头的小太监虽然第一时间告知了他这件事,但说的很简单,前因后果完全不知。   皇帝眉头一皱,看着抹眼泪的淑妃,目露厌恶之色。   一个两个,都在他面前挑拨太子与兄弟之间的关系!   “淑妃,你为什么就那么笃定,太子带走景和一定就是要折磨他?污蔑储君可是重罪!”   淑妃身体抖了抖,咬牙道:“陛下,太子殿下对景和的厌恶众所周知,他带走景和不是为了折磨他还能是为了什么?陛下,景和也是您的孩子,您一定要救救他啊!”   “闭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皇帝怒不可遏的呵斥。   “臣妾自知失言,但臣妾此刻也只是一个心忧孩子安危的寻常母亲,万望陛下恕罪!”   “好一个心忧孩子安危的寻常母亲!”皇帝嗤笑,“你当真以为朕眼盲心瞎,不知道你是怎么对待景和的吗?!”   此言一出,淑妃的身体抖了抖,但她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并没有做伤害叶景和之事,只是漠视他,放任宫人欺辱他,这种事情皇帝就算要罚,也只能罚她一个御下不严。   但若是皇帝明知道叶景和在长春宫的遭遇,却仍然不闻不问——   果然是下贱宫女生的贱种,在皇帝心目中没有半分位置,于她而言也没有半点价值!   但就算再没价值,她也养了那么久,不能白养!   她就不信,叶景辰以前那般厌恶叶景和,现在会真心待他?   “臣妾从未苛待过景和,倒是太子,他会如何对待景和就不得而知了,陛下若是不信,不妨亲自去东宫看看!”   皇帝也想知道叶景辰为什么要把叶景和从长春宫带到东宫,东宫他会去的,但不是现在,也不可能带着淑妃去。   “滚回你的长春宫去,这件事朕自会调查清楚!”皇帝拂袖而去。   淑妃抹去眼角的泪水,姿态优雅的起身,拂了拂衣袖,转身离去。   她低垂着头,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东宫。   喂叶景和喝了大半碗白粥之后,叶景辰就没再让他继续喝了。   叶景和眼巴巴的看着粥。   饿了那么久,又岂是几口白粥能够填饱肚子的?   叶景辰心有不忍,不过想到这个孩子的脾胃肯定被饿坏了,不宜多食,更不宜大补,只得狠下心叫人将白粥撤下去。   顿时,宫人们看叶景辰的眼神更怪异了。   只不过他们的视线很隐晦,叶景辰又实在饿得狠了,只顾着祭奠自己的五脏六腑,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点。   用完膳,宫人端来茶盏漱口,叶景和也有一杯。   杯子递到他手边,他呆呆接住,不知所措,只能看向叶景辰。   叶景辰喝水,他也学着喝,但他不知道这茶是用来漱口的,本来就没吃饱,茶汤青翠欲滴不说,还散发着香气,他就直接把茶汤给吞下去了。   “殿下——”芳草忙不迭的去抢他手中的茶盏,“这个是用来漱口的,不能喝。”   然而叶景和却不撒手,紧紧握着茶盏。   他人小力气也小,但他身份尊贵,芳草哪敢真的用力,是以两人竟然僵持不下。   这小孩子竟然还挺护食!   “景和弟弟——”叶景辰唤他,想要让他松手,但叶景和闻声朝着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叶景辰噤了声。   因为叶景和看向他的眼神,不再呆呆傻傻,而是带着狠厉,仿佛护食的狼崽子一般,而脸色也逐渐狰狞。   叶景辰暗道不好,一把上前抱住瘦小的孩子,下一刻,这孩子就在他怀里发了狂,使劲挣扎,拳打脚踢,口中吱哇乱叫。   茶盏落在地上,温热的茶水溅了两人一身。   “殿下——”   宫人们哪见过这样的阵仗,都慌了神,几个小宫女一起涌过来想将叶景和跟叶景辰分开,却根本无法靠近。   “都退开,去看太医到了没有?”叶景辰连忙吩咐。   “殿下,您快将五皇子松开,免得被他伤到了!”芳菲焦急的说。   叶景辰紧紧抱着叶景和不撒手,在挨了他好几脚以及被手挠了好几下之后,他用脚锁住了叶景和的脚,手臂固定住了叶景和的手。   叶景和手脚都动不了,急的拿嘴去咬。   他一口狠狠咬在叶景辰的胳膊上。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胳膊处蔓延至全身,叶景辰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景和弟弟,你不要害怕,没人会抢你的东西,也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忍着痛,他还不得不出声安抚怀中进入狂暴状态伤害力加倍的叶景和。   “章太医来了!”   “太医快来救救我们殿下,五皇子疯了!”   章太医刚进入寝殿就看到如此混乱的场面,只见老太医健步如飞,几步来到叶景辰面前,手腕一翻,一根银针就出现在他的手中,手起针落,瞬间怀里的孩子就不动了。   第一次直面中医的神奇之处,叶景辰惊得合不拢嘴。   章太医淡定从容的抱过已经陷入昏迷的孩童,将他放在了旁边的躺椅上。 第25章 谋害皇嗣的后果   “章太医,快看看景和这是怎么了?”叶景辰急忙问。   章太医替叶景和把脉,又看了他的眼睛和舌苔,沉吟半晌,道:“五皇子方才的症状,很像是癫痫之症。”   “不可能!”叶景辰下意识否定。   小说里成年之后的叶景和虽然性格阴沉,手段狠毒,可他并没有所谓的癫痫病,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   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之前在长春宫,淑妃说他有癫痫之症时,叶景辰半点都不信。   现在想来,淑妃不可能无的放矢,她既然敢找这个借口,就必然不怕会被拆穿。   难道叶景和小时候真得过癫痫?   还是说淑妃做了什么手脚?   “章太医,这世上有没有什么药物能让人吃了之后呈现出癫痫之症?”   “殿下是怀疑五皇子的症状是药物所致?”章太医问。   “本宫只是觉得五皇弟不可能得癫痫。”叶景辰说。   “林忠全,你亲自去一趟太医院,将所有给五皇弟看过诊的太医都请来东宫,本宫有话要问他们!”他又吩咐东宫的太监总管。   章太医有些摸不准叶景辰的用意,不过他只是一个大夫,大夫的职责是治病。   太子殿下提出了疑惑,他便顺着这个方向,重新替五皇子检查身体。   只是当他掀起五皇子的衣袖时,却看到瘦小白皙的胳膊上竟然有着许多伤痕,那些痕迹有旧有新,青青紫紫的,看着触目惊心。   叶景辰看到那些伤,脸色骤变。   他一把撸起叶景和的裤腿,果不其然,大腿上也都遍布伤痕。   有那么一瞬间,叶景辰生出了一种要将长春宫所有人都弄死的想法。   他们该死,并非是因为他们欺辱的是一位皇子,只是因为他们欺辱的是一个孩子。   章太医仍然无法判断叶景和的状态是真的癫痫之症还是受药物所控,能确定的只有叶景和的身体并无中毒的迹象。   不确定病症,便无法对症下药。   枯黄的小脸,深陷的眼窝,乱糟糟的头发,不合身的破旧衣裳,叶景和这个样子与大街上的小乞儿并无两样,甚至可能比一般的小乞儿看着还要凄惨几分。   看小说的时候,叶景辰就已经知道叶景和的童年很苦,却不知是这般苦,也不知道小小的叶景和是如何撑过如此黑暗的童年,顽强的长大的?   叶景辰伸出手,想要替他抚平即使处于昏睡中也紧皱的眉。   “殿下,您的手臂流血了!”芳草眼尖,看到叶景辰嫩黄色衣袖上渲染开的褐色痕迹,惊叫出声。   她这一叫,让叶景辰本来已经被麻痹的痛觉神经又开始做怪,他这才记起,刚才叶景和挣扎之际咬了他的手臂。   他撸起宽袖,露出伤口,很深的牙印,渗着血,看着还挺吓人的。   听说被牙齿咬出来的伤口很容易留下痕迹,小说里面就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桥段,通过一个齿痕认出一个人什么的,叶景辰苦中作乐的想着,他要不要也留一个齿痕,这样以后要是叶景和不听话,他就露出齿痕给他看,保证叫他心生愧疚服服帖帖。   他这边神游天外,东宫的宫人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太子殿下金尊玉贵,从小到大身边一堆宫人伺候,连擦破皮都不曾有过,更何况见血?   “章太医,快!快给殿下止血!”饶是素来冷静自持的芳菲也慌了,连忙开口说道。   芳草则直接上手把老太医往叶景辰身边拉。   其他人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太子殿下是陛下的心肝,就算只是不小心磕到碰到,他们作为服侍的人也要脱层皮,更何况是这样可怕的伤口?   老太医不敢怠慢,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子,用烈酒给叶景辰的伤口清洗消毒,再敷上药粉,最后用棉布将伤口包扎起来。   “殿下放心,这道伤口不深,很快就会痊愈,也不会留疤的!”老太医安慰道。   “哦。”叶景辰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本来伤口被酒精冲洗就已经很疼了,老太医的话更是意味着他这些疼白受了。   “殿下您哪里遭过这样的罪,五皇子太危险了,您还是把他送回长春宫吧?”   “五皇子确实不适合留在东宫。”   “殿下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宫人们纷纷壮着胆子劝说。   叶景辰没说话,只是看着昏睡的叶景和,难以想象在他原本的人生轨迹里,是如何在长春宫挣扎求生的?   难怪长大后会养成那般阴毒狠厉的性格。   叶景辰伸手摸了一下叶景和的小脸,手感并不好,因为脸颊上摸不到一点肉,只有皮包骨头。   “林忠全怎么还没有回来?”叶景辰有些不耐烦的问。   太医院离东宫本来就有一定的距离,林忠全去太医院之后还得问询和翻阅卷宗,自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回来的。   叶景辰坐着干等了一会,觉得时间很难熬,便让宫人都退下了,只留了老太医。   他自己动手剥了叶景和的衣服,趁着小孩子还处于昏睡中,无法阻止,剥的干干净净,一件不剩。   全脱光了之后,叶景和身上的伤痕看着更加恐怖。没有衣物遮挡,他瘦的都能看到肋骨了。   叶景辰努力控制自己,才勉强压下心中暴戾的情绪。   他将叶景和抱到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之后,让老太医仔细检查,他则喊了芳菲进来,吩咐她去找一套适合叶景和穿的衣服。   芳菲很快就拿了一套衣服进来,上前替叶景和穿衣服。   随着她的靠近,还处于昏睡中的孩子竟然面露不安之色,眉头耸动,像是要醒过来一样。   叶景辰挥退了芳菲,自己亲自替他穿好了衣服。   刚穿好,林忠全就进来复命。   他奉命去太医院找给五皇子看过诊的太医,最后却只带回了一人。   五皇子这四年间看太医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都恰好是林忠全带回来的陶太医。   更有意思的是——陶太医昨日还去过长春宫替五皇子看病。   叶景辰留了芳容在寝殿照看昏睡的叶景和,他在东宫正殿召见那位陶太医。   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白面,高额,小眼睛。   仅凭面相,就让人不喜。   “陶太医,你可知谋害皇嗣的后果?”独坐高台之上,叶景辰漫不经心的问。 第26章 多智近妖   谋害皇嗣,是死罪。   叶景辰一上来什么都没问,直接就给陶太医安上了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这个罪名若是坐实,不但陶太医难逃一死,他背后的家族也会被牵连。   原本还算镇定的人膝盖直接就软了,跪倒在地。   “下官只是给五皇子看过几次病而已,何来谋害皇嗣一说?求太子殿下明鉴!”陶太医惊恐交加的说。   “难道不是你告诉淑妃娘娘五皇弟有癫痫之症吗?”叶景辰以手托腮,一脸好奇的问。   “毕竟只有你一人给五皇弟看诊过,不是吗?”叶景辰笑着补充道。   大抵是叶景辰的声音太平和,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丝毫怒意,陶太医迟疑了片刻,继而坚定的说:“回禀太子殿下,五皇子确实患有癫痫之症,臣行医数十年,断不会误诊。”   “是你诊的就好,那也不算冤枉你了,来人,拖下去,打入天牢,秋后问斩!”叶景辰这么说着时,仍然嘴角带笑。   叶景辰话音刚落,训练有素的东宫卫便上前来拖人。   “殿下,臣冤枉啊!臣只是替五皇子看诊而已,何罪之有?”陶太医被拖走之时大声呼叫。   “殿下,臣不服!即便您是太子,也不能草菅人命啊!”   “殿下——”   叶景辰好整以暇的看着东宫卫拖人,陶太医不断挣扎,但他挣扎的力道比之训练有素的东宫卫不值一提,眼看着就要被拖出大殿——   “慢着。”叶景辰不紧不慢的开口。   “既然你不服,那本宫就跟你讲讲道理,让你做个明白鬼。”叶景辰说着抬了抬手。   于是东宫卫又将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回来。   “皇室血统尊贵,不允许有癫痫之症的皇子,你说五皇子有癫痫,就是想让他去死,这不是谋害皇嗣又是什么?”叶景辰笑着问。   陶太医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叶景辰走下高台,来到陶太医身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半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放心,等你死了之后,本宫也定会送你的家人下去与你团聚,让你黄泉路上不孤独。”   他说这话时虽然有意压低了声音,但大殿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大殿里一阵死寂,落针可闻。   陶太医惊恐的看着叶景辰,在他眼中,叶景辰已经化身成为索命的厉鬼。   “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本宫,要恨,就恨你引以为傲的医术,以及那个在背后指使你给皇子冠上癫痫之症的人!”   听到这话,陶太医原本绝望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之色。   “看来本宫猜对了,五皇子并没有生病,只是某些人想让他有癫痫之症,对吗?”叶景辰笑着问。   陶太医嘴角动了动,正要开口,却被叶景辰打断了。   “你要想好了再回答,毕竟你的答案关乎着你全族人的生死。”   这一场审讯,从头至尾,节奏都在叶景辰的掌控之中。   从踏进东宫那一刻起,陶太医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   许是想明白了这一点,陶太医再开口时,整个人反而很平静,一种绝望的平静。   “五皇子没有生病,癫痫之症确实子虚乌有。”   “一年前,就在淑妃生下七皇子之后不久,长春宫以五皇子发热为由召我去看诊,但我去了之后才发现五皇子根本没生病,召见我的是淑妃。”   “淑妃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五皇子的存在就显得很多余,但她不能主动放弃五皇子,便想了这样一个法子。五皇子本来就不受宠,生母又身份低微,要是再得了癫痫之症,陛下一定会放弃这个孩子。”   “淑妃娘娘先是许我以重利,看我不为所动,又以我的家人性命来要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医,生死不由己,不得已才——”   “够了!”叶景辰打断他卖惨的话,敛了笑,冷声问:“你究竟对五皇弟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发狂?”   “我给五皇子喂了一种我自制的药,只要受到刺激,就会发狂,症状和癫痫之症很像,而且没有人能够分辨这其中的差别。”陶太医颇有些自傲的说。   叶景辰没忍住,一脚踹向陶太医的胸口,直将他踹的横倒在地。   “即是你自制的药,交出解药,本宫或许可以考虑让你死的痛快些!”叶景辰逼问道。   “没有解药。”陶太医也不起身,保持着这个姿势淡然道。   “若是你想体验一下十大酷刑的滋味,本宫不介意成全你!”叶景辰咬牙切齿道。   “‘不舍’是我最得意的杰作,它不能算是毒,所以没有解药,就算太子殿下将十大酷刑在我身上都用一遍,我也拿不出解药。”陶太医笑着说。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情绪竟然倒转。   一开始,从容不迫的是叶景辰,现在却换成了陶太医。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叶景辰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活剐了。   怒到极致,他反而冷静下来。   “看来你已经不惧生死了。”叶景辰冷笑,“不过本宫一直坚信,是人就会有在意的东西,总有那么一些东西,是排在自己的生死之上的。只要本宫想查,你对本宫来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陶太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们都说太子殿下只是一个被皇帝宠坏了的蠢货,看来传言不可信,今日一见,太子殿下分明多智近妖,半点都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他说。   “不管太子殿下是真担心五皇子的安危也好,还是有别的盘算也罢,都不用担心,我的药并不致命,也没有太大的危害,只不过会让五皇子时不时发个狂,暴躁易怒,看起来像个疯子而已。这样的结果对太子殿下来说应该是最有利的,因为五皇子日后绝对不可能威胁到您,不是吗?”   “哈哈哈——”陶太医大笑,笑着笑着,一缕猩红的血从他嘴角滴落。   “呃——”笑声戛然而止。   东宫卫见状连忙护在叶景辰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叶景辰活了三十年,现实生活中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想看又不敢看。   “殿下,陶执已经服毒自尽了。”过了半晌,有人对他说。   陶太医,单名一个‘执’,能成为宫中御医,自然绝非庸才。   虽然他该死,但叶景辰也并未想过亲手杀他,他应该受到的是律法的制裁。   叶景辰用手捂住眼睛,挡住了所有的情绪,过了好半晌,才开口道:“抬出去葬了吧!” 第27章 还是将人给吓到了   叶景辰带着姜太医回到寝殿,叶景和还处于昏睡之中。   经历了陶执之死,叶景辰的心情有些沉重,但更多的是对叶景和的担忧。   暴躁、易怒、时不时发狂……   小说里,成年后的叶景和具备所有的特征。   陶执的药应该是神经类毒素,这种伤害几乎是不可逆的,将会伴随着他的一生。   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毒手,陶执死有余辜!但那个指使陶执这么做的人,更是罪无可恕!   “章太医,你医术高超,对五皇弟的毒有何见解?”叶景辰问。   老太医不知道在想什么,陡然被发问,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脸色苍白。   “老臣……老臣……”他几度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先前给五皇子看诊,也说过五皇子可能患了癫痫之症,此时此刻,心中十分后怕。   陶执之死,让他深刻意识到何为‘伴君如伴虎’,太子殿下现如今还只是垂髫稚童,就已经有如此可怕的心智,难以想象等他长大之后该是何等的妖孽。   “章太医不必害怕,本宫不是那种讳疾忌医之人,我刚才只是吓唬陶太医而已。”叶景辰朝着老太医和善笑笑。   可不能把老太医给吓着了,要是他从此以后不敢讲真话,那损失就大了。   殊不知,他这一笑,只会让老太医更觉得自己生死难料。毕竟在老太医眼中,他一开始对陶执也是这般笑的。   “老臣对这方面的造诣远不如陶执,老臣惭愧!”章太医一脸愧疚的说。   “那章太医可知杏林之中有哪位神医擅长此道?”叶景辰问。   章太医在脑海中将自己熟知的那些杏林圣手过了一遍,最终摇头。   “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能够缓解五皇弟的症状吗?”叶景辰不死心的问。   “老臣有一道方子,名为清心安神茶,有清心除烦、安神的功效,再搭配安神香一起用,虽不能治本,但或许能对五皇子的症状有所缓解。”老太医斟酌着说道。   叶景辰揪着的心宽慰了些许,“如此,就有劳太医每日替东宫供给这清心安神茶了。”   为什么要给东宫供给?   难道太子殿下要将五皇子一直安置在东宫?   自古以来,东宫只有皇太子才能入主,其他的皇子都没有资格住在这里,这是皇家祖制,难道太子殿下要违背?   就算朝臣愿意松口,恐怕皇帝陛下也不会答应的吧?毕竟五皇子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疯,始终是个隐患。   老太医心中闪过许多念头,但都不敢表露出来。   “五皇弟已经昏睡许久,怎么还不醒过来?”叶景辰看叶景和一直都不醒,又有些担忧。   “殿下放心,五皇子只是在睡觉,充足的睡眠也能适当舒缓他的神经。”章太医又替叶景和检查了一遍身体之后,说。   或许是躺在了舒服柔软的床榻之上的缘故,叶景和的眉总算没皱着了。   “睡醒之后,他还会继续发狂吗?”叶景辰担忧的问。   “这……老臣不知。”章太医犹豫了片刻,说。   “那就劳烦章太医等五皇弟睡醒之后再替他诊一诊脉吧。”叶景辰看着章太医惶恐的模样,说。   还是将人给吓到了。   而今天被吓到的或许不只有章太医,还有东宫的宫人。   冷静下来之后,叶景辰也意识到他今天的举动有些过了,不像一个八岁孩童该有的表现,更不像原主。   可当时他实在是太生气了。   现在也仍然很生气。   “殿下,圣驾到了!”芳草急匆匆的跑进来说。   不过她前脚刚跑进来通禀,后脚皇帝就进来了,刚好看到叶景辰气鼓鼓的包子脸。   “辰儿这是怎么了?气成这样?”皇帝好奇的问。   皇帝一露面,寝宫里的人都急忙下跪拜见皇帝,声势浩大。   叶景辰第一时间朝着昏睡的叶景和看过去,担心他被吵醒。   好在叶景和睡的很沉,半点都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皇帝顺着叶景辰的视线,也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叶景和。   正要问询,叶景辰就快步走过来,把他往外面拉,并小声解释:“父皇,五皇弟睡着了,我们出去说话吧,免得把他吵醒了。”   皇帝装着一肚子的疑惑,但还是很配合的跟着叶景辰出去了。   一行人又回到了东宫的正殿。   殿中已经被打扫过了,干干净净,香炉里还燃着龙涎香,浓郁而甘甜的香气彻底掩盖住了殿中可能会有的血腥味。   “景和这是怎么了?”到了正殿,落座主位之后,皇帝就迫不及待的问。   “父皇,您可一定要为五皇弟做主,有人要害他!”叶景辰气鼓鼓的对皇帝说。   皇帝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他自己不重视叶景和,却不能容忍别的人伤害叶景和,因为这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究竟发生了何事?”皇帝沉声问。   “有人给五皇弟下毒,症状和癫痫之症很像,发作起来很痛苦。”叶景辰说。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谋害皇嗣?朕要诛他满门!张顺德,给朕去查!”皇帝震怒,命令道。   “父皇不用再查了,儿臣已经查清楚了,是太医院的陶执陶太医,但是他认罪之后就已经服毒自尽了。”叶景辰连忙说。   皇帝的雷霆之怒因为叶景辰的一番话一下子卡了壳,整个人都有些懵。   怎么这么快就查清楚了?   人还死了?   要不是叶景辰只是一个小孩子,皇帝都要怀疑这一切是叶景辰自导自演来糊弄他的!   皇帝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他需要冷静一下。   “淑妃去承乾宫哭诉,说你一大早就闯入长春宫强行带走了景和,你突然去长春宫做什么?又为什么要带走景和?”皇帝决定从事情的源头问起。   “儿臣昨日在御花园看到惨兮兮的五皇弟,晚上睡觉就梦到他被人欺负,我担心他,梦醒之后就带着衣服和点心去长春宫看他,谁知竟然让我看到淑妃娘娘把五皇弟独自锁在偏殿里。”叶景辰捏着拳头气愤的说。   皇帝‘嘭’的一下放下茶盏,“淑妃她怎么敢的?”   “淑妃娘娘她就敢!当时我也像父皇现在这样生气,就质问淑妃娘娘,可是她却说五皇弟得了癫痫,她把五皇弟锁起来是为了五皇弟好!可五皇弟当时明明很正常,我不信她的鬼话,就强行把五皇弟带回东宫了。”   “辰儿你做的很好!”皇帝忍不住夸赞道,“有自己的主见,不会轻易被别人的言语左右,这是成为一个合格君王的第一步!” 第28章 他怎么不说话?   叶景辰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他可算知道原主日后那横行霸道肆意妄为的性格是如何养成的了!   感情都是皇帝给惯出来的啊!   “儿臣当时没想那么多,儿臣只是觉得她就是在欺负五皇弟,不能把五皇弟留在长春宫,不然一定会被她继续欺负的!”叶景辰义愤填膺的说。   “知道爱护弟弟,辰儿是一个好兄长!”皇帝继续夸赞,好奇的接着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儿臣带着五皇弟回了东宫,还一起用了早膳,本来一开始都好好的,但五皇弟突然就发了狂,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连章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能施针让五皇弟睡着了。”   “因为章太医无法确定五皇弟是不是真的得了癫痫之症,所以儿臣就让林忠全去太医院请了替五皇弟看诊的太医,就是那个陶执,五皇弟的病都是他看的,我觉得他很可疑,就用谋害皇嗣的罪名吓唬他,要砍他的头诛他全族,他一害怕,就都招了。”   皇帝沉吟半晌,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可疑?”   “五皇弟是父皇的孩子,儿臣的亲弟弟,天潢贵胄,血统高贵,怎么可能得癫痫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病?这难道不可疑吗?”叶景辰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问。   他总不能告诉皇帝,是因为他有上帝视角吧?   皇帝被他问住了,又是半晌无言。   他想说人要生病与血统高贵不高贵无关,但小孩子嘛,有这样天真的想法很正常,叶景辰也正是因为这样天真的想法而歪打正着,一下子就找到了伤害叶景和的真凶。   “那个人临死前有交代什么吗?”皇帝问。   一个太医不会无缘无故去加害皇子,除非有人在背后指使!   “他说五皇弟的毒没有解药,五皇弟这辈子都会被这个毒影响,暴躁易怒,还会时不时发狂,父皇,五皇弟还那么小,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叶景辰泪眼汪汪的看着皇帝。   皇帝心疼极了,也顾不得追寻这件事背后的真凶,当即就下命令。   “张顺德,张贴皇榜,广召天下名医,若是有能治好五皇子的,赏黄金千两!”   “父皇真好!我先替五皇弟谢谢父皇!”叶景辰转悲为笑,高兴的说。   大渊那么大,能人辈出,有了这张皇榜,千两黄金的诱惑,说不定很快就能出现能解毒的圣手,也许叶景和这辈子不必再像小说里过的那般苦了。   “景和也是朕的孩子,朕救他还需要你来谢?”皇帝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心里有些吃味。   难道不是他和辰儿父子间最亲近吗?辰儿竟然为了景和感谢他?   辰儿何时和景和关系这么好了?   叶景辰不知道皇帝在别扭什么,冲着皇帝嘿嘿一笑,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疯狂输出。   “父皇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儿臣特别幸运能有这样一位英明神武的父亲!”   “儿臣最喜欢父皇了!”   ……   如果这世上真有迷魂汤的话,大抵就是如此了。   皇帝被夸的晕晕乎乎找不着北,还是看顾叶景和的芳容进来禀告,说是叶景和醒了,才让皇帝恢复了几分清明。   “父皇,我们快去看景和弟弟吧!”叶景辰特别高兴,拉着皇帝快步往寝宫走。   寝殿内,叶景和还躺在床榻上,只不过眼睛是睁开的,黑漆漆的眼睛看起来特别迷茫。   “章太医,快来看看五皇子的情况。”叶景辰对着章太医说。   老太医当即上前探脉,一番诊治,眉头紧锁,神情困惑。   “怎么啦怎么啦,景和弟弟的身体还好吧?”叶景辰连忙问。   “回殿下,五皇子的身体无恙,一切如常。”老太医躬身恭敬道。   神经类毒素当真就如此厉害?醒着时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叶景辰走到床榻前,伸手在叶景和面前晃了晃。小孩子终于有了反应,视线随着他的手移动。   “景和弟弟,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头痛吗?”叶景辰关切的问。   叶景和没说话,不过却对着叶景辰伸出了双手,是一个求抱抱的姿势。   叶景辰动作熟练的将他抱了起来,走到皇帝跟前,“景和弟弟快看,父皇来看你了!”   叶景和双手搂着叶景辰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叶景辰肩膀上,仰头好奇的看着皇帝。   皇帝看到这一幕大为惊奇。   既奇怪叶景辰抱孩子的手法怎么如此熟练,又奇怪叶景和怎么对叶景辰如此依恋?   分明昨天在御花园,叶景和看到叶景辰还一副很警惕又害怕的模样。   这才过去一夜而已。   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皇帝看着安安静静的叶景和,突然就想到被他一抱就哭的叶景宁,手有些痒。   叶景和不是襁褓中的婴孩,被他抱的话应该不会哭吧?   皇帝以前是不怎么抱孩子的,更准确的来说,除了皇后所出的公主和太子之外,他没有抱过任何孩子。   昨天他应叶景辰的恳求抱了一下叶景钰,感觉还挺新奇的,所以早上看到叶景宁,他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抱,结果孩子刚到他手上就开始哭了起来。   虽然爱哭是孩子的天性,他们自己也控制不了,但皇帝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眼下看到看起来乖巧的叶景和,皇帝想抱孩子的心又蠢蠢欲动。   “景和,要父皇抱抱吗?”皇帝伸出手,问。   叶景和仍然没有说话,但他却偏过了头不再看皇帝,而且抱着叶景辰脖子的手收紧,浑身上下都写着‘拒绝’两个大字。   皇帝空落落的双手顿时就显得特别的尴尬。   “父皇您别生气,景和弟弟他正病着呢!”叶景辰连忙打圆场。   “他怎么不说话?”皇帝收回手,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叶景和,皱着眉问。   叶景辰有些错愕。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叶景和好像确实不曾说过话。   他看过书,知道叶景和不是哑巴,所以就算叶景和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他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孩子被吓到了,所以才没有开口说话。   可被皇帝这么一问,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叶景和未免也太安静了一些。   章太医就在一旁候着,叶景辰连忙把叶景和抱到他面前,“章太医,你快看看。” 第29章 你之前不是最不喜欢他吗?   “回殿下,老臣已经替五皇子看过了,他的声带并无问题,应该是可以说话的。”终于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老太医挺直了腰板,肯定的说。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叶景辰问。   “或许是五皇子自己不想说话,也或许是他还不会说话。”老太医回答。   叶景辰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长春宫或许并没有人有耐心去教叶景和说话。   不过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找长春宫的人来问个话就都知道了。   叶景辰看向皇帝。   “张顺德,你去叫淑妃带着伺候五皇子的宫人来东宫,朕有话要问她们!”皇帝沉着脸命令道。   他打量着叶景辰怀里的叶景和,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一个意外,而且还是一个令很多人都不愉悦的意外,所以他的生母只被封了一个答应,且自她生产之后皇帝就再也没见过她,就当是宫里没有这么一个人。   所以叶景和刚出生就被送到长春宫,不仅仅是因为淑妃恰到好处的提了抚养孩子的诉求,还因为皇帝根本就不想让他的生母抚养孩子。   所以皇帝这四年里从未去看过孩子,也从未提起过这个孩子。   是皇帝的漠视,才导致淑妃和宫人们对叶景和的轻视与虐待。   可孩子其实是无辜的。   叶景和是他的孩子,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怠慢欺辱这个孩子!   小孩子对人的目光很敏锐,面对皇帝无声的打量,叶景和表现的很抗拒,将头埋在叶景辰的颈肩窝里,搂着叶景辰脖子的手又无意识收紧。   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来了。   “父皇,您吓到景和弟弟了!”叶景辰用控诉的语气对皇帝说,边说边熟练的伸手拍着叶景辰的背安慰他。   皇帝不悦的瞪了叶景辰一眼,真是有了弟弟忘了爹!   叶景辰注意力都放在叶景和身上,根本就没看到皇帝满含怨念的眼神。   “芳菲,备热水,给五皇弟沐浴。”他吩咐道。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将叶景和带回东宫之后,吃完早膳,就该给他洗澡了。小孩子也不知道几天没有洗澡了,身上脏兮兮的不说,还带着一股不可言说的味道,再不洗一洗,叶景辰就要受不住了。   不仅叶景和要洗,他也打算洗一个。   毕竟从长春宫到东宫他就抱了一路,现在又抱着,他觉得自己身上也有那味了。   沐浴的热水很快备好,因为叶景和抗拒其他任何人的靠近,叶景辰只得继续抱着他去浴室。   “父皇您先在这里歇一歇,我很快就能把景和弟弟洗白白。”临走之前,叶景辰对皇帝说。   “你要给景和洗澡?朕也去看看?”皇帝联想到小小的人还没浴桶高的叶景辰踮着脚卖力给更小只的叶景和搓澡的场面,心都要被萌化了。   “洗澡有什么好看的——”叶景辰撇嘴说,突然想到叶景和那一身伤痕,改了主意,“父皇要是想给景和弟弟洗澡也行,不过您一会不能生气,会把景和弟弟吓到的。”   皇帝有些不解,洗个澡而已,他为什么要生气?   而且他什么时候说过要给叶景和洗澡了?   他只是想看叶景辰怎么给叶景和洗澡而已!   只是等到叶景辰给叶景和脱了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瘦骨嶙峋的小身板之后,皇帝气得一巴掌拍在浴桶边沿上,差点把给叶景辰量身定制的小浴桶给拍散了。   “他们怎么敢的?!”皇帝怒喝,触及叶景辰谴责的眼神以及叶景和瑟缩的样子,噤了声。   叶景辰抱着光溜溜的叶景和,要将他放进浴桶里,但先前一直很乖巧的叶景和却突然开始挣扎起来,而且小脸上的表情是深深的恐惧和抗拒。   叶景辰担心他的抗拒和挣扎会引发狂症,连忙又将人抱离了浴桶。   离开浴桶一段距离后,叶景和马上就不挣扎了,不过他仍然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巴在叶景辰身上。   叶景辰心沉了沉。   叶景和如此抗拒洗澡,想必是之前宫人给他洗澡时有过很不愉快的经历。   “景和弟弟不要怕,我只是想给你洗澡而已,洗了澡,身上就不会臭也不会痒了。”叶景辰轻声哄着他。   叶景和听懂了,抱着叶景辰的手收紧,不住摇头。   “你不想洗也行,但是我想洗了,洗澡很舒服的,我先去洗个澡好不好?”叶景辰说着,就把叶景和放到地上,他自己朝着浴桶走过去。   他才走了几步,就遇到了阻力。   扭头一看,叶景和跑过来拖住了他的手,一脸着急的冲着他摇头。   “景和弟弟,你不洗可以,但是你不能不让我洗呀!”叶景辰笑着说,拖着叶景和坚定的靠近了浴桶。   叶景和显然很怕靠近浴桶,但是又不想叶景辰靠近,很是为难。   就在他犹豫之时,叶景辰冲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一把将叶景和抱起,放到了浴桶里,然后撒手,后退。   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叶景和下意识挣扎,小手乱挥一通,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桶里的水既不烫,也不凉,温温热热的,很舒服。   他怔愣了片刻,看向叶景辰,嘴角动了动,想学着叶景辰的样子笑一笑,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笑,于是只能抿紧嘴唇,垂下头。   叶景辰见他终于不抗拒了,撸起袖子,拿过浴巾,准备给他洗澡。   “你的手臂怎么回事?怎么包扎起来了?受伤了?”皇帝上前两步抓住叶景辰的胳膊,问。   叶景辰暗道大意了,他该遮一遮的。   “父皇不必担心,一道小伤口而已,过几天就好了。”他不在意的说,想抽出自己的胳膊。   “芳菲,你说怎么回事?”皇帝捏着他的胳膊不松手,看向唯一留在这里的芳菲,神情严肃。   芳菲看了一眼叶景辰,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回答:“回陛下,这是方才五皇子发狂之时咬伤的。”   皇帝马上看向叶景和。   叶景辰下意识挡在叶景和和皇帝之间,然后发现以他此时的身高根本就挡不住皇帝的视线,无奈道:父皇,景和弟弟又不是故意的,他中毒啦。”   “而且他还那么小,力气也小,伤口很浅,不疼的。”他补充道,冲着皇帝讨好的笑笑。   皇帝以审视的视线在叶景辰和叶景和身上来回看,过了半晌,才疑惑的问:“你现在怎么这么维护他?你之前不是最不喜欢他吗?” 第30章 他是不是有点太黏你了?   叶景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完蛋了。   他光顾着心疼叶景和,却忘了以原主的性格,是不可能会喜欢叶景和的。   小说里倒是写过原主和叶景和的关系势如水火,彼此厌恶,但是没写原因。   一个宫女生的孩子,原主为什么会最不喜欢?   看来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故事。   叶景辰很快控制了脸上的情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才用沉重的语气开口说道:“儿臣以前确实不喜欢五皇弟,可他太可怜了!同为父皇的孩子,我欺负他就算了,别人怎么能欺负他呢?!”   皇帝被他的话逗笑了,“身为兄长,你就能欺负你弟弟?”   叶景辰又叹了一口气,“可能正是因为我欺负过他,所以别人才会觉得他可欺吧?”   “你这样说——”皇帝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倒也没错。”   这话看似天真,却很真实。   旁人不就是见皇帝漠视,太子欺辱,才敢欺负叶景和这个皇子吗?   “所以以后我不会再欺负景和弟弟啦!我会保护他,看谁还敢欺负他?!”叶景辰握拳。   皇帝笑了,他自然乐得见自己的孩子兄弟和睦,哪怕只是暂时的。   “你能这样想,当然很好。”   “水快凉了,我得赶紧给景和弟弟洗澡,不然着凉了就不好了!”叶景辰说着,就开始给叶景和搓起了澡。   也不知道他是有多久没洗过澡了,身上特别脏,没一会,就把洗澡水染成了黑色。   叶景辰叫人换了一桶水继续刷,把水又洗浑浊了。   然后又换了一桶。   一连刷了三遍,总算是把孩子给刷干净了,叶景辰也累的满头是汗。   拿过干净合身的衣服给叶景和换上,大抵是在热水里泡久了,他的小脸总算有了血色,红扑扑的,看着特别可爱。   “MU——a!”叶景辰没忍住,直接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真可爱!”   叶景和愣愣看着他,脸更红了。   “景和弟弟,你先自己玩会,我也要洗个澡!”叶景辰说着就将人放在了椅子上,他则命人将浴桶搬到屏风后面去。   “为什么要在屏风后面洗澡?”皇帝问。   “父皇,儿臣已经长大了,自然不适合在人前沐浴。”叶景辰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   “那为什么不让宫人服侍?”   “男女授受不亲,儿臣会害羞!”   “毛都没长齐,还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皇帝无情嘲笑道。   “父皇要是无聊,可以回正殿,何故取笑儿臣?”叶景辰一边洗澡一边与皇帝斗嘴。   快速洗了一个战斗澡,叶景辰穿好衣服才从屏风后面出来。   本来只是呆呆坐在椅子上的叶景和看到他就眼睛一亮,朝着他伸手。   叶景辰连忙走过去抱起他,香香的、软软的小幼崽就是可爱!   “他是不是有点太黏你了?”皇帝看着兄弟相亲相爱的场景,皱着眉问。   而且景和为何排斥所有人,独独亲近辰儿,这太奇怪了!   “或许因为我是个小孩子,对他没有威胁,不会欺负他?”叶景辰假设道。   “呵——这时候又知道自己是个孩子了?”皇帝嘲笑他。   “我本来就还是一个孩子,一个正在长大的孩子。”叶景辰嘟囔着说。   一行人去了正殿,淑妃已经到了,除了她的贴身宫女之外,她还带了两个宫女两个内侍。   叶景辰一进来,她的视线就落到了他和他怀里的叶景和身上,面露诧异之色。   以她对叶景辰的了解,根本不可能真心对叶景和好,若是这时候叶景和再突然发了狂,叶景辰不趁机打死他就算好的了,怎么可能会这般融洽相处?   不提叶景辰过往对叶景和的厌恶,叶景和这个小疯子不是抗拒所有人的靠近吗?怎么会乖乖被叶景辰抱着?   没能看到兄弟相残同室操戈的场景,淑妃很失望,但眼下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知陛下召唤臣妾来所为何事?可是景和癫痫又发作了?”曲身行礼之后,她装作好奇的问。   “景和得了癫痫,淑妃你为何不上报?”皇帝在主位落座之后,沉声问。   面对皇帝的质问,淑妃表现的不慌不忙,淡然道:“回陛下,臣妾这么做也是为了景和好,癫痫是疯症,若是上报,宣扬出去,不管是对景和还是对皇室的名声都不好。”   “所以你就把他锁起来?”皇帝问。   “臣妾也是没办法,景和癫痫发作之时十分疯狂,伤人伤己,臣妾不得已才把他锁在空殿之中的。”   皇帝冷笑,“你这么说,朕还要称赞你思虑周到吗?”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为了维系皇室颜面而已!”   皇帝拍案而起,怒问:“皇室颜面?你想保全的,究竟是皇室的颜面?还是你长春宫的颜面?!”   “陛下,景和患上癫痫我也很难过,可这种病根本就没有治愈良方,臣妾有什么办法?他时不时就要发疯,景宁还那么小,万一他发疯伤到景宁怎么办?”淑妃红着眼睛问。   “既然淑妃娘娘如此嫌弃景和,不如就让他以后住在东宫好了,本宫不嫌弃他!”叶景辰趁机说道。   “太子殿下还真是兄弟情深!”淑妃朝着叶景辰嘲讽一笑,“可你难道就不怕他发疯之时伤到你吗?”   “后宫没孩子的妃嫔多的是,既然你不想养景和,朕再给他换个养母便是!”皇帝冷声道,同时也算是无声驳回了叶景辰的提议。   “是臣妾跟景和这个孩子没有缘分——”   “淑妃娘娘,你口口声声说景和得了癫痫,可为什么陶执说景和得的并不是癫痫,而是中了毒?这毒还是你让他给景和下的?”叶景辰打断她虚伪至极的话,问。   “淑妃,竟然是你!你怎么敢的?!”皇帝震怒,大声质问。   叶景和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叶景辰连忙捂住他的耳朵。   淑妃心中一惊,连忙跪下了,“臣妾冤枉!臣妾怎么可能给景和下毒?陶执又是谁?臣妾根本就不认识他!”   “陶执是每次给景和看病的太医,你居然说你不认识?”叶景辰问。   “这——”淑妃面露难色,“太医都是宫人去请的,我怎么会认识?春晓,五皇子往日生病,请的是哪位太医?”淑妃扭头看向她身后跪着的一个宫女问。   “回、回娘娘,正是陶执陶太医。”那叫春晓的宫女颤抖着说。   叶景辰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第31章 君子不立危墙   淑妃的样子不似作伪,难道她真的不认识陶执?   但毒害皇子这等会被杀头灭族的大事,淑妃真的敢交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去做吗?   淑妃应当是没有这般愚蠢的。   而且,以结果导向来看,淑妃给叶景和下毒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叶景和从出生之后就被送到长春宫,由她抚养,叶景和得了癫痫,她绝对难辞其咎,皇帝一定会追究她的责任!   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所以才瞒下了这件事不敢告诉皇帝。   或许在叶景宁出生之后她确实不想再养叶景和了,可也完全不必用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   难道是陶执说了谎?   可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这件事的真相究竟为何——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根本就不认识陶执,又怎么可能会指使他毒害景和?更何况毒害景和对我有什么好处?!”一向以柔弱面目示人的淑妃终于装不下去柔弱了,大声替自己辩解。   “父皇,儿臣觉得淑妃娘娘说的有道理。”叶景辰开口道。   没想到叶景辰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帮她,淑妃诧异的看过来。   “不过淑妃娘娘身为景和的母妃,竟然连一直替他看诊的太医都不认识,景和身上的那些伤您也都看到了,虽不是淑妃娘娘所为,却是长春宫的宫人,淑妃虽然不是毒害景和的主谋,却绝对能算得上是帮凶,正是因为她对景和漠不关心,才让景和成为人人可欺的小可怜。父皇,您要替景和做主啊!”叶景辰红着眼睛说。   虽然叶景辰说的是淑妃,但皇帝莫名觉得脸有些疼。但他绝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承认自己有错,所以错的只能是淑妃!   “淑妃,太子所说,你还有何可辩驳的?”他居高临下看着淑妃,问。   “臣妾——臣妾认罚。”淑妃不甘心的说。   她不认也没办法,漠视皇子的罪名可比谋害皇子的罪名要轻很多。   “既如此,从今日起,淑妃降为嫔位,禁足三个月,罚俸一年!但你要知道,这还是朕看在你生育七皇子有功的份上,否则连这嫔位你也不配,好自为之!”   “至于你长春宫中那些伺候五皇子的宫人,胆敢欺辱皇子,全部杖毙!”   淑妃,不,现在应该是淑嫔直接瘫软在地。   “陛下饶命啊!”她带来的那几个宫人撕心裂肺的叫喊着,才喊了几声,就被御前侍卫捂着嘴拖下去了。   “你退下吧!”皇帝对着淑嫔嫌恶的挥手。   春绿扶着面无人色的淑嫔退下了,叶景辰这才放下捂着叶景和耳朵的手。   “父皇,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我想知道在背后谋害景和弟弟的人究竟是谁!”叶景辰对皇帝说。   “我自然会查清楚,但景和不能留在东宫。”皇帝说。   “为什么不行?我就要景和弟弟留在东宫陪我玩!”叶景辰说着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你若是觉得无聊了,朕可以下令给你选几个伴读,但景和也是皇子,不能当你的玩伴!”皇帝强势道。   “伴读我要,景和弟弟我也要留在东宫!”叶景辰毫不相让,“成年人才需要做选择,我是小孩子,我全都要!”   皇帝被叶景辰既要又要的无赖样子气笑了,“你为什么要把景和留在东宫,你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难道还能照顾好他?”   “东宫的宫人又不是摆设,当然是由他们负责照顾景和弟弟,我只要陪景和弟弟玩就好了!”叶景辰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   “朕看你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如明日就开始恢复课业吧!”皇帝冷哼一声,说。   上学是不可能这么快就上学的!   能拖一日是一日。   “父皇不是要给我选伴读?我要选好了伴读再上学!”叶景辰说。   “那你还要把景和留在东宫吗?”皇帝问。摆明了只能二选一。   “我知道父皇很想给景和弟弟再选一个母妃,可是景和弟弟这个样子真的不适合去别的地方,他受到刺激会发病的。”叶景辰给皇帝表演了一个瞬间落泪的戏法。   “景和弟弟已经这么可怜了,父皇就不要逼他了。对了——我们好像还没问景和弟弟为什么不能说话?”叶景辰突然想到这一点,也忘记装可怜了。   谁叫淑嫔一来就提癫痫,哪壶不开提哪壶,话赶话的,都把这茬给忘了,现在伺候叶景和的人都拖下去杖毙了,这还怎么问?   要是问淑嫔,说不定还是一问三不知。   “这个——老奴倒是已经先问过了,那帮欺主的奴才说五皇子从来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他们都以为五皇子不会说话。”张顺德此时站出来战战兢兢的说。   “把那些欺主的狗奴才的尸体拖到各宫示众,叫宫人们知道欺主的下场!”皇帝愤怒道。   “父皇,景和弟弟的遭遇你我都有责任,你就让他留在东宫吧,我能照顾好他的!”叶景辰一手抱着叶景和,一手去扯皇帝的龙袍。   许是听懂了他们在说自己的归处,叶景和也用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无声的看着皇帝。   皇帝用了生平最大的自制力来克制自己,才没有被两双湿漉漉黑漆漆的眼睛俘获。   “不行!”他拒绝道。   “万一景和发病伤到你怎么办?你可是储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还是你自己说的!”   “景和还这么小,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如果父皇不放心,不如就让章太医常驻东宫好不好?”叶景辰在这种时候还不忘打小算盘。   章太医可是太医院的院首,整个太医院医术最好之人,要是能拐到东宫来,他的小命都多了一层保障。   “父皇,景和弟弟的毒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只要不受刺激,就不会发病,更何况我还要教他说话呢,各宫娘娘们都忙着在您面前争宠,哪个能静下心来好好教导景和弟弟?要是再选了一个像淑嫔那样的人来给景和弟弟当母妃,他这一辈子就都完啦!”叶景辰再接再厉,继续恳求。   皇帝无奈看着叶景辰。   后宫无子的妃嫔虽然不少,可一时半会确实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   而且看叶景和黏叶景辰的样子,他可能根本没办法让这对兄弟现在就分开。   “东宫是太子的居所,其他皇子不能住在这里,不合祖制,待朕给景和挑选到一个合适的母妃之后,他必须离开东宫。”皇帝妥协道。   “多谢父皇,那父皇可得好好挑选,务必找到一个真正心善温柔之人!”叶景辰欢天喜地的说。   “还有伴读之事,我想自己选伴读,父皇能把朝中各位大臣家里适龄孩子的资料给我吗?” 第32章 哥哥   “还适龄孩子?你当你是在选妃吗?”皇帝没好气的说。   叶景辰心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选伴读不就和选妃一样?   而且选伴读比选妃更重要,毕竟这可是他日后在朝堂的班底和根基。   “儿臣的伴读,自然要挑最好的!”叶景辰掰着手指头数,“样貌、才学、人品、门第都要最好的!”   这语气,这要求,更像是在选妃了!   可又该死的很有道理!   皇帝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朕拭目以待,看你最后能选出什么样的伴——读!”   “资料要是能附带画像就更好了!”叶景辰兴奋的说。   他完全可以借着选伴读,过一把皇帝选妃的瘾。   “等着吧!”   皇帝觉得那种‘选妃’的即视感更强了,老父亲突然感觉有些糟心,丢下三个字就带着人走了。   走到半路,他吩咐张顺德,“将太子要挑选伴读的消息散布出去,若是有人向你打听,收集各家信息,给太子送过去。”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要带画像的。”   “陛下不先替太子筛选一下吗?”张顺德惊讶的问。   “叫他自己先选,他选完之后朕再替他把关也是一样的,正好看看他识人的本事。”   叶景辰还不知道皇帝对他的考验即将要到来,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皇城里的权贵之家,哪几家的孩子日后会有出息,哪几家会养出纨绔子弟,他看过小说,多少知道一点,不会踩雷。   而且,他选伴读目标明确,最首要、最重中之重的,就是镇国公府的金孙子,男主谢长安。   以谢长安的家世,做他的伴读绝对够格了。   他身处宫中,且年纪又小,能出宫的机会少之又少,选谢长安做他的伴读可能是目前他唯一能与谢长安搞好关系的机会。   这个想法早在他想找人陪他一起上学分散老师注意力的时候就有了,他正计划着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提这件事,没想到皇帝先他一步提出来了,他又怎么可能放过这送上门的机会?   “景和弟弟,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啊!”叶景辰没忍住又亲了怀里的小孩一口。   叶景和的出现,不仅让他轻松找到了攻略小皇子们的突破口,顺便打压了淑嫔,还给了他一个与男主相识的机会,可不就是他的福星!   然后下一刻,他吩咐人去给他的福星准备一碗白粥。   宫人们内心腹诽,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粥很快端了上来,温热,正好入口。   叶景辰借着喂粥的机会,总算能将黏人的小景和放在了椅子上,解放了他的双手。   叶景和看到白粥,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手挥了挥,似乎是想上手抢,却又被他极力忍耐住了。   叶景辰兴致勃勃的给他喂粥,他喂一口,叶景和吃一口,乖的不得了。   叶景辰也喂的很开心。   他家里那个小祖宗被她的爷爷奶奶惯坏了,吃饭的习惯很不好,同样是四岁的年纪,喂她吃个饭就好像要她的命一样,一小碗饭要追着喂半个小时,还吃的满嘴满身都是。   不像叶景和,勺子到了嘴边就乖乖张嘴,吞咽的速度虽然很急切,却半点都不会漏出来。   一碗粥喂完,还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乖宝宝。   “景和弟弟真棒!”叶景辰借着夸赞他的机会,又狠狠亲了他滑嫩的小脸一口,成功让叶景和的小脸红到了耳朵根。   宫人奉上了漱口茶。   叶景辰叫人又上了一盏,他先拿起一盏,喝了一口,将茶水含在嘴里咕噜咕噜漱了半晌,最后将水吐出来。   他用慢动作向叶景和展示了漱口的过程,之后示意叶景和拿起另一盏茶。   叶景和很聪明,只是看一遍就学会了,他像叶景辰演示的那样漱了口,露出洁白的乳牙给叶景辰看。   “景和弟弟真聪明!”叶景辰不吝夸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叶景和似乎也很高兴,虽然没有笑,但他看着叶景辰的眼睛亮了几个度。   在宫人收走他手中的茶盏之后,他又朝着叶景辰伸出了双手要抱。   叶景辰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伸手抱他,而是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开口慢慢说道:“景和弟弟,你能听懂我的话对吗?”   叶景和伸着手,睁着大眼睛无声和他对视。   “如果能听懂,你就点点头。”叶景辰引导道。   叶景和犹豫了片刻,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那哥哥教你说话好不好?如果你愿意学,就也点点头。”叶景辰说。   这一次,叶景和没有点头,只是静静看着叶景辰,只不过他的双手仍然固执的伸着。   “你是不是想要哥哥抱你?”叶景辰问。   这次叶景和点头了。   “我不抱。”叶景辰很干脆的说。   叶景和愣住了,看着叶景辰的眼睛瞬间黯淡了几分。   “除非你能说出来。”叶景辰补充道。   叶景和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生动形象的露出了一个为难的神色,他嘴巴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虽然哥哥也很想抱你,但是如果你不自己说出来,哥哥怎么会知道你想要什么呢?你说对不对?”叶景辰循循善诱。   叶景和的小眉毛皱了起来,看着叶景辰的双眼颇有些不知所措。   “万事开头难,我们先从一个字开始学好不好?比如你想要哥哥抱你,就跟哥哥说‘抱’字,好不好?”叶景辰很有耐心的说。   叶景和的嘴巴再次动了动,但仍然没能发出声音。   他有些着急,身体前倾,就那么朝着叶景辰扑了过去。   叶景辰眼疾手快的伸出一只手将他又推回椅子上。   “景和弟弟,不能耍赖哟!耍赖的孩子不是好孩子!你想要什么就大胆说出来,不要害怕!”叶景辰一只手撑着他的小身体,笑着说。   叶景和挣扎了一下,但两个人的力气悬殊太大了,叶景辰一只手就让他动弹不得。   他抿着唇,眼中出现了懊恼的神色。   “不要怕,哥哥教你,跟着哥哥念,b-a-o-抱——”叶景辰祭出了汉语拼音。   “抱——”   尽管叶景和一直都没有开口,叶景辰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而是一遍又一遍耐心的教着。   外甥女小时候也是他一点一点慢慢教会她开口说话的。   那时候外甥女已经一岁多了,身边同龄的宝宝都已经能发出简单的音节,她却还不会说话,家里急的不行,是叶景辰一遍又一遍坚持不懈的教,才终于让她学会了说话。   叶景和现在已经四岁了,而且他看起来明显比家里的小祖宗聪明多了,叶景辰拿出教外甥女的气势,就不信教不会他。   在叶景辰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抱’这个字的发音,说的自己口干舌糙,灌了好几杯茶水之后,叶景和抖动的嘴里终于吐出了一个声音,但并不是叶景辰教了无数遍的‘抱’,而是——   “哥——哥——” 第33章 世上只有哥哥好   “哥——哥——”   带着几分含糊,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叶景和口中发出。   他说的第一个词,不是叶景辰教了很多遍的‘抱’,而是‘哥哥’。   哥哥高兴极了,一把抱过小孩子,使劲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景和弟弟太厉害了!你就是一个小天才!”叶景辰兴奋的夸赞他。   叶景和受到鼓舞,又叫了叶景辰好几声。   万事开头难,说话更是如此,一旦开了口,后面便容易多了。   教了一天,叶景和终于能清晰吐出一个或者两个字了,不过说的最熟练的,还是‘哥哥’这个称呼。   叶景辰这一天没干别的事,就陪着叶景和玩耍了一天,教他说话,亲亲抱抱贴贴。   他算着时间,每过一个时辰,就喂叶景和吃一小碗白粥,他自己倒是三餐山珍海味大鱼大肉。   宫人们对他的行为很不理解。说他不喜欢五皇子吧,这时时刻刻抱在怀里事事亲力亲为的样子也不像是不喜欢,可要说他喜欢五皇子吧,他自己吃山珍海味,却只肯喂五皇子白粥!   最后还是章太医为他们解惑,说五皇子身体虚脾胃弱,一开始不宜吃太多太补,会伤了脾胃虚不受补。   “殿下小小年纪就如此细心体贴,是明君之相,大渊的子民日后有福了。”章太医感叹着,不知不觉间,对待叶景辰已经用上了敬畏的态度。   东宫的宫人们对老太医的话不置可否,细心体贴这些词跟他们的殿下不沾边,今日之所以如此反常,大抵是因为新得了一个玩具,正稀罕着,等他不喜欢了,肯定弃之如敝履!   吃完晚膳,沐浴洗香香之后,就到了就寝时间。   叶景辰早已吩咐宫人收拾出来一间偏殿作为叶景和的寝殿,一切都准备妥当,临到睡觉前,叶景和却怎么也不肯离开叶景辰自己睡觉。   小孩子不哭也不闹,只是紧紧巴着叶景辰不撒手。   宫人上前想要将他从叶景辰的怀里抱出来,但只要他们稍微靠近,叶景和的眼神便会发生变化,变得凶狠,仿佛要发病一般。   他这个样子宫人哪里还敢靠近?   叶景辰却很淡然。   他无视叶景和狠厉的眼神,强势将小孩子从他身上撕了下来,丢到了他自己的床榻上。   床榻之上铺了好几层被褥,很柔软,叶景和被摔的打了一个滚,发现一点也不痛之后,他又迅速爬向叶景辰。   叶景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额头上,不让他扑过来。   叶景和脸上神情几度变幻,被丢到床上时是不可置信,发现不疼之后是一丝丝欣喜,被抵着额头不能靠近叶景辰时很委屈,眼泪汪汪,见叶景辰不为所动,他的委屈变成了迷茫,接着迷茫又渐渐转变成了凶狠,而他挣扎的力道也陡然变大。   “景和弟弟,我不能陪你睡觉,等你睡醒了,我再跟你玩,好不好?”叶景辰一边不动声色观察他的神色变化,一边笑着问。   或许是被他的笑容安抚,叶景和眼中的凶性退却了许多。   “不——好!”叶景和继续挣扎,锲而不舍想要靠近叶景辰,“抱——”   “哥哥——”   经过一天的努力,他说‘哥哥’这两个字时已经特别熟练,软软糯糯的声音听的叶景辰心都要化了。   不过叶景辰并没有因此而妥协。   皇帝说的对,叶景和太黏他了,他的眼中似乎只有他,这种状态很不利于叶景和认识这个世界。他若是放任,肯定会造成叶景和性格方面的缺陷。   但这不是他拒绝跟叶景和一起睡觉的最主要原因。   谁不想睡觉的时候抱一个软乎乎香喷喷的小包子在怀里呢?   反正叶景辰很想!   特别想!   但他有自知之明,以他‘唯我独尊’、‘独霸天下’的睡姿,小景和要是跟他一起睡,晚上不知道要挨多少打,遭多少踢,他怎么舍得?   “哥哥不跟你睡觉是为了你好,因为哥哥睡着了会打人,你不想被打吧?”叶景辰扬了扬拳头吓唬道。   叶景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惧意,挣扎的力道小了一些,但仍然伸着手要抱。   眼见着沟通无果,叶景辰只得妥协,伸手抱起他。   叶景和达到目的,眼中戾气彻底散去,眉眼弯弯的凑过来想和叶景辰贴贴。   叶景辰也朝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他扯过床榻上的锦被,拉开,将叶景和放在被子上,在他要挣扎之前,用被子裹着他在床榻上滚了一圈,成功收获了一个蚕蛹宝宝。   他的动作快狠准,一气呵成,等叶景和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   叶景和呆住了,怔怔看着叶景辰,一时都忘记了该作何表情。   “景和小宝宝,该到了睡觉的时间了,哥哥给你唱歌哄你睡觉好不好?”叶景辰得意一笑,隔着被子拍了拍叶景和,也不等他答应,就自顾先哼起了他自己改编的《世上只有哥哥好》。   “世上只有哥哥好,有哥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哥哥的怀抱,幸福少不了。”   “世上只有哥哥好,没哥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哥哥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叶景和刚想挣扎,就被叶景辰竟然给他唱歌谣这件事惊到,等他反应过来,却已经被这首旋律简单又婉转的歌吸引,再搭配上叶景辰有节奏的轻拍,没一会,他就抵挡不住困意,闭上了眼睛。   叶景辰又哼了一会,保证叶景和已经睡熟之后,他将叶景和从被蛹里面抱了出来,放在床榻上躺好,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之后,他命人熄了偏殿的宫灯,只在床榻旁边留了一盏小宫灯,有莹莹光亮照着。   因为小孩子对黑暗有天然的恐惧,这是为了防止他半夜突然醒来会害怕。   叶景辰还安排了芳惜和芳蕊在塌前轮流值守,务必保证叶景和睡觉时身边有人守着,睡醒之后也有人能马上照顾。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他才离开偏殿,回到自己的寝宫。   带了一天孩子,叶景辰心身疲惫,只想倒头就睡,但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晨曦。”他唤出自己的贴身暗卫。   “去查陶执,从他的出身籍贯、入宫前的经历、入宫后的交际,以及他每一次的出诊记录,我都要知道!”   他倒要看看,在背后谋害叶景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第34章 小疯子的内心独白   这是叶景和有记忆以来睡过的最踏实的一觉。   没有做噩梦,半夜没有饿醒、冻醒,也没有狗奴才把他吵醒,一觉好梦到天明。   睁开眼睛时,他甚至有些恍惚。   柔软暖和的床,轻声细语的宫婢,都在告诉他,他终于脱离了那个暗无天日吃不饱穿不暖饱受折磨的魔窟。   “哥——哥?”他喃喃着喊出这两个字,神情困惑。   叶景和很早就开始记事了,在他痛苦的记忆里,这个所谓的‘哥哥’绝对占据了浓墨重彩的篇幅。   哥哥曾经是这座宫里最厌恶他的人,骂他是卑鄙下贱的宫婢之子,指使宫人欺他辱他。   淑妃最大的过错不过是漠视他而已,真正害他在长春宫受尽折磨的,正是哥哥。   不对,应该说是从前的哥哥。   但从前天在御花园碰到哥哥开始,叶景和敏锐的察觉到,哥哥变了。   哥哥看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以前看他时呼之欲出的厌恶,也没有那种仿佛看蝼蚁一般的高高在上,而是惊讶的,平和的,甚至是怜悯的目光。   而昨天,当哥哥打破困住他的殿门,迎着光向他走来之时,整个人仿佛也会发光一样。   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哥哥抱住他的时候,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甚至藏起了眼中的厌恶。   这是他的第一次试探,他成功了。   哥哥抱着他大摇大摆离开了犹如囚笼一般的长春宫,淑妃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   离开长春宫之后,他知道哥哥抱着他很累,可他就是不撒手,也不让别人抱。   这是他对哥哥的第二次试探。   如果哥哥罔顾他的意愿,将他丢给旁边的宫人,那说明哥哥对他的好都是假的,对他释放的善意、对他的亲近维护都是别有用心。   他希望哥哥这么做,因为他不想对任何人有所期待。   但哥哥并没有丢下他。   即便一路走走歇歇,他也咬着牙将他抱回了东宫。   而到了东宫之后,哥哥更是亲自给他洗手洗脸,亲自喂他喝粥——   哥哥自己吃美味佳肴,却给他喂寡淡的白粥。   虽然温热粘稠的白粥对他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可有旁边一桌子山珍海味相对比,这一碗白粥他吃的格外难受。   因为这碗白粥,他开始了第三次试探——发疯。   其实他的疯病并非完全不可控,但他喜欢发疯时的感觉,可以肆无忌惮的报复身边那些欺辱他的人。   所以这个秘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在长春宫被饿怕了,下意识将用来漱口的茶水吃了,宫女来拿他的茶盏时,他趁机发疯。   哥哥第一时间上前来制止他,他等着被毒打一顿——之前每次在长春宫,发完疯之后他都会被宫人打。   东宫的宫人比长春宫的人多了好几倍,可哥哥却没有让宫人帮忙,而是自己用手脚缠住他,轻声安抚他。   他不开心。   短暂的善意比恶意更让人恶心。   他咬了哥哥的手臂。   咬的特别用力。   一边咬,他一边满怀恶意的希望着哥哥能够甩开他,打他一顿,这样他的心里就会好受多了。   可惜直到被老太医的针扎晕过去,他也没等来他想要的毒打,反倒等来了皇帝。   他是不被期待出生的皇子,自出生开始就被丢到长春宫,自有记忆以来,他从未见过他的亲生母亲,也未见过几次皇帝。   但托哥哥的福,他连着两天都见到了皇帝,他的父亲。   皇帝对他的态度倒是没变,一如既往的不喜欢,漠视。   同样都是皇帝的孩子,但皇帝对哥哥和对他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就像狗奴才们打他时所说的,太子是皇帝的心肝,而他就是皇帝拉出来的一坨屎。   心肝是宝,是命,拉出来的屎看到只会觉得恶心。   而在发现他不会说话之后,皇帝看他的眼神让他更不舒服。   但哥哥在皇帝面前维护了他。   对此,皇帝很不高兴。   皇帝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后来,哥哥带他去洗澡。   关于洗澡,他有太多不愉快的经历。   照顾他的狗奴才对他半点不上心,要过十天半个月,等他身上都发臭了,才会记起来给他洗一次澡,洗澡水每次要么太凉,要么太烫,少有水温合适的时候。而且他们也不会帮他洗澡,只是丢给他一块破布让他自己洗,所以他很抗拒洗澡。   他不肯进浴桶,但哥哥却趁他不备,直接将他丢进去了,快狠准,毫不犹豫,沾到水的那一刻,他差点又要犯疯病了。   浴桶里的水出乎意料的暖和,哥哥还亲自给他洗澡,虽然搓洗的力道有些重,但却痛并舒服着。   他洗了有记忆以来最舒服的一个澡,但是——哥哥刷了他整整三遍,是不是嫌弃他脏乱臭?   可洗完澡之后哥哥亲了他,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人亲过他呢,看在亲亲的份上,他就大度的原谅哥哥对他的嫌弃好了。   最让他高兴的是,哥哥说服皇帝,将他留在了东宫。   皇帝走后,哥哥教他说话,他本来不想开口的,不会说话就不会说话吧,他本来就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但是哥哥太烦了,一遍又一遍的教他,他不开口,哥哥还不肯抱他!   他喜欢哥哥的怀抱,很温暖。   为了这个怀抱,他妥协了,反正他可以只跟哥哥讲话,不和别人讲。   当他开口说话之后,哥哥特别高兴,一直夸他聪明。   他当然很聪明,比哥哥以为的还要聪明,如果哥哥一直喜欢他的话,他还可以更聪明。   跟哥哥在一起,他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快,尤其是天黑之后。   天黑了就该睡觉了,可他不想睡,他怕这只是他的一场美梦,梦醒之后,哥哥又变成了那个讨厌的哥哥。   他想要和哥哥一起睡觉,可是被拒绝了,哥哥还用被子把他绑了起来,动弹不得,他刚想发疯,哥哥却唱起了童谣来哄他睡觉。   简单的旋律,可笑的歌词,再加上哥哥轻轻的拍打,意外的催眠,他的眼睛不知不觉就合上了。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他想着,要是睡醒之后看到的还是这个哥哥就好了。 第35章 好哥哥和坏哥哥   叶景和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寝殿。   昨天晚上他是被哥哥抱着进来的,心里只想着要如何才能让哥哥陪他一起睡觉,倒是没来得及观察四周的环境。   寝殿很大,却并不空旷,有许多家具和摆件,样样精致,比他之前在长春宫住的宫殿要好一万倍。   床很大,被褥很柔软很暖和,躺在上面很舒服。   有两个宫女守在他的床榻边,看起来有些面熟,是哥哥身边的宫女。   但哥哥不在房间里。   叶景和突然迫切的想要知道今天的哥哥是喜欢他的哥哥还是厌恶他的哥哥,所以他不理会宫女轻声细语的问候,从床上跳了下去,光着脚跑出寝殿。   寝殿外的环境也是陌生的,他茫然四顾,不知道哥哥在哪里。   但好在那两个宫女提着他的靴子追了出来。   “五皇子您要去哪里?”   “请先穿上靴子,地上脏。”   不穿靴子可能会受伤,他站在那里让宫女替他穿上了靴子。   他不想跟她们说话,但是他又实在太想见到哥哥了。   “哥哥。”犹豫了半晌,他还是出声了。   “五皇子是想去找太子殿下吗?”其中一个宫女柔声问。   叶景和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这会可能还没有睡醒,我们先给五皇子洗漱一番,再去见殿下好不好?”   叶景和摇了摇头,他不想等。   “可是殿下他——”宫女支支吾吾的,摆明了不想带他过去。   叶景和决定自己去找。   他越过宫女,凭着感觉选了一个方向,开始朝着外面走去。   “五皇子,奴婢抱您过去好不好?”宫女追上来,换了一个说词。   但叶景和已经不相信她了,警惕的摇头,走自己的路。   “奴婢替您引路吧。”另一个宫女说着,然后走在了他侧前方。   叶景和想了想,决定相信她一次,跟了上去。   没一会,他就看到了熟悉的宫殿,是哥哥的寝宫。   他加快了脚步。   但是等他走到殿门处,守在门口的侍卫却拦住了他。   “殿下此刻还未起床,五皇子请稍等。”侍卫和宫女的说词一样。   但叶景和才不管这些,他太想知道哥哥有没有变坏了。   他不顾侍卫的阻拦,冲了进去。   外殿的宫人更多,但叶景和只扫了一眼,就直接往内殿冲。   有人来拦他,可他发起疯来谁也不怕,就这样跑到了哥哥的床榻前。   哥哥宫里的宫人真没用,他要是个坏人,那哥哥就危险了!   哥哥真的在睡觉,宫女没有骗他,他决定站在哥哥床榻前等他睡醒,这样哥哥睁开眼就能看到他了。   ……   而看到发疯的叶景和直勾勾的盯着还在熟睡的叶景辰,芳菲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太子殿下快醒醒!”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她们不敢靠近床榻,怕刺激到叶景和,做出更过激的举动伤害到毫无防备的叶景辰,于是只能寄希望于能将叶景辰喊醒。   这下也顾不得站在远处喊会不会触怒喜怒无常的太子殿下了,也顾不得宫廷礼仪了,一个个声音急切又凄厉。   叶景辰就算是头猪,这种情况下也是要被吵醒的。   “叫魂啊——”他怒喝一声从床榻上坐起。   “殿下恕罪!”芳菲她们熟练的跪下请罪。   而叶景和呆呆看着发怒的叶景辰,心沉到了谷底,整个人如坠冰窟。   哥哥果然变回了坏哥哥,他的美梦破碎了。   叶景辰发完火,过了好半晌才缓过神,看到站在他床榻前眼睛通红的叶景和,也是吓了一跳。   “景和——咳,景和弟弟,你怎么来了?”叶景辰咳嗽一声,关切的问。   叶景和有些迷茫。   坏哥哥不会叫他‘景和弟弟’,他只会叫他‘小杂种’。   可是哥哥刚才的样子分明很像坏哥哥发脾气时的样子。   难道——   哥哥也跟他一样,得了疯病?   没生病的时候,是好哥哥,生病了,就变成坏哥哥了?   那哥哥能像他一样控制自己的疯病吗?   而看着闷不吭声的叶景和,叶景辰不免有些心虚。   起床气这种东西,他控制了三十年都没能控制住,无差别针对任何人,他也无可奈何。   “殿下,方才五皇子又发病了,我们没能拦住他,让他跑到了您的榻前,这才迫不得已唤醒了您。”芳菲对叶景辰说。   虽然这番话有挑拨离间的嫌疑,可五皇子太危险了,即便这番话可能会惹怒太子殿下,同时得罪五皇子,芳菲也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虽然五皇子也是主子,可在芳菲心里,太子殿下的安危自然要排在首位。   又发病了?   叶景辰看向叶景和,虽然他的眼睛还有些红,但人却很平静,一点都看不出发过疯的痕迹。   叶景辰若有所思。   叶景和的这个疯病,有点意思。   “殿下,五皇子睡醒之后就要找您,我们只是担心他会扰了您的清梦,所以才拦了拦。”芳惜接着说。   只是拦了拦,就发病了?   昨天也是,不过是为了护住一盏茶,突然就发疯。   连章太医都检查不出来他的身体有何异样……   理论上来说,不可能会如此,毕竟毒过不可能无痕。   难道发疯是假的?   可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心计吗?   而且,陶执还为此丧命。如果他没有下毒,他大可不必死的。   “景和弟弟,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叶景辰关切的问。   叶景和不动声色扫了说话的那两个宫女一眼,竟然敢跟哥哥告状,他记下了。   小孩报仇,十年不晚。   “头——”叶景和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疼。”   “一直疼吗?”叶景辰问。   “一直。”叶景和回答,想了想,又补充道:“昨晚,没疼。”   昨天晚上,叶景和是被他哄着睡着的。   或许这个毒素时时刻刻都在影响着叶景和的神经,而当他情绪波动过大时,毒素也会随之加深。   现代有精密的电子仪器可以探测人的脑电波,古代却难以做到这一点,医师们凭借的,只有代代相传的经验。   但大脑和神经却看不见摸不着,难以用经验来判定。   “其实我跟景和弟弟一样,也生了病。”叶景辰语出惊人。   而听闻此话,寝殿里的宫人都是一惊,太子殿下何时生了和五皇子一样的病?   叶景和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只不过我的病是在睡觉之后才发作,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睡觉,只是担心我睡着之后发病伤到你,所以才狠心拒绝了你,我是为了你好。这些宫人们阻止你来找我,也是担心你会被我伤到,也是为了你好,所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叶景辰祭出了PUA经典语录:我是为了你好! 第36章 一碗没吃完的粥   叶景和饱受欺凌与折磨的那四年里,可没有人推心置腹的对他说过‘我是为了你好’这种话。   他知道自己发病时很危险,也认为哥哥跟他一样有病,所以很能理解哥哥的做法,心里头那点‘哥哥不肯陪我睡觉是不是还是讨厌我’的想法很快就烟消云散。   他欣喜于哥哥还是那个对他好的哥哥,自然不会生气。   “没,生气。”他毫不犹豫的说。   不过,他不会生哥哥的气,不代表他不会记那两个宫女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仇。   来日方长。   “哥哥,抱!”叶景和熟练的对着叶景辰张开手。   他跑出来的急,不但靴子是后来穿上的,身上也只是穿了亵衣。   春寒料峭,他却似乎感觉不到冷。   叶景辰先是下床取过芳惜拿着的衣裳替叶景和穿上,再自己穿好衣服,抱着叶景和一起去洗漱。   等两人洗漱完,早膳也已经摆好了。   给叶景和备上的,仍然是一碗粥,不过比昨天的白粥好一点,今天的粥里多了被剁碎的菜叶子,菜汁将粥染成了翠绿色,看着还是很有食欲的。   将白粥换成菜粥是他昨晚临睡前特地吩咐了的,小孩子都喜欢吃有颜色的东西,蔬菜粥正好也能补充一下维生素。   叶景辰兴致勃勃的给叶景和喂粥,叶景和很配合,喂一口吃一口,这让叶景辰特别有成就感。   “吃上三天菜粥,再吃七天肉粥,景和弟弟在饮食方面应该就不会再需要忌讳,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一边喂着粥,叶景辰一边对着叶景和解释道。   他这是为叶景和好,自然是要说出来让叶景和知道,免得旁人以为他是在虐待叶景和,尤其是不能被叶景和误会。   叶景和之前确实很疑惑叶景辰为什么一直喂他喝白粥,还猜测过叶景辰是不是故意借此来折磨羞辱他,现在知道了叶景辰是为了他好,嘴角忍不住上扬,眉眼弯弯,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对着叶景辰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叶景辰也不由得笑了,“景和弟弟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就应该多笑笑!”   就在兄弟两个其乐融融之际,外面却隐约传来喧闹声。   “芳菲,去看看怎么回事?”叶景辰还在喂叶景和,手未停,吩咐道。   芳菲正要出去,就和冲进来的一道身影差点撞上。   “见过长公主殿下!”芳菲连忙屈膝行礼。   来人冷哼一声,从芳菲身边大步走过,正眼都没看她一眼。   “叶景辰,你好大的架子,本宫是你的胞姐,见你难道还需要通传吗?”人未至,质问声先至,叶静姝怒气冲冲的冲进来,却看到叶景辰在喂叶景和吃饭。   “叶景辰你在干什么?”叶静姝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大踏步冲过去一巴掌掀翻了叶景辰手中的碗。   “叶景辰你堂堂储君,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喂这个小杂种吃饭?!”   叶景辰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居然这么虎,脾气这么大,来不及反应,碗就被扇到地上。   “哗啦——”一声响,碗碎粥洒,弄了满地都是。   通过这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态度,叶景辰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   原主的胞姐,同为皇后所出,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嫡长公主叶静姝。   ‘静姝’意味着娴静美好,这个名字饱含了皇后对女儿的期望,可惜叶静姝同样被皇帝宠坏了,其性格跟她的名字完全不沾边。   在小说里,叶静姝的戏份比叶景辰多多了。   镇国公府是大渊的守护神,皇帝设计让镇国公府的男丁全部战死沙场,他是安心了,可大渊边境无人守护,根本无法抵挡北蛮的侵略。   大渊屡屡战败,最后不得不割地赔款和亲,叶静姝害怕皇帝送自己去北蛮和亲,于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盟友。   她找的盟友正是男主谢长安。   她看中了谢长安的皮相,想要让谢长安在皇帝面前求娶她。   为此,她化身为一根搅屎棍,把七子夺嫡的局面搅和的更混乱。   虽然叶景辰还没有看到她的结局,但废太子都死了,与虎谋皮的叶静姝能有好下场?   叶景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脏东西,看向叶静姝,神色平静的问:“皇姐真是好威风,一大清早跑来东宫作威作福,你可知你口中的小杂种也是父皇的孩子,他要是小杂种,那父皇又是什么?老杂种吗?”   “你放肆?!”叶静姝用手指着叶景辰,手指都差点戳到叶景辰的鼻尖,怒不可遏的道:“这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你竟然敢对父皇不敬,你是反了天了!”   叶景辰不喜欢她,但也不想和小姑娘一般见识,“皇姐来东宫所为何事?总不至于只是为了来骂我的吧?”   “我听说你把小杂——叶景和带回了东宫,还替他出头,你脑子是上次发烧烧傻了吗?”叶静姝双手叉腰,气呼呼的问。   叶景辰用力眨巴了一下眼睛,把眼眶瞬间憋红,一副很难过的样子,沉声道:“原来皇姐也知道我高烧了一场。你作为我的胞姐,我发高烧你都不来看我,一听说我把五皇弟带回东宫,你就迫不及待的来了,看来在你心里,我这个胞弟的分量远远不及五皇弟。”   叶静姝:……   叶静姝此刻的表情,丝毫不亚于毫无防备的吞下了一只苍蝇,恶心的她想吐。   她气得脸色通红,恶狠狠瞪着叶景辰和叶景和看了半晌,才厉声道:“把芳芷那个贱婢给我带上来!”   叶景和本来一直盯着地上的碎碗和粥,在心里暗道可惜,听到熟悉的名字,蓦地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两个宫女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拖着一个披头散发肿着脸的女人上前。   原来这就是生下他,带他来世上吃苦的女人——旁人口中银荡下溅的爬床婢。   此时此刻看起来,确实挺狼狈的。   “景和——和儿!我的孩子!”那个女人看到他,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一边凄厉叫喊着,一边剧烈挣扎,想摆脱宫女的钳制。   叶景和静静看着她,心中无波无澜,甚至比不过方才那碗粥被掀翻时心中的惋惜。 第37章 宫婢和妃子   相较于叶景和的平静,叶景辰心里却要惊讶的多。   书中确实提到过,叶景和是宫婢所生,生母不受宠,即便生了皇子也只被封了一个宫妃里低阶的答应。   可书中却没写,叶景和的生母叫芳芷。   芳芷这个名字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叶景辰身边的一等宫女,名字里都带了一个‘芳’字,其中有好几个还都是先皇后在世时给他精心挑选的。   他记得叶静姝的贴身宫女名字里也有一个‘芳’字,他有合理的理由怀疑,叶静姝身边的一等宫女名字里也都带了‘芳’字。   如此一来,‘芳芷’这个名字就很耐人寻味了。   叶静姝的愤怒和厌恶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试想一下,如果芳芷是叶静姝身边的宫女,更甚者是先皇后留给叶静姝的人,她却爬了皇帝的床,还生下了皇子,以叶静姝和叶景辰的性格,不杀了芳芷母子都算是他们慈悲为怀了。   叶景辰不动声色打量着被摁在地上的女人,她穿着和芳菲她们一样的宫装,只头上挽的发髻有所不同,只不过她的衣裳料子是旧的,头上也没有佩戴任何头饰,身上也没有一件首饰,看起来比芳菲她们寒碜多了。   此时此刻,她的头发被扯乱了,脸也肿了,脸上有好几个明显的巴掌印,脸色黯淡无光,不过即便是这样,也能看出她的五官比芳菲她们都要精致,身形也更为窈窕,是个不可多得美人。   也难怪她不甘心只是当个宫女,想方设法爬了皇帝的床。   很多时候,人们之所以滋生出野心,都只是因为身上有一定的资本。   不过眼下看来,她走了一步再臭不过的棋。   她虽然成为了皇帝的女人,摆脱了宫婢的身份,还生下了皇子,却只得了一个极低的分位,也无法养育自己的孩子,更没有皇帝的宠爱,所以她明明是宫妃,过的却连叶景辰身边的三等宫女都不如。   “我刚到东宫,就看到这个贱婢鬼鬼祟祟的在东宫外面徘徊,长春宫她不敢招惹,难道就觉得东宫是她能进得来的?!”叶静姝愤愤说着,还不忘踹芳芷一脚。   她用的力气应该不小,芳芷痛呼出声。   叶景辰下意识看向叶景和,却见他已经移开了目光,继续呆呆看着地上的粥。   叶景辰不由得放心了些许。   叶景和自出生起就被带到长春宫,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应该不会认识她,所以没有反应也正常。   “即便她以前是宫婢,现在好歹也是父皇的妃子,皇姐这样对她是否有些不妥?”叶景辰皱着眉说。   虽然叶景和现在不知道芳芷是他的生母,长大以后总会知道的,再回想起眼前这一幕,不知道是否会难过或者觉得难堪?   “她算哪门子妃子?要不是她运气好,生下小——叶景和,她早就被父皇下令处死了!能苟活至今,也不过是托了她儿子的福!但她若是想要回自己的儿子,却是休想!我绝对不会让她如愿!”叶静姝说着又踹了芳芷几脚,踹得她惨叫连连。   “来人!把她请出去!”叶景辰指着地上的芳芷说。   “不行!本宫气还没消气呢!”叶静姝厉喝。   但这里到底是东宫,太子殿下发了话,东宫卫可不管叶静姝的意愿,从她的宫女手中抢过芳芷,因着叶景辰说的是‘请’,他们的动作还算客气,是用强硬的姿势‘扶’着她出去的。   “景和,我是你的母妃啊,你看看母妃好不好——”芳芷直到被强行扶出去,还仍然望着叶景和,眼神幽怨,声音凄厉,挥着尔康手。   可惜,自始至终,叶景和都只是看着地上的粥,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   而看到这一幕之后,叶静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畅快的笑容。   “活该啊活该!”她幸灾乐祸的说。   叶景辰这才有机会打量叶静姝,她比叶景辰高了小半个头,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广袖金丝凤纹长裙,戴着满头珠翠,动作间珠玉相撞,叮当作响。   她长相娇美,年纪虽小,却通身贵气,就算是生着气,也难以让人讨厌。   不过她长大之后干的事就有些让人喜欢不起来了,大渊皇朝若是覆灭,绝对有她一部分的责任。   幸好,她现在年纪也不大,即便性子骄纵一些,好好引导,也未必不能有所改变。   叶静姝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不能再让她养成像书中那样自私傲慢又目光短浅的性格。   即便她日后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也绝对不能让她拖后腿。   “你们都退下吧,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皇姐说。”叶景辰对着一众宫人说。   东宫的人当即就出去了,长乐宫的宫人却都看着叶静姝,直到叶静姝挥手示意,才井然有序的退出去。   然后,殿中就只剩下了他们姐弟和叶景和。   “这个小——为什么不出去?”叶静姝指着叶景和问。   “景和还小,就算我们说什么他也听不懂,就让他留在这里吧。”叶景辰说。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要把他带到东宫?!”叶静姝不满的嘟囔了一句,自顾在餐桌边坐下,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皇姐,你可知我前几日落水了?”叶景辰神色平静的问。   “听说了,你想推叶景钰不成,反倒自己掉水里了,不但你自己沦为阖宫笑柄,连带着我也面上无光,这几天都没好意思出门!”叶静姝说着狠狠瞪了叶景辰一眼。   叶景辰:……   “我没推景钰,而且我落水也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害的。”叶景辰无奈说。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谋害储君?你告诉我是谁,我定要诛他九族!”叶静姝怒不可遏,拍桌而起。   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分走她大半父皇宠爱的弟弟,却也绝不允许有人害他!   “我是太子,这宫中想害我的人还少吗?”叶景辰反问。   “你是太子,既然得了这尊位,自然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叶静姝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皇姐呢?”叶景辰问。   “什么?”叶静姝疑惑。   “我是太子,以后会为了国家兴盛和百姓安乐殚精竭虑,皇姐身为公主,自小锦衣玉食,享国之供奉,以后又能为大渊做什么?”叶景辰板着脸认真的问。 第38章 自身的价值   自古以来,公主的宿命大多只有两种,那么与外族和亲巩固边境安宁,要么与重臣之子结亲,稳固朝堂。   无论哪一种,都只是统治者安邦定国的棋子。   叶静姝虽然才十岁,却已然知道了自己的宿命。   所以听叶景辰这么一说,她当即就激动起来。   “父皇还健在呢,你竟然就想要牺牲我的姻缘去帮你巩固太子之位?你小小年纪怎地心思就如此恶毒?!”叶静姝愤怒的说。   “你难道就只能想到用联姻来发挥自己的价值?”叶景辰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那不然呢?女子除了联姻和生孩子,还能有什么价值?”叶静姝反问。   “如果是普通女子这么想我能理解,可皇姐你是公主啊,你的思想居然也这般狭隘?”叶景辰惊讶的看着叶静姝。   “什么叫我思想狭隘,千百年来,我们女子不都是这般活着的吗?”叶静姝不服气的问。   “那我问你,女子和男子除了性别上的差异,还有什么别的太大的区别吗?有什么事是男子能做,而女子不能做的?没有!恰恰相反,有些事还只有女子能做而男子不能做!所以,皇姐为什么要将自己局限在性别的框架里面?”叶景辰灵魂发问。   “这……”叶静姝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叶景辰的一番言论太炸裂了,至少在当前这个时代,很特别。   叶静姝既觉得他在一派胡言,又觉得有些道理,一时,固有的思想开始遭受强大的冲击。   “皇姐,你试想一下,如果你以自身才能对大渊做出的贡献远远大于和亲所做的贡献,父皇还会考虑让你去和亲或者联姻吗?”   “如果你自身足够强大,还怕不能掌控自己的姻缘吗?”   叶静姝气势汹汹的来,恍恍惚惚的走了。   叶景辰的这番话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她需要时间消化。   引导是需要一步步慢慢来的,叶景辰只是先在她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至于以后会作何选择,还是要靠叶静姝自己领悟。   但叶景辰知道她不会是一个认命的人,要不然后面得知自己可能会被送去北蛮和亲之后,她的选择就不是反抗,而是认命了。   叶静姝来的不是时候,叶景辰才给叶景和喂了小半碗粥,他自己都还没开始吃呢,被叶静姝这一耽搁,他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叶静姝走后,宫人急忙进来重新准备膳食,收拾乱摊子。   过了半刻钟,热气腾腾的膳食重新上桌,叶景和也得到了一碗新的菜叶粥。   叶景辰虽然饿,但还是选择先喂叶景和,毕竟刚才叶景和盯着地上的粥看了好久。   吃完早膳,叶景辰牵着叶景和去逛园子,消食的同时顺便教他说话。   给太子选伴读是大事,没个三五天是选不出来的,而在伴读选出来之前,他都可以不用上学。   园子里百花争艳,叶景辰正好教叶景和认那些花和颜色。   这一教,叶景辰就发现叶景和特别聪明,不管他教什么,叶景和一遍就能学会。   于是叶景辰就带着叶景和逛了一上午东宫,教叶景和的同时,他自己也熟悉一下东宫的布局。   吃完午膳之后,叶景辰送叶景和去偏殿午睡。   叶景和不想睡,因为睡觉就意味着他要离开哥哥自己一个人,可是哥哥说小孩子都要午睡,不午睡容易长不高。   哥哥要午睡,睡着的哥哥会发病,变回坏哥哥,叶景和一直记得这一点,他不想见到坏哥哥,所以尽管再不愿意,他也还是乖乖躺到了床上,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叶景辰回到寝殿,挥退宫人,他先叫出了晨曦。   “你去查一查芳芷,尤其是生下叶景和之后的事。”   芳芷是叶景和的生母,如果她真的爱自己的孩子,没什么问题的话,叶景辰也不介意让她见一见叶景和。   毕竟,哪个孩子会不喜欢自己的母亲呢?   芳芷在宫里孤身一人,身后既无强横的外家支持,又没有皇帝的宠爱,就算让她见了叶景和,也对东宫构不成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叶景辰当然乐得成人之美,做个好人,也算是弥补一下叶景和人生的遗憾。   叶景辰一觉睡醒,天都黑了,东宫的宫灯已经挂起来了。   他去偏殿找叶景和,他竟然还在睡觉。   睡着的小孩子脸蛋粉嫩嫩的,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就像是一个洋娃娃。   叶景辰守在他的床榻前,像是个痴汉一样看了半晌,或许是他的目光太强烈了,以至于熟睡的叶景和都感应到了,他颤颤巍巍的睁开双眼。   看着他懵懵懂懂,像是睡傻了一样,叶景辰再也忍不住,从被窝里挖出人,抱在怀里,在他脸上一连亲了好几口,成功让叶景和清醒过来。   一睡醒就能看到哥哥,叶景和特别高兴,眉眼弯弯,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陪着叶景和玩了一会,就该吃晚膳了。   今天天气好,月亮和星星出来的早,天幕一闪一闪的,漂亮又热闹。   吃完饭,叶景辰找了一处高台,带着叶景和赏月赏星。   现代大城市的天空灰扑扑的,月亮看起来都像是长了毛一样,星星更是一颗都看不到,哪像古代的天空,纯净无污染,满天繁星印着明月,别提多漂亮。   叶景辰又趁机教叶景和认星星,顺便给他灌输宇和宙以及世界的概念。   这些概念他会灌输给每一个皇子,如果有机会的话,也会灌输给公主们。   只要他们的眼界和世界观足够大,就不会只盯着大渊这一亩三分地,搞什么兄弟姐妹相残的内斗了。   经过叶景辰一天的教学,叶景和说话已经很顺畅了,可以说一些简短的句子,发音很准,吐字清晰。   可见他先前不说话只是没人教他说话,也没人愿意跟他说话。   “等过几天哥哥就得去上学了,景和弟弟陪我一起上学好不好?上学可以学很多知识,还可以一直和哥哥呆在一起。”   四岁的叶景和对学知识还没有具体的概念,也不感兴趣,但对他来说,‘能和哥哥在一起’这个理由就足够了,忙不迭的点头。   “如果到时候父皇不同意你跟我一起上学的话,你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同意,好不好?”   叶景和一个劲点头。 第39章 故事和事故   第二天,吃完早膳,叶景辰带着叶景和去逛御花园。   他觉得御花园真是一个好地方,除了风景好,机会也多。   几乎所有的宫廷剧或者小说里面,御花园都是故事和事故的高发地段,比如他就是在御花园里遇到的叶景和。   风和日丽,天清气爽,御花园里百花争艳。   各种意义上的花。   “就因为前几天陛下带着殿下游御花园,这些低阶妃子就以为机会来了,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来御花园,想要偶遇陛下呢!”芳草凑到叶景辰面前跟他分享消息。   “芳草,不可僭越!”芳菲出声呵斥。   “无妨,你还听说了什么有趣的消息,也可以说与本宫听听。”叶景辰来了兴致。   有时候,在这座皇宫里知道秘密最多的并非皇帝,而是这些宫女内侍,他们之间有自己独特的传递消息的方式。   芳草被芳菲呵斥了之后本来不敢再说什么,退到了后面去,但既然叶景辰都发问了,她冲着芳菲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再次兴致勃勃的凑到叶景辰面前。   “殿下您有所不知,淑嫔从妃变成了嫔之后,长春宫可热闹了,好多妃子都借着探望安慰她的名义去长春宫冷嘲热讽,都快把她给气死啦,后来还是七皇子突然生病了,才消停下来!”   “七皇弟真的生病了?”叶景辰问。   这病未免生的有点过于巧合了。   “不知道。”芳草摇头,“反正没人敢再去长春宫嘲笑她了。”   “还有别的吗?”叶景辰继续问。   “有个关于五殿下的。”芳草瞥了一眼叶景辰牵着的叶景和,说。   叶景辰精神一振,问:“关于景和弟弟的什么消息?”   “宫里都在传五皇子得了癫痫,会时不时发疯,还会咬人打人,陛下本来想找一个宫妃收养五殿下的,这下可难了,谁敢把这么危险的孩子养在身边啊!”   “芳草,你闭嘴!”芳菲忍无可忍,再次出言呵斥。   她自己则走到叶景辰面前,弯腰躬身,恭敬道:“殿下,芳草说话口无遮拦,我担心她祸从口出,冒犯了殿下,您还是换个人陪您聊天解闷吧!”   叶景辰问芳草八卦可不是为了解闷,不过这丫头也真的是心大,什么都敢说,倒是挺有意思的。   “罢了,以后有机会再说与本宫听吧。”叶景辰对芳草说。   只要找个芳菲不在的时候就行。   芳草意犹未尽、颇为惋惜的撇撇嘴,在芳菲严厉的目光下,退到了一干宫女内侍队伍的最后面。   之前叶景辰为了防止皇帝真给叶景和再找一个养母,也考虑过要不要在宫中散播叶景和得了癫痫的谣言,只不过考虑到这种谣言的传播会对叶景和造成伤害,所以最终作罢,没想到宫中还是谣言四起。   那么,暗中散播谣言的究竟是谁?   是吃了亏想要报复的淑妃?还是另有其人?   难道这宫中还有人跟他一样不希望叶景和被别的宫妃收养吗?   叶景辰若有所思。   就像是芳草说的,今日想要在御花园偶遇皇帝的宫妃特别多,叶景辰想着事,就又碰到了一波。   四个宫妃凑在一块,每个人都打扮的花枝招展,身上的香气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得到。   等叶景辰看到她们时,她们也都看到了叶景辰。   这些宫妃都位分不高,见到太子殿下了,自然是要上前来见礼的。   然而随着她们的靠近,她们自己身上再加上随侍的宫人身上的各种香料的味道刺激的叶景辰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就在这时,叶景和却突然用力挣脱了叶景辰的手,双手抱着头,眼神凶狠,竟然瞬间就发了病。   “啊——啊——”他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吼叫。   “景和!”叶景辰连忙想抱住他,却被叶景和用力甩开了。   叶景和也因为用力过大,摔倒在地上,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原本要来见礼的宫妃见到这情景,连忙惊叫着四散逃开。   叶景辰要上前去扶叶景和,却被芳菲和芳容几个死死拉住。   “殿下,五皇子现在太危险了,您不能过去啊!”   “放手!”叶景辰命令道。   然而平时很听话的宫女们这次却都像是失聪了一般,不但没有放开他,反而拉着他要远离发了病的叶景和。   “景和——”叶景辰虽然想过去,但奈何他现在人小力气也小,根本就挣脱不了几个宫女,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景和痛的在地上打滚,而他却被拉的越来越远。   “快去叫太医!”他大声命令道。   早已有宫人飞跑的往太医院的方向去了。   “放开本宫,不然本宫一定会治你们的罪!”叶景辰冷冷对芳菲说。   他的声音很冷,眼神也很冷,芳菲下意识打了个颤,然后更用力的摁住他了。   “景和,到哥哥这里来。”叶景辰没办法,只能对在地上打滚的叶景和说。   既然他过不去,那就只能让叶景和自己过来了。   叶景和听到了他的呼唤,抬眼看了过来,一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的血色。   几个宫人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不要过来!你会伤到殿下的!”芳菲连忙对叶景和说。   “芳菲!”叶景辰快气疯了,更加用力的挣扎,可惜芳菲她们比他想象的有力气,他根本就挣脱不了分毫。   就在人人避之不及的混乱之际,却有一个人直接就朝着叶景和冲了过去。   那个人冲到叶景和面前,一把抱住了打滚的叶景和。   一身宫装打扮,是昨日才见过的芳芷。   叶景和死命挣扎,打了芳芷好几下,但芳芷却只是死死抱着叶景和,拍着他的背安抚。   过了片刻,叶景和挣扎的力量竟然渐渐变小,最后昏死在芳芷怀中。   见叶景和昏死过去,芳菲她们这才放开叶景辰,齐齐跪在地上请罪。   叶景辰懒得管她们,冲到芳芷面前。   “景和怎么样了?”他问。   芳芷却只是紧紧抱着叶景和不说话,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满满的警惕。   只一个眼神交汇,叶景辰就察觉出,芳芷对他带着敌意。   叶景辰有些惊讶,可转念一想,以芳芷的身份,对他抱有敌意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她现在紧紧抱着叶景和,害怕叶景和被抢走的姿势,让叶景辰有些头痛。   虽然他确实有意让芳芷和叶景和母子相认,但这是在查清楚芳芷本性的前提下,不是对芳芷一无所知的现在。 第40章 只是一个受害者   “把五皇子交给本宫!”叶景辰看着芳芷,沉声道。   “不!”芳芷抱着叶景和后退了一步,满脸悲戚之色,哽咽道:“殿下,景和是我的孩子,既然他已经都这个样子了,陛下是不会允许您留下他的,您就将他还给我吧!”   “不行!本宫做不了这个决定!”叶景辰想都没想就拒绝。   这是叶景和的事,该由他自己决定。   “殿下,虽然景和不受陛下重视,可他毕竟也是陛下的骨肉,您的亲弟弟,他是一个人,是一个皇子,不是您的玩具,也不是您彰显仁德的工具,您为什么一定要将他留在东宫?!”芳芷悲愤说道,一行清泪从她眼角流出。   这番话,乍一听没毛病,但叶景辰听着却总觉得别别扭扭的,而且这个芳芷的泪腺也太发达了吧?眼泪一流流一行?   叶景辰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沉思间,感觉自己被很多道目光注视着,抬头一看,发现他们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现在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他突然就意识到,芳芷在表演。   刚才的那番声情并茂的话,并非说给他听的,而是演给围观的这群人看的。   这个芳芷不简单,想用舆论来压迫他。   “来人!”   叶景辰站起身,一声令下。   两个东宫内侍小跑着上前来。   “将她摁住。”叶景辰指着芳芷说。   训练有素的内侍来到芳芷身边,一人摁住芳芷一边肩膀,就让她动弹不得。   叶景辰施施然蹲下身,将叶景和抱在怀里。   “太子殿下,求求您放过景和吧,他是您的弟弟啊!”芳芷悲痛万分的高声呼喊。   “你可以再叫大点声,引更多人来围观,本宫不在意,反正现在狼狈不堪的又不是本宫!”叶景辰悠悠然道。   “对了——你若真觉得是本宫虐待了景和,你大可去父皇那里告状去,本宫问心无愧,不怕与你对峙!”   “回宫!”叶景辰说完不再看她,抱着叶景和匆匆走了,芳菲等人见状,连忙起身跟上,摁住芳芷的两个内侍也松开芳芷追了上去。   芳芷躺在地上,看着东宫一行人走远,眼中迸发出仇恨的光芒。   “哟,这不是芷答应吗?怎么这么狼狈呀?”陈贵人是看戏里面位份最高的宫妃,等东宫一行人走远之后,她摇着婀娜的身段走到芳芷旁边,故意问。   芳芷连忙敛目,掩去眼中的恨意。   “居然算计到太子殿下面前去了,你是嫌活够了吗?真是不自量力!”陈贵人嘲笑道。   芳芷仍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死人一样。   陈贵人觉得无趣,冷哼一声走了,其她宫妃见状也都带着人散了。   “去将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请到东宫去!”走在路上,叶景辰吩咐道。   虽然东宫有章太医在,但他自己也说了他不擅长神经科,还是广招太医,集思广益,兴许有人能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回到东宫,章太医先来看诊,仍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随后,太医院当值的十几个太医都来了,叶景辰让他们一个一个的看,却都没能看出什么问题。   他们能确定的,只有叶景和身体无恙,只是太累了昏睡过去了。   叶景和这一睡,就睡了好几个小时。   叶景辰守在床边,一边看晨曦给他的关于陶执暂时能查到的信息,一边等叶景和醒来。   陶执在皇城孤身一人,并无家人,平日里除了在宫里当值,就是在家中休息,没有任何社交。   他在皇城住的小院子,也已经被晨曦派人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堆医书和病症手稿,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至于太医院里,就更干净了,以至于晨曦呈上来的,只有记载在案的出诊记录。   叶景和醒过来时,叶景辰已经将出诊记录翻了三遍。   “哥哥……”叶景和躺在床上,喃喃叫了一声。   自他们熟悉之后,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看到叶景辰就要抱抱或者直接扑上去。   他有自己发疯时的记忆,所以他知道他发疯时狠狠推开了哥哥,差点把哥哥推倒。   哥哥的宫女说的很对,他太危险了,留在哥哥身边有可能会伤害到哥哥。   可如果不能留在这里,他又能去哪里?   那个叫芳草的宫女说的话他都听到了,没有人愿意收养他。   只有哥哥,不在意他的身份,不在意他的病,愿意收留他,还对他那么好。   哥哥对他好,他不能恩将仇报。   叶景和之前很喜欢发疯时的感觉,可是这一次,他头痛欲裂,完全无法控制自己,那种差点彻底失控的感觉,却让他觉得恐惧。   这样的他,不配留在哥哥身边。   “小景和这是害羞了?怎么不要哥哥抱抱了?”叶景辰凑到他面前笑着打趣。   他这和之前一般无二的态度,却是让叶景和瞬间红了眼眶,愧疚道:“哥哥,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道歉呢?”叶景辰笑着问。   “你中毒了,根本就没办法控制自己,所以不怪你。”   “要怪,就只能怪那个给你下毒的坏人,还有背后指使他下毒的大坏人!”   “我们景和宝宝也只是一个受害者而已!”叶景辰自己动手把叶景和从被窝里挖出来,抱在怀里安慰道。   叶景和的手紧紧揪住了叶景辰身前的衣襟,心里很难过。   他不想离开哥哥,可这次他在御花园众目睽睽之下发疯,动静闹的那般大,一定会传到皇帝耳朵里去,以皇帝对哥哥的重视,是绝对不可能把这样危险的他留在哥哥身边的!   “景和弟弟,告诉哥哥,你这次怎么会突然失控的?”叶景辰柔声问。   根据他这几天的观察,叶景和的疯症不会无缘无故发作,只有受到刺激情绪波动过大才会触发。   可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会刺激到叶景和的事,他却毫无征兆的发疯了。   叶景和回忆他当时发作的原因,想了想,才说:“是香味,太香了,头痛。”   叶景辰记得当时那四个宫妃正要过来请安,她们身上的香粉味确实很重,也很杂,刺鼻的味道让他都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香气确实很容易引发头痛之类的症状,或许这些人身上的某一味香,刚好激发了叶景和体内的毒素,这才让他突然发狂。   但——   是什么香味呢?   东宫的宫女也都用香粉,叶景和却并没有因她们身上的香味而感到不适。 第41章 栀子花香   有些事情交给暗卫去做比较合适,有些事,交给宫女去做更方便。   比如打探今天在场那四位宫妃以及跟着她们的宫人用的是什么香膏。   叶景辰喊了芳菲过来,交代了一番。   “还有后来冲出来抱住我的那个人,她身上也有香味,我闻了之后头就不那么痛了。”叶景和补充道。   叶景辰心中一动。   确实,当时芳芷冲过去抱住叶景和之后,没一会叶景和就晕死过去。   他从芳芷手中抱回叶景和时,似乎也闻到了一种很熟悉的香味。   那是一种花香,特别浓郁,给叶景辰的感觉特别熟悉,像是经常能闻到的,但具体是什么花香,他却一时想不起来。   “芳芷——芷答应身上的香味,应该是玉荷花。”芳容说。   “玉荷花是什么花?”叶景辰问。   总不可能是玉做的荷花吧?   “我知道我知道,玉荷花其实就是栀子花嘛!叫那么高雅的名字做什么?”芳草兴奋的说。   栀子花?   穿书之前,叶景辰老家的院子里就种了一株栀子花,开花之后,一整座院子都是香的。   被芳草一说,叶景辰确定了芳芷身上散发的确实是栀子花香。   因为家中长辈喜欢,且种在了家里,开花之后每日都会接触,它的花香还特别浓郁,叶景辰特地了解过这种花。   栀子花的花语是坚强、永恒的爱,一生的等待。   栀子花有着非常浪漫的寓意,它的花朵是洁白的,会给人纯洁的感觉,因此意喻着纯洁。   栀子花本身也可做药用,具有清香,同时具备解毒作用,可以起到改善环境空气、助眠安神的作用。   解毒和安神……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叶景辰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首先,芳芷本身并非单纯善良的小白花,不然她也不会爬皇帝的床,还成功了,甚至生下皇子,苟活至今。   其次,她今天在御花园的表演很精彩,虽然没能骗过他,但若是原主的话,在当时那种情形下,绝对会丢下叶景和。   虽然她的这些行为以一个思子心切的母亲的立场来说都能解释的过去,但——   有了疑惑就该去证实不是吗?   正好从陶执那边难以找到突破口。   现在是初春,还不到栀子花开花的时节,没有新鲜的花瓣,但是储存好的香粉应该还是能找到的。   “芳容,你去帮我找一些栀子花的香膏过来。”叶景辰吩咐道。   “我也去!我知道谁有!”芳草积极的说。   “去吧。”叶景辰挥了挥手,芳草就拉着芳容跑出去了。   叶景辰看着怀里乖巧万分的叶景和,想了想,对他说:“景和弟弟,今天在御花园里突然冲出来抱住你的那个人,其实是你的生母,你想要和她相认吗?”   为了防止芳芷突然搞事,叶景辰决定自己先告诉叶景和她的身份,至于叶景和要作何选择,是他自己的事,正好也杜绝了芳芷日后拿这件事做文章的可能!   叶景和心里一突,揪着叶景辰衣襟的手无意识收紧,再抬头时,眼眶通红,泫然欲泣,哽咽着问:“哥哥也不想要我了吗?”   “我没有!我不是!”叶景辰连忙否认,“我只不过是觉得小孩子可能都会比较喜欢自己的娘亲,想要跟娘亲生活在一起,所以才问你的,并不是不要你,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不要你呢?”   “我也喜欢哥哥!最喜欢哥哥!”叶景和说着,高兴的对着叶景辰的脸颊亲了一口。   柔软湿润的触感一触即离,叶景辰呆了呆,才意识到是叶景和主动亲了他,别提有多高兴,顿时化身为亲亲怪,亲了叶景和一脸的口水。   “殿下,香膏和香粉找来了,我们还找了好几种掺杂了别的花香的香粉!”芳草兴冲冲的冲进来,手里拿着好些个精致的瓶瓶罐罐。   “做得好!”叶景辰夸赞道。   芳草顿时喜滋滋。   “哪些是纯栀子花的香粉?”叶景辰问。   “这几个——”芳草选出三个小瓷瓶摆在叶景辰面前的桌子上,依次打开,有两瓶是白色的粉末状,一瓶是膏状。   浓郁又清甜的香味顿时弥漫整个寝殿。   “香膏不易储存,放不了多久,所以我们一般会把喜欢的花晒干,磨成粉,等到要用的时候用蜂蜜将它调制成香膏。”芳草解释道。   叶景辰点了点头,先将那瓶香膏放在叶景和鼻子下面,“闻一闻,看能不能缓解你的头痛症状。”   叶景和听话的凑近,小鼻子嗅了嗅,接着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有一些作用,但是比不上——”他停顿了一下,含糊的用‘那个人’三个字代替了芳芷,“不及她身上的香味有效果。”   叶景辰将香膏换成香粉,再让叶景和闻。   “和刚才的效果差不多。”   另一瓶香粉也是一样。   然后叶景辰又换了栀子花和别的花掺杂的香粉,它们有的效果和纯栀子花一样,有些还不如,有些干脆没有效果。   这一试,没找出能缓解叶景和症状的香味,倒是让芳芷显得更可疑了。   芳容和芳草收集到的香粉和香膏,都是宫女们平时常用的,宫妃们用的也大差不差,只不过会更精致一些,成分更名贵一些,但芳芷在这宫里过得连东宫的三等洒扫宫女都不如,应该用不起那些。   叶景辰行事向来喜欢打直球,不喜欢绕弯子。   “景和弟弟,我明天带你去找芷答应玩好不好?”叶景辰对叶景和说。   叶景和闻言,双眼陡然瞪大,头摇的像拨浪鼓,抗拒道:“我不去!”   “我不要见她!”   “我要跟哥哥一起!”   “景和弟弟不要害怕,我只是带你去看看她,并非要把你送给她。”叶景辰耐心解释道。   “真的?”叶景和满脸的不信任。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叶景辰有些好笑的反问。   叶景和心想,那可太多了!   不过那些都是以前的坏哥哥干的事,不能算在好哥哥身上。   “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哥哥不能丢下我!”叶景和强调道。   “不丢,不丢!景和宝宝这么可爱,哥哥怎么舍得丢下你呢?”叶景辰笑。   “哥哥也很可爱,我也不会丢下哥哥的!”叶景和窝在叶景辰怀里,学着叶景辰那样说。   叶景辰:…… 第42章 母子连心   黄昏时,芳华和芳云回来复命,带回来十几盒香膏。   叶景辰先自己一一闻过,有些香味单一,很好辨认,有些味道却很复杂,是由好几种味道融合在一起的。   尤其是宫妃所用的香膏,其中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明显不同于花草的香气。   叶景辰拿了一盒宫妃所用的香膏,递给叶景和。叶景和接过,只是嗅了一下,就连忙将那盒香膏丢了。   “怎么了?”叶景辰问。   “这个闻了头会痛。”叶景和说着,又离那盒香远了一些。   叶景辰喂他喝了些热水,又拿栀子花的香膏给他闻了一会,再换另一种宫妃用的香膏。   这样一连试了四次,每一盒香膏的味道都会让叶景和头痛。   等叶景和休息好之后,叶景辰又让他试着闻了剩下味道比较单一的香膏,叶景和完全不受影响。   如此一来,问题很明显就出在那四盒香膏上面。   叶景辰不懂这些,不过女子爱美,对这些香膏的成分应该会很清楚。   他将四盒香膏交给芳菲,让她们尽快分析出四盒香膏所用原料。   若是知道叶景和会因为什么香味受到刺激,之后尽量规避这些气味就行了。   而且今日御花园之事现在肯定已经被皇帝知道了,发生了这样的事,皇帝估计更不愿意他把叶景和留在东宫了,若是他不尽快找出让叶景和发作的罪魁祸首,估计他很有可能留不住叶景和。   他若是连叶景和都留不住,就更不可能让叶景和跟他一起上学了。   如果没有一个皇子开先例,他想要让其他皇子一起上课的想法估计很难办到,不但皇帝是阻力,皇子们的母妃更是阻力。   可能女子天生对辨识香料更有天赋,吃完晚膳之后,芳菲就已经将四盒香膏所用原料全都摆在他面前。   这个年代制作的香膏原材料还很简单,除了各种花露,就只有蜂蜡,以及麝香。   叶景辰看到了麝香,就大概猜到导致叶景和发狂的根源是什么了。   麝香虽然有可能会导致孕妇流产,长期接触甚至有可能导致不孕不育,但它本身却有开窍醒神的作用,很适合制作香膏,基本上高级香膏香精里面都会加入少量的麝香。   而这开窍醒神的效果,极有可能刺激到叶景和。   果然,闻了其他香料和蜂蜡叶景和都无事,但叶景辰只是将麝香放到他面前,还没凑近闻,他就退了老远。   麝香名贵,加了麝香的香膏宫女用不起,但宫妃却大多都能用,陶执给叶景和下的毒对麝香如此敏感,他根本就不可能被宫妃收养,到了哪里都会发疯的。   指使陶执给叶景和下毒之人当真好狠的心思,几乎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只剩下那么一个选择。   晚上,用童谣将叶景和哄睡之后,叶景辰回到自己的寝殿就叫出了晨曦。   “芳芷查的如何了?有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晨曦递上了他们调查的信息。   芳芷身边既无宫人服侍,又很少踏出居所,关于她的资料比陶执的都要少。   不过有一点倒是和叶景辰之前猜测的一样,芳芷原本是叶静姝身边的宫女,还是她的贴身宫女,是先皇后精心替叶静姝挑选的。   还有一点引起了叶景辰的注意,芳芷似乎很擅长调制香膏,她之所以能在宫中苟活至今,与她这一门手艺多少有点关系,不少宫妃都喜欢她调制的香膏。   当年,她之所以能成功爬龙床,似乎也是因为她用自己调制的香膏让皇帝中了招。   “继续查她。”叶景辰道。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芳芷有问题了。   第二日,吃过早膳之后,叶景辰就领着叶景和,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去找芳芷了。   芳芷作为一个位份很低且不受宠的答应,住的位置很偏僻,就在冷宫隔壁,而且那座宫殿看起来很破。   进入宫殿之后,里面更是荒凉。   宫殿很空旷,只住了芳芷一人,但是按照规制,她还是只能住偏殿。   找到她住的偏殿,里面倒是被收拾的很干净,还种了不少花草,其中最多的就是栀子花。   叶景辰他们到时,芳芷正在给她的那些花草浇水。   看到叶景辰,尤其是他牵着的叶景和之后,芳芷手中的水瓢直接掉到了地上。   “景和,你是来看娘亲吗?”她冲过来就要抱叶景和。   “放肆!芷答应还不赶紧拜见太子殿下!”芳菲挡在叶景辰和叶景和面前,对芳芷呵斥道。   芳芷像是才发现叶景辰一样,草草行了一个屈膝礼,就用殷切热烈的目光看着叶景和。   叶景和被她灼热的目光注视着,有些害怕,下意识躲到了叶景辰身后。   “芷答应,您当年好歹也和奴婢们一样,是先皇后亲自教导的宫规,怎地现在如此的不懂规矩?!”芳菲冷声道。   叶景辰不由得在心里给芳菲喝彩,不愧是先皇后亲自调教的丫头,这番话简直是杀人诛心,还让芳芷挑不出半点错处。   芳芷的脸色果然变了,青白交加,她沉默了半晌,后退几步,对着叶景辰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礼。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自称奴婢,行的礼也是宫女拜见主子的礼。   母不跪儿,会折了儿子的寿。   她跪下时,叶景辰侧步将叶景和完全挡在了身后。   “起来吧。”他平静道。   “不知太子殿下带着这么多人,大驾光临奴婢的陋居,所为何事?”她问。   “来向你讨一样东西。”叶景辰说。   “奴婢一无所有,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保不住,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是太子殿下所需要的?”芳芷自嘲道。   “当然有。昨日在御花园,你是用什么让景和弟弟平静下来的?”叶景辰直接问。   芳芷心里震惊,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殿下说笑了,奴婢哪有什么东西能治景和的疯病?大抵是母子连心,景和感受到了奴婢对他的爱和思念,所以才平静下来。”   “是香膏吧,还是用栀子花制作的香膏,本宫说的对吗?”叶景辰才懒得跟她打太极,直接说。   芳芷猛的抬头看向叶景辰,连脸上的震惊都来不及掩饰。   “既是母子连心,那想必你定然不愿意见景和受苦吧?”叶景辰笑着问,笑容讽刺。 第43章 爹不爱娘不疼的小可怜   “奴婢不知道太子殿下在说什么?奴婢是景和的母亲,又怎愿意见他吃苦呢?”芳芷垂下头,用凄苦的声音说。   “那我现在告诉你,昨日你身上的香气能安抚景和,抑制他体内的毒素,你现在知道了,该交出能散发那种香气的东西了吧?”叶景辰笑着问,笑意却不达眼底。   香膏是芳芷最大的底牌,她是想通过这个香膏要回叶景和的,可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叶景辰怎么知道她的香膏能够安抚叶景和?   看她不说话,叶景辰继续说:“景和跟我说,你抱着他之后他的头就不那么痛了。”   “他还说他是闻到了一种香味,头才不痛的。”   “当时你身上的香气是栀子花香,我已经用栀子花香做过实验了,有一定的效果,但是不及你身上的香气。”   “你擅长制香,一定是知道景和中毒了之后才特地为他研制出的那种香膏吧?”   “你既然这么爱景和,就应该及时让他知道,不然要是让他误会了什么可就不好了。”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连敲带打,根本就不给芳芷任何辩驳的机会。   芳芷心中一凛,第一次开始正视眼前的这个孩子。   从前,她觉得叶静姝和叶景辰姐弟又坏又蠢,唯一的长处,就是命好,是从先皇后的肚子里出来的,所以从出生起就高人一等,实际上一无是处,她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可现如今她的计划接二连三在叶景辰这里受阻,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此时此刻,她再也不能心存侥幸。   “奴婢昨日所用的香膏,乃是去年的存货,所剩不多,而制作香膏的主要材料栀子花要到仲夏时节才会开花,奴婢并不知道这种香膏能缓解癫痫——”说到这里,芳芷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宫中盛传的谣言,都说的是五皇子得了癫痫之症,但叶景辰刚才却故意说叶景和是中毒,还说了两次,她却因为被叶景辰步步紧逼太过紧张,没有及时察觉到这一点,现在再想表现出诧异的样子已经晚了。   芳芷抬头去看叶景辰,正好对上他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绝对不会是一个八岁的孩童能有的。   芳芷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她在宫中本就活得艰难,这件事若是让皇帝知晓了,她必死无疑。   她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赌叶景辰是否真的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重视叶景和。   说来也是可笑,她其实一点都不相信叶景辰会真心对叶景和好,现在却要祈祷叶景辰是真心的,唯有如此,她才能凭借能够缓解叶景和症状的香膏活下来。   “制作香膏的工序繁复,对各种香料的剂量要求非常严格,而且必须要用最新鲜的栀子花——”   叶景辰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心中对她的厌恶更盛,出言打断她的话,冷声道:“本宫不想听你的废话,将你手中剩下的所有香膏都交出来,至于后续香膏的制作——景和是你唯一的孩子,本宫相信你会尽心尽力的!”   就算知道芳芷才是那个害叶景和痛苦一生的罪魁祸首,叶景辰本来也不打算要将她如何,她毕竟是叶景和的生母,而叶景和才是那个受害者,该怎么惩罚她是叶景和的事,在这件事情里面,他不过是个局外人而已。   但芳芷被拆穿之后非但没有丝毫愧疚之心,反倒想用这个能缓解叶景和症状的香膏来牵制叶景辰,让他不能对她如何,实在是自私又卑鄙。   “奴婢是景和的生母,自然不愿意见他受苦!”芳芷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既是说给叶景辰和叶景和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芳菲姑娘,随我入内去取香膏吧!”她说着起身朝着屋内走去。   “芳菲芳容,随她去取香膏。”叶景辰命令道。   芳菲做事最为细致稳妥,而芳容对香气似乎格外敏感,所以叶景辰叫她们两个一起去。   等芳菲她们取香膏的时间,叶景辰将叶景和抱了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们景和宝宝,还真是一个小可怜。”   爹不爱,娘不疼。   一个完全漠视他,一个将他视为工具。   叶景和懵懵懂懂的看着叶景辰,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感叹。   他毕竟才四岁,就算再聪慧,脑容量也有限,哥哥和那个女人的对话他听的云里雾里,只知道那个女人愿意给他香膏。   只这一点就让叶景和很高兴,有了香膏,他就不会失控,可以继续留在哥哥身边了。   “有哥哥,景和就不可怜!”叶景和咧开嘴笑着说。   “这是当然,哥哥是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景和宝宝的!”叶景辰向他保证道。   芳菲和芳容随着芳芷出来了,芳菲手中只拿着两个小瓷瓶子。   “只有两瓶?”叶景辰眯着眼问。   芳菲有些无奈的打开其中一个瓷瓶,递给叶景辰看。   那个小瓷瓶里面只有最底部有薄薄一层香膏。   叶景辰将香膏递到叶景和鼻子下面,“景和弟弟,闻一下,看看有没有效果。”   叶景和小心翼翼的用鼻子嗅了一下,接着眼睛一亮,兴奋的点了点头。   “另一瓶。”叶景辰对芳菲示意。   “殿下不可!这个香膏不好储存,若是开封了,香气只能维持十日。”芳芷连忙阻止。   “是吗?”叶景辰注视着她,冷笑着问:“你确定你手中只剩下这两瓶?”   “确实只剩下这两瓶了。”芳芷垂眉敛目,说。   “可是我不相信你。”叶景辰说。   芳芷抬头看向叶景辰,眼中是来不及掩饰的仇恨目光,悲愤交加的问:“那太子殿下想要如何?搜奴婢的居所吗?若是您没搜出来有其它的,又该如何?”   “芳容——”叶景辰将那瓶开封的香膏递给芳容,“你带人将这间宫殿角角落落所有地方都仔细搜寻一遍!”他命令道。   芳容领命,带着大部分宫人走了。   叶景辰这才看向芳芷,“要是搜不出来,就搜不出来呗,这也只能证明你对景和勉强还有一丝丝母爱,不算太丧心病狂,但若是搜出别的——”   剩下的话叶景辰不说,但在场除了年纪还小的叶景和,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第44章 报应在后头   芳芷脸色煞白,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她没有试图阻挡,东宫人多势众,而她只是一个弱女子,阻挡也只是徒劳,反而会让人看了笑话。   她只能让自己保持站立的姿势,维持她最后的体面。   可叶景辰又怎会这般轻易放过她呢?   “你可知景和昨日在御花园突然发狂,是因为什么?”叶景辰问她。   芳芷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不去看所有人。   “奴婢不知。”她冷冷说。   “不!你知道!是麝香。”叶景辰自己揭晓了答案。   “奴婢——”   叶景辰打断她未出口的话,“就算你之前真的不知道,那么现在我已经明确告知你了,景和的毒,会被麝香影响,你经常替宫妃制作香膏,应该知道日后要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减少对景和造成伤害。”   芳芷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咬出殷红的血,也无知无觉,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一个真正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是不会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故意让孩子痛苦的。”叶景辰说。   “奴婢也是为了景和好,孩子只有跟在自己的母亲身边才是最好的!”芳芷大声说。   “没有人会愿意心甘情愿替别人养孩子,淑嫔如此,这宫里其她所有妃嫔都是如此!”   “但现在对景和伤害最深的,是你不是吗?”叶景辰轻飘飘的问。   这一句问话,将处在崩溃边缘的芳芷彻底击倒,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殿下不过是假模假样对景和好了几天,就觉得自己有资格来指责我了?要不是你们姐弟容不下我们母子,景和会自出生开始就被淑嫔抢走吗?他在长春宫饱受折磨,难道不是拜殿下和长公主所赐吗?!”   “放肆!芷答应慎言,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叶景辰还未开口说什么,芳菲就先他一步呵斥道。   “身份?哈哈!就算我只是一个最低位份的答应,我也是皇帝的女人,皇子的生母,我的身份比你一个宫婢尊贵百倍千倍,你有什么资格斥责我?不过是狗仗主人势罢了!”芳芷哈哈大笑,看起来似乎有发疯的趋势。   “如果你现在发疯,我就将你做的所有事情都禀明父皇。”叶景辰静静道。   芳芷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漠然看了叶景辰一眼,捡起了她之前掉在地上的水瓢,继续给她的花浇水了。   她的动作悠闲又自在,仿佛当院子里的这一群人都不存在一样。   事已至此,她还能保持这份镇定,叶景辰倒是挺佩服她的。   可惜,她太自私了,不配为人母。   叶景辰这次带了足够多的人手,这座离冷宫很近的偏殿不仅破败,面积也不大,很快,芳容就领着人将里里外外全部都搜寻了一遍,搜出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小瓶子,其中有几瓶开封了的,散发出来的味道和之前的香膏一模一样。   “因为密封的香膏很难辨别气味,奴婢斗胆将找到的所有香膏都开封了,进而发现了芷答应存放香膏的规律,不出意外的话,这些瓶子里装的都是同样的香膏,至于开封的这几瓶,还请殿下责罚!”芳容跪在叶景辰面前请罪。   “你做的很好,带上东西,回东宫。”叶景辰命令道。   “殿下,芷答应该如何处置?”芳菲问。   “不用管,她的报应在后头。”叶景辰冷声说。   小说中,叶景和算是一个很重要的配角,但作为他的生母,芳芷却连名字都不配拥有,想来那时候她已经得到了她的报应。   来时,叶景辰牵着叶景和,回去时,他是抱着他回去的。   叶景和如此聪慧,虽然现在还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日后回想起来,也会明白一切,到那时,他一定会很难过吧!   一路抱着叶景和回了东宫,因为叶景和之前太瘦了,即便只被养了几天,也长了几斤肉,着实把他累的不轻。   然而他却还不能放松,因为还没到东宫,他就已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东宫宫门前来回踱步。   太监总管张顺德,皇帝的代言人。   叶景辰由衷地希望,张顺德只是来替皇帝传达口谕什么的。   可惜他的希望很快落空了。   因为在他看到张顺德的时候,张顺德也看到了他,他小跑着朝着叶景辰跑了过去,边跑边喊:“我的殿下啊——陛下的圣驾早就到了东宫,您这带着一大帮子人究竟是去了哪里啊!”   叶景辰:……   理论上来说,听到圣驾到了东宫,他应该走的更快点才对,但他实在是走不动了,尤其是听到张顺德说皇帝在东宫等他,他就有些不想回去了。   他放慢了脚步,磨磨蹭蹭朝着东宫走去。   剩下的这段路,搁平时他三分钟就能走到了,但是他这次愣是走了十分钟,而从东宫门口到正殿,他又磨蹭了十五分钟,急的张顺德额头都冒汗了。   “我的殿下啊,您就不怕皇上生气吗?”张顺德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我也想走快点,可是景和弟弟太重了,我走不动啊!”叶景辰无奈的说。   “那您倒是把五皇子放下来让他自己走呀!”   “不行!我说了要抱他回东宫的,君子一诺值千金,说到就要做到,难道张公公你要让我成为言而无信的小人吗?!”叶景辰神色不善的问。   “老奴不敢!老奴这不也是替殿下着急,陛下已经在东宫等了您半个时辰了!”   “既然日理万机的父皇都已经愿意等本宫半个时辰,再等片刻想必他也不会生气的,张公公不必担心!”正殿外,叶景辰没什么诚意的安慰道。   “你也知道朕日理万机,却在这里浪费半个时辰只为等你,你还不快点进来,在外面磨磨蹭蹭的做什么?!”殿内,传来皇帝中气十足的声音。   “等别人肯定是不行的,但儿臣不是父皇最喜欢的孩子吗?父亲不能等儿子半个时辰吗?”叶景辰抱着叶景和跨进正殿的门槛,一边说,一边喘气。   “景和看起来都没有二两肉,抱他一会你至于累成这样?你这身体未免也太差了吧?”皇帝上下打量叶景辰,嫌弃道。   “父皇是不是忘记了儿臣才刚溺过水,又高热了一场,大病初愈,难免虚一些。”叶景辰说着将叶景和放了下来。   “哥哥不虚,是景和太重了。”叶景和仰着头认真的对叶景辰说。 第45章 天真的想法   “景和竟然会说话了?还说的如此顺畅?”皇帝惊讶的问。   “父皇,景和弟弟本来就能说话,只不过之前一直没人愿意教他,所以才不会说而已。我教会了景和弟弟说话,父皇是不是应该奖励我?”叶景辰仰着头,一脸得意的问。   “确实该奖!”皇帝龙心大悦,“说说看,辰儿想要什么奖励?”   “孩儿想让景和弟弟跟我一起上课。”   皇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可没忘记他此次来东宫的目的就是为了带走叶景和。   太子是储君,关乎国之根本,叶景和太危险了,不能留在东宫。   他本来打算先发制人的,岂料一不留神,就失了先机,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叶景辰故意为之。   “我朝还没有皇子和太子一起读书的先例,这不合祖宗规矩!”皇帝沉声道。   “儿臣可以开这个先例的。”叶景辰淡定的接话。   皇帝被他一副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给气笑了,沉着脸问他:“你想开先例,那你知道祖宗为什么要定下这样的规矩吗?”   “知道啊,是为了防止皇子太有出息,威胁到了太子的地位,进而产生不必要的争端。”叶景辰继续淡定的说。   他淡定了,皇帝却不能淡定。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儿臣和父皇是亲父子,有什么不能说的?”叶景辰冲着皇帝讨好的笑笑。   “你既然知道原因,为什么还要景和跟你一起读书,难道你就不担心景和比你优秀,将你比下去吗?”皇帝有些心累的问。   “这世上比儿臣聪明优秀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儿臣个个都要担心?如果连外人都不需要担心,那儿臣为何又要担心自己的亲兄弟?”叶景辰理直气壮的反问。   皇帝冷笑,“呵!你是真豁达还是装糊涂?外人可影响不到你的地位权势!”   “《道德经》里面提到过,良才善用,能者居之,如果在同样的学习环境里,景和弟弟比我更优秀,那也只能说明他比我更适合继承皇位,不是吗?”叶景辰问。   “你简直——”皇帝用手指着叶景辰的额头,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还请父皇放心,儿臣这点信心还是有的,不止是景和弟弟,儿臣有信心会比所有的弟弟们都优秀,而且儿臣还会好好教导他们,绝对不会发生兄弟阋墙的事情!”叶景辰掷地有声的说。   皇帝神色复杂的注视着叶景辰。   到底还是个孩子,即便再聪明,也总还是那么天真。   皇帝想起他像叶景辰这么大的时候,何尝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可惜皇位的诱惑太大了,再深的兄弟情,也抵不过皇位的诱惑。   “父皇,您就答应我吧,景和弟弟比我小了四岁呢,如果这样我都还比不过他,那这太子我也不用做啦,父皇您总不能庇护我一辈子吧?”叶景辰摇着皇帝的衣袖恳求道。   “如果他没有中毒的话,朕或许会考虑你的提议,但他现在的状态太不稳定了,把他留在东宫太危险,朕今日过来,就是带他走的。”看着叶景辰眼中的孺慕和眷恋,皇帝狠下心道。   “父皇难道找到了适合收养景和弟弟的宫妃?对方愿意吗?”叶景辰连忙问。   “他现在又不是襁褓中的婴孩,未必非要让宫妃照顾他,朕给他配备足够多的奴才不也一样?”皇帝皱着眉说。   要是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他至于亲自走这一趟?大可直接让张顺德来传旨接人。   “若是只有奴才照顾,万一他们不尽心怎么办?景和弟弟已经够可怜了,父皇您就心疼心疼他,让他留在东宫,陪我一起上课吧!”叶景辰央求道。   皇帝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叶景辰额头,将他推离自己,没好气的说:“没良心的小崽子,朕做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心疼你!”   “我知道父皇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景和弟弟的毒我已经找到了抑制的办法,他不会再完全失控了!”叶景辰对皇帝说。   “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你是如何找到办法的?”皇帝惊讶的问。   “就昨天在御花园,景和弟弟不是突然发狂了吗?有人冲出来安抚住了他,事后景和弟弟说是因为她身上的香气才平静下来的,我就带人去找她要了能散发出香气的香膏,以后景和弟弟就算突然发狂,也能很快就平静下来,不会再有危险了。”叶景辰说。   从头到尾,他连芳芷的名字都没提。   皇帝自然知道叶景辰去了哪里,见了谁。   叶景辰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去找芳芷,半点没遮掩,很多人都看到了。   皇宫很难有秘密,更何况是这样劲爆的消息。   只怕叶景辰他们还没到芳芷那里,整个皇宫里的人就都知道他带着叶景和去见芳芷了。   很多人都在猜叶景辰是不是终于忍受不了叶景和的疯病,要将他还给芳芷,就连皇帝也有几分隐秘的期待。   如果叶景辰主动放弃叶景和,他也就不必做那个恶人了。   可惜,当他看到叶景辰抱着叶景和回来时,就知道他的期望落空了。   而且叶景辰还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   皇帝当然不觉得叶景和能对叶景辰的太子之位构成什么威胁,他既无母家可依靠,又中了无可解的毒,不管他以后再出色,也没有资格去争那个位置,就算和叶景辰一起上课也没什么,说不定以后还能让叶景辰多一个助力,但‘皇子不能和太子一起上课’的规矩若是让叶景和破了例,其他皇子的母家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会要求跟叶景和享受同等的待遇。   其他的皇子背后母族的势力个个都不容小觑,要是因为这件事滋长了他们的野心,叶景辰的储君之路定会多出许多波折与危机。   这是皇帝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他看着满怀期待的叶景辰,突然就有些烦躁。   要是叶景辰没长大,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就好了,他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只需要听他的话,按照他的安排,走一条通往皇位的康庄大道就可以了。   但这样的念头只浮现了一瞬,就被他掐灭了。   叶景辰是他的孩子,不是他的傀儡。   孩子长大了,总会有很多异想天开的想法,而父母的责任,就是引导着孩子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第46章 试错的机会   叶景辰察觉到了皇帝的不悦。   皇帝是一个慈父,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帝王,一个执掌天下唯我独尊的帝王。   叶景辰是他的孩子,但也同时是他的臣子,孩子或许可以忤逆父亲,但臣子绝不可以忤逆帝王。   要是换做其他的皇子,皇帝或许根本不可能跟他们商量,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直接下圣旨   这就是叶景辰幸运的地方。   他是臣子,但同时也是最受宠的孩子。   在父亲面前,被宠爱的孩子总是有着许多特权的。   “父皇,其实我不仅仅只希望景和弟弟跟我一起上学,我更希望所有的弟弟们都能跟我一起上学,当然,姐姐妹妹们若是想,也可以一起。”叶景辰笑着又丢出一颗重磅炸弹。   皇帝:……   皇帝不烦躁了,他开始头痛。   他发现他太小瞧自己的太子了,叶景辰不但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还很有主意!   皇帝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个儿子不但连祖宗规矩不放在眼里,对世俗眼光也不屑一顾。   “你究竟想干什么?”皇帝扶额问。   “兄弟姐妹和睦相处、其乐融融的景象,父皇难道不想看到吗?”叶景辰反问。   皇帝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叶景辰半晌,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怎么突然就说起了胡话呢?”   “很多人都跟儿臣说过,天家无父子,更无兄弟,皇弟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儿臣的对手,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以前儿臣信了,所以很讨厌皇弟们,可是——”   叶景辰停顿了一下,才说:“儿臣溺水之后也算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想明白了许多事,也看开了许多事,皇子之间就一定要为了皇位争的你死我活吗?难道我们就不能像普通人家那样,互相扶持,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吗?”   叶景辰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仰头注视着皇帝,认真问。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叶景辰,欲言又止。   他实在是不想打击叶景辰,毕竟他现在还小,还是心思单纯,喜欢做梦的年纪,可作为过来人,作为经历过父子相残、兄弟反目、淌着血水登上皇位的过来人,他又不忍心欺骗他的孩子。   “我知道父皇要说什么,我也知道我的想法在父皇看来会很天真,只不过父皇现如今正值春秋鼎盛,年富力强,对这个国家和朝堂有着绝对的掌控力,而父皇还年轻,还可以维持这个状态数十年,儿臣还有很多时间来慢慢学习如何去治理国家,做一个合格的储君,我们都还有试错的机会不是吗?”叶景辰注视着皇帝,问。   “试错——明知可能会是错的,你还想去试一试吗?”皇帝移开视线,问。   或许是年纪还小,又被他保护的太好,还不曾见识过人心诡谲,不知道人的欲望沟壑难平,所以才会说出这么一番天真又让人动容的话来。   在这一刻,他有些不想面对这样一颗赤子之心。   “我想试一试!”叶景辰毫不犹豫的说。   皇帝转过身,背对着叶景辰,“那你就去试一试吧。”   “多谢父皇!”叶景辰高兴的说。   “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皇帝沉声说。   “落子无悔!”叶景辰掷地有声的回答。   “无悔吗?”皇帝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我可以同意景和跟你一起学习,至于其他的皇子,我不可能主动下令让他们来东宫学习,还需要你自己想办法。”皇帝说。   “父皇放心,我会让他们自己主动来东宫的!”叶景辰自信的说。   “你跟从前相比倒真是变了很多。”皇帝发出由衷地感叹。   “儿臣溺水之时,被水灌了脑子,这大概就像是佛家所谓的醍醐灌顶吧!”叶景辰面不改色的开了一个玩笑。   皇帝低笑出声,“醍醐灌顶,灌的好,能有这些改变,你那一场罪也算是没有白遭。”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叶景辰借用了一下圣人之言。   “功课学的不错,继续保持,要在弟弟们面前做好表率。”皇帝笑着说。   “必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叶景辰信心十足的说。   他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读书难道还比不过几岁的小萝卜头吗?   不可能的!   “张顺德,将太子伴读的人选信息交给太子!”皇帝对张顺德命令道。   张顺德连忙将手中捏了半天的一堆卷轴递给叶景辰。   “按照你的要求,信息全面,带图的。”皇帝打趣道。   “儿臣多谢父皇!”叶景辰兴奋的对皇帝说,接着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卷轴翻看起来。   他翻看的速度极快,不过一刻钟,他就将几十个卷轴全部看完了,心中也有了几个人选。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卷轴之中竟然没有谢长安。   “父皇,为何这些人选里面没有镇国公府的金疙瘩啊?”叶景辰好奇的问。   “金疙瘩?你这形容倒也贴切!不过你自己都说他是镇国公府的金疙瘩了,镇国公府自然舍不得送他进宫来吃苦的。”皇帝不以为意的说。   “可是儿臣想要让谢长安做我的伴读。”叶景辰说道。   “为什么一定要选他?”皇帝饶有兴趣的问。   “镇国公是大渊的战神,守护了北疆数十年的安宁,是这世上除了父皇之外我最敬佩之人!谢长安作为他的嫡长孙,日后一定会继承镇国公的意志,驰骋沙场,继续护卫北疆,如此忠臣良将,我肯定要从小就将他笼络在身边!”   “你既然这般看重他,难道不知道他从小体弱多病,是个病秧子,日后不可能上战场?”皇帝有些好笑的问。   “身体差可以慢慢调养,我相信他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叶景辰肯定的说。   谢长安可是男主,小说里谢家男丁全部战死沙场之后,他在危机重重的皇城尚且能活下来,并且重掌谢家军,率领谢家军驱逐北蛮三百里,小说里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的谢长安都能行,没道理不用受那些罪的谢长安反而不行!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前日镇国公府老太君还特地上奏疏,说她的宝贝玄孙高热不退,病中思念父亲,希望朕能下令召谢少将军回皇城呢!”   “能让一向忠君爱国、深明大义的老太君上这样的奏疏,可见那谢长安的病情应该极为严重,估计是要不行了。”像是怕叶景辰不相信,皇帝又补充道。 第47章 笼络人心之道   “不可能!!!”叶景辰惊呼出声。   谢长安可是小说的男主角,虽然小时候身体是很不好,可也不至于夭折啊!   他要是夭折了,这小说剧情还能发展下去吗?   “不可能!谢长安不可能会死的!”叶景辰自我安慰道。   “父皇,谢家有没有请宫中的御医?”叶景辰急切的问。   “镇国公府有府医,医术据说不比御医差,他们没必要请御医。”   “不过是一个没长成的稚子,未来如何还未可知,夭折便夭折了,你怎么这么着急?”皇帝疑惑的问。   谢长安可不是普通的稚子!他可是男主角啊!!!   叶景辰在心里呐喊。   难道是他穿书之后产生的蝴蝶效应?   那这只蝴蝶的翅膀扇出来的风一定是飓风!   “父皇您不着急吗?谢长安可是镇国公府的独苗苗,金疙瘩,他要是出事了,镇国公府必生动荡,极有可能会影响北疆的战局!”叶景辰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问皇帝。   “辰儿多虑了,谢长安没了再生一个就是,镇国公有三个儿子,都正值壮年,何愁没孙子?再说了,北疆现如今正值休战期,并没有什么战事,影响不了战局。”皇帝满不在乎的说。   “所以老太君的奏疏您驳回了?”叶景辰不抱什么希望的问。   “没,还压着呢,老太君毕竟是一品诰命,又身负战功,要给她留几分面子,不能轻易驳回她的奏疏。”皇帝说。   “父皇啊——”叶景辰长叹一口气,“我听说前几日我高烧不退,您通宵达旦照顾我,有御史弹劾您,说您不该不顾自身安危亲自来照顾我,您当时很生气,还罚他闭门思过,变相撸了他的官职?”   “朕可不止是撸了他的官职,那个老匹夫,不是自己的儿子不知道心疼,那朕也要让他体会一下朕当时的心情!”皇帝颇为自得的说。   “所以您既然知道心疼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不让谢少将军也心疼心疼他自己的儿子?不让老太君也心疼心疼自己的玄孙?”叶景辰神色微妙的问。   之前皇帝提了选伴读的事情,叶景辰趁机了解了一下镇国公府如今的状况,万幸的是他穿来的时间还算及时,谢长安如今才六岁,他的家人也还没有战死沙场。   但书中提到过,谢家男丁战死沙场之事就发生在谢长安六岁那年的寒冬,现在是初春,离寒冬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   叶景辰需要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让皇帝打消烹走狗、藏良弓的想法。   现在看来,皇帝虽然对功臣良将没有半点应有的尊重与重视,但也并没有生出欲除之后快的心思,一切都还来得及。   皇帝怒瞪着叶景辰,笑骂道:“小兔崽子,你竟然为了镇国公府指责朕?朕真是白疼你了!”   “父皇,儿臣想让谢长安做儿臣的伴读,您就卖儿臣一个面子,让谢少将军回皇城陪陪谢长安吧!”   “儿臣高烧之时有父皇在一旁照料,觉得十分安心,烧一下子就退了,想必这一招对谢长安也管用,镇国公府为了大渊边境的安宁鞠躬尽瘁,您可不能寒了功臣的心,成全成全他们父子吧!”叶景辰抓着皇帝的衣袖,发动撒娇大法。   “你就那般看重镇国公府?你可知做君王的,不可太过依赖臣子,否则很容易被臣子反制拿捏!”皇帝神色复杂的说。   “可是太傅教儿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要用,就要学会礼贤下士交付真心,彻底笼络住对方的心!”叶景辰面不改色的说。   至于太傅究竟有没有对原主说过这样的话——   这并不重要,反正皇帝日理万机,不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去问询太傅,就算他问了,这样揽功劳的大好时机,只要太傅是个聪明人,就绝对不会拆他的台!   皇帝本来想嘲讽几句叶景辰的天真,但想到叶景辰之前说的‘试错’,又忍住了。   叶景辰说的不错,他现在还年轻,叶景辰还有试错的机会,他完全可以为叶景辰错误的选择兜底。   “行吧,就依你。”皇帝大手一挥,干脆应道。   反正北疆现在并无战事,召谢少陵回皇城待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皇帝不同意,只是单纯不想见到谢少陵而已!   “父皇先别急着给老太君答复,明日我带着章太医去一趟镇国公府,探望谢长安,顺便告知她们这个好消息。”叶景辰连忙强调。   “你明日要出宫?”皇帝皱着眉头问。   “只有我亲自跑这一趟,才更能显示出我礼贤下士的态度不是吗?”叶景辰笑着说。   “小小年纪就深谙笼络人心之道,当着朕的面就毫无顾忌的笼络朕的忠臣良将,你是怎么敢的?”皇帝笑骂道。   “那自然是因为我对父皇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叶景辰趁机表了一波忠心。   “油嘴滑舌!这难道也是太傅教你的?”皇帝嫌弃道。   “太傅可不会教儿臣这个,这完全是儿臣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叶景辰眨巴着眼睛看着皇帝道。   感谢皇帝的好基因,虽然他长的不是很可爱,但胜在有一双大眼睛,可以轻易展现那种所谓的‘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皇帝果然被他的言语和眼神哄的很开心。   “宫外危机四伏,你要是出宫最好多带些东宫卫和暗卫,或者朕让羽林军也出动,这样绝对没有宵小敢动歪心思!”   叶景辰十分感动皇帝对他的爱护,然后坚决的拒绝了他。   “儿臣是去镇国公府施恩的,又不是去耀武扬威的,带羽林卫做什么?”   “而且儿臣打算微服私访,给镇国公府一个惊喜,父皇可不能事先告知她们!”叶景辰特意提醒道。   “你确定你突然跑到他们府上是惊喜吗?朕看是惊吓还差不多!小小年纪就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以后长不高!”皇帝没好气的说。   “我要是长不高,那大渊皇朝就会有一位侏儒太子了,看父皇百年之后如何与先祖们交代!”叶景辰说着朝皇帝吐了吐舌头。   皇帝:……   他狠狠瞪了叶景辰一眼。   他想吓唬叶景辰,说大渊皇朝不可能会让侏儒当太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就废了叶景辰,另外选一个太子!   但看着叶景辰胖乎乎的笑脸,他又舍不得这么吓唬他。   所以最终,他也只是不轻不重的呵斥了一句“不可胡言乱语!” 第48章 真的不是在选妃吗?   “父皇别生气,我是您的孩子,您长得如此高大威武英俊潇洒,我以后绝对也是大高个!”叶景辰拍马屁道。   皇帝再次忍不住扶额。   “一个谢长安你就知足了?不需要再选别的伴读?”他说起了正事。   “当然要选啊,儿臣已经决定好了,除了谢长安,儿臣还要再选三位伴读!”叶景辰说着就翻起卷轴,找出了他看中的三个孩子,将他们的卷轴递给皇帝看。   “礼部尚书的长孙吴择明。”   “忠勇侯府世子云舒。”   “国子祭酒之孙顾北尘。”   皇帝看到这三个名字,笑了。   礼部尚书是权臣,忠勇侯府是勋贵之家的代表,至于国子祭酒,出身四大世家之末的顾家,虽然比不过贵妃的姬家,但也有数百年的底蕴,不可小觑。   权臣、勋贵、世家,再加上镇国公府,这四个人几乎囊括了朝中所有派系与势力。   是巧合,还是太子心中真的有所成算?   “说说看,你为什么要选他们?”皇帝饶有兴趣的问。   自然是因为这几个人长大之后都非常有出息,是三只潜力股。   但是这个理由自然不能告诉皇帝。   叶景辰想了想,有些含糊的说:“因为儿臣觉得他们都很合我的眼缘。”   合眼缘?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皇帝重新看了这三家送过来的画像,这一看,倒是看出了一些问题。   他连忙拿过剩下的那些画像翻看,越看,脸色越怪异。   合不合眼缘他看不出,但是这三个孩子的画像绝对是这一堆卷轴里面画像最好看的。   至于谢长安,他记得那也是一个粉雕玉琢,长的十分漂亮的孩子。   再联想到叶景辰之前一再要求的要看画像——   皇帝觉得自己的血压飙升的有些高。   “辰儿,你应该知道,你是在选伴读,不是选妃!”皇帝沉声道。   说到‘选妃’这两个字时,几乎是咬牙切齿。   叶景辰装作听不懂皇帝的弦外之音,伸手摸了摸脑袋,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用天真无邪的声音说:“儿臣才只有八岁而已,远不到选妃的年纪,父皇您多虑了。”   “不是选妃,那你为什么要选择他们?”皇帝强忍住想要咆哮的冲动,沉声问。   叶景辰继续傻笑,“礼部是六部之一,侯府是开国功臣之后,国子祭酒是国子学的主管官,他们的身份很适合,只不过恰好都长的很可爱罢了。”   皇帝心中的怒气总算是消了一些。   恢复理智之后,他又看了一眼那三幅卷轴上的画像,突然就笑了。   忠勇侯给他的儿子请封世子之时他见过那个孩子,虽然五官和画像上的一模一样,但体型至少比画像上面宽了两倍,是个很有份量的小胖子。   虽然请封世子是一年之前的事,但——   只是一年时间而已,那么胖的小胖子不可能这么快就瘦下来。   再说了,忠勇侯府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孙子,全府从上到下都溺爱的不行,犹胜镇国公府的金疙瘩,只怕一年不见,那孩子可能喂的比一年前还要更胖!   等到辰儿见到那云舒的真容,只怕是要失望了。   他突然就有些期待叶景辰见到云舒时的样子了。   皇帝在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   “你选的这三个人很好,那就他们吧。”   “你既然选择了他们作为你的伴读,就要好好跟他们相处,不能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就欺负他们。”皇帝语重心长的说。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跟他们好好相处的!”叶景辰保证道。   “既然你明天要去镇国公府,那朕就下令让这三家先准备准备,后日一早送孩子来东宫随你一起上课。”皇帝说。   怎么这么快就要上课了呢?!   他这才快活了几天?   叶景辰在心里哀嚎!   他不想上学!不想上学啊不想上学!   心里的小人在地上打滚,然而他也只敢在心里撒泼而已。   “父皇,我明日去镇国公府还不一定能劝说老太君同意她们家的金疙瘩做我的伴读呢?而且谢长安不是得了重病吗?一天时间病怎么能好呢?”叶景辰很快就给自己找了一个不用这么快上学的借口。   “难道他谢长安病不好你就不上学吗?”皇帝说变脸就变脸,冷着脸问。   “还有,你告诉她们,要想谢少陵回皇城,就最好同意谢长安做你的伴读,这件事没得商量!”   叶景辰算是知道何为‘翻脸比翻书还快’了!   他不敢再说什么,怕真惹皇帝生气。   皇帝生气了肯定不会把他如何,但说不定会把账算在镇国公府头上。   “父皇别生气嘛,我后天准时去上课就是了,我还要去见我选的剩下三个伴读呢!”叶景辰撒娇道。   叶景辰一撒娇,皇帝就气不起来。   不过看着叶景辰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又有些不放心,警告道,“他们只是你的伴读,也只能是你的伴读!”   “他们就只是我的伴读啊,不然还能是什么?”叶景辰疑惑的问。   皇帝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他想说的更明白一些,可又担心挑明了反而让叶景辰走上了弯路。   罢了!还是等他大一些再说吧!   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又能做什么?!   “明日出宫多带些人手,注意安全,不要去危险的地方!”皇帝不放心的叮嘱道。   “不管你去任何地方,身边都要跟着人,不要在外面随便乱吃东西!”   “宫门落钥之前,一定要回宫!”   再三叮嘱之后,皇帝才带着人离开。   送走了皇帝,叶景辰马上就让芳容拿出今天在芳芷那里找到的香膏,他挑了两盒给芳菲,让她去找宫中其他擅长制香的宫人,分析香膏之中的成份。   叶景辰不信任一个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利用的女人,更不想被她拿捏,还是自己掌握制作香膏的方法才最安全。   之后,他又让人传了章太医,跟他说了明天会去镇国公府拜访之事。   让他意外的是章太医竟然对谢长安的病症有几分了解,叶景辰按照章太医所说,准备了一份对调理谢长安身体有益、又比较珍贵的药材作为登门拜访的礼物。   再然后,他跟叶景和说了他明天会出宫的事。   他身份特殊,出宫还是有些危险的,叶景和又情况特殊,所以他并不打算带叶景和一起。   但是叶景和一听说他要出宫,还不打算带自己,当即就红了眼眶。   之后的半天,叶景和都特别沉默,直到睡着之前,都没给叶景辰一个笑脸。 第49章 面具下的脸   叶景和单方面的和叶景辰闹起了别扭,具体表现为不说话,也不笑,一直用他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无声注视着他。   对此,叶景辰又头疼又高兴。   头疼的是叶景和他不是个一般的孩子,他不高兴的时候,可是会一言不合就发疯的。   要是他不在东宫的时候叶景和发了疯,要么东宫的宫人遭罪,要么叶景和自己遭罪,要么两方都遭罪。   至少现在,他还真不太放心将叶景和单独留在东宫。   高兴的是叶景和既然能跟他闹别扭,说明已经在心里认可他这个哥哥了,他这段时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将叶景和哄睡着之后,叶景辰思考起了带他出门的可能性。   谢长安现在也是个小孩子,他带着叶景和去看望谢长安不会失了礼数,但就是怕叶景和在镇国公府突然受到刺激发疯发狂,那就不太好了。   而且这次出宫机会难得,叶景辰打算去过镇国公府之后就在皇城里逛一逛,看一看皇城百姓们的日常生活。   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最能反映出一个国家的经济状况,在宫里看到的都是花团锦簇,不具备多少参考价值,要想真正了解一个国家的民生,还是要融入到人民群众之中。   “晨曦,明日你陪我一起出宫。”空旷的寝殿里,叶景辰突然开口说话。   “我会一直跟在主子身边。”晨曦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叶景辰的身后,沉声道。   “我的意思是——你就陪在我身边。”叶景辰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   晨曦有些惊讶,过了片刻才开口,说:“暗卫不能见光。”   叶景辰狡黠一笑,“不让别人知道你是暗卫不就行了?你换一身普通的衣服,谁能想到你是暗卫呢?”   “不方便,而且没意义。”   叶景辰敛了笑,板起脸,“这是本宫的命令!”   “是!”晨曦不再说废话。   “你的嘴是金子做的吗?这么寡言少语?”叶景辰垮了脸,冷声问。   晨曦干脆不说话了。   叶景辰气闷不已,瞪着晨曦。   但隔着黑沉沉的面具,他根本就看不到晨曦的脸,自然也就无法判断晨曦此时此刻的表情。   “把你的面具摘下来!”他干脆命令道。   穿来这么久,他还没看过晨曦的脸呢!   “不行。”晨曦直接拒绝了。   叶景辰呆了呆。   暗卫不是不能拒绝主人的任何命令吗?怎么他的贴身暗卫不按常理出牌?   “给本宫一个你拒绝本宫的理由!”叶景辰继续瞪他。   过了半晌,晨曦才开口,这次终于多说了几个字。   “主子自己定的规矩,在你面前不能摘下面具。”   叶景辰愣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   “那是之前的我定的规矩,在现在的我面前不作数,我现在宣布废除这条规矩,给我摘下你的面具,现在!立刻!马上!”   属实是将一个霸道不讲理的孩子演绎的淋漓尽致。   晨曦半晌没动。   在叶景辰第三次瞪向他时,他终于动了。   他抬手解开了面具的固定带,用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的揭开了覆盖在他脸上的那块黑沉沉的面具。   他的动作显示出他此时此刻是极其的不情愿!   面具下,是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包子脸。   而且,由于常年佩戴面具不见光,那张脸特别嫩,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叶景辰:……   叶景辰忍了又忍,忍了再忍,但还是忍不住,“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黑沉而厚重的恐怖面具下,藏着的竟然是这样一张脸。   他终于知道原主为什么一定要晨曦戴着那样一张吓人的恶鬼面具了!   如果不戴面具的话,这张脸也未免太没有信服力了,也极其的没有安全感。   本来晨曦的身形就很单薄,再配上这样一张稚嫩的脸,任谁都想不到他会是一个暗卫!   叶景辰觉得这样的反差感很好,特别好!   长着这样一张脸,就算晨曦光明正大出现在他身边,也不会有人怀疑晨曦的身份,迷惑感十足。   “以后你都不用戴面具了,也不用总是藏在暗处,没人的时候就跟在我身边吧。”   “在宫外也可以直接跟在我身边。”他又补充道。   晨曦不说话,面无表情看着他。   只不过他的那张脸太嫩了,就算面无表情,也半点不吓人,反而给人的感觉很可爱。   叶景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晨曦:……   难道他真的就长的那么好笑?   好气啊!   他抬手又将面具扣在了自己脸上。   虽然脸被捂着有些难受,但总好过被小坏种一而再再而三的嘲笑。   “诶诶诶——别戴!不准戴!摘下来!”叶景辰连忙说。   那样可爱的一张脸,遮住了未免太可惜了。   “本宫命令你把面具摘下来!”叶景辰挺着胸,叉着腰大声说。   “你嘲笑我,不摘。”晨曦直接拒绝。   “咳——”叶景辰有些心虚的咳嗽了一声,解释道:“那什么,我笑并不是因为嘲笑你,真的!我只是觉得你这张脸很可爱!”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还没他胸口高的小孩子说可爱?   “不摘!”晨曦继续拒绝,并且仗着他戴着面具,叶景辰看不到他的脸,狠狠瞪了叶景辰一眼。   “我保证我再也不笑你了,这总可以了吧?”叶景辰忍着笑,以手指天,发誓道。   晨曦不说话,也没有要摘面具的意思。   “我可是你的主子,你作为暗卫,竟然接二连三违背主子的命令,你是不是想受罚?”叶景辰板着脸,开始威胁。   “稍后我自会去受罚。”晨曦毫不犹豫的说。   叶景辰心里一惊,他只是故意吓唬晨曦,哪能真让他去受罚?   “算了!没意思!”他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今天姑且就放过你,明天出宫之后,当你出现在我身边之时,我不希望你再戴着这张吓人的面具!”   晨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看叶景辰不像是有别的事要吩咐,就又像出现时那般,悄无声息消失在叶景辰面前。   叶景辰撇了撇嘴。   晨曦的年纪对他来说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他就不信他搞不定一个孩子!   暗卫和主子朝夕相处,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第50章 被一个孩子拿捏   翌日。   叶景辰难得不需要唤醒服务,自己提前醒了。   他刚睁开眼,就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无比。   等到看清是叶景和站在他床边之后,他才长舒一口气,冷静下来。   “景和弟弟,你怎么一大早就闷不吭声站在我床边?小孩子要睡够了时间才会长高高哦!”叶景辰说着摸了摸叶景和的头。   “哥哥今天早上没有生病,真好!”叶景和说着露出一个笑容。   叶景辰却是大惊失色,“景和弟弟你昨天晚上做贼去了吗?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都变成熊猫宝宝了!”   “殿下,五皇子寅时三刻就醒了。”芳惜无奈的说。   她和芳蕊两个一起候在不远处,俱是一脸憔悴。   不只是她们两个,芳菲她们也都是面带倦色,精神不济。   就连平日里最活泼的那个,现在也是摇摇晃晃的站在那里,头一低一低的,像是小鸡啄米。   “可是发生了什么?”叶景辰连忙问。   “景和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哥哥不要我了,所以想来看看哥哥有没有丢下我。”叶景和瞪着大眼睛无辜的说。   “殿下,五皇子只是安静的站在您的床头,我们怕刺激到他,惊到您,所以没有及时带他回去睡觉,请您恕罪!”芳菲恭敬的说。   叶景辰扶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东宫之人大抵是看出他很重视叶景和,所以不敢对他态度太过强硬。   再加上叶景和还有一言不合就发疯的属性,她们已经看到叶景和发了几次疯,估计都有心理阴影了,更不敢刺激他。   至于叶景和他有没有将‘会发疯’这件事当成是自己的武器——   叶景辰不想如此揣测一个年仅四岁的小孩子,可叶景和此时此刻的神情太过坦然且无辜,叫叶景辰很难相信他是真的无辜。   毕竟,在叶景辰醒来之时,整座寝殿的氛围都很紧绷,叶景和的坦然和无辜就显得特别违和。   叶景辰很怀疑,如果他真的不带叶景和一起出宫,叶景和会不会借着发疯,将他的东宫搅和的人仰马翻?   他当然不会被一个四岁的孩子给拿捏住,只不过叶景和才刚刚对他产生了几分亲近与信任,感情还不牢固,现在并非教导他的最好时机。   “芳华,本宫要的香囊你做好了没有?”叶景辰看向芳菲身后站着的芳华。   相较于其他宫人,芳华看起来状态还要更差一些,因为她不但通宵赶制了叶景辰要的香囊,而且刚睡下一会,就又被叶景和闯入太子殿下寝宫的事情惊动,不得不来叶景辰床榻前守着。   “奴婢幸不辱命!”芳华上前几步,恭恭敬敬捧出一只藏青色的香囊。   这只香囊比之她们平日里佩戴的香囊要大了一号,而且制作香囊的布料用的是透气效果极好又防水耐磨的云锦缎。   芳华有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绣工,香囊上绣着一株盛开的栀子花,栩栩如生。   叶景辰接过香囊,又将芳菲递过来的一瓶开了封的香膏装进香囊之中,替只穿着中衣的叶景和穿上外袍之后,再替他在腰间系上这只香囊。   “哥哥今日要去看望的那位小哥哥身体不好,受不得惊吓,所以还要委屈一下我们的景和宝宝,如果实在难受,一定要先告诉哥哥,我们可不能吓着那个小哥哥。”叶景辰一边给叶景和系香囊一边叮嘱。   叶景和只要不被丢下,心里就很满足了。   “哥哥不要担心,景和会很乖的。”他乖巧的说。   “你要是真乖,那怎么不听哥哥的话,在东宫等哥哥回来?”叶景辰有些好笑的问。   叶景和冲着叶景辰小心翼翼的笑了笑,再小心翼翼的伸手抱住叶景辰,开口道:“我只是想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低落。   叶景辰:……   “好啦,我们去洗漱吧,等吃完早膳,哥哥带你出宫!”叶景辰伸出手指戳了戳叶景和的额头,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洗漱了。   叶景和垂着头,只对着叶景辰露出后脑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实际上,在叶景辰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愉悦的笑容。   本来,今天他也不是非跟着哥哥不可,皇宫是哥哥的家,哥哥就算出去一下,很快也会回来的。   但哥哥要去看望一个叫谢长安的小孩子。   而且昨天听哥哥和父皇的对话,他很在意那个谢长安。   那他就必须要跟着了。   他倒要看看,是谁要跟他抢哥哥?   叶景和雄赳赳气昂昂,仿佛是要去奔赴战场。   相比之下,叶景辰就要淡定的多,他淡定的用完早膳,给他和叶景和都换了一身低调不打眼的衣服,点齐人手,带上备好的礼物,出发了。   他不想太过招摇,因此除了章太医之外,随行的宫人只带了林忠全和芳菲芳容,明面上的东宫卫带了四人,至于暗地里跟着的暗卫有多少,那就只有晨曦才知道了。   东宫离东华门比较近,叶景辰的马车从东华门出宫。   他用的是普通马车,出宫门之时也是由林忠全出面交涉,他和叶景和并没有露面。   这宫中想要他性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她们在宫中无法直接对他下手,出宫了可就不好说了。   叶景辰带着叶景和上马车时,里面就已经有一个人了。   是一个叶景辰从未见过的陌生中年男人,长着一张没有任何特色的脸,放在人群里就认不出来的那一种。   叶景辰马上就意识到,这个人是晨曦。   他虽然没戴面具,但却换了一张脸,就连身形也有所改变,要不是那双眼睛没变,叶景辰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这也算是摘了面具,但却并非是叶景辰想要的结果,所以他狠狠瞪了晨曦一眼。   “主子。”晨曦用没得感情的声音干巴巴的叫了叶景辰一声,算是挑明了身份,然后他就下车了。   马车面积不大,坐不了几个人,是以只有叶景辰和叶景和坐车,再加上一个年事已高腿脚不便的老太医,以及芳菲和芳容这两个女孩子。   晨曦下车之后倒是没再藏起来,而是走在马车侧边的窗口处,这样万一有突发事故,他也能第一时间出手护住叶景辰。 第51章 镇国公府   皇宫东华门外居住的大多是勋贵之家,高门大院,宽阔又空旷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围起来的宅院府邸。   镇国公府就在这条街上。   马车缓行了小半个时辰,停在了一座有着两尊石狮子镇宅的气派府邸前。   朱红漆大门虚掩着,林忠全上前去叩门,有府丁开门与林忠全交谈。   “我们先下去吧。”叶景辰说。   “殿下,您身份尊贵,应当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亲自来马车前接驾。”芳菲一板一眼的说。   “国公府的老太君可是一品诰命,年岁高,辈分大,就算父皇在她面前也要礼让几分,本宫一个稚子,你确定?”叶景辰板着脸反问。   “奴婢知错!”芳菲说着马上就起身,和芳容一起先行下了马车,车夫连忙摆好马凳子,等章老太医也下了马车之后,她们扶着叶景辰和叶景和下了马车。   下车之后,叶景辰先替叶景和整了整衣袖,然后他自己也整了整衣袖,牵着叶景和,拾级而上,来到朱红漆大门前。   芳菲和芳容紧跟他身后,章太医和晨曦则在她们身后,最后面是四名东宫卫。   听闻太子殿下来访,一名府丁飞奔着去告知主人家,剩下那名府丁见贵人已经亲自从马车上下来,连忙打开了府门。   府门大开,叶景辰候在府门前,林忠全则退到了他侧后方,躬身站定。   大概等了半刻钟的时间,四个穿着素净的妇人健步如飞的从照壁之后走出,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   “臣妇拜见太子殿下!”她们走到叶景辰面前直接就行了稽首的大礼,速度快的叶景辰都来不及阻止。   将门女子行礼就是干脆,不像宫里,不管是妃子还是宫女,向他行礼之前还要考虑角度和姿势。   叶景辰侧步避让了她们的大礼。   “夫人们快请起身!”叶景辰说着,直接道明来意:“本宫是听说府中小世子生了病始终不见好,特地带了宫里的御医来探望他。”   “殿下有心了,臣妇先替长安谢过殿下的关心!”为首的中年妇人——镇国公夫人红着眼眶说。   “章太医,劳烦你先随世子夫人去替小世子看一看。”叶景辰扭头对章太医说。   “竟然是太医院院首章太医!”国公夫人身后站着的年轻妇人看到章太医,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多谢殿下!”   再次对着叶景辰屈膝行了一礼,她眼神热切的看向章太医,“您老请随我来。”   看她这个样子,谢长安的病应该是真的挺严重的,难道真的是他的到来改变了剧情?   谢长安不会有事吧?   “请殿下移步正厅,老太君听闻殿下来访,很是高兴,在正厅等着殿下呢!”国公夫人笑着对叶景辰说,笑容真切了几分。   “本宫正想拜见老太君,夫人请!”叶景辰收回心神,客气的说。   国公夫人也有诰命在身,而且还是一品诰命,是完全有资格和叶景辰一起走的。   她走在叶景辰身侧亲自引路,其他两位年轻夫人则是跟在她身后。   国公府的女眷身上也有香味,不过气味都很纯粹,偏淡雅,叶景辰特地观察了一下叶景和,他并没有表现出不适,而且发现叶景辰看他,还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叶景辰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国公府留守的都是女眷,来之前,他就怕女眷身上香气太重,会刺激到叶景和。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不知老太君近来身体可安康,胃口可好?”叶景辰边走边问。   “劳殿下挂心,老太君身体硬朗,一切都好!”国公夫人回答,然后像是才看到叶景和,好奇的问:“不知道殿下牵着的孩子是——”   “他是本宫的五皇弟,叶景和。他近日暂居东宫,所以我就带他一起来看望小世子,他们年岁差不多,说不定能一见如故呢!”叶景辰笑着说。   小说里,谢长安和叶景和就是盟友。   虽然是塑料盟友,但直到废太子死之前,他们的盟约都还算稳固。   “景和弟弟,快见过国公夫人。”   叶景和没说话,不过朝着国公夫人笑了一下。   国公夫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五皇子是谁。   顿时,看向叶景辰和叶景和的眼神就有些微妙。   但也只是一瞬间,就被她很好的收敛了起来,神情恢复如常。   “臣妇拜见五皇子殿下!”她对着叶景和行了一个屈膝礼,她身后的两个儿媳也连忙一同行礼。   叶景和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正经给他行礼,虽然只是屈膝礼,但她们称呼他为殿下,和对哥哥的称呼一样,叶景和很高兴,特别高兴,于是又冲着她们笑了一下。   “五皇子殿下真可爱,比我们家那个石猴子乖多了!”国公夫人称赞道。   石猴子——是指谢长安吗?   叶景辰的神情顿时也有些微妙。   原来谢长安小时候也很调皮!   说话间,正厅到了。   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妇人,拄着一根金黄色的龙头拐杖,立在厅前。   虽然年岁已高,满脸褶皱,但她的身形却站的很直,没有半分佝偻。   小说里提到过,谢长安六岁那年寒冬,当镇国公府所有男丁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皇城之后,老太君的背瞬间就佝偻了。   那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老太君便因为忧思过度撒手人寰,谢长安又失去了一位亲人,而镇国公府也失去了最大的主心骨。   “景辰拜见老太君!”叶景辰快步上前,对着老太君行了一个揖手礼。   他是来拐带他们家的金疙瘩的,自然诚意要做足。   老太君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叶景辰会先向她行礼,不过她很快伸手托住了叶景辰的手,“殿下折煞老妇了!”   那只手虽然布满老人斑,却是一只有力的手。   至于老太君的声音,虽说不上中气十足,却咬字清晰。   由此可见,老太君虽然年事已高,身体却还算硬朗。如果不是因为子孙全都战死沙场,她不会那么早就去世。   “老妇参见太子殿下!”老太君朝着叶景辰微微倾身。   “老太君有礼!”叶景辰连忙倾身回礼。   “母亲,这是五皇子。”国公夫人指着叶景和对老太君说。   “五皇子殿下。”老太君对着叶景和颔首。   “外面风大,老太君,我们还是进里边说话吧!”叶景辰连忙说。 第52章 初见谢长安   随老太君进入正厅之后,叶景辰直接从袖子里取出皇帝昨天让张顺德送到东宫的奏书,递给老太君。   “本宫此次前来,除了带章太医来看望小世子之外,还充当了一回父皇的使者,替他来送这份奏书给老太君。”叶景辰笑着说。   “难道——”老太君连忙接过,打开一看,正是她上书奏请长孙回皇城的奏书。   而在她的请奏后边,有一个皇帝用朱红批注的大大的‘准’字。   “多谢陛下开恩!多谢太子殿下!”老太君激动的说。   奏书递到御前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她们本来都已经不抱希望,没想到此时峰回路转。   “父皇批复奏疏之后,已下令让驿站加急给北疆传旨,想必过不了多久,世子便能回京与家人团聚了,景辰先在这里恭喜老太君和国公夫人了!”   “臣妇多谢陛下!”国公夫人闻言也是喜出望外,朝着皇宫太极殿的方向拜了拜。   其她两位年轻妇人也都面露喜色。   既然世子能回京,说不定他们的夫君日后也有回来的机会!   “其实本宫这次前来,还有一件事希望老太君和国公夫人能应允。”叶景辰等她们高兴够了,才开口道。   “不知太子殿下所为何事?”老太君问。   “本宫希望小世子能够成为本宫的伴读。”叶景辰说。   “这——”老太君面露难色,沉吟不语。   “臣妇多谢太子殿下抬爱,能成为殿下的伴读是长安的荣幸,可是长安他年纪尚小,身体又不好,恐不能担当此重任!”国公夫人犹豫再三,咬牙开口婉拒。   “年纪小不妨事,东宫宫人众多,能照顾好小世子的。”叶景辰也不生气,而是笑着说。   “至于小世子的身体——”他停顿了片刻,“不防先等章太医看过之后再说。若是小世子身体当真不好,那这个提议权当本宫不曾提过。当然,伴读一事也需要问询小世子的意见,看他自己愿意与否,不是吗?”   “太子殿下言之有理,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长安吧,正好也告诉他,他的父亲很快就能回来看他这个好消息。”老太君开口说道。   终于能看到男主了吗?   叶景辰的心情激动又紧张,牵着叶景和的手都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叶景和眼神暗了暗,哥哥就那么喜欢那个谢长安吗?还没见到他就如此激动?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着他。   “哥哥,抱抱。”自进入镇国公府之后就一直很安静的叶景和突然扯了扯叶景辰的衣袖,伸出双手,说道。   “好!”叶景辰心情甚好的抱起叶景和。   这一幕东宫的人早已习以为常,却让镇国公府的女眷看的啧啧称奇。   传言太子殿下被陛下宠坏了,是个嚣张跋扈,以欺负其他皇子为乐的坏孩子。   看来传言不可信。   太子殿下分明是个谦逊有礼的储君,疼爱弟弟的好哥哥。   镇国公是超一品公爵,府中还有着两位一品诰命夫人,府邸面积很大,七进的院子,亭台楼阁婉转,假山水榭应有尽有,大气又不失雅静。   谢长安的院子就叫做长安居,可见他的家人是多么希望他能平安长乐。   这处院子是镇国公府人最多的地方,但也是最为安静的地方,丫鬟仆从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老太君!母亲!太子殿下!”世子夫人,也就是谢长安的母亲正在主院门口来回不停的踱步,见到老太君一行人,连忙迎了上来。   “你怎么站在外面?”国公夫人问。   “章太医和李先生正在房间里给长安诊断,我怕在里面会打搅到他们,就来外面等了。”世子夫人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陛下已经准了老太君的奏疏,传少陵回府的旨意已经在路上了,少陵要回来了!”国公夫人第一时间和大儿媳分享这个好消息。   “这是真的吗?”世子夫人惊喜万分,“我去告诉长安,说不定他一高兴,病就好了!”她说着就推门冲进了房间里。   “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国公夫人笑骂了一句。   “小辈无状,让殿下见笑了。”老太君笑着说。   “小世子真幸福啊,要是本宫的母后还在就好了!”叶景辰发出真心实意的感叹。   “殿下——”想到眼前的孩子早早便没了亲娘,虽然有皇帝的宠爱,但在那吃人的皇宫里想必过得很艰难,老太君就不由得心生怜惜。   她活得已经够久,自诩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光的,太子殿下看着是个好的,他要是真想让长安进宫去做伴读,长安又愿意的话,也未尝不可。   太子殿下是储君,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大渊未来的皇帝,他愿意与谢家交好是好事。   武将在外本就容易受君王猜忌,她虽身处皇城安逸之地,却仍然每日担惊受怕,唯恐效忠的君王哪一天突然就对谢家生了猜忌之心。   镇国公府到了她孙子这一辈,与皇宫里的那位关系已经很微妙了,若是能从曾孙开始有所转变,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太子殿下现在年岁还小,心性未定,未来如何尚未可知,长安也不是一个愿意委屈自己的孩子,就怕他们凑到一块非但不能交好,反而结仇,那谢家日后可就——   老太君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她老了,许多事情都已经力不从心了,儿孙却只懂兵法,不喜权谋,谢家前途堪忧啊!   “殿下,我们也去看看长安吧!”老太君对叶景辰说,当先走进谢长安的院子。   叶景辰连忙抱着叶景和紧随其后。   庭院宽阔,右侧边栽种着一棵桃树,现在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一树繁花似锦。   桃花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旁,坐着一个裹着黑狐裘的小孩子。   狐裘是纯黑的,小孩子是纯白的,两种极致的颜色凑在一块,很是炫目。   “长安,你的父亲要回来了,你很快就能看到他了,你高兴吗?”世子夫人正凑在小孩子耳边高兴的说。   谢长安高不高兴旁人看不出来,反正她的高兴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长安怎么坐在外面?要是吹了风,加重了病情可怎么办?”国公夫人一进院子,发现谢长安竟然坐在院子里,忍不住开始念叨。   谢长安闻声看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走在老太君身侧的那个孩子。   那是太子叶景辰?   他怀里抱着的孩子又是谁? 第53章 平和的眼神   前世,六岁这年寒冬之前的事,谢长安能记得的不多,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他和皇宫里那位嚣张跋扈、愚蠢自私的太子殿下并无交集。   他隐约记得,六岁时他确实发了一场高热,差点没撑过去,但在他生病期间,宫中并没有派御医过来,皇帝也没有派任何人来府中看望。   所以,当母亲兴高采烈的领着章太医来他的院子要给他看病时,他敏锐的意识到,他这一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改变。   而母亲之后的话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太子殿下亲临镇国公府。   这一世的叶景辰,应该和现在的他一样,还是个小孩子,他来镇国公府做什么?   在章太医替他看诊之时,他不动声色的套了老太医的话。   老太医说太子殿下对他甚为关心,不但主动向陛下请缨出宫来看望他,还给他带了许多只有宫中才有的补身体圣药。   这个太子有问题!   前世,因着皇帝假意的恩宠,太子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欺辱和针对,又怎会关心他呢?   而这一世现在的这个时间节点,他的家人都还活着,皇帝还不需要演戏给天下人看,太子或许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更不可能会关心他了。   意识到太子有问题之后,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也和他一样,重生了。   前世太子之死虽然跟他没有直接关系,却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如果对方也重生了,那就很有可能是来报仇的。   谢长安坐在桃花树下严阵以待。   只是没想到,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太子殿下,竟会是这样的情景。   他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看着也就比他小一两岁,被他抱着之后将他整个上半身都遮挡住大半,只露出一张有点圆的小胖脸。   他想要从记忆深处扒拉出这位太子殿下长大后的样子来对比一下,但大抵是时间过得太久,而对方于他又过于无足轻重,他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能记起的,只有对方被废除太子之位时,那一双充斥着悔恨与怨毒的双眼。   可现如今这双眼睛却非常平和,没有高高在上,没有颐指气使,没有傲慢,也没有蔑视,平和的完全不像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谢长安打消了他之前的想法。   如果叶景辰也是重生的,他在面对自己时,不可能会有如此平静的眼神!   倒是被他抱着的那个孩子,让谢长安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像是故人。   而他的眼神也很有意思,带着几分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其实很轻易就能看出来的微妙敌意。   相较于谢长安一直不着痕迹的打量,叶景辰却是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当然对男主小时候很好奇,不过小孩子的直觉其实很敏锐,而小说中谢长安的直觉更是强的可怕,他担心过多的打量会引起对方的反感,那就得不偿失了。   “太子殿下,这便是老身的曾孙长安,长安,还不快来给太子殿下见礼!”老太君指着谢长安对叶景辰说。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桃花树下。   “长安,快来拜见太子殿下!”世子夫人喜滋滋的说,想要扶谢长安起来见礼。   谢长安坐着没动。   上一世做了那么多年皇帝,从来只有别人跪他的份,他早就忘了对他人俯首称臣是什么滋味了。   重生归来之后,跪家中长辈是他心甘情愿且甘之如饴,但大渊的太子又算个什么东西?   “长安弟弟既然还病着,这些礼节就免了吧!”叶景辰看出谢长安不想动,便笑着说。   现在的谢长安还生活在蜜罐里,被家人宠坏的小孩子有些任性也是可以理解的。   长安弟弟?   这是什么见鬼的称呼?   他们很熟吗?   谢长安的脸上控制不住的露出了嫌弃又恶寒的表情。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妥,努力板着脸,掩盖住那些会引起对方不满的表情。   他做皇帝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想笑就笑,想发怒就发怒,久而久之,就忘了怎么去收敛自己的表情了。   还有下跪这件事——   镇国公府头顶上此刻正悬着一把铡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他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得罪皇帝最宠爱的太子?   想到这里,谢长安用手撑着石桌站起身,慢慢弯腰屈膝,准备对眼前这个小太子下跪。   这个时候,他还记得自己正处于‘病重’中,动作很慢。   叶景辰本来就喜欢小孩子,对谢长安又有着一层厚重的主角滤镜,更是怜他小时候悲惨的经历,怎么舍得让他拖着病体跪自己?   他将叶景和放了下来,三两步冲到谢长安面前,一把搀扶住了他,有些强势的又把他摁到石凳上坐好。   “本宫说了不用跪就不用跪,你坐着就好!”叶景辰说着就顺势在谢长安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好奇的问:“章太医呢?他怎么不在?”   被放在一旁的叶景和:?   他竟然被哥哥丢下了?!   哥哥果然喜欢这个谢长安!   还叫他长安弟弟!叫的可真够亲热的!   可恶啊!生病了不起吗?   他还会发疯呢!   他要是发起疯来,绝对会让哥哥眼睛里只能看到他!   叶景和捏着小拳头,用仇视的目光瞪着谢长安。   察觉到他强烈的视线,谢长安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这个越看越眼熟的小孩子怎么用那般仇视的眼神看着他,他没招惹对方吧?   他冷冷瞥了叶景和一眼,移开视线。   叶景和:!   他将谢长安的眼神视为了挑衅,噔噔噔跑到叶景辰身旁,伸手拉了拉叶景辰的衣袖,可怜巴巴的开口道:“哥哥,我头疼,抱抱!”   叶景辰带叶景和来镇国公府,最担心的就是叶景和会发作。   一旦他在镇国公府发作,后果会很严重。   镇国公府会知道皇帝有一个发疯的儿子,而皇帝也会知道镇国公府知道他有一个会发疯的儿子,事关皇家、尤其是皇帝的颜面,不但镇国公府落不了好,他和叶景和也要承担皇帝的怒火。   当然,这件事有利有弊。   叶景和就算发作了,叶景辰也有办法化解皇帝可能会有的怒火,但能不发作最好。   他再也顾不上谢长安,一把将叶景和抱在怀里,从他腰间系着的香囊里取出香膏,凑到他鼻尖。 第54章 挑衅和示好   头痛是假,不过做戏做全套,叶景和很配合的去嗅了嗅香膏散发出来的香气。   “景和弟弟,好点了吗?”叶景辰关切的问。   叶景和点了点头,装作有些虚弱的靠在叶景辰怀里。   叶景辰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叶景和对着谢长安露出了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   看吧,哥哥最在乎的还是他!   任何人都休想跟他抢哥哥!   面对叶景和的挑衅,谢长安的表情却有些呆滞。   他没听错吧?   刚刚叶景辰叫这个小屁孩什么?   叶景和?!   是他知道的那个叶景和吗?   那个上一世最恨叶静姝叶景辰姐弟,甚至亲手弄死了他们姐弟的皇五子叶景和?!!!   他真的只是重生而已吗?不是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谢长安死死盯着叶景和那张瘦弱的小脸,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越肯定,他就是记忆里的那个疯子。   而叶景辰从香囊里拿出来的香膏,所散发的气味他也有些熟悉,正是前一世叶景和用来抑制疯病的气味。   前世叶景和很依赖这种东西,几乎不离身,离身必发疯。   要不是因为叶景和有这个明显的缺点,上辈子他还没那么容易赢叶景和。   谢长安有若实质的视线在叶景和看来就是他挑衅成功的体现,他颇有些得意又愉悦的笑了起来。   而看着他得意的笑容,谢长安却是心情复杂。   他突然有些恶趣味的想,要是让那个疯子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五皇子殿下这是怎么了?”老太君有些担忧的问。   虽然不受皇帝重视,但毕竟也是皇子,若是在他们府上出了问题,镇国公府担待不起。   “无妨,大约是累着了,歇一会就好了。”叶景辰收起香膏,从容笑着说。   正在这时,章太医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院中一房间里走出来。   “太子殿下!”看到院中阵仗之后,章太医快步走至叶景辰身侧。   “见过太子殿下。”那老者也上前来对着叶景辰拱了拱手,态度随意。   “殿下,这位便是府中医师李先生,是老身那不成器儿子的忘年交。”老太君介绍道。   老太君口中那‘不成器的儿子’自然是指镇国公,老太君这般说,是担心叶景辰会因为医师随意的态度而生气。   叶景辰当然不会因为被怠慢而生气。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能够藐视皇权之人,要么脑子有问题,要么有足够的身份地位,要么有绝技傍身。   这位李先生既然能成为镇国公的忘年交,自然不可能是脑子有问题的人,擅长什么也不言而喻,看章太医上扬的嘴角就知道了。   不过——   既然镇国公府有医术如此高超的医师,谢长安的病情为何还会加重?   叶景辰脑中的疑惑一闪而过,接着很快就想到了叶景和的毒。   他或许能请这位李先生替叶景和诊治一下,万一他恰巧就比较擅长神经科呢?   “本宫听章太医提起过李先生,说您医术卓绝,犹在他之上,幸会了!”叶景辰客气的说。   李先生并未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样子很有绝世高人的范儿。   “不知小世子的身体状况可有好转?”叶景辰也不生气,笑着问。   “回殿下,谢小世子的这场高热主要是因为体虚导致的,虽然来势汹汹,但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接下来好好调养,会逐渐好转。”章太医回答道。   “既然这样的话,谢小世子,本宫正在选伴读,待你病好之后,能成为我的伴读吗?”叶景辰直接问。   伴读?   谢长安疑惑,这又是上一世不曾发生过的事。   这一世,所有的变故都源自眼前这个太子。   谢长安虽然已经排除了叶景辰是重生的可能性,但他愈发肯定,这个叶景辰一定有问题!   他很庆幸自己重生在了家人战死沙场之前,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一定要护家人平安!   可他现在的身体还太小了,能够做到的事情有限,根本影响不了宫里那位九五至尊的决定。   他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   府中的女眷之中,祖母和母亲以及两位婶婶都是心思单纯之辈,她们的生活重心只在内宅后院,对朝政一无所知,唯有老太君,精明睿智,深谋远虑,虽久居内宅,却对朝廷局势了若指掌。   但老太君年事已高,精力有限,谢长安不敢劳烦她老人家。   于是他以生病为由,央求老太君上奏疏,请求父亲回皇城。   从初春到寒冬,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出生不久,父亲就去了北疆,甚少归家。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对父亲的了解都不多,只在府中女眷口中大概了解他并非那种对皇权死忠的一根筋,反而有些离经叛道,只凭这一点,父亲就是最适合他的帮手。   老太君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在她老人家看来,曾孙的心愿远远比不过边境的安宁。是他的病情突然变得‘严重’,老人家才勉强妥协,上了奏疏。   但奏疏呈上去之后却好几天都没动静,可见皇帝并不想同意,谢长安对这件事几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今天却传来好消息。   太子殿下登门拜访,带来了这个好消息,不难猜测,皇帝之所以改变主意,一定与太子有关。   不管是促成这件事,还是选他成为伴读,表面上看,都是太子想与他交好,但——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可不管太子向他示好是何居心,这个橄榄枝他都必须接下。   因为这是他改变家人命运最好的机会!   皇帝宠爱太子,成为太子的伴读,就意味着他可以经常见到皇帝。   以他上一世对皇帝的了解,只要见到皇帝,他就有把握能够改变皇帝的想法。   就算不能完全转变,也能给家人争取更多的时间。   况且,身处东宫,他不但能及时获取朝堂动向,还能结交朝中重臣,不至于在危险来临之际,像前世那样一无所知,猝不及防。 第55章 肺腑之言   “你为什么要选我?”谢长安看着叶景辰的眼睛,问。   透过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看到很多东西。   比如爱恨。   比如欲望。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哪怕掩饰的再好,都会有细微的破绽。   不管叶景辰会给出怎样的答案,谢长安觉得自己都有把握能从叶景辰的眼中看出他想要的东西。   “镇国公是大渊的战神,谢家军是大渊的守护神,本宫作为大渊的储君,自然要和镇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打好关系,不是吗?”叶景辰坦然说出自己的目的。   谢长安与他对视半晌,都没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哪怕一丝虚情假意。   他的第六感告知他,对方说的是真心话。   但他却不想相信。   升平帝的儿子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坦荡又磊落之人?   原本那个自私狭隘,虚伪傲慢的叶景辰去哪了?!   这个将叶景辰取而代之的人究竟是谁?   谢长安眼中波涛汹涌,脑中惊涛骇浪,半晌无言。   “镇国公府永远忠于陛下!谢家军永远忠于大渊!能得太子殿下看重,是长安的福气!”老太君眼中含泪,铿锵有力的说。   因着叶景辰的一番肺腑之言,她坚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国公夫人也是一脸动容,不过眉间仍有郁结,大约还是担忧谢长安的身体。   至于世子夫人和她的两位妯娌,心思却是简单的多,脸上都是喜色。   尤其是世子夫人,眉开眼笑,别提有多开心。   “镇国公府和谢家军的忠心,父皇和本宫自然深信不疑且感念万分,不过想要长安弟弟做我的伴读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主要还是要看长安弟弟自己愿不愿意。”叶景辰用诚挚的眼神看着谢长安问。   “我能问一下你选了哪些人作为你的伴读吗?”谢长安又沉默了半晌,才问。   “礼部尚书的长孙吴择明。”   “忠勇侯府世子云舒。”   “国子祭酒之孙顾北尘。”   叶景辰说出了这三个人的名字,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选择,至于他们三家是否愿意,还得明天才知道。”   谢长安瞳孔微缩。   这三个名字他都很熟悉,前一世,他们有的是他的臣子,有的是他的敌人,但无一例外,都是有能力的人。   叶景辰的选择,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谢长安是不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多的巧合的,但如果是有意为之,那眼前这个叶景辰一定也和他一样,是重生之人。   他到底是谁?   对镇国公府和他都没有敌意,就连对叶景和这个疯子都疼爱有加,前世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吗?   “为什么是明天?”谢长安问。   叶景辰笑了笑,说:“因为父皇下令他们三家明日送人入宫,所以我也只能明日再问他们自己的意愿。”   仅凭能够尊重他人意愿这一点,谢长安就将皇族所有人都踢出了他的怀疑对象名单。   “明天什么时辰?”谢长安继续问。   “巳时,在文华殿。”叶景辰回答,然后意识到谢长安这么问的用意,顿时喜出望外。   “长安弟弟,你答应做我的伴读了?”他激动的问。   “嗯。”   相较于叶景辰的兴奋,谢长安表现的就淡定的多,只是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那我明日在文华殿等你来!”叶景辰连忙说,说完才想起对方现在还生着病,是个病号。   “你的身体……如果不方便的话,明天不去也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病好了再去也不迟。”叶景辰体贴的说。   “明天我会去。”谢长安面无表情的说。   明天那般重要的场合,皇帝一定会到场,如果他不去,小心眼的皇帝一定会不高兴,说不定还会因此而迁怒镇国公府。   所以,哪怕是用爬的,谢长安也会爬去。   更何况他的身体其实也没有那么差,之前只不过是在装病重而已。   “可是你的身体——”叶景辰有些担忧的问。   “无事,明天就好了。”   叶景辰:……   行叭!   你高兴就好!   叶景辰放下心来,他就说主角怎么会突然病重?果然是在装病!   至于他之前为什么要装病,现在为什么突然又不装了,叶景辰很好奇。   当然,经过刚才短暂的相处,叶景辰对谢长安的疑惑可不止这一点。   不过有些疑惑并非当下一定要搞清楚,他和谢长安以后有的是相处的机会!   “进宫有诸多事情需要准备,本宫就不叨扰了!”来镇国公府的目的达成,叶景辰抱着叶景和起身告辞。   老太君牵着谢长安,带着府中女眷亲自将他送到了府门口。   上了马车,行过一段距离之后,叶景辰直接吩咐马车改道去皇城最热闹的街道。   “殿下不可,外面太危险了,还是早些回宫吧!”芳菲劝解道。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怎么能不去看看皇城的老百姓生活,体察体察民情呢?”叶景辰一本正经的说。   “如果陛下知道了殿下在宫外逗留,恐会生气。”芳菲祭出皇帝。   “可这是父皇应允的啊!”叶景辰睁着眼睛说瞎话。   “陛下何时应允?奴婢怎地不知?”芳菲疑惑。   “昨天,父皇临走之前不是说过,宫门落钥之前必须回宫吗?我若只是去一趟镇国公府,何须等到宫门落钥?”叶景辰理直气壮的反问。   芳菲:……   “那五皇子怎么办?”她指着叶景和问。   “我要跟哥哥一起!”叶景和动作飞快的搂紧了叶景辰的脖子。   “我带他一起。”叶景辰也同时说。   兄弟情深,可见一斑。   芳菲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不说话了。   “章太医,那位李先生,医术如何?”叶景辰问坐在另一边的章太医。   提到李先生,章太医一张老脸控制不住的露出敬佩神色,“医术卓绝,见解独到,堪为老臣之师!”   “那你觉得他能解景和的毒吗?”叶景辰问。   “这个——”章太医有些激动,“或许可以试一试。”   “既得良师益友,章太医应该多与对方交流交流,互相学习,平日里就劳烦您多跑几趟镇国公府了。”叶景辰笑着说。   “殿下客气了,能与李先生那样的世外高人沟通交流,老臣受益匪浅,乐意至极!”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56章 好日子要到头了   镇国公府。   目送着太子的车驾走远,老太君当即下令准备明日进宫事宜。   “母亲,真的要让长安进宫去给太子殿下当伴读吗?他身体那么差,万一又病了怎么办?”国公夫人忧心忡忡的问。   “他的这场高热来势汹汹,一直不见好,昨天还卧病在床不能起身,怎么能让他明天就进宫呢?”   “以我们镇国公府在大渊的地位,也没必要非得让长安去给太子当伴读啊,太子虽然身份尊贵,可我们长安也不——”   “住口!”老太君一声呵斥,打断了国公夫人未出口的话。   “太子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君主,长安再金贵,也是他的臣子,君臣有别,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竟也说得出口?我看你真的是被你娘家那些人哄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老太君狠狠杵了一下龙头拐杖,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也震得国公夫人噤若寒蝉。   “长安身体底子是比一般的孩子差了些,但他始终是我镇国公府的嫡长孙,将来是要上战场保家卫国的!从前他还小,你对他过分溺爱我不跟你计较,但从今以后他需得像他祖父、父亲和叔父们一样,每日坚持锻炼,强身健体,为日后上战场做准备!”老太君厉声说,严厉的目光从女眷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谢长安身上。   “长安,你随我来。”她牵着谢长安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母亲,我就说您平日里对长安太过宠溺,这下好了,连老太君都看不过去了,我们长安的好日子要到头了!”世子夫人一边埋怨着镇国公夫人,自己的婆母,一边感叹着自己的儿子千娇万宠的好日子要结束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你身为长安的母亲,不替他心疼就算了?现在怎么还笑得出来?!!!”镇国公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气得直哆嗦。   “母亲您不懂,小孩子就是要多动动,身体才会好!我早就想让长安跟着府中的教习师傅做早课了,是您一直担心他的身体,不同意,这下好了,老太君都发话了,您不能再阻止我了!”世子夫人眉开眼笑的说。   她是武将家的女儿,从小也是舞枪弄棍长大的,她们府中养孩子都粗糙的很,小孩子个个都长的很皮实,哪像她的儿子,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打扮一下穿条裙子牵出去都能被当成是女孩子,实在是太不像样子了!   “你一个新妇,根本就不知道镇国公府的训练有多辛苦!待日后长安被折磨的鼻青脸肿浑身伤痕,你可别心疼的来我面前哭诉!”镇国公夫人说完,拂袖而去。   “不在府中吃苦,难道要以后去了战场之上受伤或者丢了性命吗?”世子夫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又笑着一手拉住一个妯娌,“二弟妹,三弟妹,我们先去替长安准备他明日进宫需要穿戴的衣饰、上学要用的文房四宝以及日后锻炼要用到的器具和药物吧?”   “太子殿下不愧是天潢贵胄,小小年纪就宽厚有礼,能说会道,我们长安日后跟在他身边,要是能学会他一两分为人处世之道,我就知足了!”她边走边感叹。   宽厚有礼能说会道的太子殿下此刻车驾已经到了皇城最为繁华的大街上。   能容四辆马车并驾的宽阔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繁荣的景象让人目不暇接。   街道两旁的商铺琳琅满目,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文房四宝各种商品应有尽有,食肆酒楼比比皆是。   脂粉香、笔墨香、饭菜香、美酒香……   这些香气融合在一起,就是一幅太平盛世的人间烟火景象。   “本宫要去体察民情,你们先回宫,待宫门落钥前一个时辰再来此处接本宫。”叶景辰对芳菲说。   “殿下若是不让奴婢们跟着,只要殿下一走,奴婢就撞死在那根石柱子上。”芳菲指着外面街道上的一根石柱子,平静的说。   要是搁以前,芳菲不敢这般威胁太子殿下。   如果是从前的太子殿下,听到她这样说,可能会下令让她现在就去撞,不撞死不罢休。   不过从前的太子殿下也不可能屈尊降贵跑到臣子府上探望,也不屑于来体察民情。   不管是真的体察民情,还是纯粹贪玩,原来的太子殿下就说不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   太子殿下自从落水昏迷再醒来之后,真的变了很多,芳菲喜欢这种变化,但偶尔,也会为这种变化而苦恼。   比如此时此刻。   宫外那么危险,太子殿下还带着五皇子这样一个随时可能会发疯的危险存在,居然还不让她们跟着,这怎么能行呢?   她知道自己人卑言轻,无法改变太子殿下的想法,所以直接以命相逼。   从前的太子殿下不会在乎她们这些奴才的命,但现在的太子殿下变了,变得不会再轻贱人命,所以她知道她的威胁有用。   她平静的看着叶景辰。   叶景辰:……   “何必为了这种小事就轻易寻死?”他有些无奈的说。   芳菲微微一笑:“若是殿下因为我们的疏忽而发生意外,我们也会死,还会死的更惨。”   “行吧,想跟就跟着吧,不过不能轻易暴露我的身份。”叶景辰只能妥协。   他当然能够态度更强硬的下命令,但他不确定芳菲是不是真的会如她所说去撞柱子,他不可能拿一条人命去试芳菲的决心。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不松口,芳菲可能真的会去撞柱子。   “老臣也许久不曾好好的看一看这皇城了,就让老臣也跟着殿下吧?”章太医也说道。   叶景辰还能说什么呢?   最后的结果,是除了林忠全和马车夫等在这里,其他人都跟着了。   林忠全也想跟着,奈何他的特征太明显,被叶景辰强势勒令看马车。   叶景辰本来只想让晨曦跟着他,反正暗中还有暗卫保护,在皇城地界,天子脚下,他们必不可能发生意外,谁知最后还是带上了两个侍女,四名东宫卫,加上晨曦和章太医,浩浩荡荡好大一群人。   幸好他早就打算趁着出宫在皇城逛一逛,所以出宫之前就让他们都穿的低调一些。再加之皇城热闹,呼朋结伴同行的人很多,达官贵人带着一大帮子奴仆出行的也不少,他们混入其中也并不是很显眼。   不过他和叶景和毕竟是两个小孩子,就算带的人多,也难免会招有心人惦记,便干脆让老太医和晨曦走在他们前头,伪装成老中青三代出行的假象。 第57章 茶楼风波   一个国家兴盛与否,从很多细微末节的地方都能判断出来。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街上行人的衣着打扮、神态举止。   天子脚下,盛京城中,过往行人有穿绫罗绸缎的,也有穿着粗布麻衣的,但不管穿什么样材质的衣服,都是干净又整洁的。   行人之中虽然也有行色匆匆之辈,但大多数人都是步履悠闲,脸上挂着笑容。   虽然皇城的繁荣说明不了什么,但繁荣本身总归会让人心情愉悦。   他们一行人男女老少都有,衣饰低调却奢华,进任何商铺都会得到最热情的接待。   叶景辰借着逛商铺,大致了解了一下皇城的物价。   走累了之后,他们找了一间热闹的茶楼歇脚。   茶楼一楼是大堂,中间摆了一张案桌,一把椅子,请了说书先生在说书。   二楼设了包间,环境清幽,透过雕窗,可将一楼大堂一览无余。   叶景辰选了个摆了两张桌子的大包间,点了两壶茶和茶楼里的特色点心,让芳菲和东宫卫也都坐下了。   说书先生正在说一个才子会佳人的故事,说到两人无奈分别之时,响起了空灵又幽怨的歌声,十分应景。   叶景辰这才发现说书先生身侧竟然还坐着一个小姑娘,她的身形被案桌挡住了大半,只能看到鬓角。   小姑娘的歌声博得满堂喝彩,不少茶客都丢了铜板打赏,那说书的老人起身一边捡铜板一边朝着打赏的茶客们拱手致谢,气氛正好之时,却见一个打扮的油头粉面,穿金戴银的年轻男人在众多仆从的拥护下进入了茶楼。   “敢问方才唱歌的是哪个小娘子?”男人身侧的仆从扯着嗓子喊。   茶楼的氛围有一瞬间的寂静。   “小娘子,我们家公子很喜欢你的歌声,可否现身一见?”那人又喊。   无人吱声。   叶景辰看到,就连那原本露出的鬓角也缩了回去。   “呸!”那人啐了一口痰,脸色逐渐变得难看,再开口,声音尖酸又刻薄,“既然都出来卖了,那就大大方方的卖!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是在玩欲拒还迎吗?”   “哥哥,出来卖是什么意思?”落针可闻的寂静里,叶景和好奇的问,声音还不小。   “呃……快把耳朵捂上,小孩子可听不得这样的污言秽语!”叶景辰对叶景和说。   叶景和听话的乖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看叶景辰不动,于是提醒道:“哥哥,你也是小孩子,你也要捂上。”   “我不用,我比你大,已经是大孩子了。”叶景辰一本正经的说。   “好吧。”叶景和认同了他的理由,但瘪着嘴,不太高兴的样子。   而楼下听到他们童言童语的公子哥和他的仆从们却是很不高兴,当即就有两个人想要冲上楼。   “先把那卖唱的小娘们给本公子找出来,本公子倒是要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样,小嘴怎么那么会唱!”公子哥一声令下,他的那些仆从就仿佛闻着了腥味的疯狗一样,朝着大堂中间的案桌那里冲过去。   那里能够藏人的只有一张案桌,很快,一个穿着褐色衣裙的小姑娘就被人从案桌底下强行扯了出来。   “放开我!爷爷救我!”   她挣扎着被几个仆从拉扯着拖到了公子哥面前,有人一把揪住她的发髻,将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完全展现在公子哥面前。   这一下,不只是公子哥,茶楼里的许多客人也都看清楚了她的长相,一时惊叹声、惋惜声四起。   叶景辰也看到了她的长相,确实很漂亮,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即便未施粉黛,也十分动人。   而她现在一脸惊恐,要哭不哭的样子,更是惹人怜惜。   公子哥显然也对她的长相特别满意,色眯眯的盯着她的脸看,一双咸猪手也朝着她的脸蛋摸去。   那小姑娘挣扎着要往后退,但她被几个成年男人摁住,根本就动弹不得。   “爷爷——爷爷救我!”小姑娘无助的看向那似乎被吓傻了的说书老者。   老者听到孙女的呼救声,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一个健步冲上去,挡在了公子哥和小姑娘之间,双膝跪地,不住磕头。   “求贵人高抬贵手,放过她吧!我家小孙女是清白人家的好姑娘!”   “老头,你走大运了!本公子瞧上你家孙女了,想让她去府中给我唱歌,你开个价吧!”公子哥傲慢的说。   老者压抑着怒火与惧意,咬着牙道:“我们爷孙两只打算在这间茶楼说书,贵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要是贵人喜欢听小孙女唱歌,日后来这间茶楼听也是一样的。”   “别跟本公子装傻!本公子是想要日日夜夜都听她唱歌,而且只能唱给本公子听,在这茶楼如何能尽兴?”   “本公子着实喜欢她的嗓子,你尽管开价,价格保证让你满意,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再也不必在这茶楼给人说书了!”公子哥说着,越过跪着的老者,再次伸手去摸小姑娘花容失色的脸蛋。   老者一把拉住了那双手,红着眼睛恳求:“请贵人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她还是个孩子啊!”   “本公子就喜欢孩子,要是老女人本公子还瞧不上呢!本公子耐心有限,人,你今天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公子哥威胁道。   “能被我们家公子看上,是你家孙女的福气,老头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一个仆从叫嚣着。   “是啊,去府中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里卖唱强?!”   “这是卖身契,已经盖过官府印章的,老头你就在上面摁个手印吧!”有仆从从怀里掏出一张写了字的纸,递到老者面前。   老者死死抓住公子哥的手,不住摇头,“老朽不卖!死也不卖!就算是京兆尹家的公子,也不能强买强卖!”   这句话一说出口,公子哥变了脸色,直接一脚踹向老者胸口。   结结实实的一脚,将老者踹飞了好几米远。   接着,几个训练有素的仆从就飞扑过去,一边制住老者,一边掏出了朱红要强行让老者在卖身契上面摁手印。 第58章 掌嘴   从老者提到‘京兆府尹’四个字的时候,叶景辰就知道要遭。   “去救人!”他连忙吩咐道。   晨曦坐着没动,四名东宫卫倒是第一时间从雕窗那里跳下去了,动作潇洒又迅速,但到底还是迟了一步,让老者挨了一脚。   一名东宫卫从高处一脚将压制老者的两个仆从都踹飞出去,一名东宫卫负责抢卖身契,至于另外两名东宫卫,则是直接将小姑娘从仆从手中解救了出来。   公子哥带的奴仆虽然很多,但在训练有素的东宫卫面前完全不够看,没一会,局势就被他们给控制住了。   公子哥的所有奴仆都被打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至于公子哥本人,则被一名东宫卫用他踹老者时同样的姿势踹飞了出去,撞翻了几张茶桌,直接吐血。   “你用几分力气踹的老人家,我就用几分力气踹的你,老人家那么大年纪都没咳血,你吐什么血,想碰瓷吗?”看到公子哥吐血之后,东宫卫鄙夷道。   叶景辰没忍住笑出声。   这个东宫卫也是有意思,一个绣花枕头的七分力道,能与一个训练有素武艺高强之人的七分力道相提并论吗?   这句话伤害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   公子哥:……   “噗嗤——”又是一口血喷射而出。   这次是被气的。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竟然敢这么对我!你们死定了!”公子哥捂着胸口叫嚣道。   “管你是谁!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就是该打!”叶景辰牵着叶景和从二楼下来,漫不经心的说。   一楼经过一番打斗,桌椅翻了许多,很是混乱,地上还有不少血迹,叶景辰觉得难以下脚,所以只是在离一楼还有三阶的台阶上站定。   东宫卫将老者和小姑娘带到他面前,并且奉上卖身契。   叶景辰还未见过这个时代的卖身契,好奇扫了几眼,契约条款很是霸道,后面确实有官府盖章,而名字那里则空着。   今天如果不是叶景辰阻止,只要老者被强迫着在契约上摁下自己的手印,这张契约就生效了,他的孙女就从平民百姓变成了可以被随意买卖打杀的奴仆。   “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种,有种就报上你的名字,本公子定会让你后悔今天多管闲事!”就算吐着血,公子哥也不安分,一边咳血一边放狠话。   “你骂我小野种?”叶景辰笑了,一字一顿的说:“你——完——蛋——了!”   “口出秽言,掌嘴!”他一声令下,将公子哥踹飞的东宫卫正要动手,却有人比他更快。   晨曦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公子哥身侧,抬手抽了他一巴掌,又闪现回叶景辰身侧。   这一巴掌晨曦抽的很随意,但公子哥的嘴却歪了,牙齿还飞出去几颗。   叶景辰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叶景和的眼睛。   小孩子可不能看这么血腥的场景。   “哥哥?”叶景和有些疑惑的问。   目不能视物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不安,下意识的往叶景辰怀里靠了靠。   叶景辰以为他是害怕了,连忙将他揽进怀里,安慰道:“没事,那个人长的太丑了,看了会脏眼睛,所以我们不看。”   公子哥:……   长这么大,他还从未被如此羞辱过!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他愤怒的嘶吼,扫视着围观看热闹的茶客,“谁帮我去京兆府报个信,事后本公子必定重重有赏!”   “何必要劳烦旁人,我帮你啊!”叶景辰笑着对那个踹飞公子哥的东宫卫招手,“你过来。”   “属下卫一。”东宫卫单膝跪在叶景辰面前,报出自己的名字。   叶景辰从腰间摸出一枚玉珏,交给卫一,“你去京兆府,务必要将京兆府尹给‘请’过来!”   “你以为你是谁?随随便便一个仆役,就能见到府尹大人?!”五体投地趴在地上的一个奴仆出言嘲讽。   “小公子,老朽很感激您出手相助,但这个人是京兆府尹唯一的儿子,您是招惹不起的,还是快走吧!”老者一脸苦涩的说。   “老人家无须担心,我们家——公子,身份尊贵无双,这天底下还没有他惹不起的人!”芳菲从台阶上下来,朝着老者微微颔首,说道。   芳菲的五官端庄大气,又得先皇后亲自教导,宫中礼仪学了十成十,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通身气度丝毫不比高门大院的当家主母差。   虽然这只是一间普通的茶楼,此刻还又脏又乱,但她这几步一走,仿佛给这间茶楼镀了一层金,瞬间变得高大上起来。   她的贵气是刻在骨子里头的,并非公子哥穿金戴金用俗物堆积起来的贵气可比,明眼人一看,高下立判。   而这样通身贵气又貌若天仙的女子,竟然只是一个丫鬟,而这样的丫鬟还有两个,那她们主子的身份又该何等尊贵?   老者的眼中浮现出几丝希望的光芒,人也平静了许多,开始低声安慰受惊的小孙女。   而芳菲在安抚了老者之后,扫视四周,发现了两张还算干净的凳子,她看了一眼芳容,芳容会意,走下台阶跟她一起搬凳子。   两人搬了凳子到楼梯前面,又拿手绢将凳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才躬身对叶景辰说:“公子请落座。”   单论容貌,芳菲和芳容都比那小姑娘要漂亮,但因着她们通身的气度,并无人敢用有色的眼睛看她们,只除了那个被踹到吐血仍然色胆包天的公子哥。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杂碎,却配了这么两个美若天仙的婢女,实在是暴殄天物!这要是给了本公子,绝对要——   “掌嘴!”叶景辰冷冷道。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晨曦就已经出现在公子哥身侧,并且一巴掌糊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下,让公子哥原本歪了的嘴再次对称了,只不过他的牙齿又飞出去几颗,并且血吐的更多了。   挨了打之后,公子哥不知是说不出话来了,还是终于认清了局势,总算是闭嘴了,只是用怨毒的目光注视着叶景辰。   叶景辰对他的视线恍若未觉,抱着叶景和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指着另一张凳子对章太医说:“您老请坐。”   老太医有些为难,不敢与太子殿下平起平坐,直到芳容善解人意的将那张凳子后撤了半步,老太医才坐了凳子一半的位置。 第59章 王法   “既然今日在此遇见,便说明有缘,诸位不妨暂留此处给我做个见证,省得日后传出什么不好的传言,污了我的名声。”叶景辰扫视了一圈茶楼里还没走的客人,笑着说。   “掌柜的,给还没离开的客人奉上你们茶楼最好的茶和点心,我请客。京兆府尹赶来这里需要时间,我们就坐下吃吃点心,喝喝茶,慢慢等,不着急。”   叶景辰说完,芳菲便找到了茶楼的掌柜,递给他一锭金子。   见掌柜的一脸为难之色,想伸手又不敢伸的样子,叶景辰又笑着补充,“剩下的,便当做是对损坏的桌椅板凳的赔偿吧。”   掌柜的本来很犹豫,闻言却收回了手,朝着叶景辰的方向拱了拱手,“小公子是个宅心仁厚的好人,这金子我就不收了,您还是带着您的人赶紧离开吧,等府尹大人到了,您就走不了了!”   “就算是府尹来了,也是要讲王法的吧?他的儿子强抢民女,人证物证俱在,府尹还能帮他脱罪不成?”叶景辰笑吟吟的说。   “什么王法?在这里,我爹就是王法!有种你别走,等我爹来了,我让他抓你们下大狱,剥皮抽筋,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可能是掌柜的态度又给了公子哥优越感,让他好了伤疤忘了痛,又有了叫嚣的勇气。   这次,不需要叶景辰吩咐,也不劳晨曦动手,一名东宫卫直接一脚踩在公子哥的胸口上,让他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叶景辰很庆幸他在坐下时就已经将叶景和抱在怀里,捂住了他的耳朵,遮住了他的眼睛,这样血腥残暴的场景,实在不适合让小孩子看到,晚上会做噩梦的。   “别让他死了,他犯了罪,应该受到律法的制裁。”叶景辰等对方的惨叫声都变了调,才慢条斯理的说。   “属下并未用力,要么是他太虚了,要么是他故意叫的这么大声。”东宫卫抬起脚,面无表情的说。   叶景辰:……   他的东宫卫都这么有个性吗?   “我有点好奇,这皇城之中公侯将相、勋贵世家多的是,区区京兆尹而已,不入流的小官,他为何能如此嚣张?”叶景辰指着公子哥问。   茶楼掌柜苦笑,而围观的茶客有些直接就走了,留下来的那些也并没有人替他解惑。   “小公子有所不知,他的母亲乃是吏部尚书府的嫡女。”说书的老者无奈的说。   “吏部尚书而已,虽然管官员升迁,但在这皇城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吧?”叶景辰更好奇了。   “宫中的那位德妃娘娘,是他母亲的亲妹妹。”老者继续说。   老者不说叶景辰都没想起来,二皇子的母族不正是吏部尚书府吗?   “德妃啊——”叶景辰没忍住笑出了声,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还愁怎么接触德妃和二皇子呢,机会这不就送到眼前了。   “所以小公子您还是赶紧走吧,为了老朽爷孙的两条贱命招惹上宫里的娘娘不值得!”老者劝说道。   “只是一个妃子而已,又不是皇后,陛下有那么多妃子,一个德妃而已,有何可惧的?”叶景辰无所谓的说。   “小公子慎言!可不能这么说!”老者被叶景辰的话吓了一跳,恨不能伸手去捂他的嘴,他凑近了叶景辰几步,小心翼翼的说:“这皇城人人都知道,先皇后故去多年,德妃娘娘执掌中馈,位同副后,封后是迟早的事,她膝下的二皇子又聪慧过人,深得陛下喜爱,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封为太子,到那时,吏部尚书府才真的是风光无限呐!”   “一派胡言!”   叶景辰还没说什么,芳菲就厉声呵斥道。   她在东宫颇有威信,一声呵斥能吓得胆子小点的宫女直接流眼泪,更何况是老者这样的普通人,当即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叶景辰面前。   “芳菲,你吓着老人家了!”叶景辰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   “殿——公子,他说的是忤逆犯上之言!”芳菲板着脸说。   “一个普通老人家,哪里懂什么忤逆犯上?快去把老人家扶起来!”叶景辰命令道。   “不敢劳烦姑娘,老朽自己能起来。”老者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的退离了叶景辰好几米远。   “老人家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京中都是这样传的?”叶景辰仍然笑着问。   “老朽辗转京中许多茶楼说书,听不少贵人这般议论过。”老者拘谨的回答。   “老人家的书讲的很不错,你家孙女的歌声更是如同天籁,你们爷孙俩日后说不定会名扬京都呢!”叶景辰没再问下去,而是笑着恭维道。   “小公子说笑了,招惹了这位小霸王,能不能保得住一条小命都是两说,名扬京都那是想都不要想!”老者苦涩笑着说。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这世道,难!难!难!”   三声‘难’,道尽了无数苦难和沧桑。   “不是也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说法吗?老人家还请放心,你们的命我保住了,区区京兆府尹和德妃,还收不走!”叶景辰镇定自若的说。   “小公子是哪家府上的,话说这般的霸气?”有茶客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   能留到现在还没走的,绝对是那平日里就喜欢看热闹的。   “从前也不是没有看不惯小霸王欺男霸女作风的贵公子小姐,说是要替受害者讨公道,最后不都是不了了之。”   “小公子心善,焉知您的家人也愿意为了两个贱民得罪吏部尚书和宫里的娘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议论了起来。   “大家都是大渊的子民,是陛下的子民,并无三六九等、高低贵贱之分!”   “我年纪虽小,但能分得清是非对错,也懂大渊律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只是区区府尹之子?没有任何人能够凌驾于律法之上!”叶景辰敛了笑,认真说道。   所有人都噤了声,诧异的看着他。   “掌柜的,去准备茶点吧,我请大家看一场大戏。”叶景辰再次说道。   这一次,茶楼掌柜接下了芳菲递给他的金子,吩咐小二开始准备茶点,并着人清扫整理大堂。   “这个先放着,等京兆尹来了先让他看看。”叶景辰淡淡的说。   没有人敢再小看这个孩子,绕过了这一片混乱区,茶客落座,店家备茶点,一切准备就绪。 第60章 大渊律法懂吗?   京兆府尹来的很快。   车驾停在茶楼外,还未停稳当,他就已经连滚带爬的冲进茶楼。   他没有带府衙,身后只跟着两个随从。   “下官拜见太子殿下!”京兆府尹跑到叶景辰面前,倒头就拜。   而听到他对叶景辰的称呼,茶楼里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连忙都跪下磕头。   这其中犹以说书老者心情最为忐忑。   眼前的这个孩子竟然是太子殿下,他说要保他们爷孙,那他们爷孙多半能活命。   可想到刚才他对太子殿下说的那些话,他又恨不得扇自己的嘴。   他竟然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德妃会被封后,二皇子会成为太子,难怪那位芳菲姑娘呵斥他,说他说的是忤逆犯上之言!   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这些话,可不就是忤逆犯上之言嘛,太子殿下不会因此砍了他的脑袋吧?   “大家都起来吧,不必多礼,该吃吃,该喝喝,不用因为本宫的身份而感到拘谨。”叶景辰笑着说。   这可是太子殿下啊,怎么可能不拘谨?!   大家拘谨的起身,拘谨的坐下,拘谨的看着叶景辰,至于桌上的茶点,没人敢再动一下。   大堂里唯二没有起身的,只有京兆府尹和说书老者。   “老人家你也起来吧,不要害怕,本宫不会因为刚才的话降罪于你的。”叶景辰对战战兢兢的老者说。   “是老朽失言了,多谢太子殿下!”老者对着叶景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才感激的从地上爬起来。   “我还得感谢您呢,要不是您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京中竟然有这样的传言!”叶景辰说着似笑非笑瞥了一眼跪着的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心中一突,什么传言,不会是他知道的那个吧?   他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哪怕京中的传言再离谱,普通老百姓不知道,他们这些在朝的官员难道还不知道吗?   虽然皇后早逝,但皇帝并没有再立后的打算,德妃永远都只会是德妃。   至于皇太子——   眼前这位深受皇帝宠爱,只要皇帝的宠爱还在,哪怕他身后没有母族扶持,也依然能坐稳东宫之位。   京中的这些传言若是落到这一位耳朵里,再被陛下知道,那后果——   京兆府尹不敢再想下去了。   “小儿无状,冒犯了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放心,回府之后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京兆府尹诚惶诚恐的说。   “令公子确实冒犯了本宫,不过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教训,这件事本宫就不与他计较了。”叶景辰大度的说。   京兆府尹愣了一下,不敢相信事情居然这么顺利?   如果真这么简单,太子也不会专程派人把他叫到这里来!   他自进茶楼之后就直奔叶景辰面前跪下了,都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儿子在哪,听太子殿下如此一说,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扫视了一眼四周,先是看到了四散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仆从,然后才看到离得最远的儿子。   他也躺在地上,脸肿的像猪头,嘴角和身上都是血,不过好在眼睛是睁着的。   他用惊恐的眼神看向这里,嘴角哆嗦着,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好好的一个孩子,竟然被打成这样?!   京兆府尹又惊又怒,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宫中都在传,这个小霸王年纪虽小,却蛮横霸道,一个不高兴可是会直接要人命的!   “多谢太子殿下高抬贵手,留我儿一条小命。”京兆府尹对着叶景辰磕了一个头。   “咳!本宫的侍卫是下手有点重,不过他辱骂本宫的那些话若是传到父皇耳朵里,砍他脑袋都算是轻的。”叶景辰有些心虚的说。   晨曦那两巴掌,可是让对方的牙齿飞出去好几颗,以后恐怕说话都会漏风。   不过也或许他根本就没有以后。   京兆府尹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太子殿下放心,下官一定会带着犬子去向陛下请罪的!”   “你教子无方,纵子作恶,当然要去请罪!”叶景辰冷笑。   “太子殿下教训的是!小儿伤重,下官就先带他回府去医治了,待伤好之后,下官定然带他入宫向陛下和殿下请罪!”京兆府尹说完就示意随从去扶人。   “慢着——”叶景辰慢悠悠的开口喝止了他们。   “本宫只是说不会再追究他冒犯本宫的罪过,可没说不追究他强抢民女的罪过啊!”叶景辰板着脸说。   京兆府尹就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可儿子不成器,把柄都送到对方手里了,这次恐怕不脱层皮都难以善了。   “那太子殿下究竟想要如何处置犬子?”他咬着牙问。   叶景辰惊讶的看向他,“你身为京兆府尹,竟然问出这般可笑的话?什么叫本宫想要如何处置?难道不应该是按照大渊律法来处置吗?”   “你不会连断案都不会吧?”   “大渊律法你懂吗?”   “本宫很好奇你这府尹一职是如何得来的?”   “总不能只因为你是吏部尚书的乘龙快婿吧?”   四声反问,尤其是最后一问,刚好问到了京兆府尹的痛处,问的他面色涨红,羞愤欲绝。   “这对爷孙,是原告和苦主,本宫和本宫的人,是人证,本宫手中的霸王条款卖身契,是物证,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不知令公子的罪责,该如何判啊?”叶景辰咄咄逼人的问。   “这——”京兆府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要给自己的儿子判刑,还不能轻判。   他犹豫了半晌,才谨慎的开口:“强抢民女,杖责三十,监禁三年。”   反正杖责是府衙的衙役执行,监禁也是在京兆府,就跟在自己家里没区别。   京兆府尹心想,他只需要做做样子,待这件事的风波过去,太子殿下忘了这件事之后,他的儿子还可以像从前一样风光无限的活着。   太子殿下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对什么事都只有三分热度,恐怕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他再派人做掉那对爷孙,谁还会与京兆府和尚书府做对,特意记得这件事?   其实叶景辰穿书至今,还没来得及看大渊律法,所以根本就不知道强抢民女在大渊会被判什么刑罚。   不过从今天起,这件事得提上日程了。   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他身为皇太子,必须要成为律法最忠实的拥护者,这样才能上行下效,不至于让律法成为摆设,也能阻止皇子公主成为法外狂徒! 第61章 面面俱到,步步紧逼   “这是对加害者的惩罚,那加害者对受害者的安抚补偿呢?”叶景辰问。   关于这一点,律法里并没有明确写该如何补偿。   京兆府尹想了想,“那就补偿他们纹银十两?”   叶景辰笑了,“呵——十两?你也好意思说的出口?”   “令公子这种行为给老人家和他的孙女都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心理创伤,他还狠狠踹了老人家一脚,也不知道有没有给老人家踹出内伤,区区十两银子就想打发他们?”叶景辰冷笑着问。   “那不知殿下以为多少才合适?”京兆府尹握紧拳头问。   “起码也得三百两吧!”叶景辰将赔偿金提高了三十倍。   “殿下,三百两可是下官一整年的俸禄啊!”京兆府尹当即哭诉道。   三百两他不是没有,也不是不能给,只不过要是他轻易给了,太子会不会又觉得他为官不清廉?   毕竟他一年的俸禄真的只有三百两!   “这样不是正好能让你印象深刻?”叶景辰笑着反问。   “别告诉本宫,堂堂京兆府尹,连区区三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就要告知父皇,请他查一查你的京兆府了!”   京兆府尹:……   为什么太子殿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他穷为什么还要被查?   可他并不是真的穷,所以也不能真的被查。   “三百两就三百两,可下官现在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可否宽限——   “卫一,本宫瞧着府尹大人腰间的玉佩成色挺好的,你拿那玉佩去当铺当三百两银子出来,给老人家和他的孙女作为补偿。”叶景辰吩咐道。   卫一当即就要去取玉佩。   京兆府尹吓得死死摁住自己的玉佩,“有钱,下官有钱,林二,快拿三百两银子给太子殿下!”   他腰间这玉佩可是极品的暖玉,买的时候花了好几千两银子呢!要是真拿去当了,赎回来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其中一个随从连忙掏出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要递给叶景辰,被卫一一把薅走,直接拿给了说书的老者。   面对着三百两银子的巨款,老者很有些不知所措,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钱。   “老人家收着吧,这是你应得的。”叶景辰笑着说。   “多谢太子殿下!”老者下跪给叶景辰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接过银票。   “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对爷孙的事本宫既然管了,就一定会管到底。”   “他们的命本宫保下了,但是本宫常年呆在宫中,力有不逮,本宫就将他们的安危交给府尹大人这个皇城的父母官了。”   “若是他们出了任何意外,那都是府尹大人保护不力,如果你真的连两个普通老百姓都保护不好,届时父皇恐怕就要衡量你是否能胜任京兆府尹这个职务了!”叶景辰似笑非笑的对府尹说。   “还有令公子,他犯下的罪责恐怕不只有这一桩,否则也不会恶名远播,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本宫既然插手了这件事,就一定会彻查到底!”   “不过本宫愿意给府尹大人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查清令公子做下的所有恶事,并且依律审判,本宫和父皇就不会再追究府尹大人的失职和不教之责!”   “否则,这罪证少一桩,本宫便算一桩在府尹大人身上,反正子债父偿,天经地义,不是吗?”叶景辰步步紧逼。   京兆府尹这个位置,表面上看虽然只是京畿之地的父母官,可京畿是皇宫的第一道屏障,不管是军事意义还是政治意义都十分重大,叶景辰不知道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了他连儿子都教不好,哪里还敢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   京兆府尹瘫坐在地上。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儿子算完了。   可这个孩子是他与夫人唯一的孩子,京兆府唯一的嫡子,他能舍弃这个孩子吗?   他一旦舍弃这个孩子,就等于是与吏部尚书府、与德妃站在了对立面,可他若是不舍弃,看太子殿下此刻的架势,绝不可能会轻易饶过他。   “今日在坐的诸位都是见证人,本宫打算彻查府尹公子这些年做下的恶事,凡是被他欺辱过的苦主皆可前往京兆府递状子,本宫相信,京兆府尹定会依律受理,秉公执法!”叶景辰扬声说。   “当然,这件事本宫也会告知父皇,请一道谕旨,张贴在府衙前面。”叶景辰补充道。   面面俱到。   能留到现在的茶客,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听叶景辰这么一说,还有谕旨做倚仗,顿时个个都心思活络了起来。   而作为苦主之二的说书老者和他的孙女,则都是喜极而泣。   如此一来,府尹大人家的公子再无翻身的可能,他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会受到迫害了。   虽然皇城之中的纨绔子弟不少,但想必从今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夹起尾巴做人,老实安分许多!   叶景辰在一片欢送声中离开了茶楼,离开之前,他再一次鼓励了老者,“老人家,你的书真的讲的很好,你家孙女的歌声也能直击人的灵魂,有成为大家的潜质,加油!”   爷孙俩虽然不知道‘加油’是什么意思,但能得太子殿下两次肯定,老者和小姑娘都大受鼓励,充满了信心与干劲,觉得名扬京都或许也不是那么难!   一开始,说书和卖唱或许只是他们迫于生计而不得不做的事,但从今以后,这件事或许将成为他们真正喜爱且会用心去经营的事业!   而叶景辰在离开茶楼之后,当即吩咐卫一,让东宫卫多关注一下这对爷孙的动向,务必要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殿下似乎格外看重那位老人家,可是有什么别的安排?”芳容好奇的问。   不但特意为他们出头,还两次夸赞他们书说的好,歌唱的好,现在更是吩咐东宫卫保护他们的安全,芳容有些看不懂,这对爷孙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卖艺者,能有什么价值值得殿下如此上心?   “不要小瞧任何人。有时候,再渺小的棋子,落子落得好,也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62章 心满意足   “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宫了?”从茶楼出来之后,芳菲提醒道。   “但是我饿了,景和弟弟,你饿了吗?”叶景辰问叶景和。   叶景和从前在长春宫饥一顿饱一顿,早就练就了抗饿的本事,再说刚才在茶楼里,哥哥也喂他吃了不少点心的,他一点都不饿。   但既然哥哥都这么问了,他就是不饿,也该饿了。   “我也饿了。”叶景和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芳菲。   芳菲:……   “所以,我们去找吃的吧。你们有谁知道皇城里哪家酒楼的饭菜最好吃?”   吃宫里的山珍海味吃多了,再好吃也是会腻的,叶景辰想吃点不一样的。   “醉仙楼的醉仙酿最好喝,饭菜也是一绝。”卫一顶着芳菲想刀人的眼神,兴奋的说。   “那我们就去醉仙楼,本宫请客!”叶景辰小手一挥。   “小公子这边请,醉仙楼恰好也在这条街上。”卫一积极的在前面带路,顺便躲避芳菲的眼神追杀。   “殿下,陛下不是叮嘱过您不要在外面乱吃东西吗?您在茶楼暴露了身份,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恐有危险。”芳菲不死心,继续劝解道。   “本宫饿了,你不让本宫吃东西,是想饿死本宫吗?”叶景辰不客气的反问。   “奴婢不敢!”芳菲连忙说。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卫一所说的醉仙楼。   不愧是皇城最有名的酒楼,醉仙楼的占地面积非常大,比之前那间茶楼宽阔了数倍,来这里吃饭喝酒的人也特别多。   叶景辰没进来之前,就闻到了浓郁的酒香,以及能让人食欲大动的饭菜香。   进来之后,各种香味更是争先恐后往他鼻子里钻。   “景和弟弟,你还好吧?”叶景辰始终惦记着叶景和最容易受香味刺激,于是闻到浓郁的香味之后就第一时间问了他。   “不太好。”叶景和捂着自己的肚子,皱着眉头说。   叶景辰连忙一把抱起他,转身就要走。   就算这里的酒香和饭菜香再诱人,可叶景和不舒服,他们也只能换一家。   “哥哥,我们不吃了吗?我饿了。”叶景和揪着叶景辰的衣袖,疑惑的问。   “这里让你不舒服,我们换一家。”叶景辰说。   “不是头痛,是饿了,饿的不舒服。”叶景和缩了缩鼻子,不好意思的说。   叶景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那看来醉仙楼的饭菜确实很好吃,把我们景和宝宝都馋饿了!”说着又重新走进去。   门口接待的店小二看着这一行人进去又出来,出来又进去,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二楼包间里,在店小二的热情推荐下,叶景辰点了两桌招牌菜,几盘招牌点心,给叶景和单独点了一碗甜羹,再要了一壶醉仙酿。   “殿下,您还小,不能喝酒!”芳菲在店小二出去之后就开口说道。   “本宫替他们点的。”叶景辰说着指了指卫一他们。   “多谢殿下!”卫一几个喜不自胜,连连道谢。   一壶醉仙酿,可是卖一金呢!   “他们是您的护卫,负责保护您的安全,怎么能喝酒呢?!”   话虽然是对着叶景辰说着,但警告的眼神却是给了四名东宫卫。   “只要不喝醉不就行了?你们酒量应该不差吧?”叶景辰笑着问。   “回殿下,卑职千杯不醉!”卫一豪气万千的说。   “卑职酒量也好的很!”   “卑职也是!”   “你看——”叶景辰摊了摊手,“小酌怡情,既然他们不会喝醉,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更何况,这不是还有章太医和晨曦嘛,六个人分一壶酒,本宫还担心他们会不会觉得本宫小气呢!”   “这醉仙楼的醉仙酿确实是京中一绝!”老太医一脸回味的说。   “我不喝!”晨曦冷冷道。   叶景辰有点诧异,不过没多问,拍手道:“这下更好了,有晨曦在,就算他们都醉了也没关系,晨曦会保护我跟景和的。”   晨曦闻言看了叶景辰一眼,小坏胚子现在居然这般相信他了?   身为太子的贴身大宫女,芳菲当然知道暗卫的存在,也知道太子的贴身暗卫叫晨曦,只不过之前对方一直戴着一张黑漆漆的恶鬼面具,没想到面具下的脸居然如此普通?   果然还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暗卫更可靠,比那几个所谓‘训练有素’的东宫卫强多了!   这么想着,她又狠狠瞪了四名东宫卫一眼。   以后如果殿下再出宫,绝对不带他们了!   等待酒菜上桌的时间,叶景辰趴在包间的雕窗上观察楼下的食客,顺便听听八卦。   叶景和看哥哥趴在那里,也有样学样,趴在了叶景辰旁边。   不过叶景辰是在观察楼下,而他则歪头看着哥哥。   现在的日子可真快活呀!   吃的饱,穿的暖,能出宫玩,还有哥哥无时无刻的关心。   真希望能永远这么快活下去!   他想着,小脑袋悄咪咪的朝着哥哥靠近,直到最后贴在一起,他才终于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景和弟弟怎么这么高兴?”叶景辰察觉到叶景和的小动作,也看到了他脸上仿佛偷腥成功的小猫咪一样开心又得意的笑容,有些好笑的问。   “哥哥会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吗?”叶景和小嘴贴在叶景辰耳边问着悄悄话。   叶景辰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只要你听话,做一个对大渊有用的皇子,我就会一直对你好的。”   叶景和很喜欢被哥哥摸脑袋,每当这个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哥哥对他的喜欢,而且哥哥摸他脑袋的时候,他脑袋里面都没有那么痛了。   他用脑袋蹭着哥哥温暖柔软的手掌心,黏糊糊的说:“我会很听话,也会对哥哥很有用的,哥哥要一直对我好呀!”   “是对大渊有用,不是对我有用。”叶景辰纠正道。   “一样的一样的,哥哥是太子,大渊是哥哥的,对哥哥有用,不就是对大渊有用吗?”叶景和说着自己的童言童语。   叶景辰黑线,这番话得亏不是当着皇帝的面说的!   历史上所有的帝王,在某些时候心眼都比针尖还小,他们这位父皇也一样。   要是叶景和这番话是当着他的面说,即便他和叶景和都只是几岁的小孩子,皇帝心里可能也会不舒服。   “大渊不是哪一个人的,是属于所有人的,只不过现在我们父皇是管理者而已。父皇一个人治理这样一个偌大的国家很辛苦,我们作为他的孩子,要学会替他分忧解难,所以我们要做一个有用的人,知道吗?”叶景辰循循善诱。 第63章 用人和看人   “那怎么才能做一个有用的人?”叶景和疑惑的问。   他只对发疯有经验。   “我们现在还小,能做的事不多,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好好读书,学习前人的经验,然后学以致用,替父皇分忧,替大渊分忧。”叶景辰苦口婆心的教导。   至于这其中有几分别有用心,那就只有不喜欢学习的他自己才知道了。   “好好读书吗?我记住了!”叶景和干劲十足的应下了。   “好好读书呢,只是我们身为皇子的基操。以后我们可是肩负着一个国家的兴衰荣辱,只是靠父皇和我们几个兄弟姐妹是不够的,这就需要我们会用人,让有才能的人替我们分担!”   “怎么用人可是一个大学问,这个比读书难,我们可以慢慢学。要用人,就要学会先看人,一个人的品性、能力都是能够从他的穿着打扮和言行举止之中看出来的。”   “你看下面坐着的这些人,哥哥考你一个最基本的,你觉得他们哪些是有钱人?”叶景辰指着楼下大堂里的人问。   面对哥哥的考验,叶景和特别重视,他瞪着一双又圆又黑的大眼睛,仔仔细细的瞧着下面的人。   虽然还只有四岁,但是他辨别有钱人已经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首先,有钱人肯定穿的特别好。   譬如从前在长春宫,他没钱,所以穿的破破烂烂,淑妃和宫女们有钱,所以穿的漂漂亮亮。   而他现在在东宫,哥哥有钱,所以也给他穿的漂漂亮亮。   其次,有钱的人身上很干净。   这个也是根据他自身的经验,他在长春宫的时候,身上总是脏兮兮的,但到了东宫,每天洗香香,干干净净还香喷喷的。   还有,有钱的人一定都长得很圆润,因为有钱,所以吃的好,自然也就长得好。   他没钱,所以他瘦,哥哥有钱,所以哥哥胖乎乎。   于是,叶景和将自己认为有钱的人指给叶景辰看,并且不待叶景辰询问,十分主动积极的说出他判断的依据。   “因为他身上的衣服漂亮。”   “因为他特别干净。”   “因为他长得胖。”   虽然他所说的漂亮衣服只是因为对方的衣服颜色鲜艳,干净的那个则是因为特别白,白的发光,至于胖的——   确实很胖,像一座小山,至少两百斤。   虽然都是些浮于表面的因素,判断的并不准确,但他现在才四岁而已,能做到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已经很聪明了。   “我们景和宝宝真厉害!这么小就知道要根据一个人的穿着来判断他是不是有钱,那个人身上穿的衣服确实很显眼……”叶景辰一点点跟叶景和分析那几个人身上各种细微末节的特征。   四名东宫卫都用敬佩的眼神看着叶景辰。   不愧是他们效忠的殿下,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精通识人之术。   芳菲和芳容的心情则要复杂的多。   一方面很欣慰殿下的聪慧,一方面又不敢相信殿下竟然真的是在认真教导五皇子。   我的殿下啊,您可知五皇子日后也会是您的敌人,您这是从小就替自己培养敌人吗?   叶景辰对叶景和的教学止步于小二来上菜。   醉仙楼不愧是皇城最好的酒楼,效率很高,酒菜甜点一步到位。   众人等着叶景辰先动筷,叶景辰则看向芳菲,“验呗。”   芳菲怔愣了一下,才连忙拿出专门用来验毒的银针,熟练的将每一道菜、点心和酒,甚至包括碗筷、酒壶以及酒盏都验过了。   其实芳菲说的话他不是没听进去,出门在外,自然要保险起见,安全为上。   芳菲验完之后,叶景辰极其自然的拿过那壶醉仙酿,往自己面前的酒盏里面倒了薄薄的一层。   “殿下,你在干什么?!”芳菲瞧见这一幕,质问声都破音了。   “本宫好奇,就尝一口。”叶景辰放下酒壶,将酒盏给她看。   “殿下,您还只是一个孩子——”   “一口。”叶景辰打断她未出口的话。   芳菲只觉得心累,疲惫且生无可恋的坐下了。   叶景辰嘴角勾了勾。   要不是想尝一下这醉仙酿的味道,他何至于请东宫卫喝酒呢?   倒不是心疼这一壶酒钱,只是如果东宫卫醉了,确实会让他少了一两分倚仗,多了几分危险。   卫一见叶景辰已经倒完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拿过酒壶,先给章太医斟了满满一杯,之后就将酒壶提到他们那一桌去了。   “我也要尝一尝,给我倒一杯!”不待卫一给自己倒酒,芳菲就抢先说。   “芳菲姑娘,你是女子,喝酒不好吧?”卫一抱着酒壶不想给。   本来一壶酒就没多少,章太医是老者,又是太医院院首,所以卫一给他倒了一满杯,以示敬意,剩下的都不够他们四个一人分一杯呢!   “你们能喝,我为什么不能喝?倒!”芳菲眼一横。   卫一偷偷瞥了一眼叶景辰,见他竟然没反对,也只能心疼的给芳菲倒酒。   他小心翼翼的倒了薄薄的一层,正要收手,芳菲又发话了。   “你瞧不起谁呢?继续倒!”   叶景辰默默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盏,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这个年代的酒大多都是用花果草木或者粮食酿造出来的,不但闻着香,入口也是醇香,带着一丝丝的辣,回味却还带着一丝甘甜。   古代因为技术有限,在酒精的提纯方面是没办法与现代相比较的,不超过二十度,不过因为酿酒所用的材料都是纯天然无污染,在味道上会比现在的酒口感要更醇厚一些,入口的感觉会更好。   “哥哥,你喝的这个,好喝吗?”叶景和盯着叶景辰好奇的问。   叶景辰想了想,拿筷子沾了一点点酒,喂给叶景和,“你自己尝尝!”   芳菲本来正在跟卫一争酒,看到这一幕,连忙放下酒杯冲过来阻止,“殿下,五皇子现在才四岁——”   但是已经迟了,叶景和已经将筷子含在了嘴里,尝到了酒味。   他吐了吐舌头,面不改色情绪稳定的评价,“有点辣,不好喝。”   “殿下,您怎能如此——要是五皇子喝出一个好歹——”芳菲又急又气,眼眶都红了。   罪过啊!   他居然把人家小姑娘给气哭了。   叶景辰心虚的举起酒盏,挡住脸,没什么诚意的安慰道:“景和也是男孩子,尝一尝酒味不妨事。” 第64章 不那么刻意的礼物   一壶酒,因为芳菲的干扰,最后四名东宫卫一人只分了半杯,尝了一下酒味,属于是越喝越馋,越馋越想喝。   可惜,没有太子殿下的允许,他们不敢私自买酒喝。   叶景辰在现代就是那种没事就喜欢浅酌几口的爱酒之人,而且偏爱果酒,醉仙酿挺合他味口的。   于是饭还没吃完,叶景辰就吩咐卫一离开之前再买三壶酒,他要带回宫。   “殿下,您真的不能喝酒。”芳菲劝阻的声音都不如之前铿锵有力了。   “我带给父皇的。”叶景辰眨巴着眼睛,无辜的说。   既然出宫一趟,怎么能不给留守宫中的老父亲带礼物呢!   给皇帝两壶,他自己还能剩一壶。   “陛下坐拥天下,不缺美酒。”芳菲面无表情的提醒。   况且这酒她也尝过,是还不错,但还是比不过宫中的御酒。   “别人献的酒,哪里比得过本宫送给父皇的有意义!”叶景辰憨厚一笑。   他执意要在宫外吃饭,就是为了找机会不那么刻意的给皇帝带点小礼物回去,哄皇帝开心。   上次送了花,这次他就打算送点宫里没有的东西。   醉仙酿就挺不错,再打包一份点心,有吃的,有喝的,完美!   芳菲也想起了她们家太子殿下上次送的那朵花。   据说那朵花现在还在崇政殿养着,而且被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每一个进出崇政殿的臣子都能看到。   张公公亲自照顾那朵花,将它看的比自己的命根子还要重要,唯恐它枯萎了,或者掉花瓣了。   毕竟,花掉的是花瓣,人掉的可能就是脑袋了。   花枯萎的是生机,人枯萎的,是命。   芳菲正想着那朵花,就听到酒楼里有人高谈阔论太子殿下以花喻春天,将春天送给陛下之事。   人喝酒喝多了,脑子浆糊了,听觉反应都变慢了,往往就喜欢大声说话。   醉仙楼的醉仙酿很有名,慕名来喝酒的人很多,酒喝多了,自然就容易吐真言。   有人刚好在茶楼凑了热闹,又来酒楼赶场子,就将茶楼发生之事分享给了同桌之人。   “太子才八岁而已,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心计?他面对的可是在官场汲汲营营十数年的京兆府尹啊!”   “寻常八岁的孩子,也干不出只用一朵花就将陛下哄的龙颜大悦这样的事!”   “什么叫哄?明明是殿下对陛下的一片孝心打动了陛下!”   “天潢贵胄,就是与我等升斗小民不一样!”   “谁说不是呢?我们家小子八岁还只会玩泥巴,就算有那孝心送我一朵花,也说不出将花喻作春天这样有意义的话!”   “太子殿下当真惩治了府尹家那个混世魔王般的儿子?若真是如此,那真是我大渊之福啊!”   老百姓们向来对天家之事很感兴趣,有人起了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议论了起来。   府尹的儿子刘知行可谓是京中一害,听说他被太子殿下出手教训惩治了,大家都很高兴,大多都是对太子的赞美之词,以及为大渊有这样一位聪慧又明事理的储君而感到高兴。   可这其中也不乏唱反调泼冷水的。   “你们难道不觉得太子殿下用府尹大人的前程要挟他亲自要了自家儿子性命这种做法很残忍吗?虎毒尚且还不食子呢?这种做法与陛下以御史大夫的官身要挟御史大夫放弃他唯一孩子的命何其相似?”有人义愤填膺的问。   “太子殿下才八岁而已,就能想出如此恶毒的计谋,长大以后还得了?他真的能成为一个明君吗?”那人大声质问。   大堂有片刻寂静无声。   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要么真的是喝多了,要么是嫌自己活多了。   这种话哪里有人敢接?   芳菲本来正在气头上,听到这种言论,正想与楼下之人理论一番,却被人抢先一步。   “什么叫用府尹的前程逼他牺牲自己儿子的性命?那个人渣他做的恶不够多吗?以大渊律法定罪,他不该死吗?太子殿下所做的不过是维护律法,为民除害而已,你故意说这种恶意抹黑殿下形象的言论,究竟是何居心?”角落里,有人拍桌而起,朗声质问道。   “就是,差点被你忽悠了,那刘知行确实该死,御史大夫家的稚子却无辜,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不可相提并论!”   “就是就是,刘知行恶事做尽,太子殿下这是替天行道,不能比的!”   ……   “什么叫以御史大夫的官身要挟他放弃唯一孩子的性命?你们去打探打探,看究竟发生了何事?”叶景辰听到下面的人一再提及御史大夫家的孩子,召了卫一几个过来,吩咐道。   昨天皇帝还用很得意的语气说他不仅撸了御史大夫的官职,还要让对方也体会一下他当时的心情,难道皇帝真的做了什么?   能被选入东宫卫,卫一四人不但长的人高马大,模样也都很周正,看着一身正气,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低调内敛却不失奢华,很快就与楼下几个明显喝多了的酒客称兄道弟上了,不但套到了消息,还蹭到了酒喝。   没过一会,他们几个就回来回话了。   “御史大夫老年得子,宝贝儿子突然落了水,但父皇却不准他们出府去请医师诊治,导致那孩子烧傻了?”叶景辰不可思议的问。   “谣言是这样传的!”卫一说。   “既然父皇不准他们出府,那孩子落水还烧傻了的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叶景辰问。   “是御史府自导自演,污陛下盛名!”芳菲肯定的说。   叶景辰没吭声。   皇帝在这件事情里显然没有那么无辜。   说不定孩子落水就是他派人干的。   至于不允许御史府去请医师——   也许确有其事,也许是御史大夫自己不敢违背皇命出府请医师,也不敢让府中的人去,可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故意传出这样的谣言。   但不管怎么样,叶景辰都不能让谣言继续扩散下去。   可不能让皇城的老百姓误认为皇帝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皇帝,这样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生出事端的。   纵观上下五千年史,民心可是很重要的! 第65章 老匹夫   “晨曦,你派人去御史大夫府上看看具体情况,闹出动静也没关系,但我想要今天解决这件事。”   叶景辰要立稳自己‘孝顺好儿子’的人设,自然不会放过这种送上门的机会。   不过要想洗清便宜老父亲的污名,首先得知道他在这其中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御史大夫又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知己知彼,才能一击必中。   晨曦走到靠内的雕窗前,拿手指看似随意的扣了几下窗弦,瞬间,窗户那里倒垂下一颗脑袋。   “啊——”芳容胆子小,被吓得直接发出一声尖叫。   而向来淡定的芳菲脸色也是白了一瞬。   四名东宫卫也被吓了一跳,但神色还算淡定。   老太医见多识广,稳如泰山,面不改色,只不过手里握着的酒杯之中洒了些许酒。   叶景辰见惯了晨曦神出鬼没的手段,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倒是没害怕,就是脑袋突然出现的时候心里凸了一下。   包间内最为淡定的那一个,居然是叶景和,他正喜滋滋的小口吃着叶景辰特意给他点的甜羹,根本就没注意到那颗突然出现的脑袋。   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吃过糖,只在某些糕点里尝过甜味的叶景和小朋友一下子就被甜羹那甜滋滋的味道给征服了,每一口都吃的特别认真。   晨曦对着暗卫吩咐了一通,叶景辰只能看到他的嘴在动,却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又一次被震惊到了。   晨曦说完之后,窗户上的脑袋‘嗖’的一下就消失了,晨曦回到叶景辰身边,说:“半个时辰。”   这顿饭吃完之后,叶景辰吩咐打包了三壶酒,两份点心,一份甜羹,还赏了四名东宫卫一人一两金子。   因为他要送酒给皇帝,自然就不能再送给别人,不然皇帝知道了可是要吃醋的,所以他赏了他们金子,让他们自己买酒喝。   当然,酒只能在不当值的时候喝。   离开醉仙楼之后,时间还早,叶景辰带着人继续逛街,看能不能再遇到个祸害什么的。   他难得出宫一趟,多惩治几个毒瘤,也算是为皇城的老百姓造福了!   毕竟敢在皇城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也只有像他这样的身份才好收拾,也能借机动一动纨绔子弟背后的家族,搅一搅浑水。   可惜,他的愿望落空了。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直到暗卫来回话。   就在御史大夫被皇帝罚在府中休养的第二天,他老年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子不小心掉进了府中的池塘,被救上来时,已经呛了好几口水。   那孩子今年才六岁,身体本来就不好,沾了冷水又受了惊,很快就发起了高热。   御史大夫命人出府请医师,但皇帝派的使者却掐着点到了。   使者带了人来与御史大夫交接御史台事宜,这一交接,就磨蹭了两个时辰。   孩子落水落的蹊跷,皇帝派的使者也来的蹊跷,御史大夫心急如焚,却不敢轻举妄动,以至于让孩子烧了两个时辰。   “那孩子当真烧傻了吗?”叶景辰有些无奈的问。   皇帝这干的都叫什么事?   惩治臣子就惩治臣子呗,怎么能拿小孩子下手?小孩子是无辜的!   可在这个时代,君王被赋予的权力太大了,远远凌驾于律法之上。   皇帝,就是一个国家最大的法外狂徒,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并且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他可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因为他怕自己意志不坚定,也会被这个时代同化。   “回主子,情况不太好,那孩子仍然在反复发烧,但普通的医师医术有限,御史大夫又不敢去宫中请御医——”暗卫回话。   老匹夫!   皇帝纵然是祸首,他也并非没有责任。   自己的孩子自己都不上心,将头顶的乌纱帽看的比孩子的性命重要,到头来却将责任都推到皇帝头上去。   虽然皇帝这锅背的确实不冤,但御史大夫既没有尽到做臣子的本分,也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去散布一个消息,就说父皇听闻御史大夫家的公子病重,体恤臣子,特命本宫带太医院院首章太医去御史府替小公子看诊。”   “这件事宣扬的越多人知道越好,务必要让皇城的老百姓都知道父皇是一位多么宽厚仁德的明君!”叶景辰吩咐暗卫。   “是!”那暗卫领命退下了。   叶景辰又招来一名东宫卫,“你去叫林忠全把车驾到去御史府的路上等本宫。”   于是,等东宫的车驾停在御史府门前,叶景辰从马车上下来之时,府前已经围了不少听到消息特地赶来御史府门前看热闹的老百姓。   叶景辰事先也派了东宫卫来传话,所以御史府府门大开,御史大夫携妻妾早已候在府门前,等叶景辰一从马车上下来,就赶紧上前来见礼。   他们行叩拜大礼,围观的老百姓也都着急忙慌的跪下了,高呼千岁千千岁。   “大家快请起。”叶景辰语气温和的叫老百姓们起身,却没有让御史府的人起身。   “大人也真是的,既然令公子病重难治,何不去宫中请御医试一试?父皇向来爱民如子,听闻此事,颇为忧心,特命本宫带章太医前来给令公子看诊!”叶景辰在御,史大夫面前站定,故意大声说。   “父皇说了,他只是体恤大人年事已高,不想您再为国事劳累,所以才请您在府中好生修养,颐养天年,您这一没被监禁二没有羽林军围困府外,出入自由,如何会传出父皇以您的官身要挟您放弃自家孩子性命这样离谱的谣言来呢?”叶景辰轻飘飘的反问了一句,径直从他身侧过去,大摇大摆走进御史府。   “太子殿下,老臣冤枉啊——”御史大夫嘴里喊着冤枉,面色更是惶恐不安。   他爬起身,连忙朝着叶景辰追了上去。   围观的老百姓哗然。   过了许久,才有人疑惑的开口:“所以说——那只是谣言?我们都冤枉陛下了?” 第66章 送礼这门学问   御史大夫是一个典型的言官,府邸面积不大且简陋,家具摆件什么的都很普通。   孩子的房间倒是布置的颇为精致,小巧的玩意不少,可见御史大夫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老来子。   这个孩子是真病着的,叶景辰本来不想带叶景和凑上前,奈何小家伙的危机意识很重,紧紧扒拉着他不放,叶景辰也只好带着他一起去床榻前看了看。   病痛似乎耗尽了这个孩子所有的精气神,他好像是睡着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   看起来比被烧傻了要更严重一些。   只看了一眼,叶景辰就捂着叶景和的眼睛将他带离了房间。   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等待章太医替那个孩子看诊的过程是难熬的,尤其是老御史还一直在他眼前晃。   不是说最宠爱自己的老来子,视其为命根子吗?那看来对御史大夫而言,命根子还是没有官身和名声重要。   一刻钟之后,章太医面色沉重的出来了,一口气写了三张方子,又从自己的药箱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御史大夫。   回宫的路上,叶景辰问起那个孩子的病情,章太医叹了口气,才道:“本来身体就虚,经此一遭,虽不至痴傻,烧久了脑子多少会较一般孩子迟钝,身体就算养好了,也会比从前更差,多病多灾。”   本来出宫的时候高高兴兴,回去时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回到东宫,都快要到晚膳时间了。   叶景辰梳洗一番,打起精神,拿着他特地给皇帝带的礼物,去了承乾宫。   这次他没带叶景和去,大约是察觉到他情绪不高,叶景和竟然也没闹,只是瞪着双大眼睛说要等哥哥一起回来用膳。   叶景辰:蹭御膳的机会泡汤。   顶着芳菲万分谴责的眼神,醉仙酿叶景辰只带了一壶,另外两壶,一壶他给了晨曦,一壶他自己留着了。   芳菲说得对,皇帝坐拥天下,要什么美酒没有?他送皇帝一壶尝尝鲜,表表心意就够了。   毕竟这民间酿的酒,可能确实比不上御酒和贡酒,万一皇帝不喜欢喝,岂不是浪费了?   他绝对不是因为那个孩子的事生气,才将原本打算送给皇帝的两壶酒变成一壶的!   承乾宫。   叶景辰到的时候,皇帝的御膳都已经摆桌上了。   “我们的太子殿下终于舍得回来了?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出宫一天,不但去了镇国公府,还教训了为祸皇城的纨绔子,最后还替朕去看了老御史的儿子,真是辛苦你了!”皇帝阴阳怪气的说。   叶景辰一点都不奇怪皇帝对他的行程了如指掌。   一来他并没有掩藏自己的行踪,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事。   二来,以皇帝对他的重视,他就不信皇帝没派暗卫跟在他身边。   “父皇您还少说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呢!”   他凑到皇帝跟前,卖乖讨好的说。   “哦?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是朕不知道的?”皇帝故作惊讶的问。   “我还特地给父皇带了礼物呢!这不重要吗?虽然我人在宫外,但我心里想着的都是父皇啊!”叶景辰说着就将酒和点心摆在皇帝面前。   “父皇,儿臣午饭是在皇城最有名的醉仙楼用的,他们家这个醉仙酿是皇城一绝,儿臣也尝了尝,觉得特别好喝,所以就特地带了一壶回来给父皇也尝一尝,还有这盒点心,是景和弟弟最喜欢吃的,儿臣也觉得不错,所以也给父皇带了一份。”叶景辰殷切的说。   皇帝心里熨贴极了,不过面上还端着,“不过是民间一些寻常玩意,也值得你像宝贝一样敬献给我?”   “虽然在民间寻常,但宫里却没有啊,物以稀为贵,更何况这不仅仅只是酒和点心,还是儿臣对父皇的一片孝心,是儿臣的心意,心意难道不珍贵吗?”叶景辰故作伤心的问。   “油嘴滑舌!就你会说!”皇帝被哄的再也端不住,开怀大笑,吩咐道:“张顺德,你先替朕将这两样东西收起来。”   “父皇,这酒放一放无妨,点心还是趁早吃掉,免得放坏了。”叶景辰提醒道。   “这还需要你说!”皇帝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张顺德便连忙上前收宝贝一样将酒壶和点心给收走了。   “说说吧,你今日去镇国公府,可有说服老太君同意让她们府上的金疙瘩给你当伴读?”皇帝问。   “老太君和谢长安都愿意呀,难道镇国公府还没送明日请求入宫面圣的帖子?”叶景辰故作疑惑的问。   皇帝不答反问:“他们家金疙瘩不是病入膏肓快不行了吗?怎地明日就能入宫?”   “兴许是感受到了儿臣的诚意,病一下子就好了呢?父皇,谢长安他不过就是发了一场高热,当时是凶险,熬过去不就好了吗?我之前发热不也是这样,没什么好奇怪的。”叶景辰不甚在意的说,说完马上就转移了话题。   “倒是京兆府尹家的公子——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要不是儿臣当时刚好在场,阻止了他,他就得逞了!这样不将大渊律法放在眼中、为祸一方作恶多端的坏人,父皇您可一定要重罚!”   “你的人不是已经将他打了一顿吗?德妃来哭诉,说她那外甥不过就是不知道你的身份说话难听了一些,你的人就将他牙齿都扇没了,可有此事?”皇帝板着一张脸问。   “哦,他骂我小野种。”叶景辰平静的说。   “他好大的胆子!”皇帝拍桌而起,怒不可遏。   “他还当着我的面调戏芳菲和芳容。”叶景辰继续添油加醋。   芳菲和芳容虽然只是宫女,可她们是先皇后留给叶景辰的宫女,自小就照顾着叶景辰,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该死!”皇帝眼神一冷。   叶景辰摊了摊手,“所以晨曦只是将他的牙齿扇掉了已经够仁慈了,德妃娘娘怎么还有脸来您面前哭诉呢?”   “她还说你想要她唯一的外甥死。”皇帝不置可否,继续说。   “他会不会死,得看他作的恶够不够多。儿臣可没说想让他死,儿臣只是让京兆府尹依律断案。   “德妃娘娘之所以这么说,可能是知道自己的外甥作恶多端,依律只有死路一条吧。”   叶景辰这么说着时,表情特别无辜。 第67章 但有所求,无不应允   “你就这么自信他犯的罪依律一定会死?”皇帝有些好奇的问。   “自信的明明是德妃娘娘啊,关我什么事!”叶景辰撇嘴。   皇帝:……   德妃要是还在这里,一定会气死的。   “父皇,儿臣已经向当时在场的百姓们夸下海口,说会请您下一道谕旨,张贴在京兆府衙前,凡是受过德妃娘娘外甥迫害的苦主都能去府衙递状子,父皇应该不忍心儿臣在皇城的百姓面前失言吧?”   皇帝:……   储君的威信和后妃的哭诉比起来,哪个更重要一些自然不言而喻。   但皇帝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他一个皇帝,为什么会被一个八岁的稚子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提德妃,你就那么肯定那个——德妃她外甥犯的罪一定会是死罪?”   “父皇您是不知道,他的仆从强迫人摁卖身契的手法有多熟练?当时茶楼里的人,从茶楼掌柜到苦主再到茶客,对他的身份都心知肚明,他要不是作恶多端,能有这样的知名度?”   皇帝:……   “你观察的还挺仔细!”沉默过后,皇帝由衷地称赞。   他派过去跟着的暗卫回禀时也说,太子殿下当时可威风了,那场面,看的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皇帝也与有荣焉。   这可是他的儿子!   但是后面暗卫跟他说太子殿下带章太医去了御史府,他就不太高兴了。   “你为什么要带太医去救那个老匹夫的儿子?他自己都不在意他儿子的死活,用得着你去操心?”皇帝板着脸质问道。   “不是父皇命令儿臣带章太医去御史府救他们家小公子的吗?”叶景辰眨巴着眼睛,问。   “朕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皇帝黑线。   “就我在醉仙楼听到有人议论说父皇您‘以官身逼迫御史大夫放弃他唯一孩子的性命’之后呀!”   “一派胡言,朕何时逼迫那个老匹夫了,这不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吗?!”皇帝不高兴的说。   “不对——你说你听到别人这么说?那个老匹夫!他竟然敢诋毁朕?!”皇帝咬牙切齿道:“朕要杀了他!”   “父皇冷静,他是言官,你杀他会惹非议的,不值得不值得!”叶景辰凑到皇帝跟前,像模像样的用小手拍着他的胸口,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劝说道。   “言官又如何?言官就能诋毁朕?”皇帝越想越气,“张顺德——”   “父皇——言官呢,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不动他们,只是会看着膈应,但你要是硬动他们,只会惹得一身骚,何必呢!”叶景辰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你倒是挺能心平气和!只希望等你以后当皇帝了,遇上那群言官,也能这样心平气和!”皇帝泄愤一般,伸手捏了捏叶景辰脸上的肉。   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于是没忍住又捏了捏。   气一下子就消了许多,人也能冷静下来了。   “父皇正值春秋鼎盛,只要您活的够久,我哪有机会对上那帮老顽固!”叶景辰一边假笑,一边去推搡皇帝在他脸上作怪的手。   “就冲你这句话,等你成年之后能参政了,朕就专门让你负责对付那帮老顽固!”   皇帝想象着那个画面,开心的笑出了声。   叶景辰顿时垮了脸,这皇帝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父皇,我今日可是帮您挽救了皇城百姓的民心,您不表扬我就算了,怎么还要害我呢?”叶景辰气鼓鼓的问。   “升斗小民的几句诋毁之言,有何可在意的?等你日后当上皇帝了,诋毁你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你还要个个去计较?”皇帝不屑的说。   “可是父皇,老师说民心如水,水既可载舟,亦可覆舟!”   “几句诋毁之言是不算什么,可是你几句,我几句,他再几句,汇聚成江河大海,那民心可就散了,民心散了,国家必生动荡!”   “所以,父皇可千万不要小看这几句诋毁之言!”叶景辰劝说道。   皇帝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眼前一本正经说教的小屁孩,恍惚间,感觉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老太傅。   想到老太傅,皇帝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又伸手报复性的捏了捏叶景辰的小脸蛋,“呵——才读了几天书,上了几天学,就敢对朕说教了?”   “父皇!我的脸都被你捏红了!”叶景辰连忙捂着脸后退几步,用控诉的眼神看向皇帝。   “行吧,不捏你了,过来陪父皇用晚膳。”皇帝瞥了一眼叶景辰的脸,确实红了,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对他招手。   看着满满一桌美味佳肴,叶景辰疯狂心动,但想到还在东宫等着他回去用膳的叶景和,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行,景和弟弟还在等我回去吃饭呢!”他说。   皇帝气得想摔筷子,“又是叶景和!朕还没追究你今天竟然私自带他出宫的罪过呢!怎么?有了弟弟就忘了爹,我这个老父亲就不重要了是吧?连陪朕吃顿饭都不愿意,朕对你还有什么指望?!”   “父皇,景和弟弟年纪还小,又中了毒,你一个大人,跟他吃什么醋呢?”叶景辰无奈的说。   “笑话!朕怎么可能会吃他的醋?”皇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嫌弃的摆了摆手,“滚吧你,看着就觉得糟心!”   “儿臣告退!”叶景辰朝着皇帝拱了拱手,临走之前,还不忘提醒道:“父皇可千万不要忘了帮儿臣下一道谕旨!”   “滚!”皇帝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看着一桌平日里都吃腻了的饭菜,顿时没了胃口。   “张顺德,将太子方才送来的点心和酒呈上来。”他命令道。   张顺德早就将点心摆了盘,酒也温好了,此时正好呈上去。   心满意足又略有遗憾的离开了承乾宫,心满意足的是皇帝一如既往宠爱他这个儿子,但有所愿,无不应允,略有遗憾的是没能蹭上一顿皇帝的御膳。   但东宫也有人在等他归去,所以只是略有遗憾。   怕叶景和等久了,饿了,叶景辰急匆匆带着人赶回东宫。   今日在醉仙楼,他看到叶景和似乎很喜欢那碗甜羹,所以走之前吩咐打包了一份。   晚膳小厨房热了甜羹,继续给叶景和当晚膳,厨子也顺便研究了一下甜羹的做法,以后可以经常做给叶景和吃。   之前哥哥吩咐人打包甜羹,叶景和就猜到甜羹可能是哥哥特意给自己准备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等到晚膳看到那碗甜羹,他心中的期待值更是直接拉满,还没开始吃,心里就已经甜滋滋了。   哥哥真好!   真希望哥哥一辈子都对他这么好,那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第68章 宿醉   晚上,叶景辰将叶景和哄睡着之后,回了自己的寝宫,将芳菲她们都赶出去了,再把晨曦给叫了出来。   晨曦还是戴着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面具,叶景辰看着就觉得有点糟心。   如果要他选的话,他倒是宁愿晨曦戴着恶鬼面具。   反正都看不到真容,那个面具好歹很酷,不像这张脸,没有任何特点。   但是他好不容易让晨曦摘了面具,现在自然不可能又主动让他戴回去。   晨曦现在脸上的这张皮,他也迟早要让晨曦自己主动摘下来!   叶景辰拿出自己的那壶醉仙酿,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又偷偷摸摸的跟晨曦说:“来陪我喝酒。”   之前他送晨曦一整壶醉仙酿,晨曦当时虽然不是很想接,但最后还是勉勉强强接下了,这说明他其实也是会喝酒的。   面对主子突如其来的邀约,晨曦只是很冷静的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芳菲。”   叶景辰连忙拉住晨曦的手,“诶——别喊,不多喝,就一杯,喝了酒晚上会睡的更香。”   “不喝也一样。”晨曦面无表情的说。   除了上次叶景辰半夜发高热之外,他哪天不是一觉到天明?   “你都收了我的礼物,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连陪我喝一杯酒都不行吗?”叶景辰不满的问。   “不行!”晨曦回答的很干脆。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叶景辰神色不善。   “暗卫不喝酒!”晨曦在心里叹了口气,“酒会麻痹人的神经,使人反应迟钝!”   自从落水被他救起来之后,晨曦感觉小坏胚子跟以前大不一样了,突然就变得十分喜欢黏着他,什么都要他去做。   他都有些怀念以前那个一直瞧不起他,视他为无物的小坏胚子了!   这个理由叶景辰无法反驳,毕竟晨曦保持清醒也是为了保护他。   “行叭!”他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我自己喝。”   叶景辰松开晨曦,在桌前坐下,用茶杯倒了满满一杯酒。   “你——”晨曦伸手想阻止。   “这是一杯呀!”叶景辰一脸无辜的说。   他知道酒盏和茶杯的容量天差地别,但谁规定喝酒就一定要用酒盏了?   再说了,芳菲会给他酒盏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只要酒好喝,用什么东西喝不都是一样。   叶景辰低头啜了一小口酒,含在嘴里慢慢品尝不同层次的味道,过了几秒钟再咽下,一脸满足。   虽然小孩子不能喝酒,但这个时代的蒸馏技术还未普及,酒精度数较低,就跟现在的果酒差不多,喝一点没有关系。   晨曦被他的小表情给蛊到,突然也很想尝一尝酒味。   可惜,普通的暗卫还有轮值一说,他作为叶景辰的贴身暗卫,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有能够喝酒的机会了。   这么想着,晨曦不着痕迹的瞪了叶景辰一眼。   他为什么要是皇太子?为什么就不能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孩子?!   “晨曦——”叶景辰突然叫晨曦的名字。   晨曦的脸僵了一瞬,有些心虚。   难道小坏胚子发现自己刚才瞪他了?   他有那么敏锐吗?   不能吧?   “晨曦,明天你就将德妃外甥的事透露给贵妃,这样就算皇帝的谕旨还让那些苦主心有忌惮,不敢去告发,姬家也会想办法让他们去的。”叶景辰边喝酒边吩咐道。   “哦。”白心虚了。   “对了——明天你顺便去查一下,皇——我母后的娘家,就是我外祖家里,有没有像德妃外甥这样为祸一方的纨绔,如果有的话,提醒他们从今以后安分一些,省的被德妃她们拿来做筏子保她外甥或者攻击我!”叶景辰继续说。   他只是想到,德妃外甥仗着自己姨母是妃子就敢为非作歹胡作非为,万一皇后母家也有类似的纨绔子弟,仗着姑母姨母是皇后而为祸一方,他也是绝不会姑息的,绝对会在敌人用这种事来掣肘他之前先大义灭亲!   “皇后母族家风严谨,绝对不可能会出现这种败类!”晨曦面无表情的说。   “咦?你不去查,你怎么知道?”叶景辰疑惑的问。   “不需要查!”晨曦肯定的说。   叶景辰放下茶杯,起身狐疑的看着晨曦,上下打量他。   有问题。   难道他的贴身暗卫也是先皇后的安排?所以对先皇后的母族了如指掌?   不然也没办法解释,晨曦为何能如此肯定先皇后的母族没有出败类。   不过不管晨曦是因为什么才成为他的贴身暗卫,只要他忠心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叶景辰现在的身体毕竟还是小孩子,对酒精的耐受力很差,一杯酒喝完,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踉踉跄跄的爬上床,勉强给自己裹上被子,叶景辰就昏睡过去。   第二天,被叫醒之时,叶景辰头痛欲裂。   起床气加上身体不舒服,叶景辰持续低气压许久,直到看到可可爱爱乖乖巧巧的叶景和,以及一桌丰盛多样的早膳,心情才重新明朗起来。   而想到他很快就要跟谢长安还有其他三个伴读见面,他又满怀期待,欢心雀跃。   叶景辰心情明朗,芳菲的心情可不明朗。   早上进入殿下的寝宫,还未靠近床榻,就闻到了浓郁的酒香,桌子上还明晃晃的摆着一壶醉仙酿。   芳菲拿起酒壶一看,一壶酒已经去了一半。   叫殿下起床时,也比往日困难了许多,喊了好半天,才把人喊醒,殿下一身酒气不说,还一直捂着头。   芳菲一直打量寝殿四周,没能找到晨曦藏在哪里,要是能把人找出来,她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怎么能让殿下一个小孩子喝那么多酒呢?   她收回之前的想法,暗卫也是不靠谱的。   吃完早膳,叶景辰就先带着叶景和去了文华殿,他即将要上课的地方。   文华殿中原本只摆了两张案桌,一张老师用的,一张属于太子。   但是现在太子选了四个伴读,又多了一个五皇子,文华殿中的案桌便多了五张。   属于叶景辰的案桌仍然摆在正前方,而叶景和的案桌则摆在他侧后方一些,剩下四张案桌在后排齐平。   对于坐在最前面这一点,叶景辰很不满意。   奈何到现在为止,他仍然是这文华殿中的主角,且身份最尊贵,在这个尊卑有别的朝代,不可能有谁的位置能越过他去。 第69章 我信你个鬼   新添的五张案桌上,摆好了笔墨纸砚,以及要学习的课本。   叶景和年纪最小,而且之前没上过学,还未开蒙,所以属于他的案桌上只放着一本《三字经》。   至于四个伴读,他们案桌上摆了几摞书,和叶景辰的案桌上一样,从《三字经》到《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论语》再到《礼记》、《诗经》、《尚书》、《周易》、《孝经》,叶景辰所知道的启蒙书籍,这里全都有。   还有一些叶景辰只是听说过,从来没看过的经史子集四书五经,涉及到各个方面。   叶景辰只是翻了翻那些书籍的名字,看看它们的厚度,就想死。   而且叶景辰不得不面对他穿书之后他最不想面对的一个问题。   他非常诚恳的请教芳菲,“本宫的课业学到了哪里?”   芳菲:……   “落水之后又高烧了一场,本宫有些事情记的不是很清楚。”叶景辰面不改色的说。   芳菲与他对视半晌,依次抽出《论语》、《礼记》、《诗经》、《周易》、《孝经》,翻开不同的页数,摊在叶景辰面前。   叶景辰:……   《论语》和《诗经》就算了,小时候好歹学过看过不少,至少熟悉它们的行文规律,可《礼记》、《孝经》和《周易》,不说对它们一无所知吧,也绝对是知之甚少。   所以说嘛,他讨厌读书。   好在,他现在有四个伴读了,伴读们的学习进度肯定跟他不一样,尤其是谢长安,才六岁,身体又不好,学的肯定不多,到时候他就可以要求老师从学的最少的那个伴读的进度讲起,他也好‘温故而知新’。   叶景辰心里的如意算盘打的哗啦啦响,殊不知,皇帝在替他找伴读之时,早就向各家大臣透露了他的学习进度,就算这其中真有学习进度比他慢的,经过这几天的补习,也都与他持平了。   至于谢长安,重生之人,他上辈子书都学完了,就算现在重来一次,关于书本的记忆还在,从哪里学不是学?   崇政殿。   皇帝下完早朝,吃完早膳之后,四家大臣已经带着自家孩子在崇政殿等着了。   每一个进入崇政殿的臣子,都不可避免的会看到摆在最显眼位置的牡丹花,翠绿色的花叶,即便离枝好几日,在张顺德张公公的精心照料下,也依然青翠欲滴。   礼部尚书、国子祭酒、忠勇侯算是崇政殿的常客,都不是第一次见这朵牡丹花,但现在却不得不装作很稀奇的样子围在牡丹花旁边,对其评头论足,变着法子夸赞。   实在是如果他们不对着花的话,就得对着镇国公府的老太君。   即便是年纪最大的国子祭酒,在面对老太君时,辈分也矮了一辈,官职品阶更是都在老太君之下,得执小辈礼,态度更得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冒犯。   这可不仅仅只是因为老太君年纪大或者诰命品阶高,而是她本身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能上阵杀敌力挽狂澜扭转乾坤的传奇人物。   他们一会看看花,一会自以为隐蔽的瞄一眼端坐在那里的老太君,以及乖巧站在她身侧的谢长安。   为什么老太君会在这里,没人告诉他们,镇国公府的小世子也在伴读名单之内啊!   好在,皇帝很快就到了,缓解了他们的尴尬。   老太君从椅子上起身,带着谢长安给皇帝见礼。   皇帝哪能真让她老人家跪自己,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搀扶住了老太君,至于另外三位,自然得规规矩矩的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三个小孩子同他们的长辈有样学样,虽然动作生疏,但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唯有谢长安,黑狐裘裹着的身躯又瘦又小,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一看就是大病未愈的样子,他的动作更是慢吞吞,别的孩子三拜九叩都叩完了,他才叩了第一下。   这个孩子长得跟谢少陵可真像啊!   皇帝看他拜自己,心里很有些膈应。   一想到谢少陵很快就要回到皇城了,心里更是堵的慌。   “长安身体不好,就不必拜了,要是又病了,辰儿就该埋怨朕了!”皇帝假笑着将谢长安提了起来。   这可是谢少陵的儿子呢!   他将人提起来之后就忙不迭的松了手,远离了他。   “谢陛下!”谢长安小声道,然后还冲着皇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个笑就不像谢少陵了,皇帝总算是没那么膈应了。   皇帝坐下之后,将四个孩子都打量了一番,尤其是看到比记忆中更圆润了的小云舒之后,一扫见到谢长安的不爽,露出了一个十分畅快的笑容。   等看到这个小胖子,辰儿一定会很惊喜,很意外,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虽然皇帝总是调侃叶景辰选伴读像是选妃,但其实皇帝也知道伴读对皇子的意义不亚于后妃。   如果这些伴读之中有心术不正的,带歪了他的太子,事后就算皇帝诛他们十族也难消心头之恨。   所以皇帝才会在去文华殿之前先召见这四家,对这四个孩子以及他们家中的长辈勉励加告诫一番。   鉴于叶景辰选伴读太看重颜值,有那啥的嫌疑,皇帝又额外告诫他们,太子是储君,身份尊贵,他们要与太子保持一定的距离。   之后,皇帝以要处理政事为由,让张顺德带他们去东宫见太子。   而此时的东宫,叶景辰苦不堪言。   他一直很抗拒学习,所以之前忘记做这方面的功课,以至于今日他选伴读,太子太傅、太保、少师、少保,三公三孤能来的一个不落,外加六个侍读,还有好几名讲师,在下了早朝之后都齐聚东宫。   关键是,这乌泱泱一大群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啊!   内侍进来通传之时,叶景辰脸瞬间青了。   “快请老师们先去正殿入座,奉茶,本宫稍后就到。”   打发走了内侍,他板着脸对芳菲说:“本宫高烧之后,不但不记得本宫的课业学到哪了,连老师们都不记得了。”   他说的面不改色,理直气壮,芳菲听的嘴角直抽搐。   “殿下您说您烧过一场,别的什么都记得,就是不记得和课业相关的?”芳菲面无表情的问。   她脸上的表情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我信你个鬼!” 第70章 尊师重道好学生   芳菲没带过别的小孩子,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是也不喜欢读书。   但她们家太子殿下,那是真!的!很!不!喜!欢!   从前在文华殿上课,也就陛下和太傅在的时候装装样子,平日里上课去的晚,退的早,稍有不高兴就发脾气,折腾的那些侍读和讲师苦不堪言。   落水又高烧之后,太子殿下似乎变得聪明了不少,找了好几个伴读,还让才四岁的五皇子也跟他一起上课。   看陛下高兴的样子,芳菲都不忍心告诉他,太子殿下找伴读绝对不是好学,而是想多找一些人分散老师的注意力,好方便他浑水摸鱼。(不得不说,某些时候,芳菲真相了!)   现在更过分了,不但明目张胆说忘了学到哪了,还变本加厉,连老师们都不记得了!   这像话吗?   “本宫看书上说,人的脑子很脆弱的,落水呀,发烧呀或者撞击什么的都容易导致失忆,会忘记一些很重要或者很抗拒的事情,所以本宫不记得这些是正常的。”叶景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章太医就在东宫,我去替您传唤他来,给您看看您的——脑子?”芳菲认真的问。   叶景辰小手一挥,“不需要那么麻烦,你们就告诉本宫谁是谁就行了,本宫也只是不记得了他们而已。”   “本宫可是尊师重道的好学生,可不能让太子太傅他们等久了!”叶景辰催促道。   连太子太傅是谁都忘了,殿下您可真是尊师重道!   芳菲在心里吐槽,面上却丝毫不显。   正殿里,太子的三公三孤、侍读讲师以官职顺序依次落座。   这其中,太子太师镇国公远在北疆,未能到场。   太子少傅是礼部尚书,此刻在崇政殿。   时间紧迫,芳菲也只得大概给他介绍了一下各人的名字和官职。   坐首位的自然是太子太傅王丞相,其后依次是羽林军统领赵骞,位列太子太保,太子少师兵部尚书郑明轩,太子少保武安侯李承启。   六位侍读,一位是进士及第,探花郎秦风。其次是传胪曹惊鸿,进士出身。魏华安,进士出身。许临风、孔垚、朱万钧,这三位,皆是同进士出身。   几个讲师芳菲就没说名字了,因为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叶景辰也不需要记住他们的名字。   叶景辰是太子,进入殿中,众人需得先向他行礼,之后,他也需要向他的老师们行学生礼。   一番见礼之后,叶景辰果断拉出叶景和。   养弟千日,用弟一时。   “这是五皇子叶景和,父皇已经应允五皇弟同本宫一起在文华殿学习,日后还希望先生们多多用心教导。”   太子三公三孤各有其职责,太子太傅和少傅是教导他读书的,但这两位同时也是朝中重臣,只担任他名义上的老师,是皇帝给他东宫储君的身份增添筹码的,实际上教导他读书的,还是六位侍读,以及几位讲师。   叶景辰这话也是对六位侍读说的。   六位侍读表示很懵逼,陛下没跟他们说这个呀?   他们去窥太子太傅等人的神色,发现他们的表情也有些懵,顿时就放心了。   “殿下,大渊从来没有皇子与太子一起读书的先例,这于礼不合。”太子太傅,也就是王丞相沉声道。   叶景辰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皇帝并没有将这件事告知给在座的这些人。   果然,皇帝虽然当时勉强同意了,但心里肯定还是不情愿的,所以在这里下套等着他呢!   “但本宫已经请示父皇了,他同意了。”叶景辰镇定自若的说。   “但我等并未收到陛下的谕旨。”王丞相好歹也是百官之首,很是能沉住气。   叶景辰无所谓道:“那可能是父皇忘记告知你们了,等你们见到父皇了,可以自己去问他。”   “本宫就是告知你们一声,五皇子现如今正值启蒙,教他应该不难吧?”问这话时,他仍然看的是六位侍读。   坐上首的太子三公三孤都不发话,六个初入朝堂的新人哪敢说话。   “殿下,无规矩不成方圆,祖制不可违。”王丞相继续说。   叶景辰摊了摊手,一派天真烂漫,“不是本宫违的呀,父皇同意了的,太傅要是有意见,就去找父皇吧?您去问父皇为何要违祖制?”   反正皇帝又不在这里。   就算日后他们去找皇帝对质,皇帝本来就已经答应他了,还能再回过头来说他什么吗?   王丞相:……   他能直接去问皇帝为什么要违祖制吗?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他们这位陛下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看太子这般有恃无恐,想必皇帝肯定是答应了太子,但答应的又不是很痛快,所以故意没有告知他们,想让他们为难一下太子,让太子知难而退。   但皇帝都办不到的事,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可以?   这种有违祖制之事,应当让言官来谏言嘛,毕竟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干这个。   王丞相心里有数,但挣扎的过程还是要有的,起码以后皇帝问责起来,他也有借口推脱。   “那殿下可想过——五皇子同您一起在文华殿学习会有什么后果吗?”王丞相问。   “什么后果?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还是兄弟齐心,共同进步?”叶景辰誓要将将天真和装傻充愣进行到底。   “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做一个对大渊有用的皇子,绝对不会让哥哥失望的!”叶景和听到这里,干劲十足的说。   叶景和小小年纪,已经是一个十分成熟且合格的‘捧哏’了。   神特么‘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皇家要是真有兄友弟恭,他把自己的‘王’字倒过来写!   王丞相为官数十载,早就练就了处事不惊,胸有成竹的本事,却差点在叶景辰和叶景和兄弟面前破防。   “那如果其他的皇子也要求来文华殿一起读书呢?”王丞相提示道。   其他的皇子可不像五皇子出身卑微,没有母家可依!   “弟弟们如此上进,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自然是欢迎之至乐意至极!”叶景辰欣喜道。   这一次的欣喜是真的。   王丞相不想说话了,哎咋地就咋地吧。   陛下都不管,他操哪门子的心? 第71章 今有社畜,古有学畜   其实叶景辰心里很清楚,不管是皇帝还是这些臣子,甚至听过他‘童言童语’的东宫众人都觉得他天真。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一个天真孩童的形象去麻痹众人,还能从某些人(特指皇帝)那里得到更多的宠爱和怜惜,是一件很划算的事。   虽然他外表是一个孩子,但芯子里可不是,‘天真无邪’也只是他的保护色而已。   身为太子,皇帝的偏宠与信任是他立身的根本。只要皇帝护着他,他自己不作死,就不会死。   当然,他也不可能只靠皇帝的宠爱过活。   所谓靠人不如靠己,当然只有自身实力强大了,才能更好的活着。   谢长安代表的是镇国公府和谢家军,大渊最强武将和最强的军队,而且还对大渊忠心耿耿。   他既是大渊正统,又有意与谢家交好,搞定谢长安,谢家军一定会成为他最强有力的后盾。   至于其他三位伴读,他们以后分别会成为权臣、勋贵和世家的佼佼者,拉拢他们,就等于是拉拢了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大部分力量。   至于皇子方面,日后最疯的那一位现在是最乖巧贴心的弟弟,好好培养,会成为他很好的助力。   至于其他几个——   只要贵妃还是恋爱脑,自己本人不想掺和进皇权之争,她背后的姬家绝对不会主动卷入皇权之争。   毕竟姬家已经存世千年,历经数个王朝兴衰,他们比谁都要明白盛极必衰的道理。   其他几位皇子的野心大部分来自于他们背后强盛的母族。   淑妃已经变成了淑嫔。   德妃也已经入了他的局。   其他几位能留的就留,不能留就借皇帝之手削弱她们的力量,再让她们自己主动把孩子送到东宫。   只要弟弟们入了东宫,叶景辰绝对会让他们清楚明白的知道,一个合格的君王会肩负什么使命,背负着什么样的责任,这样一来,没有母家在背后鼓动,他们真的会想要去争那个吃力不讨好,稍有不慎就遗臭万年,被钉死在耻辱柱,且会被后世不断拿出来鞭策的位置吗?   反正叶景辰这个从后世而来的人不想。   在他们那个时代的年轻人,虽然大多都不想负责任,但起码他们知道在什么样的位置要负什么样的责任。   做一个很简单的假设,如果要让现代的年轻人在一百万和做皇帝之间选择,大多数有责任心的年轻人估计都不可能会选择当皇帝,毕竟九九六已经是他们能够承受的极限,零零七想都不要想。   最重要的一点,人贵有自知之明,他们知道他们背负不起那个责任。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看似很美好,实际上历史上有几个皇帝活的长久?   若是他的弟弟们之中,有谁在明确知道自己所背负的责任之后,在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仍然想当皇帝,他也很乐意成全他们。   到了那时,他相信自己也绝对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可以功成身退。   当然,最理想的状态,就是皇帝身体硬朗,活的够久,久到皇孙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到时候直接传位给皇孙,岂不美哉?   张顺德领着人到东宫时,叶景辰正在和侍读们讨论对叶景和的课业安排,以及上课时间的调整。   叶景和的课业安排很简单,他现在刚启蒙,连侍读都用不上,只需要有两名讲师教他识字写字就行。   叶景辰的重点在于上课时间的调整。   原本,他早上六点钟就要开始晨读,晨读一个小时,七点开始用早饭,八点开始上文化课,一直到中午十二点。两节大课,中间只有十五分钟喘气的时间。   十二点开始吃午饭,一点钟开始上下午的课,君子六艺,包括礼、乐、射、御、书、数,也是两大节课,一天分别学六艺中的两艺,三天一轮。   最主要的是,他每个月只能休息一天,而一年当中,除了过年的三天、皇帝生日的一天,以及叶景辰自己生日那一天,这五天能够额外休息之外,其他时间都要上课。   叶景辰一直都知道古代皇子读书很辛苦,却没想到能苦成这样?   他做事一向喜欢未雨绸缪,唯独在读书这方面,他一直在逃避。   他不去了解他的课业作息表,不去了解他需要学习什么,想着能轻松一天是一天,直到今天,到了他不得不了解的时候,侍读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劈的他只想原地去世。   果然,古之圣贤从不欺他,要做人上人,就得吃苦中苦!   为了不吃这个苦,他宁愿不做人上人!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课业安排有问题吗?”他诚恳的发问。   他现在才八岁。   就算他今年十八岁了,也不能像这样鞭策他吧?   “殿下,大渊自开国至今,储君的课业都是如此安排的。”王丞相轻描淡写的说。   叶景辰感觉他在幸灾乐祸,并且他有证据,因为他看到了王老头翘起的嘴角。   可惜就算他看到了,也不能做什么!   “那皇子呢?”他不死心的追问。   “国子监的上课时间是从辰时四刻,到酉时四刻,十日一休沐。”   叶景辰在心中自动翻译:朝八晚五,十天休一天。   虽然这也很苦,但——   “凭什么?!”叶景辰发出灵魂质问。   “您是储君,课业自然要比其他皇子王孙公子要更繁重一些。”   “储君也是人,储君就要像牛马一样每天睁眼学到闭眼吗?”叶景辰愤怒道。   “殿下慎言,在您之前的每一任储君,包括陛下都是这般过来的。”王丞相好脾气的说。   “况且,治理国家可比读书要难多了,苦多了,您只有现在好好学习了,以后治理国家才会更加得心应手。”   “不行!这样繁重的课业太磋磨人了,像五皇子这样年纪小的孩子以及谢小世子那样身体不好的,根本就承受不住!”叶景辰大义凛然的说,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是的,我不行。”叶景和连忙点头附和。   “多谢太子殿下关怀,我觉得我可以。”同一时间,刚好听到叶景辰一番话的谢长安无比淡定的说。   叶景辰:……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谢长安。   不是,兄弟,你这么不知好歹的吗? 第72章 见伴读   谢长安朝着叶景辰露出了一个十分纯良且无辜的笑容。   前世连皇帝都做过了,谢长安哪能看不出叶景辰心里的小九九,叶景和那个已经被完全驯服的小疯子愿意配合对方,他却不愿意让对方如愿。   这副人畜无害的小孩子皮囊下藏着的,绝对是一个跟他一样的灵魂!   他一定会让对方露出更多的破绽,然后揪出他的真实身份!   这一世,他一定要保家人平安,所有不确定因素都必须要掌控或者铲除!   老太君不了解前情,加之又对叶景辰的印象非常好,丝毫没有怀疑他的用心,感激道:“老身替长安多谢殿下的体恤,殿下课业为重,万不可因为长安耽误了您的学习。”   叶景辰:……   他不想读书怎么就那么难?!   一番见礼之后,叶景辰终于见到了他另外三个伴读。   礼部尚书之孙吴择明,今年十岁,是伴读之中年龄最大的,言行举止之间,严谨守礼,就像是一个小大人一般。   国子祭酒之孙顾北尘,今年九岁,面对他之时从容不迫,冷静自持。   这可是个小天才,酷爱读书,小小年纪就因为书读的多才名远播,日后更是会三元及第,名扬天下。   至于忠勇侯之子云舒——   叶景辰看到面前的小胖子之时,惊讶的合不拢嘴。   未来花名满皇城,堪称芳心纵火犯的云小侯爷,小时候居然是一个小胖墩吗?   “你是不是也在嘲笑我长得胖?!”   太子殿下的表情,云舒可太熟悉了,几乎每个见到他的人,脸上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而太子脸上的表情尤为夸张。   谁在家里还不是一个被千娇百宠的宝宝呢?   小世子顿时就将家中长辈苦口婆心的教导抛之脑后,恶狠狠的问。   “云舒,不得对太子殿下无礼!”忠勇侯连忙呵斥道。   谢长安看到叶景辰震惊的表情,心中若有所思。   云舒小时候胖的很有名,但这个太子却不知道,说明他前世并非皇室或者勋贵子弟。   “本宫没有嘲笑小世子的意思,本宫是羡慕小世子呢!你平日里一定吃的很好,才有这样宽厚的资本,你家中长辈一定都很喜欢你吧?”叶景辰收敛惊讶的表情,换成赞叹和羡慕。   “你怎么知道我吃的好?还知道我家里人都喜欢我?”云舒疑惑的问,一时都忘记生气了。   “因为本宫也很受父皇宠爱,所以也有点胖呀。”叶景辰伸出自己胖乎乎的爪子给他看。   “你这算什么?比我差远了!”云舒一脸骄傲的伸出自己的爪子,几乎都有叶景辰手爪两个那么胖了。   “确实……”叶景辰默默收回自己的爪子。   比不了!比不了!   可眼前这个胖乎乎又傻乎乎的云舒,真的会是日后那个迷倒京中万千少女,非卿不嫁的偷心贼吗?   “咳!云舒,不得在殿下面前放肆!”忠勇侯一张老脸烧的通红,开始反思家里是不是不应该让云舒来宫里给太子当伴读?   太子伴读的身份说起来固然很荣耀,但他们家这个傻儿子在宫里真的不会被太子给吃的死死的吗?   孩子送到东宫,家长就该告退了,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当然,愁的只有忠勇侯。   其他三家,尤其是镇国公府的老太君,对太子殿下那是相当满意,和善的态度让在场熟知老太君过往脾性之人都啧啧称奇。   等送走几位家长和三公三孤,叶景辰瞬间就挺直了腰板。   “虽然本宫选择了你们成为我的伴读,不过本宫不是那专制之人,你们自己的意愿也很重要,今日就算是试学,今日课业结束,你们若是不想做这伴读,明日告知本宫,本宫自会禀明父皇,免了你们的伴读身份,且不会降罪于你们的家族。”他诚恳的对四位小朋友说。   之所以没选择当着他们家长的面说,自然是因为‘太子伴读’这个身份太有诱惑力了,他们家族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当着他们的面说不但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反而有可能会适得其反,让他们多想。   而这些话,叶景辰只想对这几个孩子说。   他亲自选的人,自然也不会轻易放弃!   他这么问,也只是为了给他的伴读们留下一个好的初始印象。   事实上,做不做他的伴读,除了他亲自去请的谢长安,其他几个孩子做不了决定。   他看似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力,实则只是一通好听的空话而已。   不过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他的尊重会显得格外难能可贵一些罢了。   果然,吴择明和顾北尘脸上都出现了动容之色,云小胖子则是一脸喜色,看的出来他并不想做这个伴读,至于谢长安,他的神色很平静,叶景辰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只能说他不愧是小说的男主,从小就异于常人,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   话说完了,叶景辰示意侍读可以开始讲课了。   今日是太子选伴读之后的第一节课,为表重视,讲课的是秦风,上一届科举考试的探花郎。   能被钦点为探花郎,秦风的长相自然没得说,星眉剑目,很是周正。   不过当了太子三年侍读,曾经‘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盛京花’的潇洒肆意倒是被磋磨的不剩多少了,只剩下不苟言笑。   “这一课,讲《论语》,殿下之前学到论语·颜渊篇,我们今日继续。”   “先生——您不需要先问一下谢小世子他们学到哪里了吗?”叶景辰举手提问。   他问完,满怀期待的看向谢长安和云舒。   至于吴择明和顾北尘,根本就不用指望,他们一个比原主大两岁,一个声名远播,说不定《论语》早就学完了。   唯有云舒和谢长安,两个人年龄都比他小不说,还都在家中受尽宠爱,谢长安身体还不好,应该不至于学的这么快。   岂料——   “学完了。”谢长安云淡风轻的说。   “我昨天也学完了这一篇,今日正好可以温——温故知新!”云舒也兴奋的说。   说完还得意的看了叶景辰一眼。   不难想象,‘温故知新’这个词,定然是他家里特意教他说的。 第73章 兄友弟恭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孔子说:“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而不助长别人的恶处。小人则与此相反。”   “这一章所讲的‘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是儒家一贯的思想主张,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秦风开始了自己的授课,叶景辰以手撑着案桌,无精打采的听着。   成人之美!   他能成别人之美,但为什么就没人能成他之美呢?   《论语》就算了,《诗经》是他本来就喜欢的,《孝经》在这个时代不得不学,但是为什么要学《易经》?   他八十岁都不一定能读懂《易经》,更何况八岁?   他的这些老师虽然都是有才之人,但他们能读懂《易经》吗?   还有——   早晨六点钟是他睡的最香的时候,他为什么要爬起来晨读?   这几个小屁孩住在宫外,要想赶六点钟的晨读,恐怕还要比他早起一个小时,他们还这么小,身体真的吃得消吗?   就没人提出异议吗?   他最讨厌晨读了!   想当年,他小时候也有晨读,每次晨读,对他来说都是苦不堪言,不仅仅只是因为起不来,还因为晨读要背书!   背不完,还不能吃早饭!   过往悲伤的记忆涌上心头,叶景辰心有戚戚然,悲痛万分。   “陛下到——”   熟悉的吆喝声将叶景辰从发呆中惊醒,叶景辰忙坐端正身体,皇帝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   “感情你找伴读来陪你读书,就是为了衬托你上课不认真?就连景和都坐的比你端正!站有站姿,坐有坐姿,堂堂储君,坐的歪七扭八,像什么样子!”皇帝对着叶景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他来文华殿已经有一会了,没有第一时间让人通传,就是想看一看多了几个伴读会不会影响到叶景辰的学习。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忍不住火气直冒。   四名伴读,就连云舒那个小胖子都坐的端端正正,叶景和才四岁也坐的很端正,唯有叶景辰,整个人几乎都要趴到案桌上去了。   云舒几个都被皇帝严厉的样子吓到了,过了好一会才记起来要下跪磕头,忙不迭的下跪。   叶景和没跪,板着一张小脸,紧张的走到叶景辰身侧,有意无意替他挡住皇帝严厉的视线。   皇帝被他的举动给气笑了,直接伸手将他提溜到一边。   叶景辰连忙起身去拦,“诶——父皇,轻点,您别把景和弟弟给吓着了!”   “你们两个——”皇帝松开叶景和之后,伸出手指使劲戳了戳叶景辰的额头,质问道:“上课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谁允许你如此散漫的?”   叶景辰捉住皇帝的手,讨好卖乖道:“儿臣冤枉啊!儿臣有在好好听课!只不过因为生病歇息了一段时间,有些不适应而已。”   “你在听?那你倒是给朕说说,秦侍读方才都讲了些什么?”皇帝没好气的说。   说完看向还跪着的几个孩子,神色和缓了几分,“你们都起来吧。”   “秦先生讲的是君子应当成人之美,不应当成人之恶。”叶景辰不假思索的说。   虽然他是在发呆,但他也同时在听秦风讲课的好吧。   一心二用而已,小意思。   听他答的干脆,皇帝的神色又和缓了几分,却不打算如此轻易就放过他,于是顺势用这句话来考教他,“作为一个储君,你如何看待这句话?”   “儿臣以为,成人之美的前提,是不损害自身利益。个人利益事小,国家利益是大,儿臣先必须是一个合格的储君,然后才能决定是否成为君子。”叶景辰只考虑了片刻,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虽然他读书时不擅长死记硬背,但阅读理解绝对满分!   皇帝本来在生气的,听了他的回答,气一下子就消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看向秦风,脸上的表情不无炫耀,“秦侍读,你以为太子的答案如何?”   秦风正处于震惊中。   教导了太子三年,他可太清楚自己教的学生是个什么玩意了。   自私又短视,不配为储君。   可方才这番回答——难道是有人事先教太子这般在陛下面前回答的?   不然也没办法解释,不过短短几日未见,太子怎么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恭喜陛下!”秦风虽震惊,却不敢怠慢了皇帝,连忙诚恳的说。   “喜从何来?”皇帝明知故问。   “太子殿下能有如此胸怀,先国家,再个人,是陛下之福,是我大渊之福!”秦风恭维道。   “看在你问题回答的尚可的份上,朕就不计较你方才的懈怠了,下不为例!”皇帝故作严肃的说。   “谢父皇夸奖!”叶景辰顿时眉开眼笑。   皇帝见不得他那得意的样子,告诫道:“学海无涯,切不可自满!”   “儿臣知道,儿臣只是因为病过一场,身体有些虚弱而已。”叶景辰趁机卖了一波惨。   皇帝上下打量叶景辰,略有不满,“你这病都好了好几天,怎么还虚?章太医不是就在东宫,让他给你仔细诊一诊!”   “父皇放心,下课了我就让章太医给儿臣好好瞧一瞧。”叶景辰赶紧保证。   至于瞧出什么结果,还不是他说了算,正愁没机会提早课的事呢!   送走皇帝,没一会就到了课间休息时间。   叶景辰一声令下,芳菲就带着一众小宫女端来了好些茶点瓜果,摆在一张她们临时搬来的案桌之上,满满当当。   “学习是一件费神又费力的事,休息之时就应当好好休息,补充一下体力。”叶景辰招呼他们来吃吃喝喝。   云舒是第一个响应他的。   他平日里在族学学累了,也是有茶点瓜果吃的。   不过宫里的东西比忠勇侯府的东西绝对要好吃精致的多,云舒抓着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殿下,你宫里的点心好好吃!”他一边吃一边夸赞。   “好吃你就多吃点。”叶景辰用充满慈爱的目光看着他。   “哥哥,你也吃。”叶景和拿了一块叶景辰平日里最喜欢的桃花酥递给他。   “景和真乖!”叶景辰接过桃花酥,也挑了一块叶景和喜欢吃的点心给他。   叶景和接过,喜滋滋的小口啃了起来。   谢长安在一旁默默看着,还真是兄友弟恭!   不管看了多少次,他都觉得很不适应,很魔幻!   这可是前世恨不能亲手杀了对方的两个人啊!   哦,小疯子确实亲手杀了叶景辰,杀完之后还写信跟他炫耀来着。 第74章 脑子里的水烧没了   “谢小世子,你一直看着我们干什么?”察觉到谢长安的视线,叶景辰猛的扭头,将他逮了个正着,眨巴着眼睛问。   因为在室内,谢长安脱去了他裹着的狐裘,整个人显得更加单薄和瘦小了。   但漂亮也是真漂亮,粉雕玉琢的,比叶景辰见过的所有小孩子都要好看。   可惜现在还不熟,不能亲亲抱抱举高高。   叶景辰颇为惋惜的想着。   “太子殿下和五皇子的感情真好!”谢长安笑着说。   “那是!”叶景辰还没说什么,叶景和就得意的一扬头,炫耀道:“哥哥对我最好啦!”   “唉,我也好想有个弟弟啊,小小的一只,再甜甜的叫我哥哥,那我一定会很幸福!”云舒长叹一口气,羡慕的说,说完就啃了一口点心。   “但是陛下有七个儿子,还有女儿,太子殿下有很多弟弟妹妹,你只是其中一个而已。”谢长安平静的对叶景和说。   叶景和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面色阴沉,恶狠狠的瞪着谢长安,眼睛开始泛红。   叶景辰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将人搂在怀里,轻声哄着,“但景和弟弟一定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谢长安心想,是最特殊,却不是最重要。这其中的差距,天差地别,也就哄哄小疯子罢了。   “谢小世子——”叶景辰拿了一块桃花酥递给他,“吃点心吧。”   你可别说话了!   会说话的谢长安一点也不可爱!   “现在是休息时间,秦先生也请吃些茶点吧!”叶景辰又招呼秦风。   秦风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吧,可现在确实是课间休息时间。   “芳菲,请先生吃茶。”见此,叶景辰吩咐道。   芳菲于是将各种口味的点心都拣了一块,装在碟子里,又装了几片瓜果,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一起送到了秦风的教案上。   “臣谢过太子殿下!”秦风起身朝着叶景辰拱拱手,再坐下时,拿起了一块点心。   “吴小公子,顾小公子,既然你们成为了本宫的伴读,日后与本宫相处的机会还多着呢,莫要拘谨。”叶景辰看向端坐在案桌前不动的吴择明和顾北尘。   “是!”吴择明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起身加入了进来。   顾北尘:……   在叶景辰第二次看向他的时候,也板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   “这才对嘛,读书的时候认真读,休息的时候尽情休息,到了该做什么的时间就去做什么,顺应天时,才能事半功倍!”叶景辰笑着说。   “殿下,你是不是不喜欢读书?”冷不丁的,云舒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叶景辰惊讶的看向小胖子。   “读书的时候一条虫,休息的时候一条龙。”云舒语出惊人。   谢长安:“咳——”   叶景辰:“咳咳——”   “云小世子慎言!”秦风急忙说。   “我父亲平日里就是这般形容我的,我看殿下也跟我一样。”云舒继续说。   “不——我们不一样,读书爱我,我爱读书!本宫看似不认真,其实听的很认真,要不然怎么能顺利通过父皇的考教!”叶景辰赶紧补救道。   虽然他确实不喜欢读书,却不能让这些小屁孩知道他不喜欢读书,不然他日后还怎么实施他的激娃大计,确保他们以后有出息呢?   想到之前太子殿下不慌不忙应对陛下考教的场景,云舒顿时觉得手里的点心都不香了。   确实,太子殿下跟他不一样,如果当时陛下考教的是他,他估计什么都答不出来。   不,陛下生气时那么可怕,直面陛下的怒火,别说回答问题,能不能站稳都是两说。   太子殿下却丝毫不惧,从容不迫,仅仅只是用一个答案就让陛下转怒为喜,也不计较他上课态度不端正之事了!   太子殿下可真厉害啊!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能这样大?这一课我都听先生讲过两次了,还是不大明白什么叫做‘成人之美’,太子殿下您事先真的没有先学习过吗?”云舒苦恼的问。   叶景辰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云舒今年七岁,不懂‘成人之美’的意思很正常,他之所以懂,也不过是因为他的芯子里是成年人。   “打个比方,比如我手上有一块桃花酥,你很喜欢,我把它让给你,我的这种行为,就叫做成人之美,是君子所为。”叶景辰拿着桃花酥对他现场教学。   “原来是这样的意思!太子殿下好厉害,我一下子就听懂了!”云舒高兴的说。   不只是云舒,在他教学之时,其他几个小孩子,包括秦风都在看着他,神色各异。   “那陛下对殿下的考教,作何解?”谢长安问。   这可是来自男主的考验,叶景辰不敢怠慢,掷地有声的回答:“人人都想成为君子,不想成为小人,但作为储君,始终要将大渊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先有国,再有家,然后才是个人!”   “好一个‘先有国,再有家’!”秦风心情激荡的拍案而起,对上六双自下而上诧异的视线,他有些尴尬的笑笑,清了清嗓子,挥挥衣袖,又坐下了。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过几日未见,太子殿下竟然真的脱胎换骨,有如此远见了!   秦风心里仍然激荡难平,此时此刻,只想和其他五位同僚一起分享这件喜事。   教导了太子殿下三年,虽然没有明言,但他们心下都觉得太子殿下是一块朽木,不可雕也!   大渊的未来堪忧!   没想到惊喜来的如此突然,朽木突然就开窍了!   难道是上次那场高烧,将太子殿下脑子里的水都烧没了?   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不需要叶景辰吩咐,芳菲就着人飞快的将与学习无关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   再继续上课时,秦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容光焕发,干劲十足。   叶景辰坐姿倒是端正了不少,却仍然一心二用,只分了极少的心思在课业上。   他的大脑思维向来都很活跃,思考问题的时候,除非有目的性,不然很少会全神贯注去思考一个问题。   就比如现在,他想的事情就特别多。   比如叶景和,一受刺激,就有发疯的趋势。虽然他对于安抚对方已经得心应手,但他不可能永远都陪在对方身边!   香膏交给芳菲有几天了,该去问一问进展了。   还有谢长安。   谢长安有问题。 第75章 人还怪好的   从第一眼见到谢长安开始,叶景辰就直觉他有问题。   他天生就对人的视线很敏感,虽然当时谢长安坐在桃花树下,离他很远,也比他矮,可那种只有上位者才有的居高临下打量人的视线,在他看来却很明显。   之后与谢长安的交谈,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谢长安的话很少,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重心,没有一句废话。   叶景辰自知自己并非普通的八岁孩童,他也知道普通六岁孩童该是什么样子,所以在他眼中,谢长安这个六岁小孩子简直比他还要可疑。   他还装病。   小孩子装病不奇怪,甚至都有一些装病的天赋在身上。但他装病骗过了整个镇国公府的女眷,包括老太君。   今日,谢长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全都带着打量和探究的意味。   他还用一句话差点气疯叶景和。   综合以上种种,叶景辰很难不怀疑谢长安有问题。   作为一个有着二十年书龄的老书虫,叶景辰熟知一切此人非彼人的套路,他自己就是穿书而来的,谢长安未必不能穿书或者重生。   而要想验证谢长安的芯子里到底是什么,谢家寒冬的那场生死之劫,是最好的办法。   ……   上午的课业结束之后,按照东宫的课业安排,他们只有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的时间用来吃饭以及稍作休息。   东宫早就备好了午膳,满满一大桌子,按照叶景辰的要求,做了几种口味的菜肴以及汤羹。   “今日匆忙,来不及问询你们的口味,所以就随便准备了一些,稍后厨房会有人过来,你们想吃什么,可以告知他们,能做的尽量做,不能做的也会去学。”叶景辰温和的说。   云舒本来是不愿意进宫来当伴读的。   忠勇侯府三代单传,他自出生开始,就受尽宠爱,除了被逼着读书之外,没有受过半点苦。   但成为太子伴读的代价太大了。   首先他得早起。   今天天还没亮,他就被父亲从被窝里挖出来了,强迫着穿衣洗漱,押上马车,临走之时,祖母和娘亲都在抹眼泪。   马车上,父亲教了他一大堆规矩,这也不行,那也不准,什么都不让干。   他在家里是小祖宗,是被人伺候的,现在让他去宫里伺候别的祖宗,他才不干!   可是陛下看起来好可怕,像是几米高的大巨人,站在陛下面前时,他甚至都不敢呼气,更不敢说话。   好不容易到了东宫,太子看他的眼神让他特别不爽!   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太子一定是在心里嘲笑他胖。   他胖怎么滴?这都是他自己凭本事长出来的肉肉!   他不顾父亲的告诫,凶了太子。   但太子居然没生气,还说很羡慕他,说他的胖是被家里人喜欢的象征。   就冲这一点,他觉得太子这个人还怪好的。   之后,太子又说会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愿,如果不想做伴读,他会去禀明陛下,不会治他们家的罪。   听到这里,云舒可高兴了。   祖母和娘亲其实都不想他来当伴读的,可是父亲执意要送他来,还说陛下已经选中了他,如果他不愿意,那就是抗旨。如果他抗旨,他们全家都会被砍头。   云舒不想被砍头,也不想祖母和娘亲被砍头,就只能委屈自己了。   可是太子殿下竟然说会给他们自己选择的机会。   太子殿下真是一个大好人!   然后上课的时候陛下突然来了,还发现太子殿下上课不认真,冲着太子殿下发了火。   不发火的陛下就已经够可怕了,发火的陛下给云舒的感觉更像是一只会吃人的大怪兽,可太子殿下真的好勇敢,一点都不害怕。   明明上课没有认真听先生讲课,却能很快的回答陛下的提问,面对陛下的考教也从容不迫,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发火的陛下给哄好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太子殿下还请他吃了很好吃的茶点和瓜果,那些都是他在家里很少能吃到的。   吃茶点时,太子殿下还用一个很简单的比喻就让他明白了他原本听先生讲了两遍都不明白的知识,比先生还要厉害。   到了吃午膳之时,太子殿下又说要让厨子以后给他们做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呜呜呜……太子殿下怎么这么厉害,又对他们这么好,他都有点想给太子殿下当伴读了。   娘亲只有他一个孩子,如果他有兄长的话,一定会像太子殿下这样对他好,又能教他读书学习!   好羡慕五皇子啊,太子殿下居然还帮他洗手手,还喂他吃饭饭……   他也好想有一个哥哥!   没有哥哥有弟弟也行,弟弟也很好的,会软软的叫他哥哥,会乖乖的给抱,给捏脸,还会在陛下生气时勇敢的挡在哥哥面前!   回家之后他就去找娘亲,让娘亲给他生一个弟弟!   ……   这几个孩子毕竟年纪还小,就算在家里被教导了再多的规矩,架不住叶景辰不跟他们讲规矩。   一顿饭的功夫,除了本就不怎么守规矩的云舒,以及根本就没打算守规矩的谢长安,吴择明和顾北尘也不似一开始那般拘谨了。   下午的课业是君子六艺。   因为叶景辰和谢长安都是大病初愈,叶景和年纪也还小,所以暂时没有安排射和御,下午的安排是礼和乐。   这两门课叶景辰可不敢怠慢。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他储君的身份,礼仪仪态非常重要。   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许多重大的场合都需要他出现,可谓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朝臣不敢去挑皇帝的刺,可不就只能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要是因为礼仪不达标而被挑刺,可是会对他的形象非常不利。   还有乐理,也是一项非常重要的面子工程。   在这个时代,娱乐项目有限,贵族之间经常会举办一些赏花会,春日宴秋日宴之类的宴会,宫中的宴会只多不少。   宴会就是京中贵公子贵女在诗词乐理上的比拼,他身份尊贵,不需要表演,但至少要看得懂别人的表演,不然岂不是要闹笑话? 第76章 不完美人设   作为一个毫无特长的现代人,君子六艺之中的礼、乐、射、御、书都会是叶景辰的短板。   但好在他还是有优势的,最起码他有一个成熟的灵魂,只要他愿意学,他不信他会比不过这些小孩子。   所以这一个下午他学的很认真。   礼仪课倒还好,老师教的他都能理解,就算一时动作不标准,私底下他自己多琢磨琢磨,再问一问芳菲她们,应该不成问题。   所谓达者为师,他宫中‘芳’字辈的这些宫女,除了一个过于活泼的芳草,其她人搁现代都能当礼仪大师,教他一个绰绰有余。   但是乐理课——   他要是但凡有一点点乐理上的天赋,他上辈子就不会是个五音不全,什么乐器都不会的乐盲。   叶景辰绝望的发现,虽然换了一个躯壳,但是芯子没换,他也并没有突然就多出什么天赋!   宫商角徵羽对他来说仍然和天书一般,完全听不懂不说,催眠效果还特别好。   昏昏欲睡的听完一整节课,叶景辰的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留住。   这对他来说是很稀奇的,要知道他的记忆力虽然不行,但学习的能力却很强大,像这样听了跟没听一样,绝对是三十年来的头一遭。   下课的时候,叶景辰就在想,以三节课为期限,如果立不了完美人设,那就只能立乐盲人设了。   一开始就告诉所有人,他对乐理一窍不通,以后谁都别在他面前炫这个!   叶景辰不是天真的孩子,所以他也不相信以理服人这一套。   他一开始的宗旨,就是凭借着年龄优势,给自己立一个完美的人设,从各方面碾压他的皇弟们,让他们只能仰望他,信服他。   这样一来,没有母家在背后搞事,他们自然也兴不起与他抢夺皇位的心思。   到现在为止,论皇帝的宠爱,谁也比不过他。   德妃外甥的事如果处理的好的话,既能打压德妃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与声望,也能提升他在民间的声望。   朝堂之事现在离他还很遥远,但只要他笼络好眼前这四个小孩子,再督促他们上进,只要他们能够达到小说中他们成年后的那种程度,朝堂也会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人往往只信服强者。   笼络他们,和调教弟弟们是一样的,只需要他比他们强。   但是乐理这种东西,实在太看天赋了。   好在,精不精通乐理对治理国家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他在这方面掉链子也不算什么,叶景辰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一天的课业结束,叶景辰吩咐人送四个伴读出宫,他们府上的马车都等候在东华门外。   临走之前,叶景辰再次提醒他们,如果不想做他的伴读的话,明日可以告知他,他会处理。   四辆马车,载着四个孩子去往四个方向,而他们的家人也在等待着他们归家。   镇国公府是离皇宫最近的,临近傍晚,国公夫人就领着三个儿媳妇等在府门外。   “母亲,长安只是进宫去给太子殿下当伴读而已,又不是去了什么危险的地方,用不着这般大的阵仗吧?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也不怕折了他的寿!”世子夫人抱怨道。   “你一个当娘的,怎地如此狠心?皇宫那样危险的地方,跟龙潭虎穴有什么区别——呜呜”   世子夫人一把捂住国公夫人的嘴,忙不迭的说:“我的娘诶,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胡话?隔墙有耳,这要是叫有心之人听去了,告到御前,我们镇国公府就完蛋了!”   “是啊母亲,长安就是去宫里读书而已,太子殿下那般看重我们镇国公府,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其他两个儿媳也连忙说。   因为国公夫人这番话,世子夫人不但捂了她的嘴,还将她给扯回了朱红漆大门内,其她两个妯娌对视一眼,也一起帮忙。   她们刚将国公夫人扯回门内,大街上就传来马蹄哒哒哒的声音,世子夫人探头一看,可不就是她们府上的马车嘛。   “母亲,长安回来了。”她惊喜的说,说完就跑出去了。   其她两位妯娌也扶着又气又喜的国公夫人出去。   马车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世子夫人直接跳上马车,掀车帘,动作一气呵成。   “长安,你回来啦!”她欢喜的说,说着就伸手要去抱谢长安。   “母亲,马车上危险,我自己下去。”谢长安无奈的说。   “好吧。”世子夫人跳下马车,抽出凳子,殷切的扶着谢长安下马车。   “你看看你,一点贵夫人的样子也没有,也不怕别人看到了笑话我们镇国公府!”国公夫人数落着世子夫人,一把从她手中抢过谢长安的手。   “长安,今日在宫中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饿了没有?”国公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牵着谢长安进府。   被家人环绕着,谢长安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重生归来之后,他尤为珍惜这样的场景。   而在忠勇侯府门口,也发生了类似的情景。   侯府老夫人和侯夫人一起等在门口,盼着心肝宝贝归家。   “祖母,母亲,我回来啦!”待马车停稳之后,云舒就从车厢里钻出来,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冲到侯夫人怀里。   “舒儿,饿了吧?晚饭已经备好了,有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老夫人和侯夫人欢天喜地的牵着云舒进了府。   至于礼部尚书府和国子祭酒府上,也都有女眷等在府门口,只不过那两家的女眷表现的都很克制,不似镇国公府和侯府这般喜悦。   成为太子伴读的第一天,四家女眷都是提心吊胆的。实在是太子殿下之前的风评太差,她们都担心自己的孩子在宫里受欺负。   但细问之下,却发现太子殿下跟她们听说的完全不一样,性格温和不说,还体贴又周到,比她们想象的要好千倍万倍。   “人都是会变的,从前不好,不代表以后不能变好!传言不可信,以后再听到这些不好的传言,可千万不要去掺和,这里面的水,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深!”三家的女眷都得到了这样的告诫。 第77章 鸡毛掸子   “‘先有国,再有家,然后才是个人’,太子殿下真的是这般回答的?”书房里,老太君问谢长安。   谢长安点了点头。   “殿下如今不过垂髫之年,就有这样的见解,日后定会是一代明君,大渊有福,我们镇国公府和谢家军也有福了。”老太君的神色有些激动。   谢长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老太君。   垂髫之年的孩童怎么可能说得出这样有深度的话来?   老太君您就丝毫不怀疑吗?   皇帝不怀疑就算了,毕竟有亲子滤镜,老太君您可是有大智慧之人,为什么也不怀疑?   “老太君,您难道不觉得太子他过于聪慧了?”谢长安没忍住问。   “长安,切记不可对你将来要效忠的君王怀有猜忌之心,不然就会重蹈你父亲的覆辙!无论如何,一个聪慧又有远见的储君对大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是吗?”老太君告诫道。   如果,现在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只是对方的伪装呢?   无论如何,谢长安都不会对这个他重生之后唯一的变数放松警惕。   仅凭他轻而易举就收服了小疯子,让小疯子对他言听计从这一点,就值得他提起十二分警惕之心。   礼部尚书府和国子祭酒府中都发生了类似的对话,从自家孩子口中得知了太子殿下今日的表现,两家都特别满意。   太子还小,暂时还涉及不到党派之争,但成为太子伴读,却是他们家族第一次选择站队。   尽管之前关于太子有很多不堪的传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难以辨别,但唯有一点他们都很清楚,皇帝偏宠太子。   皇帝对太子的宠爱,从御史大夫一事就能看出端倪,明眼人都知道,不管有心之人在背后如何造谣生事,只要太子自己不行差踏错,他的东宫之位就是稳的。   所以当听到太子要选伴读之后,各家都积极挑选合适的人选,这时候只是伴读,未来说不定就是股肱之臣。   幸运的是,他们家的孩子被选中了,更幸运的是,太子殿下并非像传言的那般不济,他有胆有识,还对他们的家族十分看重,两家狂喜。   但忠勇侯此刻却是在狂怒。   “既然你说太子殿下哪哪都好,为什么还是不想成为他的伴读?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看我不打死你!”忠勇侯一手握着鸡毛掸子,一手钳制住云舒的胖手,怒吼道。   他的吼叫声引来了老夫人和侯夫人,眼见着宝贝孙子/儿子要挨打,两个夫人连忙冲进书房去拦。   “侯爷,孩子还小,不懂事,你消消气!”   “逆子!要想打我的宝贝孙子,就先打我老婆子!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去你父亲的牌位面前去哭诉!”   被老母亲和妻子这么一拦,忠勇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被母亲和妻子给惯坏了,这逆子也不会如此不成器!   “能被选中成为太子的伴读是多大的荣耀,别家想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他倒好,居然说他不想去了,你们说他该不该打!”忠勇侯怒不可遏的问。   “舒儿啊,你不是说太子殿下很好吗?那你为什么还不想去当伴读?你是不是被太子欺负了,不敢告诉我们?没事的,就算他是太子,也不能随便欺负人——”   “母亲慎言!”忠勇侯打断了老夫人未出口的话。   “不是,太子殿下是很好,他很照顾我的,并没有欺负我。”云舒连忙说。   他不想去做伴读是他自己的事,可不能让祖母和娘亲误会了太子殿下。   “既然太子殿下很好,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去当伴读?”侯夫人不解的问。   “太子殿下自己说了,他不会勉强我们,如果不想当伴读,明天可以告诉他,他会自己告诉陛下,不会降罪家里的。”云舒说。   他满心以为自己这样说祖母和娘亲会很高兴,会站在他这边,毕竟之前祖母和娘亲也不想他去宫中受罪的,只不过怕陛下怪罪,才不得不忍痛送他去宫里。   岂料,他说完之后,祖母和娘亲确实很高兴。   “看来太子殿下真是一个不错的孩子。”   “如此舒儿跟着他我也能放心了。”老夫人和侯夫人高兴的说。   云舒:……   这怎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祖母!   娘亲!   你们改变主意的速度这么快吗?   “这是殿下宽厚,你却不能不知好歹!来吧,跟为父说说你那不知好歹的理由,为什么不想去当伴读?”忠勇侯眉一竖,眼一瞪,捏紧云舒的小肥手,扬了扬手里的鸡毛掸子,质问道。   鸡毛掸子分明还没有落下来,云舒就觉得自己的屁股开始痛了。   他能有什么正当理由呢,无非是不想早起,不想上课!   他本来以为有了太子殿下的保证,再加上祖母和娘亲本来就不愿意他进宫去受苦,这伴读他就能不做了。   谁知祖母和娘亲变卦变得这么快,他独木难支,哪里敢说自己的理由。   他年纪虽小,但这点好歹还是知道的,要是他真对父亲说了实话,那这顿打肯定免不了!   他用幽怨的眼神看了祖母和娘亲一眼,才不甘不愿的说:“孩儿知错了,孩儿愿意当太子殿下的伴读。”   “老子还没有打你,这可是你自愿的?”忠勇侯扬着鸡毛掸子问。   云舒毫不怀疑,他要是说自己不是自愿的,这鸡毛掸子马上就能落下来。   “我真的是自愿的!”他哭着说。   “算你识相!明日可不许在太子殿下面前胡说!”忠勇侯这才满意的松开了他的手。   云舒连忙下意识躲到了祖母和娘亲身后。   但马上就又想到,就是因为她们突然变了卦,才害他平白挨了一顿训,又受了一场惊吓,他默默的用双手抱臂,用力抱紧自己。   从这一刻起,在忠勇侯府,他就是一个无依无靠无人疼爱的小可怜。   “现在,将你在宫中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为父,为父看你有没有给忠勇侯府丢人!”忠勇侯大马金刀的坐下,挥手示意云舒到他面前来。   云舒期期艾艾的走过来,努力回想半天,能记起来的只有——   “东宫的糕点好好吃!”   “东宫的午饭好丰盛!”   “殿下还问了我们喜欢吃什么,叫厨房明天给我们做!”   这样一想,其实给太子殿下当伴读好像也还不错? 第78章 吃不了一点苦   云舒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被鸡毛掸子打了十下屁股。   虽然他肉多,抽着不痛,但他还是嚎叫的很大声。   然后打他时威风鼎鼎的父亲就被祖母和娘亲一起埋怨数落了半天。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小孩报仇,一分钟都嫌长。   他,忠勇侯府小世子云舒,有仇必报,而且当场就报!   报完仇,云舒又被祖母和娘亲投喂了一盘点心。   就着父亲阴郁的脸,他吃的很开心。   别的孩子都笑话他胖,殊不知,这身肉是他的功臣。   要是没有这身肉替他承受,那鸡毛掸子抽在屁股上该有多痛啊!   他爱这身肉,谁都不能让他减掉这身肉!   ……   东宫。   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再吃个晚饭,差不多就到了该睡觉的点。   叶景辰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简直就是在虚度光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书是要读,但没必要读一天,更没必要天天读!不然他每天除了读书,别的什么事都做不了!   比如今天,他就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首先,叶景和今天是第一天上学,虽然全程都有讲师陪在他身边,但作为兄长,他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弟弟的学业。   谁知这一关心,差点把他关心到自闭。   因为叶景和当着他的面熟练的背诵了《三字经》的前十四句,并且还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毛笔字,‘天’、‘地’、‘人’三个字写的有模有样,不比叶景辰写出来的字差。   他开始有些担心了,如果他的每一个弟弟都是这般聪慧的话,他要想在学习上压他们一头,得付出多少努力才行?   虽然心里很酸,但更多的是欣慰。   叶景和的情况比其他所有皇子公主都要特殊,如果他本身就很聪慧的话,日后也会有更多的自保之力。   “景和弟弟好厉害!”   “你真是一个读书的小天才!”   “景和弟弟是一个天才崽崽!”   ……   叶景辰化身夸夸怪,抱着他一阵猛夸。   叶景和很喜欢被哥哥夸,直到睡着之前,他的嘴角都是翘着的。   将叶景和哄睡着之后,叶景辰刚回到寝宫,芳容就来回禀香膏之事。   她将香膏分成几份,分别给了几位擅长调香的宫人,两日时间,她们将香膏之中所用的香料解析出了七七八八,且结果都大差不差,但同样的香料,无论她们怎么调制,闻起来的效果就是不一样。   “既然调制不出来,那就直接去问芳芷。”   叶景辰并不信任芳芷,所以才想要找人先试一试能不能调制出来,但既然此法行不通,那还是用更简单粗暴的方法。   只要知道了香膏的调制之法,不但能让叶景和在毒发之时减轻痛苦,说不定还能通过制作香膏的原材料找出真正的解药。   “你告诉她,本宫耐心有限,如果她不想说,那就去诏狱里说。”   听到‘诏狱’这两个字,芳容脸色‘唰’的就白了。   大渊的诏狱,可止小儿夜啼。   在小说里,那个地方白骨累累,不知道有多少冤魂!   之前没用这一招,是想着她好歹是叶景和的生母,多少要给她留一点体面,但跟叶景和相处的越久,见识到他乖巧又聪慧的样子,芳芷便越发显得面目可憎。   “殿下可否将药膏也给一份老臣,说不定这其中掺杂了什么药材也说不定。”在芳容之后来的章太医开口道。   叶景辰请老太医过来本来是替他看诊的,老太医一开口,倒是提醒他了。   香膏之中确实有可能掺杂药材,而且这种可能性还不小,毕竟能抑制神经毒素的花不多,药材却肯定不少。   叶景辰不但给了老太医一盒开封的香膏,还将芳容拿过来的别人调制的香膏也都给了老太医。   “这份香膏也可以拿去给镇国公府的那位李先生瞧一瞧。”叶景辰提醒道。   作为男主的御用神医,那位李先生的医术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李先生对民间偏方比较擅长,老臣也正有此意。”章太医说。   “烦请章太医替本宫把一把脉,自从上次落水又高烧一场之后,本宫时常觉得身体虚乏无力,章太医快帮本宫瞧一瞧是否有什么后遗症?”叶景辰说着便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章太医一听,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替叶景辰把脉。   “殿下的脉象康健有力,应当不会出现虚乏无力的情况啊?”老太医把了半天脉,疑惑的问。   “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这种状况尤其明显,章太医再仔细替本宫瞧瞧?”叶景辰别有深意的说。   章太医:……   章太医又替叶景辰把脉了一次,和上次一样,他的诊断没有错。   不过他已经明白了叶景辰的意思。   “殿下的意思是——”   “本宫高烧一场,损耗了元气,需要好好休养,尤其不能早起。”叶景辰笑着说。   章太医:……   “殿下不想早起上学,用这一招是行不通的,太明显了。”章太医好心的提醒道。   “那章太医觉得本宫再烧一场怎么样?这样是不是就不那么突兀了?”叶景辰特别认真的请教。   章太医嘴角抽了抽,“殿下,发热很危险,切不可以身犯险。”   “您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回禀父皇就行了,至于父皇愿不愿意相信,就是本宫的事了。”   “好吧。”章太医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答应。   “多谢章太医。”叶景辰诚恳的道谢。   “老臣明日就去回禀陛下。”   老太医离开的时候,背影都佝偻了几分。   “殿下,您为了逃避早课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目睹这一切的芳菲在心里吐槽道。   “殿下,陛下虽然宠您,但对您的课业要求一向很严苛,您这一招是行不通的。”她好心提醒道。   “这只是一个引子而已。”叶景辰无所谓的说。   “你们出去吧,本宫该就寝了,明日记得早些叫醒本宫!”叶景辰一边伸懒腰,一边挥手赶人。   社畜都是八点钟才开始上班,他一个皇太子凭什么要六点就开始晨读?   社畜都能上六休一,他一个皇太子凭什么一个月才能休一天?   他穿书一遭,重活一回,难道是来吃苦的吗?   他还这么小,怎么能吃这些苦呢?   他的弟弟们和伴读们也不该吃这种苦! 第79章 金豆子   翌日。   天还没亮,叶景辰就被芳菲锲而不舍的给叫醒了。   因为起的太早,叶景辰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文华殿都还没消。   面对这样的叶景辰,连叶景和都默默的离他远了一点。   犯了病的哥哥真可怕呀,比他发疯的时候还要可怕!   吴择明和顾北尘到的比叶景辰还早,叶景辰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端坐在案桌前开始看书了。   小小年纪,脊背挺的笔直,发髻丝毫不乱,衣裳也是半点褶皱都没有,要不是时而有翻书的动作,就跟两座雕塑没有两样。   这大概就是标准的高门世家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就是不像个小孩子。   看到他,吴择明和顾北尘起身见礼,叶景辰也郑重回了一礼,之后各自坐下,看各自的书。   不一会,云舒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唯恐迟到了。   但跟他前后脚进来的谢长安却是不慌不忙,气定神闲。   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又有‘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晨读时间一到,就有讲师领着众人读书。   昨日学《论语》,今天也读《论语》。   讲师没有拿书籍,而是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领读。   他读的很认真,也很沉醉,抑扬顿挫的语调,摇头晃脑。   几个孩子跟着他读,没一会,吴择明和顾北尘也开始摇头晃脑,沉浸其中。   云舒之所以没跟着晃,是因为他一边读,一边打着哈欠,显然是没有睡好。   至于谢长安,他丝毫不受讲师影响,虽然嘴角也在动,但叶景辰根本就没听到他的声音。   叶景辰跟着读了几句,但是不管是讲师摇头晃脑的样子,还是抑扬顿挫的声音,亦或者云小胖哈欠连天的声音,对他来说都太催眠了,没一会,他的眼睛就有点睁不开了,头也一点一点的。   文华殿中统共就六个学生,叶景和还有单独的老师教他念《三字经》,领读的讲师很快就发现叶景辰在打瞌睡。   不过这不是太子殿下第一次打瞌睡,以前的晨读,太子要么不来,就算来了也是趴在那里呼呼大睡,谁要是把他吵醒了,还会发脾气,久而久之,讲师们便干脆视而不见。   反正太子晨读之时,陛下也在早朝,不可能出现在文华殿,所以只要他们不说,东宫的人不说,陛下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些。   这次也一样,讲师只是声音有片刻停顿,便继续背他的书。   晨读对学生而言是温故而知新,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样?   吴择明和顾北尘一心只读圣贤书,不闻身侧事,云舒的状态就跟叶景辰差不多,自己眼睛都睁不开,自然也不会发现前面的叶景辰已经去见了周公。   唯有谢长安,在叶景辰头刚开始小鸡啄米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看着叶景辰肆无忌惮的打瞌睡,谢长安很不爽。   因为伴读这份差事,他每日卯时不到就要起床往宫里赶,他都没有打瞌睡,叶景辰凭什么打瞌睡?   他不动声色的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颗金豆子,用手指弹起,砸向叶景辰的后颈。   他的准头很准,金豆子精准命中目标,但不知道是他的力道太轻,还是对方睡的太死,亦或者叶景辰后颈的肉太厚,被金豆子砸到了竟然毫无反应。   谢长安不信邪,又弹了一颗金豆子出去,对准刚才那个位置。   这一次,叶景辰有了反应,但他只是伸手摸了摸后颈被砸到的地方,就继续小鸡啄米了。   谢长安锲而不舍又砸了第三次,还是同样的位置,并且加重了力道。   “谁砸我?!”叶景辰怒喝一声,拍桌而起。   读书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叶景辰扫视了一眼身后的四个孩子,第一时间锁定了作案者。   “谢小世子,你自己不好好读书就算了,为什么要打搅我学习?”叶景辰理直气壮的问,好像刚才会周公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谢长安特别佩服他的厚脸皮。   “太子殿下背后又没长眼睛,为什么认定是我?”他神色平静的问。   “我回头之时,看到了你嘴角的坏笑,不是你还能是谁?”叶景辰言之凿凿。   他确实发现了谢长安嘴角的那一抹坏笑,不过之所以这般肯定,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一抹坏笑。   在这个尊卑有别的时代,以他的身份,其他三个孩子就算看到他在打瞌睡,也不敢拿东西砸他,唯有谢长安,披着六岁稚童的皮囊,谁知道芯子里是什么?   谢长安注视着叶景辰半晌,突然说:“太子殿下,你嘴角有口水。”   他刚才打瞌睡流口水了?   叶景辰下意识想伸手去摸,不过手指刚动,他就反应过来,谢长安在诈他。   如果真流口水了,他打瞌睡时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蹙眉,“谢小世子你是不是起太早了没睡好,都开始说胡话了?”   “好吧——”没能骗到人,谢长安有些失望,撇撇嘴,“我就是觉得无聊,所以洒金豆子玩,没想到会不小心砸到太子殿下,对不起!”   他毫无诚意的说。   “谢小世子随身带着金豆子,镇国公府这般财大气粗的吗?”叶景辰探究的问。   “我家没金豆子,这个是年节之时,表舅公来府上送礼,送给我的,他可真是大好人,送了我好大一把呢!”谢长安笑着说,然后就从自己的荷包里又掏出好些金灿灿的豆子。   叶景辰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表舅公?   谢长安的表舅公是谁?   “哇——你表舅公是谁,怎么那么有钱?!”云舒帮叶景辰问出了他的心声。   “是我祖母的亲戚,他们家确实很有钱,住的地方是用金子做的,每次看到我,都会给我很多金豆子玩!”   这说的也太夸张了吧?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他已经可以肯定了,谢长安想搞他那个所谓的表舅公。   金豆子就在眼前,云舒丝毫不怀疑,满脸羡慕之色,感叹道:“要是我也有这么有钱这么大方的表舅公就好了!”   “谢长安,我可真羡慕你呀!”   “那我送你几颗金豆子玩玩,反正这玩意我多的是,没有了还可以找表舅公要!”谢长安说着就将手里的金豆子递给了云舒。   叶景辰:…… 第80章 自污   因为一把金豆子,云舒单方面将谢长安当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早膳时,他也是紧紧挨着谢长安坐,小嘴就没停过,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跟谢长安说话,或者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   谢长安都有些后悔送他金豆子了。   前世云舒话就很多,但谢长安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小就是一个话唠子。   而且,一把金豆子而已,身为忠勇侯府三代单传备受宠爱的小世子,他至于吗?   他这个样子让不知情的外人见了,怕不是会以为忠勇侯府落魄了!   “你们是自愿成为我的伴读吗?”吃完早膳之后,叶景辰郑重问他们。   四个孩子之中,除了天真的云舒,谢长安是自己主动要入宫当伴读的,吴择明和顾北尘也都清楚他们所肩负的使命,所以从不曾动摇过。   云舒倒是动摇了,但除了被鸡毛掸子抽打了十下屁股,啥也没改变。   一旦认命了,倒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虽然天还没亮就必须起床确实很难受,但先是收获了一把金豆子,又吃到了特别好吃的东西,云舒又觉得做伴读挺好的。   就是谢长安给他的金豆子得藏好,不能被父亲发现了,不然绝对又少不了一顿鸡毛掸子!   “能成为殿下的伴读是我的荣幸!”吴择明对着叶景辰郑重行了一个揖礼。   “亦是我之荣幸!”顾北尘同样对着叶景辰行揖礼。   “我也觉得很荣幸!”云舒有样学样,只不过他太胖了,学他们行揖礼的时候腰弯的太快,重心不稳,一头栽向叶景辰。   叶景辰连忙扶住他,不过错估了云舒的重量,被撞的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谢长安眼明手快,伸手往叶景辰背上撑了一下,才让他免于仰倒的命运。   “多谢谢小世子施以援手。”叶景辰朝着谢长安客气笑了笑。   叶景和见叶景辰站不稳,也想去扶他的,却因为人小腿短,被谢长安抢了先,本就气闷,又见叶景辰对着谢长安笑,更加郁闷,硬是挤到叶景辰和谢长安中间,将两人隔开,关切的望着叶景辰,“哥哥你没事吧?”   “不好意思没站稳,嘿嘿!”云舒摸了摸后脑勺,笑的尴尬。   “我没事。”叶景辰摸了摸叶景和的小脑袋,收回手,看向云舒几人,正色道:“既然你们选择做我的伴读,那就坚定自己的立场,日后,我定不会让你们后悔今日的选择!”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该懂的都懂。至于现在不懂的,以后也会懂。   ……   承乾宫,皇帝刚吃完早膳,就听到张顺德说章太医求见。   皇帝想到昨天他对叶景辰的嘱咐,担心是叶景辰的身体真有什么问题,连忙传了章太医进来。   不过——   “太子的身体真的因为那场高烧损耗了元气,需要好好休养,不能起太早?”皇帝面色古怪的问。   “回陛下,太子殿下是这般说的。”章太医恭敬的回答。   “他这般说?那你怎么说?”皇帝眯眼,居高临下注视着章太医。   “老臣医术不精,未能察觉到太子殿下的病症,还请陛下责罚!”章太医垂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罢了,你退下吧!”皇帝有些糟心的挥了挥手,示意老太医退下。   “逆子!连早起的苦都吃不了,让朕如何放心把偌大的国家交到他手上?!”皇帝嘀咕了一句。   “陛下不必过于忧心,殿下现在年纪还小,调皮一些,娇气一些很正常,等他再长大一些,明了他肩负的责任,自然就会成长了!”张顺德小心翼翼的安慰道。   “朕看他心里有数的很,单纯只是懒惰罢了!”皇帝想到叶景辰对他的说教,笑骂道。   “殿下聪慧,是常人所不能及。”张顺德看出皇帝并不是真的生气,顺势恭维。   知子莫若父,皇帝冷哼一声,“朕先晾一晾他,看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叶景辰暂时并不打算做什么。   生在皇家,且作为储君,太无能是罪过,太有能力也是罪过。   叶景辰昨天才在皇帝面前表现了一把,今天正好借章太医之口,小小的自污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章太医会完全站在他这一边,去帮着他欺瞒皇帝。   不过章太医应该也不会将他卖的太彻底,毕竟得罪了东宫对他也没有好处。   所谓物老成怪,人老成精,能做到太医院院首,除了本身医术过硬之外,章太医应该也很精通为人处世之道。   他赌章太医会在皇帝面前含糊其辞。   皇帝现在不相信他身体有恙,自然会觉得他是为偷懒找借口,等他以后小病几场,皇帝就该将信将疑了。   到时候他再撒个娇,卖卖惨,以皇帝对他的宠爱,多半会松口。   不过他一个人生病总还有些不够份量,谢长安既然那么擅长装病,完全可以让他重操旧业,再装装病。   镇国公府的金疙瘩也还是蛮有份量的。   谢长安不是想借他之手搞他那个什么表舅公吗?等他先查一查表舅公是何许人也,或许可以谈一谈合作。   叶景辰一边听着课,一边想着事。   穿书至今,他的六个弟弟,除了叶景和跟叶景钰,其他几个他都还没见过呢。   老二叶景铭跟他年纪差不多,也该见见了。   书中提到过,德妃的控制欲特别强,二皇子就是她极端控制欲下的最大受害者。   她爱这个孩子,但是也想利用这个孩子得到自己想要的尊位,所以在叶景铭很小的时候就把他逼的很紧,时时刻刻督促他上进,拿他跟太子做比较。   当然,书中的太子被宠的不像样,除了皇帝的宠爱,其他样样比不过叶景铭,德妃对此一直都很得意,且对叶景铭充满了期待。   这种期待又促使她更加严格的要求叶景铭。   如此恶性循环下去,她的执念越来越深,慢慢的叶景铭在她心目中作为棋子的份量超过了儿子,整个童年压抑又痛苦。   不过这些只是小说里的情节,现实里叶景铭到底过的如何,德妃对他好不好,在没亲眼见到叶景铭之前,叶景辰都没办法判断。   因为这本小说,叶景辰算是拥有一定的上帝视角。但有一句话说的对,尽信书,不如无书。   书上写的不一定都是对的,而且他穿书了,改变了叶景辰原本的人生轨迹,男主谢长安明显也有问题,原著小说的参考意义已经不大了。 第81章 情义也有价   今日,侍读换成了传胪曹惊鸿,是一个气质温和的青年。   他继续讲了《论语》的一部分,又讲了《诗经》。   《诗经》学的是那首特别有名、且流传甚广的情诗《卫风·木瓜》。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虽然在现代,大多数人都把《木瓜》当成是一首情意绵绵的情诗,但其实它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物质有价,而情义无价’。   这个情义,不单单指爱情。   你赠我果子,我回赠你美玉,和‘投桃报李’不同,回赠东西的价值要远远高于受赠东西的价值,所以回赠并非只是单纯的回赠,而是想要告诉受赠者,我们之间的情义比美玉更珍贵。   这个时代的许多读书人,读孔孟圣贤之书,尊周礼,重情义,视金钱如粪土。   曹惊鸿就十分推崇这首诗歌里面展现出来的情义,给了这首诗歌极高的评价。   吴择明和顾北尘听的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小脸上浮现出向往之色。   云舒则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一会蹙眉,一会又鼓腮帮子,思维大约也很活跃,却并非活跃在课业上。   至于谢长安,他的位置在叶景辰正后方,除非他回头去看,不然根本就看不到谢长安。   可他一旦回头,不就等于是在告诉谢长安,自己在看他吗?   所以回头是不可能回头的。   叶景辰寻思着回头让芳菲找人给他磨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这样他就能在不惊动谢长安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的观察他了。   “太子殿下,不知您对这首《木瓜》有何看法?”曹惊鸿将诗歌逐字逐句解析了一遍之后,点了叶景辰的名。   “本宫觉得,虽然情义无价,但却需要通过物质来表现出来,不然谁能知道你的情义价值几何呢?”叶景辰从容淡定的说。   曹惊鸿是听秦风说太子殿下与从前大不一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才突然兴起,想要考教他一下。   没想到这一考,倒是将自己考倒了。   “既然——情义无价,为何还需要有价的物质来体现?”他迟疑半晌,才困惑的问。   “这首诗歌的主人公不正是以美玉来体现自己的情义吗?如果他回赠的并非美玉,而是更常见的地瓜,这首诗歌会传唱千年吗?又有谁会觉得他的情义无价呢?”   曹惊鸿目瞪口呆。   “太子殿下说的好有道理!”身后,云舒扯着嗓子喊出了曹惊鸿的心声。   “曹先生,您觉得本宫的话有道理吗?”叶景辰笑着问。   有道理。   但是这个道理,与曹惊鸿一直所推崇的君子之风情义无价相悖了,所以他没办法点头。   “如果殿下是诗歌之中的主人公,收到了友人所赠的木瓜,您会选择回赠什么?”过了半晌,曹惊鸿有些艰难的问。   叶景辰从容开口:“首先,我得先看看他是什么样的友人。是泛泛之交,还是感情深厚。是他有恩于我,还是我有恩于他?”   “其次,他赠我木瓜,我得知道木瓜之于他来说,有何意义。是他家里珍贵的口粮,还是挂在屋檐下可有可无的观赏果。”   这样的回答,让曹惊鸿更难受了。   不是说叶景辰的回答不好,身为储君,他的回答再好不过。   但——   如果有这么多顾虑,这情义又有几分真?   “本宫觉得,如果我们身边真有诗歌里这样的朋友的话,应当警惕。木瓜、木桃、木李这些东西才值几个钱?如果他真拿你当朋友的话,在你以美玉回赠他的木瓜之后,他怎么会又继续送你木桃和木李,这不是摆明了想用这些不值钱的瓜果再骗你两块美玉吗?这是拿你当冤大头来宰了!”叶景辰看曹惊鸿欲言又止的样子,起了捉弄他的心思,故意说道。   “好像有点道理耶!”云舒再次捧场。   曹惊鸿:……   “殿下!这只是古诗歌的一种行文方式,修饰手法而已,并非是说友人真的就用木瓜、木桃、木李骗取了主人公的三块美玉!”曹惊鸿无奈的说。   “本宫知道啊,本宫只是说如果现实生活中碰到了这样的人,应该离他们远点,毕竟,付出要是相互的、等价的,友情才会更长久。”   “殿下,您说的并非友情,而是利益交换。”曹惊鸿说。   “不管友情还是利益交换,都是一样的。”叶景辰无所谓的说。   看到其他几个孩子若有所思的样子,曹惊鸿觉得头有些痛了。   他就不该多余一问。   果然,秦风还是太乐观了。   太子殿下就算有所改变,也是本性难移,顽劣不堪,三言两语就要带坏别人家的孩子。   曹惊鸿不敢再继续讲《木瓜》了,为了不让这几个孩子被太子带歪,他开始讲《礼记》。   本来今日也是要讲《礼记》的,不过曹惊鸿临时换了要讲的课目,将《礼记·中庸》换成了《礼记·曲礼上》。   只因为这一篇文章之中有这样一段。   “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故曰:礼者不可不学也。”   曹惊鸿继续讲‘礼’。   叶景辰看出了他的心思,本着尊师重道的原则,倒也没再说什么。   这是曹惊鸿成为东宫侍读之后,讲的最艰难的一堂课。   时辰一到,他就结束了讲学,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午膳之时,云舒依然坐在了谢长安的旁边。   不过他似乎有心事,只是闷着头吃东西,并没有像早膳那般叽叽喳喳。   等到用完膳之后,云舒就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恋恋不舍的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了谢长安随手送给他的所有金豆子,要还给谢长安。   “你不是很喜欢吗?为什么要还给我?”谢长安诧异的问。   “这些金豆子太贵重了,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回礼送给你的,所以这些金豆子我不能收!”云舒闭着眼睛大声说。   “我不需要你的回礼,这些金豆子对我来说也不重要。”谢长安说。   “可是曹先生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太子殿下也说朋友之间付出要相互和等价,我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我想跟你当朋友,所以我不能收你的金豆子!”云舒认真的说。   (关于《木瓜》,叶景辰只是在玩文字游戏,并非这首诗歌的本意,这首诗歌立意其实非常高尚,不然也不会被列为人教版的教材。) 第82章 一诺千金   “金豆子我已经送给你了,我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如果你不要,就扔了吧!”谢长安注视着云舒半晌,才用无所谓的口吻说。   云舒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就算谢长安如此说,他也不可能真的就扔了这些金豆子,太贵重了!   “殿下!”云舒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叶景辰。   “不如这样——芳菲,你去库房取一块玉佩来,要价值能抵得过这些金豆子的。”叶景辰对芳菲说。   “本宫借你一块玉佩,你送给谢小世子当成是金豆子的回礼,等日后你有钱了,再还我一份与玉佩相当的礼物就行了。”   “不必这么麻烦!”   芳菲领命,正要去库房,就被谢长安叫住了。   “金豆子你收下,至于回礼,就拿你的一个承诺来抵好了。都说君子一诺千金,算起来,还是我赚了。”谢长安说。   啧啧!   坑小孩子啦!   谢长安,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坑,可真有你的!   云舒虽然不傻,可他现在才七岁,也聪明不到哪去,根本就不知道,身为忠勇侯府的小世子,一个承诺究竟有多重要!   他还觉得是自己赚了呢!   而且谢长安说‘君子一诺千金’,这是在变相夸他是君子吗?   “一言为定!”他连忙说,与谢长安击掌为誓,然后就又喜滋滋的将金豆子放回了他的小荷包。   叶景辰在心里暗道可惜。   本来,他叫芳菲去库房拿玉佩,就是打的和谢长安一样的主意。   可惜,到底还是让谢长安抢先一步。   但或许,谢长安之所以送云舒金豆子,本身就是这样打算的呢?   击掌为誓之后,云舒自觉他和谢长安的关系又进了一步,又黏在了谢长安身边。   下午的两堂课分别是书和数。   叶景辰小时候是练过毛笔字的,不过只练了一两年,并没能坚持下来。   但他其实挺喜欢写字的,写字能让人的心静下来。   这一堂课叶景和也学,六个孩子,由六名讲师一对一教学。   教导叶景辰的,自然是讲师之中书法造诣最高的。   他教的认真,叶景辰也学的认真,一堂课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今日的最后一堂课,是数。   数学的数。   古人学数学和计算,最为有名的数学著作,就是《九章算术》。   给他们讲数学的,是朱万钧。   讲的内容,是《九章算术》的第二章 ,“粟米”。   这一章主要讲述的是比例算法,包括各种粮食之间的兑换比例、各种物品之间的价格比例等,也是最为贴近生活的一章。   叶景辰以前只听说过《九章算术》,没看过,毕竟九年义务教育加上大学四年的《数学》已经够他受用一辈子了。   更何况,《数学》可是五千年文化的结晶,精髓之中的精髓,比《九章算术》更加通俗易懂,更适合现代宝宝的体质。   ‘数’这一课,大概可以算是叶景辰学的最为轻松的一课了。   毕竟,他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这天晚上,叶景辰教会了叶景和十以内的加减法。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可叶景和太聪明了,叶景辰只是跟他讲了一遍,他就会了,而且还会举一反三,自己主动扩散思维,面对叶景辰的考教,一次都没有出错。   人比人,气死人。   叶景辰还记得外甥女幼儿园小班就开始学十以内加减法,小班学完中班学,中班学完大班学,到了大班,进度还是只停留在十以内加减法。   三加四,掰手指头能掰出七,但你要是马上问她七减四是多少,她就会一脸茫然的看着你,半天才回答一句‘不知道’。   也不怪很多父母辅导孩子做作业会疯掉,即便情绪稳定如叶景辰,喜欢小孩子如叶景辰,每次辅导完外甥女的作业,都至少会有一个小时不想看到她。   两厢一对比,叶景和简直不要太可爱。   哄叶景和睡着之后,叶景辰心情甚好的回到自己的寝宫,就看到芳容和章太医都在等他。   “殿下,芳芷招了,她说香膏之中有一味是用陶执送给她的花研磨而成的花粉,那种花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从未在别的地方见过,这是花粉。”芳容呈上来一罐白色粉末状的东西。   叶景辰拿起那盒粉末,正要去闻——   “殿下稍等,可否先将花粉给老臣闻一闻,万一有毒呢?”章太医出声道。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小心一些。”叶景辰示意芳容将花粉递给章太医。   老太医小心翼翼的接过,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巨变,“果然是醉心花!”   “此花花叶根茎全都带毒,花粉自然也有毒,芳容姑娘快将它收起来!”章太医连忙说。   芳容闻言手一抖,差点将罐子里的花粉撒出来,闻言连忙给罐子盖上了盖子。   “醉心花是什么花?它的毒厉害吗?”叶景辰还算镇定的问。   应该不算太严重。   不然芳芷以它的花粉做香膏,现在早就无了。   章太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又从袋子里抽出一条卷起的手绢,摊开,一朵干花出现在叶景辰面前。   “这是李先生收藏的醉心花干花。”   叶景辰瞳孔一缩。   什么醉心花,那朵喇叭状的干花分明像是现代某部特别经典的武侠小说里面提到的情花。   是了,情花可不就是全株上下都带毒,而且大部分都是神经毒素,所以又被称之为死亡之花!   情花的毒并非剧毒,但长时间闻它,却有致幻和致癌的可能。   而最为可怕的是,情花的花香闻多了会上瘾,精神混乱、神志不清、癫狂、抽搐、呕吐……什么症状都有可能出现。   这么一想,叶景和发作时的症状倒是跟中了情花的毒有些像。   但陶执的毒有没有用情花入药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芳芷的香膏之中却是真的加入了情花的花粉!   叶景辰对这种花其实并没有太多了解,只知道它有毒,但同时又医用范围广泛,果实是古代‘蒙汗药’最常用的材料,现代又用于麻醉剂,有止痛镇静的效果。   很矛盾。   既会让人神经错乱,又能让人快速安静。既让人痛苦,又能止痛。   大抵是花果根茎有着不同的毒素,所以才会相生又相克。 第83章 醉心花之毒   “芳容,你去将景和香囊里的香膏取出来,以栀子花和百合花混合制成的香膏代替。”叶景辰当即吩咐道。   百合花同样有清心宁神的作用,之前叶景辰试验过,除了芳芷的香膏,唯有栀子花和百合花混合制成的香膏效果最好。   但也仅仅只有微弱的效果而已。   既然知道了芳芷的香膏之中有情花,叶景辰自然不会再让叶景和接触这种香膏。   虽然香膏确实能够缓解叶景和的疯症,可情花有瘾,后患无穷,长期接触只会给叶景和带来更大的伤害。   叶景辰不想去猜测芳芷到底知不知道情花的危害,现在追究这个也已经没有了意义,只不过在叶景和成年之前,他是不会再让芳芷有机会接触到叶景和的。   冷宫或许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等再见到皇帝,就告诉他叶景和中毒这件事可能与芳芷有关,皇帝自会有决断。   芳芷的香膏不能用,叶景和的情况就变得很危险,神经毒素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伤害到他和他身边的人。   “李先生既然有收集醉心花,那他应该对这种花有所了解吧?”叶景辰怀着一丝希冀,问章太医。   “李先生说醉心花很神奇,既会害人,也可救人,醉心花有毒,但它的毒有太多不确定性,变幻莫测,所以无可解。”章太医说。   “先不提它的毒。”叶景辰当然知道情花之毒不好解,要不然杨过和小龙女也不至于分离十六年。   他觉得章太医有些偏离问题的重心了。   “现在的情况是,醉心花的花粉能够缓解景和的情绪,说明它能够与景和所中之毒发生反应,以醉心花作为线索,那位李先生有没有提出什么猜测?”叶景辰问的更直白了一些。   “李先生说五皇子就是中了醉心花之毒。”章太医语出惊人。   叶景辰:……   “不可能!景和不过闻了几次香膏,随身戴了两天香囊,怎么可能会中毒!”叶景辰下意识的反驳。   虽然情花之毒因为一本武侠小说被传的神乎其神,但据叶景辰曾经的了解,它也并没有厉害到那种程度。   除非一些对它的毒特别敏感的体质,一般人只有长期接触,才会中毒。   “再说了,香膏我们都闻过,如果景和中毒了,我们岂不是都已经中毒了?”   叶景辰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芳菲几个更是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殿下——”芳菲踉跄几步,冲到叶景辰身边,第一次将自己所学的宫廷礼仪都抛之脑后,逾矩的拉起叶景辰的手往章太医面前递。   “章太医你快替殿下看看!殿下万金之躯,可千万不能出事!”她焦急的说。   “冷静!”叶景辰反握住芳菲的手,沉稳道:“本宫没事。”   “就算本宫真的中毒了,慌乱也改变不了什么,更解决不了问题!”   “殿下和芳菲姑娘都误会了,李先生所说的中毒,并非指这几日,而是五皇子原本的毒。”章太医连忙解释道。   闻言,芳菲深吸一口气,收回自己的手,后退几步,对着叶景辰行了一个屈膝礼,“是奴婢逾矩了,请殿下责罚!”   芳菲刚才也是担心他,叶景辰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降罪她。   “你们都下去缓缓吧!”叶景辰挥了挥手,示意寝殿里的宫人都出去。   刚才受到惊吓的可不止芳菲。   “殿下——”芳菲尤自心惊,忧心忡忡的看着叶景辰。   “本宫有些话想单独问章太医,你们下去吧!”叶景辰说。   所有宫人都退出寝殿,只剩下章太医。   “李先生并未替景和诊治过,只是当日在镇国公府见过一面,怎么就能断定景和所中之毒乃是醉心花之毒?”叶景辰怀疑的问。   这世上真的有人连‘闻问切’都省了,只是看几眼,就能知道叶景和是中了什么毒吗?   如果那位李先生真的有这么厉害,那他就不是神医,而是神仙了。   “殿下,虽然李先生确实医术卓绝,但也还不至于厉害到这种地步,他是在香膏之中发现了醉心花,又详细问了老臣五皇子毒发之时的样子,以及五皇子平日的状态,才有此判断的。”章太医无奈的说。   “这样啊——”叶景辰有些尴尬。   他差点以为自己不只是穿书,书中世界还被神化了呢!   “既然李先生能确定景和是中了醉心花之毒,那他可有解毒——”叶景辰刚想问李先生有没有解毒之法,就想到刚才章太医说过的,醉心花之毒无解,于是转而问,“李先生有没有抑制或者缓解之法?”   “李先生说以五皇子的状态,他中毒并不深,根本不需要解毒。”章太医神色微妙的说。   “不需要解毒——是什么意思?”叶景辰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李先生说神经毒素不可逆,五皇子既然已经中毒了,伤害已经造成,不存在解毒的方法。但既然五皇子并没有直接疯掉,说明这种毒素是在他神经可以承受的范围,他固然会比寻常人神经更敏感且脆弱,但若是不受到刺激,保持愉悦的心情,一般是不会发作的。而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他的承受能力也会变强,终有一日,他能够完全控制自己,不会再发疯。”   “不过李先生也说了,香膏虽然能暂时缓解五皇子的情绪,但这只是因为醉心花有麻痹神经的作用,它所谓的缓解只是暂时麻痹了感知,感觉不到疼痛,并非不痛,所以只是治标不治本。”   “而且如果五皇子长期接触醉心花,会非常依赖醉心花的香气,最后沦为它的傀儡,而他的神经也会被醉心花侵蚀,变得愈发脆弱,所以殿下刚才换掉香膏的做法是对的!”章太医说到这里,一脸敬佩之色的看着叶景辰。   “既然已经知道香膏之中有醉心花,本宫又怎会留这种有毒之物在景和身边。”叶景辰为自己之前的做法找补。   他总不能告诉章太医,他可能比章太医要更了解这所谓的醉心花吧?   古人可真会取名字,情花能麻痹人的神经,让人恍恍乎,飘飘乎,可不就是醉心嘛! 第84章 付出与回报   因着章太医的一番话,叶景辰感叹叶景和命途多舛,忍不住想去偏殿看看他。   小景和睡觉很老实,他临走时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就连睡前那抹心满意足的微笑,也依然还停留在嘴角。   他睡的很熟,小脸蛋红扑扑的。   这些日子被叶景辰精心养着,他的小脸上总算养出了一些肉,瞧着比初见时要可爱了很多。   叶景辰打小就喜欢小孩子,真要追溯起来,大概要源于他有一个小时候长的很可爱的弟弟。   他记性不好,小时候的事情记得的不多,连弟弟的样子也忘记了,但他始终记得,有一次,也是在哄弟弟睡着之后,他趴在床头看着弟弟睡觉,看着看着,就恨不得去啃几口弟弟的脸蛋。   无他,当时的弟弟瞧着实在是太可口了。   因为弟弟长的实在是过于可爱,小叶景辰小时候是个十足的弟控,为了无脑护弟弟可是干过许多糊涂事。   替弟弟背黑锅,替弟弟舌战群孩,替弟弟征战四乡。   只要弟弟在他面前装装可怜卖卖惨,他就仿佛迷了心智缺了心眼,什么离谱的事都能干出来。   不过,他虽然护弟弟就像老母鸡护崽子,但也并没有白付出,他替弟弟做过什么,当时就会告诉他,事后也总会装作不经意的提起,从小就让弟弟知道,他这个哥哥为了弟弟付出了多少。   什么施恩不望报,什么默默付出,这些都不符合叶景辰的人生观。   他付出,就必须得有回报。   如果对方一时回报不了,那他就给对方创造能回报的机会。   比如在激娃这方面,叶景辰就有着二十多年的经验。   虽然弟弟本身就是一个小天才,但要不是他小时候的时刻督促,弟弟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成为别人口中的杰出有为青年!   就这样,等他到了三十岁,在同龄人还只能啃老且只知道啃老的年纪,他就已经啃上了弟弟。   父母都不需要他操心不说,他自己钱花完了还能时不时找弟弟爆点金币。   养出一个既听话,又舍得给他钱花的弟弟,是他一事无成的前三十年里最大的骄傲。   所以,在他发现自己穿成了才看过的小说里的炮灰太子之后,他很快就想到了炮灰太子的六个弟弟。   炮灰太子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那弟弟们肯定年纪更小,嗷嗷待哺。   穿书一遭,不但有六只小萌物让他养,日后更是会有六个精明能干的弟弟为他开疆扩土安邦定国,让他坐享其成,想想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他爱怜的看着熟睡的叶景和,现在的叶景和还是一棵格外脆弱的小树苗,需要护养员悉心的呵护与浇灌,待到他长成参天大木的那一日,就是为护养员遮阳挡雨之时。   ……   因为在该睡觉的时间跑去叶景和的床前当了一个小时的痴汉,导致睡眠不足,第二天叶景辰被喊醒时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叶景和倒是睡的很好,大早上就精神奕奕的跑来他的寝殿,饶有兴趣的围观他起床。   一开始,叶景和是真被叶景辰的起床气吓到,而且当时他刚来东宫,经历的一切都仿佛是做梦,所以他小心翼翼,不敢怀疑。   不过见过几次叶景辰起床气发作,也见过他自然醒的模样之后,聪明的叶景和就知道哥哥跟他不一样。   哥哥并非真的生病了。   而且跟他能控制自己的疯病不一样,哥哥反而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叶景和反而觉得因为没睡好而不自觉发脾气的哥哥很有趣。   当然,有趣归有趣,他也只敢远观,不敢惹这时候的哥哥的。   叶景辰沉着脸洗漱完之后,想到昨晚的事,招手示意叶景和过去。   等叶景和靠近之后,他拿起叶景和腰间挂着的香囊,从里面取出香膏。   这个装香膏的盒子与之前的瓷瓶截然不同,而香膏散发出来的气味也有着很大的差别。   叶景和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为什么睡了一觉醒来之后香囊里的香膏就被换了。   “那个香膏呢?”他有些紧张的问。   他虽然能控制自己的疯病,但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控制,如果再像上次在御花园里那样受到了刺激,他就无法控制自己,但香膏可以让他快速冷静下来,不至于做出什么伤害到哥哥的事。   所以香膏对他来说很重要。   “那个香膏里面有不好的东西,闻久了会伤害到你,所以不能带在身上。”叶景辰认真对他解释道。   “那如果我再发疯了怎么办?”叶景和皱着眉头问。   “那景和弟弟就闻闻这种香膏,它的味道也很好闻,不是吗?”叶景辰笑着说。   “它不行。”叶景和眉头皱得更紧,“哥哥,我想要之前的香膏。”   “不行,那种香膏闻久了你会生病,我已经让人收起来了。”叶景辰说。   “我没关系的。”叶景和朝着叶景辰伸出手,表情执拗,“我想要它。”   他生病了没关系,但是他不想有一丝一毫伤害到哥哥的可能。   “生病了没关系,会让你更加容易发疯也没关系吗?”叶景辰有些无奈的问。   叶景和再一次瞪大了眼睛,那种香膏会让他更疯?   他的小手颓废的垂了下去,一脸的不可置信。   “其实哥哥知道,大多数时候,你都能控制住自己,对吗?”叶景辰蹲在叶景和面前,视线与他的视线齐平,温柔的问。   叶景和正难过呢,突然被哥哥戳破了他的小秘密,顿时无比震惊。   叶景辰本来只是有所怀疑,但看到叶景和这个表情,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其实他早就怀疑叶景和了,很多次,叶景和因为情绪的变化红了眼睛,但却只是红了眼睛,并没有发疯。   虽然他怀疑,但他本来也并不想去验证,毕竟谁还没有一点小秘密呢?   如果叶景和将发疯当成是他的一种自保的手段,叶景辰只会觉得欣慰,因为懂得保护自己是好事。   可昨晚章太医的话却让叶景辰意识到,叶景和的毒无药可解,他如果不想永远都被这种毒折磨,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而放任自己发疯显然不可取。 第85章 想看热闹,却成了热闹   古话说的好,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要带点绿!   古话又说,要想生活过得好,装疯卖傻少不了!   叶景和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了生活的真谛。   看着叶景和因为震惊而瞪圆了眼睛,仿佛一副受惊小兽的模样,叶景辰觉得十分有意思。   “如果你遇到了不喜欢的人或者事,装疯吓一吓他们也没什么,但是你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能真的发疯,因为那样只会伤害到你自己。”他摸了摸叶景和的小脑袋,认真的说。   “我骗了哥哥,哥哥不生气吗?”叶景和小心翼翼的问。   “哥哥心疼你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生气呢?”叶景辰轻轻抱住了叶景和,感叹道:“都怪哥哥,如果哥哥能在你被陶执下毒之前遇到你就好了。”   叶景和有些疑惑哥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叹,在陶执下毒之前,哥哥分明见过他好几次的。   只不过那时候的哥哥是坏哥哥,见到他只会欺负他,根本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温柔抱着他。   哥哥的怀抱真温暖呀!   他还是喜欢现在的哥哥,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哥哥永远都是现在这个样子。   晨读时间快到了,叶景辰抱着叶景和去了文华殿。   当看到谢长安之后,叶景辰突然想起来,他昨天光顾着担心叶景和,忘了让晨曦去查一查谢长安那个所谓的表舅公了。   不过,也不急于一时。   今日晨读换了一位讲师领读,不过催眠的效果是一样一样的,叶景辰昨晚本来就没睡好,听了片刻,睡意就汹涌而来。   他担心谢长安又会像昨天那样搞怪,在晨读之时打瞌睡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若是被其他三个小伴读看到了,会有损他储君的形象。   但是讲师的声音催眠效果太强了,他只撑了片刻,就撑不住会周公去了。   人在熟睡之时是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叶景辰感觉自己只是打了一个盹,片刻的时间而已,实际上等他意识清醒之际,刚好听到了晨读结束的钟声。   叶景辰大感意外,谢长安今日竟然没有作妖?   讲师一脸的怒其不争,摇头叹息着离开,叶景辰笑着招呼他的小伙伴们去用早膳,脸上神色自如,没有半点羞愧之色。   他不知道的是,今日他晨读小鸡啄米的样子不止谢长安看到了,吴择明和顾北尘也都看到了,而他们之所以会看到,都是因为谢长安的提醒。   他们看到叶景辰打瞌睡的时候,惊讶的表情如出一辙。   虽然才和叶景辰一起上了两天课,但不管是陛下的考教,还是先生的提问,太子殿下都对答如流,而且回答问题的角度很新奇。   虽然他们嘴上不说,可他们心里也和云舒一样,觉得太子殿下很厉害,不愧是储君,他们都自愧不如。   但是在看到叶景辰打瞌睡的那一瞬间,他们心目中如高山仰止般的太子殿下的高大形象瞬间破碎了。   晨读如此重要,太子殿下怎么能打瞌睡呢?   接下来的一整个晨读时间,他们两个都有些心不在焉,大半的精力都用来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了。   虽然他们看到了,但是他们不能说,也不能表现出来。   他们突然就有些羡慕云舒了。   云舒也在打瞌睡,所以根本就没注意到太子是在认真读书还是在打瞌睡。   不过,以云舒的性格,就算他看到了,估计也不会觉得尴尬,反而会引以为荣。   怀揣着天大的秘密,吴择明和顾北尘的小脸一个比一个瘫,他们甚至不敢和叶景辰对视。   谢长安看着他们别扭的样子,十分的怒其不争。   他之所以让这两人看到叶景辰打瞌睡,是想让叶景辰难堪的,结果他们自己倒是先难堪上了。   云舒对谢长安的热情经过了一晚上的发酵,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热烈了。   他虽然长的胖,却是一个灵活的胖子。   从晨读结束之后,他就自动黏在了谢长安方圆一米内,早膳也是挨着谢长安坐,小嘴一直吧啦吧啦就没停过,杀伤力堪比一百只学舌的鹦鹉。   虽然一把金豆子换了未来的忠勇侯一个承诺,怎么看都是他赚了,谢长安却无比后悔他昨天的举动。   尤其是在发现叶景辰用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和云舒的时候,那种后悔的心思更甚。   他是想看叶景辰的热闹的,没想到最后被看热闹的却成了他。   云舒这个小胖子绝对是他的克星,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   为了摆脱云舒的魔音贯耳,吃完早膳之后,谢长安就抢占了叶景辰身侧的位置。   云舒虽然很想跟自己的好朋友一起玩儿,但到底还是有些害怕叶景辰的身份,不敢太靠近。   他安静了,老实了,叶景和却不干了。   哥哥身侧的位置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   他硬是挤到谢长安和哥哥中间,紧紧搂着哥哥的手臂,就像是一个连体婴儿一样黏在哥哥身上,被哥哥带着走。   而叶景辰也纵容了他这一点,嘴角含笑,没有半点不耐烦。   谢长安:……   无论看到多少次叶景辰跟叶景和兄友弟恭的场面,他都非常不适应,感觉像是在做一个荒诞怪异的梦。   昨天晚上李先生找了他,告诉他五皇子叶景和中了醉心花之毒,此毒无解,而且能够缓解症状的香膏之中也有醉心花的花粉。   醉心花的花粉有毒,闻多了还会上瘾。一旦上瘾,就再也无法摆脱,且人会变得更疯。   谢长安想到多年以后那个长大的小疯子,他的身上还带着上次在镇国公府见到的那种香膏,一模一样的味道,而且他确实变得更加疯癫了。   这一世,他的命运会改变吗?   上一世,他们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谢长安算无遗策,唯独对小疯子的疯癫心有余悸。   因为疯子的思维方式是正常人无法预测的,他好几次差点被突然发疯的小疯子弄死。   但是这一世,他反而希望叶景和能够有一个好的结局。   如果叶景和的命运能够改变,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可以顺利救下他的家人,改变镇国公府的命运? 第86章 金屋藏娇   叶景辰还挺喜欢看云舒和谢长安的互动的。   天然克腹黑,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再一次在云舒和谢长安身上得到了验证。   喜欢暗中憋坏的谢长安,在对上活泼开朗,单纯又热情的云舒之后,却只能节节败退,想躲又不敢躲的憋屈样子不要太好笑。   可惜热闹没看多久,他就被谢长安当成了人形挡箭牌。   叶景辰现在对谢长安的感观很复杂。   没见到谢长安之前,他其实是很喜欢谢长安这个小说主角的,而且对谢长安充满了期待。   他想要改变谢长安家人战死沙场的命运,想要减轻皇帝对镇国公府的猜忌,想要让谢长安像一个普通的孩子那样平安喜乐的长大。   没见到谢长安之前,他想了很多,可他的这些想法在见到谢长安之后却只能被搁置。   因为此‘谢长安’,非彼‘谢长安’,他想要救赎的谢长安,一下子成为了他穿书之后最大的变数。   圣人有言,我们要在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他装作不知道谢长安的芯换了,也装作不知道谢长安已经知道了他不是原来的叶景辰,以寻常的态度与他相处。   但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谢长安对他来说很危险,他对谢长安来说也很危险。   他们两个,如果不能合作的话,就只能是生死之敌。   叶景辰吩咐晨曦去查谢长安的表舅公。   国公夫人是身世显赫的世家嫡女,她的堂表兄弟,定然也是世家之人。   在这个时代,虽然皇权至上,但世家同气连枝,与皇权互相掣肘,也不容小觑。   而且和皇族一样,世家也喜欢豢养死士。   所以世家的内里并不好查。   叶景辰只要求晨曦派人确定谢长安口中的表舅公究竟出自哪一家。   确认之后,自有皇帝的人出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叶景辰就不信皇帝没有派人密切监视皇城中的世家。   他连镇国公府都猜忌,对世家的防备之心绝对在镇国公府之上。   叶景辰记得小说里皇帝之所以会突然对镇国公府起了杀心,除了他自己疑心重,担心镇国公府功高震主之外,也少不了朝中大臣与世家之人在暗中煽风点火。   谢长安的复仇之路也是先从那些背刺镇国公府的朝臣和世家开始下手的。   这其中,最先被谢长安报复的,就是国公夫人娘家的姻亲。   说不定正是谢长安口中所谓的表舅公。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谢长安的身份就很有意思了。   因着叶景辰的要求很简单,只用了一天时间,暗卫就确认了目标。   大渊四大世家,以姬贵妃的姬家为世家之首。   但姬家很特殊,虽然是世家之首,却又游离在世家之外,是一个真正的隐世大家族,从不干涉王朝更替。   国公夫人的娘家——王家是大渊第二大世家。   排名第三和第四的分别是姜家和顾家。   王家和姜家的关系最为密切,族中世代用联姻作为维系两家关系的纽带。   顾北尘所在的顾家不似姬家那样超然物外,但与王家和姜家的关系也并不太亲近。   顾家是儒学大家,族中出过几代大儒,所创办的东林书院是天下学子心目中的圣地。   而除了这四大世家之外,大渊还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世家,他们大多都以王家和姜家马首是瞻。   谢长安口中的表舅公,是如今姜家家主的庶弟,姜鹤。   世家之中,嫡庶尊卑最为严重,姜鹤虽然生在姜家主家,却是庶子,身份地位尴尬。   国公夫人是王家嫡女,理论上来说,她与姜鹤不该有交集才对。   但听谢长安表达出来的意思,姜鹤却像是镇国公府的常客。   这很不寻常。   如果这位表舅公是世家嫡系一脉,叶景辰还不敢随便查,只能借助皇帝的力量。但姜鹤既然是庶子,东宫的暗卫倒是能查一查。   这一查,就发现姜鹤除了明面上的府邸之外,倒还真另有居所。   那一处房屋从外面看稀松平常,但内里却像是谢长安说的那样,房屋都镀了金。而这金屋之中,还藏着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   金屋藏娇。   重点不只在金屋,还在娇。   据暗卫来报,姜鹤藏的那位娇,看穿着打扮和五官都不似大渊人,更像是蛮女。   北蛮。   镇国公镇守北疆,常年与北蛮作战。若要问这世上谁最恨镇国公府和谢家军,非北蛮人莫属。   这要是谢长安不说,谁会在意姜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子?   谁能知道这庶子用金屋藏了一个蛮女?   “晨曦,将你们查到的消息透露给父皇派去监视姜家的暗卫,剩下的我们就不用管了。”看完消息之后,叶景辰对晨曦说。   涉及到家国大事,还是由皇帝自己处理比好,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不适合插手这些。   这天下课之后,叶景辰单独留下了谢长安。   这还是四人成为叶景辰的伴读之后,他第一次在下课之后留人。   其他三个小孩子都很诧异,不过吴择明和顾北尘什么都没说,当即就离开了。   唯有云舒,期期艾艾的表示也想留下来,等一等他的小伙伴。   “本宫是看谢小世子《易经》学的好,想向他请教一下功课,云舒你的《易经》似乎也学的不太好,要是想留下来一起学习——”   听到叶景辰提起《易经》,云舒一脸惊恐,所有的好奇心瞬间灰飞烟灭。   “殿下,我突然想起来早上出门之时,祖母叮嘱我要早些归家,说是会提前炖好鸡汤给我补身体,我得抓紧时间回去了!”他说着就着急忙慌的跑走了,唯恐走慢一步会被叶景辰留下来学《易经》。   吓唬走云舒之后,叶景辰带着谢长安去了他的寝宫。   哥哥的四个伴读,叶景和一直对谢长安抱有最大的敌意与警惕心,十分不愿意看到他们独处。   他寸步不离的跟着哥哥,眼看着就能混进去了——   “景和,你自己先去玩一会,哥哥和谢小世子有要事商谈。”叶景辰拿手指抵着他的额头,阻止他进入寝殿,笑着说。   叶景和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哥哥竟然都和谢长安有秘密了,而且还不让他知道?   他们是什么时候背着他勾结在一起的? 第87章 掀桌子   “想和哥哥在一起,我会很安静的。”叶景和用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叶景辰。   叶景辰:……   这谁顶得住!   叶景辰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轻声哄道:“乖,你先去背书,如果你今天能把《三字经》背完,哥哥答应你一件事好不好?”   “好吧——”叶景和瘪瘪嘴,答应了。   虽然他并不想去背书,哥哥答应他一件事的诱惑也并不足以抵消他对哥哥和谢长安独处产生的危机感,但哥哥态度如此坚决,他也只能当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了。   “太子殿下和五皇子还真是兄弟情深,感人至深!”看着叶景辰将叶景和哄走,谢长安嘲讽道。   “谢小世子羡慕了?可惜你是家中独子,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感受不到有兄弟姐妹的好处!”叶景辰反唇相讥。   “镇国公府人丁兴旺,以后多的是弟弟妹妹出生,倒是太子殿下,眼下虽然兄弟姐妹看着很多,最后又能活下来几个?”谢长安笑着说。   对着储君说这种嘲讽意味十足的话,如果此刻他面对的是原主的话——   原主可能也并不会怎么生气,毕竟对原主而言,谢长安不过说了一句实话而已,他也并不会在意那些兄弟姐妹的死活。   但是叶景辰不是原主。   他敛了笑,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斜睨着谢长安,沉声道:“那可能要让谢小世子失望了,只要本宫还在,本宫的兄弟姐妹就一个都不会少!”   “是吗?”谢长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那我拭目以待。”   叶景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心里特别遗憾。   六岁的谢长安明明长的那么可爱,为什么芯子里不是本尊呢?   叶景辰都不敢想,如果现在这具躯壳里的谢长安是六岁的谢长安,该有多萌?   谢长安疑惑的看着叶景辰,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难道是被他气哭了?   不至于这么脆弱吧?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不知太子殿下找我所为何事?”谢长安问。   提到正事,叶景辰放下了捂眼睛的手。   看叶景辰并没有掉眼泪,眼角也没红,谢长安微微悬着的心放下。   他就说嘛,叶景辰情绪如此稳定,根本就不可能会哭。   “送谢小世子金豆子的那位表舅公,可是姜家的姜鹤?”叶景辰看着谢长安问。   听到‘姜鹤’这个名字,谢长安眼神暗了暗。   他故意用金豆子吸引叶景辰的注意,引他去调查姜鹤,而叶景辰也果然没让他失望,这么快就确认了表舅公是姜鹤。   他给出的线索不少,但也不多,叶景辰能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就锁定了姜鹤,足以说明他是个聪明人。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太子殿下既然查到了姜鹤,可还查出什么别的东西?”谢长安问。   “有一些,大概正是谢小世子想让我查到的。”叶景辰笑着说。   谢长安也笑了,叶景辰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那不知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他?”谢长安问。   叶景辰已经让晨曦将这件事透露给了皇帝,如何处置姜鹤这个有明显通敌叛国嫌疑的人,自然也该由皇帝来决断。   身为大渊的储君,大渊的安危自然是要摆在第一位。   所以他在查到姜鹤有跟北蛮勾结的嫌疑之后,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告知了皇帝。   不过嘛,这一点现在没必要告诉谢长安。   他要以此为筹码,诈一诈谢长安。   叶景辰朝着谢长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本宫如何处置姜鹤,得看谢小世子的诚意。”   “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谢长安不动声色的问。   “本宫的人查到了姜鹤有一处外宅,宅子里面金碧辉煌,还养着一位美人。”叶景辰在椅子上坐下来,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的扣着手指玩。   “只不过本宫特别好奇,谢小世子不过才六岁,是如何知道姜鹤有外宅,还养外室的?”   叶景辰一脸好奇的问。   谢长安:……   这就想掀他底牌?   “我六岁,太子殿下不也才八岁?我们年纪相当,不逞多让。”谢长安意有所指。   大概意思就是——我是有破绽,但你也疑点重重,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想威胁谁!   谢长安以为他这样说,叶景辰如此聪明,应该会顺势揭过此事,但——   “这难道就是谢小世子的诚意?”叶景辰笑吟吟的问。   他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而且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掀桌子。   虽然他和谢长安两个人的身份确实半斤八两,都有问题,可他并不喜欢不相上下的局势。   他喜欢占据绝对的优势,喜欢东风压倒西风。   如果谢长安真如他猜测的那样,是重生之人,那谢长安在意的事情明显会比他多,他为什么要被谢长安掣肘?   所以他这么问了。   谢长安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太子殿下就这么喜欢寻根究底?人活一世,糊涂一些不好吗?”   他的语气透着几分危险。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晨曦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叶景辰的身后。   谢长安:……   怎么把这个煞星给忘了?   谢长安猛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前世为了围杀叶景辰的这个贴身暗卫,他们不知道折了多少高手,他可太清楚对方有多恐怖了。   叶景辰本来没察觉到晨曦现身,但看谢长安一副突然受到了惊吓的样子,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高兴的扭头,果然就看到晨曦正静静站在他身后。   “哈哈!”叶景辰没忍住笑出了声。   贴身暗卫一般是不会在人前现身的,除非他们感觉到要保护的主人有危险。   而谢长安刚才在威胁他。   “他刚才对你起了杀意。”晨曦直白的说。   谢长安:……   !!!   他的第六感在脑海中疯狂的叫嚣着危险,但他的身体却不敢动弹分毫。   因为他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个暗卫锁定,只要他有任何异常的举动,或者叶景辰一声令下,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自重生之后,这是谢长安第一次感觉到死神离自己如此之近。 第88章 一丝不挂   谢长安此刻的样子在叶景辰眼中就跟炸了毛的猫没什么两样。   如果真要说区别的话,因为极度惊吓和紧张炸毛的谢长安比炸了毛的猫咪更可爱。   他笑着靠近谢长安,没忍住伸手在他头顶摸了摸。   不过只摸了一下,就被晨曦伸手给拉开了。   “危险!”晨曦隔开他和谢长安。   “这不是有晨曦你在嘛,当着你的面,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拿我怎样?”叶景辰笑着说。   “他不是孩子。”晨曦直接说。   谢长安都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就算这个暗卫一直跟在叶景辰身边,可仅凭几句话,一点杀意,他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不是孩子?   叶景辰的这个暗卫,不管前世还是这辈子,都恐怖如斯!   谢长安正无语着,就见晨曦看向叶景辰,面无表情且语气也没有丝毫起伏的开口说:“你也不像!”   叶景辰:……   谢长安:……   报应来得如此之外,谢长安突然就想仰天大笑。   他嘲讽的看向叶景辰,想知道叶景辰会用什么方式消除贴身暗卫对他的怀疑。   “本宫是太子,大渊的储君,聪慧一点怎么了?”叶景辰狠狠瞪了晨曦一眼,理直气壮的质问道。   晨曦不理他,而是指着谢长安问:“他要如何处理?”   “处理什么处理?谢小世子可是镇国公府的金疙瘩,要是在我的东宫出了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叶景辰白了晨曦一眼。   “他很危险。”晨曦说。   “没关系,我身份比他更尊贵,我要是出事,镇国公府绝对会为我陪葬!”叶景辰挥了挥手,不甚在意的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谢长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   大概是前世在皇位上坐久了,重活一世,心态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   他现在已经不是皇帝,而是一个六岁稚子,虽然镇国公府此时还未落魄,但他除了家族的荣光,本身并没有别的什么倚仗。   “太子殿下需要我展示什么诚意?”他问。   “本宫的心里是向着镇国公府的,本宫也认同谢家是大渊的守护神,不过本宫并不清楚谢小世子的立场,所以想要确认一下而已。”叶景辰笑着说。   谢长安与叶景辰对视。   叶景辰的眼神澄澈又平静。   “镇国公府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最终,谢长安说。   “你是真正的谢长安吗?”叶景辰冷不丁的问。   谢长安瞳孔一缩,杀心又起,却又被他迅速给摁回去了。   “我当然是。”他肯定的说。   “所以,你是——重——生吗?”叶景辰用唇形悄无声息说出这两个字。   那一瞬间,谢长安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意。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一丝不挂的展现在叶景辰面前。   感受到了威胁,他的眼神再也无法伪装,久居上位者睥睨天下的气势一下子就将叶景辰钉在了原地。   不过也只是一瞬,晨曦就挡在了叶景辰面前。   而谢长安也找回理智,垂下了头。   “他很危险。”晨曦第三次说。   这一次,叶景辰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点头认可道:“确实很危险。”   “危险应该被清除。”晨曦冷冷说,气机再次锁定谢长安,一点都没有因为他是一个小孩子而看轻他。   “还不至于。刀剑也很危险,难道我就要一辈子不握刀剑了吗?”叶景辰笑着说。   “这不一样。”晨曦没忍住瞪了叶景辰一眼。   “谢小世子,回答本宫一个问题,我就放你离开。”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问。”谢长安仍然垂着头。   “你觉得守护更重要,还是复仇更重要?”叶景辰认真的问。   谢长安没有马上就回答他这个问题。   如果只能二选一的话,根本就不需要回答。   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明白自己曾经拥有的有多珍贵。   重活一世,谢长安最在意的就是家人,只有护住了家人,他才会去考虑要不要为前世的谢家和自己复仇。   “如果我选择复仇呢?太子殿下会如何处置我?”谢长安沉声问。   “本宫不会和一个心里只有仇恨的人合作。”叶景辰说。   如果谢长安真的是重生之人,叶景辰并没有资格阻止他复仇,因为确实是皇帝对不起镇国公府。   可他也有自己的立场,有想要守护的人和事,如果谢长安选择复仇的话,那他们便只能站在对立面。   当然,就算谢长安选择了复仇,叶景辰也不会让晨曦现在就杀了他。   尊重生命是他不想被这个时代同化的底线。   “殿下想跟我合作?”谢长安有些惊讶的问。   “其实在查到姜鹤有可能勾结北蛮之后,本宫就将这件事透露给了父皇知晓。”叶景辰坦诚道。   谢长安闻言,抬头看向叶景辰,神色复杂。   “所以——我的诚意和选择都不重要?”   “当然重要!我既然成了储君,守护大渊就是我的责任,而镇国公府是大渊的守护神,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叶景辰再一次向谢长安表明了他的诚意。   他在问谢长安要诚意,其实也一直将自己的诚意摆在谢长安面前。   在这一刻,谢长安突然就意识到,就算他想要复仇,也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这个已经清楚了他所有底细,而他连对方究竟是谁都不知道的太子殿下,大渊的储君,只要有他在,复仇就是一个笑话。   镇国公府从上到下,都对皇帝,对大渊忠心耿耿,前一世,是皇帝先背弃他们,他为了复仇,才做了乱臣贼子。   可这一世,有这位太子殿下在,他不会让皇帝背弃镇国公府,那镇国公府就永远都会是皇帝最忠心的臣子,永远都会是大渊的守护神。   如果他想要复仇,那就只有一个下场——众叛亲离。   谢长安突然就释怀了。   和家人的安危比起来,复仇不复仇,根本就不重要。   况且,上一世的仇,上一世他就已经报了。   这一世,到现在为止,镇国公府和皇室没有任何仇恨,只有忠义。   “我选择守护。”谢长安坚定的说。   “守护镇国公府,守护大渊子民,就是我生存的意义!”   “既然如此,谢小世子,那我们就是最牢不可破的盟友了!”叶景辰笑着朝谢长安伸手。   他本来是想跟谢长安握个手的,毕竟现在社会,合作成功都会握手的。   但是大渊没有这样的习俗。   所以谢长安不解他为什么要伸手。   想了想,他也伸出手,用手掌碰了一下叶景辰的手掌。   “击掌为盟。” 第89章 无中生病   “盟友,现在我需要你帮个忙。”击掌为盟之后,叶景辰凑到谢长安耳边,神秘兮兮的说。   谢长安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他并不习惯与别人如此近距离接触。   而且叶景辰趴在他耳朵边说话,热气直往他耳朵里钻,很痒。   “帮什么忙?”谢长安有些警惕的问。   才刚结盟,就想让他帮忙,不会是要给他挖坑吧?   “你明天生个病好不好?”叶景辰小声说。   这是要让他无中生病?   谢长安更警惕了。   “我为什么要生病?”谢长安又退了一步,问。   “你身体本来就差,大病初愈之后,每天起早摸黑的,学习又费神费力,生病再正常不过了。”叶景辰煞有其事的说。   “是很正常,所以呢?我为什么要装病?”谢长安继续问。   “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现在的课业太繁重了吗?你难道不想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悠闲时光吗?只要你装几次病,我也装几次病,我们就可以不用这么苦了!”叶景辰煽情道。   “不觉得!”   “不想!”   “不苦!”谢长安三连拒绝。   “你这个样子就很没意思了!”叶景辰眼神不善的看着谢长安。   “我们才刚刚结为同盟,难道你要让我们的同盟这么快就散伙吗?”叶景辰谴责他。   “如果不配合你装病,同盟就要散伙,那这盟,不结也罢。”谢长安平静的说。   叶景辰:……   好气哦!   谢长安看叶景辰气鼓鼓的样子很有意思,倒真有些像一个八岁的孩童。   “既然结了同盟,就应该坦诚相待,你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他问。   叶景辰翻了一个白眼,“不想上学就是我的目的,爱信信,不信算了!”   这下轮到谢长安无语了。   谢长安很不理解,“读书不好吗?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不读书你怎么学习治国良策?更何况皇帝还给你配备了大渊最好的老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没说不读书,只是不想死读书!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叶景辰纠正道。   书当然是要读的,不读书他还怎么跟他的兄弟姐妹们培养感情?怎么PUA他们?   “那你想怎么劳逸结合?”谢长安不动声色的问。   “我们现在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所以我觉得晨读很没有必要,应该取消!”   “还有,一个月只能休息一天也太惨无人道了吧?我们还都只是孩子啊,玩乐才是我们的天性,再怎么着,也得七天休一天吧?!”   因为需要谢长安的配合,叶景辰没有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他。   谢长安神色复杂的看着叶景辰,半晌,问:“你知道你是储君吧?”   “我是储君怎么啦?储君就要没日没夜的学习?凭什么?”叶景辰愤愤道。   “就凭你那些弟弟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如此懈怠,迟早被他们弄死!”谢长安嘲讽道。   “没关系,我又不是自己一个人懈怠,我是要拉着他们一起懈怠。”叶景辰无所谓的说。   谢长安嗤笑一声,送了他两个字,“天真!”   “不晨读,多睡一会养精蓄锐不香吗?”   “上六天课,留一天时间出来处理私事,不好吗?”   “你该不会真的打算就每天老老实实的读书,然后别的什么都不做吧?”叶景辰用夸张的表情问谢长安。   这一问,倒是真问到谢长安心坎上去了。   自从太子拜访镇国公府之后,老太君就下令让他每日跟着府中的师傅锻炼身体,但因为早上他必须要进宫伴读,所以锻炼的时间挪到了晚上,如此一来,他每天除了进宫读书,就是回家锻炼,还真抽不出一点空闲时间。   皇城之中,朝堂之上,对镇国公府怀有敌意的可不止一个姜鹤。   甚至姜鹤也只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罢了。   而且父亲马上就要回皇城了。   他的父亲谢少陵,前世今生,谢长安对他的印象都只有一个背影。   他尚在襁褓之中,父亲就已经去了北疆,只在他三岁时归家过一次。   他三岁时还不怎么记事,在他的记忆里,父亲的面容很模糊,唯独他离开之时,娘亲抱着他送别父亲,父亲潇洒翻上马背,笑着纵马奔驰的身影,他却记得很清楚。   只是那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是他上一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虽然他对父亲没什么印象,可在后来的很多年里,他却从许许多多的人口中听到过父亲。   父亲虽然不在皇城,皇城却到处都有父亲留下的传说。   喜欢他的人有很多,讨厌他的人同样也有很多,有人将他形容的天上有地下无,也有人对他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厌恶至极。   每一个人口中的父亲,都是不一样的。   也因此,他对父亲特别好奇。   重活一世,当他发现自己需要一个盟友之时,第一个想到的也是父亲。   他期待着与父亲见面!   “我认可你的想法,不过你想靠装病来逼皇帝为你改祖制,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谢长安直白的说。   叶景辰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谢长安晃了晃,“你这个‘逼’字,用的不好,就算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也不可能逼迫的了他,他可是皇帝啊!”   “你既然知道,那我装病还有什么意义?”谢长安疑惑的问。   “山人自有妙计!”叶景辰露出了一个自以为高深莫测的笑容。   谢长安:……   辣眼睛。   “明日你只管装病,然后请你祖母入宫来替你告假。”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祖母——   谢长安对叶景辰这副躯壳里的芯子更好奇了,不过只是去了一趟镇国公府,就将他家里几位长辈的性格都琢磨透了。   谢长安都能够想象,在得知他生病了之后,祖母会有多忧心。   祖母本来就反对他入宫做伴读,他若是因此而生病了,祖母肯定会对此事更加反感。   她来宫中告假,绝对会夸大其词,三分病也会哭诉成七分,而且绝对真情实感,叫人看不出半分破绽。   若是他再多病几次,祖母恐怕就不会只是来宫中哭诉那么简单了,她大概会想办法搅黄了他伴读的身份。   祖母这一生,到现在为止,一直顺风顺水风光无限,因此在她心里并没有多少对皇权的敬畏,她是真敢搞事的。 第90章 自我认知的盲区   通过这几次打交道,谢长安大概也摸清楚了叶景辰行为处事的风格。   “你想利用我祖母?”他懒得绕弯子,直接问。   “一个疼爱孙子的老太太的潜力是无穷的。”叶景辰笑着说。   “确实无穷,说不定能将我整个镇国公府都搭进去!”谢长安沉着脸,冷声道。   “老太太要是能煽动王家和姜家搞事,对抗皇权,倒也是一桩好事!”叶景辰若有所思,对上谢长安冷厉的视线,他笑着眨巴了一下眼睛,安抚道:“谢小世子别生气,我开玩笑的,虽然我确实很想打压王家和姜家,但绝对不会拿镇国公府当筏子!”   “镇国公府和谢家军可是本宫最大的倚仗,大渊的安定离不开你们!”叶景辰熟练的说着甜言蜜语。   “呵……太子殿下如此信任谢家,难道就不怕谢家功高震主吗?”谢长安嘲讽道。   “本宫当然相信老太君、镇国公以及三位少将军的忠心!”叶景辰肯定的说。   相信他们家所有人,唯独漏了他!   很好!   “那我的忠心呢?”谢长安冷笑着问。   虽然现在的他根本就不会再对任何人有所谓的‘忠心’。   “自然也是相信的!不然本宫为何会主动提出要与谢小世子结盟呢!”叶景辰眨巴着大眼睛,用真诚的目光看着谢长安。   但谢长安已经不再相信他看似真挚的眼神了。   谢长安是冷着脸离开东宫的。   今日这场交锋,算是彻底掰正了他的心态。   果然,高高在上独断专行的皇帝当久了,脑子反倒生了锈!   就算今日叶景辰是借着他的贴身暗卫狐假虎威,才能拿捏他,但他一个冒牌货竟然不怕被暗卫怀疑,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目送着谢长安离开,叶景辰心情甚好的哼起了欢快的小调,调不成曲,但影响不到他的好心情。   今日他揭了谢长安的老底,从此,变数不再是变数,镇国公府也不会再成为他的威胁。   当然,他不相信现在的谢长安。   谢长安也知道他不相信他。   但是没关系,只要镇国公府的其他人不生二心,谢长安就算心思再重也毫无意义,除非他想与家人站在对立面。   用镇国公府的人来束缚谢长安这个变数,让谢长安为他所用,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叶景辰正哼着歌呢,冷不丁突然对上晨曦打量意味十足的视线,他心里打了个突,噤声了。   “你突然瞪着本宫干什么?不怕把本宫吓出个好歹来?!”他只花了片刻时间就调整好情绪,恶狠狠的质问。   他当然知道他的某些行为某些言语很可疑,但是晨曦是他的贴身暗卫,时时刻刻都守着他,可以说,他从未离开过晨曦的视线范围。   所以,只要他自己不心虚,晨曦反而是最不会怀疑他的那个人。   因为人往往都不会怀疑自己。   这是人对自我认知的盲区。   晨曦的那点疑心,瞬间就因为这声质问烟消云散。   小坏胚子就是小坏胚子,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讨厌的人了!   更不可能有人能当着他的面,悄无声息将小坏胚子换掉!   是他想多了!   倒是镇国公府的那位小世子——   “谢长安很危险!”晨曦再一次提醒道。   他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暗卫!   “我知道他很危险,但快刀本来就有割破手的风险,这样的谢长安才有资格成为我的盟友,不是吗?”叶景辰不以为意的说。   晨曦:!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果然,好暗卫也怕摊上一个糟心的主子!   “你在玩火,玩火者易自焚。”晨曦丢下这句话,‘嗖’的一下消失在叶景辰面前。   “多谢晨曦你的关心,我会很小心的。”叶景辰不知道晨曦藏在了何处,于是扬声说。   寝殿里静悄悄的,叶景辰等了一会,都没能等到晨曦的回应。   “本宫饿了,传膳!”他对着门口喊道。   下课之后就一直在跟谢长安斗智斗勇,都没来得及吃口热饭。   宫人们很快就端着菜肴鱼贯而入。   “景和呢?”没见着叶景和的身影,叶景辰好奇的问。   这孩子向来黏他,怎么现在到了饭点还不见人?   “五皇子在他的寝殿里背书呢,殿下您不是说了,如果他今天能背完《三字经》的话,可以答应他一个条件,他背的可认真啦!”芳草说。   叶景辰眼睛一亮。   《三字经》全篇一共有一千多个字,他自己读都读不顺畅,更别提背诵了,如果叶景和能背的话,绝对是一个大噱头,对于他钓其他皇子皇女很重要。   叶景辰兴冲冲的带着人去了叶景和的偏殿。   偏殿的殿门是敞开的,还未进去,叶景辰就听到了叶景和虽然带着稚气,却吐字清晰的声音。   “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人之伦。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   叶景和的声音很从容,听着根本就不像是在背书,而是在读书。   叶景辰阻止了宫人的见礼,走进寝殿,就见到叶景和正闭着眼睛,摇头摆脑的背着书。   不管是叶景和从容背书的模样,还是他摇头晃脑的模样,都让叶景辰十分欢喜。   他在一旁静静等着,努力克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过了一会,叶景和结束了背书,同时也睁开了眼睛。   “哥哥——”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叶景辰,高兴的从椅子上跳下来,朝着叶景辰跑过去。   叶景辰一把将他抱起来,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问他:“怎么不继续背下去了?”   “后面的先生还没教。”叶景和有些沮丧的说。   不过也只是沮丧了片刻,他就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叶景辰,满怀期待的问:“哥哥能教我后面的内容吗?”   “当然可以,不过哥哥饿了,我们吃完晚膳再学习好不好?”叶景辰笑着问。   “好!”叶景和乖巧的说。   “哥哥,谢长安呢?”路上,叶景和问。   “天黑了,谢小世子当然是回他自己家了。”叶景辰回答。   “哥哥那么喜欢他,我还以为哥哥会把他留在东宫呢!”叶景和故意试探道。   “那可不行,他也有自己的家人,如果把他留在东宫,他的家人会担心的。”叶景辰笑着说。   叶景和的眼神暗了暗。   哥哥没有否认!   哥哥竟然真的喜欢谢长安!   果然,他的直觉是对的!   谢长安就是来跟他抢哥哥的,难怪他一见到谢长安就觉得很讨厌! 第91章 天塌了   翌日,直到晨读开始,谢长安的位置都空着。   不用提防谢长安,叶景辰在这个晨读睡的格外香甜。   早课一结束,云舒就凑上来问叶景辰,怎么没看到谢长安?   “殿下,镇国公府派人来替小世子告了假,说是小世子生病了,所以今日不来上学了。”芳菲对叶景辰说。   “怎么就生病了呢?昨天明明还好好的!”云舒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且一脸担忧。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在早膳之时大吃特吃。   “谢长安之所以会生病,肯定是因为太瘦了,吃太少了!”他边吃边说。   “我就从来都不生病!”说着还向众人展示了一下他藕节似的胖胳膊。   吴择明和顾北尘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但这顿早膳却比之前多吃了小半碗粥。   叶景和也多吃了大半碗,不过他吃多了并非认同云舒的观点,单纯是因为看不到谢长安,心情好。   而在承乾殿,皇帝刚下早朝,张顺德就来禀告,镇国公夫人求见。   自从章太医来了一趟之后,皇帝就已经在等着东宫的人来给叶景辰告病,谁知东宫的人没等到,倒是先等来了镇国公府。   国公夫人一脸的憔悴,见到皇帝未语先落泪,   她说谢长安昨晚突然又发起高热,折腾了大半宿,早上才刚刚退烧睡着   她脸上的憔悴和忧虑都不似作假,更何况镇国公府的独苗苗身体本来就不好,所以皇帝并未怀疑。   国公夫人又说谢长安半夜烧糊涂了,都还惦记着要来宫里上学,就连胡话说的也是‘之乎者也’,似乎还做了噩梦。   总之,话里话外,谢长安的这场高烧,都是他来宫里给太子当伴读所导致的。   国公夫人又哭诉谢长安从小身体就差,隔三差五的就生病,实在不适合当太子的伴读!   皇帝也打心眼里觉得镇国公府的金疙瘩不适合进宫当伴读,奈何这是太子强烈要求的,还自己亲自出府去请人,他也不好干涉,只得强笑着安抚国公夫人。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他只觉得比上一次早朝还糟心。   而这个时候,禁卫军统领又来报,说是有人举报姜家包藏祸心,与外族勾结。   而经他们查证,姜家家主的庶弟姜鹤在皇城内有一处豪华的宅院,还养了一个北蛮女子作为外室。   大渊和北蛮的关系势同水火,常年交战,皇城之中绝对不允许有北蛮人出现!   皇帝当即下令,让禁卫军暗中严查姜鹤以及姜家。   大渊苦世家久矣。   不在其位,不知其难。   很多人都觉得皇帝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掌控天下生杀大权,可以为所欲为。   没做皇帝之前,他也是这般以为的。   可当他真正坐上九五至尊的位置之后,他却发现,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以王家姜家为首的世家,联合大渊大大小小的世家,其势力早已渗透进整个朝堂与后宫,在朝干涉他的决策,在外与民争利,沆瀣一气,试图架空他的皇权。   他早就想对世家下手,奈何世家根深蒂固,其内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根本就不能轻易动手。   不过这一次,若是能坐实姜鹤勾结外族的嫌疑,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绝对可以趁机发难,动一动姜家的根基。   叶景辰丝毫不知道他让暗卫透露给皇帝的消息在接下来的几天给皇城带来多大的动荡,他现在所有的小心思,都只在于能不能少上几天学,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他还不需要考虑。   谢长安这一病,就病了三天。   三天没见着小伙伴,云舒甚是忧心,连吃饭都不怎么有劲了。   小孩子的友谊,就是来的这般突然又纯粹。   这天下午,原本应该是君子六艺的礼和数,叶景辰看云舒闷闷不乐,于是提议将教学的地方换到皇城的大街上,顺便他们也可以去镇国公府找谢长安玩。   当然,这个‘顺便’,是叶景辰悄悄对云舒说的。   教导礼仪和算数的讲师对此都很不赞同,学习是一件很庄重的事情,尤其学的还是礼仪和非常耗费心神的算数,去皇城大街上学习既失礼,又难以集中注意力!   叶景辰没与他们争辩什么,只是让芳菲去请示皇帝。   毕竟,他们能不能出宫,还是由皇帝说了算,讲师并无决定权,就算说服他们也没有意义。   当然,叶景辰向来喜欢以理服人,他会让讲师们认可他的学习方式的。   承乾宫中,皇帝见了芳菲,听她说太子想出宫去皇城的大街上学习,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这几日,禁卫军由姜鹤入手,探查到不少姜家的秘密,但姜家也已经有所察觉,两方正在暗中博弈,若是让姜家的人知道太子出宫了,定会有所动作。   不过他转念一想,叶景辰此时出宫,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契机。   以太子为饵,若是姜家真的肆意妄为敢对储君动手,这绝对是一个能够将他们连根拔起的好机会。   但是这样一来,太子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危险。即便他派再多的人暗中保护,也无法完全杜绝意外的发生。   皇帝犹豫片刻,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芳菲回东宫复命,说是皇帝已经应允,不过五皇子年龄太小,不宜出宫。   皇帝都发话了,讲师们自然无不应允,只能无奈陪同。   云舒是最高兴的。   因为这趟出宫不但能去看望小伙伴,还能免了学习之苦,简直是双喜临门。   吴择明和顾北尘对此也颇为期待。   因为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不管是礼仪还是数术都是很高尚的,皇城大街上那般嘈杂,又该如何学习?   唯独叶景和,觉得天都塌了。   哥哥和云小胖说的悄悄话他都听到了,明面上说是去学习,实际上还不是去看望谢长安那个讨厌鬼!   哥哥要去见谢长安了,他却不能跟着,哥哥和谢长安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不会知道,这种感觉太讨厌了。   而最讨厌的还是皇帝,他已经四岁了,不小了,为什么不能出宫! 第92章 钓鱼执法   “我想要跟哥哥一起,哥哥带我出宫好不好?”叶景和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叶景辰。   经过了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已经摸索出了用什么样的表情对哥哥最管用。   叶景辰本来也是打算带他一起出宫的,以叶景和之前被困在长春宫的经历,多带他去热闹人气多的地方会比较好。   而且宫中不是都说他得了癫痫之症吗?   这样的闲言碎语迟早会传到宫外,老百姓最是喜欢听皇室的八卦,三人成虎,最后谣言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   若是在皇城百姓口中坐实了叶景和有癫痫之症的传言,受传言影响,先入为主,就算以后他以正常的面目出现在人前,也没多少人会相信。   但是,只要他经常带叶景和出宫玩耍,让叶景和时常出现在百姓的视野中,谁还会信那些无稽之谈?   “殿下,最近宫外不太平,陛下也是担心您和五皇子出宫会遇到危险。”想到皇帝的交代,芳菲出言劝解道。   太子殿下向来我行我素,任性妄为,若是他坚持要带五皇子,她们也没办法阻止。   想到这里,芳菲不免有些忧心。   毕竟自从将五皇子带回东宫之后,太子对他一向都是有求必应的。   叶景辰将芳菲的紧张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宫外是比宫里要危险一些,可他会带东宫卫,身边还有晨曦保护,暗中更是跟着无数暗卫,甚至皇帝还会派人跟着他,就算真有什么危险,也会被他们扼杀在摇篮里吧?   虽然这么想,但在皇帝已经明确说了不能带叶景和出宫的情况下,他能肆无忌惮的违抗皇命吗?   当然不能!   他还没自以为是到这种地步!   就算他再受皇帝宠爱,甚至能让皇帝屡次对他妥协退让,可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皇帝的宠爱是他立身的根本,他消耗不起。   叶景和一直都在偷偷打量着叶景辰的神色变化。本来哥哥是在犹豫的,但因为芳菲的话,他的表情变了。   又是一个想要离间他和哥哥感情的人!   叶景和冷冷瞥了芳菲一眼。   感受到寒意,芳菲循着视线捕捉到叶景和眼神,连忙垂下了头。   “景和弟弟,等我回来陪你用晚膳,我会给你带礼物的。”叶景辰笑着拍了拍叶景和的小脑袋。   小小年纪,眼神还挺凶。   “我真的不能和哥哥一起出宫吗?”叶景和垂着头,掩去眼中的冷意,沮丧的问。   “下次出宫,我一定带上你!”叶景辰跟他保证道。   意识到叶景辰的想法无法更改,叶景和头垂的更低了。   叶景辰轻轻拍着他的头,耐心等着他。   过了半晌——   “好吧。”叶景和再抬头时,眼眶红彤彤的,看着像是哭过一样。   “那哥哥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东宫等你回来。”   叶景辰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脸。   这个弟弟,在如何让他心软和心疼方面,已经自我修行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叫芳惜芳蕊领着叶景和去吃午膳,叶景和只能恋恋不舍的离开。   “殿下,出行不便,我们去换一套干练一些的衣服吧?”芳菲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扫视了一眼身上的宽袖长服,点了点头,这身衣裳出宫确实不方便。   “你们先吃些糕点垫垫胃,一会我请你们去醉仙楼吃午饭。”叶景辰对云舒他们说,说完就随芳菲去寝殿换衣服去了。   过了一会,芳落来传话,说是太子殿下已经先乘车去宫门处等待了,请三位伴读和讲师也去宫门处。   众人不疑有他,当即就前往东华门。   东华门外,除了三家的马车外,果然还多了一辆豪华的大马车。   隔着几层薄纱,隐约可见车里坐着一个小孩子,看身形,正是太子殿下。   等候在宫门外的家仆护卫都连忙伺候各自的小主子登车,两位讲师没有马车可坐,于是蹭了礼部尚书府上的马车。   都登车之后,四辆马车由东宫的马车打头阵,缓缓朝着醉仙楼的方驶去。   而在太子寝殿,芳菲进来先焚了香,然后找了好几套衣服要给叶景辰试。   叶景辰一看这架势就头大,他随便挑了一套,脱了身上的,再套上他选的,动作一气呵成,三分钟时间不到。   “殿下,您选的这一套并不是很衬您的肤色,再换一套试试吧!”   “没必要,他们还等着呢!”叶景辰不以为意的说。   他又不是去选美,只是去宫外随便逛逛而已,要衬什么肤色?   “当然很有必要,万一在宫外有人认出了您呢?”芳菲说。   叶景辰顿时有些犹豫。   然后他突然觉得头有些晕。   “芳菲,你刚才点的是什么香?怎么头晕乎乎的?”叶景辰捂着头问。   “是陛下送给殿下的安神香。”芳菲回答道。   皇帝突然送安神香给他做什么?   他又不是叶景和,需要安神香养神!   不对,他都要出宫,芳菲给他点什么安神香?这是不想让他出宫吗?   而且什么安神香能让人晕乎成这样?这效果都快赶得上迷香了吧?!   “晨曦——”叶景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晨曦,把香给熄了,然后端水来,我要喝水!”叶景辰用手撑着桌子的一角,说道。   “不行!这香是陛下吩咐点的,陛下也是为了保护殿下!”芳菲一个箭步挡在了香炉前面。   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不想让他出宫,不答应就是了,何必搞的这么麻烦?   头越来越晕了,寝殿其她的宫人的身形也都摇摇晃晃,唯独芳菲,看着丝毫不受影响,清醒的很。   “晨曦,你是我的贴身暗卫,现在我命令你,把香熄了,然后让我清醒过来!”强撑着说出这句话,叶景辰的意识就陷入了混沌。   晨曦闪身到叶景辰身边,在他倒地之前抱住了他,然后将他送到了床榻上。   接着他来到香炉边。   “你不能听殿下的,陛下这么做都是为了殿下好!”芳菲张开手想要拦住晨曦。   “我是他的暗卫。”晨曦说着,只是一挥手,气劲就将香给熄灭了。   “陛下想以假的太子来当饵,引诱有心之人刺杀储君,所以太子殿下绝对不能醒!”芳菲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阻止不了晨曦,于是将皇帝的计划和盘托出。 第93章 替身   晨曦像是没听到芳菲说的话一样。   他来到床榻边,查看叶景辰的情况。   习武之人在某些方面对身体的了解不亚于医师,晨曦给叶景辰探了脉,确认他只是陷入了昏睡。   晨曦在直接泼冷水和按穴之间犹豫了片刻。   泼冷水无疑是速度最快的,不过缺点就是有可能寒气入体,而且以芳菲对叶景辰的重视,估计会拼死阻止。   按穴也能刺激叶景辰醒过来,但却需要一点点时间。   不过皇帝既然不想叶景辰掺和进去,晚点醒也没什么。   这么想着,晨曦坐到床榻之上,将叶景辰抱到他身边,头枕到他的大腿上,他伸出手,开始按压他两侧耳后,枕骨下方的风池穴。   “你在干什么?不能让殿下现在醒过来,他要是醒了,一定会去救他的伴读的!”芳菲怒瞪着晨曦。   “你是他的婢女,一奴不侍二主。”晨曦一边按,一边冷漠的说。   “我这也是为了殿下好!刺杀多危险,他怎么能亲身犯险呢?!”芳菲激动的说。   “既然知道危险,他为什么要去?”   “他有那么高尚吗?”晨曦淡定的反问。   芳菲:……   是啊,她为什么会觉得殿下如果知道了陛下的计划就一定会去救他的伴读?他有那般高尚无私吗?   不对!   殿下是她的主子,她怎么能这么诋毁殿下?   “放肆!身为暗卫,如何能这般诋毁主子?!”芳菲大声呵斥道。   晨曦只是淡定的扫了她一眼,继续给叶景辰按压穴道。   “万一,殿下醒了之后,真的要以身犯险去救他的伴读,怎么办?”芳菲踌躇片刻,有些担心的问。   有问题的安神香是陛下交给她的,还事先让她服了解药,陛下言之凿凿的说殿下如果知道了这个计划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睡过去。   俗话说得好,知子莫若父,既然陛下如此相信太子殿下,说不定殿下醒了之后真的会去救人。   “他是主子,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晨曦说着,手指稍稍用力。   叶景辰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醒了,但他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思绪无法集中。   他记得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确认,必须要尽快清醒。   “水——”他喊道。   芳菲连忙去倒了茶水递过来。   叶景辰想接茶盏,但手动了动,竟然没能抬起来。   然后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身体酸软无力。   “殿下,我喂您。”芳菲端着茶盏,倾身靠近。   晨曦直接抢过她手里的茶盏,将口子对着叶景辰的嘴唇。   叶景辰十分费劲的探头喝水。   “拿茶壶过来。”晨曦一边喂水一边说。   叶景辰身体里的迷香药性可不是一杯水就能中和的。   芳菲看向叶景辰。   “去拿。”   芳菲于是去将桌子上的茶壶拿了过来。   晨曦将茶盏递给芳菲,拿过茶壶,将壶嘴对着叶景辰的嘴。   叶景辰开始大口灌茶。   大概灌了半壶茶之后,叶景辰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脑子也清醒不少。   他从晨曦大腿上坐起来,板着脸看向芳菲,“说,父皇究竟想要干什么?”   芳菲自知她的这些行为虽然是陛下授意,却也算是叛主,当即跪在地上,将皇帝的计划告知了叶景辰。   叶景辰:!   皇帝这是妥妥的钓鱼执法,拿他当饵,引诱姜家出手。   可皇帝又不舍得他以身犯险,所以找了个替身代替他坐在马车里。   叶景辰很感激皇帝对他的疼爱,可是——   他这个太子是假的,但是他的伴读们是真的啊!   万一他们真的遇到了刺杀,还不幸出了意外,皇帝要如何向那几家交代?   就算他们最后什么事都没有,可如果那几家知道了皇帝今日的行为,虽然表面上不敢说什么,但心里一定会记恨皇帝和他的!   这可是他精心挑选的伴读,他未来的肱骨之臣,决定了他以后是要当牛做马还是会高枕无忧,绝对不能出意外,也绝对不能跟他离心!   “晨曦,带我出宫,我要去救他们!”叶景辰当即说。   晨曦有些意外他的选择,提醒道:“会很危险!”   “所以我更要去!”   “你带我出宫,所有的暗卫都出动,我不希望我的伴读有任何伤亡!”叶景辰坚定的说。   “殿下,您现在不能出宫!”芳菲仍然跪在地上,闻言祈求道。   “你记住,本宫早就跟云舒他们一起出宫了!”叶景辰告诫道。   “没有下一次了!”他对芳菲说。   “晨曦,你应该有办法带着我神不知鬼不觉出宫吧?”叶景辰问晨曦。   晨曦点点头。   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存在,出入宫门自然有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一炷香之后,叶景辰晕乎乎的站在了皇城的大街上。   他亲身体验了一次暗卫出神入化的轻功,那感觉,比坐过山车海盗船刺激多了。   因为之前他说过,会请云舒他们去醉仙楼吃午饭,所以出宫之后,叶景辰就让晨曦继续用轻功带他去醉仙楼。   虽然他在宫里耽搁了一些时间,可有晨曦用轻功带他,速度比马车快多了,紧赶慢赶,终于在马车停在醉仙楼之前赶上了。   马车里,叶景辰颇为惊奇的看着那个身量跟他相似,长的也一模一样的小孩,难怪皇帝敢用替身替他,原来是早有准备。   他看着自己的小替身,感觉像是在照镜子。   有这样的相似度,只要小替身高冷一些,话少一些,骗过云舒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你是戴了人皮面具吗?”叶景辰说着就想去摸一摸那张脸。   小替身的身体下意识后仰,而晨曦也抓住了他的手。   “别乱摸。”晨曦说。   叶景辰瞪了他一眼,“我又没摸你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会坏。”晨曦说。   叶景辰闻言翻了一个白眼,“摸都不能摸,那这面具能唬得了谁?”   “我会注意的。”   “宫外危险,殿下还是快回去吧!”小替身劝解道,连声音都足以以假乱真。   “把面具摘了,让我看看你的真实面目。”叶景辰要求道。   要想模仿他,必定需要时常观察他,他宫里是有不少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内侍,他倒要看看面具下的脸长什么样!   “殿下,这张脸不能摘。”小替身紧张的说。   “为什么不能?”叶景辰问。   “醉仙楼到了。”晨曦冷冷道。   行吧。   “晨曦,你派人将他送回宫。”叶景辰吩咐道。   他既然亲自来了,自然没必要留替身在这里,徒惹人误会。 第94章 现场教学   醉仙楼前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晨曦,你说姜家会不会在酒楼刺杀?这里食客多,环境嘈杂,很适合搞偷袭刺杀。”叶景辰观察着醉仙楼,问。   “可能性不大。”晨曦说。   “为什么?”叶景辰不解。   “醉仙楼是姜家的产业,要避嫌。”   “规模这么大,生意这么好的酒楼竟然不是皇室的产业,父皇不行啊!”叶景辰感叹。   “咳!”晨曦很刻意的咳嗽了一声。   “没关系,就算这话当着父皇的面说,他也不会生气的。”叶景辰不以为意的说。   不过,说完之后,他凑近了一旁恨不能缩进马车缝里,想自戳双耳的小替身,“但要是有人不知天高地厚拿这话去他面前挑拨本宫与他的父子之情的话,他一定会杀了那个人的!”   看着笑得一脸和善的叶景辰,小替身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的说:“殿下,我…我什么都没听到。”   “逗你玩的,老实回宫去吧,今天用不上你了。”叶景辰对着他挥了挥手,起身。   晨曦先他一步起身,掀开马车帘子一角。   叶景辰下了马车,身后云舒、吴择明和顾北尘也都下了马车。   虽然醉仙楼门口一下子停四辆马车并不是很醒目,但四辆马车都很豪华,且其中三辆还有很明显的标志,就很醒目了。   醉仙楼的掌柜从里面看到这一幕,连忙小跑着迎了出来。   当看到叶景辰在内的四个孩子之后,他脸上笑的褶皱便又深了几分。   “几位小公子,楼上包间请!快,将几位小公子的车赶到车肆去!”   有机灵的伙计马上就上前来引着车夫去停放马车的地方,掌柜的则亲自领着叶景辰他们去楼上包间。   三人每日进宫伴读,其实都是有小厮跟随的,只不过小厮不进宫,只和车夫一起等在东华门外。   不过现在不是在宫里,他们各自的小厮倒是都跟在了身侧。   醉仙楼人多眼杂,他们也不敢不跟着。   一行人,叶景辰走在最前面,晨曦跟随在他身侧,身后跟着的是两位讲师,以及云舒三人,他们的小厮也都跟在各自小主子身边,最后边跟着的是四名乔装了的东宫卫。   叶景辰选了包间之后,四名东宫卫自觉守在了门口,外边两个,里边两个,像四尊门神。   掌柜的一看这阵仗,对叶景辰的身份也有所猜测,更加不敢怠慢,亲自伺候着点了菜,并亲自去厨房监督。   醉仙楼日进斗金,要是这几位小祖宗在这里吃出了问题,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小祖宗,那这间酒楼的辉煌也就到此为止了。   要是真出了这样的事,家主会把他大卸八块的!   叶景辰不知道酒楼掌柜的心里历程,他只知道菜上的很快,掌柜的也特别热情,还亲自上菜,并没有让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进包间,倒是十分懂分寸。   “一会吃完了,我们就去镇国公府找谢长安玩吧,他都告假三天了,也该去看看他了。”叶景辰边动筷子边说。   “殿下,食不言寝不语也是一种很重要的礼仪!”教导礼仪课的讲师提醒道。   “殿下,您不是说出宫是为了学习吗?”这是教导数术的讲师问的。   “殿下,过午不宜去探望病人,是大忌!”这又是教导礼仪课的讲师。   “首先,这里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本宫特许大家都不用遵守这一条礼节,随心即可!”   “其次,我们去镇国公府并非探病,只是去找谢长安玩,应该并不犯忌讳吧?”   毕竟谢长安他本来就没有病。   “第三,虽然我们在这里吃饭,但也并不会耽误学习。”   叶景辰一一反驳。   他选的包间是视野最好的,可以俯瞰一楼。不过他倒也没有挑战讲师忍耐的极限,而是等众人都吃完了,才让讲师开始所谓的现场教学。   两位讲师:……   教什么?学什么?他们是谁?他们在哪?   叶景辰吩咐一名东宫卫去喊了酒楼掌柜上来,还拿了他们今日消费的账单。   他亲自付完钱之后,就让掌柜的退下了,而账单则被留了下来。   他将账单递给教数术的讲师,言简意赅就一个字,“教。”   本来他的打算是带着叶景和还有云舒他们逛街的时候亲自教导的,顺便也让他们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子们先了解了解皇城的物价,认识认识五谷杂粮柴米油盐什么的,但可惜这些计划现在都只能被暂时搁置。   毕竟他也不知道姜家会不会动手,什么时候动手,大街之上太危险不说,还很容易伤及无辜,所以还是不给姜家这个机会了。   拿着那张账单,讲师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我们之所以学习数术,难道不就是因为生活之中处处都能用到吗?难道先生心目中的数术,只能计算田地税收几何、国库收入多少这种国家大事?”叶景辰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他可不需要一个只会空讲书本知识的死板讲师,若是这一位不知变通,脑筋转不过弯,他会请皇帝给他们换一位讲师。   他不会只读死书,也不会让他的弟弟们和看好的臣子们也只知读死书,平白局限了他们的思维。   好在,这位讲师捏着账单看了半天,终于酝酿出了一些讲学的思路,在叶景辰的注视之下,磕磕碰碰的讲解了起来。   一道菜售价几何?他们桌子上一共有多少道菜?最后又是如何得出这顿饭花费了多少钱。   这一次,就连云舒也听的津津有味。   毕竟,菜是他们吃的,钱也是他们看着太子殿下付的,亲身参与了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讲师讲着讲着,就找到了状态,侃侃而谈,由简单的加减法引申到了乘除。   叶景辰看他将加减法说完了,就出言打断了他。   数学奥妙无穷,要是让他一直讲下去,几天几夜都不够他讲的,他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他讲完之后,就轮到了礼仪课的讲师。   叶景辰也没为难他,而是让他站在雕窗前,看着一楼人满为患的众多食客。   “先生,众生百态,何处不是礼?” 第95章 四人行   醉仙楼作为皇城最有名的酒楼,还是有一定门槛的,能来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   谁能说饭桌和酒桌之上的礼仪不是礼仪?又有谁敢说这些礼仪无用呢?   “可是太子殿下,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对着别人评头论足,不是君子所为!”教导礼仪的讲师为难道。   “此刻,别人在你的眼中是风景,可你又怎知,此刻的你在别人眼中不是风景呢?”叶景辰很隐晦的说。   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确实不太好,但是如果没有反面教材,也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别人如何在背后非议下官是别人的事,但下官不愿意在背后非议别人,这是下官的原则。”讲师坚持道。   叶景辰仰头注视他,那人与他对视,脊背挺的笔直。   “先生是一个君子,令人佩服!只不过,本宫需要的是一个好老师,如果先生不能胜任的话,那本宫只能换一个老师教导我们礼仪课了。”叶景辰淡淡说。   君子确实很好,谁人不想当君子?   可有些时候,有些位置,注定不能太君子。   “太子殿下——”那人愕然看向叶景辰,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三言两语,太子殿下就要换掉他!   “先生书读的多,该当知道,从古至今,没有哪一个帝王能用君子来形容的,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比君子的风骨重要千倍万倍!所以,本宫需要的是一个好老师,并非一个君子。”   “可如果人人都是君子,何愁家国不宁?”那人激动的问。   “但这只是最理想的假设,而人的劣根性无穷无尽无法估量。”   “或许先生会是一个好老师,只是不适合教导本宫罢了。”叶景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那人在雕窗前来回踱步,间或看一眼一楼大堂,几番犹豫纠结,终究还是没能开口说出一个字。   “先生不必勉强自己,做一个有原则的君子也很令人敬佩。”叶景辰说着,向他执了一个弟子礼。   “下官惭愧!”那人长叹一口气,不再勉强自己,朝着叶景辰拜了一拜,退至一旁。   “云舒,你觉得人为什么要守礼呢?”叶景辰问云舒。   云舒本来只是懵懵懂懂的看着热闹,突然就被太子殿下点名了,他下意识的就紧张起来。   人为什么要守礼?他怎么知道啊!   太子殿下为什么要突然点他的名?他只是一个学渣啊!   云舒面上懵逼,心里狂叫。   “你不要紧张,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你只需要说出你自己的看法就可以了。”叶景辰轻声安慰道。   没有标准答案?   云舒心下一喜。   他想了想,试探着回答:“因为长辈都比较喜欢懂礼貌的孩子?”   “不错,你回答的很对。”叶景辰肯定了他的回答。   云舒挠头傻笑。   “其实不只是家中长辈喜欢懂礼貌的孩子,你们看下面这些食客——”   叶景辰指着下面那些吃饭的客人,“你们是不是对那些有礼貌的更有好感?”   叶景辰这么一问,三个孩子便都以此为标准来观察下边的食客,一通看下来,喜恶非常明显。   那些举止优雅礼仪周到的人,即便是在吃东西,看起来也是赏心悦目。   至于一些举止粗俗之人,看着就让人不喜。   “所以,礼仪就像是人的第二张脸,会给别人留下很重要的第一印象。”叶景辰趁机对他们说。   三个小孩子都深以为然的点头,同时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学礼仪课。   因为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如果礼仪课学的不到位,实在是太尴尬了。   “当然,学习礼仪只是最简单层次的‘知礼’,礼仪,不只是浮于表面,也在于我们的内心。”   “你们看那一桌——那个人的一举一动是不是看起来很礼貌,可是你们看他脸上的表情,高高在上,一副藐视他同桌之人的样子,是不是就很丑陋?这种人,就是知外在的‘礼’,而不懂内在的‘礼’,所以在局外人看起来,浮夸又搞笑。”   “内在的礼,是尊重,是谦逊,是诚实,是宽容,这些美好的品质,无关于你的身份、阶层,甚至无关学识,是真正内在的最宝贵的品质!”叶景辰认真的说。   “太子殿下好厉害,说的好有道理!”云舒用星星眼看着叶景辰。   虽然他现在听的不是很懂,可这些话父亲也跟他说过差不多的,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就能和父亲有一样的见解,可真厉害!   吴择明和顾北尘比云舒大了几岁,书读的也多许多,所有叶景辰的话他们大致还是听得懂的。   但正是因为能听懂,心里才更震撼。   明明是相似的年纪,为什么太子殿下会有这样的感悟?   “多谢殿下的教导!”吴择明和顾北尘对视一眼,一起对着叶景辰行了一个弟子礼。   “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太子殿下就是我们的老师!”吴择明诚恳的说。   “你说错了,应该是四人行,虽然我读书不行,但你也不能不把我当成是一个人吧?”云舒有些不高兴,但又很认真的反驳。   吴择明:……   顾北尘:……   叶景辰:……   “小云舒,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觉得你的《论语》应该重修才行。”叶景辰忍着笑说。   云舒大惊失色,“为什么要重修?我可是好不容易学到现在的进度呢!”   “温故而知新,你自己说过的,还记得吗?”叶景辰说着,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云舒顿时垮下脸。   这句话他当然记得,成为太子殿下伴读的前一天,父亲为了让他记得这句话,愣是监督他读了整整一刻钟,他死都不会忘记的!   “好啦,午饭也吃完了,课也上完了,我们就去镇国公府找谢长安玩吧!”叶景辰笑着说。   “好耶!”云舒欢呼。   “两位先生,今日的课程告一段落,你们可以散职了。”叶景辰对两位讲师说。   今日这两位也算是被叶景辰上了一课,尤其是讲礼仪课的讲师,他坚持自己的君子之道,此时此刻心里却无比忐忑。   作为太子殿下的讲师,虽然没有明确的官职品阶,可也算是东宫从属、近属,是他们这些虽然中举,却名次不是太靠前的学子最好的出路,可现在,这个差事好像要被他弄丢了。 第96章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从醉仙楼出来之后,再上马车,小替身已经不在车内。   从醉仙楼到镇国公府,这一段路是叶景辰最担心的。   他今日是临时决定出宫,姜家就算收到消息,想要刺杀,也需要时间准备。   毕竟刺杀储君是大事,不可能不计后果的说动手就动手,所以出宫到醉仙楼那一段路叶景辰并不如何担心。   醉仙楼本来应该是一个刺杀的好地方,但是它是姜家的产业,一座酒楼做到如此规模,已经不仅仅只有赚钱这一个好处,姜家大抵是舍不得的。   更何况能来醉仙楼吃饭的客人非富即贵,万一再误伤几个世家权贵之人——   看酒楼掌柜对他们殷切又谨慎的态度就知道了。   其实叶景辰并不觉得姜家会在他带着三个小伴读的时候对他动手,因为误伤的可能性太大了,而他这三位精挑细选的伴读,身份都很不一般,姜家真的敢一次性得罪顾家、忠勇侯府以及礼部尚书府吗?   姜家敢不敢叶景辰不知道,但是皇帝是真的敢。   就算姜家今日没有搞事,他们三个各自平安归家,但这件事若是让三家知道,他们心里肯定会对皇帝心生芥蒂!   他这个父皇,有着几乎所有皇帝都有的通病,不把他的臣子当回事。   然而事实上,皇帝如果真的能够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做什么,想杀谁杀谁,那为什么自周朝礼乐崩坏之后,每一个朝代的兴盛都超不过三百年呢?   所以,太把自己当回事不好,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晨曦,你能感觉到有人跟着我们的马车吗?”规规矩矩坐在马车里,叶景辰好奇的问。   如果不是顾忌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刺杀,他现在完全可以掀起马车帘子,趴在雕窗上欣赏热闹繁华又生机勃勃的皇城,听一听市井之声,哪会像现在这样,只能枯坐。   “有。”晨曦回答。   叶景辰既觉得刺激,又有些紧张,下意识坐的离晨曦更近了一些,小声问他:“多吗?”   “很多。”晨曦岿然不动的坐着,声音也很沉稳。   他才不会告诉小坏胚子,这个‘很多’人大部分都是皇帝派来保护他的。   “你都不紧张的吗?”叶景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晨曦今年具体多少岁,但看他那一张稚嫩的娃娃脸,最多也不过十四五岁吧?   在现代,这个年纪的有些孩子还能腻在父母怀里撒娇呢!   “紧张这种情绪会影响我的判断力和反应力。”晨曦说。   “说话也会。”他又补充道。   叶景辰:……   不想说话就不说呗!   他要不是太紧张,他也不会没话找话。   生在太平盛世,活到三十岁,现实生活中他连打架斗殴的场景都没见过,现在却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刺杀,他能不紧张吗?   别看他表面稳的一匹,实际上内心却在瑟瑟发抖。   他悄悄的又靠近了晨曦一些。   “我不会让你死的!”晨曦不满的开口。   最近小坏胚子总是吩咐他做各种事情,他还以为是对方愿意相信他了呢,现在看来,分明还是不信任他。   “我当然相信你,所以才想要靠你近一点的。”叶景辰冲着晨曦笑了笑。   “既然怕死,为什么还要出宫?按照皇帝的计划让替身出面不就好了?”晨曦疑惑的问。   “身为储君,我不可能永远龟缩在皇宫里,况且就算是皇宫里也有可能遭遇危险,早晚都得适应。”叶景辰淡然道。   “如果真有危险,不要乱跑,待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晨曦沉声道。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   叶景辰也不好意思再有小动作,毕竟,让晨曦分心,有危险的是他自己。   从醉仙楼到镇国公府的这一路变得格外的漫长,但好在叶景辰赌对了,暗中跟着他们的人并没有动手。   四辆马车停在镇国公府门前。   叶景辰先下马车,等三个伴读也都从马车下来之后,才领着他们踏上台阶。   看门的两个府丁对叶景辰印象深刻,连忙迎了上来。   在午后登门拜访确实不太礼貌,尤其不能探望病人,这其中有诸多忌讳,所以叶景辰一本正经的对府丁说他们是来找谢长安一起温习功课的。   虽然谢长安生病了,但是课业不能落下。   府丁:……   他们家小世子病的三天没出长安居,还要读书吗?太子殿下未免也太好学了一些!   “我们只是来找谢长安的,也没什么要紧事,所以不必惊动府中的长辈们。”叶景辰特意叮嘱。   虽然他这么说,但他毕竟身份尊贵,府丁犹豫了一下,去通禀了世子夫人。   不一会,世子夫人就疾步如飞,一阵旋风似的迎了出来。   访客是四个孩子,这在镇国公府绝对是头一遭。   谢长安因为身体不好,平日里几乎不出府,镇国公府没有同龄的孩子,谢长安又跟王家的小辈玩不到一块去,所以他一个朋友都没有。   国公夫人觉得以谢长安尊贵的身份,确实没什么人配当他的朋友,有没有朋友并不重要。   世子夫人却一直对此忧心忡忡。   哪有人不交朋友的呢?   现在好了,谢长安去宫里给太子殿下当伴读,竟然一下子就交了四个朋友,她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直接领着叶景辰他们去了长安居。   院子门口守着两个小厮,看到世子夫人带着几个孩子过来了,正要入内通报,世子夫人就已经直接带着人进去了。   院子里很安静,最吸引人的无疑是那一株盛开的桃花,然后就是独自坐在桃花树下看书的小孩子。   “长安,你快看看谁来看你来啦!”   世子夫人丝毫不觉得原本告病在家的谢长安没事人一样独自坐在院子里看书有什么不对,兴高采烈的对他喊道。   谢长安早在世子夫人还没进院子之前就听到了动静,此刻正不慌不忙的合起手中的书,起身朝着叶景辰他们走过来。   “谢长安,你的病好了?那明天是不是就能进宫读书了?”云舒欣喜的说。   谢长安没马上回答他,而是看向叶景辰。   “看着确实没什么大碍,兴许明天就能正常上课了。”叶景辰装模作样的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说。   “那就去上课吧。”谢长安无所谓的说。   “去上课好,总是呆在府里有什么意思!”世子夫人赞同道。   接着,她就让婢女送了许多瓜果糕点过来,然后贴心的将空间留给了五个孩子。 第97章 不太平   初次登门,云舒丝毫不拘谨,表现的十分自来熟。   他第一个跑到桃花树下坐下,去看谢长安放在桌子上的书。   不过只看了一眼,他就忙不迭的将书放下了。   《易经》两个字映入叶景辰的眼帘。   虽然他对着《易经》也很头疼,但很显然,云舒比他更讨厌《易经》。   “谢长安你生病了怎么还在看《易经》,不怕病的更严重吗?”云舒将‘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   “为什么看《易经》会病的更严重?”谢长安疑惑的问。   “你忘了吗?你生病前一天就是留下来跟太子殿下一起学习《易经》,然后第二天你就病了,你敢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吗?”云舒言之凿凿的问。   谢长安:……   “我们以后又不用去给人算卦,真搞不懂我们为什么要学《易经》!”云舒小声抱怨道。   听他说算卦,叶景辰突然就想到,长大后的云舒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给皇城里的贵女贵夫人们算卦,还最喜欢算姻缘卦,三言两语就能逗的那些贵女贵夫人心花怒放。   谢长安刚好也想到这一点,神色复杂的看着云舒。   “说不定——这以后就是你谋生的手段呢?”谢长安别有深意的说,说完就将那本《易经》放到了云舒胖乎乎的小手里。   “不可能!我堂堂忠勇侯府的世子爷,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去给人算命?那不是江湖骗子才会做的勾当吗?!”云舒丢开书,激动的跳脚。   “别胡说,《易经》可不仅仅只是教人算卦,还教我们做人的道理,它可是被尊为‘大道之源’的。”叶景辰有些好笑的说。   “太子殿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云舒挠着头小声嘀咕着。   “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书读的多了,就什么都知道了。”叶景辰说着不动声色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那我还是宁愿走万里路,也不想读万卷书,太可怕了!”云舒惊恐道。   “走万里路也行,不过那是你长大之后才该考虑的事,你现在这个年纪,还是应该好好读书。”叶景辰欣赏着他丰富的面部表情,很想试一试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的小肥脸捏起来是什么样的手感。   虽然他自己脸上也有肉,但是不及云舒脸上肉多,而且捏自己的脸也没什么意思。   谢长安看着叶景辰一本正经劝云舒读书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劝别人倒是一套一套的,可搁他自己身上,就只想着怎么偷懒耍滑,真该让云舒也看看他晨读打瞌睡的模样!   谢长安一笑,叶景辰就知道他定然没安好心,瞪了他一眼。   云舒在面对谢长安的时候有着超强的分享欲,将谢长安缺席的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跟他说了,包括他早膳和午膳都吃了什么,课间休息时吃了什么好吃的糕点,着重讲了今日出宫之后发生的事。   叶景辰一边听他吧啦吧啦讲话,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吴择明和顾北尘。   他们两个虽然很少说话,但在云舒说话时,却听的很认真,尤其是顾北尘,在看向云舒时,眼中时有羡慕之色。   身为顾家的嫡长孙,顾北尘从小就声名在外,是整个大渊都有名的神童。   小说中,他以后也会顺风顺水,年仅十八岁就三元及第,是大渊最负盛名的天才,天下所有读书人都羡慕的存在。   原本,他会有着光辉的前程,谁料皇室出了一个疯子,对,就是现在乖巧可爱的叶景和,他突然就和世家对上了,而且第一个拿顾家开刀。   顾北尘为了家族与皇权对抗,被不按常理出牌的叶景和泼了一身脏水,从此盛名成污名。   叶景辰不知道他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但原本意气风发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经历这一番变故,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坚持下去,得个善终?   等云舒终于将这几天发生的除了课业之外的事全都说给谢长安听了之后,叶景辰适时的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了他。   “谢谢太子殿下!”云舒正觉得口渴,于是神色坦然的接过水就灌了大半杯。   这种时候,他就直接忽略了叶景辰的身份。   “天色不早,既然你已经分享完了,也该回府了,回去太晚你的家人可是会担心的。”叶景辰笑着提醒他。   “时间过得真快呀,要是上课的时候也过得这么快就好了!”云舒感叹着。   “谢小世子,最近皇城颇为不太平,他们带的人不多,为安全起见,可否劳烦镇国公府派人护送他们回家?”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不太平吗?我没感觉啊?我家其实离谢长安家挺近的,应该不需要特意护送吧?”云舒不以为意的说。   谢长安却是心中一动。   确实,忠勇侯府其实和镇国公府就隔着一条街,就连礼部尚书府和顾家离镇国公府也不远,这一片区域住的要么是勋贵世家,要么是朝廷重臣,皇城司和京兆衙门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有人巡逻,治安绝对是整个皇城最好的,哪个宵小敢来这里闹事?   除非是有目的有预谋的危机。   而这四个人里,唯有叶景辰这个大渊的储君,才最招人惦记。   谢长安吩咐院子里的小厮去把管家叫过来。   等管家来了之后,谢长安要求管家分别安排二十名府兵送云舒、吴择明和顾北尘回家,至于叶景辰这边,则是直接安排了双倍。   大渊勋贵之家都能豢养一定数量的府兵,用以保护家宅安宁。按照爵位品阶的不同,能豢养府兵的数量也都有所不同。   镇国公府养了两百府兵,这个安排直接就去了一半。   管家很疑惑,不过就是送太子回宫和几位小公子回家而已,至于搞这么大的阵仗吗?   要知道镇国公府的府兵可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一个个都身经百战,对战经验丰富,二十名府兵在战场上都可以组成一个小方阵了!   但自从小世子成为太子殿下的伴读之后,老太君就下令,府中一应事务,小世子都有决断权。   所以管家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去安排人了。   于是,等云舒他们离开镇国公府之时,就发现他们各自的马车外面都站着二十名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府兵。 第98章 遭遇刺杀   在府兵的护送下,三辆马车驶往三个不同的方向。   叶景辰留在最后,谢长安终于有机会问出他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要派人护送他们回家?”   “说起来还是谢小世子的功劳,父皇现在在和姜家斗法,我这个父皇疼爱有加的太子自然就成了他们的打击对象。”叶景辰笑着说。   谢长安心里一惊,他倒是没料到,世家竟然猖狂至此。   前世,他算是沾了小疯子的光,因为小疯子把除了姬家之外的几大世家几乎都杀绝了,留给他一个满目疮痍却又百废待兴的国家。   “那我多派一些府兵保护你。”谢长安说。   毕竟叶景辰是从镇国公府离开的,要是他出事了,难保皇帝不会将这笔账算在他们镇国公府头上。   更何况,他和叶景辰还是同盟,他们知道彼此的秘密,而且叶景辰似乎对镇国公府并无敌意。   谢长安愿意赌一赌叶景辰的诚意。   叶景辰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用,就跟他们三个一样的待遇,二十个人够了,多了怕暗地里的人不敢出手。”   毕竟皇帝是想钓鱼的,他可不能破坏了皇帝的计划。   谢长安蹙眉,“姜家若是动手,必定有十足的把握,你没必要以身犯险!”   “要是谢小世子真的担心我的话,不如就密切关注我回宫这一路的动向,若是我真遭遇不测,你再率府兵来救我就是了。”叶景辰笑着说。   “对了——你让人来救我就行,你自己别来,免得还要我浪费人保护你!”叶景辰想了想,补充道。   谢长安本来还有些忧心的,听了这句话,顿时就被气笑了。   “那太子殿下就自求多福吧!”他甩袖,负手,转身背对着叶景辰。   叶景辰上了马车,离开镇国公府。   从国公府到皇宫东华门,马车疾行的话,或许只需要半个小时。   反正街道空旷又没人,叶景辰吩咐车夫加快速度。   看到跟在马车两侧的镇国公府府兵,他想了想,又让这些府兵离他的马车远一点,至少要保持十米的距离。   既让马车疾行,又要跟着的人不能离马车太近,叶景辰这番态度,分明是在提防镇国公府。   府兵之中当即就有人冷了脸。   “本宫这么做自有用意,并非不信任诸位,之后也会跟谢小世子解释。”叶景辰说完就坐回了车厢里。   “你既然不相信他们,不如就让他们回去,反正他们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晨曦说。   叶景辰笑了笑,“我并非不相信谢长安,只不过,这些府兵就不好说了。俗话说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只是突然想到,万一他真遭遇刺杀,没被姜家的人伤到,反而被谢长安派来保护他的人给伤了,到时候姜家再来一个栽赃陷害,那镇国公府就危矣。   他要是姜家人,他就玩这一手,将刺杀栽赃陷害到镇国公府头上,这样不管刺杀成不成功,他们都赢了。   大渊如今看似安定,与北蛮的战争也少有败绩,可这一切最大的倚仗就是镇国公府和谢家军,是因为镇国公坐镇北蛮,北蛮才不敢轻举妄动的。   叶景辰一直试探谢长安的虚实,致力于和镇国公府交好,就是希望镇国公府能安安稳稳的镇守北疆,这关系着他以后能不能安安稳稳的当皇帝。   小说里面,就是因为皇帝搞死了镇国公和他的三个儿子,导致谢家军群龙无首,大渊又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武将,所以才在和北蛮的交战中连连退败,最后甚至不得不需要公主去和亲!   叶景辰是绝对不可能让他的姐妹成为战争的牺牲品,如果以后他当了皇帝,绝对会继承‘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意志,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大渊没有需要他去守国门,祭社稷的那一天,所以他要改变小说中镇国公府的命运,他还要培养更多能上战场,带兵打仗的将领。   镇国公府是他开疆扩土守国门的最优选,但大渊也需要更多优秀的将帅。   叶景辰想的入神,反倒有些忽略了自身的处境,直到有破空声出现,一支箭矢以雷霆万钧之势从车夫肩膀上擦过,刺破马车帘子,直逼他面门。   叶景辰:!   千钧一发之际,晨曦猛的一拽他,将他拽到了他身上,箭矢‘嗖’的一下从他头顶飞过,钉在了马车车壁之上,箭羽震颤了好几下。   “有刺客!”   “保护太子殿下!”   外面有人大声喊,马车被急停,很快就传来冷兵器碰撞的交戈之声。   透过车帘破开的大洞,叶景辰看到有人飞身上马车,挡在了马车前面,虽然仍然有箭矢从高处射杀过来,却都被人提前挡下,再没箭矢能进车厢。   而透过车帘子,也能看到两侧人头晃动,刀剑碰撞的刺耳声响。   马车外,在进行极其激烈的交锋。   但车厢内却很安静。   晨曦在拽了叶景辰一把,躲过了箭矢之后,就松开了他,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   叶景辰脸色煞白。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他会死。   活了三十年,他哪见过这样的阵仗?   泛着寒光的箭刃差点就要跟他的脸来一个亲密接触了,要不是晨曦手快拉了他一把——   叶景辰默默的靠近了晨曦。   还是挨着晨曦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他不敢吱声,也不敢有大的动作,只耳朵竖起,努力听外面的动静,眼睛则是紧张的盯着晨曦。   晨曦跟他大眼瞪小眼对视了片刻,选择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这种时候你怎么能闭眼呢?”叶景辰小声的问。   “别说话!”晨曦只丢给他三个字。   叶景辰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好想知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但是又没有掀车帘子的勇气。   他在影视剧和小说里看到过太多次主角在遭遇刺杀时好奇心太重,东张西望,结果差点把命给‘望’没了的。   交锋声一度逼近马车车壁,利器刺破血肉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车帘子上甚至还喷洒了可疑的液体。   叶景辰竭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其实内心已经瑟瑟发抖。   果然,太平盛世长大的人,即便内心再沉稳,也见不得鲜血四溅的场面。   在这一刻,叶景辰算是彻底熄了自己想去战场上见识见识的心思。 第99章 一腔真心喂了狗   哪个七尺男儿小时候没有做过征战沙场封狼居胥的美梦?   在今天之前,叶景辰也想过他要不要习武练兵,长大后去战场历练一番,毕竟兵权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会真正安心。   但在这一刻,他觉得他不行。   虽然他从小熟读兵书,对孙子兵法、排兵布阵都有所涉猎,可这些毕竟都只是纸上谈兵,现实生活中,他连鸡都没杀过,案板上的猪肉都剁不动,更别提杀人了!   他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学习合纵连横的御下之术,让别人替他卖命吧!   譬如叶景和。   譬如谢长安。   在小说里,他们不都是将才吗?   让合适的人,去做适合的事,皆大欢喜。   马车外的混战持续了至少半个小时,等到所有的声音平息,晨曦睁开眼,挑开了马车帘子。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无恙否?”禁卫军统领孙烟在马车外单膝着地,抱拳行礼道。   叶景辰起身,沉着脸走出马车车厢,看向外面。   刺鼻的血腥味比视觉更先攻击他的嗅觉,接着叶景辰才看到一地的尸体,以及漠然站在尸体中间的那些人。   “参见太子殿下!”在叶景辰的注视下,所有人都单膝着地,向他跪拜。   这其中,有禁卫军,有羽林军,还有镇国公府的府兵,他们很多人身上都带着血,有些是他们自己的,有些是敌人的。   鲜血淋漓的场景提醒着叶景辰,在这个时代,人命是有多不值钱。   “都起来吧。”叶景辰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道,只为让自己的声音不打颤。   “可有活口?”他问。   “末将惭愧,这些刺客都是死士,未能留下活口!”孙烟恭敬的回答。   “死士身上会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叶景辰装作好奇的问。   “合格的死士身上不会带任何印记或者会暴露身份的物品,不过请殿下放心,禁卫军会仔仔细细的搜寻这些死士的尸体的,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线索!”孙烟认真说。   “此地混乱,烦请殿下尽快回宫!”他又说。   叶景辰看向镇国公府的府兵,谢长安果然派了不少人来救他,由之前才见过的管家带队。   他们之中也有不少人受伤,或许也有人死去,叶景辰不敢细看。   “多谢你们的救援,本宫会铭记镇国公府的恩情!”叶景辰遥遥对着镇国公府的人倾身。   管家连忙领着府兵给叶景辰回礼。   “回宫吧。”叶景辰说着,又退回车厢内。   当车帘被放下来之后,他又长长呼了一口气。   看到了这么血腥的场景,希望晚上睡觉不要做噩梦才好。   在马蹄‘哒哒哒’的富有节奏的声响中,叶景辰回到了皇宫。   东宫之内,所有宫人都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   皆因皇帝已经在东宫等了半个时辰,而芳菲等人也跪了半个时辰。   和上次一样,张顺德也是等在东宫外,来回踱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当叶景辰从马车上下来时,张顺德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里面走。   原本以叶景辰的小短腿要走十几分钟的路,被他拉着,愣是只用了几分钟就走到了正殿。   叶景辰用这几分的时间酝酿好了情绪。   当他走进大殿,见到皇帝的那一刻,他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皇帝本来想发火的,但他的怒火还没开始发作,就被叶景辰豆大的眼泪珠子给吓得憋回去了。   “父皇——”叶景辰一边哭边跑向皇帝,向大殿里的所有人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什么叫做‘泪奔’。   “父皇,吓死儿臣了!儿臣差点再也见不到父皇了!”叶景辰跑到皇帝身边,抱着他的腿,边掉眼泪边抽泣着说。   皇帝:……   好气!   但又好心疼!   还有两者夹杂在一起而生出的憋闷。   “撒手,堂堂储君,这个样子成何体统?!”皇帝晃了晃腿,想摆脱叶景辰,但又怕伤着他,不敢过于用力。   “儿臣害怕,靠着父皇才能安心。”叶景辰紧紧扒着皇帝的腿,不撒手。   “既然知道害怕,为什么还要出宫?你既然选择出宫,就该清楚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危险!”皇帝强行用手把叶景辰从他腿上撕了下来。   “儿臣知道危险,但是不知道竟然会这么危险,当时那支箭离儿臣不足三公分,差一点就要钉在儿臣身上了,多亏了晨曦把我拉开,不然我就死定了!”叶景辰心有余悸的说,想到当时那个场景,脸色煞白。   他的后怕是真心实意的,并非假装。   “受点教训也好,看你以后还敢肆意妄为!”皇帝又心疼,又气,脸色铁青,却又不忍心对着孩子发作,怒火在心中憋了半天,却也只憋出这句话。   “肆意妄为的是姜家,他们还不把父皇您放在眼里,您一定不能放过他们!”叶景辰趁机煽风点火。   “对了,父皇,我今天能完好无损的回宫,镇国公府也功不可没,您一定要好好嘉奖他们!”他又特地强调。   “你对镇国公府还真是青睐有加!不知道身为储君要和权臣武将避嫌吗?你就不怕御史参你结党营私?”皇帝拿手指戳他的额头,边戳边没好气的说。   “儿臣才八岁而已,哪里懂什么结党营私?最多——不过是因为谢长安长的漂亮,想多跟他亲近亲近罢了!”叶景辰撇着嘴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皇帝本来就觉得叶景辰选伴读的标准是看脸,这下心里更是警铃大作。   他可是听说了,太子第一次见到小胖子云舒真容的时候,可是非常失望的。   而在他的四个伴读之中,就属镇国公府的金疙瘩长的最好看,而叶景辰平日里也和金疙瘩最亲近!   “长得再漂亮,他也是个男孩子,你跟他亲近有什么用?而且他父亲快回来了,谢少陵那个人,一向自视甚高,且最瞧不起皇室之人,说不定根本就不会让他儿子与你交好,到时候你在他那碰了壁,可别跟朕哭鼻子,也别怪朕没事先提醒你!”皇帝恨铁不成钢的说。   想当年,谢少陵盛名在外,且先皇又非常器重镇国公,他屈尊降贵,主动向谢少陵示好,换来的却是谢少陵的无视,一腔真心喂了狗!   他当年遭遇的难堪,不想自己的孩子再经历一遍! 第100章 脸是真的   “就是男孩子才好呢!谢长安要是女孩子,男女有别,我们怎么可能玩到一块去!”叶景辰小声嘀咕。   虽然他姐姐妹妹也很多,可在这个男女七岁不同席坐的时代,他跟自己的亲姊妹们都不能太过亲近,更何况是别人家的女孩子。   要不然,他高低也要将他的姊妹们也纳入PUA名单,现代人可没有重男轻女的臭毛病,且坚信女子也能顶半边天!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你是储君,当心以后连‘伤悲’的机会都没有!”皇帝听到他的嘀咕声,气得用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头。   “嘶——痛痛痛!”叶景辰陡然被打,先是有些懵,然后反应过来,动作夸张的抱着头喊痛。   “痛些好,痛了才能长记性!就算你再喜欢镇国公府的金疙瘩,也不要太上赶着,会让人看笑话的!”皇帝告诫道。   “父皇放心,儿臣可是太子,从来只有别人上赶着与儿臣交好的份,断没有儿臣上赶着和别人玩儿!”叶景辰霸气十足的说。   皇帝对此不置可否。   他等在东宫,只是为了能及时确认叶景辰的安危,既然叶景辰没事,还能跟他贫嘴,他也就放心了。   皇帝离开东宫之时,突然想到他得知叶景辰在宫外遭遇刺杀,急匆匆赶来东宫之时的心情。   愤怒又揪心!   怒孩子不听话,明知道有危险还非要往外跑。   揪心的则是万一跟在叶景辰身边的人保护不力,让他出了意外——   在东宫等待叶景辰归来的那段时间里,皇帝一直都在想,要是叶景辰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绝对会血洗以姜家为首的大小世家,鸡犬不留!   好在,叶景辰分毫未伤的回来了,虽然一看到他就哭了,还哭的很伤心。   他的满腔怒火,就这么被一泡眼泪给浇灭了。   思及叶景辰自落水苏醒之后的种种举动,皇帝不由得感叹,孩子真的是父母最大的克星!   东宫,送走皇帝之后,叶景辰淡定的吩咐宫人备热水,他要沐浴更衣。   虽然今日这场刺杀他并未受伤,也没沾染半点脏东西,可他就是觉得浑身上下都很难受。   他囫囵扫过的那些尸体,地上、马车上还有那些人身上沾的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雁过留痕,他今日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都会在他的脑海中留下印记。   将整个人都泡在温热的水中,他放空大脑,试图暂时将那些纷杂的场景赶出脑海。   “晨曦,你派人密切关注禁卫军,关于这场刺杀,他们调查出来的任何结果,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他吩咐道。   “是。”晨曦这次在他侧前方现身,甚至让他看清楚了他之前藏身的地方,是在他头顶的房梁之上。   今天若是没有晨曦拉他一把,现在估计他的尸体都凉透了。虽然身为原主的暗卫,晨曦以前救原主的次数肯定只多不少,但今天却是晨曦第一次救他。   救命之恩,自然要报答。   不能因为晨曦是他的贴身暗卫,就觉得晨曦救他是理所当然。   “你今天救了我,可有什么心愿?如果我能办到的,都会替你达成!”他看着晨曦问。   “没有。”晨曦想都没想就说。   “真的没有吗?我是真心想报答你的。”叶景辰追问。   看他的样子不似在开玩笑,晨曦惊讶的打量着叶景辰。   真是稀奇!   成为小坏胚子的贴身暗卫两年,救他的次数不计其数,这还是小坏胚子第一次主动说要报答他的。   小坏胚子真的跟以前很不一样,难道真的被人给调包了?   可小坏胚子一直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范围,这有可能吗?   晨曦觉得自己有必要确认一下。   他‘嗖’的一下凑近叶景辰,直接伸手去捏他的脸。   叶景辰想躲,但晨曦的手很快,他才有躲的念头,晨曦的手已经捏在了他的脸上。   “你捏我脸干什么?”叶景辰扒拉着他的手,疑惑的问。   “看看你脸上有没有戴人皮面具。”晨曦一边捏一边如实回答。   同时他的脸凑的极近,观察着叶景辰的皮肤贴合度以及纹路,不放过一丝一毫可能会有的破绽。   叶景辰:……   他只是想做个有恩必报的好人,怎么反倒还引起晨曦的怀疑了呢?   虽然吧,刚才那些话确实不像是原主能说出来的,但是——   “放肆!本宫的脸也是你能乱摸的!”叶景辰故作凶狠的呵斥,同时用力去掰晨曦的手。   可惜他的力气太小了,根本就撼动不了晨曦在他脸上作乱的手。   “过后我自会去领罚!”晨曦一边检查一边淡定的说。   手中的皮肤很细腻,又嫩又滑,还带着人体特有的温度,是真的人脸。   小坏胚子性格蛮横无知又恶毒,脸捏起来居然是温软的?   晨曦觉得很不可思议,忍不住多捏了几下。   “放开窝——”叶景辰挣扎的声音都变了调。   晨曦颇为遗憾的收回手,脸是真的。   小坏胚子真的变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毕竟是先皇后的孩子,身体里流着的是先皇后的血,先皇后那般善良的人,生不出恶毒又愚蠢的孩子。   之前大抵是年纪太小,被身边的人宠坏了吧?   “你放肆!本宫收回前言,你的奖励没有了!”叶景辰气呼呼的指着晨曦说。   “奖励不需要,我自会去领罚!”晨曦面不改色,平静的说。   又是领罚?!   他是那么恶毒的人吗?   体罚不可取!   而且他还需要晨曦的保护呢,要是晨曦因为领罚而受伤了,谁来保护他?!   “本宫要亲自罚你!”叶景辰怒瞪着晨曦。   看着晨曦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老脸,叶景辰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惩罚方式。   “你过来——”他对晨曦勾了勾手指。   晨曦靠近他。   “弯腰,脸伸过来。”叶景辰命令道。   晨曦虽然疑惑,不过还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近距离看,这张老脸更糟心。   叶景辰伸出手,在晨曦脸上这里摸摸,那里捏捏,想要找到揭开这张脸皮的方法。   晨曦也明白了他的用意,但丝毫不慌。   任他在脸上胡乱摸了半天,晨曦才后退一步,用过分平淡的语气陈述着事实,“你这样没用。” 第101章 揭下假脸   “那你自己揭下来。”   “本宫对你的惩罚,就是你自己揭下这张假脸!”叶景辰气鼓鼓的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晨曦想揭他的脸,那他也要揭晨曦的脸。   他的脸是真的,但晨曦的脸是假的啊!   他之前还一直想着要怎么找机会把晨曦的假脸给揭下来呢?   现在机会不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你既然敢怀疑你的主子,那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现在本宫罚你,揭下你的假脸!”叶景辰催促道。   每天看着这张老脸,吃饭都不香了。   “我选择受罚,双倍。”晨曦说着就要表演活人消失术。   “慢着!”叶景辰一声喝令。   “我就要看你的脸,你不给我看,我就要闹情绪了,保证闹得整个东宫都不得安宁!”叶景辰恶狠狠的威胁。   晨曦:……   晨曦很想说就算你闹得整个东宫都不得安宁,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到底是他怀疑小坏胚子在先。   “那你不能笑。”他冷声说。   “我不笑!”叶景辰举着手保证道。   上次没忍住笑了,结果晨曦转头就戴上了一张假面,还一直不肯摘下来,他哪里还敢当着晨曦的面笑?   晨曦从怀里掏出一个药水瓶,倒出一些药水,抹在耳廓两侧,按揉片刻,原本严丝合缝的皮肤出现了缝隙。   他顺着缝隙缓缓揭开了脸皮,露出了他白皙光滑,带着婴儿肥的脸。   揭下假皮之后,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叶景辰,在心里打定主意,一旦叶景辰再敢嘲笑他,他绝对永远都不会再在他面前显露真实面容。   叶景辰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过他已经答应了晨曦不会笑,所以紧紧抿着唇,瞪大眼睛,唯恐泄露一丝笑意。   但是他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   婴儿肥的脸真的好可爱啊!   要是能捏一捏就好了。   上一世,叶景辰一直关注的一位游戏制作人就长着一张婴儿肥的脸,每次在银幕上看到他,叶景辰就觉得手痒,很想上手捏一捏。   当然,他没别的想法,单纯只是想捏一捏脸而已。   “你这是什么表情?”晨曦不满的瞪了叶景辰一眼。   这一瞪眼,脸就更鼓了,看起来就更可爱了。   叶景辰撇开脸,不敢再看,他怕他会忍不住笑出来,或者他的眼神会暴露他的本性。   “好啦,我没有笑,你以后就别戴面具了,你看你的脸闷的都和脖子不是一个颜色了。”叶景辰强忍着笑意开口道。   晨曦没吭声。   倒是浴室外传来芳菲的声音,“殿下,五皇子来了。”   提到叶景和,叶景辰突然想到,他好像忘记给叶景和带礼物了!   本来他都想好了要给叶景和带什么,他喜欢甜食,肯定无法拒绝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和甘醇甜蜜的饴糖。   可惜从醉仙楼出来之后他担心会有刺杀,并不敢在大街上停留,也就没机会给叶景和买糖了。   后来去了镇国公府,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这个澡泡的也够久了,叶景辰看向晨曦刚才站着的位置,人已经不见了。   他起身擦干净身上的水,穿好里衣,刚走出浴室,就看到叶景和眼巴巴的守在浴室门口。   看到叶景辰之后,他二话不说,噔噔噔跑向叶景辰,紧紧贴着他。   “景和弟弟,对不起,这次出宫出了一点意外,没能给你带礼物。”叶景辰抱起他,诚恳的向他道歉。   “哥哥能够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叶景和紧紧搂着叶景辰的脖子,闷声说。   没有人会跟一个小孩子说叶景辰可能会遭遇到的危险,是叶景和自己察觉到东宫氛围不对,然后就是皇帝突然不请自来,摆着一张臭脸,芳菲等人都跪在皇帝面前请罪。   他躲在大殿外偷听,才知道哥哥这次出宫竟然遭遇了刺杀。   他当时害怕极了,想去救哥哥,却也知道凭他这细胳膊细腿,就算给刺客表演一个现场发疯,也改变不了什么,唯有在心里不停祈祷,希望哥哥能平安归来。   后来芳蕊发现他偷听,强行把他抱回了寝殿,还叮嘱他这种时候一定不要出去乱跑,不然就是给哥哥添乱。   他听话的待在寝殿里,一直等呀等,等了好久,才听到有人说哥哥回来了。   他想去见哥哥,但是皇帝还在,有皇帝在的地方,所有人都得靠边站,所以他只能继续等。   好不容易等皇帝走了,哥哥又去沐浴了。   哥哥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比如睡觉时房间里不喜欢留人,又比如沐浴的时候浴池里只能有他一个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叶景和乖乖等在浴池门口,望眼欲穿,等啊等,谁知竟然让他听到浴室里面隐约有说话的声音。   哥哥沐浴之时不是不让人靠近吗?   那哥哥又是在跟谁说话?   叶景和看向芳菲她们,她们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难道是他幻听了?   还是芳菲她们本来就知道浴室里面有人?那个人对哥哥而言是例外,他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会是谁呢?   叶景和想了想,肯定不会是东宫的宫人,毕竟哥哥沐浴之时连芳菲都不让进去,更不可能让别人进。   他突然想到上次他和哥哥一起出宫,那个突然出现在哥哥马车里,然后又跟了哥哥一路,却几乎没有开口说话的怪人。   会是他吗?   浴室门打开之后,他第一时间往里面看去,除了哥哥,没再看到第二个人。   但亲眼看到哥哥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下次他一定不要再和哥哥分开了!   “答应了你的事食言了,是哥哥不对,下次再有机会出宫,哥哥双倍补偿你。”不知道叶景和的心里历程,叶景辰还在纠结他食言之事。   俗话说的好,食言而肥。   一次食言是小事,但却不能给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让他们觉得承诺无用。   现代社会的很多家长就是这样,喜欢轻易许诺孩子,承诺了的事又做不到,自己轻贱诺言,让孩子伤心的同时也会让他们觉得承诺根本就不重要。   家长当时可能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十几二十年或者等他们老了之后,这支回旋镖再扎回他们自己身上,那时候后悔也晚了。   叶景和却不在乎什么补偿不补偿的,也不在意这一次小小的食言,毕竟哥哥在宫外遭遇了刺杀那么危险的事,能平安回来就好,礼物不礼物的,不重要。   他现在只想知道,在浴室之中和哥哥说话的人是谁? 第102章 霸道太子   遭遇一场刺杀,看到了那么血腥的场景,叶景辰并没有什么食欲。   不过他答应了叶景和会陪他用晚膳,自然不会再食言。   叶景和吃饭的时候一直都是最乖的,不需要人喂,他自己就能吃的很香。   而且他不挑食,什么都吃,吃东西的速度还很快,如果没有人及时阻止,他会把自己的小肚子撑的鼓鼓的才罢休。   察觉到他的这个毛病之后,叶景辰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了芳蕊专门盯着他吃饭,一旦过了量,就及时阻止。   叶景辰喜欢看叶景和努力干饭的样子,叶景和脸上和身上长出来的肉也让他特别有成就感。   就着叶景和干饭的姿势,叶景辰不知不觉喝下去小半碗汤。   等叶景和吃完饭之后,叶景辰又检验了一下他的学习成果。   园子里,叶景辰牵着叶景和的手,一边散步一边听他流畅的背完了《三字经》。   单论记忆力,叶景辰绝对是战五渣,《三字经》他至今都只能背‘人之初,性本善’这一句。   所以他特别佩服记忆力好的人。   前世,弟弟就是一个过目不忘的天才,教他读书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而现在的叶景和也不遑多让。   叶景辰稀罕的抱着他夸了好一会,最后还唱了他专属的童谣来哄叶景和睡觉。   叶景和本来因为他遇刺之事一直都有些不安,在他连夸带哄之后,安然入睡。   叶景辰自己却有些睡不着,在床榻之上躺尸了好半天。   好不容易酝酿出了几分睡意,迷迷糊糊睡着之后,他却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坐在白天坐过的那辆马车里,和白天不同的是,晨曦不在他身边。   刺客突破了侍卫的防线,攻占了他的马车。   那些人浑身都是血,一个接一个的爬上他的马车,无数只血淋淋的爪子朝着他伸过来。   “晨曦——”叶景辰吓得不敢动弹,大声喊晨曦的名字。   但是晨曦没有出现。   “晨曦!晨曦——”   血手离他越来越近,叶景辰下意识紧闭双眼,不停的喊着晨曦的名字。   喊着喊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   “啊——”他尖叫一声,从床上坐起。   昏黄的室内,晨曦面无表情的站在他床榻边,抓着他的手。   “你为什么站在我的床边不吭声?你想吓死我吗?”叶景辰缩回自己的手,恶声恶气的问。   “你做噩梦了。”晨曦语气平静的陈述道,“你还一直叫我的名字。”   说到这个,叶景辰就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在我的梦里,你没有跟在我身边保护我?而且我一直都在喊你,你为什么不出现?你做什么去了?!”叶景辰质问道。   晨曦:……   “那是你的梦。”他好心提醒道。   从前的小坏胚子就已经够霸道了,现在又霸道出了一个新高度。   他难道还能预知小坏胚子的梦境,并且钻进他的梦里去救他吗?   小坏胚子自己做的噩梦,这也能怪到他头上?   叶景辰狠狠瞪了晨曦一眼,坐在床上半天不吭声。   他当然知道这是他自己做的噩梦,怪不到晨曦头上,可一想到梦里恐怖的场景,他就觉得后怕。   为什么梦里晨曦不在他身边呢?   “芳菲——”叶景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殿下,您怎么了?”不过片刻,芳菲就应声而来。   “本宫做噩梦了,去请章太医!”叶景辰说。   同时在心里对老太医说了声‘抱歉’。   本来他的计划是明天早上再请太医的,但是既然他现在被噩梦吓醒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还是牺牲一下老太医的睡眠时间吧。   芳菲心里一惊,“芳草——”她喊道,“殿下被噩梦惊着了,快去请章太医!”   “芳落,掌灯。”   “芳容,焚香。”   在芳菲的指挥下,不过片刻,昏暗的寝殿就亮如白昼,芳容在香炉里焚了安神的香,值班的几个宫女全部都候在了床榻边。   做戏做全套,叶景辰将自己默默缩在了被子里,装作被噩梦吓到的样子。   “殿下,您不要害怕,我们会陪在您身边,章太医马上就到了。”芳菲柔声安慰道。   章太医确实很快就到了。   衣衫不整的被芳草扯着来的,芳草一手扯着老太医,一手拎着老太医的医药箱子,硬生生将老太医拖到了叶景辰床榻前。   “老臣失礼了!”章太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一边向叶景辰告罪,一边连忙整理自己的衣裳。   君子正其衣冠。   老太医活了五十多岁,还是第一次如此不体面。   “老太医,您衣服好好穿在身上呢,还是快看看殿下吧!”芳草催促道。   “芳草不得无礼。”叶景辰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呵斥了一句,接着对章太医说:“劳烦章太医深夜来替本宫诊治。”   芳草搬了一张凳子过来,老太医挨着榻边坐下,替叶景辰诊脉。   这一探脉,章太医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殿下——”   “本宫听说被噩梦吓到的后果可轻可重,轻者无事,严重的可能会出现惊魂之症,章太医,这是真的吗?”叶景辰眨巴着眼睛问。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   “本宫现在觉得心悸的厉害,身体还发冷,本宫不会有事吧?”叶景辰皱着眉忧心忡忡的问。   章太医:……   这东宫真的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章太医,殿下究竟如何了?您能不能治,不能治我们就去太医院传唤别的太医了!”芳草见章太医一直不言语,急忙问。   章太医顿时面露喜色。   “咳——”叶景辰连忙咳嗽了一声,这要是换了别的太医来,一诊治,他不就露馅了吗?   还是章太医好,最起码知根知底。   “本宫只相信章太医的医术,而且本宫觉得自己并没有大碍,歇息两三天就够了,章太医觉得呢?”叶景辰别有深意的问。   章太医觉得头大。   话都说到这里了,他哪能不明白叶景辰的意思。   他就想不明白了,读书是多好的事,多少穷苦家的孩子想读还读不了,殿下怎么就如此厌学?   装病行不通,又玩这一招?   陛下又不是傻子,还能被这种小伎俩给骗了?   到头来,受罪的只有他,两面不讨好! 第103章 变故陡生   承乾宫。   皇帝正要去上早朝,就听张顺德说东宫来人了。   想到叶景辰昨日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的模样,皇帝不免有些担心。   来的是芳草。   “太子殿下昨夜被噩梦惊醒,发了热,烧了半宿,将将才退烧,陛下能否去看看他?”芳草跪拜之后,就一脸焦急的问。   皇帝虽然心疼儿子,但到底还是上朝更重要。   更何况,今日的早朝还有重头戏。   “既然病了,那今日他的课业就免了,让他好好休息吧,朕得空会去看他的。”   皇帝说完就赶着去上朝了。   芳草没能请到皇帝,一脸沮丧的回了东宫。   相较于芳草的沮丧,目的达到的叶景辰则是在心里乐开了花,心满意足的开始补觉。   老太医不肯与他同流合污,被他一番无声的威胁之后,喂给他吃了一颗药。   正是这颗药,让他的身体突然就开始发热,唬弄住了东宫的一众宫人。   折腾了大半宿,他早就困了,就等着皇帝松口,他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是文华殿的主角,他不能上课,文华殿自然也就没有开课的必要,自有东宫的宫人去通知侍读、讲师以及几位伴读。   昨日,太子前脚遇刺,后脚消息就传遍整座皇城,其他三个伴读家中自然也都收到了消息。   三家都很后怕,因为差一点,他们自家的孩子也会被卷入这一场刺杀之中。   能坐到如今的高位,不管是礼部尚书还是忠勇侯,亦或者国子祭酒,都不是傻白甜,他们很快就嗅到这其中不同寻常之处。   但就算他们有所怀疑,一来他们的孩子并未被卷入危机,二来太子殿下还特意借了镇国公府的府兵护送孩子归家,也算是有心,他们还得承太子的情。   不过,各自心里都不大痛快就是了。   这种不痛快,针对的自然是皇帝。   皇帝与姜家斗法,愿意拿自己的儿子去冒险,那是因为他儿子多,所以不在意,可他们家里的孩子都金贵着呢,凭什么要被当成诱饵?   所以次日的早朝,三家都打起了精神,铆足了劲,想要给皇帝找点不痛快。   这个早朝注定太平不了。   因着太子遭遇刺杀,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此事。   羽林军、禁卫军和皇城司四处严查,声势浩大,通宵达旦,搞得皇城人人自危,许多人一宿都不敢合眼,生怕被找上门。   等到早朝时间,搜寻终于暂时告一段落,而搜寻的结果也汇报到了皇帝手中。   皇帝一直都想对世家下手,手中自然也掌握了一些世家背地里见不得人的灰色产业,这一波搜寻,主要就是针对姜家的产业。   姜家在皇城的当铺、赌场以及青楼被查封了许多,就连醉仙楼也被查封了,因为太子在遭遇刺杀之前刚好去过。   皇帝说这些产业和刺杀太子的刺客有关,刺客都死了,死无对证,没有人证,物证还不是任皇帝随意捏造。   因着这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又牵连出一连串的朝廷官员。   皇帝在金銮殿上勃然大怒,三家见此情形,自然不敢在这种时候触皇帝霉头,故意找事。   可他们不找,有的是人找。   “太子殿下正是从镇国公府离开之后才遭遇的刺杀,若论嫌疑,镇国公府的嫌疑最大,理应严查!”皇帝对一众与世家相勾结的官员发难之际,兵部侍郎出列谏言。   紧接着,刑部尚书又上奏,“陛下,姜鹤已于昨夜在刑部大牢畏罪自杀,临死之前,他招供画押,自称是受镇国公世子蒙蔽,才会犯下通敌叛国的大错,真正与北蛮勾结的是镇国公府,他只不过是充当他们之间的信使。”   刑部尚书此言一出,整个朝堂哗然。   同样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世家庶子与镇国将军两者的严重性截然不同。   若是镇国公府当真与北蛮勾结,大渊危矣!   而接下来禁卫军副统领的一番话更是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禀告陛下,臣在昨日意图刺杀太子殿下的一名刺客尸体上发现了一枚腰牌,隶属于镇国公所执掌的谢家军!”副统领说和献上了那枚腰牌。   禁卫军统领心里一惊,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威名赫赫的谢家军,士兵佩戴的腰牌是统一制式,且材质特殊,无法伪造。   皇帝看着那枚腰牌,藏在袖子里的手无意识握紧。   谢家军真正名字,其实叫神威军。   这个名字很霸气,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它的名字,所有人都称呼那支军队为谢家军,只因为神威军虽然自大渊建国起就存在,却只在镇国公手中威震天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渊的神威军,在百姓和朝臣口中成了镇国公府的谢家军。   每次听到别人‘谢家军’、‘谢家军’的叫着,皇帝都有一种难言的愤怒,以及铡刀临头的危机感。   而在这一刻,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果,这种压迫感达到了极致。   “陛下,证据确凿,请立刻下令彻查镇国公府!”   “陛下,镇国公既然有通敌叛国的嫌疑,已经不适合继续镇守北疆,请陛下下诏召回镇国公!”   “镇国公世子此刻应当已经在回皇城的路上,应当立刻派兵将其押送回皇城!”   群臣激奋。   每一张嘴,都在诉说着镇国公府的罪行。   皇帝认同他们的看法,却不敢轻易开口。   无它,还是因为谢家军。   皇帝心知肚明,谢家军如今只认人,不认兵符。   早在先帝对镇国公府信任有加,一味放权之际,神威军就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要不是因为这样,谢少陵何来底气,数次无视他的示好,还当着他的面羞辱他,说他并非明主?!   这个耻辱,如鲠在喉,皇帝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可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镇国公还在北疆,手握十万大军,他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他要稳一稳,不能急,一定要先将镇国公府和神威军分割开来。   镇国公府要除,神威军却不容有失。   他要徐徐图之。   皇帝脸上的愤怒慢慢消散,变得平静,而这种平静,看在朝臣眼中,就是高深莫测。 第104章 扑蝴蝶   镇国公府出事了!   叶景辰一觉睡醒,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禁卫军在死士的尸体上发现了独属于谢家军的腰牌。   原本关在刑部大牢的姜鹤在牢里畏罪自杀,临死前签字画押,指证镇国公府和北蛮勾结。   叶景辰听到这些,心里竟然不觉得有多意外。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虽然小说里镇国公府男丁战死沙场之事发生在这一年的寒冬,可若不是皇帝早有此意,朝臣在背后推波助澜,计划周全,怎么可能进行的如此顺利?死的如此干脆彻底?   有着五千年的历史借鉴,叶景辰深知世家门阀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要不然怎么有‘千年世家百年王朝’、‘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诸如此类的说法。   皇帝和世家斗法,如果不是像黄巢那样拿着世家族谱挨个杀,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让世家图穷匕见?   世家搞这一场刺杀,目的根本就不在于他这个储君,也不在皇帝,而是想要葬送整个皇朝的基业。   如果皇帝入局,镇国公府也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以后会有更多的忠臣良将会被他们用这样的方法陷害,直到大渊再无人可用,被新的皇朝取代。   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太常见了。   如果他放任不管的话,事情的发展肯定会变得和小说里一样,皇帝磨刀赫赫向镇国公府。   但和小说里不一样的是,谢长安是重生者,他绝对不会让镇国公府就这么引颈受戮,肯定会想办法自救。   这样一来,镇国公府或许不会有事,但大渊皇室就摊上大事了,同时树立世家和镇国公府两个大敌。   叶景辰在寝殿里来回踱步,他是有些后招,可以让镇国公府自证清白,摆脱这次危机。   可不信任的种子已经在皇帝心里种下了,而他的这个便宜爹有着所有皇帝都有的通病,多疑且自大,心还狠,他自己起了疑心,就会将镇国公府视为不忠,会想方设法的除掉他们。   他必须要想办法打消皇帝的疑心,还不能让皇帝对他起疑心。   叶景辰心里想着事,一边打开寝殿的门,一边往外走,却差点撞到人。   “景和,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他扶住被他撞了个踉跄的小景和,疑惑的问。   叶景和仰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叶景辰,“我听说哥哥生病了,想去看哥哥,可是她们说哥哥在休息,拦着不让我进去,我就只好在门口守着哥哥了。”叶景和指着芳菲她们,控诉道。   叶景和表面上泫然欲泣,心里却在想着,不能发疯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他要是直接发疯,看这群婢女敢拦他不?   可惜哥哥不让他随便发疯。   “谢谢景和弟弟的关心,我没事。”叶景辰伸手摸了摸叶景和的小脑袋,心里暖暖的。   他的穿书也并非毫无意义。   至少,叶景和的命运已经改变,再也不必像书中描述的那样饱受摧残的长大,以后也不会变成一个残忍嗜杀人人惧怕的疯子。   他既然能改变叶景和的命运,也一定可以改变镇国公府的!   叶景辰这一觉睡的有些久,直接睡到了午间,可以直接吃午膳了。   吃完饭,他征询叶景和的意见。   “景和弟弟,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去御花园玩,好不好?”   叶景和不太想去。   虽然御花园很漂亮,但他不喜欢那里。   他所有关于御花园的记忆,都是压抑的,痛苦的,混乱的,无一例外。   就算遇到哥哥那天也是。   所以他有些害怕去那里。   可哥哥想去。   叶景和一番纠结,终究是想和哥哥一起玩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叶景辰牵着叶景和,带着一大堆人,浩浩荡荡的出了东宫去往御花园。   御花园连接着后宫和前朝,离东宫近,离皇帝的承乾宫也不远。   叶景辰让芳容带着几个小宫女开道,去找一个花开的最好看的地方。   来过御花园两次,叶景辰已经发现,离皇帝的承乾宫越近,花草就越名贵,打理的越好。   皇帝是这座皇宫最大的主人,最好的风景自然要留给他欣赏。   显然,芳容也很清楚这一点,去的方向也是承乾宫所在的方向。   叶景和不能闻麝香,芳容嗅觉敏锐,走在最前面能及时察觉到空气中的各种香味,避免又撞上哪个身上有麝香气息的妃子,刺激到叶景和。   不过这一味香终究是隐患,总不可能日后叶景和每次出门都要规避。   小景和再不受宠,也是皇帝的儿子,这皇宫是他的家,在这宫里,也总该有些优待。   不出所料,芳容最后将叶景辰带到了承乾宫附近。   这一片的花开得极好,五颜六色的,赏心悦目不说,花香还引来了许多蝴蝶。   叶景辰当即就吩咐宫女们帮他扑蝴蝶,扑到的都有赏。   他宫里的这些宫女年纪本来就都不大,虽然平日里被宫规束缚,一个个举止得体,但终究少女心性,一开始动作有些拘谨,感受到乐趣之后,就都释放了天性。   尤其是这其中还有一个特别活泼的芳草,在她的带动下,小宫女们一会就玩嗨了,叽叽喳喳说说笑笑的,别提多热闹了。   要是有人运气好,捉到了蝴蝶,那更是会高兴的手舞足蹈又喊又叫。   叶景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为此他还特地将芳菲留在了东宫,毕竟如果有她在的话,是不可能让这些小宫女在御花园里大喊大叫的。   叶景辰不只让小宫女们扑,他自己也带着叶景和捉。   而让叶景辰意外的是,叶景和虽然年纪小,捉蝴蝶却很有天赋,一双小手一抓一个准,仿佛能预知蝴蝶的动作一样。   不过蝴蝶是抓住了,却没有地方放,于是叶景辰让内侍去承乾宫借东西装蝴蝶。   御花园里热闹的场景早就引起了承乾宫宫人的注意,张顺德第一时间就派人来看了,想知道是哪个宫里胆大包天的宫女敢在承乾宫附近玩闹,结果小太监却回报他说是太子在领着东宫的宫人扑蝴蝶。   张顺德顿时就觉得头痛无比。   这但凡是其他宫中的主子,他都能去劝说一二,或者直接驱赶,唯有东宫,让他感觉棘手。   劝说是不可能去劝说的。   太子殿下向来我行我素肆无忌惮,他去劝说也只会自找没趣。   他当即就下令,让承乾宫里的宫人都管好自己的嘴巴,不得胡乱议论,更不能惊动皇帝。   可他这厢小心翼翼,却根本架不住东宫的人不按常理出牌,太子殿下在这种节骨眼领着宫人在承乾宫附近扑蝴蝶就算了,竟然还差人来承乾宫借工具,这是不惊动陛下不罢休吗? 第105章 狼崽子   “张顺德,外面是什么声音?!”皇帝不悦的声音从寝殿内传出。   张顺德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进去回话。   “陛下,是太子殿下领着东宫的宫女在御花园扑蝴蝶。”他小心翼翼的说。   皇帝正在小憩,却被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嬉闹声吵醒,本来气就不顺,陡然听说是叶景辰领着人在他宫外扑蝴蝶,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逆子!他昨晚不是烧了半宿吗?今天怎么就有力气跑到御花园里扑蝴蝶了?!”   “更衣!朕倒是要去好好问一问他!”皇帝怒气冲冲的出了承乾宫,直奔御花园。   没有宫墙隔音,御花园里的欢声笑语就更明显了。   不过皇帝的出现让所有的欢喜声都戛然而止,宫女们吓得赶忙跪地请罪。   “逆子,你不是病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皇帝也不让那些宫人起身,冷着脸问。   “回父皇,儿臣是为了奖励景和弟弟能完整背诵《三字经》,才特意带他来御花园玩耍的。”叶景辰不慌不忙的说。   叶景和:?   他诧异的看向叶景辰。   哥哥之所以带他来御花园玩,是为了奖励他背会了《三字经》吗?   “怎么可能?他才上了几天学,识得几个字,怎么就能背《三字经》?”皇帝压根就不信。   “景和弟弟,快,向父皇证明一下你自己!”叶景辰笑着摸了摸叶景和的小脑袋,鼓励道。   叶景和不想背。   他并不想向皇帝证明什么,反正皇帝也不在意他。   “自己贪玩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还想拿弟弟当借口,罪加一等!”皇帝看叶景和迟迟不开口,愈发认定是叶景辰在唬弄他,心里的火气噌噌蹭直往上冒。   “我会背的。”叶景和看皇帝冲着哥哥发火,很不高兴,挡在叶景辰身前,板着小脸开口。   说完也不管皇帝什么表情,径直背诵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叶景和熟练的背诵着,吐字清晰,声音不急不缓。   皇帝一开始还有些不信,但听着听着,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脸上露出喜色。   在哥哥、皇帝以及一众宫人的注视下,叶景和淡定的背完了《三字经》,一字未差,其间没有片刻停顿。   “父皇,儿臣没有骗你吧?景和弟弟厉害不厉害?”叶景辰得意洋洋的问。   皇帝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儿子。   他万万想不到,叶景和竟然如此聪慧。   而且小小年纪就能做到处变不惊。   “都起来吧。”他总算开口让跪了半天的宫人们起身。   “你跟我来。”他对着叶景辰说。   他可没忘记前段时间在御花园看到叶景和时他狼狈的模样。   叶景和固然很聪慧,可要不是叶景辰将他带回东宫,用心教导,他也没机会展现出这份聪慧。   相较于叶景和的聪慧,更让皇帝在意的,是叶景辰对这个弟弟的真心付出。   他本来以为,叶景辰之所以把叶景和养在东宫,只是将他当成是解闷的玩具,万万没想到,叶景辰竟然是真的在用心教导,还将叶景和教导的如此出色。   一时间,他的内心感慨万分,想问一问叶景辰究竟是如何想的?   叶景和闻言,却一把抱住了哥哥,警惕的看向皇帝。   感受到他的敌意,皇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倒是一只懂得感恩和护食的狼崽子!”   叶景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是你儿子,他是狼崽子,你是什么?   “景和弟弟,你是要在这里等哥哥还是先回东宫?”叶景辰动作亲昵的捏了捏叶景和的小脸蛋,问。   小家伙真给他长脸!   叶景和:……   这两个选择他都不想选!   他既不想哥哥跟皇帝走,也不想只是等哥哥!   可哥哥只让他二选一。   “在这里等哥哥。”他闷闷说。   为什么不能带上他呢?   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   叶景辰跟着皇帝回了承乾宫。   “父皇,章太医已经查清楚了,景和弟弟是中了一种叫做醉心花的毒,醉心花之毒没有解药,但是如果不受刺激的话,也不会轻易毒发,就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到了承乾宫之后,不待皇帝开口说话,叶景辰就先开口说。   皇帝本来还在惋惜,叶景和如此聪慧,可惜中了毒,不堪大用。   听叶景辰这么一说,顿时多了几分兴趣,问:“怎么才能保证他不受刺激?”   “暂时只知道这种毒会受麝香刺激,如果父皇能够下令让宫里的妃子和宫女不再使用含有麝香的香膏香料和熏香的话,景和弟弟在宫里就安全多了。”叶景辰提议道。   反正麝香又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   恰恰相反,用这玩意制作的香膏虽然效果很好,还有些许助兴的作用,可它并不适合长时间接触,尤其是女子,可能会于子嗣有碍。   “朕可以答应你,但是——”   “父皇,你知道景和弟弟的毒是谁下的吗?”不待皇帝说什么,叶景辰就凑近他,神秘兮兮的问。   “不是陶执吗?”皇帝问。   “毒是陶执下的,但陶执也是受人指使的,不然他跟景和弟弟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冒着灭九族的危险去毒害一位皇子呢?”叶景辰说。   “你知道是谁指使的了?”皇帝问。   他的人都没有查出来,叶景辰是如何知道的?   “是芳芷。”叶景辰没再卖关子,直接说。   “不过这并非儿臣查出来的,只是儿臣推测出来的。”叶景辰又补充道。   “你推测出来的?”皇帝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他的话给逗笑了,“你推测出来的东西又不能作为证据,有什么用?”   “那父皇要不要听一听儿臣是如何推测出来的?”叶景辰认真的问。   “你姑且说说看。”皇帝不以为意的说。   他不觉得一个八岁的孩子能说出什么逻辑缜密的话来,只不过作为一个父亲,偶尔还是要倾听一下孩子的童言童语。   “这是受秦先生的启发。”   叶景辰先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找了一个背锅侠,秦风作为他的侍读之首,又是进士及第,探花郎,此时此刻拉出来用最合适不过了。   “秦先生告诉我,当一桩阴谋无解的时候,不妨试试以结果去推断过程,最终得利者,绝对是嫌疑最大的人,不管他看起来有多么无辜!” 第106章 兄弟情深   “芳芷受益了吗?朕怎么没看出来?”皇帝面色古怪的问。   后宫向来是个拜高踩低的地方,前几年芳芷很低调,像个透明人,自然无人在意她,也不会有人特意去找她麻烦。   但自从太子将五皇子带回东宫养,淑妃变成了淑嫔之后,芳芷这个五皇子的生母就不再是无人问津的小透明了。   后宫妃嫔又重新注意到了她,尤其是那些膝下无子的。   听暗卫来报,最近经常有后妃去芳芷的住处寻她晦气,她的日子过得比以前难熬多了。   “如果不是多了儿臣这么一个变数,景和所中之毒会被当成是癫痫之症,传开之后谁敢养他,可不就只能便宜了芳芷吗?”   “更何况她要是真的无辜,就不会刚好有能抑制景和疯病的香膏,而那香膏之中,恰好也有醉心花。”   “儿臣问过章太医了,醉心花并不常见,寻常医者甚至都不知道它既能制毒又能入药,芳芷一个寻常宫女,却能用醉心花来制作香膏,她难道不可疑吗?”   “确实很可疑,但证据呢?”皇帝想要故意为难一下叶景辰,于是一本正经的说:“给人定罪是要讲证据的,要人证物证俱在,才能确定一个人的罪行。”   “父皇是皇帝,难道皇帝定一个人的罪也要讲人证物证,讲究事实吗?不能想定她的罪就定她的罪吗?”叶景辰心中微动,故意顺着皇帝的话问,言语间都是想直接给芳芷定罪的意思。   “咳!就算朕是皇帝,也不能无视律法,不但要讲证据,还要给当事人替自己辩驳的机会——”说到这里,皇帝不由得想到了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   当时他也是用这套说词安抚群臣的。   而且他还以镇国公府暂时只有老弱妇孺为由,没有当即就降罪于镇国公府,而是让大理寺、刑部和督查司三司会审,共同对镇国公府进行调查。   他表现的应该已经够仁慈够大度了吧?   这之后如果再查出镇国公府有通敌卖国的嫌疑,且证据确凿,就没人能阻止他降罪镇国公府了吧?   皇帝正自得呢,突然瞥见叶景辰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顿时父爱爆棚,改口道:“虽然要讲律法,但左右不过一个宫女而已,若是你实在不喜,一杯毒酒或者一条白绫赐死得了!”   他说的随意,叶景辰听着却觉得心情沉重。   一条人命,还是皇子的生母,在皇帝口中却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儿臣确实不喜欢她,不过儿臣不喜欢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人人都处死吧?”叶景辰摇着头,坚定的说。   “而且,景和才是那个受害者,该如何处置她,应该由景和说了算,我不能替他做决定。只不过景和现在年纪还小,还不知道真相,也做不了这样的决定,所以我希望父皇能下令将芳芷关进冷宫,等景和长大了再做决定。”   “呵……你想的倒是挺长远!”皇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伸手使劲揉了揉叶景辰的脑袋,“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当心以后真的长不高!”   “父皇这样摸我的头才会让我长不高吧!”叶景辰满头黑线,他明明在很认真的跟皇帝表演兄弟情深,皇帝难道不应该感到欣慰吗?   “芳芷毕竟是景和的生母,我若是擅自替他做决定,等他以后长大了,说不定会怪我。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让我们兄弟有生嫌隙的可能。”叶景辰继续解释道。   “辰儿,你还记得你背会《三字经》花了多少时间吗?”皇帝突然问。   叶景和聪慧,皇帝自然高兴;叶景辰重视兄弟情义,皇帝也很高兴,可天家真的有纯粹的兄弟情吗?   皇帝是过来人,他太了解皇位的诱惑对皇子来说有多大!   “啊?我还会背《三字经》?”叶景辰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原主的记忆力竟然比他强?   “是啊,你启蒙至今,连个《三字经》都背不全,景和才读了几天书,就能凭着记忆力将《三字经》背完,你难道没有压迫感吗?”皇帝恨铁不成钢的问。   “我为什么要有压迫感?景和如此聪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叶景辰笑着说。   看着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皇帝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叶景辰小毛病很多,也不够聪明,不是合适的储君人选,可他就是要坚定的选择他,培养他,护他顺利继承皇位,以此来弥补他心中的遗憾。   想当初,他也是中宫皇后所出的嫡长子,也有着许多坏毛病,也不够聪明,但他的弟弟们却个个都表现的比他更优秀,所以先皇犹豫了,迟疑了,想要改立太子。   正是先皇的这种态度,滋长了他那几个弟弟的野心,让他们变得不安分,跟他明争暗斗,要不是他身后有外祖家与皇后的母族支持,他或许根本就活不到登基为帝的那一天。   事实证明,就算是父皇口中不堪大用的他,当了皇帝之后不照样将大渊治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所以当他发现太子跟他小时候有些像之后,他对太子愈发疼爱,立他为储君的心意也更加坚定。   而只要他坚定的支持太子,不给其他皇子任何机会,或许,他的孩子就不会像他们兄弟那样,因为皇位争的你死我活。   “若是他将来凭借着这份聪慧,来与你争夺皇位,你还会高兴吗?”皇帝毫不客气的问。   虽然辰儿年纪还小,但也是时候该让他明白皇家无亲情的道理了。   皇子太过出彩,遮掩了储君的光芒,也容易让臣子滋生二心,这些都有可能变成祸乱的根源。   叶景辰偷偷窥皇帝的神色,虽然他知道皇帝一直都偏心太子,但皇帝亲自对他这个太子说这种话,不合适吧?这不是撺掇着他们兄弟互相猜忌吗?   “将来之事,要等将来才会知晓,但至少眼下儿臣是真心喜欢景和,希望他能平安快乐的长大。”叶景辰想了想,认真的说。   其实吧,叶景和要是真对皇位感兴趣,他高兴还来不及呢,绝对拱手相让,他去做个富贵闲人,逍遥一生,岂不快哉?   不过眼下这种话说给皇帝听似乎不大合适,所以叶景辰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但——只是在心里想想就要乐开了花好吗?! 第107章 矛盾的人   皇帝既觉得欣慰,又莫名有些忧伤。   他小时候与几个皇弟的关系其实也尚可,那时候他也不是没想过,等他当皇帝,一定会善待弟弟们。   现在呢,他确实也善待了,他给他们风光大葬。   只希望他的辰儿到了那一天别哭鼻子吧?   “父皇,昨天刺杀我的那些死士,找到了他们是姜家指使的证据了吗?能处置姜家了吗?”眼见着话题有些歪了,叶景辰不得不主动开口问了。   他刚才之所以说处置芳芷要交由叶景和这个受害者来决定,就是在变相提醒皇帝,他才是昨天那场刺杀的受害者,难道皇帝不该告诉他调查的结果吗?   “什么姜家?”话题变得有些快,皇帝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昨天儿臣遇刺,不是姜家所为吗?找到证据了吗?”叶景辰故作天真的问。   皇帝:……   “谁跟你说是姜家所为?”皇帝眯着眼睛问。   “您自己说的啊,您要芳菲迷晕我,阻止我出宫,以我的替身和伴读为饵,想要钓鱼——钓姜家,他们出动了那么多死士,总不能找不到一丁点蛛丝马迹吧?”叶景辰问。   蛛丝马迹自然是有的。   皇帝甚至还借着调查死士,查封了姜家不少产业,赚了不少真金白银入他自己的私库,但这不是在死士身上发现了谢家军的腰牌么?他一个高兴,就决定暂时放姜家一马。   毕竟在他看来,掌控神威军的谢家,远比姜家要有威胁的多。   毕竟姜家可没有军队可供驱使,威胁不到他的皇位。   而且他查封的那些姜家私产,所得的钱财堪比大渊一年国库的收入,他突然有个绝妙的主意,既然姜家如此能敛财,他何不利用这一点,让姜家替他赚钱?   如果叶景辰能够感知到皇帝此刻脑海中的想法,或许他会想要给皇帝的脑袋瓜子开个瓢,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脑浆还是水!   可惜他无法感知。   而顶着叶景辰疑惑的眼神,皇帝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朕只是觉得姜家出手的嫌疑最大,但实际上禁卫军在死士身上搜出了谢家军的腰牌,那些死士极有可能是镇国公府安排的。”   “父皇相信了?”叶景辰震惊的问。   “证据确凿。”皇帝一本正经的说。   他自然能看出来这是栽赃陷害,但好不容易能抓到镇国公府的把柄,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昨日在刺杀现场,儿臣还问过禁卫军统领,能不能在刺客身上搜寻到证据,当时孙统领跟儿臣说那些刺客都是死士,而合格的死士身上不会带任何印记或者会暴露身份的物品,谢家军的腰牌如此特殊又显眼,这一看就是栽赃陷害吧?”叶景辰不屑的说。   “虽然是有些刻意,但也不能排除是镇国公府反其道而行之,故意为之。”皇帝刻意解释道。   叶景辰心里一沉。   皇帝这么说,就说明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是陷害,但他仍然顺势为之,可见皇帝心里也是忌惮镇国公府,想要除之而后快。   想来姜家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安排了这一场刺杀。   能杀了他这个储君固然能搅乱皇室安宁,就算不能杀他,拖镇国公府下水,也能重创大渊,甚至可能陷害镇国公府才是这场刺杀的真正目的。   “是谁在死士的尸体上发现了谢家军的腰牌的?叶景辰问。   “禁卫军副统领陈贺。”皇帝说。   “父皇,姜家的手都伸到您的禁卫军之中了,这个陈贺甚至还爬到了副统领的高位,这您能忍?”叶景辰表情夸张的问。   叶景辰这么一问,倒是提醒皇帝了。   他是想留一留姜家,但禁卫军是他的私军,副统领这个位置至关重要,可不能让立场不明的人担任,这个陈贺不能留。   不过叶景辰维护镇国公府的态度却让皇帝很不高兴。   “你就那么相信镇国公府?”他不悦的问。   叶景辰敏锐察觉到皇帝情绪的变化,不过这在他意料之内。   皇帝想除镇国公府,而他想维护镇国公府,他们意见相左,皇帝肯定会不悦的。   “儿臣并非有多信任他们。”叶景辰表情镇定的开口:“只不过北疆需要镇国公镇守,不然谁来抵挡凶残的北蛮人?”   皇帝的表情更不悦了,冷声道:“我大渊难道就只有镇国公能带兵打仗吗?更何况前几日禁卫军查到姜家姜鹤与北蛮勾结,那姜鹤在刑部大牢畏罪自杀,临死前招供,与北蛮勾结的其实是镇国公府,他只是充当他们之间的信使。那姜鹤与镇国公府本来并无多大关系,却借着国公夫人表兄弟的名义经常与镇国公府走动,其行为难道不可疑吗?”   叶景辰大惊失色,惊恐道:“镇国公与三位少将军此刻俱在北蛮,他们要是和北蛮勾结,那我们大渊岂不是门户大开,要任北蛮长驱直入了?父皇,我们大渊不会要完了吧?”   “混账东西,你在说什么胡话?!”皇帝气得破口大骂。   “儿臣没有说胡话,数十年来北疆全靠谢家军镇守,若是他们与北蛮勾结,父皇您手中那些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军队能抵得过威名赫赫的谢家军以及凶残嗜杀的北蛮大军吗?父皇我们还是要早作打算呀!”叶景辰一脸委屈的说。   “你——”皇帝用手指着叶景辰,气得说不出话来。   叶景辰无视他的怒火,表情无辜的看着他。   “什么谢家军不谢家军!那是神威军,是我大渊的军队,又不是镇国公的私军,神威军怎么可能与北蛮勾结?!”皇帝怒道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谁知道现在的神威军是听父皇您的,还是听镇国公的?”叶景辰轻飘飘的说。   “而且,儿臣还以为您很信任镇国公府呢,镇国公本身在军中就威望甚高,您还将他的三个儿子都送去北疆帮他,是担心他们不能完全掌控北疆吗?”他不嫌事大的又加了一句,“您这是有多信任他们,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呀!”   就这一句话,将皇帝纠结的内心暴露的一览无余。   皇帝内心既忌惮他们,可又打心底的相信他们,因为先皇就是这般信任镇国公府的。   人就是这般矛盾。   而叶景辰点破了皇帝内心的矛盾。 第108章 叶景和效应   “逆子,你是要气死朕吗?!”皇帝怒不可遏,却又无从辩驳,只能指着叶景辰的脑门骂。   “父皇,既然镇国公府有通敌叛国的嫌疑,那自然是不能让他们再继续镇守北疆了,不如您想个借口将他们都调回来,指派新的将领去接掌谢家军?”   “但是派谁去好呢?资历深的怕养出第二个镇国公,资历浅的又压不住谢家军,而且万一要是派去的这个人是世家培养出来的——”   “你可闭嘴吧你!”皇帝气得直接拍了叶景辰的脑门一巴掌。   平日里不是挺会哄他开心的吗?怎么今天这张小嘴里吧啦吧啦的都是让他糟心的话。   “用得着你教朕做事?你还是去好好读你的书吧,连个《三字经》都背不全,你懂什么?!快滚吧!”皇帝气得直赶人走。   叶景辰麻溜的滚了,可皇帝心里的那点自得也被叶景辰的反话给气得烟消云散了。   一开始他还没察觉到叶景辰在说反话,直到他越说越夸张,皇帝又不傻,自然是察觉到了这其中的端倪。   可话虽不是什么好话,有些事倒是也点醒了他。   神威军不受掌控,他要动镇国公府,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先找个借口将镇国公调回皇城,至于接任者,北疆也不容有失,先派人去北疆熟悉形势,调人过去的借口倒是现成的,谢少陵回皇城,调去北疆之人正好可补他的空缺。   但调谁去合适呢?   皇帝在思考着他能用的人选。   离开承乾宫之后,叶景辰立马将晨曦喊了出来。   “想办法让孙烟知道,当初告发姜鹤之人,出自镇国公府。”他吩咐道。   “再去镇国公府知会谢长安一声。”   “还有,等芳芷进了冷宫之后,找人看着点,别让她死在冷宫。”   “我可不想有朝一日景和问我为什么要害他的母妃!”   叶景辰有条不紊的吩咐着。   本来他还想借着生病多玩几天,但眼下看来,这学是不得不上了。   有些话,暗卫能传,有些话,还得亲自跟谢长安说。   回到御花园,东宫的宫人们都噤若寒蝉的等在那里,唯有叶景和,手里捏着一朵碗口粗的牡丹花,一片一片的揪着花瓣,而他脚下的地面上已经有许多花瓣了,看来被他祸害的花不只他手中的那一朵。   虽然他在揪花瓣,但他的视线却是一直看着承乾宫的方向,叶景辰看到他的时候,他也看到叶景辰了。   他当即就丢了手中的花,朝着叶景辰跑了过来。   “哥哥,你总算从那里出来了,他有没有打你?有没有骂你?”叶景和围着叶景辰转圈,关切的问。   皇帝在他口中,也只配一个冷冰冰的‘他’。   “父皇怎么会打我呢?他关心我们还来不及!”叶景辰有些好笑的说。   “景和弟弟今天表现的特别好,父皇特别高兴,一直夸你聪慧呢!”   叶景和听了却只是撇撇嘴,他又不需要皇帝夸。   要不是看皇帝竟然骂哥哥,他都懒得背!   叶景辰笑着摸了摸叶景和的小脑袋,没有说话。   今日他特意整这一出,有很多目的。   宫中一直都有关于叶景和的谣言,说他得了癫痫之症,是个小疯子,叶景辰一直都知道,但是没理会。   谣言这种东西,表面上越是禁止,越是不让传,私底下越会传的更凶。   谣言止于智者。   叶景和今日在御花园的表现足以打所有人的脸。   从今以后,她们只会知道叶景和有多聪慧。   而叶景和今日优秀的表现,也会传到有心之人的耳朵里。   他之前在长春宫过的什么日子,想必宫中很多人都知道,他中毒一事,有心人也能探听的到,他之前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有心之人心中都有数。   但她们多半不会觉得是叶景和本人聪慧,而是会将他的转变归功于东宫文华殿的教学。   本来,文华殿独属于太子,其他皇子都只能去国子监读书,但现在叶景和打破了这个规矩,而且他的学习非常有成效,叶景辰就不信那几个生育了皇子的妃嫔能坐得住?   尤其是德妃,她一直是最有野心的。   想到德妃,叶景辰顺便也想到了她的外甥。   本来昨天出宫他还想去京兆府衙面前去转转,看看案子的进展,结果也没去成。   好不容易能找着借口出宫一趟,都被一场刺杀搅和了。   姜家真是该死!   但姜家最该死的,是他们竟然想借皇帝的手除掉镇国公府,这是想要动摇大渊的根基,仅凭这一点,叶景辰就容不下他们。   “芳草,你觉得五皇子今日在陛下面前的表现如何?”回东宫的路上,叶景辰状似无意的问。   “五皇子他好厉害,不但书背的好,而且面对陛下从容不迫,我们当时都要吓死了,脑海中一片空白,五皇子却丝毫不受影响,不愧是陛下的孩子!”芳草由衷地夸赞。   “本宫也觉得景和的表现特别好,父皇在承乾宫里还夸了他许久呢,甚至还下令,以后后宫妃嫔不得再使用麝香!”叶景辰笑着说。   东宫的宫人都知道,五皇子的毒闻不得麝香,叶景辰早就下令东宫所有人都不得使用麝香,现在皇帝竟然下令整个后宫都不能用麝香,足以见得皇帝对五皇子的重视。   由此可见,五皇子今日在皇帝面前的表现,确实令他非常满意。   叶景辰相信,有芳草这个八卦吃瓜小达人在,这些消息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后宫。   事实上,芳草也确实没有辜负叶景辰的期待。   天将入夜,在叶景辰特地放了芳草的假,不用她当值之后,她很快就跑出东宫,去找宫里要好的吃瓜搭子分享今日在御花园的见闻了。   而这则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后妃的耳朵里。   和这则消息一起传出的,还有皇帝下令将芳芷打入冷宫的旨意。   在那些妃嫔看来,以叶景和如今的处境,芳芷这个生母确实是他的污点,而皇帝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今日见识到叶景和的聪慧之后,就将芳芷打入冷宫,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第109章 公主驾到   “哗啦——”怡春宫中,德妃听闻这些消息,气得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那个小杂种——他凭什么?!”   她的儿子都还没有被皇帝夸过!   太子就算了,一个宫女生的杂种凭什么?!   “我的铭儿,不但《三字经》能倒背如流,《百家姓》和《千字文》都能背,凭什么要被一个小杂种给比下去?!”德妃说着气不打一处来,又摔了一个茶盏。   怡春宫中,所有宫人都噤若寒蝉。   唯独叶景铭,面无表情的看着母妃发疯。   他都七岁了,叶景和才四岁,有什么可比的?   而且听说他这个弟弟才启蒙几天就会背《三字经》了,那他确实比不过。   “铭儿,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读书?!”德妃一看到无动于衷的叶景铭,就觉得心里有气,怒吼道。   “孩儿告退!”叶景铭对着德妃行了一礼,默默离开了。   而在未央宫,听闻这个消息,姬无双也只是不屑的笑了笑。   小坏种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德妃拿儿子邀宠,他养弟弟固宠吗?   总不可能是他真心对老五好吧?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钰儿,能背《三字经》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我们没必要跟他们比。”姬无双抱着叶景钰安慰道。   “可是父皇都夸他了!”这才是叶景钰比较在意的。   早知道父皇喜欢读书好的孩子,他也好好读书了。   《三字经》而已,他多读读,也能背的。   姬无双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头,“那你父皇下次来未央宫,我叫他也夸夸你。”   “可我还不会背《三字经》,还是等我背会了再让父皇夸我吧。”   姬无双:一本《三字经》而已,背不全怎么了?   都是小坏种的错!   会背就会背呗,炫耀什么?还搞的宫里人尽皆知!   永春宫中,贤妃面无表情的听贴身宫女兰心说着,手中的书迟迟都没有翻页。   “娘娘,你说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兰心脸上的表情很是愤愤不平。   她们四皇子今年也是四岁,还比五皇子大三个月,如此一对比,岂不是显得她们四皇子很愚钝?   “择明成为东宫伴读也有一段时间了,我想母亲了,明日请她入宫一聚吧。”贤妃淡淡的说。   “是,奴婢马上叫人给府上递话!”兰心屈膝行了一礼,匆匆退下了。   ……   叶景辰不知道他的炫弟之举在后宫引起了多大的震动,今夜,注定又是很多人的难眠之夜。   不过他这一觉倒是睡的挺踏实,没再半夜做噩梦了。   早起去文华殿晨读之时,谢长安仍然是最后一个卡着点到的,那一张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的脸也和往日并无二致。   这个晨读,叶景辰仍然是睡过去的。   经过几天的适应,吴择明和顾北尘已经习惯了他打瞌睡的样子,已经能够目不斜视,丝毫不受影响了。   早膳之时,云舒依然活力十足,但吴择明和顾北尘看起来却似乎有些拘谨,偶尔,他们还会偷看谢长安。   看他们这样子,大概已经知道镇国公府出事了。   至于云舒,以他的性格,想来忠勇侯也不会告诉他这些事,所以他才会一切如常。   吃过早膳,正要开始上午的课,叶静姝却突然来到了文华殿。   她不但人来了,还命人搬来了一张书桌,摆在了叶景辰另一边。   “皇姐,你这是来干什么?”叶景辰疑惑的问。   “读书啊,本公主自备书案,就不劳烦东宫替我准备了!”宫人摆好书桌,叶静姝优雅的落座。   叶景辰:……   他是想用小景和吸引皇子来读书的,没成想第一个被吸引来的,竟然是叶静姝这个大公主。   看叶景辰不说话,叶静姝一扬眉,神色不善,“怎么?小——叶景和能来读书,我来不得?”   “能!”叶景辰肯定的点头,“皇姐当然能来读书,但是——父皇同意了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你既然都能让父皇同意叶景和来文华殿读书,自然也有办法让父皇同意我来这里读书!你上次同我说的话,我考虑过了,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决定来文华殿跟你们一起读书!”叶静姝扬着下巴,高傲的说。   叶景辰眼前一黑,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在这个时代,男女大防很严格,七岁就不能同席,更别提一起读书了。   自从叶静姝来到文华殿,除了没心没肺的云舒,以及重生的谢长安,吴择明和顾北尘自从给叶静姝行过礼之后就都避得远远的。   而他们今日的侍读先生,也是侧身对着他们,一副避嫌的姿态。   可叶静姝既然坐在这里,叶景辰自然没有让她离开的道理。   她既然愿意读书,叶景辰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当务之急,不是如何搞定皇帝,而是让侍读还有他的这两个伴读接受这件事。   叶景辰沉吟片刻,开口对着吴择明和顾北尘说道:“皇姐虽然是女子,可她也是公主,公主食国之禄,日后自当忠国之事,非同一般的女子,你们不需要向对待一般女子那样避嫌。”   之后他又对讲台上的侍读说:“先生也不必拘谨,将皇姐和我们等同视之就可以了,此事本宫定会征得父皇同意。”   “就是,本公主又不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日后可是要为大渊建功立业的,以后抛头露面的机会多的是,难道所有人都要避嫌吗?”叶静姝不满的问。   话都说到这份上,吴择明和顾北尘只得坐回自己的位置,而侍读则只能开始今日的教学。   一堂课讲完,课间休息时间,叶景辰依然让宫人送来了瓜果点心。   这是云舒最为期待的环节,并没有因为文华殿中多了一位公主而有半分拘谨。   “你就是忠勇侯府的那个小胖子,听说你很胖,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胖啊!”叶静姝凑过来上下打量云舒,嫌弃的说。   “皇姐……”叶景辰无奈的看了一眼叶静姝,“云舒还小,胖一点怎么了?现在胖,以后长身体的时候才更容易长高。”   叶静姝翻了一个白眼,“这么能吃,就怕以后不竖着长,只横着长,到时候忠勇侯府的大门都塞不下!”   叶景辰:……   云舒本来不是很在意别人嘲笑他胖的,肉多的好处只有他们这些胖子才能懂,可这公主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殿下,难怪你姐姐要来读书,她一点常识都没有,确实应该多读书!”云舒对叶景辰说。 第110章 嫉妒与恨   “你这个小胖子竟然敢嘲讽本公主?本公主要诛你满门!”叶静姝双手叉腰怒瞪着云舒。   “皇姐!”叶景辰重重的喊了一声。   “我可以去试着说服父皇,让他同意你来文华殿读书,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叶景辰对她说。   “什么要求?”叶静姝问。   “不能仗着你公主的身份随便欺负人。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会请示父皇,请女夫子去你宫里教你读书。”叶景辰说。   “本公主欺负他了吗?本公主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难道他长的不胖吗?”叶静姝不服气的问。   “虽然云舒现在是有点胖,但是——不知道皇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云舒要是瘦下来,绝对会让你惊艳的!”叶景辰认真的说。   小说里,云舒在京中贵女之间的人气要远远高于谢长安这个男主角,以及顾北尘这个少年天才的。   “就他?嘁——”叶静姝一脸的不屑。   “少瞧不起人了!”云舒用力瞪了叶静姝一眼。   要不是这身肉现在还有大用,他绝对会瘦一个给这个讨厌的公主看!   看起来漂漂亮亮的,没想到嘴居然这毒,心肠这么坏,跟太子殿下一点都不一样!   “皇姐,你能做到吗?”叶景辰问。   叶静姝跟他对视半晌,败下阵来。   “只要没有人来主动招惹本公主,本公主才懒得理他们!”叶静姝气呼呼的说。   “皇姐既然是来读书的,自然要将重心放在课业上。你如果想证明女子并不会比男子差,那课业也得跟得上才行!”叶景辰小小的激了一下她。   叶静姝是一个被宠坏的公主,有着大多数公主都有的通病,症状还不轻。   她愿意来文华殿读书是好事,但她的公主病却是个不定时炸弹,叶景辰势必是要治一治她的,不过治病的过程却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徐徐图之,不然很容易适得其反。   在这期间,为免她搞事,破坏团结,叶景辰觉得有必要激一激她,让她多把心思放在课业上。   “你瞧不起谁?!”叶静姝怒瞪叶景辰,“本公主功课学的好着呢,只不过本公主可不会像那个谁,会背个《三字经》就到处显摆!”   ‘那个谁’是谁,不言而喻。   她这么说着时,特意看了一眼叶景和。   这一眼,充满了敌意,又带着高高在上的藐视,仿佛在她眼里,叶景和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叶景和很厌恶这样的眼神,这会让他心中戾气横生。   他眼中闪过一道红芒,垂下了头。   他垂头的动作,在叶静姝看来就是示弱和认输,于是更加洋洋得意。   “景和才没有显摆,是我想替他显摆,景和如此聪慧,难道不能显摆吗?”叶景辰没注意到这两人的眼神交锋,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他的心态不过是和千千万万个普通父母的心态一样罢了,孩子有出息了,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他聪慧不聪慧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替他扬名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个缺心眼的蠢货!”叶静姝刚觉得自己赢了叶景和,就又被叶景辰的话气到,恨铁不成钢的骂。   叶景辰心想,那好处可多了!   但这些好处是不可能对叶静姝说的。   毕竟她也算是被聪慧的叶景和吸引来的。   不过,他和叶静姝在这里争论,作为当事人,叶景和怎么那么安静?   叶景辰去看叶景和,这才发现他还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垂着头,一动不动。   要不是知道叶景和很乖,干不出上课打瞌睡的事,叶景辰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他走到叶景和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温和的喊道:“景和弟弟,休息时间到啦,休息一下吧?”   叶景和没有反应,只是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   叶景辰察觉到不对劲,弯腰探头去看叶景和,却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有好些天都没看到叶景和露出这双眼睛,叶景辰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叶景和竟然又失控了。   他连忙从叶景和腰间的香囊里取出香膏,打开,凑到叶景和鼻子下面。   “景和,快闻闻这个。”   “放松些,不要害怕……”他一手拿着香膏,一手轻轻拍着叶景和的背,安抚他。   “景和,放松,哥哥在呢……”他轻声哄着。   “小——叶景和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叶静姝不满的嘟囔着,也走到了叶景和身边,学着叶景辰的样子,弯腰去看叶景和的脸。   这一看,她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他要发疯了,皇弟你快离他远一点!”叶静姝尖叫道。   她的尖叫声似乎刺激到了叶景和,他猛的抬头,朝着叶静姝看过去。   血红色的眼睛,仿佛带着嗜血的光芒,瞬间就将叶静姝吓得脸色惨白。   而其他几个人此时也都清楚的看到了叶景和的异样,倒吸凉气。   不掺杂情花的香膏,宁神的作用终究有限,叶景辰担心叶景和再受刺激,只得先放下香膏,一把将叶景和抱在怀里。   叶景和坐着,他站着,身高差刚好可以让他将叶景和的脸挡在自己胸口,不被其他人看到。   “景和,没事的,有哥哥在,你不要害怕!”叶景辰轻声哄着,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一只手轻拍他的背。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叶景和濒临失控的情绪慢慢变得平静。   紧握成拳的手一点点松开,叶景和回抱住哥哥,理智也开始回笼。   他又发疯了,还被哥哥发现了!   不过他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哥哥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反而在心疼他,安抚他。   他仍然还是哥哥疼爱有加的弟弟,并没有因为叶静姝的出现而改变!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里开始泛起一丝丝甜意,比喝了甜羹还要甜。   叶景和一岁多就开始记事了,自他记事以来,他的心里就有一个小本本,上面记录着欺负他的那些人。   叶静姝和坏哥哥都榜上有名。   他讨厌叶静姝,是因为叶静姝以前对他的欺辱,但现在,这种讨厌已经转变成了嫉妒和恨。   他嫉妒叶静姝和哥哥的关系。   她是哥哥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远比他这个宫女生的异母弟弟要来得更亲近。   他没办法决定自己从哪个女人的肚子里面爬出来,所以他只能嫉妒。   哥哥对他越好,他就越嫉妒。   而除了嫉妒,还有恨。   因为叶静姝总是试图离间他和哥哥的感情,想要让哥哥抛弃他,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哥哥给予的,要是哥哥不要他了,他又会变成以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可怜虫!   尝过了糖的滋味,再让他去吃苦,他绝对会疯的。 第111章 独占欲   “皇弟,他要发疯了,你快把他放开,离他远点!”犹豫再三,叶静姝还是鼓起勇气,凑过来伸手去拉叶景辰。   随着她的靠近,怀里原本已经逐渐软化的孩子身体又重新变得僵硬。   “皇姐——”叶景辰无奈叹了口气,“你先离我远一点,免得吓到景和了。”   “好心当做驴肝肺!本公主才是你的亲姐姐,你就知道护着这个小疯子!”叶静姝气得一甩袖,直接坐回她的位置了。   “景和不是小疯子,他也是你的弟弟!”叶景辰强调道。   “他也配?本公主可是高贵的嫡公主,本公主的弟弟只有你一个,其他人都不够格!”叶静姝高昂着头,不屑的说。   治疗公主病,任重道远!   “皇姐,你这样想,父皇可是会伤心的,父皇一伤心,说不定就不同意你来文华殿读书了。”叶景辰不得不威胁她。   “哼!”叶静姝冷哼一声,抱臂坐在那里,总算不说话了。   听着哥哥在叶静姝面前坚定的维护自己,叶景和心里甜滋滋的,戾气全消。   他颇为眷恋的在哥哥怀里蹭了蹭,哥哥没有让他失望,真好!   察觉到叶景和的小动作,叶景辰就知道他大概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大概也能猜到叶景和为什么会发疯,这个孩子远比普通的孩子要更加聪慧,对人的情绪感知也特别敏感, 叶静姝的到来,使他感到了不安,而且叶静姝对他的敌意是那么明显,所以他本能的露出了自己最尖锐的一面来对抗。   叶景和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因为以前在长春宫过得太苦了,小小的一只,受尽欺凌,无人爱他,也无人护他,他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保护自己。   “小景和,以后如果谁让你不开心了,就告诉哥哥好不好?哥哥会保护你的!”叶景辰拍了拍叶景和的小脑袋,郑重的保证道。   叶景和恋恋不舍的推开叶景辰,仰头看着他,又黑又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欢喜。   他踮起脚尖试了试,发现够不着,于是伸手扯了扯叶景辰的袖子,小声问:“哥哥你能弯一下腰吗?”   “怎么了?”叶景辰弯腰凑到他面前问。   叶景和踮起脚尖,凑近叶景辰的脸,小心翼翼的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记得哥哥开心的时候喜欢亲他,他现在也很开心,所以也想亲一亲哥哥。   这一亲,简直要把叶景辰的心给亲化了。   “小景和你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他抱起叶景和,一连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亲的叶景和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他怎么又不疯了?难道他刚才是装的?!”叶静姝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叶景和,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呢——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叶景和是个小骗子,骗了他们所有人!   “皇姐,一个人的高贵并不是由她的身份和血脉来决定,而是由心来决定。拥有一颗善良、宽厚、包容的心,才能被称之为高贵!所以你不是高贵的公主,你是高傲的公主!”叶景辰抱着叶景和,对叶静姝说。   高贵和高傲,一字之差,意思却是截然不同!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你竟然为了他指责我?”叶静姝拍桌而起,气得发抖。   “本公主还没有对他如何呢?不过就是嘲讽了几句,他自己受不住要发疯,关本公主什么事?你竟然为了这么个小杂种指责我?本公主没有你这样的弟弟!”叶静姝一脚踹翻椅子,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叶景辰:……   “哥哥,都是景和的错,是景和不好,控制不住自己,惹怒了皇姐,哥哥,你快去把皇姐追回来呀!”叶景和失落的说。   叶景辰:……   真想让我去追叶静姝,那你倒是撒手啊,别把我的脖子搂那么紧啊!   “景和弟弟,小小年纪,别喝那么多茶,当心长不高!”叶景辰长叹一口气,无奈的说。   小孩子单纯归单纯,好忽悠也是真好忽悠,可这独占欲也是真的要命。   而且正因为他们年纪小,所以从不掩饰自己的独占欲,表现的明明白白,叶景和是如此,叶静姝也是如此。   叶静姝离开文华殿之后就没再回来过,不过她的书桌也没搬走。   上午的课上完之后,叶景辰叫来芳菲,吩咐她送一些叶静姝喜欢吃的点心以及她喜欢的小玩意去叶静姝的朝阳宫。   惹了小姑娘生气,总是要哄的。   虽然叶静姝的公主病有点严重,但好在她现在年纪也不大,还能治。   不放弃任何一个兄弟姐妹,这是他的原则。   至于叶静姝的喜好,芳菲在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向妥帖,交给她去办,叶景辰还是很放心的。   这天下午的课,应叶景辰的要求,改成了射和御。   而且他还要求,每三天必须有一天是教习骑射。   经历一场刺杀,差点被一箭射穿脑门,他可不敢懈怠。   装病归装病,强身健体、习武骑射却不能懈怠。   虽然习武很辛苦,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危险的时代,总不能还像前世那般废柴。   虽然他有晨曦保护,身边还跟着很多暗卫,出行还有东宫卫,可若是他自己太废柴的话,万一身边保护的人力有不逮,他不就成了案板上的猪肉,待宰的羔羊?   而且,虽然他不想上战场,可他必须要有上战场的勇气和能力。   读书他敢懈怠一二,那是因为他有上一世的基础,还有中华文明上下五千年历史的熏陶,偷偷懒没什么,习武骑射他可不敢。   上一世,除了晚上睡觉偶尔做做江湖侠客的美梦,在梦里过一把轻功水上漂的瘾,他本质上是一个除了《全国第八套广播体操》和简化版的《太极八式》之外,没有任何武术基础与体验的普通人。   芯子里有个三十岁成年人灵魂的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可以比普通小孩子更有毅力,更能吃苦——   更能吃个屁的苦!   事实证明,他太高看自己了,从前三十年都没吃过苦,换个身体,怎么可能吃得了苦?   更何况这副身体还是个孩子! 第112章 狗和铡刀   说到吃苦——   叶景辰上辈子真没吃什么苦。   学生时代最苦的初三高三,他心态贼稳,根本就不像身边的同学那样焦虑,吃的好,睡的香。   他小时候本来很瘦的,结果初三胖三斤,高三胖五斤……   踏入社会之后,还没来得及吃工作的苦,弟弟就出息了,他就过上了啃弟弟的生活。   要说苦,也就他那份朝八晚八上六休一混时间的工作,苦的是时间难熬,苦的是社恐不想和周围人打交道。   要说苦,当时也是真的觉得苦,但要说有多苦,那也真说不出来有多苦。   无非就是两个时代的他忧虑的事情不一样而已。   在那个和平的时代,他每天忧虑的是下一顿吃什么,能不能多些空闲时间看小说,早上能不能多睡片刻?   而在这里,他要忧虑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刺杀会不会让他一命呜呼,要忧虑会不会有什么人或者事超出他的掌控以至于他日后要当牛做马殚精竭虑。   要是这样一想,穿书真苦逼,也就身边这一群可爱的小幼崽能抚慰他焦虑的心。   前提是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和这群小幼崽之间的差距。   学射箭时,鉴于他们之中有初学者,射箭先引弓,一个时辰的课,大半个时辰都在练习引弓。   叶景和虽然只有四岁,却也跟他们一样练习,只不过供他练习的弓箭拉力更小罢了。   云舒吃不得苦,练了一会就开始偷懒。   吴择明和顾北尘引弓的姿势很标准,能看出来本来就练过,不过他们毕竟年纪还小,耐力有限,练习最多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坚持不下去了。   叶景和初学,虽然一开始姿势不太标准,但他学习能力很强,而且耐性特别好,竟然一直闷不吭声坚持到了最后。   谢长安也坚持到了最后,不过跟叶景和不同,他引弓的姿势从头到尾都是轻松又随意,连教他们引弓的师傅都赞赏有加。   至于叶景辰——   他是靠着毅力坚持到了最后,但课业结束,放下弓箭时,他觉得自己的手已经不是手,而是软面条了。   他的这副身体,看起来是个很有分量的小胖墩,没想到内里居然是虚的,胖而不实。   当然,也有可能是原主从前也跟他一样娇气,吃不了苦。   接下来的课是学习骑马,马场有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小马驹,但叶景辰因为双手无力,差点连马背都翻不上去。   之后骑在小马驹背上,他也一直都提心吊胆,唯恐不小心刺激到小马驹,让他当场出丑。   下午这两堂骑射课,当真上的是叶景辰身心俱疲。   他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以后每天早上早起一刻钟,晨跑,晚上晚睡一刻钟,夜跑,他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   毕竟,乐理课学不好还能说是没天赋,骑射要是再不行,他还怎么立人设?怎么给兄弟姐妹们压迫感?怎么PUA他们?   只不过,在PUA别人之前,他还得先PUA自己。   现在吃的苦,受的累,都是为了以后能当甩手掌柜,逍遥快活!   一切都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   叶景辰,加油!你可以的!   下课之后,叶景辰又单独留下了谢长安,这次的理由是现成的,谢长安拉弓拉的好,太子殿下不耻下问虚心请教。   “谢长安你明天还能来上学吧?别又生病了?”云舒临走之前还忧心忡忡的问。   这话让叶景辰无力吐槽,难不成在云舒心里,他的东宫是有毒吗?多留片刻就会生病?   “哥哥,我拉弓也学的不好,我能一起学吗?”叶景和就跟在叶景辰身边,等云舒他们走了之后,小心翼翼的问。   “不行!”叶景辰还没说话,谢长安就抢先开口拒绝道。   他今天亲眼看到叶景和发疯,又看到他几息之间就平静下来,觉得特别有意思,就故意逗弄道。   “镇国公府如今危在旦夕,谢小世子居然还有闲心逗我弟弟,还真是淡定啊!”叶景辰出言嘲讽道。   “就算我此刻心急如焚,也不能改变什么,还不如冷静一些,反而更容易找到破局的关键。”谢长安神色平静的说。   叶景辰将面露委屈之色的叶景和抱起,笑着解释道:“小景和,哥哥不学引弓,而是有事情要和谢小世子商量,你自己先去玩一会好不好?”   “我不能听吗?”叶景和紧紧搂着叶景辰的脖子,认真的问。   “这件事情很重要,不能被任何人听到,要不景和弟弟去殿外帮我放哨好不好?哥哥只相信你!”叶景辰轻声哄着他。   叶景和不想出去,但是哥哥说只相信他,他不能辜负哥哥的信任!   “好!”叶景和一脸郑重的答应,被叶景辰放下来之后,就带着哥哥的使命坚定的走出了寝殿,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去关寝殿的门。   芳草看到了,想上前来帮忙,却被他阻止了。   “你,还有你们,都离哥哥的寝殿远一些!”他关好门,贴在门上对着一众宫女说。   “太子殿下好魄力,把一只狼崽子当羊羔养,小心有朝一日被咬断了脖子。”旁观了叶景和一系列蠢萌的行为,谢长安讥讽道。   “谢小世子怎么看姜家?”叶景辰自动忽略谢长安没意义的嘲讽,直接问。   他忙着呢,还得在晚上睡觉之前去找一趟皇帝。   叶景辰小说没看完就猝死了,所以不理解谢长安为什么总揪着叶景和不放。   “千年世家,庞然大物。”谢长安中肯的评价。   “现在这个庞然大物想灭你镇国公府,你怎么看?”叶景辰问。   谢长安心想,对付这种庞然大物,其实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像前世叶景和做的那样,不跟他们讲道理,也不跟他们玩谋略,直接带着军队杀就行了。   可惜,皇帝要名声,不会这样做。   而除非勤王,或者造反,谢家军永远都没机会进皇城。   “姜家能玩借刀杀人,我也能让狗咬狗,不过姜家千年底蕴,要想彻底覆灭,需要时间。”谢长安说。   “那我就先稳住这把铡刀。”叶景辰满意的说。 第113章 好清新的一颗绿茶   经过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叶景辰已经见识到了世家的厉害之处。   不知道世家对大渊的影响如此之大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了,叶景辰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中华上下五千年,至少有一千年,都是皇朝与世家的较量,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叶景辰比皇帝更清楚世家对大渊的危害。   且不提眼下镇国公府的危机,日后他子承父位,掌管大渊之时,他的治国理念定然会与世家的利益相冲突,世家必定会成为他的阻碍!   有些阻碍,是必须要铲除的。   原著小说中,主要写的是谢长安与皇权的对抗,对世家的着墨不多,所以叶景辰对世家的了解也不多。   谢长安是重生者,虽然叶景辰不知道谢长安是从哪个节点重生回来的,但谢长安对世家的了解肯定比他多。   所以他和谢长安达成合作,他想办法稳住皇帝这把铡刀,而谢长安则负责对付姜家。   他相信谢长安有这个能力,谢长安也必须要有这个能力!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不必多费口舌,三言两语达成共识。   谢长安离开之时,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放轻了脚步,挥手示意叶景辰退后,然后他靠近殿门口,猛的一推门,贴在另外半扇门上偷听的叶景和因此被抓了个现行。   叶景和只慌了一瞬,就冷静了一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说:“哥哥,我在帮你守门,没有任何人能靠近。”   “呵……”谢长安嗤笑一声。   叶景辰斜睨他一眼,笑着摸了摸叶景和的小脑袋,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那就谢谢景和弟弟了。”   吃晚饭时,叶景和一直在偷偷瞄叶景辰,扒几口饭菜就瞄一眼,再扒几口饭菜,再瞄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对于叶景和来说是非常稀奇的,因为他平日里吃饭一向心无旁骛,几乎没什么事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景和弟弟,你想说什么?”叶景辰有些好笑的问。   “刺杀哥哥的,是谁?”叶景和认真的问。   虽然他现在还小,不能给哥哥报仇,但是他可以先记着,长大以后再慢慢去报。   而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听到有人说刺杀哥哥的是镇国公府,可看哥哥对谢长安的态度,又根本不像。   所以他贴在门上,试图偷听哥哥和谢长安说话。   可惜哥哥他们说话的地方离殿门太远,声音也不大,他只隐约听到了‘姜家’。   难道刺杀哥哥的,就是这个姜家?   “我们家景和还是一个小宝宝,问这些做什么?想替哥哥报仇吗?”叶景辰不答反问。   “记着,以后报仇。”叶景和特别认真的回答。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健康快乐的长大,长大之后就能帮哥哥了。”叶景辰捏了捏他一本正经的小脸,笑着说。   “好,以后我帮哥哥,不需要谢长安。”叶景和乖乖任捏,两眼亮晶晶。   “好呀,那哥哥就拭目以待!”叶景辰顺着他的话说。   “待会吃完饭,哥哥要去找父皇,景和弟弟,你自己玩一会,然后困了就去睡觉好吗?”叶景辰对他说。   “为什么要去找他?”叶景和蹙着眉问。   那个人总是板着脸大声说话吓唬哥哥,虽然没有一次吓到了,但他还是一点也不喜欢那个人!   “为了皇姐能留在文华殿上课,只有父皇同意了,皇姐才能留在文华殿。”叶景辰回答。   叶景和眼神暗了暗,“可是她不是走了吗?”   “她都说不认哥哥这个弟弟了。”   “我跟她不一样,我永远都不会不认哥哥!”   叶景辰:……   感动归感动,但——   真是好清新的绿茶味!   这个孩子实在是太有前途了,小小年纪茶艺就这么出色!   要是能对皇帝没那么大的敌意,也经常展示展示他的茶艺就好了!   保管能让皇帝这个不知道‘绿茶’为何物的古人迷糊!   “皇姐只是说的气话,更何况我们都是父皇的孩子,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是再亲不过的亲人,在外人眼里,我、你、皇姐,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我们都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密不可分!”叶景辰语重心长的说。   “读书可以使人变得明事理,变得强大,所以我才会希望皇姐跟我们一起读书,因为如果皇姐不够强大的话,那她就会成为我们的弱点,景和希望皇姐成为我的弱点吗?”叶景辰问。   怕叶景和听不懂弱点的意思,叶景辰又解释道:“弱点呢,就是能伤害到我们的东西。”   叶景和想也不想的就摇头。   他自己都不可能允许自己成为哥哥的弱点,更何况是叶静姝!   “所以我们才更要督促皇姐好好读书对不对?”叶景辰笑着问。   叶景和狠狠点头。   “不只是皇姐,我们其他的兄弟姐妹也都一样,只有让他们好好读书,变得聪明又强大,才不会做出什么会危害到其他兄弟姐妹的蠢事。”叶景辰再接再厉,继续蛊惑道。   毕竟他的计划是让所有的皇子公主都入文华殿读书,他可不希望叶景和看到一个新人进文华殿就发一次疯。   而且,皇帝子女众多,各个年龄段的都有,到时候人数多了,势必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混在一起上课,而是得分大小班。   大班他可以自己看着,这时候小班就需要一个领头羊来督促和监督皇子公主们学习,而叶景和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听叶景辰这么一说,叶景和一张小脸立马就变得无比严肃。   危害到别人他懒得管,但要是危害到哥哥,那就绝对不行!   “那就让他们都来读书,我帮哥哥看着他们,绝对不会让他们偷懒的!”叶景和捏紧小拳头,斗志满满。   他固然不喜欢哥哥身边有太多兄弟姐妹,但如果放任这些兄弟姐妹不管,以后就会给哥哥带来麻烦的话,那他宁愿将这些人都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既能监督他们努力学习,又能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往哥哥面前凑!   这样一来,他就会一直都是哥哥最喜欢的弟弟,没有人能跟他抢夺哥哥的宠爱! 第114章 被当做父亲的感觉   安抚好叶景和之后,叶景辰马上命人备舆轿,出发去承乾宫。   皇帝三宫六院妃嫔众多,叶景辰就怕他去晚了,皇帝已经招了妃嫔要办事,那就尴尬了。   好在他运气不错,也不知道是今晚皇帝不办事,还是时间还没到,他顺利见到了皇帝。   皇帝却有点不想看到这个糟心的儿子。   大晚上的还来见他,准没好事,说不定又是来替镇国公府求情的。   他可是听说了,今日下学之后,叶景辰特地留下了镇国公府的金疙瘩,两个人在寝宫里说悄悄话,还让叶景和替他们看门,说不定就是金疙瘩想让叶景辰帮镇国公府求情的!   “如果你是来替镇国公府求情的,就别开口了,朕不想听!”皇帝开口就断了他想求情的可能。   但叶景辰本来就不是为了求情而来的,对皇帝的话自然是毫无反应。   “儿臣为什么要替镇国公府求情?”叶景辰神情坦然的反问。   “父皇是明君,镇国公府若为忠,不需要儿臣替他们求情,父皇自会还他们公道!镇国公府若是奸,儿臣又怎会为了奸臣求情?”   “父皇也说了,就算您是皇帝,也不能无视大渊律法,给人定罪是要讲证据的,人证物证俱在,才能定罪,儿臣相信父皇肯定能以身作则,说到做到!”叶景辰慷慨激昂的说。   虽然叶景辰确实没有求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这一番恭维的话,皇帝却觉得更糟心了。   “既不是来求情的,那你大晚上的来找朕做甚?”皇帝没好气的问。   “儿臣是为了皇姐来的。”叶景辰说,“儿臣希望父皇能同意皇姐去文华殿读书。”   “胡闹!”   “静姝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去文华殿读书?”   “更何况你今日不是故意将她气走了吗?她既然自己走了,不是正合你意?你现在又来找朕做什么?”皇帝面色不悦的问。   果然,这宫里明面上的事,就没什么是能瞒的过皇帝的!   当然,这可能也是因为皇帝对他这个太子特别在意,所以才会进行全方位的保护。   是保护,也是监视。   不过叶景辰愿意理解为保护,因为皇帝的一颗慈父之心不能被辜负。   “皇姐不是我故意气走的,我不过是劝诫她要做一个高贵的公主,而不是高傲的公主,她自己生气,就走了。”叶景辰一脸无辜的说。   “管它什么高贵还是高傲,静姝是朕的女儿,难道不能高傲吗?”皇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问。   可高傲作为前缀来形容人的时候,它是一个贬义词啊!   叶景辰在心里呐喊。   可惜古人不理解褒义词和贬义词的区别。   然而虽然他们不理解,可他们的感官会明显感受到这其中的区别。   “皇姐现在有父皇的疼爱,当然能够高傲,可她以后离开了父皇,独自在外,旁人能容忍她的高傲吗?”叶景辰问。   “就算她以后嫁人了,也依然是朕的公主,朕仍然会保护她,谁敢欺负她?”皇帝不以为意,气势凛然的反问。   “那她一辈子难道就只能被动的享受着父皇的保护,她就不能自己立起来,自己保护自己吗?”叶景辰再反问。   “你这意思是——你以后不想保护你的皇姐?”皇帝眼一眯,看向叶景辰的表情极度危险。   “儿臣并无此意,儿臣只是觉得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人不如靠已!皇姐固然能依靠父皇和我,但她若是能只靠自己,岂不是会活的更精彩?”叶景辰连忙替自己澄清。   “靠自己太累了,她一个女孩子,既然能靠朕和你,何必要靠自己?”皇帝不赞同的问。   叶景辰:……   突然有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穿成叶静姝是怎么回事?   当公主的命也太好了吧?!   如果他穿的是公主而不是太子,他也可以躺平,完全不用自己上进,督促皇帝和太子上进就可以了!   可惜,现实很残酷,他穿成了皇太子。   但既然他穿成了皇太子,他又不想太上进,自然得督促他的兄弟姐妹们更上进,这样他才有偷闲的机会。   “可是皇姐现在明显是想靠自己,既然皇姐有这个心,父皇何不支持她?说不定皇姐日后也能成为一个传奇人物呢?到时候后世史书记载她,就不是父皇的皇女,儿臣的皇姐这些附庸的称谓,而是她自己的名讳!”叶景辰给叶静姝设想了一个很美好的未来。   皇帝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觉得这样确实挺不错。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存在了一瞬间,反应过来之后,皇帝气笑了。   “朕支持她?然后天天被言官和御史弹劾?”他冷笑着问。   “父皇那么疼爱皇姐,只不过是被言官和御史弹劾而已,不算什么的!”叶景辰轻描淡写的说。   “再说了,哪有当皇帝不被弹劾的?史书上不是记载还有很多皇帝是以被言官和御史弹劾为荣吗?”他又不怕死的补充道。   “逆子!”皇帝气得直接指着叶景辰的鼻子骂。   朝中的言官和御史嘴那么毒,骂人不带半个脏字不说,还能半个时辰不重样,他又不是受虐狂,为什么要以挨骂为荣?!   “反正父皇已经允许景和弟弟入文华殿读书,已经算是坏了祖宗规矩,以后也还会有更多的弟弟妹妹入文华殿,这个骂反正也逃不掉,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何区别?”叶景辰摊了摊手,无赖的说。   皇帝现在就是后悔,相当后悔,他当初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他让叶景和入文华殿读书呢?   虽然叶景和确实很聪慧,可他也因此被言官和御史轮番轰炸了好些天,到了后宫,还要明里暗里被那几个有孩子的后妃埋怨,说他偏心!   他为此而承受的偌大压力,怎么到了这个逆子的嘴里就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皇帝心里特别不爽。   这个逆子,哄他的时候确实能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可气他的时候也真能气得他咬牙切齿!   偏偏这个逆子还一点都不怕他,就算惹他生气了,也能嬉皮笑脸的哄他。   这样的感觉,对身居皇位的他来说很稀奇,像是父子,而不像君臣。   生气归生气,他却也享受这种单纯只被当做父亲的感觉。 第115章 伟大的父亲   离开承乾宫之前,叶景辰嚷嚷着怕黑,不敢走夜路。   摊上这样一个滚刀肉似的儿子,皇帝能怎么办呢?   他也只能命令张顺德领着人亲自送太子回东宫,十几个宫人一起提着宫灯照明,将一方黑夜照成了白昼。   这般招摇的结果,自然又是闹得阖宫皆知。   然后第二日,叶静姝带着一堆朝阳宫的宫人,同样大张旗鼓浩浩荡荡的去了东宫。   昨天公主殿下很低调,那是因为还没有征得皇帝的同意,所以不敢招摇。   但昨天晚上,叶静姝都快要睡着了,芳菲却又再次来到了朝阳宫。   中午她也来过,带着一堆叶静姝喜欢吃的糕点,以及她平日里喜欢玩的小玩意,说是太子殿下特地送给来公主殿下赔罪的。   礼物她收下了,不过她实在是太生气了,所以并不打算轻易原谅叶景辰。   没想到芳菲晚上又来了,还是挑在她要就寝的时间。   “太子殿下连夜去了承乾宫求见陛下,如今已经征得陛下同意,公主殿下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文华殿读书了。”   这个消息让叶静姝瞬间怒气全消。   她就知道,皇弟还是在意她的!   本来她都不打算再去文华殿读书了,但既然皇弟那么希望她去,她也不能让皇弟的一番辛苦白费!   心里一高兴,叶静姝觉也不睡了,让宫人连夜准备了起来。   首先是她明日的穿着,必定要惊艳所有人,让他们都忘记昨天的不愉快。   其次,昨日是她思虑不周,皇弟所挑选的伴读,日后大概率也会成为他的重臣,第一次见面,她应该要好好表示一下才对。   还有,朝阳宫的厨子做的糕点味道也很不错,可以命令厨子连夜做一些,明早带去文华殿,请大家一起品尝。   心境不一样,导致叶静姝做出的选择也截然不同。   于是,等第二天众人再见到的公主,光彩夺目温和有礼,跟每一位伴读都主动打招呼,也不嘲讽云舒胖了,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就是面对叶景和的时候,她的温和有点装不下去。   尤其是叶景和紧紧挨在皇弟身边,看着特别刺眼。   “恭喜皇姐能来文华殿读书,皇姐比我大那么多岁,读书应该不会比不过我吧?”叶景和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一派天真烂漫。   叶静姝哪能受得住他的激,没有当场跳脚就算是她克制了。   “笑话!本公主当然会比你强,等着瞧!”她恶狠狠的说。   叶景辰:他就知道叶景和很有前途,寥寥几句话,就激起了叶静姝的胜负欲。   之后的一整天,叶静姝都没有闹幺蛾子,而是认认真真的搞学习。   听说了叶静姝入文华殿读书之事后,怡春宫里的茶具又被摔坏了一套。   “小杂种入文华殿就算了,凭什么叶静姝一个丫头也能入文华殿?陛下未免也太偏心了!合着就林落挽生的儿女是儿女,我们生的就什么都不是?!”   而永春宫的贤妃得知此事之后,却是心中一动。   母亲入宫之后,她仔细询问了一番择明最近的变化,母亲说起疼爱的长孙,话就止不住,一直夸择明有多聪慧。   她在一旁附和,将话题不着痕迹的往东宫和文华殿引,听母亲话里话外的意思,择明似乎很敬佩太子,太子与传闻中蛮横骄纵的性格一点都不一样,谦逊有礼,聪慧通透,体贴细致……   总之,择明口中的太子,与贤妃印象中的太子截然不同。   择明被家里教养的很好,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有君子风范,根本就不会说谎,更没有欺骗家人的道理。   这让贤妃不得不思量,难道太子真的转性了?   近来太子做的许多事,也确实不像是从前的行为处事风格。   贤妃本来还有些埋怨家里不与她商量就让择明成为太子的伴读,她膝下也有皇子,父亲放着自己的外孙不支持,却选择了太子,难道她的孩子就那般不被看好?   但此时此刻,她却有些体会到父亲的高明之处。   让择明成为太子的伴读,在旁人眼中就意味着礼部尚书府选择了储君,太子向来受陛下宠爱,此举无疑算是讨好了陛下。   就在择明成为太子的伴读之后,陛下的赏赐也到了永春宫,足以证明龙心大悦。   对礼部尚书府来说,择明入了东宫,就意味着能够知晓东宫的一部分决策与动向,而随着他与太子感情日益深厚,日后甚至有可能影响到太子的决策。   择明若是能够成为太子的心腹,不管对礼部尚书府,还是对她的景瑜,都是利大于弊。   不过眼下,她想的是——既然叶静姝和叶景和都能入文华殿,那她的景瑜为什么不能?   太子性情变了,她不用担心景瑜会被欺负,再说了,文华殿还有择明在,就算太子想要欺负景瑜,择明应该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弟弟被欺负。   文华殿对于皇子来说,有着很特殊的意义,若是景瑜能入文华殿读书,日后岂不是更有资格去争夺那个位置?   “钰儿,小坏种的姐姐跟他一样,也坏的很,他们两姐弟都在文华殿,你绝对不能去,去了会被欺负死的!”未央宫中,姬无双语重心长的教导着叶景钰。   叶景钰没吭声。   母妃总是一口一个‘小坏种’称呼太子哥哥,实在是太不礼貌了,而他是母妃的孩子,他也是不礼貌的小孩子。   嘤嘤嘤……可是他好想去文华殿玩——哦,不,他好想去文华殿读书呀!   经过一天时间的发酵,叶静姝入文华殿读书之事也传到了前朝,在文武百官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文华殿意义特殊,历来都只有储君才能在其中读书,可现在倒好,不但五皇子坐在里面,连公主也身处其中,陛下也未免太不把祖宗规矩放在眼里了!   言官御史齐上阵,前所未有的团结,只针对一个目标。   面对群臣的口诛笔伐,皇帝心里苦。   他总不能告诉朝臣,这些都是太子的主意吧?   要是太子面对朝臣这样的讨伐,估计会哭吧?   所以最终还是只能他自己默默扛起这一切伤害!   他真是一个伟大的父亲!   皇帝一边被骂着,一边自我感动着。 第116章 忽悠瘸了   皇帝在朝堂之上被讨伐了整整三天。   但三天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   第三天,快要散朝之时,面对御史的谏言,他终于没有选择沉默或者装傻,而是反问对方,“朕是天子,为何不能改祖宗规矩?”   “从今日起,朕要立下新的规矩,文华殿不再只是东宫专属,朕的皇子皇女,只要他们想去,皆可入文华殿读书!”   皇帝的声音铿锵有力,一言既出,再不可能更改。   因为君无戏言。   熟知皇帝脾性的言官和御史们便都不敢再劝。   “陛下不是向来宠爱太子殿下吗?怎么会立这样的规矩?这不是打东宫的脸吗?”   “难道是太子殿下触怒陛下了?但是怎么没听到半点风声?”   “当真是君心难测啊!东宫以后的日子难咯!”   ……   被众大臣担忧的叶景辰听闻了皇帝立下的新规矩,非但没有伤感,反而高兴的合不拢嘴。   想来过不了多久,他的文华殿就又要添新丁了!   不知道最先来的,会是他三个弟弟当中的谁呢?   倒是叶静姝,听说了皇帝的新规矩之后,当场就怒了,要去找皇帝说道说道,被叶景辰拦住了。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才让皇帝同意的!   “皇姐,如果将那些兄弟姐妹都聚集在文华殿,他们岂不是任我们拿捏?这不比让他们各自的母妃带着他们要好?”叶景辰将叶静姝拉到无人的角落,小声说。   叶静姝一下子就想到了叶景和。   “原来你将叶景和从长春宫抢走,带到东宫去养,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叶静姝想到叶景和对叶景辰依赖的模样,不由得笑了,拍手叫好,“皇弟,可真有你的!你这落一次水,变得比以前聪明多了!”   “芳芷也是你让父皇打入冷宫的吧?”叶静姝附在叶景辰耳边小声说,说着还看了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叶景和一眼,正对上叶景和直勾勾盯着他们的目光,她没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还是皇弟你想的周到,只要芳芷进了冷宫,叶景和无依无靠,还不是任皇弟你拿捏!”叶静姝高兴的说。   叶景辰:芳芷她从来都不是景和的依靠好么?   “景和聪明又听话,我有大用,皇姐你以后不要总是对他横眉冷对,要对他好一点,这样他才会对我更加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叶景辰趁机对叶静姝说。   叶静姝特别讨厌叶景和,她讨厌叶景和的根源在于芳芷。   芳芷是母后特意给她培养的贴身宫女,可芳芷却设计爬了父皇的床,还生下了叶景和,芳芷背叛了母后,也背叛了她,而叶景和就是芳芷背叛她们的证据。   所以每次看到叶景和,她都如鲠在喉,心里非常不舒服。   所以她才会在看到叶景辰对叶景和好的时候特别愤怒。   因为每当这种时候,她会觉得皇弟也背叛了她们。   不过现在听叶景辰这么一说,联想到叶景和对皇弟言听计从的样子,叶静姝一下子就觉得叶景和不那么讨厌了。   如果叶景和能守住自己的本分,不像芳芷那个贱婢一样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也不是不能对他态度好一点。   “皇姐,你要谨记,我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我们是这世上关系最亲近之人,所以一定要互相护持,互帮互助!”叶景辰看叶静姝似乎是听进去了,连忙趁热打铁。   “这个还需要你说吗?”叶静姝白了叶景辰一眼,不过心里却很高兴。   其实以前她们姐弟关系并不好,叶静姝不太喜欢自己这个弟弟,因为他的出生,抢走了父皇母后大部分的宠爱,母后早逝也和叶景辰有关系,所以她不喜欢叶景辰,就连听说他落水昏迷也无动于衷。   可是后来叶景辰他突然就变了。   叶景辰以前明明和她一样厌恶叶景和,却突然将他从长春宫带回了东宫,亲自照顾他,还让他跟自己一起读书。   看到叶景辰对叶景和好,叶静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明明他们两个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弟弟怎么能对一个小杂种胜过她呢?   叶静姝愤怒,叶静姝嫉妒,而且她心里还一直惦记着上次叶景辰跟她说的关于展现自身价值的话,所以她才会在听说了叶景和很受皇帝重视,而芳芷又被打入冷宫之后来到了文华殿。   虽然弟弟很讨厌,但这毕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绝对不能被一个小杂种骑在头上。   但当她到了文华殿之后,却发现叶景和很老实,除了过分黏着弟弟之外,很听弟弟的话。   弟弟根本就不需要她撑腰。   弟弟突然变得好聪明,还知道攻人先攻心,将叶景和拿捏的死死的。   换个角度去看待弟弟和叶景和的关系,叶静姝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皇姐,以后来文华殿读书的弟弟妹妹,我准备也像笼络景和那样去笼络他们,让他们对我言听计从死心塌地,皇姐你得帮我!”叶景辰说。   “怎么帮?”叶静姝精神一振,郑重的问。   “皇姐要对他们好一些,多关怀他们,照顾他们,让他们体会到来自长姐的关怀!”   “在外人眼里,我与皇姐是一体的,皇姐的关怀就相当于是我的关怀,他们还小,很容易被糖衣炮弹忽悠的!”   虽然不知道‘炮弹’是何物,但‘糖衣’叶静姝知道,糖衣很甜,她大概明白了叶景辰的意思。   “不就是装作一个知心体贴的大姐姐嘛,我可以的,皇弟你就放心吧!”叶静姝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那皇姐可千万要在他们面前收着一些你直爽大大咧咧的性格,他们还小,可能会被皇姐直爽的性格吓到,要温柔,一定要温柔!”叶景辰提醒道。   叶景辰巧妙的将叶静姝的‘公主病’美化成‘直爽大大咧咧’。   “温柔谁不会?皇弟你瞧好了!”叶静姝对着叶景辰露出一个堪称是‘温柔’的笑容,之后她走向叶景和,用自认为最温柔的表情,最关切的声音问:“景和弟弟,学累着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呀?”   叶景和:……   就很毛骨悚然!   他猛的起身,板着一张小脸,警惕的看着叶静姝。   叶静姝这是怎么了?突然发病了吗? 第117章 独立的开始   叶景辰捂住了脸。   真该给叶静姝一面镜子照照,让她看看自己‘温柔’的样子。   不过她愿意改变是好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来改善。   小孩子嘛,不管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其实都很容易被打动的,只要你是真心对他们好,他们都能感受的出来。   文华殿中,姐弟三个终于达成了表面‘其乐融融’成就。   这天,终于到了叶景辰期待已久的休沐。   前一天晚上就寝前,他特地叮嘱芳菲辰到巳时,也就是早上九点钟再叫他起床。   这样他就能比平时多睡四个小时,整整两个时辰,想想就美滋滋。   他平时五点钟就得起床,穿衣洗漱的时间被他缩减到了十五分钟,之后他会在东宫的小花园里热热身,慢跑半个小时,再去接叶景和一起去文华殿上早课。   自从开始早起锻炼之后,他早课倒是很少打瞌睡了,可能是因为半个小时的慢跑彻底把他跑清醒了吧?   前世活到三十岁,他能坚持跑五分钟已经是极限,没想到穿书一遭,反倒要被逼着突破这个极限。   早起慢跑半小时,睡前同样慢跑半小时,一开始痛不欲生,坚持下来之后,倒也——还是一样痛苦!   人的潜力确实无穷,但叶景辰觉得这其中不包括吃苦的潜力。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在跑,而是带着大半个东宫的宫人跑。   一开始,他跑步的时候东宫众人都不明所以,只是见他在跑,于是就都跟着跑。   叶景辰觉得让她们跑一跑也好,这时候跑一跑,说不定遭遇刺杀的时候就能身形灵活一些,捡回一条命。   更何况,俗话说的好,独苦苦,不如众苦苦,有人跟着他一起吃苦,他心里也会好受些。   而且跑步这种事,本来就是要人多才能坚持的更长久。   但在休沐这天,叶景辰决定早上给自己放个假,毕竟能睡懒觉的机会太难得了。   他不但自己睡,还怂恿叶景和跟他一起睡。   “景和弟弟,睡懒觉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享受的事情之一,你只要体会过一次,就会爱上它!”   叶景和:?   虽然他不能理解,但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那就算是吧?   只不过叶景和打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哪一次能睡到巳时才醒的,要么被饿醒,要么被冻醒,要么被长春宫的宫人强势弄醒……   到了东宫之后,倒是不会挨饿也不会挨冻,更没有宫人敢欺负他,可他也总是睡的不安心,唯恐一觉睡醒,他又回到了长春宫的偏殿里。   他每天总是早早就醒了,确认自己还躺在东宫柔软暖和的床上,再高兴的闭上眼睛,要么背书,要么想哥哥,一直等到哥哥差不多要醒的时间,再起床穿衣洗漱,去找哥哥。   这一天,因为哥哥要睡懒觉,所以他在床上躺的格外久,也等的格外煎熬。   东宫的小厨房早就准备好了朝食,就等着太子殿下睡醒了吃。   芳菲等人向来守规矩,什么时辰该做什么事,自然不愿意叶景辰睡那么久,奈何只要是叶景辰所做的决定,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没有任何人能够更改。   就连陛下都对太子有求必应,她们又能改变什么呢?   巳时一到,芳菲就连忙去叫叶景辰起床。   久违的睡了一个懒觉,叶景辰的心情特别好,连起床气都没犯。   等到吃早饭时,因为他一直在睡觉,所以并不觉得有多饿,倒是叶景和,早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等哥哥,早就饿了,吃的比平时更急。   叶景辰看他一副饿狠了的样子,也意识到他让叶景和等他一起吃饭有些不妥,他自己喜欢睡懒觉,习惯吃饭没规律,不代表叶景和也能接受。   “小景和,以后如果再有我起晚了的情况,你就不用等我,自己先吃饭,不能把自己饿着了,知道吗?”叶景辰对叶景和说。   “可是我想等哥哥。”叶景和闻言放下筷子,认真的说。   “可是——如果把你饿着了,我会心疼!如果我迁就你,我就不能睡懒觉,这样对我们彼此都不好。还不如我睡我的懒觉,你饿了就去吃东西。如果你实在很想跟我一起吃饭的话,你也可以在你饿了的时候先吃一些点心垫垫肚子,这样我能睡懒觉,你也不会饿着,不就皆大欢喜吗?”叶景辰耐着性子劝说道。   叶景和确实很黏着他,但人本质上都是独立的个体,是不能太黏着另一个人的,因为他不可能陪着叶景和一辈子,他总得学会独立。   而叶景和的独立,就从自己单独吃东西开始。   叶景和想了想,点头说‘好’。   饿肚子的感觉确实不好,可他也舍不得打搅哥哥,因为哥哥看起来真的很喜欢睡懒觉。   “景和弟弟,你想不想吃御膳?中午我们去父皇那里蹭饭好不好?”看着叶景和认真干饭的模样,叶景辰突发奇想,问。   “为什么要去?”叶景和突然觉得眼前的饭菜都不香了。   “父皇的御膳比东宫的饭菜好吃,到时候你去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一心一意的干饭就行了。”   虽然听到哥哥说御膳好吃叶景和有一丢丢的心动,但是想到吃御膳的前提是要见到那个人,他就不是很想去,也不是很想吃。   “我不想去。”他鼓起勇气说。   叶景辰听了却并没有生气或者失望,反而很高兴,因为叶景和竟然学会拒绝他了。   有自己的意愿,不会被他人轻易左右,这也是独立人格最重要的一个特征。   “好吧,那哥哥尊重你的意愿,就不带你去啦。”叶景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   叶景和:?   “哥哥也不要去!为什么要去找他吃饭?”叶景和扯着叶景辰的袖子问,满脸都是抗拒的情绪。   “小景和今天为什么要等哥哥一起吃饭?”叶景辰不答反问。   “不想一个人。”自从被哥哥带回东宫之后,每天都是哥哥陪他一起吃饭,有哥哥看着,他才会吃的更香。   “一个人吃饭很可怜对不对?”叶景辰问。   叶景和想了想,点头。   “父皇每天都是一个人吃饭,作为他的孩子,我们应该时常去关爱一下他,陪他吃吃饭什么的!”叶景辰语重心长的对叶景和说。 第118章 孝心可嘉   “那我也跟哥哥一起去。”叶景和犹豫半晌,说。   “景和弟弟不用勉强,如果你不想去就不去,哥哥去陪他吃饭就可以啦。”叶景辰说。   “不勉强。”叶景和毫不犹豫的说。   不能让哥哥一个人去面对那个人,不然哥哥又被骂了被欺负了怎么办?   他要跟哥哥一起,保护哥哥!   叶景辰观察他的表情,确实看不出来勉强的情绪,于是说:“那好!那我们早膳就少吃点,留着肚子,等中午吃大餐!”   早膳被撤下去之后,叶景辰想着今天没有慢跑,不如就慢慢走着去承乾宫。   反正御花园里能歇脚的地方很多,走累了也能歇歇脚,多的时间还能在御花园逛逛。   于是,叶景辰牵着叶景和,带着一堆人出门了。   本来因为之前他和皇帝一起游御花园,有一阵子御花园的人特别多,都是想来偶遇皇帝的,但经过上次叶景和突然发疯,就又没什么人敢随随便便来御花园逛了。   既然麝香有可能会刺激到五皇子,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香味也会刺激到他呢?   万一有个好歹,她们岂不是要遭遇无妄之灾?   御花园的这一路,他们几乎都没碰到过什么人。   园子里安安静静,鸟语花香,风景怡人。   路过一株桃花树时,叶景辰见花开绚丽,特意挑了一枝桃花,握在手里。   “哥哥喜欢桃花?”叶景和好奇的问。   看到叶景辰手中的桃花,他就想到了谢长安家里也有一棵。   “我们去蹭饭总不能空着手去,这枝桃花开的好看,就当做礼物送给父皇吧!”叶景辰打量着手中的桃枝,特别满意。   虽然在人们普遍的印象里,桃花是爱情的象征,可实际上它也有长寿与健康的寓意,要不然古人为什么祝寿的时候总要准备桃子,还给它取了一个吉祥的名字,叫寿桃呢?   东宫众人的表情顿时都很扭曲。   太子殿下给陛下送东西,不是送花,就是送花,这次的花还是在御花园里摘的,他送的东西如此廉价,难道就不怕陛下会生气吗?   就算陛下不生气,张大总管大概也会不想活了吧?   听说那朵牡丹至今还被摆在崇政殿里最显眼的地方,张大总管为了能让这朵花不凋零,费煞苦心,头都要愁秃了!   这要是再来一枝桃花——   桃花这么多的花瓣,花期又那么短,怎么留得住?   叶景和却不觉得这枝花廉价。   它可是哥哥亲自选的呢!   他一脸艳羡的看着叶景辰手中的花,哥哥要是能送他一枝就好了。   “你想玩?”叶景辰见叶景和直勾勾盯着花,误以为他也喜欢桃花,于是将花递给叶景和,“那给你拿着,只要小心些,不让花瓣掉了就可以了,等到了承乾宫,你再将花递给父皇,他会很高兴的。”   叶景和连连摇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他是想要哥哥送的花,可不想把哥哥的花送给那个人!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花看?”叶景辰好奇的问。   “想要哥哥送的花。”叶景和老老实实的回答。   “这还不简单!你喜欢什么花?”叶景辰问。   “哥哥送的都喜欢!”叶景和不假思索的回答。   叶景辰大手一挥,“那行,等回了东宫,我把花园里最好看的花送给你!”   “谢谢哥哥!”叶景和甜甜的回答。   “不用谢!御膳虽然好吃,但你一会可不能吃太多,吃多了容易积食,身体会不舒服的,知道吗?”叶景辰又嘱咐道。   “我会克制自己的。”叶景和高兴的回答。   哥哥真好!他好喜欢哥哥!   在御花园里逛了半天,掐着饭点,叶景辰带着叶景和到了承乾宫。   内侍通禀,张顺德亲自出来迎接,当他看到叶景辰手中握着的那枝桃花时,险些晕厥过去。   “殿下,您手中的花,不会是要送给陛下的吧?”他胆颤心惊的问。   “对呀!这是本宫特意送给父皇的礼物!”叶景辰笑着回答。   张顺德一个踉跄,差点原地去世。   “我的殿下诶,您上次送的糕点和酒不就挺好的嘛,陛下很喜欢,为什么还要送花呢?”   花有多难伺候,您不知道吗?   哦,可能殿下真不知道,毕竟他又不用照顾花!   张顺德觉得很绝望。   “可是上次送给父皇的糕点和醉仙酿是宫外之物,现在父皇肯定不可能让我出宫,宫里的这些东西又没什么新意,不像花,每一朵都开的不一样,味道清新,观赏度高,寓意还好,难道张公公觉得本宫不应该给父皇送花?”叶景辰眯着眼睛反问。   “啪——”的一声,张顺德非常干脆的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打你个不长记性的嘴!   “殿下说的哪里话,只要是您送的东西,陛下都会很喜欢的。”他强笑着恭维道。   承乾宫中,皇帝一听说叶景辰来了,就觉得头痛。   这个逆子每次来找他都准没好事!   他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父皇,我带景和弟弟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礼物。”叶景辰人还没见到皇帝,声音就先到了。   “只是单纯的来看我?”皇帝压根不相信。   “再顺便陪您用个膳?普通老百姓家里当父母的每天都能享受子女绕膝的天伦之乐,没道理父皇您身为皇帝,却只能孤家寡人,连吃个饭都没人陪不是?”叶景辰说着就将桃花递给皇帝。   “桃花象征着长寿和健康,儿臣唯愿父皇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能一直充当儿臣和兄弟姐妹们的主心骨和避风港湾。”   皇帝被动的接过那枝桃花,有一点茫然,有一点感动,有一点开心,但更多的却是觉得糟心。   话明明是好话,但为什么他却觉得糟心呢?   心里有火,还不能发泄,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火,更无从发泄。   “张顺德——这枝花可是太子的心意,你可要好好养着!”皇帝将那枝桃花递给张顺德。   此情此景,张顺德本来应该顺势恭维几句‘太子殿下孝心可嘉!’之类的话来哄大小主子开心,可他此时此刻心里发苦,连个笑脸都扯不出来,哪还有心情说什么恭维的话?   桃花该怎么养才能不掉花瓣?谁能来告诉他?! 第119章 教化之功   叶景辰是特意掐着饭点来的,又特别强调了要陪皇帝用午膳,虽然皇帝怀疑他是又有所求,但还是默许了他的蹭饭行为。   等到饭菜上桌,看着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叶景辰两眼放光。   “我跟景和不需要人服侍,你们都去服侍父皇吧!”叶景辰一挥手赶走了要上前给他和叶景和布菜的宫女,埋头就开始炫。   叶景和有样学样,跟哥哥一样。   不过当他尝过御膳的味道之后,眼睛一亮,才真正对眼前这一桌御膳感兴趣。   “景和弟弟,先每道菜都尝一尝,看看有没有你特别喜欢的,如果有,说不定我们还能把厨子借去东宫几日。”看到叶景和真正开始埋头干饭之后,叶景辰一边吃一边提醒他。   皇帝闻言狠狠瞪了逆子一眼,奈何逆子的心思全在弟弟和御膳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咳——”皇帝故意重重咳了一下。   “父皇您身体不舒服吗?一定要多休息多喝热水呀!”叶景辰听到咳嗽声,看向皇帝,关切的说。   皇帝:……   “吃你的吧!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食不言寝不语,教导你礼仪的先生难道没教你吗?”皇帝故意挑刺道。   “先生教啦,不过我们父子三个一起吃饭,用不着讲究这些虚礼吧?礼仪不是用给外人看的吗?在家人面前还端着多累呀!”叶景辰不以为意的说。   “你先生就是这般教你的?”皇帝眯眼。   “这是儿臣自己的感悟,儿臣是想多亲近亲近父皇,这样不行吗?”叶景辰抬头看着皇帝问,眼眶微红。   要是你敢说不行,就哭给你看!   皇帝:……   “吃你的吧!”这个逆子!   皇帝的嘴角微微勾起。   “父皇,说起教导儿臣礼仪的先生,他是一个真正的君子,放在东宫教导儿臣太可惜了,您下旨请他去国子监教学吧!”叶景辰顺势说。   “既然你说他是真君子,为什么又想让他去国子监?”皇帝疑惑的问。   “因为儿臣是储君呀,一个合格的储君,是必定当不了君子的,但是皇亲国戚的子弟若是个个都被教导成君子,那岂不是很好!”   皇帝一下子就听懂了叶景辰的童言童语,本来只是嘴角勾着,现在却彻底绷不住,畅快大笑。   他使劲揉了一把叶景辰的脑袋,“稍后朕就下令,让那位先生去国子监教学,再重新替你选一位教导礼仪的先生。”   “那父皇可一定要重用那位先生呀,像他那样恪守君子之道的人不多了!”叶景辰强调道。   “这还用你说!朕会亲自考验一番,若是他真像你说的那样,朕一定会广而告之,重用于他!”   周朝以礼治天下,一直延续了近八百年,往后的每一个朝代,寿命都不及它的一半。   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礼崩乐坏,人心不古。   所以以君子之道教化万民,好处多多。   当然,叶景辰也没想教化万民,要是能教化教化皇亲国戚,勋贵世家的小辈,哪怕只有一个两个,先生也是功不可没!   要不是皇帝提起他的礼仪先生,他还想不起来这件事,他今天本来只是单纯来蹭个饭,顺便培养培养父子感情的,没想到多出来一个意外之喜。   皇帝一顿饭十二个菜,四道汤,四道甜品,合起来就是双十,十全十美的意思。   要是每道菜都尝两口,对小孩子而言已经算是半饱了,再尝一尝汤和甜品,肚子绝对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叶景和听话的将每道菜都尝了两口,“哥哥,我喜欢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点了两道菜,一道甜品。   这其中有一道菜和一道甜品是叶景辰也非常喜欢的,分别多吃了两口,叶景和注意到了。   “父皇——”叶景辰看向皇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皇帝此刻心情甚好,也就懒得跟他计较这些小事,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给他布菜的大宫女。   “两位殿下,这两道菜分别是荷包里脊、樱桃肉,糕点名为松子百合酥,做这些菜和糕点的厨子稍晚会送至东宫。”大宫女会意,笑着对叶景辰和叶景和说。   “谢谢父皇!”叶景辰高兴的说。   “谢谢父皇。”叶景和面无表情的附和。   一顿饭吃完,父子三个都很满意,叶景辰带着叶景和告辞。   一直到叶景辰都走了,皇帝才确信逆子竟然真的只是来看望他,陪他吃饭的。   “朕的这些皇子公主之中,还是太子最有孝心啊!”皇帝感叹道。   “张顺德,太子送给朕的桃花,你将它也摆到崇政殿中,朕要日日都能看到,这可是皇儿的一片孝心!”皇帝吩咐道。   “是,陛下!”张公公哭着退下了。   那朵牡丹花眼看着要不行了,也不知道桃花能撑多久,要是花枯萎了,不知道他的脑袋是否能安好?   叶景辰带着叶景和离开承乾宫之后,是走着回东宫的,两个人都有点吃撑了,正好当消食。   今天虽然没晨跑,不过运动量已经是够够的,吃饱喝足之后本来就容易犯困,回到东宫,叶景辰马上就哄着叶景和去睡午觉。   叶景和睡着之后,他也回了自己的寝宫,特地交代芳菲她们,他要睡一个下午,不到晚膳的时间,不要叫他起床。   东宫众人对于他喜欢睡觉这一点早就感触颇深,半点没生疑。   回到了寝殿之中,叶景辰马上就叫出了晨曦,要求晨曦带他出宫。   开玩笑,好不容易休沐一次,怎么能不出宫去玩玩呢?   他前几天才遇刺,皇帝与姜家的斗法虽然告一段落,但只要矛盾还在,争端就不可能休止,皇帝大概率是不会同意他出宫的。   所以他现在也只能偷偷摸摸的出宫。   好在他有晨曦,出宫能够神不知鬼不觉。   “只要你帮我乔装打扮一番,就没人能认出我的身份,谁会特意针对我呢?”叶景辰先拿话堵住了晨曦的嘴。   他都这样说了,晨曦也只能在他脸上动了点手脚,片刻之间,他就从一个白嫩嫩的小胖墩变成了一个黄脸的小胖墩,再在脸上点些麻子,换一身暗色不起眼的衣服,照镜子时,叶景辰都不认识自己了。 第120章 府衙之前   和晨曦一起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叶景辰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之前不管哪次出宫,身边都跟着很多人,他不得不端着。   但在晨曦面前就没必要了,因为晨曦时时刻刻都跟着他,他有什么样子是晨曦没见过的?   双手枕在脑后,叶景辰迈着自认为洒脱的步伐,注视着眼前热闹又繁华的场景。   小说里,十几年之后,皇城的热闹繁华都会化为乌有,七子夺嫡,七方混战,老百姓会沦为最大的受害者。   他一定要好好教导弟弟们,揪出那群在背后怂恿弟弟们争斗的害群之马,让老百姓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能够一直存在。   “我们先去看看那对说书的爷孙吧?”叶景辰边走边说。   他对京兆府尹的案子还是很感兴趣的,虽然有皇帝的谕旨镇着,再加上有姬家相助,德妃的外甥应该没什么翻身的机会,不过没落到实处之前,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最好不要去。”晨曦说。   “为什么?”叶景辰疑惑的问。   “针对他们的刺杀一直都没有停止。”   “吏部尚书府就那般嚣张?”叶景辰蹙眉,“德妃的外甥还没被定罪?姬家不是号称第一世家吗?就这点本事?”   如果真是这样,他都要小瞧姬家了。   “姬家没出面,贵妃自己找的人。”   叶景辰:……   这么傲气的吗?   难怪在宫里也没见姬无双闹出过什么动静,这么久了连点水花都没有。   “你想个办法帮贵妃一把,知会姬家在皇城的人,告诉他们,德妃要害贵妃和三皇子。”叶景辰说。   “是。”晨曦应下。   “那就去京兆府衙附近的茶馆里喝喝茶吧。”叶景辰对晨曦说。   京兆府衙附近还真有一座茶楼,规模颇大,生意还特别好。   不过能想到在这个地方建茶楼的人,本身也绝对是商业奇才。   这次叶景辰身边只有晨曦,连包间都省了,直接坐在大堂里,身处八卦的第一线。   茶楼里人很多,声音很嘈杂,谈论什么的都有。   当然也包括叶景辰想听的京兆府尹儿子的案子。   其中几个人的对话引起了叶景辰的注意。   “京兆府尹都年过四十了吧?膝下才这一个儿子,府中除了正室夫人,一个姬妾都没有,这儿子要是没了,他们家不就绝后了吗?”   “谁说不是呢?但府尹夫人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小姐,又是德妃的亲姐姐,姐妹俩关系一向亲厚,德妃在宫中又正得宠,还代为执掌宫馈,位同副后,府尹大人哪敢纳姬妾?”   “可圣喻就在府衙门口贴着,府尹大人是能拖一拖,但真的敢违抗圣喻吗?”   “有德妃娘娘在宫里吹枕头风,这圣喻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撤下去了,说不定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呢?”   “这位兄台说的对极!”   ……   对个屁!   这茶是喝不下去了!   “晨曦,结账!”叶景辰沉着脸走出了茶馆。   来到京兆府衙门口张贴圣喻的推栏前,盯着那一张圣喻,叶景辰问晨曦,“你觉得府尹真的没有别的孩子吗?府中没有,外面也没有吗?”   “不知道。”晨曦回答。   他哪有闲工夫去查这些?   “去查一查,如果有的话,着人护送他回府尹大人家里,帮他认祖归宗。还有,派人保护那些前来状告府尹之子的人,不要让他们被歹人害了。”   晨曦:……   “东宫暗卫没那么多人。”他不得不提醒叶景辰。   叶景辰:……   “那就去找我的盟友吧,想来镇国公府暗中能够动用的人应该不少。”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说。   正要离开,却见街角突然涌来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之人,看他们的目的地,正是京兆府衙。   叶景辰的脚顿住了,他决定看看热闹再走。   看那群人的穿着打扮,像是从哪里逃荒来的灾民,和皇城里衣着光鲜的百姓们仿佛两个世界的人。   像这样的人,应该是进不了皇城的。但现在他们不但进了,还出现在京兆府衙附近,叶景辰直觉有好戏看了。   京兆府衙的衙役也发现了那一群奇怪的人,上前去盘问。   隔的有些远,叶景辰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他发现自从那些人出现之后,有不少人都朝着府衙这个方向走过来。   跟在明显被人故意引来看热闹的老百姓当中,叶景辰接近了那群人。   然后他终于听清了他们在和衙役说什么。   原来他们是来状告姜家的。   大渊分九州,九州之下又设郡县乡,四大世家的本家其实都不在皇城,而是散于九州。   比如姜家,翼州才是他们的大本营。   而这群人的家乡,就在千里之外翼州济阳郡下辖的一个县城,姜家强抢民田,逼民为奴,虚报土地,乱用私刑,他们不远千里,跋涉而来,就是为了状告姜家,希望天家能给他们一个公道。   听说他们要告姜家,衙役下意识要拦人,但来告状的人太多了,一两个衙役根本就拦不住,那些人越过衙役,跑到京兆府衙前,敲响了鸣冤鼓。   鸣冤鼓一响,就意味着一定有大案冤案发生。   府衙外,闻鼓声而来的人越来越多。   而府衙内,也很快就冲出来一堆的府衙,将那些敲鼓的人都控制住了。   最后才是面容憔悴的京兆府尹缓步踏出府衙。   翼州离皇城千里之遥,若是无人相助,这些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活着进入皇城。   但他们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在谢长安答应了会对付姜家之后就出现,暗中相助他们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不过他和谢长安商议此事才过了几天,以这个时代的交通,远在千里之外翼州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皇城,这其中一定有别的原因。   叶景辰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四处看,看了好半天,终于发现了藏在人群里的谢长安。   “晨曦,我们去那里——”叶景辰指了指谢长安所在的地方。   晨曦也看到了人堆里的小矮子,于是护着叶景辰朝着谢长安走过去。   他们目的明确,直觉敏锐的谢长安也很快就注意到了,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第121章 肚子里的蛔虫   “你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离开看热闹的人群,到了一处僻静之地,谢长安上下打量了叶景辰半晌,颇为嫌弃的说。   要不是认出了晨曦那张和二十多年后仍然没太大变化的脸,谢长安都无法确定眼前这个小黄麻子是叶景辰。   “我偷溜出宫,当然得乔装打扮一番,不然被人认出来怎么办?这些人是你找来的吧?从哪找来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叶景辰指着府衙前那群人问。   “他们本来就是翼州济阳郡的百姓,也确实被姜家抢占了田地,不想为奴,就从那里逃了出来,一路风餐露宿,赶来皇城,只为替自己讨一个公道。”谢长安沉声道。   “这才过了几天?再风餐露宿,他们也不可能从千里之外的冀州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吧?况且姜家会这样放任他们来皇城告状吗?”叶景辰半点不信他的鬼话。   “本来他们应该被姜家的人射杀在皇城外,不过恰好被我救下了而已。”谢长安眼神一暗,说。   前世,这些人并没有进入皇城的机会,而是在即将进入皇城之时,被姜家的人围杀于皇城外,无一生还。   但由于死的人太多,而且离皇城太近,这件事最后还是被皇帝知晓了。   姜家为求生,与皇帝达成了合作。   他们猜到了皇帝忌惮镇国公府,想要除之而后快,于是暗中联系北蛮,在这年寒冬,大渊与北蛮交战之时,于战场之上设局,害镇国公府所有男丁战死沙场。   谢长安也是后来调查家人的死因,抽丝剥茧,才找到了最开始皇帝和姜家达成合作的原因。   这一世,自从老太君允他调度之权后,他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就派人出皇城去寻这些人,找了好几天,才在离皇城不到百里的一座山里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找到他们时,他们远比现在要惨的多!   两方接洽,镇国公府的人在获取了他们的信任之后,分批将他们乔装接进了皇城。   今日休沐,谢长安难得空闲,于是开始实施这个他早就谋划好的计划。   虽然谢长安说的轻描淡写,可联想谢长安的重生经历,再看他现在阴沉的眼神,这些人前世的结局不难猜测。   或许,前一世他们并没有机会进入皇城,更没机会敲响鸣冤鼓。   叶景辰觉得他应该为这群人做些什么。   “只引来这么些人围观还不够,他们应该有状纸吧?把状纸印刷个上万份,撒遍皇城的大街小巷,这样才够轰动。”叶景辰想了想,对谢长安说。   身为现代人,最能体会舆论带来的压力。   人、从、众,一个普通人的力量或许很渺小,但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力量,任谁也不敢轻视。   谢长安用一种很怪异的目光看着叶景辰。   叶景辰感到有些不适,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他问。   “我是在想,太子殿下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转世?”谢长安表情古怪的问。   正如叶景辰所说,状纸他早就已经印刷好了,而且现在已经在皇城别的地方开始撒了。   叶景辰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谢长安的言外之意,忍不住笑了,“不过是刚好跟谢小世子想到一块罢了!”   和聪明人结盟就是好!   “谢小世子还做什么了?”叶景辰有些好奇的问。   谢长安应该不仅仅只是用舆论造势。   “确实还有后续的计划,不过要等彻底激起民愤之后再实施,保证会让姜家损失惨重。”谢长安小小的卖了一个关子。   “让本宫猜一猜——”叶景辰以手托腮,若有所思。   谢长安明显是想利用民愤让姜家损失惨重。   “难道你知道姜家在皇城的产业?”叶景辰眼睛一亮,凑近谢长安,鬼鬼祟祟的问:“你知道多少?五成?还是七成?”   谢长安半晌无言。   叶景辰怎么回事?怎么总是能猜到他的计划?   难道还真的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转世不成?   “九成。”谢长安面无表情的说。   这都是沾前世小疯子的光。   要不是前世小疯子杀的够多够快,他都没机会浑水摸鱼,暗中接收那么多世家留下的产业。   姜家九成的产业——   叶景辰倒吸一口凉气。   估计皇帝知道的都没谢长安知道的多吧?!   如果选在民意最沸腾之时,公布姜家的产业,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产业,姜家在皇城的生意就算不完蛋,也绝对会大受影响。   最重要的是——这些产业一旦被公布出来,就等于是被人掀了底牌,财帛动人心,谁都会想要咬一口,尤其是皇帝,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这是在皇城,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姜家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如果要保冀州本家,就不可能有太多精力保皇城产业。   可世家虽然表面上铁板一块,人性却是自私的,总有人会舍不得在皇城的苦心经营。   到时候,姜家内部必生龌龊!   像姜家这样的千年世家,要想打败他们,从内部瓦解是最快的方式。   谢长安不愧是他喜欢的小说男主角,确实有两把刷子!   不过这样一来,这群自翼州而来的百姓必定会成为姜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是姜家欲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谢小世子既然护他们入皇城,让他们敲鸣冤鼓,后续应该也会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吧?”叶景辰不是很放心的问。   小说里,谢长安可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   “如果我并无这个打算呢?”谢长安不答反问。   “那我就去镇国公府拜访老太君,想必老太君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枉死。”叶景辰一本正经的说。   谢长安心地不善良,但老太君深明大义,所以叶景辰完全不带怕的。   谢长安瞬间沉下脸。   “不必拿这些琐碎的事去劳烦她老人家,我既然要用他们,自然会护他们。”谢长安说。   “那本宫就放心了!”叶景辰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既然谢小世子要护这些翼州百姓,不如再顺便帮我护一护别的人吧?”   求人帮忙的时候,叶景辰就不自称本宫了。 第122章 绿茶花   “你想护谁?”谢长安问,表情带着几分趣味,“有什么人是连太子殿下也护不住的,还要来求我?”   一个‘求’字,意味深长。   但作为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叶景辰根本就不在意这小小的言语之争。   不过是口头上的‘求’而已,又不会掉一块肉。   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是尊贵的皇太子,但他芯子里永远都会是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熏陶了三十年的现代人,在他心里,人人平等,只要能达成目的,言语上的示弱并不算什么。   “那就当是本宫求谢小世子吧。”叶景辰从善如流的改口。   他这样平淡的态度,反倒让谢长安有一种自讨没趣的感觉。   “护谁?”他表情恹恹的问。   “前来府衙状告府尹之子的那些普通人,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我私底下能动用的人手不多。”叶景辰解释道。   “太子殿下还真是慈悲为怀圣光普照啊!”谢长安别有深意的感叹道。   叶景辰直觉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只是他没有谢长安内涵他的证据。   “不需要你保护多久,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叶景辰说。   “这么说,太子殿下有办法打破如今的僵局了?”   “已经拖的够久了,再拖下去,说不定哪天就无罪释放了。”   就算府尹真的只有一个儿子,叶景辰也会让他无中生子,反正养出这样一个残害百姓的纨绔儿子,他一点都不无辜。   叶景辰不喜欢挤在人堆里看某些热闹,也不喜欢凑某些热闹,小说里谢长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还算重诺,既然他答应了会保护翼州百姓,叶景辰便暂且相信他。   若是最后谢长安让他失望了,他自然也会重新估量他与谢长安的合作。   “府尹之子的罪状,你查的如何了?到目前为止,有多少受害者去了府衙报案?那些人现今在何处?”离开京兆府衙之后,叶景辰一连问了晨曦好些问题。   问完,他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为难晨曦了。   暗卫本来只是负责保护他的人身安全,最多再帮他调查一些身边的安全隐患,他们并不是万能的,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可他身边目前除了暗卫能用之外,也就只有东宫卫了。   但东宫卫是皇帝替他选的,忠于他的同时,也会忠于皇帝,他要是吩咐东宫卫去办事,完全瞒不过皇帝。   虽然他和皇帝现在看起来父子情深,可——   以史为鉴,天家的父子情往往很脆弱,他可以偷懒耍滑不想读书,也可以仗势欺人,他可以有许多坏毛病,但唯有一点,他不能在皇帝不允许的情况下干涉朝政,这是大忌。   他也不想去干涉朝政的,他看着自己的一双小肥手,他的壳子现在还只是一只幼崽而已,他这个年纪,要是搁现代,最大的烦恼只是上学和课外作业。   可他现在却要考虑如何改变皇帝某些根深蒂固的想法,引导皇帝按照他的理念来治理国家。   这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   更不该只有他一个人来承受!   他必须尽快集齐他的兄弟姐妹们,然后按照他的理念来教导他们,再通过他们去影响和改变皇帝,以及那些在背后支持他们的人。   任重而道远。   回宫之前,叶景辰打算再去逛逛街。   上次想要给叶景和买的糖葫芦和饴糖,这次终于有时间买了。   叶景辰还看到有人在卖桃花酥,他买了一包尝了尝,味道微甜,酥香不腻,吃完之后,更是口齿留香。   好吃的东西,与人分享会更美味。   “晨曦,给你也尝尝。”他递了一块给晨曦。   他递的自然,晨曦也接的很自然。   一包有四块,他和晨曦一人两块,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他又买了三包,一包给叶景和,剩下两包可以明日课间休息的时候跟小伙伴们分享。   他给小景和带礼物,自然也不会落下叶静姝。   在一家卖首饰的铺子里,他给叶静姝挑了一只缠枝牡丹的发饰。   那朵牡丹雕刻的栩栩如生,仿佛一朵真花绽放在枝头。   逛首饰店的时候,叶景辰突然就想到了现代的一些网络梗。   据说有很多原本在某音卖首饰的博主,硬生生被网友逼的转了型,成为了暗器大师。   “晨曦,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卖暗器的?有没有那种看起来只是普通首饰小摆件,实际上却可以发射毒针杀人于无形的暗器?”叶景辰想到就问。   经历一场刺杀,他觉得他很有必要将自己武装一番。   “有。”晨曦很干脆的说,“但是你不能戴。”   叶景辰刚亮起来的眼睛瞬间暗淡了下来,不解的问:“为什么?”   “暗器容易自伤,不能戴。”晨曦解释道。   “我有那么蠢吗?”叶景辰翻了一个白眼,不屑的说:“我怎么可能让自己被自己的暗器伤到?”   “你以前也说自己不会在浴池里溺水。”晨曦面无表情的说。   叶景辰:……   死去的羞耻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   “不许再提这件事!”他恶狠狠的说。   晨曦不吭声了。   “暗器不能淬毒,淬麻药总可以吧?”叶景辰退而求其次。   “可以。”晨曦说。   “那你去帮我弄,需要多少钱你直接告诉我,如果遇到合适的,给你自己也买几个。”   毕竟,武装晨曦也是武装他自己。   晨曦沉默了片刻,才说:“需要一段时间。”   买完礼物之后,叶景辰让晨曦带他回宫。   等回到东宫的寝殿,黄昏将至。   叶景辰去掉脸上的伪装,换了一身衣服,从寝殿内走出。   他答应了叶景和要送他花园子里最漂亮的花,所以要趁天黑之前去给他挑花。   东宫的花园虽然比不上御花园面积大,也不比御花园奇花异草种类多,不过也被花匠打理的非常好。   叶景辰带着人在花园里挑了半天,眼看着天色渐暗,只觉得这朵好看,那朵也很漂亮,挑花了眼,都不知道该选哪朵。   跟上次挑花送皇帝不同,上一次作秀给别人看的成分更大,这一次叶景辰是真心实意想送花园里最好看的花给小景和的。   从几株茶花前经过时,叶景辰突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竟然看到了一朵带着些微绿色花瓣的茶花。   他心中一动,微绿色的茶花,岂不是跟小景和很般配?   他小心翼翼的摘下那朵绿茶花,带着花去找小景和。 第123章 端水大师   可能是今天的运动量太大,叶景和这个下午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等他一觉睡醒,竟然就看到哥哥守在他的床边。   哥哥的手中还拿着一朵浅绿色的花。   “哥哥,这朵花是送给我的吗?”他高兴的问。   “对呀,这是园子里最特别的花朵,我觉得它跟景和弟弟很般配,所以摘了它送给景和弟弟。”叶景辰笑着说。   虽然‘绿茶’在现代不是什么好词,不过叶景辰觉得这个词得分人,用在小景和身上分明就很可爱。   茶言茶语的小景和最可爱,还是激娃利器。   可惜叶景和不知道‘绿茶’这个梗。   他早就被‘睁眼就能看到哥哥’和‘哥哥送了最特别的花给他’这两件事给冲昏了头脑。   他高兴的接过花,在寝殿里东张西望,想要找到一个能够养花的器皿。   但今日叶景辰带给他的惊喜可不仅仅只是绿茶花,紧接着,他又拿出了在宫外买的糖葫芦、饴糖和桃花酥。   叶景和将绿茶花小心翼翼的插进了桌子上用来当摆件的青花瓷瓶里,这才接过叶景辰递给他的那些吃的。   糖葫芦酸酸甜甜,饴糖又甜又黏牙,至于桃花酥,更是又香又甜。   叶景和嘴里是甜的,心里更甜。   当然,叶景辰给他吃这些东西时,是将芳惜和芳蕊都支出去了,也叮嘱叶景和不要让别人知道,毕竟这些东西明显只有宫外才有,如果让宫女们瞧见,他偷偷溜出宫的事不就露馅了吗?   叶景和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哥哥对他的好他自己知道就行,当然不会告诉别人!   第二日,课间休息时,叶景辰将那枝缠枝牡丹头花送给了叶静姝。   叶静姝收到头花特别高兴,爱不释手的拿在手里把玩了好一会,才将头花簪在了头上。   簪好之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铜镜,美滋滋的欣赏着镜中的自己。   突然,她从镜子里瞥见了叶景和盯着她头花的目光,扭头得意的冲叶景和笑了笑,“怎么,皇弟送我头花,没送你礼物,你羡慕了?”   礼物早就进了肚子的叶景和缓慢的摇了摇头。   对于叶景和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吃进肚子里的食物更重要,更何况哥哥只送给了叶静姝一朵除了好看没有其它任何用处的头花,却送给了他一朵又漂亮又香的真花,还有好多好吃的。   可惜他答应了哥哥不能告诉别人,不然他绝对要跟叶静姝炫耀一番。   他有些惋惜的垂下了头。   要不然明天他把哥哥送给他的绿茶花带到文华殿里来给这些人看看?   可是那是哥哥送给他的花,他舍不得给别人看。   而且花朵娇贵,万一他们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   不能跟他们炫耀哥哥送给他的礼物真的好可惜哦!   看到叶景和又垂下了头,叶静姝脑补了一番对方眼睛通红,一副要被气哭了的样子,自己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给乐得笑出了声。   “咳——那个,景和啊,就算你没收到过皇弟的礼物,也不要难过嘛,谁叫我跟皇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呢,我们关系不一般,他对我自然要更亲近一些的!”叶静姝没什么诚意的安慰道。   叶景和本来正惋惜着,听到叶静姝这么说,眼中红芒一闪而逝。   他果然还是很嫉妒叶静姝。   “既然皇姐知道哥哥对你的好,那就努力做一个对大渊有用的人吧!”叶景和垂着头,语带嘲讽的说。   他还记得初到东宫的第二日,叶静姝打翻了他的粥碗之后,他一直盯着那碗没能吃完的粥时,哥哥对叶静姝说的话。   哥哥说,身为皇子皇女,食国之俸禄,举国供奉,便也应当发挥出自己的价值,做一个对大渊有用的人。   “本公主会一直记得这一点,不需要你提醒!”   叶静姝平日的温和毕竟是装的,本质上还是那个骄纵蛮横且厌恶叶景和的公主病,她是经不起叶景和半点激的。   叶景辰眼看形势不妙,左手拣了一块桃花酥,右手拣了一块水晶糕,同时递给两个人。   这场风波便就此消弭。   叶景辰有一丢丢的头痛,毕竟,他没有第三只手,但很快,文华殿便不只叶景和和叶静姝两个人。   这一天的课上完,晨曦告诉叶景辰,姬家要出手了。   同时,他也查出,府尹竟然真的还有外室子,而且还不只一个,而是有一子一女,分别为两个不同的外室所出。   而这一点,竟然是跟着姬家的人才查到的。   也就是说,姬家早就调查过了京兆府尹。   姬家的手段,可见一斑。   而姬家的人去见府尹的外室子,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无非就是打的跟叶景辰一样的主意,想要将府尹家里的这一摊水搅和的更加浑浊,然后逼府尹做选择罢了。   “找个人在暗中随时关注事情发展即可,顺便也盯一盯翼州百姓状告姜家强占民田、逼民为奴的后续。”叶景辰叮嘱道。   他相信谢长安,不过这件事对他来说也很重要,因为他想要对付世家的心是和谢长安一样迫切的。   “今天,也是镇国公府接受三堂会审的日子。”提及与谢长安有关的事,晨曦便顺便多嘴提了一句。   叶景辰有些惊讶,“还三堂会审呢?审什么?镇国公府对大渊有多忠心吗?”   镇国公府涉嫌谋逆,其罪有二。   第一,姜鹤指证镇国公府与北蛮勾结;第二,禁卫军在刺杀太子的死士身上发现了谢家军的腰牌。   关于第一点,当禁卫军统领孙烟查出举报姜鹤之人出自镇国公府之后,镇国公府自然而然就洗清了嫌疑。   至于第二点,当日在刺杀现场,叶景辰为了防止有人玩栽赃陷害,故意当场问过孙烟,就是为了给孙烟提个醒,而孙烟当时的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孙烟自己说的,合格的死士身上不会携带任何特殊印记或者会暴露身份的物品,但陈贺转头却从死士身上搜出来谢家军的腰牌,只要孙烟长了脑子,就会意识到陈贺有问题,这场刺杀是一个针对镇国公府的阴谋。 第124章 文华殿中再添新丁   小说里,有提到过孙烟这个人,他虽然对皇帝有着绝对的忠心,但同时也是镇国公这个大渊战神的小迷弟。   就在皇帝对镇国公府唯一的遗孤起了杀心,想要除之而后快之时,就是孙烟动了恻隐之心,偷偷放走了本来必死的谢长安。   事后,皇帝大为震怒,直接下令处死了孙烟。   孙烟在选择放走谢长安时,可能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可他依然这么做了,并且到死之前都不悔。   所以叶景辰对这个人也算印象深刻。   他相信以孙烟对镇国公的敬佩,在发现了陈贺有问题之后,一定会去查陈贺。   大渊的禁卫军本来就有为皇帝监察百官的职责,调查一个人可谓是专业对口,更何况孙烟还是禁卫军的统领。他要查陈贺,绝对能把陈贺底裤都扒干净。   所以,叶景辰才丝毫不担心这个三堂会审,也没有过多关注。   谢长安想必对此也是胜券在握,不然不会三堂会审还没出结果,就先开始了他的计划。   “皇帝既已下令,流程总是要走的。”晨曦语带嘲讽的说。   “那这次三堂会审没能对镇国公府造成任何困扰,父皇岂不是会很失望?”叶景辰捂嘴笑,活像是一只偷了腥儿的胖狐狸。   晨曦嘴角抽了抽,“你现在可以去承乾宫看看皇帝有没有偷偷躲起来哭。”   叶景辰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去触他霉头。”   这一晚,不管皇帝气不气,叶景辰反正睡的挺香的。   而在他睡醒之后,芳菲告知他,永春宫贤妃的大宫女兰心在殿外求见。   “娘娘已经征得陛下同意,四皇子殿下可入文华殿读书,故娘娘遣婢子来东宫求问太子殿下,不知我们四殿下何时入文华殿最合适?”兰心见到叶景辰之后,态度恭敬的问。   叶景辰之前还在奇怪呢,他自穿书之后,与四妃之一的贤妃并无任何交集,贤妃为什么要遣大宫女来东宫见他?   没想到竟然是想要送四皇子叶景瑜来文华殿读书。   叶景辰本来以为,最先沉不住气的会是德妃,没想到竟然是贤妃。   叶景瑜跟叶景和同年出生,只比叶景和大了三个月,命运却和叶景和截然不同。   叶景和是不受期待的宫婢之子,叶景瑜的母妃却是四妃之一,而且贤妃还是礼部尚书的嫡女。   叶景和在长春宫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叶景瑜却在永春宫被金尊玉贵的养着。   被娇养着长大的孩子,往往也都会比较娇贵,四岁在现代还只是一个连吃饭都要追着喂的娇宝宝,但贤妃竟然舍得送叶景瑜来文华殿读书,也算是一个狠人。   “既然父皇已经同意了,自然是四皇弟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本宫随时欢迎。”叶景辰板着脸对兰心说。   他心里高兴,不过却没有显露丝毫,而是一副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要给后宫那些妃嫔一个错觉,是皇帝主动改祖制,允许皇子皇女都入文华殿读书。是皇帝主动想给别的皇子皇女机会,而太子对此很不高兴。   只有这样,她们才会更积极更迫切的想要将自己的孩子送进文华殿。   不然,要是让她们知道,这是叶景辰自己主动要求的,叶景辰很希望她们的孩子入文华殿,怕是一个人都不会来。   “太子殿下宽厚!婢子这就回永春宫,如实回禀贤妃娘娘!”兰心对着叶景辰行了一礼,笑吟吟的离开了。   因着这桩喜事,叶景辰早膳多吃了半碗饭。   果然,在他们刚吃完早膳过后不久,贤妃就带着叶景瑜来到了文华殿。   叶景瑜虽然只比叶景和大了三个月,却比他要高半个头,而且被贤妃养的很好,脸上身上都是肉。   叶景瑜也有着一双标志性的大眼睛,小脸肉乎乎的,倒是和叶景辰照镜子时有一两分相似。   贤妃带着叶景瑜给叶景辰见礼,四个伴读向贤妃和四皇子见礼,叶静姝和叶景和则都是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没动。   叶静姝身为备受皇帝宠爱的嫡长公主,对着皇帝的妃子素来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更不可能给她们行礼。   至于叶景和,他对着皇帝都很冷淡,更别指望他会对别人热情了。   叶景瑜年纪虽小,对着叶景辰行揖礼却是有模有样,称呼叶景辰为皇兄,声音奶呼呼的,又带着几分认真,听的叶景辰心痒痒。   奈何贤妃还在这里,叶景辰端着东宫储君的架子,不能逗孩子。   各自见过礼之后,叶景和旁边多了一张书桌。   上课时间到了,贤妃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带着人离开了文华殿。   刚来文华殿,看得出来叶景瑜有些茫然,尤其是在看到贤妃离开之时,他猛的起身,喃喃喊了一声‘母妃。”   不过他的声音不大,也不知道贤妃有没有听见,反正她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景瑜,不要害怕,等上完课,你就可以回到你母妃身边了。”看出叶景瑜的无措,叶景辰笑着安抚道。   “景和弟弟,虽然你比景瑜年纪小,但在这文华殿,你的资历要比他老,要好好照顾景瑜哦。”叶景辰又对叶景和说。   叶景和本来板着一张小脸,被叶景辰点名之后,他马上就冲着叶景辰笑了笑,拍着小胸脯保证道:“哥哥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亲眼目睹了叶景和光速变脸的叶景瑜,有些害怕的后退了半步,这个弟弟看起来好像有点可怕。   “叶景瑜,要上课了,快坐下,好好听先生讲课哦。”叶景和对上叶景瑜,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用听不出半点感情起伏的声音说。   叶景瑜:!   母妃,这个弟弟好可怕!   他想回永春宫!   文华殿中,叶景瑜熟悉的只有吴择明这个表哥,他下意识的想去表哥身边,可是又想到母妃之前的交代,只能强装镇定的坐下,看到书桌上摆着的《三字经》,闭上眼睛,小声的开始背着书,借此来驱散心里的害怕。   “孺子可教,很好!”叶景和看他竟然这么自觉,满意的点头。 第125章 危机感   叶景瑜和叶景和虽然年纪只差了三个月,但开蒙的时间却相差甚远。   毕竟叶景和才被叶景辰带回东宫不久,在这之前,他连话都不会说,更不可能有人教他读书。   但叶景瑜的母妃在入宫之前,就是皇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叶景瑜才三岁,她就已经开始教导他读书写字、礼仪宫规了。   所以叶景瑜虽然才四岁,却已经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无论何时,脊背都挺的很直。   他认的字比叶景和多,写出来的字也比叶景和的字好看,《三字经》也能背,只不过有些磕磕碰碰,不是很顺畅。   叶景和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之前那些痛苦的经历,让他变得很有危机意识。   他现在过的日子,跟以前相比,简直就像是在蜜罐子里。   他很清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哥哥。   虽然他才四岁,却已然明白,没有人能够理所当然的接受另一个人对自己的好,他要有价值,才值得哥哥一直对他好,他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哥哥对他的好。   至于怎么才算是有价值——   叶景和有自己的心得。   替哥哥监督来文华殿读书的其他所有人,督促他们好好读书,就是他的价值所在。   因为哥哥说读书可以让人变聪明,他们变聪明了,就不会干蠢事,不会成为哥哥的弱点。   由此可见,哥哥喜欢聪明人。   而他,要做文华殿里除了哥哥之外最聪明的人,这样,哥哥就最喜欢他了。   但是,新来的这个叶景瑜,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别以为他不知道,哥哥偷偷摸摸落在叶景瑜身上的目光比看他还要多!   他一定要比之前更努力,努力认更多的字,努力把字写的更好看,还要努力背更多的书。   叶景和在激娃这方面的天赋跟他的绿茶天赋一样出色,激娃很出色,激自己更擅长。   在叶景和的自我激励中,一节课上完了,到了课间休息的时候。   “该休息了!”叶景和走到叶景瑜身边,以不容拒绝的强势姿态,伸手拽着叶景瑜,将他拽到了摆着茶点的案桌旁。   “景和真乖,都学会照顾哥哥了。”叶景辰赞赏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他才不是哥哥!”将叶景瑜拽过来之后,叶景和就非常嫌弃的撒了手,凑到叶景辰身边。   他拉叶景瑜过来当然不是为了照顾他,而是因为不想哥哥与叶景瑜打交道。   以他的经验,如果他不拉叶景瑜过来,恐怕一会就是哥哥亲自温柔的请叶景瑜过来了。   叶景和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的。   所以他先把叶景瑜带过来了,这样哥哥就没借口再跟叶景瑜亲近了。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终于得了自由,叶景瑜连忙走到了吴择明身边,紧紧挨着他,小声唤了一声“表哥”。   “四殿下,您不必紧张,五殿下对您并无恶意。”吴择明安慰他。   毕竟,叶景和好歹愿意搭理叶景瑜,却一直将他们几个视作空气。   叶景瑜没反驳吴择明的话,只是反射性的摇头。   他听兰心她们说过,五皇弟是个小疯子,一言不合就会发疯打人的那种,就连母妃都叮嘱他要离五皇弟远一点。   察觉到叶景瑜对自己的害怕,叶景和眼珠子转了转,挑了一块糕点,踮着脚,隔着桌子递到叶景瑜面前,笑着说:“这个糕点是最好吃的,你尝尝。”   他虽然脸上在笑,但叶景瑜却觉得他笑的好假,好可怕。   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又朝着吴择明靠了靠。   “哥哥,叶景瑜他不喜欢我,我请他吃糕点他都不理我。”叶景和垂下手,扭头,一脸失落的对叶景辰说。   叶景瑜猛的瞪大了眼睛,叶景和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就污蔑他呢?   “皇兄,我不是——”接触到叶景和死亡凝视一般的目光,叶景瑜要解释的话卡住了,再也无法强装镇定,而是一头扑进吴择明怀里,将自己藏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弟弟?   难怪母妃她们都叮嘱他要远离叶景和,他实在是太可怕了!   叶景辰本来没注意到叶景和的小动作,但是叶景瑜的害怕不像是装的,于是他借着身高优势,稍微偏了一下头,正好就看到叶景和用眼神威胁叶景瑜的场景。   那眼神——   怎么说呢?   叶景瑜没有当场哭出声已经算是他坚强了。   叶景辰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叶景和的眼睛,另一只手将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下。   “景和弟弟,你知道兄弟姐妹为什么会被称之为手足吗?”叶景辰继续捂着叶景和的眼睛,问。   眼睛被哥哥捂住的那一刻,叶景和就知道自己在哥哥面前露馅了。   他特别紧张,很害怕哥哥会因为他吓唬叶景瑜而生气,但是哥哥却将他抱了起来,他悬着的心不由得放下了大半。   接着就听到哥哥问他的问题。   兄弟姐妹为什么会被称之为手足?   “因为手足很重要?”他试探着问。   如果一个人没有手和脚的话,那他就成了一个废人了。   “那如果一个人自己伤害自己的手和脚,那他的这种行为叫做什么?”叶景辰继续问。   自己伤害自己?那不就成了自残了吗?   叶景和明白哥哥的意思了。   “我没伤害叶景瑜,我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是他自己胆小,不经吓。”他理直气壮的反驳。   “那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吓唬景瑜呢?”叶景辰接着问。   “这个我知道,他是怕叶景瑜抢走你!”叶静姝幸灾乐祸的说。   “皇姐,一个温柔体贴知心的姐姐,是不会嘲笑弟弟的。”叶景辰对叶静姝说。   “我没嘲笑他啊,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叶静姝耸耸肩,特别无辜的说。   “小景和,哥哥永远都是你的哥哥,是不会被任何人抢走的,因为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们永远都是一体的!同样,你和景瑜也是如此,所以,你们要好好相处,互相爱护彼此,知道吗?”叶景辰语重心长的对叶景和说。   过了许久,叶景和才迟疑的点点头。 第126章 教唆弟弟们打架   “那你刚才吓到四皇兄了,是不是应该跟他道歉呢?”叶景辰松开捂着叶景和眼睛的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温柔的问。   叶景和不愿意承认叶景瑜这个哥哥,叶景辰也不勉强,反正他们还小,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培养感情。   叶景和看向叶景瑜,对方现在仍然将头埋在吴择明怀里,他对这一幕特别满意。   最好叶景瑜再多依赖他表哥一些,这样就不会来跟他抢哥哥了!   他从叶景辰怀里下来,走到叶景瑜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四皇兄,你不要害怕,我刚才只是故意吓唬你的,我们是兄弟,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这个歉道的,可谓是毫无诚意。   叶景辰忍不住捂脸。   作为叶景和的道歉对象,叶景瑜心里的害怕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话减轻半分,也不敢直面叶景和。   而作为叶景瑜依赖的对象,吴择明也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完全没有应对这个年纪的孩子的经验。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他的家教礼仪来说,五皇子作为弟弟,主动道歉,又没有对四皇子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四皇子理应大方谅解。   可现在四皇子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害怕,小身体还在微微发着抖,他又不忍心劝解。   这一刻,他无比佩服太子殿下。   他将求救的目光看向叶景辰。   终于能有借口光明正大接触小团子,叶景辰笑着走到他们身边,一把将叶景瑜从吴择明怀里抱了起来。   “景瑜弟弟不要害怕,你是兄长,景和是弟弟,你看你长的比他高,还比他壮,你为什么要怕他呢?”他将叶景瑜抱在怀里,笑着问。   叶景和:?   叶景和:!   “哥哥——”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叶景辰。   哥哥抱叶景瑜就算了,这说的是什么话?鼓励叶景瑜跟他打架吗?   因着叶景辰的这番话,叶景瑜也顾不上害怕了,瞪大眼睛看着叶景辰。   至于文华殿中的其他几个孩子,也都面露惊讶之色,云舒小表情最丰富,惊讶的合不拢嘴。   谢长安直接笑出声。   而叶静姝,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拍起了手掌,怂恿道:“四皇弟呀,你皇兄说得对,你看你长的比叶景和那个瘦鸡崽壮实多了,你怕他做什么?打他呀!”   “皇姐,一个温柔体贴知心的姐姐不会教唆弟弟们打架!”叶景辰看向叶静姝。   “是你自己先这么说的,你这么说,不就是这个意思嘛!”叶静姝不服气的嘀咕道。   “我的意思当然不是教唆他们打架,我只是想告诉景瑜,他没必要害怕景和。”叶景辰强调道。   叶景瑜闻言看向叶景和,确实,叶景和比他瘦好多矮好多,力气也肯定比他小,他完全没必要害怕他嘛!   “皇兄,我不害怕景和弟弟了,放我下来吧。”叶景瑜推了推叶景辰的手。   小小的过了一把瘾,叶景辰依言放下叶景瑜。   叶景瑜直面叶景和,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的说:“景和弟弟,我已经不怕你了,所以我原谅你了。”他说着就伸手,想要拍拍叶景和的肩膀。   但叶景和后退一步,躲开了。   他现在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哥哥怎么能这样呢?!   他沉着一张小脸站在那里,根本就不理叶景瑜。   叶景瑜看向叶景辰。   “好啦,误会解除,你们就还是相亲相爱的好兄弟!”叶景辰趁机摸了摸叶景瑜的小脑袋,走向叶景和。   他一把将叶景和抱起来,叶景和小小的挣扎了一下,不过他也不是真的挣扎,就意思意思挣扎一下,就狠狠搂住了哥哥的脖子。   “轻点轻点,要被你勒死啦!”叶景辰夸张的叫喊。   叶景和吓得赶紧松了手上的力道。   “小景和,哥哥知道,要是真打架,景瑜是绝对不可能打得过你的,所以,不能故意找茬和景瑜打架哦。”叶景辰亲了一下叶景和阴沉的小脸蛋,告诫道。   虽然叶景和比叶景瑜要矮要瘦,可叶景瑜前四年长在蜜罐子里,被贤妃精心呵护,叶景和却饱受折磨,还有着丰富的发疯经验,两个孩子要是真打起来,估计叶景瑜只有被叶景和摁在地上摩擦的份。   叶景和本来确实很生气,不过被叶景辰抱起来的时候,他的气就消了大半,叶景辰亲他的时候,他的气就全消了。   而在听到叶景辰对他打架能力的肯定之后,他更是心花怒放,居高临下不屑的瞄了叶景瑜一眼。   还是哥哥了解他,就叶景瑜这样子的,虚有其表,他一个能打俩!   叶景瑜觉得自己受到了藐视,他扬了扬自己的胳膊,一本正经的说:“皇兄你说的不对,景和弟弟是不可能打得过我的。”   “文华殿是上文化课的地方,不能打架哦。”   “你们要是真想打,骑射课的时候倒是可以较量一下,但是只能点到即止,毕竟你们是亲兄弟,不是仇人。”叶景辰也没反驳他,而是笑着说。   小孩子嘛,有时候打打架更能增进彼此的感情。   叶景和闻言眼睛一亮,第一次对着叶景瑜露出了一个笑脸,“四皇兄要是不服气的话,那我们骑射课的时候打一架?”   “打就打,如果你到时候哭鼻子,可别跟皇兄告状说我欺负你!”叶景瑜急于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比叶景和厉害,早就将贤妃平日里的教导抛之脑后。   “我才不会哭鼻子呢!倒是你,到时候输了可别跑到你娘面前告状!”叶景和故意激他。   “谁去谁是小狗!”叶景瑜丝毫没察觉到叶景和的险恶用心,半点不想示弱。   如果贤妃要是知道,她精心教导的孩子不过送到文华殿一个时辰,就已经学会了跟人约架,不知道心里会做何感想?   可惜文华殿中此刻并无永春宫的人,叶景瑜应该也不会主动告诉她这件事,她暂时大概是没办法知道了。   “太子殿下,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太好?”眼见着事态一下子发展成这样,吴择明有些忧心的问。   虽然他没亲眼见过五皇子发疯,可直觉告诉他,如果两个孩子真打起来,四皇子可能会吃亏。 第127章 最喜欢   “小孩子嘛,打打闹闹很正常。而且,到时候还有我们看着呢,不会出事的。”叶景辰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   “皇弟,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现在不也是唆使他们两个打架吗?”叶静姝翻着白眼不服气的问。   “我明明是让他们在骑射课上切磋,切磋跟打架可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叶景辰没有半点心虚的反驳。   “而且,皇姐你看,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比之前亲密多了!”叶景辰指着正在玩瞪眼神功的两个孩子,对叶静姝说。   叶静姝看看叶景瑜,又看看被叶景辰抱着的叶景和,无语的抽抽嘴角。   “可惜了,要明天下午才有骑射课。”叶景辰一脸惋惜的感叹。   两个四岁的小团子打架,不管是用什么样的姿势,只是想想,就觉得一定会很萌!   当然,现在两双大眼睛你瞪我,我瞪你也很萌。   休息时间过后,再上课时,叶景和比之前更认真了。   他绝对不可能被叶景瑜比下去!   方方面面都不行!   而看到叶景和那么认真,叶景瑜也不甘示弱,表现的比叶景和还要认真。   叶景辰在旁边看着两只小幼崽无声的较着劲,差点乐出声。   给他们上课的先生明显看出叶景辰心思不在课业上,却也不敢点明。   太子殿下对圣人之言总有自己独到的理解,而且很容易带歪别的学生,一不小心,说不定连他自己也会被带进沟里。   今日下午的课业是礼数。   皇帝对待太子的课业很上心,将原本的礼仪先生派遣去国子监教导礼仪的同时,也给文华殿找了新的礼仪先生。   原本的那位礼仪先生,在皇帝亲自见过之后,被封了国子学的博士。   这可是一个正经的官职,还是正五品,专门负责教导三品官员子孙及公候级别以上的勋贵子孙。   论品阶,这个位置远远高于东宫的讲师,而且储君的侍读与讲师那么多,也不见得最后人人都能熬到正五品以上,所以这个位置对那位秉持着君子之道的先生来说,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   原本,那位先生还以为自己会被太子直接厌弃,再无出头之日。   没想到太子殿下比他想象的要宽厚的多,竟然特地向陛下举荐他。   陛下不但肯定了他的品性和理念,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很好的官职。   他对陛下和太子都特别感激,愈发肯定了他要将自己的学生都教导成君子的理念,为大渊能有更美好的未来贡献出自己的微薄之力。   皇帝新找的这位礼仪先生为人比较风趣,授课时颇有些天马行空的感觉,想一出是一出,倒是挺有意思的。   如果是在宫外教学的话,想必会更有意思。   还有数学,为什么不能实物教学呢?   《九章算术》除了第四章 、第八章和第九章,其它六章都可以用实物来教学的。   叶景辰仍然觉得,坐在教室里上课太没意思了,应该去融入大自然,去融入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这样的学习才更有意义啊!   下课之后,贤妃准时出现在文华殿外,接叶景瑜下学。   不过她只是等在殿外,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叶景瑜看到贤妃很高兴,不过还是对着叶景辰叶静姝行了礼,又对着叶景和摆了摆手,对着四个伴读颔首示意,不落下一个人,才不疾不徐的走出文华殿,走向贤妃。   “四殿下好有礼貌哦!”云舒挠着头感叹道。   “礼部尚书府的家教自然是整个大渊除了皇族之外最好的。”谢长安笑了笑,说。   叶景瑜明明是四皇子,他却偏偏要说礼部尚书府的家教,摆明了不怀好意。   “谢小世子谬赞了,几位殿下血统高贵,贵气天成,自不是我等能比拟的。”吴择明对着谢长安微微倾身,淡定的接话。   叶景辰走到谢长安身边,抬手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别有深意的说:“谢小世子,你是不是上次病了之后身体还没休养好,怎么不见你长个子呢?”   “多谢太子殿下的关心。”谢长安面无表情拂去叶景辰的手,“我觉得我以后能长的比你高。”   叶景辰笑,“那谢小世子可得好好努力,吃好喝好睡好,尤其要少动些心眼子。”   “不及太子殿下心眼子动的多。”谢长安皮笑肉不笑,冷哼一声,离开了文华殿。   “谢长安等等我,我们一起走。”云舒跟其他人打过招呼之后,急急忙忙去追谢长安。   其他人都相继离开,最后,文华殿里只剩下叶景辰和叶景和。   “景和弟弟,今天的课业可有什么困惑?”叶景辰一把抱起叶景和,边走边问。   “叶景瑜写的字比我好看。”叶景和耿耿于怀的说。   别的他都能比过叶景瑜,就算现在他识字比叶景瑜少,但他相信只要再过几天,他就能比叶景瑜认识的字更多,唯有写字这一点,让他有些挫败。   写毛笔字同样不怎么样的叶景辰:……   “练字非一日之功,要长期练习才能看得出效果,只要我们勤勉,坚持不懈,就一定能写出一手好字。”叶景辰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   身为储君,毛笔字就是他的第二张脸,第一张脸普普通通就算了,第二张脸绝对不能再普普通通了!   “那哥哥会因为叶景瑜写字好看就更喜欢他吗?”叶景和小心翼翼的问。   这才是他最在意的。   “在我心里,小景和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哥哥会一直最喜欢小景和。”叶景辰毫不犹豫的对叶景和说。   其他的皇子公主都有自己的母亲关爱,叶静姝虽然也没有母亲,但她还有皇帝的宠爱,唯有叶景和,爹不疼娘不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可怜,那就只能他这个哥哥来爱了!   “我也最喜欢哥哥!”叶景和心花怒放,搂着叶景辰的脖子,凑近叶景辰的脸,一连亲了叶景辰好几下。   “最喜欢哥哥了!”   既然哥哥说了会最喜欢他,叶景瑜就对他再也构不成威胁,明天跟他打架的时候就放点水好了。   免得把他给打坏了,他找他母妃去告状,最后还要连累哥哥。   叶景和大度的想着。 第128章 从一而终   永春宫中。   “景瑜,今日在文华殿都学了些什么?”屏退所有宫人之后,贤妃温声细语的询问叶景瑜。   虽然叶景和已经会背《三字经》,但会背不等于他认识《三字经》的所有字,更不等于他会写所有字,所以叶景和至今的课业进度还在《三字经》。   叶景瑜的学习进度也还是《三字经》,不过今日先生所教,是贤妃早就教过的。   他乖巧的将今日认的字、写的字以及背的书都一一告知了贤妃。   “那文华殿中可有人欺负你?”贤妃又问。   要说欺负——   叶景瑜想到了叶景和。   可是叶景和明明比他小,还那么矮、那么瘦,如果他告诉母妃他被叶景和欺负了,母妃会不会生气啊?   他又想到了明天下午的切磋。   就算他今天被叶景和欺负了,明天他自己也能给自己报仇,所以完全没必要告诉母妃,平白让她为自己担心。   这么想着,叶景瑜默默摇了摇头。   叶景瑜的停顿让贤妃有些担心,不过这个孩子向来听她的话,要是真被欺负了,不可能不告诉她。   “那太子对你怎么样?”贤妃继续问。   这个问题叶景瑜回答的很干脆。   “皇兄对我很好。”   不但抱了他,还摸他头了呢!   不过皇兄今天也抱叶景和了,还亲了叶景和,但是没亲他。   虽然他也不是很在意,但是——   叶景和本来臭着脸,被皇兄亲过之后居然就笑了,叶景瑜还是有一丢丢的在意。   好想知道被皇兄亲亲是什么感觉?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亲过他呢!   “文华殿中教你们读书的先生都有大才,景瑜一定要好好学习知道吗?”贤妃叮嘱道。   叶景瑜点头。   他当然会好好学习。   叶景和学习那么认真,他要是不认真,被叶景和比下去了怎么办?   母妃可是一直教导他,不能比任何人差的!   “如果有人欺负你,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母妃,知道吗?”贤妃继续叮嘱。   叶景瑜乖乖点头。   他才不要告诉母妃,他差点被叶景和的眼神吓哭呢!   等他明天打败了叶景和,那今天他就不算是被叶景和欺负了!   叶景瑜斗志满满。   东宫,哄睡了叶景和之后,叶景辰又完成了今晚的夜跑,但还是不能睡觉,因为今日叶景和问他的话让他也有了紧迫感。   所以他自己研了墨,打算练一会字再睡。   练字之余,他还把晨曦喊了出来。   身处东宫,暂时还不能组建自己的班底,他所有的消息来源都只能依靠晨曦。   他以后绝对要好好爱惜自己,绝对不作死,争取能让晨曦有一个善终。   “今日,姬家的人带着外室子上门了。”晨曦开口就是重磅炸弹。   “那府尹夫人岂不是要被气疯了?”叶景辰边写边问。   他握笔的手很稳,下笔也很稳,他现在没办法写出势和韵,也只能保证自己写出来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很稳。   “大闹了一场,砸了半个府邸。”晨曦说。   “不能去现场看热闹,实在是太可惜了。”叶景辰感叹道。   有些热闹,他不看,有些热闹,他却很想看。   “那府尹大人如何选择呢?”叶景辰继续问。   “被挠花了脸。”   “嗤——”叶景辰没忍住笑出了声,手一抖,笔下的字最后一捺在纸上划出老长的痕迹。   叶景辰连忙将这张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又重新铺开一张。   “我问的是府尹的选择。”叶景辰强调道。   “外室子今年十二岁,已经是童生。”晨曦说。   “一个是只会惹祸的纨绔子,一个是前途无量的外室子,府尹大人会如何选择呢?”叶景辰饶有兴趣的问。   不待晨曦回答,他又接着说:“如果他再年轻二十岁,或许他会选择前者,但现在,他一定会选后者。”   “今日去府衙状告纨绔子的人多吗?”叶景辰问。   “很多。”晨曦回答。   叶景辰觉得有些讽刺。   皇帝的谕旨竟然还比不上世家私底下的手段有效果,可惜皇帝非但不引以为戒,反而还想要试图从世家身上谋利,他就一点都不担心会把自己搭进去吗?   “翼州的案子呢?”叶景辰换了一个话题。   依照大渊律法,倘若不是谢长安抢先一步利用舆论将这件事闹大,京兆府完全可以以翼州百姓并非皇城籍贯的理由将他们遣送回翼州,交由当地州府查办处理。   但是现在这件事已经上达天听,如果皇帝不管的话,可是会引发民怨的。   “皇帝下令彻查,已经有户部官员出发去翼州调查。”   “昨夜翼州百姓入住的客栈半夜突然走水,整座客栈化为灰烬,大家本来都以为那群百姓被烧死了,结果今早他们一个不落的又出现在府衙门口。”   “他们入住的客栈是姜家的产业。”   “这——可真有谢长安的,他也真敢玩。”叶景辰感叹道。   但这也证明了镇国公府私底下也有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毕竟,光靠明面上的那两百府兵可做不到这许多事,还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所以谢长安用的应该不是那些人。   镇国公府——   也不怪皇帝猜忌,对他们的忌惮还排在世家之上!   可自保是人的本能,以镇国公府如今在大渊的地位,他们私底下有所防备也是理所当然。   忠心和愚忠是两码事。   毕竟,人总是本能的想要自保。   他也不能因为疑心病太重,就让别人没有半点自保之力。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选择了,就一定要选择到底。   既然相信了,就一定要从一而终。   他不能犯和皇帝一样的错。   他不是一叶障目的古人,他来自现代,接受的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熏陶,人命都是一样的沉重,并没有贵贱之分,皇帝谁都能做,但不能因为权利之争而让国家起战火。   至少,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发生。   前世,虽然他生在太平盛世,可这都是因为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保护。   而那些不够强大的国家,他们的子民时时刻刻都处于列强的炮火笼罩之下,人命轻贱如同浮沫。   他绝对不能让无辜之人为他的疑心和野心而牺牲! 第129章 安国公府   翼州的案子固然重要,不过皇帝的钦差到了翼州必定会受到姜家的各种阻挠,想要取证必定很困难,短时间内不可能会有结果。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府尹之子的案子。   得让他亲爱的父皇看一看,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城父母官的儿子能作下多大的恶?!   也该让他的父皇知晓,都不需要天高皇帝远,就在皇城,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世家的手段也比他的圣喻还管用!   这其中固然有吏部尚书府和府尹暗中运作的结果,但老百姓对圣喻怀有顾虑,姬家却能让他们打消顾虑,不管姬家用的是什么办法,皇帝都需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   第二天一早,晨跑完之后,叶景辰召见了东宫卫统领林珣。   说起来,他穿书这么久,虽然跟东宫卫打过不少交道,却是第一次正式见这位东宫卫统领。   作为护卫东宫安全的主要负责人,叶景辰本不该忽视他那么久,可谁叫林珣出自安国公府呢?   安国公府,就是皇后的娘家。   大渊有两位国公爷,一位安国公,一位镇国公。   镇国公是先皇在时因为战功卓绝,被先皇亲封的国公,爵位只能传三代。   但安国公府却是大渊开国之时的功臣,随太祖征战天下,是太祖生死之交的兄弟。   太祖在建立大渊之后,曾亲口承诺,只要大渊在,安国公府便永远都是安国公府!   皇城之中,除了皇族,就数安国公府地位最超然。   皇帝当初正是靠着安国公府的鼎力相助,才能坐稳皇位。   只不过在叶景辰出生、并且被立为皇太子之后,安国公为了避嫌,自请离开朝堂。   为了能让皇帝放心,他请辞之后,他那一个派系所有占据重要职位的官员都相继请辞,还政于今上。   从表面上看,安国公府已经远离了朝堂与政治中心,然而实际上,安国公主动请辞的行为简在帝心,只要安国公府不犯诸如谋逆之类诛九族的大罪,世代皆可承袭爵位,永远都会是勋贵之首,在不在朝堂又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呢?   皇帝选择安国公府之人成为东宫卫的统领,又何尝不是在向安国公府表明他的态度和决心?   小说里,由于原主太能作,安国公府为了保他,不得不卷入朝堂争斗,落入了其他几个皇子设置的圈套,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不说,最后还被安上了谋逆的大罪,满门尽诛。   叶景辰穿书之后,并不打算过早与安国公府接触。   没有母族可依虽然对其他皇子来说几乎等同于和皇位绝缘,但对于储君来说,却是大大的加分项。   虽然他一直在努力维系与皇帝的父子情,但他不会拿父子情去赌彼此之间的信任,历史上有太多这样的反面教材,这是大忌。   林珣既然出自安国公府,那就说明他是可信的,不过他也不会让林珣只忠于他。   本来,林珣就是维系皇帝与安国公府关系的纽带,他又怎么会自作聪明去斩断这条纽带呢?   林珣是一个面容坚毅的青年,个子很高,走起路来坚定有力,放在现代,他的颜值和气质完全可以走‘型男’人设出道。   说实话,叶景辰以后也想长成这样,比较有威仪。   “本宫突然想起上次出宫遇到的那个京兆府尹之子强抢民女一事,本宫当时承诺那对说书的爷孙,会依律惩处犯事的纨绔子,你带人去京兆府衙问问,看看那个案子进展如何了?如果没有进展,就替我催一催府尹,尽快结案,不要让本宫失信于那对爷孙!”叶景辰对林珣说。   “敢问殿下可还有别的交代?”林珣听了叶景辰的话之后,特意问。   叶景辰知道他这么问的意思,不过他并不需要林珣偷偷摸摸行事。   “多催催他,一定要尽快还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叶景辰说。   “还有,让他不要忘记本宫之前所说的话,要是他遗漏一桩罪行,子不教,父之过,那他就替他那好儿子去受过!”他又补充道。   林珣领命退下了。   带人出宫之前,他先去了承乾宫面见皇帝,一五一十交代了叶景辰所说的话。   像这样的小案子,本来都不值得被皇帝关注。要不是之前叶景辰特意为此请了一道谕旨,还有德妃几次三番的求情,他可能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但他不知道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了,还下了谕旨,为何这么些天都没有结案?   皇帝本来就因为翼州百姓状告姜家一事被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而对京兆府尹心生不满,现下更是觉得此人不堪大用。   “东宫卫隶属于太子,既然这是太子的命令,那你就按照他说的去办吧。”皇帝对林珣说。   他倒要看看,一个简简单单的案子,京兆府尹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结案!   林珣领命出宫,去了京兆府衙。   他到的时候,正巧碰到有苦主前来喊冤。   那对夫妻的女儿遭到府尹之子的欺辱,为护清白,当场撞柱身亡。   京兆府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被家里宠坏了,一直在外面胡作非为,可他不知道,这个逆子竟然在外面惹出来了这么多的人命。   只这几天前来喊冤的那些苦主,所状告的罪行累加起来,判斩首示众都是轻的,怕是要千刀万剐才能平民愤。   就这样的逆子,还有什么可保的?又有谁能保得住?   虽说虎毒都不食子,可这样的逆子活着只会连累家里人!   府尹心中早有决断,可是家中有恶妇,一直不依不饶,拿岳丈和宫里的德妃娘娘来压他,他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现在可好,东宫卫统领亲自来京兆府衙督促他办案,还要过问案情。   府尹只迟疑了片刻,就拿出了所有状告逆子的卷宗,交由林珣过目。   既然东宫来人了,那这件事就交由东宫来处置,若是恶妇要怪,就怪太子吧。   反正从一开始,就是太子想要逆子的命!   京兆府尹这个锅,甩的十分心安理得。 第130章 两只幼崽的切磋   林珣心情沉重的回到了宫里,去向皇帝复命。   他向皇帝呈递了府尹之子所犯罪案,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触目惊心。   皇帝越看脸色越阴沉。   他想不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个区区的府尹之子,居然就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的性命。   而这其中,还有很多是其母为了替他掩盖罪行,对受害者威逼利诱或者干脆杀人灭口。   猖狂至此!   就这样一个十恶不赦之人,德妃还三番五次来替对方求情,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太子故意针对她们尚书府。   她当真不知自己外甥是个什么德行吗?   林珣离开之后,皇帝当即召见孙烟。   “给朕查!查京兆府尹,查吏部尚书那个老家伙,查德妃!”皇帝愤怒的说。   林珣回到东宫,叶景辰正好用完午膳,离下午的骑射课还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他将同样的东西也给了叶景辰一份。   叶景辰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想法,他一定要好好教导自己的弟弟妹妹,绝对不能让他们有不良之风。   一个府尹之子尚且能作这么多恶,这要是一个皇子或者公主长歪了,就很有可能危害到国本了。   才华不才华的都要靠后站,品性才是最重要的!   “京兆府尹估计要没了,不会影响到你的计划吧?”叶景辰给谢长安透底。   “那个老东西不知道收了世家多少好处,与他们抗瀣一气,早就该换了。”谢长安对此并不意外,冷笑着说。   叶景辰看他心里有数,便不再说什么。   今天下午是骑射课,因着昨天的约定,叶景瑜跟叶景和兄弟两个都特别兴奋,斗志满满。   “既是切磋,那就要点到即止,不能伤到彼此,谁伤了对方,谁就输了,赢了也是输了,你们明白了吗?”演武台下,叶景辰一脸郑重的说。   叶景瑜:?   叶景和:?   不能伤到对方,不然赢了也是输了,这还怎么打?!   皇兄/哥哥这不是存心为难他们吗?   看他们两个不动,叶景辰表情危险,“怎么?要是我不这么说,你们难道还打算拼命吗?”   “手足相残可是这世界上最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你们两个都是聪明的孩子,应该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吧?”   “哥哥放心,我一定不会伤到叶景瑜的!”叶景和连忙保证。   他才不会让哥哥觉得他愚蠢呢!   “皇兄,我也不会伤害到五皇弟的!”叶景瑜不甘示弱,紧随其后表态。   “很好,那你们就上台去比试吧!”叶景辰挨个摸了摸小脑袋,让他们上台。   两个人一人选择了一边的台阶,雄赳赳气昂昂的上到了演武台上。   “来,两个人先走到演武台中间互相行个礼,我喊三二一,你们再开始。”叶景辰指使着他们。   两个人于是听话的走到正中间,扭扭捏捏的互相行了一个揖礼。   “三、二、一——开始!”叶景辰一声令下,两个孩子还有一点懵。   演武台对于四岁的小孩子来说,有点高,而且只有他们两个在台上,其他人都在台下看着他们,搞的他们都有些不自在,偏偏在开打之前还有行礼的仪式,但最最最主要的是,哥哥不让他们伤到对方。   原本对这场切磋期待了一天的,到了现在,反倒有些意兴阑珊,不是很想打了。   “可以打了——”叶景辰提醒道。   两双同样幽怨的眼神一起看向叶景辰,接着,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   四岁的小幼崽打架,无非就是你拽我胳膊,我绊你腿,推推搡搡。   一开始,他们还有些拘束,但是好斗是人类的本性,没过一会,他们就找着感觉了。   既然哥哥说不能伤人,那就只能完全控制住对方,让他不能动弹,才能证明自己的胜利。   于是,一个想要用缠功,将对方手脚都缠住,一个则想要将对方推倒在地。   两方较着劲,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一个个面红耳赤。   叶景辰在台下看的直拍手。   果然,两只小幼崽打起来就是好玩,萌的他心肝乱窜。   到底,还是叶景和对于打架更有经验一些,略胜一筹,找到机会将叶景瑜压到了地上,腿压住了他的两条腿,一只手摁住他的肚子,一只手摁住他的脸,让他动弹不得。   “认输吧!”叶景和冷酷的说。   事实上,要不是哥哥说不能伤人,他哪至于跟叶景瑜折腾这么久?   叶景瑜恐怕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吧,他只要扇叶景瑜几下,叶景瑜估计就要哭着喊着认输了,哪至于像现在这样,赢的一点也不漂亮!   叶景瑜只有一双手是自由的,他奋力的挣扎,想挪开摁在他肚子上的手,可惜叶景和现在等于是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压成饼了,根本就动弹不了。   但是他也不想认输,他明明比叶景和大,比他高,比他胖,怎么可能会打不过他呢?   “五、四、三、二、一——好了,我宣布,这次切磋,小景和获胜!”叶景辰看叶景和已经完全制住了叶景瑜,几步窜上演武台,对着地上的叶景瑜数了五个数之后,宣布了结果。   “现在,小景和,可以松开景瑜啦。”叶景辰对叶景和说。   叶景和冲着叶景辰甜甜一笑,松开了对叶景瑜的钳制。   叶景辰将叶景瑜从地上拉起来,给他拍打衣服上的灰尘,再给他顺了顺头发。   叶景和看着这一幕,眼神一暗,失策了,他应该先把叶景瑜从地上拉起来的。   “好啦,既然打完啦,就彼此拥抱一下吧,抱过之后,就没有任何仇怨了哦。”叶景辰对两个人说。   “皇兄,我不服。”叶景瑜不甘心的说。   他怎么可能会输给瘦瘦小小的叶景和呢?   一定是他刚才大意了!   “刚才确实是景和赢了哟,如果你不服气的话,你们可以再切磋一次。不过呢,一个月只能切磋一次,如果你还想要切磋,就要等下个月了。”叶景辰笑着说。   “手下败将,就算再切磋一百次,也会是你输!”叶景和轻蔑的说。   气死他了,早知道他也躺地上好了!   “你等着!我一定会打败你的!”叶景瑜气势汹汹的说。   “手下败将!”叶景和只回了他四个字。   “好了,就算要切磋,那也是下个月的事了,在此之前,你们要和和睦睦的相处,现在,抱一下吧!”叶景辰说着一手拉一个,把两个人凑在了一块。 第131章 卷王之王   在叶景辰的注视下,两个孩子不甘不愿的抱在了一起。   当然,他们只是飞快的抱了一下,就都很嫌弃的松开对方,退开三步远。   “好了,这次的切磋圆满结束,我们该去上课啦!”叶景辰一手拉一个,将两个孩子带下了演武台。   “我们人呢,应该直视自己身上的优缺点,毕竟人无完人嘛,就好比景和比景瑜会打架,但是呢,景瑜的字写的比景和好看——   “哥哥,我以后会写的比他更好看的!”叶景和打断叶景辰的话,他是绝对不可能比叶景瑜差的!   “皇兄,我下个月一定会赢的!”叶景瑜也不甘示弱的开口。   “好好好,不服输是好事,能让你们进步更快,但是呢,你们可不能因为自己某一个方面比不过对方就心存嫉妒,嫉妒可是会让人面目全非的,我们要公平正当的竞争,知道吗?”   “我是不可能会比他差的!”叶景和跟叶景瑜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   说完,两人怒目而视。   叶景辰:……   行叭,就这样一直保持不服输的劲头也挺好的。   小孩子莫名其妙的胜负欲相当可怕,这个下午,叶景和跟叶景瑜两个射箭也比,骑马也比,才四岁,卷出了十四岁的气势。   下课之后,叶景和是被叶景辰抱回去的。   可怜他自己手脚也酸软无力,还得抱着叶景和,但谁叫叶景和卷的太狠,走路都踉踉跄跄呢?   叶景瑜也是踉踉跄跄,看起来比叶景和还要更惨。   他本来就没吃过苦,又是陡然这么练,身娇体贵的当然受不住,可是他不想比叶景和差,所以全靠一股不服输的劲支撑着。   贤妃来练武场外接他,看到叶景瑜的样子心疼的不行。   “景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贤妃担心的问。   “母妃,没有人欺负孩儿,孩儿只是太累了。”叶景瑜神情恹恹的说。   他现在是真的有些羡慕叶景和了。   叶景和走不动,皇兄会抱着他。   但是从他三岁启蒙开始,母妃告诉他要独立之后,就没再抱过他了。   他好累啊,也想要抱抱!   回永春宫的路变得好长,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头,叶景瑜想着,下次骑射课他要不还是不跟叶景和比了?   叶景和学累了还有人抱,他都没有,还得自己走回宫。   不过这只是他此时的想法,等到第二天看到叶景和了,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叶景和总有办法在瞬间就激起他的胜负欲,把他变成一个卷王。   回永春宫的路上,要从怡春宫面前经过。   贤妃牵着叶景瑜慢慢往永春宫走时,正巧碰到了回怡春宫的德妃。   德妃打量着一脸疲惫与倦色的叶景瑜,笑了。   “景瑜怎么这么狼狈?是在东宫受欺负了吗?妹妹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景瑜还这么小,你怎么舍得送他去那里吃苦呢?”德妃状似好心的劝解。   “姐姐慎言,太子殿下爱惜兄弟姐妹,怎么会欺负景瑜呢?景瑜只是今日初学骑射课,有些不适应罢了。”贤妃摸了摸叶景瑜的头,笑容得体的回应。   “皇兄很好的。”回到永春宫之后,叶景瑜跟贤妃说。   其实在怡春宫门口,当着德妃娘娘的面,他就想说了。   但是一个礼貌的孩子是不能在长辈说话时贸然插嘴的,所以他忍住了。   而一回到永春宫,他就迫不及待跟贤妃说,可不能让母妃误会了皇兄。   万一母妃不让他再去文华殿读书怎么办?   “景瑜喜欢皇兄吗?”贤妃问。   “喜欢。”叶景瑜毫不犹豫的回答。因为他能感觉到,皇兄对他很好。   “那景瑜可要好好跟皇兄学习,做一个合格的皇子。”贤妃认真的叮嘱道。   “孩儿知道的。”叶景瑜奶声奶气的答应。   东宫。   坚持夜跑了半个小时,再强撑着洗了个澡之后,叶景辰彻底成了一条死鱼,瘫在床上起不来的那种。   他上辈子活了三十年,都没这般累过,想想就心酸。   “皇帝开始查京兆府尹、吏部尚书和德妃了。”晨曦冒出来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哼唧’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只要皇帝开始查,这些人对皇帝而言就不再有任何秘密可言。   京兆府尹这次绝对会完蛋,皇帝是不会放过他的。   至于吏部尚书,这个位置至关重要,牵扯颇多,皇帝就算想动,也不会马上就动。   而德妃那里——   就看皇帝对她查到什么程度了。   好歹她也是二皇子的生母,看在孩子的份上,说不定皇帝会网开一面,不会深挖。   不过不管皇帝查到什么程度,德妃做过的事不少,她都会付出代价。   关于德妃,叶景辰很早之前就针对她下了一步棋,如果皇帝跟他稍微有些默契的话,这一次说不定他就能如愿了。   叶景辰心情甚好的入睡。   第二天,他刚起床不久,芳菲就告知他,镇国公府来人,谢长安今日告假。   “他又病了?”叶景辰随口问。   他还想着让谢长安什么时候再装一回病呢,早起真的好痛苦!   “是谢世子今日回京,小世子想去城外接父亲,故而告假。”芳菲说。   “谢少陵回来了!”叶景辰瞬间就精神了。   小说里,虽然对谢长安的父亲着墨不多,但寥寥数语的记载,却描述了一个有趣的灵魂。   可以说,皇帝之所以那么容不下镇国公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谢少陵。   也不知道他们年少时发生过什么事,让皇帝至今都耿耿于怀。   如果能够解开他们之间的心结,说不定皇帝就不会总想着对镇国公府赶尽杀绝了。   要是能瞒着皇帝去见一见谢少陵就好了。   谢少陵回来的消息皇帝肯定也知道,说不定昨晚他的好父皇要辗转难眠了。   谢长安没来上学,最高兴的莫过于叶景和,最关心的则是云舒。   叶景辰也不知道为什么,叶景和跟谢长安仿佛天生不对盘,明明小说里他们还是盟友来着,难道是后面翻脸了?   云舒得知谢长安告假,第一反应跟叶景辰一样,以为他又生病了,后来得知谢长安是因为远在北疆的父亲今日归家,要去城外迎接父亲而告假之后,羡慕的不得了。   “我爹怎么就不出远门呢?他要是出远门,我岂不是也有借口不用上学?”大孝子云舒小声嘀咕着。 第132章 罪有应得   这天上午,在叶景辰还在文华殿百无聊赖的听着‘之乎者也’,昏昏欲睡之时,皇帝给京兆府衙下了一道圣旨。   这道圣旨,可以说是府尹之子的催命符。   皇帝责令京兆府衙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升堂断案,审判府尹之子所犯罪行,并依律惩处。   而此次断案,除了京兆府尹这个主审官之外,皇帝还下令由吏部尚书作为此案陪审。   这个案子本来不该拖这么久的。   只不过在这件事发生之后,皇帝先是跟姜家斗法,之后又试图凭借三司会审给镇国公府冠上通敌叛国的污名,哪有功夫管这种小事?   可惜三司会审未能让他如愿不说,翼州又爆出世家强占民田逼民为奴的丑事。   皇帝气正不顺呢,林珣恰好来求见。   皇帝没去考虑叶景辰突然提及府尹之子的案子是不是太过巧合,他只是觉得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筒。   他本来也是想拿京兆府尹开刀,杀鸡儆猴,但林珣带回来的卷宗却让他真的动了怒火。   所以他让孙烟去查府尹和吏部尚书那个老东西,不查还好,查到的东西更是让皇帝愤怒。   一个京兆府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仅仅一年贪污受贿的银两,竟然都有三十万两之多!   他是怎么敢的?   监察司的人都是死人吗?这也查不出来?   有人三年贪了三百两,他们重拳出击,不依不饶,京兆府尹一年贪了三十万,却没一个人发现!   是他们当真不知,还是他们早就与京兆府尹同流合污?   然而区区京兆府尹,根本不够格让监察司与之同流合污。只怕真正与监察司同流合污的,是京兆府尹背后的靠山——吏部尚书那个老狐狸吧!   皇帝越想越气,然而让他更气的是,禁卫军竟然一时半会揪不出吏部尚书的错处。   “给朕继续查,朕就不信朕找不到那只老狐狸的罪证!”   而在找到吏部尚书的罪证之前,皇帝也不想让老东西痛快。   于是,他直接给了京兆府衙一张圣旨。   京兆府尹在皇帝眼中已经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了,亲手判决他的儿子,是皇帝对他的报复。   同样的,亲眼看着外孙被判决,也是皇帝对吏部尚书的报复。   而宣读完圣旨之后,护送圣旨的羽林卫就兵分几路,将此事广而告之,宣扬的皇城人尽皆知。   禁卫军则找到了所有给京兆府衙递过状纸的原告,以及忌惮府尹和吏部尚书权势不敢去告的受害者,一起将他们都带到了府衙。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府衙外面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府衙内,受害者多的也差点站不下。   众目睽睽之下,连件囚衣都没穿,仍然穿着绫罗绸缎,光鲜亮丽,甚至比之前还圆润了几分的府尹之子,被禁卫军从府尹的府邸之中一路拖到了府衙。   所有的状纸与卷宗都被摆在了案桌上,羽林卫和禁卫军也在大堂上虎视眈眈,吏部尚书脸色铁青地端坐在高堂上。   堂下,府尹之子还没从他被人像拖死狗一样从家里拖到府衙的粗暴行为中缓过神,还有些懵。   当然,也有可能是禁卫军拖拽的过程中‘不小心’磕到了他的脑袋,把他磕懵了。   府尹朝着老丈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抖着敲响了惊堂木。   他宣读了儿子犯下的所有罪责,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都俱在,根本就无法抵赖。   府尹夫人披头散发哭着喊着冲进府衙,跪在父亲面前苦苦哀求,求他救自己的外孙一命,但吏部尚书却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皇帝一旦狠起来,可不会管他是不是三朝元老,也不会管他是不是六部尚书之首。   围观的皇城老百姓却觉得这一幕大快人心,在府尹宣告处极刑之后,府衙外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所有人都高呼‘陛下圣明!”   而这个极刑,还是今日午时三刻就行刑。   皇帝的口谕掐着点到了,由京兆府尹监斩,吏部尚书观刑。   京兆府尹直接瘫倒在地,而吏部尚书则是脸色发黑,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   怡春宫中,德妃得知消息之时,已经快要到午时了。   长姐膝下就这一个孩子,是她下半辈子唯一的依靠,若是没了,叫长姐余生可怎么活?   德妃急匆匆赶到承乾宫,想要替自己的外甥求情。   皇帝知道她的来意,也召见她了,只是在听到她恳求皇帝饶过她那外甥一命之时,将一摞卷宗朝着她兜头砸了过去。   “你还是先看看你那外甥干过的好事,再决定要不要替他求情吧?”皇帝冷笑着说。   他故意让人将宫外的消息传递给德妃,就是想要看看她会不会来求情,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来了!   时间紧急,德妃一目十行的扫过那些卷宗,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绝望的瘫坐在地上。   她是知道长姐手段向来狠毒,外甥也很不成器,却没想到长姐行事会如此肆无忌惮,而外甥也被纵容的如此无法无天,叫皇帝抓住了这么多的把柄!   卷宗之上,不但有外甥的罪行,还有长姐的,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德妃想不明白,那对母子是怎么敢的?   父亲只不过是吏部尚书,她只不过是一个后妃,他们凭什么敢做出这种离谱的事?   再联想到之前她受不住长姐哀求,还几次三番为了外甥向陛下求情,德妃更是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可惜她不能,她必须将自己从这件事情里面摘出去,不然她和景铭就都完了!   “陛下,臣妾之前并不知道长姐和外甥犯下的是如此滔天大错,若是早知如此,臣妾定然不会为她们求情!”德妃连忙说。   “你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皇帝眯着眼睛问。   “臣妾对天发誓,臣妾真的不知!”德妃没有半分迟疑,毫不犹豫的立誓。   “你最好真的对此一无所知!”皇帝说。   “回你的怡春宫闭门思过吧,这一个月都不要出来了!”皇帝说完便拂袖,转身。   “臣妾谢陛下!”德妃红着眼眶,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然而走出承乾宫之后,她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双手。   看过那些卷宗之后,她已经明白,不仅仅是外甥,她的长姐,也完了。 第133章 谢少陵   皇城外向北十里,有一座驿站。   一大早,谢长安便陪着母亲来驿站等父亲归家。   这还是谢长安两辈子第一次真正与父亲见面,心情颇有些激动。   不过他现在对于收敛自己的情绪早已炉火纯青,所以面上不显露分毫,只是板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   但世子夫人总有办法能让谢长安破防。   “长安长安,你觉得我今日这身衣裳如何?好不好看?你父亲会不会喜欢?”   “长安长安,你觉得娘亲头上的簪子好看吗?”   “长安长安,你觉得我腰间这条鞭子跟我今天的衣裳配吗?会不会显得太突兀?”   “长安长安,你觉得见到你父亲之后,我是冲过去抱住他呢?还是先跟他打一架?”   ……   谢长安只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从坐着马车离开镇国公府开始,他娘就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到了驿站也没有片刻停歇。   谢长安不动声色的倒了一杯茶,推到母亲面前,“喝水。”   “我们长安真体贴,还知道娘亲口渴了!”世子夫人特别感动的摸了摸谢长安的小脑袋。   谢长安强忍住躲开的冲动,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母亲念叨了一路,快一个时辰了,能不口渴吗?   他本来是很激动的,可这份激动到了现在几乎荡然无存,他只希望父亲早点出现,由他来承受母亲爱的唠叨。   在驿站等了半个多时辰,世子夫人茶水都喝了一壶,驿站门口都经历了好几波迎来送往,官道尽头,才终于有一人一骑,风尘仆仆朝着皇城的方向赶来。   谢长安心有所感,他终于要见到父亲了。   世子夫人虽然嘴巴没停,但眼睛也一直盯着官道,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熟悉身影。   在谢长安起身之时,世子夫人已经几步窜出了驿站,朝着那一人一马跑了过去。   谢长安:……   父亲母亲伉俪情深,他是应该感到高兴的。   他缓步走出驿站,就看到他那思夫心切的母亲大人,在离他父亲还有好些距离的时候,就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鞭,兴奋的一鞭朝着父亲隔空抽了过去。   这一鞭,她绝对用了十成的力气,隔着老远,谢长安都听到了破空声响。   他早该猜到的,虽然母亲这一路上偶尔会拽拽衣裳,摸摸簪子,但抚摸最多的,还是腰间的长鞭。   她的亢奋也比并非完全是思念夫君,更多的,恐怕是终于可以找人打架了。   她本来就出身将门,从小在军中摸爬滚打,像男孩子一样被养大,一直以来的愿望,也是像男儿一样征战沙场,保家卫国。   后来她遇到了父亲,两人情投意合,她嫁做人妇,被身份和孩子困在高门大院。   上一世,当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皇城之后,母亲就换下了绫罗绸缎,拿起了长鞭,以强势的姿态一次又一次逼退了所有对没落的镇国公府不怀好意的奚落与嘲笑,至少明面上,无人敢轻易招惹他们这一府的老弱妇孺。   在谢长安回忆过往之时,父亲和母亲已经交上了手。   父亲以赤手空拳面对着母亲的长鞭,却依然不落下风,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母亲的每一道攻势,父亲似乎都能提前预判,轻松应对。   打着打着,母亲挥鞭的力道不知不觉的变轻了,这场争锋也慢慢变了味,变得缠绵悱恻起来。   谢长安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尤其在看到父亲故意卖破绽给母亲,被她的长鞭缠住,拉到了身前,他们深情相拥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尤其多余。   他们抱了好一会,母亲似乎才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一个多余的存在。   “少陵,长安跟我一起来接你回家!”世子妃许箐箐终于想起了谢长安,将谢少陵拉到了谢长安面前。   “长安,这就是你的父亲,是不是特别高大威武,英俊帅气呀!”许箐箐指着谢少陵问。   谢长安:……   他仰头打量着自己的父亲。   虽然母亲对父亲的形容一点都不谦虚,但父亲也确实像母亲所形容的那样,很高,坚毅的面容,挺拔的身姿,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既让人觉得沉稳内敛,却又有一种张扬肆意的感觉。   很矛盾。   一如皇城里的人对父亲的感官。   有人对他推崇备至,也有人对他恨之入骨。   “父亲。”谢长安看着他,由衷地感到开心。   谢少陵却没有笑,而是皱着眉上下打量谢长安半晌,然后捏着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在手里颠了颠。   “怎么这么瘦这么轻?白白嫩嫩的,像个小姑娘一样!”谢少陵颇有些嫌弃的说。   谢长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要不是谢少陵是他的父亲,盼了两辈子的父亲,就凭他这个动作,这句话,谢长安绝对要跟他拼命。   “咱们长安现在确实瘦弱了些!”许箐箐深以为然的点头,“都怪母亲,总是担心他会生病,不让他操练!不过现在好了,老太君已经发话了,多练练,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弱不禁风了!”   “小姑娘,既然你父亲我回来了,你就等着我帮你蜕变吧!”谢少陵提溜着谢长安甩了几下,才用一只手将他抱了起来,一只手牵着许箐箐。   谢长安沉着一张小脸,什么激动开心在这一刻都荡然无存,他父亲这个人,确实有让人讨厌他的本事!   一家三口到了驿站,跟着他们一起出城的管家和护卫连忙上前来见过世子,马夫牵出了他们来时乘坐的马车。   “男孩子坐什么马车,我带着长安骑马,箐箐,你要跟着我一起骑马吗?”谢少陵问。   许箐箐很意动,然而一想到如果母亲知道了她在皇城里骑马招摇,可能会气疯,只能遗憾的摇头。   “你带着长安吧,我坐马车。”许箐箐说着就跳上了马车。   谢少陵拿手指吹了一声口哨,他之前骑着的那匹通体黑色的俊马哒哒哒来到他面前,亲昵的垂下头。   “黑风,这是我的儿子谢长安。”谢少陵一本正经的给他的爱马介绍他的孩子。   黑风嘶鸣了一声,那意思仿佛是在说它知道了。   它还将自己的马头热情的凑到谢长安面前。   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一匹威风凛凛又通人性的骏马,谢长安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它的鬓毛,眼神热切。   “想要黑风吗?”谢少陵问。   谢长安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同时心里生出了一丝喜悦,难道父亲要将黑风送给他?   如果父亲把黑风送给他的话,那他就大度的原谅父亲叫他‘小姑娘’这件事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自己的父亲毫不犹豫的,残酷无情的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不行!” 第134章 都想看热闹   谢长安不敢置信的看着谢少陵。   他倒也不是真的很想要黑风,但是谢少陵这斩钉截铁的语气,却是让他心里很不爽,非常的不爽。   “对于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士来说,马是他最忠诚的伙伴,黑风就是我最重要的伙伴,我们会彼此陪伴对方,直至它生命的终点,绝不背叛!”谢少陵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谢长安翻身上马,同时还不忘亲昵的拍拍黑风的马头。   谢长安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也不知道母亲听到父亲的这番肺腑之言,会做何感想?   “你以后也会遇到属于你自己的小伙伴的!”谢少陵拍完马头,又拿手去拍谢长安的头。   “拿开你的脏手!”谢长安在心里呐喊。   奈何,他被谢少陵一只手牢牢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接受父亲爱的抚摸。   在这一刻,他由衷觉得,他在自己父亲心目中的分量,可能也就跟黑风差不多,可能还不如。   “世子,皇城之中不能纵马。”管家走到黑风旁边,特地提醒说。   谢少陵嗤笑一声,“本世子只是五年没回皇城,又不是失忆了!”   车夫驾着马车返城,谢少陵驱马到了马车侧面,与马车并行。   “箐箐,等哪天有时间,我带你去城外骑马。”谢少陵对车内的许箐箐说。   “好啊,到时候我们比赛,你可不能故意放水!”许箐箐趴在马车车窗上,高兴的说。   “不过这件事得瞒着母亲,不然她又要在我耳朵边念叨了。”想到国公夫人,许箐箐连忙提醒道。   “这个自然,她唠叨起我来,可是一点都不比你少的!”谢少陵说。   “说起来,五年没听母亲唠叨了,我还怪想念的!”他又感叹了一句。   “还有老太君,不知道她的龙头拐杖打人是不是还是跟以前一样有劲?”   谢长安心想,想讨打还不容易?他可以帮父亲实现这个愿望。   “这个我倒是没机会体验。”许箐箐一本正经的说,“老太君疼惜我们这些孙媳妇,可舍不得打我们,倒是你,回府之后可以去试试。”   谢少陵:……   他就是感叹一下而已,老太君的龙头杖除了龙头是纯金,杖身可是精铁铸造的,只是外面渡了一层金而已,打人老痛了,他是得了失心疯吗?上赶着去找打!   看着父亲吃瘪,谢长安内心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很快,马车进了皇城。   今日皇城特别热闹,大街上人特别多,而且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今日莫非是什么特殊的节日?怎么这么多人?大家都还这么开心?”谢少陵疑惑的问。   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因为有人在大街上吆喝,午时快到了,府尹之子马上就要在西街刑场被斩首示众了!   街上的行人听到吆喝声之后,都争先恐后的往西街刑场的方向跑去。   街上很快就显得有些空了。   甚至街道两旁的商铺,有些老板也为了能去看热闹,大白天的就打烊,不做生意了。   谢少陵虽然人才回皇城,可皇城里的形势他还是知道个大概的。   他在回皇城的路上倒是听到有从皇城出去的行商说起过,府尹之子作恶多端,欺男霸女,为祸一方,好在苍天有眼,他强抢民女时被太子殿下撞见,太子震怒,要严惩此子,还请了陛下的谕旨。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有些不以为意,皇城的水很深,各方关系错综复杂,就算有皇帝的谕旨,也未必能定罪。   毕竟他们这位陛下,雄才大略没有,倒是很看重眼前利益,说不定就被吏部尚书的一点蝇头小利给忽悠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府尹之子现在不但被定罪了,还是斩立决这样的重罪,而且还宣扬的满城皆知,难道皇帝转性了?   也不知道事态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谢少陵来了兴致,对管家说:“皇城许久都没有这般热闹了,我们也去西街凑个热闹吧!”   “世子,老太君和夫人还在府中等您归家呢!”老管家大惊失色,连忙搬出了府中的两座大山。   五年没回皇城,好不容易回来了,不第一时间回家中拜见长辈,反而去西街看热闹,像个什么样子?!   “反正已经回皇城了,回家也就几步路的事,你要是怕老太君和母亲担心,不如先带人回府去复命,本世子带世子妃和小世子去瞧瞧热闹,瞧完热闹了,自然会回去的。”   谢少陵说着,就问马车里的世子妃,“箐箐,你想去看热闹吗?”   许箐箐闻言立马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走啊,这种热闹可不多见!”   老管家:……   他就知道,这个小祖宗一回来,他就要少活几岁。   “世子,您和世子妃去看热闹就算了,可小世子还是个孩子,那样的血腥场面怎么能让他瞧见呢?夫人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老管家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这有什么,长安以后可是要上战场的,提前适应适应,练练胆子是好事!”谢少陵不以为意的说。   “长安,你想去看罪犯被砍头吗?”谢少陵说完还特地征询了谢长安的意见。   也算是此事的背后推手,谢长安当然想去现场见证一下。   他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说定了,人多的地方带着黑风不方便,谢伯,就劳烦你先帮我把黑风带回府吧,可一定要好好安置它!”谢少陵翻身下马,对老管家说。   说完,他摸了摸黑风的头,就一手抱着谢长安,一手牵着许箐箐,朝着西街的方向快步走去。   “世子——”谢伯伸手想再拦一拦,却拦了个空。   谢少陵和许箐箐都是习武之人,脚步又轻又快,没几步,就远离了镇国公府的车马。   午时将近,谢少陵和许箐箐看热闹心切,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很快,就越过了许多看热闹的老百姓,赶在了前头。   平日里行人经过都会绕道走的刑场,因着府尹之子将要在此被斩首示众一事,被看热闹的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   每一个来看热闹的老百姓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欢声笑语一片,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喜庆。   谢少陵和许箐箐仗着功夫好,硬是在人群里杀出一条血路,抱着谢长安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占据了最好的视野。 第135章 陛下圣明   他们刚占据好有利位置,午时就到了。   在府尹之子绝望的嚎叫声中,在府尹夫人的哭天喊地与咒骂声中,在老百姓的欢呼雀跃声中,府尹扔出了令签,令签落地的那一刻,他颤抖着声音喊出了一个‘斩’字。   “不——”府尹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精心呵护了二十多年的心肝,被鬼头刀一刀斩断了头颅,血液喷洒了三丈远。   那头颅落在地上,咕噜着滚到了府尹夫人面前,眼睛还大大睁着,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行儿——”府尹夫人发疯一般挣脱钳制她的禁卫军,扑过去抱住了那个头颅。   “行儿——我的行儿——”她抱着头颅痛哭。   然而于那些被他们母子害死的受害者的家人而言,这一幕实在是太大快人心了。   有受害者的家人带头,无数的人开始欢呼,开始叫好,最后不知道由谁开始,百姓们对着邢台跪了下来,大声呼喊着‘陛下圣明!”   如潮声起伏一般的呼喊声,响彻了整个西街。   虽然嘴上说着要让谢长安提前适应,可是真正到了刽子手挥刀的那一刻,谢少陵还是伸手捂住了谢长安的眼睛。   上辈子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谢长安:……   捂就捂呗,这种场面对他上辈子来说就是小意思,他自己剑下都不知道斩了多少头颅了。   不过谢少陵也没捂多久,当头颅被府尹夫人抱住之后,谢少陵就收回了手,于是谢长安一眼看到了地上那具无头尸,以及一地鲜血。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的父亲确实是想让才六岁的他先适应适应这种血腥的场面,可是这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捂他的眼睛呢!   他要是真的只有六岁,绝对会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晚上做噩梦的!   刑场之上,府尹夫人抱着头颅失声痛哭,府尹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而吏部尚书则盯着外孙没有头颅的尸身,脸色铁青,至于台下,老百姓们仍然在欢呼。   他们欢呼为祸一方的恶霸终于死了,也在欢呼陛下真的愿意为了他们这些普通人而严惩高官之子!   “皇帝这是转性了?”谢少陵喃喃道,很有些不敢置信。   皇帝不是向来对民心民意不屑一顾吗?   皇帝有没有转性谢长安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其中少不了叶景辰的布局与推波助澜。   若是他一开始就将府尹之子交由刑部或者大理寺处置,都达不到此刻这样的效果。   在这一刻,皇帝的声望在皇城老百姓心目中达到了巅峰。   然而这件事并没有到此为止。   台上哭,台下笑,如此鲜明的对比,这让正在经历丧子之痛的府尹夫人如何承受的了?   她并不会认为自己的孩子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更不会反思养出这样一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儿子的她自己本身有什么问题,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儿子不该死,该死的是台下那群在欢呼的刁民!   她小心翼翼的放下自己孩子的头颅,转身就要去拔她身后站着的禁卫军腰间的短刀,她要去杀了那群刁民,全都杀了,让他们给自己的儿子陪葬。   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怎么可能抢的到训练有素的禁卫军腰间的佩刀?   那禁卫军直接一脚就将意图夺刀的府尹夫人踢出老远,并且飞身上前,抽刀抵在了府尹夫人的脖颈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却看都没看府尹夫人一眼,而是看向仍然端坐在那里的吏部尚书。   “你们杀了我的行儿,我要你们偿命!”府尹夫人虽然被刀抵在脖颈上,却并没有老实下来,而是用怨毒的眼神看向台下的老百姓。   她看的很认真,仿佛要记住每一张脸。   她的眼神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在她的注视下,欢呼声渐消。   “你自己儿子的命是命,我家姑娘的命就不是命了?你儿子作恶多端,落得这样的下场是罪有应得,你有什么资格怨恨我们?”寂静的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声质问。   “你为了掩盖自己儿子的罪行,也杀了很多无辜之人,按照大渊律法,你也应该被判处极刑!”另一道声音愤怒的喊道。   “请府尹大人秉公执法!”   这道声音一出,现场寂静了一瞬,接着便有无数的声音大声附和着。   “请府尹秉公执法!”   “请府尹秉公执法!”   “请府尹秉公执法!”   京兆府尹敢动吗?   他不敢动。   他偷偷瞄了一眼仍然稳稳当当坐在那里的老丈人,恨不得能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   就在局势僵持之际,有一道响亮的声音自远而近传来。   “圣旨到——”   一天之内,皇帝连下了两道圣旨,只不过这第二道圣旨却没有指明接旨之人。   羽林卫统领手握明黄色圣旨,踏马疾驰而来。   人群慌忙往两侧散开,空出一条大道,高头大马疾驰而来,最后一声嘶鸣,急停在刑场之下。   羽林卫统领脚尖一点,直接从马背上一跃踏上行刑台,一个潇洒的转身,面对着乌泱泱的人群,宣读了皇帝新的旨意。   子不教,父之过。京兆府尹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德不配位,革职查办!   其妻为掩盖其子罪行,买凶杀人,威胁恐吓受害者及其家属,恶行累累,罪不可赦,即刻收监,待查清所有罪行,再依律惩处!   圣旨宣读完之后,羽林卫直接将府尹和府尹夫人一起押走,禁卫军也悉数撤走,只留下仿佛瞬间老了好多岁的吏部尚书一人站在行刑台之上。   这一下,对于皇城的老百姓而言,当真是比过年还要高兴了,欢呼声恨不得连天都要捅破。   “陛下圣明!”这句话都要喊累了。   过了许久,聚在行刑台周围的百姓们才三三两两的散去。   而看完这场大秀,谢少陵也该带着妻儿回镇国公府了。   “箐箐,咱们这位陛下这几年的变化当真是大啊!”他不由自主的感叹着。   许箐箐想了想,笑着说:“朝堂之事我不懂,我也没见过陛下,倒是太子殿下,我见过两次,是个特别可爱的孩子,跟咱们家长安还是好朋友呢!” 第136章 精神又壮硕   升平帝会让自己的儿子跟他的儿子当朋友吗?谢少陵对此持怀疑态度。   当年先帝也让叶昇平跟他交好,结果呢?   往事不堪回首!   “小长安,你不是太子的伴读吗?你觉得他怎么样?”谢少陵颠了颠儿子,笑着问。   谢长安用力摁住父亲的胳膊,这只抱着他的手实在是太不安分了,也不怕把他颠到地上去!   “心眼很多。”谢长安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说。   他还记着昨天下学,叶景辰暗讽他心眼多这件事。   今天看了这场热闹,他觉得叶景辰的心眼比他多多了。   “不会跟他父亲一样吧?”谢少陵自顾说着,回想了一下往事,叶昇平的心眼似乎也挺多,但一点都没有用到正途上。   “既然你觉得心眼多,那就不跟他玩了,这个伴读你如果不想当,也可以不当。”谢少陵随口说。   他是开明的父母,一切当以孩子的意愿最重要。   谢长安没说话。   迄今为止,他跟叶景辰的合作都还算顺利,这个盟友的能力他是认可的。   虽然眼下皇帝的注意力又被他和叶景辰引到世家身上去了,但只要皇帝还没打消对镇国公府的怀疑,他们的危机就不算解除。   有一个勉强算是知根知底且还算有默契的合作对象,对他们彼此来说都是好事。   只是,叶景辰芯子里到底是谁呢?   不像皇族,也不像他前世认识的所有人!   帝王心术玩的很溜,却又偏偏没有一点帝王该有的霸道和唯我独尊,爱好是——带孩子?   谢长安每日一惑,仍然一无所获。   西街离镇国公府所在的东城很有一段距离,不过谢少陵和许箐箐都是练家子,走起路来健步如飞,比坐马车还快,两刻钟之后,他们两个就出现在镇国公府的——后门。   虽然带着谢长安和许箐箐去看热闹时,在老管家面前说的潇洒,但谢少陵其实很清楚自家母亲的脾性。   她世家大族出身,最重规矩,也最见不得小辈跳脱不守规矩。   所以为了不被念叨,谢少陵和许箐箐特别有默契的拐到了镇国公府的后门,打算翻墙进入镇国公府。   他们的院子离后门近,先去梳洗一番,再去拜见老太君。   只要能先见到老太君,一直陪着老太君,母亲便不可能当着老太君的面一直唠叨了。   谢少陵和许箐箐盘算的很好,然而有句话叫做人不如天算,又有一句话叫做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当他们两个带着谢长安偷偷摸摸翻墙进府,再偷偷摸摸回他们自己的院子时,推开院门,就与一双喷着火的眼睛四目相对。   知子莫若母,国公夫人预判了谢少陵和许箐箐的预判,直接在他们的院子里等着他们了!   “你这个逆子!去北疆历练五年,本来以为你会长进不少,结果呢?竟然比以前更胡闹!长安现在才多大,你们两个竟然带他去刑场看热闹?我的宝贝孙子要是被吓出个好歹,看我不打死你们!”   时隔五年不见,国公夫人再见到自己的长子,非但没有执手相看泪眼,反而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   “母亲,五年不见,您还是这般精神又壮硕,实在是可喜可贺!”谢少陵的脸皮比北疆的护城墙还要厚,对这种程度的责骂面不改色心不跳,笑嘻嘻的说。   看到因为谢少陵这句话而脸色愈发阴沉难看的母亲,许箐箐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到了谢少陵身后。   果然,媳妇和儿子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母亲平日里对她唠叨的时候还是算客气的。   一个女子,能用壮硕来形容吗?   谢少陵用血的教训告诉我们,不能。   “见过老太君之后,你就去跪祖宗祠堂,必须要跪满一个时辰!”被儿子称赞为壮硕的国公夫人胸口堵着一股气,憋闷的厉害,只能让逆子也不痛快了。   “至于你——”她指向谢少陵身后的许箐箐,“虽然你夫君回来了,你们在自己的院子里怎么胡闹我都不管,但是,不能出这个院门,更不能去外面胡闹丢了我镇国公府的颜面!”   谢少陵微微侧步,帮妻子抵挡住来自老母亲的眼神攻击,嬉笑道:“母亲你就放心吧,我是不会带着箐箐胡闹的!”   “放心?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皇城不比北疆,回来之后你就给我安分些,少去外面招摇,也少去见你那些狐朋狗友!”国公夫人看到嬉皮笑脸的逆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怒喝道。   她对着儿子儿媳横眉冷对,但对上谢长安,却瞬间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   “长安,到祖母身边来好不好,祖母带你去沐浴,不要跟着你这对不靠谱的爹娘!”她对着谢长安慈爱的说。   “母亲,我们才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还是先梳洗一番,再把他给您玩吧。”谢少陵说着,一手抱儿子,一手拉媳妇儿,一个灵活的闪身,从国公夫人身侧像泥鳅一样滑走了,几步窜进屋子里。   “诶——逆子!”国公夫人没能碰到心爱的金孙子,气得一甩衣袖,差点就想喊人上家法了。   “好好给长安洗一洗,去一去他身上的晦气,你们也要好好洗一洗,可别沾上不干不净的东西,冒犯到了老太君!”她对着屋内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谢少陵扬声回答。   他和许箐箐站在窗前,一直看着母亲离开他们的院子,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小长安,父亲带你一起去沐浴好不好?”谢少陵伸手捏着谢长安的脸蛋,问。   小孩子的脸又嫩又有弹性,一捏就上瘾,特别好玩。   谢少陵本来就手欠,这一捏,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在谢长安脸上捏个不停。   谢长安由衷地觉得,祖母罚父亲跪一个时辰的祖宗祠堂还是太轻了,所以他也没有反抗,而是任父亲粗糙的大手在他脸上胡乱的捏。   幼崽的脸蛋本来就嫩,容易留痕迹,父亲的手劲又没轻没重,等会再用热水一泡,脸上的痕迹绝对会很触目惊心。   他已经有些期待等会祖母看到他的脸之后大发雷霆的样子了。 第137章 坑爹   “窝要自己洗!”谢长安态度坚决的说。   他又不是真的只有六岁,没有在人前袒露自己身体的喜好。   更何况,如果跟父亲一起沐浴的话,被热水一泡,他脸上的痕迹不就显露出来了吗?   这样还怎么坑他?   今天先是见面就说他像小姑娘,后来又直接叫他小姑娘,还叫了好几次,再后来,又拿黑风戏耍他,现在又捏他的脸……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可都记着呢!   “行吧,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们再一起洗。”谢少陵总算放过了谢长安的小脸蛋,将他放了下来,略有些遗憾的说。   院子里早就备好了热水,估计是国公夫人事先吩咐的,丫鬟小厮们伺候着三位大小主子同时沐浴。   谢长安为了能坑到父亲,这个澡洗的非常快,而且洗澡的过程中,他一直拿热毛巾敷在自己脸上,就是为了能让自己的脸能肿的更快,效果更好!   自己洗完澡,自己穿好衣服之后,他特地去镜子面前照了照。   果然,镜子里的那张脸现在又红又肿,他自己看着都觉得惨不忍睹。   他没有多看,拿袖子挡住自己的脸,走出房间,果然没看到父亲和母亲。   “小世子,您怎么这么快就洗好了?”母亲的一个丫鬟守在院子里,看到他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先去见老太君。”谢长安含糊的说,说完就迈着小短腿快速朝着院子外走去。   “小世子,您不等世子和夫人一起吗?”那丫头追在他身后问。   谢长安于是走的更快,一溜烟就出了院子。   等走到离母亲的院子有一段距离之后,他放下了手,没了袖子遮脸,他那张肿胀的小脸就露了出来。   路上的丫鬟仆从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脸。   他走到哪,哪里就是一阵吸凉气的声音。   “嘶——”   “小世子,您的脸怎么了?要不要请李先生来看看?”有人关切的问。   “我没事,只是被父亲掐了几下而已。”谢长安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   只不过,他这么说着时,他眼中闪烁着憋了半路才憋出来的泪花。   “我不打紧,父亲也是喜欢我,才会一直掐我脸的。”   “父亲他也不是故意的,毕竟他常年待在军中,手劲大一些很正常。”   ……   每当有仆从问起来时,他都一副孝顺模样,特别大度的说。   很快的,镇国公府大半的人都知道了世子把小世子的脸捏肿了,看起来特别吓人。   世子果然还是那么不着调,就算已为人父,就算在军中历练了五年,也还是跟从前一样!   真是苦了小世子了!   府中众人都这么想着。   近来的锻炼很有效果,很快的,谢长安就走到了老太君的院子。   在进去之前,他想了想,又继续抬起手,拿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   “小世子到了!”老太君院中的嬷嬷看到他,对他笑得慈祥。   国公夫人听到声音,快步从正堂走出来。   “长安,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爹和你娘呢?”国公夫人疑惑的问。   “我先洗完了,想念祖母和老太君,就先自己过来了。”谢长安乖巧的说。   国公夫人向来把谢长安当成是心肝在疼的,哪受得住这样的甜言蜜语,连忙快步走过来把谢长安搂在怀里,好一阵稀罕。   然后,谢长安一直挡着自己脸的行为引起了她的注意。   “长安,你为什么要挡着自己的脸?”她好奇问。   谢长安没有吭声。   “你的脸怎么了?快让祖母看看?”国公夫人有些担心,说着就拂开谢长安的衣袖,然后就近距离的看到了那一张又红又肿的脸。   “怎么会这样?!”国公夫人失声惊呼。   “这是谁打的?谁敢把你伤成这样?!”她惊怒交加的问道。   “祖母,我没事,我的脸只是看着有点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的。”谢长安放下手,眨巴了一下眼睛,特别乖巧的说。   而他眨眼的这一下,他眼中含了一路的泪花刚好从眼眶中滑落。   “夫人,小世子脸上这痕迹,看着像是被人用手掐的。”国公夫人身旁的嬷嬷突然说。   “是谁?长安,告诉祖母,是谁掐的你?祖母绝对饶不了他!”国公夫人怒不可遏。   “祖母,真的不疼。”谢长安看着祖母生气的样子,突然就有点心虚。   他是不是玩的有些过头了?   他父亲待会不会要被祖母打死了吧?   “难道是谢少陵?!一定是他!除了他,这个府里谁舍得这样欺负你!”国公夫人小心翼翼的用手去抚摸谢长安红肿的小脸蛋,眼中的心疼满的都要溢出来。   “祖母,我真的不痛,再说了,父亲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太喜欢我了,才忍不住一直捏我的脸的……”谢长安试图替父亲辩解一二,好减轻一些祖母的怒火,但是说着说着,他讪讪住嘴。   因为祖母眼中的心疼都已经被升腾的怒火所取代,如果此时此刻,父亲就在这里的话,谢长安都不敢想他会有多惨。   “取—家—法—”国公夫人一字一顿的吩咐,言语间,杀气腾腾。   “好端端的,怎么就要请家——法,”老太君此时也杵着龙头拐杖,从正堂缓缓走出。   当她看到谢长安的脸之后,噤声了。   “长安,你的脸——中毒了?”过了好半晌,老太君迟疑的问。   “什么中毒?!是被那个逆子掐的!母亲,您说您孙子像话吗?”国公夫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这——”老太君嘴角抽了抽,对着谢长安招了招手,“长安,你过来。”   “老太君,父亲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谢长安乖巧走到老太君身侧,仰头看着她说。   老太君近距离看了看谢长安的脸,饱经沧桑却并不浑浊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点了点头,“确实,你父亲他不是故意的。”   “家法哪能随便请,待会训斥少陵几句就可以了。”老太君对着国公夫人说。   “母亲,您就是太惯着少陵了,才把他惯成了那副无法无天的性格!”国公夫人不满的说。   “怎么?就兴你惯着你孙子,老身就不能惯着我孙子?”老太君斜睨了一眼国公夫人,问。 第138章 谁还不是个孙子?   镇国公府的家法确实不能随便请,因为有谢长安三个拳头那么粗的实心棍子打在身上真的会让人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他不过就是想看不靠谱的父亲多被祖母责骂几句罢了,最多再罚跪几个时辰而已,反正习武之人皮糙肉厚,父亲的脸皮看起来也很厚,这些都没什么的。   但要是动了家法,估计父亲归家第一天,就要下不来床了。   不至于不至于!   老太君也不会看着她心爱的孙子回家第一天就被动用家法的!   谢长安的小身躯不自觉抖了抖,他觉得老太君已经看穿了他的小把戏,所以才故意那么说。   “祖母,我真的没事,您就不要生父亲的气了,要是气坏了身体,孙儿可是会心疼的!”谢长安连忙跑到国公夫人身边,扯着她的衣袖撒娇道。   “母亲您看,我孙子是多么乖巧的一个好孩子,您再看看您孙子,顽劣不堪,桀骜不驯——”国公夫人又是心疼,又是骄傲,一脸得意的对老太君炫耀道。   一个大大的‘危’字浮现在谢长安心间。   有的时候,他实在是很佩服祖母的脑回路,居然在老太君面前炫孙子!   她莫不是忘了,老太君的孙子,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祖母!父亲他很好的!他是您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像您说的那样差劲呢?”谢长安求生欲特别强烈的跟国公夫人强调道。   国公夫人:……   要不是谢长安提醒,她还真忘了这个事实。   “个糟心玩意儿!”她小声嘀咕道。   “祖母,父亲离家五年才归,您难道不想他吗?您是不是应该问问他在北疆有没有吃苦?有没有受伤?祖父和叔父们可安好?”谢长安连忙提醒道。   他是想坑父亲,可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是想问他来着,可谁叫他那般不着调,竟然带你——长安,我的乖乖,你没有被吓着吧?你父亲应该不会真带你去刑场看人被砍头吧?”国公夫人想起了这遭,又搂着谢长安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关切的问。   看到了一具无头尸,还有一地血腥。   谢长安面无表情的想着。   “没有,祖母放心,坏人被砍头的时候,父亲捂住了我的眼睛,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谢长安用软萌的语气面无表情的说。   “算他识相!”国公夫人恶狠狠道。   “小长安,你怎么不等我们就自己先走——”谢少陵和许箐箐刚踏进院子,就看到腻歪在母亲怀里的谢长安,正想谴责他一番,就看到了谢长安的脸。   “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是被谁打了吗?”谢少陵大惊失色的问。   “长安你脸怎么肿了?”许箐箐连忙跑到谢长安身边,弯腰伸手掰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你轻点——别把长安弄疼了!你这个娘怎么当的?怎么能看着长安被人欺负?!”国公夫人拉下许箐箐的手,不满的指责道。   “啊——长安被谁欺负了?没人欺负他啊!”许箐箐有些懵。   去洗澡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嘛!   “谁敢欺负我儿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要去找他讨一个公道!”谢少陵慷慨激昂的说。   “啪——”的一声,国公夫人直接在谢少陵后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犹觉不解气,又踹了谢少陵一脚,踹的他一个踉跄。   对于世家大族出身,一直将‘规矩’刻在骨子里的国公夫人而言,不管是拍打谢少陵,还是伸脚踹他,都是极其不规矩的行为。   但是没办法,逆子太让人火大了,口头上的教训难以平息她的怒火,还是动手更直接。   “母亲,您打我干什么呀?”能躲却不敢躲,还配合的踉跄了一下,谢少陵才委屈的问。   “你不是要找欺负长安的人去替他讨公道吗?我帮你讨了!”国公夫人讥讽道。   “啊——什么意思?”谢少陵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为自己叫屈,“母亲您觉得是我欺负的长安?这怎么可能嘛!就他这小弱鸡的样子,我怎么可能会欺负他?”   谢长安:父亲真的好讨厌啊!他的嘴尤其讨厌!   “难道不是你掐他的脸吗?”国公夫人斜睨着谢少陵问。   “我哪有——”谢少陵本来想反驳,又突然想到他确实捏了儿子的脸。   就在母亲离开之后,他看谢长安的小脸蛋水嫩嫩的,好像很好捏的样子,就随手捏了一下,没想到手感特别好,就忍不住又多捏了几下而已。   “不是,我只不过捏了他几下而已,就肿成这样?!”谢少陵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弯腰凑近谢长安,盯着他红肿的小脸蛋看。   ”啧啧……小长安,看来我叫你小姑娘没有叫错,你这脸怎么比小姑娘的还要娇嫩呢?!”谢少陵表情夸张的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撇嘴,好气啊!   “我镇国公府的男儿可不能这么娇贵,你这样以后还怎么上战场?从明天开始,我亲自带着你训练!”谢少陵一脸严肃的对谢长安说。   说完,不待国公夫人反对,他就快走几步,来到老太君面前,径直跪下,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孙儿拜见祖母,一别五年,祖母身体可康健?”   所谓‘隔辈亲’,老太君看待谢少陵,犹如国公夫人看待谢长安,祖母看孙子,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好!家里都好!陵儿你在北疆受苦了,瘦了!黑了!”老太君眼眶有些红,伸手想去扶谢少陵。   谢少陵连忙起身,扶住了老太君。   “你从北疆赶回来,一路辛苦了,其他的都不急,先好好尝一尝家里的饭菜,看看还是不是你记忆中的味道。”老太君说着,吩咐传饭。   “母亲,长安的脸还肿着呢?不请李先生先来看一看吗?”国公夫人担忧的问。   “长安,你觉得呢?”老太君看向谢长安问,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面对着老太君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谢长安当然不敢有什么。   “祖母,我的脸真的没事,之所以看起来这么吓人,可能就是洗澡的时候被热气熏的,一会就好了。”他眨巴着眼睛,又是撒娇又是卖萌,使尽浑身解数,才总算让祖母揭过这一茬。   好累啊!   下次他再也不敢在老太君面前玩这些小心机了!   明明是想坑父亲的,结果倒好,他自己反倒吓出一身冷汗! 第139章 做好人好事   这天下午,叶景辰在乐理和书法课频频走神。   猜到皇帝会在今天有大动作,一大早,他就让林珣带着东宫卫出宫,乔装打扮蹲守在京兆府衙附近,见机行事。   这一次,他势必要踩着吏部尚书和京兆府尹一家子,替皇帝博一波民心和民意。   他做这件事完全是为了皇帝好,是为了给皇帝在老百姓心目中塑造一个圣明的形象,也不怕被皇帝误会,所以没有用暗卫,而是动用了东宫卫。   不过他毕竟没有亲临现场,也不知道林珣他们做的怎么样,效果好不好?皇帝会不会配合?   好不容易熬完了下午的课,送走小伙伴们,叶景辰连忙召见了林珣。   林珣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向叶景辰汇报了今日府衙和刑场的盛况。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即便是再微不足道的普通人,他们的声音汇聚起来,也可以震破苍穹,震撼人心。   而今天之后,民心和民意这两个抽象又笼统的词汇,在他心里具象化了。   但最让林珣激动的是——   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却有着这样的智计,太子的储君之位,必定会稳固如泰山,无人能动摇,国公大人再也不必忧虑安国公府的未来了!   听了林珣的汇报,叶景辰总算是放下心来,皇帝也不算太无可救药,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臣今日在刑场看到了谢世子,他带着世子妃和小世子也在观刑,还站在了最前排。”林珣汇报完之后,顺带提了一嘴。   毕竟镇国公府如今的处境很微妙,而太子似乎又有意与镇国公府的小世子交好,出宫两次,两次都去了镇国公府。   叶景辰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林珣口中的谢世子是谢少陵。   他顿时来了兴致,好奇的问:“你认识谢少陵?”   林珣笑了笑,“皇城之中的勋贵子弟,谁人不识谢少陵?”   “具体说说。”嗅到了瓜的气息,叶景辰示意林珣坐下,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林珣先告罪,坐下之后,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才又用怀念的语气开口说:“在这皇城之中,有很多人喜欢谢少陵,也有很多人讨厌谢少陵,但不管是喜欢他的人,还是讨厌他的人,都很羡慕他。”   “为什么?”叶景辰追问。   “因为他活的太潇洒,太肆意了。”林珣说。   “他以前也是这皇城中的一霸,不过跟今日被砍头的这个府尹之子不一样的是,‘皇城小霸王’的绰号是大家对他的爱称。要是他没有去北疆的话,像府尹之子这种纨绔子早就被他教训的老老实实了,根本就不敢出门作妖。”   “他以前最喜欢在皇城中闲逛,结交三教九流的朋友,不问出身。而遇到不平之事,也总喜欢去管上一管,不管这些事背后牵扯到何人,他都不惧,所以被他帮助过的人很喜欢他,而被他教训过的世家勋贵子弟则是对他又厌又惧。”   “谢少陵这么勇的吗?皇城勋贵多于狗,皇族遍地走,他难道就不怕踢到铁板,给镇国公府带来麻烦?”叶景辰有些疑惑的问。   林珣笑了笑,“他有什么可怕的?先帝还在时,待他比亲子还宽厚,有先帝做他的靠山,谁敢轻易招惹他?”   “先帝——本宫的皇祖父,似乎非常信任镇国公府,这是为什么?”叶景辰问。   他一直都特别好奇这一点。   毕竟要不是先帝的纵容,手握兵权的镇国公不可能娶世家嫡女,也不会在军中有如此高的声望,神威军也不会变成了谢家军。   林珣想了想,说:“似乎是因为先帝潜龙之时,曾经受过老太君的恩惠,又是和镇国公一起长大,所以对镇国公府感情很不一般。小时候,家中长辈总是告诫我们,谢少陵的身份比一般的皇族都要尊贵,千万不能随意招惹。”   “既然先帝很喜欢谢少陵,那父皇和谢少陵的关系应该也不错吧?”叶景辰故作天真的问。   “这个——”林珣嘴角抽了抽,拿杯子挡住脸,试图掩盖他扭曲的表情。   “难道他们的关系不好吗?为什么?”叶景辰一脸疑惑的追问道。   “呃——臣也不知。臣只知道有段时间,还是太子的陛下确实跟谢少陵一起玩过,但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后来,他们就再也没一起出现过了。”林珣含糊的说。   “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好想知道啊!”叶景辰趴在桌子上,双手托着脸,自言自语道。   “殿下,请听臣一言,您千万不能在陛下面前提谢少陵!”林珣连忙提醒道。   “为什么?”叶景辰继续追问。   “臣突然想起来臣还有事没有处理,臣告退了!”林珣放下茶杯,起身朝着叶景辰作了一个揖,也不待叶景辰应声,就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虽然他不知道皇帝和谢少陵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但从皇帝想要置镇国公府于死地这一点来看,他们两个肯定是闹掰了。   而以谢少陵的性格,确实不可能会惯着皇帝,闹掰也正常。   只不过,作为臣子,是不好非议君主的过往的,所以林珣干脆找了个借口溜了。   “父皇和谢少陵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真的好想知道啊!晨曦,你知道吗?”叶景辰倒了一杯茶,一边喝着一边问。   毕竟只有对症下药,才能解除皇帝的心结,让他重新信任镇国公府。   “不知,你要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皇帝。”晨曦在叶景辰身侧现身,面无表情的说。   叶景辰心想,以皇帝的性格,他要是真去问了,那皇帝不得破大防?   怕只怕又会重新挑起皇帝对镇国公府的忌惮与仇恨。   以后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试着去问一问谢少陵,他或许会说呢?   “晨曦,你派人去怡春宫盯一盯德妃,看她能不能查出来她外甥的事是姬家在背后搞鬼,如果她查不到,我们就做个好人,大发慈悲帮她一把。”叶景辰对晨曦说。   “顺便,你再做一件好事,让人去未央宫‘告诉’贵妃,德妃怀疑她外甥的死与姬家有关。” 第140章 一盅汤   第二天,谢长安仍然是掐着点进的文华殿,不过和往日悠哉悠哉的模样不同,今天的他脚步格外沉重,神色格外疲惫。   所谓父爱如山。   父亲对着如今只有六岁的他,训练起来那是毫不心慈手软,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会把他玩坏。   他为了能够达到父亲的要求,几乎榨干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最后还是父亲把他提溜上进宫的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刻,他腿一软,差点就脸先着地了!   “谢长安,你昨天不是告假去接你父亲了吗?父亲归家不是喜事吗?可是你怎么一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的样子啊?”云舒凑到谢长安跟前左看右看,半晌之后,震惊的问。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谢长安差点没忍住一巴掌呼到了云舒的胖脸上!   一整个晨读,谢长安都有些心不在焉。   昨天,接风宴过后,老太君留下了父亲单独说话,他也想跟着一起去的,却因为脸上红肿未消,被祖母强行带走去见李先生了。   也不知道昨夜老太君都跟父亲说了些什么,今日一早,天还没亮,父亲就将他从被窝里挖出来,开始了惨无人道的训练。   父亲是不是忘记了,他现在不但只有六岁,还是一个身体孱弱的早产儿,甚至前段时间他还高烧了一场!   此时此刻,谢长安只觉得前途灰暗。   高强度的训练就算了,他还得来东宫当伴读!   当伴读就算了,他还要与姜家博弈!   他怎么觉得重生一回,六岁的他已经快要比前世当皇帝的时候还要累呢?   自从重生归来以后,因着那把铡刀临头的紧迫感,谢长安并没有过多的掩饰自己,在老太君面前露出了太多的破绽。   他想老太君一定已经猜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在他成为太子伴读的那一天,就交给了他一批人手,还给了他府中府兵的调度之权。   他才六岁,老太君却给了他这样的权力,而且自从放权之后,对他做的任何事都不闻不问,全然信任。   老祖宗睿智,身上都是岁月的沉淀,智慧的洗礼,她的存在,就仿佛一根定海神针——   他真的很好奇老太君究竟跟父亲说了些什么,才导致父亲这样训练他?父亲能接受像他这样一个不那么纯粹的儿子吗?   虽然云舒对谢长安的形容听起来有些奇奇怪怪,却非常贴切,谢长安确实一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精气神的样子。   不过叶景辰对谢长安的状态却很熟悉,这不就跟他上完一天课,再夜跑之后的状态一模一样吗?   也不能说一模一样,他倒是舍不得把自己折腾到谢长安那种地步。   不过之前谢长安也没这样过,倒是谢少陵一归家,他就一副被什么榨干的样子,该不会‘榨干’他的那个人是谢少陵吧?   一个正常的父亲会舍得这样折腾自己年仅六岁的孩子吗?   或许将门之家从小对孩子的体能锻炼是严格了一些,但——   这样会不会太严格了?   吃完早膳之后,叶景辰吩咐小厨房去炖补汤。   既然操练的这么狠,那自然得好好补一补才行,可不能让谢长安身体支撑不住,垮了。   这可是他看好的大将军,日后是要替他镇守北疆的,现在操练的狠一点也好,以后他在皇宫里也能躺的更心安理得一点,不是吗?   于是,课间休息的时候,芳菲带人送茶点之时,特意在谢长安面前放了一盅汤。   “这是什么?殿下,为什么只有谢长安有,我们都没有?”谢长安的嘴替云舒上线,好奇的问。   “你之前不是说谢小世子一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的样子吗?所以我特地吩咐小厨房给他炖了一盅补汤,好让他补一补身体。”叶景辰笑着说。   谢长安:……   他怀疑叶景辰是在嘲笑他,可惜他没有证据。   “还是太子殿下考虑的周到,谢长安,你身体不好,确实应该补一补,快喝吧!”云舒催促着。   谢长安看了一眼被炖的浓稠的汤,里面都不知道被加了什么东西,他真的有点不想喝。   “不过就是普通的参汤而已,能够强身健体补气,没加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并没有太补,谢小世子放心喝吧,你难道还担心我下毒害你不成?”看出他的顾虑,叶景辰笑的一脸慈祥。   喝吧,喝吧,好好补身体,好好操练,以后大渊边境的安宁就指着你了!   看到叶景辰怪异的笑容,谢长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总觉得叶景辰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这盅汤他就更不敢喝了。   “你要是不想喝的话,不如给我——”自从这盅汤被端上来之后,叶景和就一直盯着它。   哥哥竟然单独给谢长安开小灶,可恶!   然而谢长安竟然还敢质疑哥哥的良苦用心,这更可恶!   叶景和说着就想去抢那盅汤。   哥哥特意吩咐炖的东西,还是应该进他的肚子里才行。   不过他的手刚碰到汤盅,就被谢长安摁住了。   “五皇子,这是太子殿下‘特地’为我准备的,你喝不合适吧?”谢长安笑着说。   其实府中有李先生那样的神医,自然会针对他的锻炼强度给他调配合适的药膳来补身体,根本就不需要喝这盅来历不明的汤。   但是——   看到叶景和想抢,谢长安下意识的就不想让他如愿。   他可以不喝,但是也不能让给叶景和。   如果要让给叶景和喝的话,那他宁愿自己喝。   他很期待小疯子看到他把汤喝完时的表情!   这么想着,谢长安仗着现在比叶景和大上两岁,力气比他大,强硬的掰开叶景和的手,端起那盅汤,看着叶景和,一点一点将汤都喝完了。   喝完,他还当着叶景和的面,将干干净净的汤盅倒过来给叶景和看了看。   他这个举动,示威和炫耀的意味十足。   叶景和瞬间就被激怒了,眼眶开始泛红。   “小景和,不过一碗参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叶景辰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叶景和捞到腿上坐下,取了一块宫里做的桃花酥,喂到他嘴边。   桃花酥又香又甜,叶景和瞬间就被安抚住了,靠在哥哥怀里,吃着哥哥亲手喂的桃花酥,挑衅的看向谢长安。 第141章 律法的重要性   虽然谢长安喜欢逗小疯子,看他失控的样子,但却没兴趣跟他玩争风吃醋的戏码。   毕竟小疯子现在还是只四岁的小崽子,心智还不成熟,他又不是真的只有六岁,犯不着跟一只小崽子争风吃醋。   更何况,叶景辰心眼子那么多,谁知道他对小疯子的好是真的好,还是只想拿他当刀使呢?   “谢小世子,听说昨天皇城西街刑场有人被砍头了,你去看了吗?”叶景辰安抚住叶景和之后,不动声色的问谢长安。   “看了。”汤的味道有点怪,谢长安也拿了一块桃花酥,不过他不喜食甜,只吃了一口就不想吃了,捏在手里玩。   “看了那么恐怖的情景,那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叶景辰好奇的问。   “难怪你今天这么憔悴,原来是因为做了噩梦呀!不怕不怕,人没了脑袋会死,就算他变成了恶鬼,也是去找砍他头的人报仇,不会找你的!”云舒自以为找到了谢长安憔悴的真相,贴心的安慰着他。   他本来不只是嘴上安慰,也想用手拍拍谢长安脑袋的,不过手才抬起来,还没接触到谢长安的头发丝,就在谢长安的眼神注视下收回了手。   作为间接让府尹之子被砍头的两个幕后推手,叶景辰和谢长安同时想着,这个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呢!   “谢小世子昨天不是去接父亲归家吗?怎么还去了刑场?是你父亲带你去的吗?”叶景辰又问。   “太子殿下对这件事似乎很感兴趣?”谢长安有些警惕,不答反问。   叶景辰心眼子那么多,一直问,肯定不只是简单的好奇。   “当然好奇了,本宫昨天还派了东宫卫去督促府尹尽快结案呢,没想到今天就结案了,罪犯还被砍头了!可惜不能去现场亲眼见证!”叶景辰一脸惋惜的说。   “像府尹之子那样作恶多端的坏人,他被砍头了,老百姓一定会很高兴吧?刑场热闹吗?”叶景辰感叹着,又问起了谢长安。   “热闹!老百姓都夸陛下圣明。”谢长安谨慎的接话。   “父皇确实圣明,要不是父皇催促,府尹肯定不舍得给他的儿子定罪!父皇为民除害,谢小世子,你和谢世子也觉得父皇圣明吗?”叶景辰问。   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谢长安敢说一个‘不’字吗?   “陛下圣明。”谢长安敷衍的说。   接下来的课,本来应该继续讲论语,但是在上课之前,叶景辰先找了为他们上课的侍读。   今天负责给他们上课的侍读是秦风。   “秦先生可知昨日京兆府衙判决的案子?”叶景辰问。   “昨日的案子轰动整个皇城,老百姓都在欢呼陛下圣明,为民除害呢!”秦风有些激动的说。   “那接下来的这节课,秦先生不如以这个案例为例子,为我们讲解一下大渊律法?”   秦风眼睛一亮,“臣——领命!”   于是,接下来的课,秦风以府尹之子所犯罪责为例,详细给叶景辰他们讲解了罪犯所犯的律法,以及他应该受到的惩罚。   这一堂课,干货满满。   到了下课的时间,不但秦风讲的意犹未尽,几个真小朋友也听的意犹未尽。   单独讲律法很枯燥,小孩子不一定爱听,但配合事实案例,就会很有意思。   “大渊历来冤案奇案错案应该都不少,以后每隔一旬,就安排一节律法课。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们还是应该懂法知法,为天下万民作表率!”叶景辰趁着氛围好,想要趁热打铁。   “谨遵殿下之命!”秦风大喜过望,连忙说。   听了叶景辰的这番话,最激动的莫过于秦风。   律法是为了保护弱者、约束强者而生,唯有这些天潢贵胄承认律法,遵守律法,普通老百姓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当然,叶景辰不仅仅只是想给文华殿加律法课,他更想给国子监加律法课,毕竟能在那里上课的,不是皇亲贵胄,就是高官勋贵的子孙,相比大渊的老百姓而言,他们才是最应该懂法的人!   不过国子监的事他插不上话,还是需要皇帝来开这个口。   这天下课之后,贤妃照样来接叶景瑜。   自从叶景瑜来文华殿上课之后,她每天亲自接送,从未遗漏过一天,堪称好母亲的典范,阖宫上下都在称赞她的伟大。   既然她想立这样的人设,叶景辰也由得她去。   他是真心想要对自己的兄弟姐妹好的,自然能容得下一个真心对他们好的母妃,但如果贤妃想要凭借叶景瑜作妖的话,叶景辰也是不会让她如愿的。   “贤妃娘娘,今日我和皇姐想带景瑜、景和一起去给父皇请安,在承乾殿用晚膳,可以吗?”送走伴读们之后,叶景辰问贤妃。   能让叶景瑜在皇帝跟前露脸,贤妃求之不得,又怎么可能拒绝?   后妃无事是不能随意去承乾殿的,皇帝也并不沉迷女色,不会天天翻牌子,宫里的嫔妃又那么多,就算是贤妃,一个月最多也就见一两次皇帝。   而且有时候皇帝去永春宫的时间太晚,叶景瑜都睡着了,自然也不好把他吵醒。   所以叶景瑜虽然是皇子,但因为年纪还太小,能在皇帝跟前露面的机会却不多,更没什么机会去讨皇帝欢心。   “太子殿下,景瑜甚少有机会见到他的父皇,可能会有些局促,还要劳烦您在御前多照顾他一二。”贤妃摸着叶景瑜的小脑袋,笑着说。   “贤妃娘娘放心,父皇也是景瑜的父亲,我是景瑜的兄长,我们都会照顾好他的。”叶景辰也笑着说。   “景瑜,见到父皇之后不要紧张,多跟太子学一学怎么和父皇相处,知道吗?”贤妃蹲下身,温柔的对叶景瑜说。   叶景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你们就去吧,母妃在永春宫等你回来。”贤妃交代完,就带着宫人走了。   “皇弟,这么晚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去给父皇请安?”贤妃走后,叶静姝疑惑的问。   身为嫡长公主,又是皇后所出,叶静姝同样很受皇帝宠爱,承乾殿是想去就能去的,皇帝偶尔也会去朝阳宫看她,所以她见到皇帝的机会比宫妃们多多了。   在她看来,早上去给皇帝请安无可厚非,为什么要大晚上的突然去请安呢? 第142章 纠结的叶景瑜   突然大晚上去请安,那自然是因为有求于皇帝了。   不过这个理由当然不能跟三个小崽子说。   “晨昏定省,本来是我们作为子女要遵守的最基本的孝道,只不过我们现在学业安排的时间太满,而父皇也需要早朝,所以早上不能去请安,也就只能晚上去了。”叶景辰眨巴着眼睛,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还是皇弟最有孝心,也难怪父皇最喜欢你了!”叶静姝感叹道。   “皇姐此言差矣,我们都是父皇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都喜欢,何来最喜欢一说?只不过我身为储君,关系着大渊的未来,所以父皇最为看重我一些罢了。”叶景辰谦逊道。   “哥哥,再不走,赶不上晚膳了!”叶景和扯了扯叶景辰的袖子,提醒道。   他是不耐烦去请什么安的,但是皇帝那里的饭菜好吃,为了好吃的,他可以勉强一下自己。   本来也是想去蹭御膳的叶景辰便叫了几个宫女内侍,带上三个小崽子,出门了。   一路上,叶景和都拉着哥哥的手,叶景瑜看到了,羡慕的不得了,也想被哥哥牵着,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点一点靠近叶景辰,手蠢蠢欲动。   “皇姐,叶景瑜好像有点害怕,你身为姐姐,难道不应该牵着他,保护他吗?”察觉到叶景瑜的小动作之后,叶景和突然说。   他不喜欢叶静姝,平日里除了激她读书,根本就懒得搭理她,但现在为了不让叶景瑜讹上哥哥,他连‘皇姐’这个称呼都主动叫了。   “我没有害怕,你才是个胆小鬼!一直拉着皇兄的手不放!”叶景瑜听叶景和这么说,顿时就恼羞成怒,将手藏进袖子里,怼他道。   “是啊,御花园好黑啊,我好怕啊,皇兄抱着我好不好!”谁知,叶景和非但不生气,反而趁机撒娇道。   这个点,天色确实有些昏暗,但是前面开道的宫女手中都提着宫灯,所以他们周围并不黑。   可叶景和都这么说了,他又不重,叶景辰想了想,还是把他抱了起来,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哥哥真好!”叶景和搂着叶景辰的胳膊,亲昵的用小脸蹭着他的脸,还不忘挑衅的看了一眼叶景瑜。   叶景瑜:好气!   他气得重重跺了一下脚。   “你要是真怕黑,我可以牵着你,但是抱你不行,你看起来有点重,我抱不动。”叶静姝上下打量了叶景瑜片刻,实诚的说。   她也是看在叶景和竟然主动叫她皇姐的份上才考虑他的提议的,要不然,她才懒得理这两个小崽子。   叶景瑜:不敢置信!   他被嫌弃了!   皇姐居然嫌弃他重!   是不是皇兄也嫌弃他重,所以才抱叶景和,不抱他?   “谢谢皇姐,我不怕黑,也不需要牵!”叶景瑜闷闷的说。   “算你懂事,不像小——不像他,太娇气了!”叶静姝指着叶景和不屑的说。   “他确实娇气!”叶景瑜点头附和。   “哥哥,我娇气吗?”叶景和泫然欲泣的问。   “现在确实有些娇气。”叶景辰故意说。   “哥哥——”叶景和装可怜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景辰。   哥哥已经开始嫌弃他娇气了吗?   难道他这么快就要失宠了?   “不过你现在还小,娇气一些也正常,长大了就不能这么娇气了。”叶景辰笑着补充。   “哦。”发现了哥哥在逗他,叶景和报复性的搂紧了哥哥的脖子。   “为什么我长大了就不能娇气了?”想了想,他又不甘心的问。   “因为等你长大了,我就抱不动你了。”叶景辰回答。   “那等我长大了,换我来抱哥哥,我可以抱得动哥哥。”叶景和闷闷的说。   叶景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婉拒了。   “不必了,等你以后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自然不会再黏着哥哥了,你去抱你喜欢的人吧。”   “我最喜欢哥哥,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叶景和强调道。   “好好好!”叶景辰笑着附和道,并没有将他的童言童语当真。   “哥哥也要最喜欢我!”叶景和对叶景辰的回答不太满意,提醒道。   “怎么可能?皇弟要是喜欢,也应该最喜欢本公主,本公主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叶静姝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了,插嘴道。   叶景和不吭声了,只是将头紧紧埋在哥哥的颈窝里。   哥哥说过了,会一直最喜欢他,他信了,而且会一直相信。   “好啦好啦,喜欢皇姐的人有那么多,多我一个不多,我当然最喜欢景和宝宝啦!”叶景辰摸着他的头,哄着他。   叶静姝本来想生气的,但是听到叶景辰说喜欢她的人很多,她又有些小骄傲,根本生不起气来。   “是啊,喜欢本公主的人大把的是,不像你,除了皇弟,都没人喜欢,本公主不屑于跟你这个可怜虫计较!”叶静姝大发慈悲的说。   叶景和的嘴角没忍住勾了勾,只不过他把整张小脸都埋在哥哥的脖颈里,所以无人瞧见他愉悦的表情。   叶景瑜在一旁看得瞪大了眼睛。   他很想提醒皇姐,纵然有很多人喜欢她,可未必是最喜欢。   不过想到刚才皇姐竟然嫌弃他重,他又不想提醒皇姐了。   就让皇姐自己一个人傻乐呵吧!   但是这样一来,他就更羡慕叶景和了!   是不是因为叶景和特别会撒娇,所以皇兄才最喜欢他?   可是母妃说过,男孩子要有担当,不能太娇气,更不能撒娇的!   唉!人怎么能那么矛盾呢?   叶景瑜一路自我纠结,就这么纠结到了承乾宫。   看到叶景辰几个,张顺德第一时间先看叶景辰的手,当看到他手里没捏着什么花花草草,其他皇子公主手里也没捏着什么花花草草之后,他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   要是太子殿下再送陛下什么花,他绝对要先一头撞死在承乾宫前面的承重柱上!   就之前殿下送的那支桃花,就算他再用心呵护,也已经掉了不少花瓣,昨天下午,有一片花瓣还飘到了陛下审批奏折的案桌上。   那一刻,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当时他就在想,要是他的脑袋因为这片花瓣落地了,他绝对做鬼也要去缠着太子殿下!   好在,当时陛下因为听说了刑场之上老百姓对他的称赞而心情大好,所以只是口头上斥责了他一句,他才得以留下一条小命!   他脆弱又敏感的神经已经再也承受不起一朵花的摧残了! 第143章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张公公,父皇在吗?我带着皇姐还有景瑜、景和来看他啦!”叶景辰语调欢快的说。   没人能抗拒这样活泼又欢快的孩子,张顺德虽然因为花的事对叶景辰怨念颇深,却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主子。   “陛下在呢,正准备用晚膳,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四皇子、五皇子请!”张顺德笑得一张老脸都快皱成了雏菊,将四位小祖宗迎了进去。   要是换成别的贵人来求见,他还得先通报陛下,陛下准了才能放人进去,但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从来都是特例。   “你怎么又来了,是不是又——静姝也来了啊,一段时日不见,又变漂亮了!”皇帝本来一张万分嫌弃的脸,在见到叶静姝之后,硬生生扭转成了笑脸。   “儿臣一直以为,父皇是最喜欢儿臣的,现在才发现,原来您最喜欢的还是皇姐呀!”叶景辰一脸幽怨的说。   “一边去,你能跟你皇姐比吗?你皇姐又聪明又漂亮,还从来都不会惹朕生气,你再看看你——”   “儿臣怎么啦?儿臣不可爱吗?儿臣难道不会哄父皇开心吗?”叶景辰不依不饶的问。   “你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皇帝扶额感叹。   “父皇,您误会皇弟了,其实今天还是他先提议我们一起来给您请安的!”叶静姝误以为皇帝真的不喜欢叶景辰,连忙解释道。   “咳——”皇帝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他只不过是故意装作嫌弃的模样而已,其实看到叶景辰,他心里虽然嫌弃,但是更高兴。   “就他——他哪次来见我,不是有求于我!”皇帝嘴硬道。   “确实,我这次确实是有求于父皇。”叶景辰接着皇帝的话说。   “你个逆子!”皇帝气得瞪了叶景辰一眼,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骂道:“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也怪不得儿臣啊!儿臣本来只是单纯和皇姐还有两个弟弟一起来给父皇请安,顺便再陪您吃顿饭的,是您觉得儿臣别有所求,那儿臣如果不求一求,岂不是平白被您冤枉了吗?”叶景辰耸耸肩,一脸无辜的说。   “皇弟!你怎么能这么跟父皇说话呢?”叶静姝扯了扯叶景辰的袖子,有些紧张的说。   “父皇,我们真的只是来给您请安的。”她又对皇帝说。   面对这样实诚的女儿,皇帝颇有些感慨。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去皇后的牌位面前哭一哭,他们的女儿长大了,知道心疼弟弟了!   要是搁以前,这两个孩子的关系一点都不好,凑在一块不吵架都算是好的了,哪像现在,静姝一直在维护弟弟。   “儿臣给父皇请安。”眼见着父皇似乎是有些不高兴,叶景瑜连忙走到皇帝跟前,行了一个跪拜礼。   他的礼仪规矩是贤妃教的,贤妃出自礼部尚书府,一直都重礼,对叶景瑜的要求也很严格,虽然他年纪还小,但他的跪拜礼却行的有模有样。   但是他这一跪,氛围就有点尴尬了。   自见到皇帝之后,叶景辰没跪,叶静姝也没跪,至于叶景和,他就跟在叶景辰身后,像个背后灵一样,眼中心里看到的都是哥哥,皇帝根本就不在他眼中,又怎么可能会去给皇帝行礼?   有那么一瞬间,皇帝想说点什么,但扫了一眼他偏爱的两个孩子,以及他特别不满意的那个孩子,摇了摇头,伸手将叶景瑜提溜了起来。   “还是景瑜最乖。”他说着,摸了一下叶景瑜的脑袋。   “传膳吧!”他对张顺德说。   皇帝落座,叶景辰坐在了他左手边,叶景和紧挨着叶景辰坐下,叶静姝只得坐在皇帝另一边,而有些懵的叶景瑜则挨着叶静姝坐下。   宫人们鱼贯而入,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御膳。   叶景辰两眼亮晶晶的看着皇帝。   “难道东宫还能饿着你不成?动筷吧!”皇帝有些无奈的说。   皇帝发话了,叶景辰和叶景和就毫不客气的动起了筷子。   而叶静姝和叶景瑜则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俩熟悉的模样,看了好半晌,才有些迟疑的拿起筷子。   叶静姝拿起筷子之后倒是恢复了从容淡定,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陪父皇吃饭,只不过之前一直都有朝阳宫的宫人跟在她身边,像父皇身边的布菜宫女那样给她布菜而已。   但是去了文华殿读书之后,在东宫吃饭,叶景辰从来都不让宫人帮忙布菜,他们就都学会自食其力了。   叶景瑜则是真的有些拘谨。   母妃叮嘱他多跟皇兄学一学,可皇兄用餐的样子跟母妃教导他的用餐礼仪有着很大的出入,他很纠结他到底要不要学。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适应,叶景和用筷子已经非常顺溜,顺溜的不像是一个四岁的孩子。   他还记得上次蹭饭时哥哥跟他说的话,先将膳桌上的每道菜都试了一遍,而后对叶景辰说:“哥哥,这道菜、这道、还有那一道菜最好吃!”   说完,他就拿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无声的看着皇帝。   叶景辰连忙放下筷子,拿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景和弟弟,我们今天只是来陪父皇吃饭,不是为了挖父皇的御厨的!”   “哦。”叶景和吱了一声,等叶景辰放下手,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   皇帝:……   他真的是欠了这两个逆子的!   “一会让厨子去东宫。”他沉声道。   “这怎么好意思呢!”叶景辰尴尬的笑笑。   “你不要?”皇帝斜睨他。   “要!要!谢谢父皇!”叶景辰大喜过望,连忙说。   “谢谢父皇。”叶景和机械的附和。   “既然父皇又把您的厨子送给我们,那我也送父皇一个礼物?”叶景辰腼腆的说。   皇帝:……   这表情简直没眼看。   “想说什么直接说!”皇帝没好气的说。   “今日秦先生以昨日府尹之子所犯罪责为例,给我们讲解了大渊律法,儿臣觉得这节课他讲的很好,或许父皇可以将律法课推广至国子监以及大渊各州书院。”   “如果大渊人人都懂法,知道触犯律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也许就不会有像府尹之子这样为祸一方的大恶人出现了。”叶景辰认真的说。   皇帝心中一动。   叶景辰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不过人人都懂法也并非全然都是好事,毕竟那些钻律法漏洞的人,往往都是最懂法之人。   但叶景辰现在毕竟还是一个孩子,考虑不到那么全面也是正常的。   “朕会考虑你的提议。” 第144章 起伏的心情   “父皇,您现在心情好吗?”正吃着呢,叶景辰突然冷不丁的问。   “你又想作什么妖?”皇帝警惕的反问。   怎么突然就问他心情好不好?   “昨天在刑场,所有的老百姓都在喊‘陛下圣明’呢,听说差点把天都震破了!”叶景辰凑到皇帝耳边,神秘兮兮的说。   皇帝正在喝汤,闻言差点没把嘴里的汤喷出去。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他心里高兴,却还是努力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板着脸问。   “谢长安啊,他昨天不是告假嘛,说是他父亲回来了,结果他父亲竟然带他去刑场观刑,早知道会那么壮观,我们也去了!”叶景辰一脸惋惜的说。   谢长安的父亲,那不就是谢少陵吗?   皇帝其实早就知道谢少陵当时也在刑场,还知道他就站在最前排,他特别想知道谢少陵是怀着何种心情观刑的?   以前谢少陵不是当着他的面说他并非明主吗?   皇帝也很惋惜,他昨天怎么不在场,如果他也在的话,他就可以在震耳欲聋的‘陛下圣明’的呼喊声里,一雪前耻,再问谢少陵,他是不是明主!   “砍头那种血腥的场景有什么可看的!”皇帝嘴硬的说。   “砍头是没有什么可看的,但是所有人都在呼喊‘陛下圣明’很壮观呀,这说明老百姓们都很喜欢父皇呢!就连谢长安和他的父亲也觉得父皇圣明呢!”叶景辰状似不经意的说。   皇帝握着汤勺的手轻微抖了一下,也用状似不经意的语气问:“谢少陵——他父亲真觉得朕圣明?”   “对呀,谢长安是这么说的,皇姐他们都听到了呢!”叶景辰用力点头。   “对呀,谢长安确实说了。”叶静姝附和。   叶景和倒是能看出来谢长安当时说的很不情愿,不过这既然是哥哥想要让皇帝知道的,那他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于是,在皇帝看向他时,他也毫不犹豫的点头了。   哥哥姐姐包括叶景和都点头了,叶景瑜虽然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但是也跟着点头了。   皇帝嘴角的笑意于是再也压不住,心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畅快的笑出了声。   在叶景辰问他心情好不好之前,他确实心情挺好的,但也没有现在好。   虽然皇帝本身对民心民意一直不屑一顾,可当他真的直观感受到了之后,又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只不过谢少陵回来了。   按理来说,像谢少陵这种镇守北疆的将军归来,他是应该第一时间召谢少陵进宫面圣,了解北疆现状的。   更何况还有之前三堂会审镇国公府之事,也应当给谢少陵一个交代,当做是对镇国公府的安抚。   但是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谢少陵。   不仅仅只是因为当初他费尽心思讨好谢少陵却换来那句他并非明主的奚落。   还因为他曾亲耳听到父皇对他身边的大太监感叹,要是谢少陵是他的儿子就好了!   如果谢少陵真的是父皇的儿子,他的兄弟,估计这皇位就真没他什么事了!   他连自己的兄弟都容不下,又怎么可能容得下谢少陵?   要不是父皇看出他心中的杀意,驾崩之前逼着他发毒誓不能主动做出对镇国公府不利之事,他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绝对就是杀谢少陵,而不只是将他遣至北疆,不准其归家这么简单。   他不想见到谢少陵,是害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杀意。   不过此时此刻,皇帝只觉得心里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连对谢少陵的杀意都淡了许多。   从前对他不屑一顾又怎样?嘲讽他又怎样?被父皇看重又怎样?现谢少陵见到他不还得乖乖下跪磕头,说一句‘陛下圣明’?   他决定了,明天下朝之后他就召见谢少陵!   “父皇,儿臣对北疆特别好奇,儿臣能见一见谢世子吗?”叶景辰看皇帝心情好,趁机提出请求。   “你见他做什么?”皇帝马上就警惕起来,“他说话特别难听,属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那种,你还是别见了,不然我怕你被他气哭!”   叶景辰看皇帝态度坚决,当即就换了一个请求,“好吧,那父皇我们每个月能多几天休沐时间吗?每天睁眼就是读书,闭眼也要读书,我连给您请安的时间都没有,还得等晚上过来,偷偷摸摸的,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见不得人?朕见不得人?”皇帝越想越生气,往他脑门上呼了一巴掌。   “儿臣这只是比喻句,您现在正值春秋鼎盛,还年轻着呢,还可以当很多很多很多年的皇帝,儿臣有的是时间慢慢成长,您就让儿臣多休息几天吧!”叶景辰抓着他的手撒娇。   “这晚膳你还吃不吃了?不吃朕就让人把它撤下去!”皇帝扯回自己的手,气都要气饱了,也没心情再吃了。   难怪逆子要问他心情好不好?   这是要来败坏他的心情的!   “父皇,您看儿臣这憔悴的小脸,您都不心疼的吗?”叶景辰指着自己的脸,怼到皇帝面前可怜兮兮的问。   “憔悴吗?朕瞧着挺圆润的!”皇帝伸手推开他的脸,推开之前,还不忘捏几下。   “离朕远点,看着糟心!”   “父皇,我还是不是您最爱的孩子了?为什么儿臣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您都不能满足儿臣?”叶景辰将死缠烂打死皮赖脸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你之前不都说了,静姝才是朕最心爱的孩子!”皇帝拿他之前的话怼他。   “那皇姐也希望能多几天休息时间,您就当答应皇姐好不好?”叶景辰顺水推舟的说。   叶静姝:我不是!我没有!   “静姝要是想休息,可以,甚至景和景瑜想休息都可以,但是你不行。”皇帝无情的说。   “为什么啊——”叶景辰真的要哭了,差别对待就这么明显嘛!   “朕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朕都熬过来了,为什么要给你搞特殊化?”皇帝不怀好意的说。   “就因为您曾经淋过雨,就要撕了我的伞吗?”叶景辰几乎要流着泪问。   “这个比喻倒是生动形象。”皇帝称赞道。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他现在是看着身体康健,但谁知以后会不会有意外?   叶景辰是储君,别的皇子都能懈怠,唯独他不可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叶景辰不再试图挣扎了,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拿起筷子开始胡吃海塞。   心情不好,只能靠美食来治愈了。 第145章 无欲则刚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皇帝还记得叶景辰怕黑,于是像上次一样派了不少人,浩浩荡荡的送他回东宫。   叶静姝是女孩子,在皇帝心里,是比叶景辰更需要呵护的,所以送她回朝阳宫的宫人只多不少。   至于叶景瑜,他是跟叶景辰一起来的,现在年纪又小,皇帝的心虽然长的很偏,但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当然很乐意彰显他的一视同仁。   三拨人同时从承乾宫出发,这阵仗比上次大了三倍,在后宫传递的速度却快了不止三倍,在他们还没有回宫之前,各宫都已经得到消息了。   太子殿下又去陛下面前邀宠了,这次不但自己去,还带上了公主和四皇子、五皇子!   这让后宫那些一个月或者几个月都见不到皇帝的嫔妃们做何感想?让那些膝下有公主皇子却每个月也只能见一两次皇帝的嫔妃们又做何感想?   看着叶景瑜被承乾宫的宫人毕恭毕敬的送回永春宫,贤妃的内心深处颇有些自得。   果然,她这一步棋走对了。   只要景瑜能多在陛下面前露脸,就必然能够得到更多的展现自己的机会。   寝宫内,她问叶景瑜,可有从太子和陛下的相处之中学到什么?   对于她的这个问题,叶景瑜很迷茫。   虽然他现在只有四岁,有很多事情都不太懂,可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学皇兄那样与父皇相处,可能并不会得到父皇的喜爱,反而会适得其反。   皇兄一点都不害怕父皇,哪怕父皇生气了,他也能嬉笑自如,又重新把父皇逗开心。   他觉得他不行。   他还没有从容面对父皇的勇气。   而且皇兄在面对父皇时的一言一行,都与母妃所教导他的礼仪之道相悖,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学习。   “没关系,景瑜,你还小,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看,慢慢学。”贤妃温柔的安慰着他。   叶景瑜有些失落的点头。   皇兄很好,很耀眼,大家都很喜欢他。   可他还是比较想做自己。   他觉得做自己挺好的。   适合皇兄的,未必也适合他。   可是母妃很希望他跟皇兄学习,他要听母妃的话吗?   皇帝的御厨是跟着叶景辰一起到东宫的。   上次陪皇帝吃饭带回来两御厨,这次更绝,叶景和点的三道菜分别出自三位御厨,皇帝已经发话了,三位御厨就都跟着来东宫了。   东宫的厨房不小,但也遭不住两位主子接二连三的带厨子回来。   “那就把上次父皇送的两位御厨送回去吧,反正他们的拿手菜这些天也已经吃够了。”叶景辰吩咐道。   主要是按照他跟叶景和这薅皇帝御厨的速度,如果不把之前的送回去的话,估计没几天,皇帝的御厨就要被他们兄弟俩给薅空了!   “哥哥要是喜欢吃他们做的菜,过几天再去把他们要过来就是了!”叶景和满不在乎的说。   叶景辰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   他算是看明白了,叶景和才是那个真正不惧皇权的人。   他虽然在皇帝跟前嬉皮笑脸哭笑随心,但那都是因为他仗着皇帝的偏宠,在不断试探皇帝对他的容忍度,其实他心里很忌惮皇帝,忌惮皇权。   可叶景和就不一样了,他是真的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可能皇帝对他来说,就跟这皇宫里其他任何人一样,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比较好用的工具人罢了。   无欲则刚,这四个字在叶景和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   可惜,叶景辰身处的位置注定了他做不到这一点。   “小景和真厉害,你就一直保持你现在这种心态,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你了!”叶景辰蹲下身,伸出双手捧住叶景和的小脸蛋,认真的说。   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突然夸他,不过这不重要,被哥哥夸奖本身对叶景和而言就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   他下颚微抬,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叶景辰,露出一个欣喜又带着几分骄傲和得意的小表情。   “哥哥放心,我以后会很厉害的,到时候哥哥不想上课就不上,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他发下宏愿。   刚才吃饭的时候,哥哥都要哭了,皇帝居然还是不肯答应哥哥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的要求,当时他就在想,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变强,强到连皇帝也要听他的话,到时候他就可以让哥哥想干嘛就干嘛,想去哪就去哪!   “那我就期待有这么一天了!”叶景辰狠狠亲了一口叶景和的小脸蛋,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幼崽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治愈人心的存在!   其实他知道,皇帝不同意他的休假请求,并非真的是因为皇帝淋过雨,所以才要撕他的伞!   皇帝也是为了他好。   他所在的位置注定了他时刻都有可能遭遇危险,只有尽快成长起来,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只是皇帝并不知道他偏爱的孩子早已经换了芯,内里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读书确实是最快的成长方式,因为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书中什么都有。   有圣人之言,有治国良策,有御心良方……   但对于一个从小喜欢研究孙子兵法、鬼谷纵横之术诸如此类兵法权谋心术,又有五千年历史为鉴,还有一定上帝视角的成年人来说,他更需要时间来了解这个国家的现状,了解这里的规则,这样他才能更快的适应这个时代。   他虽然并不打算做什么大刀阔斧的改革来推动历史的进程,却也想尽自己所能,让大渊的老百姓能活的更轻松一些。   当然,最重要的是——让他自己以后也能活的更轻松一些。   大渊未来如果能够国富民强,其内不惧世家作乱,其外不惧北蛮铁骑侵略,海晏河清,他做个闲散皇帝或者王爷,岂不美哉?   正是为了这个美好的愿景 ,他才想要从小就开始布局,在世家和权臣还没有将他这个才年仅八岁的小太子放在眼里之前,让一切先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因着前世近现代的百年屈辱史,未雨绸缪、居安思危这些思想早已根深蒂固的刻印在叶景辰的脑海之中,他是一定要做些什么才会安心的。 第146章 可爱多   这次叶景辰特地带叶静姝他们去给皇帝请安,有很多个目的。   蹭饭只是其中之一。   其二,就是带他们多在皇帝面前露露脸,多培养培养感情。   皇帝称孤道寡久了,臣子敬他畏他,将他供在高台上,若是儿女也如此,那他就真的要变成一个冷心冷情的孤家寡人。   不趁着他们现在都还小,对皇位构不成任何威胁,也因此皇帝不会对他们怀有戒心的时候多培养培养感情,长大了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希望以后皇帝每次看到他时,对他身份认知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儿子,而非太子。   儿子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而太子则会成为皇位竞争者,这其中的差别很大。   其三,等他以后带着叶静姝他们多去给皇帝请几次安,蹭几次饭,他就不信后宫里那些有孩子的妃嫔能坐得住?   深宫之中的女子,多要仰仗皇帝的宠爱过活,那些生了儿子的,也难免会对那个位置生出几分妄念。   如果自己的孩子能多在皇帝跟前多露脸,那不管是皇帝的宠爱,还是那个位置,都会多出一两分的希望。   为着这一两分希望,她们自然会对文华殿,对他这个太子趋之若鹜。   其四,则是叶景辰在听秦风讲律法之时突然萌生的念头。   知法,知道触犯法律的后果,就不会再轻易犯法。   如果大渊人人都懂法,那弱者便可用律法来保护自己,而上位者,也会因此有所忌惮,不至于为所欲为。   至少,不会再出现像刘知行那样视律法如无物的法外狂徒!   可惜,皇帝心中有别的顾忌,并没有马上就答应他的请求。   所以他趁机又提了休沐之事。   没想到,皇帝竟然又拒绝他了。   这让他都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失宠了?   之前他想干什么,明明只要哄一哄皇帝,皇帝就会妥协,答应,可这次他就差原地撒泼打滚了,皇帝还是不为所动。   难道他以后每次想休息之前,都要先装病吗?   装病容易,但这病如果装多了,就会给皇帝和朝臣一个‘太子体弱多病’的印象。   身为储君,如果身上多了一个‘体弱多病’的标签,可是会对他很不利的!   如果这个课非上不可的话,那他就只能在怎么上课上面做文章了。   第二天,晨跑之时,天际已经浮现出朝霞,预示着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小花园里的花也开的正艳,可惜无人欣赏。   吴择明和顾北尘每天都是最早出现在文华殿的。   但是今日他们刚到东宫,就被宫人引到了花园里。   “殿下说今日天气好,园子里的花也开的好,希望可以在园子里上课,吸收吸收天地灵气。”芳菲笑着对他们说。   吴择明:?   顾北尘:?   两张同样疑惑的脸,面面相觑。   什么叫吸收天地灵气?   虽然听不懂太子殿下的意思,但是殿下才是东宫的主人,他们都只是殿下的伴读,自然万事都要遵从殿下的意愿。   花丛下,早已备好了书案。   吴择明和顾北尘各自坐下,没一会,云舒也被东宫的宫人领到了这里。   他对于叶景辰的话倒是十分赞同。   “这里的花开的好漂亮啊,味道也好闻,连风都带着香气,在这里读书肯定很有意思!”他这里看看,那里瞧瞧,适应良好。   贤妃今日同往常一样送叶景瑜来文华殿上课,听了芳菲的转述,倒是没说别的,只是叮嘱芳菲,园子里有风,孩子们容易着凉,最好一人加一件披风。   她叮嘱完了,就带着宫人离开了。   芳菲去请示叶景辰。   “不愧是贤妃娘娘,考虑的就是周到!”   叶景辰只是想象了一下所有幼崽都披着披风的样子,就被萌的心肝乱窜。   他带着人亲自去库房里挑披风,并且十分期待小崽子们穿上披风的样子。   黑色代表着神秘与庄重,大渊人崇尚黑色,以黑金为尊。   叶景辰的披风大多都是黑金色,只零星有几件纯白的。   叶静姝是女孩子,叶景辰特地给她选了一件白的,其它的都是黑金   刚从库房出来,他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叶景和。   从拿着披风的宫女手中抽出最小的那件披风 ,叶景辰亲自弯腰替叶景和穿上。   “哥哥,为什么要穿这个?”叶景和乖乖站着不动,任叶景辰给他系带子,疑惑的问。   “今日天气好,我们在园子里上课。”叶景辰解释道。   说话的功夫,披风已经系好了,他将披风的帽子给叶景和戴上,退后几步打量。   拖地的披风将叶景和完全包裹住,连脚也遮住了,只露出一张白嫩的脸,看着特别的可爱。   “我们走吧。”叶景辰忍着笑,牵着叶景和朝着园子走去。   见到其他人以后,叶景辰将披风分给他们,并且提醒他们都穿上。   毕竟小孩子身体虚,要是真被风吹的感冒了,他都不好向他们的父母交代。   叶静姝对自己独一份的纯白披风很满意,喜滋滋的披上。看着叶景和戴着帽子,她也将帽子戴上了。   见状,其他人也都披上了,于是,花团锦簇的园子里,一下子就多出了一只全白和六只全黑的小团子,走动起来尤其可爱,因为看不到脚,就像是在地上飘。   叶景辰不搞特殊化,他自己也穿上了披风,戴上了兜帽。   课堂从文华殿换到了园子里,谢长安今天不出意外的迟到了,被宫人领着来园子里时,晨读已经开始了。   他本来就身心疲惫,陡然看到被披风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几个人,就仿佛误入了灵异现场,心下一惊,防御的姿势都摆出来了。   “谢小世子,你终于来了,快来加入我们吧!”叶景辰发现他之后,拿起案桌上仅剩的那件披风,就朝着谢长安走了过来。   看到叶景辰如此热情,谢长安下意识就觉得有诈,后退了一步。   叶景辰眼明手快的抖开了披风,将他整个人兜头罩住。   “快穿上吧!”他兴致勃勃的催促。   “你在搞什么鬼?”谢长安警惕的问。   “我能搞什么鬼?园子里风大,这不是怕大家着凉嘛!”叶景辰一脸正色道。   “那你怎么这么兴奋?”谢长安问。   脸上装的是很正经,眼睛里的兴奋却多的根本就藏不住。   “咳——我这不是看他们穿着披风都很可爱,就想看看你是不是也很可——威风?”叶景辰在谢长安的眼神威胁下硬生生的改了口。 第147章 手拿把掐   谢长安最终还是披上了黑金披风。   也就一件很普通的披风而已,兜帽一戴,只露出半张脸,也不知道叶景辰在兴奋什么?   笑得一脸猥琐,真是没眼看!   要不是他现在正虚弱,吹了风还真有可能会生病,他才不会妥协!   如果父亲刚开始锻炼他,他就生病了,祖母绝对会生气的,说不定还会强势干预他们的训练。   虽然训练很辛苦,可不断充实自己的过程也会让他觉得安心。   等到谢长安也穿上披风之后,叶景辰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以手托腮,趴在案桌上,就着微风,闻着花香,听着鸟鸣,看着摇头晃脑背书的小团子们,只觉得十分惬意。   向来难熬的早课,也在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东宫的小厨房多了三位御厨,这三位御厨还都很有事业心,因此这顿早膳特别丰盛,不比御膳的规格差。   而除了早膳之外,小厨房还特地给每一个人都准备了一盅药膳,方子是章太医亲自开的,喝了能够强身健体。   鉴于小孩子不适合吃苦,叶景辰也不想主动找苦吃,他特地请章太医改良了一下药膳的方子,让它不腥也不苦,入口有草药味的清香,回味还有一丝甘甜。   因着叶景辰的突发奇想,老太医为了改良药方,熬了半宿,熬的两眼发黑,才终于实验出合适的味道。   叶景辰积极的督促每一个人都喝了药膳。   等他们都喝完了,叶景辰郑重的向他们宣布,从明日开始,他们换一种方式晨读。   “边跑边读?”除了叶景和,其他人都很惊讶,包括谢长安。   对于叶景和来说,哥哥无论说什么,他都会支持,都会照做,只是边跑步边背书而已,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所以他很淡然。   “为什么要跑步?跑步那么累,哪里还有心思背书哦!”这是垮着一张小脸,眉头紧皱的云舒。   “殿下,读书是一件很神圣的事,焚香沐浴都不为过,边跑边背书会不会不太庄重?”吴择明也一脸为难的问。   “做任何事,都应该一心一意,全神贯注。”顾北尘也有些不太赞同。   叶景瑜很认同吴择明和顾北尘的话,连连点头。   母妃教导他,行走坐卧、言行举止都要遵循礼仪,一边跑一边背书——   这种失礼的事,叶景瑜打心眼里抗拒。   “本公主才不要跑,太不雅了!”叶静姝则是直接拒绝。   一个温柔娴淑的公主,怎么能够做这种不雅致的行为呢?   谢长安也不想跑,他在府中已经被父亲折磨的够累了,来到宫里还要跑,还要不要他活了?   不过看到其他几个人都不赞同,他就没说话,只是在一旁暗搓搓的看好戏。   他倒要看看,叶景辰要如何说服这几个人。   “皇姐,如果你遭遇了刺杀,有刺客追在你身后要杀你,你是选择跑着求生,还是选择优雅的赴死?”叶景辰不紧不慢的问。   “我是公主,又不是皇子,争不了皇位,有什么被刺杀的价值吗?”叶静姝翻了一个白眼,直白的反问。   这种时候,她就不觉得翻白眼很不雅致了。   “为什么没有?皇姐与我一母同胞,若是有人想通过控制皇姐来威胁我——”叶景辰做了一个假设。   “本公主身边有护卫,还有暗卫,刺客根本就近不了本公主的身!”叶静姝骄傲的说。   更何况,如果她真遭遇到了需要她自己逃跑才能活命的刺杀,她也根本就跑不掉。   不过叶静姝到底年纪还小,只是觉得叶景辰这个问题问的很没有意义,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他。   叶景辰的假设没有问住叶静姝,倒是让叶景和心里有些焦虑。   “皇姐是不是身体太虚了,根本就跑不动,所以才拿优雅当借口?”他毫不客气的问。   他是绝对不允许叶静姝成为哥哥的弱点的!   本来,他并不在意其他人的态度,他们不愿意最好,不愿意就都滚出东宫,这样哥哥身边就只有他了,再也没有人能够跟他抢哥哥了!   可是哥哥说的对,如果叶静姝太弱的话,很有可能会成为哥哥的弱点,给哥哥带来危险,他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胡说!本公主就算再虚,也比你这个骨头架子强!”叶静姝是最受不得被叶景和激的,只要叶景和稍微一刺激她,她就火气直冒。   她只要一上头,就必然会掉进叶景和的圈套。   虽然被叶静姝说是骨头架子,叶景和却半点不生气,只是微微勾唇,露出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   “虽然皇姐比我大那么多岁,看着也比我壮那么多,论跑步,还真不一定能跑得过我!”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十足轻蔑。   好样的!   叶景辰暗自在心里为叶景和鼓掌。   这个弟弟简直太合他心意了!   壮?   叶静姝看看自己的胳膊,又揉揉自己的脸,看看自己的腿,很有些怀疑人生。   她壮吗?   而且,她比叶景和高那么多,腿长那么多,她会跑不过叶景和?   这怎么可能呢?!   “笑话,本公主怎么可能会输给你?!明天等着瞧!”叶静姝恶狠狠的说。   谢长安怒其不争的看向叶静姝,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个公主在面对叶景和的时候,都仿佛没有带脑子出门。   搞定了叶静姝,叶景和用同款表情看向叶景瑜。   如果说叶静姝是因为厌恶叶景和而不想有任何一点比对方差,那么叶景瑜则是因为他和叶景和年纪相当,骨子里的好胜欲不允许他被叶景和给比下去。   “跑就跑!”他只是用这三个字对叶景和宣战。   等他明天将叶景和狠狠甩在身后,证明了他比叶景和厉害,他就可以不用跑了。   叶景和又看向云舒。   心宽,则体胖。   云舒很胖,但他的心更宽。   面对叶景和挑衅的目光,他连连摆手,“我不跑,我胖,跑不动。”   叶景和:……   这个胖子怎么不上当?   “嗤——”谢长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景和用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嫌恶的眼神看向谢长安。   盯着谢长安看了半晌,他移开目光,看向云舒。   今天他一定要帮哥哥把这个胖子搞定了!   “你怎么不问我跑不跑?”谢长安故意追问道。   “你不行。”叶景和连看都不看他,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三个字。 第148章 为了你们好   “我——”谢长安差一点就想问他,自己哪不行了,但是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忍住了。   男人怎么能被质疑不行呢?   但是如果他要证明他很行,不就中了小疯子的圈套了吗?   在这一刻,谢长安十分怀疑小疯子也重生了,不然怎么小小年纪就如此会拿捏人?   “小景和,你怎么能这么说谢小世子呢?他行,他很行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不是吗?”叶景辰赶在谢长安开口之前,笑吟吟的说。   “谢小世子出身镇国公府,日后可是要上战场当将军的,边跑步边背书对他来说不就跟呼吸一样简单?是不是啊,谢小世子——”   谢小世子表示他不想说话。   要不是父亲下手太狠,榨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跑步对他而言确实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但问题是——   当他饱受父亲摧残之后,他连呼吸都困难啊!   叶景辰肯定能猜到他为什么会那么虚弱,不然昨天也不会让他喝补汤,甚至今天那碗药膳,他一开始都以为是叶景辰特意替他准备的,只不过不好意思只给他一个人喝,所以就干脆所有人一起喝。   亏他当时还有一丢丢的感动。   现在看来,只是他自作多情而已!   叶景辰这是故意整他,不想让他好过是吧?!   “确实很简单,明日我定不会让太子殿下失望的。”谢长安沉着脸说。   明天走着瞧!   “云舒,你看谢小世子那么虚弱都能跑,你也可以的,毕竟,如果能跑的再快一点,忠勇侯的鸡毛掸子不就打不到你身上了,不是吗?”叶景辰笑着对云舒说。   “殿下怎么知道我爹经常拿鸡毛掸子打我?”云舒惊讶的张大了嘴。   “猜的。”叶景辰对着云舒笑了笑,说:“你这么活泼,忠勇侯肯定很喜欢你,舍不得真的打疼你,鸡毛掸子是最常用、最顺手,同时也是打人最轻的工具了。”   “这都能猜到,太子殿下你实在是太聪明了!”云舒丝毫没察觉到叶景辰逻辑里的漏洞,两眼亮晶晶,崇拜的看着叶景辰。   看着云舒单纯的模样,叶景辰伸出手指摸了摸鼻子,“这没什么,可怜天下父母心嘛,天下间没有哪个父母真的能狠心伤害自己的孩子。”   他总不能告诉云舒,是他的暗卫‘偶然间’路过忠勇侯府,‘碰巧’看到云舒被忠勇侯拿着鸡毛掸子追打,再‘碰巧’告诉他的吧?   每天都惨遭父亲蹂躏的谢长安:……   他觉得叶景辰的这句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是不会伤害,就是死命折腾而已。   不死,就往死里折腾!   “殿下说的也有道理,虽然鸡毛掸子抽在身上也不算很痛,但要是我能跑的再快一点,让我爹抽不到,他一定会很生气!”大孝子云舒有些兴奋的说。   叶景辰:真是一个大孝子!   搞定了四个人,接下来,就只剩下吴择明和顾北尘了。   “你们两个以后都是要参加科举考试的吧?每次大考,都要在条件简陋的考场待三天两夜呢,你们的身体吃得消吗?耐力足够吗?精神能够集中吗?”   “本宫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三问,一感叹,成功让吴择明和顾北尘面露羞愧之色。   其实叶景辰早就有让文华殿的所有孩子都跟着他一起晨练的想法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管是他的伴读们,还是他的兄弟姐妹们,日后可都是他的股肱之臣,得力助手,要是身体不行,岂不是很容易耽误事?   现代社会九年义务教育都还要求学生每天早上都要跑操呢,那还是一个和平的年代,这个时代比那里危险了不知道多少倍,孩儿们更应该好好锻炼才行!   当然,最重要的是——   如果将晨练挪到晨读的时间,他每天早上岂不是可以多睡半个小时再起床?   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住谢长安,但是能多睡半个小时呢?   想来以谢长安的身体素质和忍耐力,一个小时的慢跑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撒撒水而已!   可对他来说,以后不但每天都能多睡半个小时的懒觉,还有很多小萌物陪着他一起吃苦,三头身的小崽子跑起来一定很可爱,只要想一想,就很治愈,慢跑的苦就不算是苦了。   叶景辰由衷地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这一天,不止东宫不平静,朝堂之上也很不平静。   吏部尚书虽然位于六部之首,在朝中有很多党羽,但朝堂并非他的一言堂,他的党羽很多,政敌也不少。   这天早上,就有不少朝臣上奏疏,参吏部尚书教女无方,纵女作恶,私德有亏,德不配位。   身处后宫的德妃也没能逃脱言官和御史们的口诛笔伐。   毕竟,刘知行作恶之时,正是仗着自己的姨母是皇帝宠妃,后宫之首,所以才肆无忌惮。   而那些受害者也因为畏惧德妃的身份,而不敢将事情闹大。   总之,德妃并不无辜,也应当为其长姐和外甥的恶行付出代价。   皇帝其实很想问他的臣子们,德妃只不过是代为执掌宫馈而已,怎么就成了他的宠妃了?   他喜欢的明明只有皇后,其他妃子不过是平衡朝堂局势,绵延子嗣的棋子而已,怎么就宠了?   皇帝心里不快,也没心情听朝臣在堂下唱大戏,直接示意张顺德结束了早朝。   “德妃查的如何了?怡春宫当真如此干净?”回到承乾宫之后,皇帝问。   对张顺德来说,后宫不存在秘密可言,只看这个秘密能说,还是不能说。   怡春宫这些年不干不净的事情也有不少,不过德妃都处理的很干净,并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但也并非全无破绽。   想到姬家送来的那一箱金子,张顺德斟酌了一番,说了一些不会波及太广,却会令皇帝厌恶反感之事。   比如德妃执掌宫馈的这些年,收了不少宫妃和朝臣后宅的‘孝敬’。   皇帝其实早就知道德妃私底下收‘孝敬’一事,因为他也是既得利益者,德妃所收的‘孝敬’有一部分也进了他的私库。   但当张顺德将那那些记录呈递到他面前时,皇帝还是气得脸色铁青。   因为德妃收了那么多的‘孝敬’,拿来打发他的,却只是其中的九牛一毛。   当打发叫花子呢?! 第149章 下马威   皇帝很愤怒。   要不是证据就摆在他眼前,他都不敢相信,德妃竟然敢如此唬弄他!   在此之前,就因为这九牛一毛的好处,即便他打算收拾吏部尚书,也并未动过收回德妃执掌宫馈之权的念头。   但是现在,他觉得是该换个人来执掌宫馈了。   “父皇,贵妃娘娘的宫殿里连柱子都是金子做的,她是不是很有钱?”   “可是金光闪闪的宫殿真好看!不知道贵妃愿不愿意给别的宫殿也镀一镀金?”   叶景辰曾经说过的童言童语突兀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当时他就曾动过让姬无双执掌宫馈的念头,只不过这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他自己就打消了。   当时觉得还算尽职尽责的德妃,如今只觉面目可憎。   皇帝想到了姬无双,虽然是姬家的女儿,性子骄纵了些,也不会曲意逢迎,但她喜怒都摆在脸上,是一个很容易看穿的女人。   虽然他很难理解,像姬家那样的世家大族,怎么会养出姬无双这种心思简单的女儿,但就像叶景辰说的那样,姬无双有钱,且很大方,让她执掌宫馈,再合适不过了。   虽然他一直都很忌惮姬无双姬家嫡女的身份,不过她很在意景钰。只要有景钰在,她很好拿捏。   “似乎有些时日没有见到景钰了,今晚就去未央宫用膳吧。”皇帝对张顺德说道。   虽然不知道皇帝怎么突然就要去未央宫,不过对于后宫的妃子而言,圣宠大过天,想必贵妃娘娘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三皇子若是见到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老奴现在就派人去未央宫知会贵妃娘娘一声!”张顺德连忙遣人去未央宫通传。   时间还早,用过午膳,皇帝吩咐张顺德去镇国公府传旨,他要见谢少陵。   张顺德亲自带着旨意出宫之后,皇帝打算小憩片刻,养精蓄锐。   闭着眼睛,他却没有任何睡意,脑海中的想法很活跃,都是等会谢少陵来了,他要如何仗着皇权去羞辱他,折磨他,以报当年之耻。   先让谢少陵在承乾宫外跪一个小时,然后再让他进殿里对他俯首称臣,承认他是圣明之君。   要是谢少陵承认了,那他就可以扬眉吐气,再也不用为了谢少陵曾经对他的羞辱耿耿于怀。   要是谢少陵不承认,他就能给谢少陵安一个忤逆犯上的罪名,叫人就地格杀!   皇帝想的入神,想的心旷神怡,神清气爽,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的格外沉,还做了一个美梦,虽然不记得梦里的内容,但他心里却有一种满足感。   意识回笼之时,他还颇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陛下,您终于醒了,谢世子已经在殿中等待您许久了。”张顺德凑过来小心翼翼的说。   皇帝看了一会窗外云卷云舒,才问:“他等了多久了?”   “一个时辰又三刻钟。”张顺德说。   “站着等的,还是跪着等的?”皇帝又问。   镇国公府的世子爷,驰骋沙场的少将军,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敢让对方站着或者跪着等?   张顺德没说话,只垂着头,在皇帝看过来的时候,身体抖了抖。   一帮子怂货,他臆想中的下马威,没有了。   皇帝换上了他除了朝服之外最显庄重的衣服,又让宫女给他重新束了发,戴上最贵重的发簪,确保全身上下无一不华贵,无一不威严,才走出寝宫,去往正殿。   承乾宫的正殿里,谢少陵等皇帝等的百无聊赖,便索性闭着眼睛开始假寐。   过了许久,久到他快要睡着时,终于听到了殿外参差不齐的脚步声,以及珠玉碰撞衣物摩擦声,甚至掩盖在其它声音里的长短不一的呼吸声他都能听到。   小心眼的皇帝晾着他那么久,终于舍得来见他了。   谢少陵起身走到殿门口,刚好碰到带着一群人快步走进来的皇帝,两个人差点就撞个正着。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谢少陵及时收脚,站的很稳,皇帝却不自觉后退了一小步。   他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见到过谢少陵了,印象中的谢少陵,盛气凌人,傲慢无礼,眼睛长在头顶。   但这其实都只是他的臆想而已,他厌恶谢少陵,对当年的遭遇耿耿于怀,所以谢少陵在他的记忆中一直都是面目可憎的,以至于他都要忘记了谢少陵原本的样子。   但这一个照面,他刻意遗忘的记忆瞬间复苏。   当年,他愿意听父皇的话,主动与谢少陵交好,自然是因为对谢少陵怀有好感。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哪个同龄人见了不瞩目呢?   尤其是像他这种自出生起就背负着沉重的担子,连脚步都沉重无比的皇室子弟。   这么多年过去,从北疆归来的谢少陵,身上仍然保留着那种皇帝特别羡慕却从来没有过的少年意气。   只是,除了少年意气之外,他的身上还多了一种特别的气息,让他整个人显得很矛盾,也让皇帝感觉很危险。   那种气息,皇帝很多年前曾经在镇国公身上看到过。   先帝说,那是被鲜血浸染过的气息。   就在皇帝惊疑不定之时,谢少陵后退了几步,单膝着地,俯首作揖,神色从容道:“参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下意识的说。   他话音刚落,谢少陵便直起身,动作干脆又利落。   皇帝于是便又有些懊恼,他明明是想要给对方下马威,让他多跪一会的。   可是他突然又想起父皇曾经告诫过他的,对武将,尤其是久经沙场的武将,面对面时,一定要客气,要能放下姿态,即便是再忠君爱国的武将,他们杀的人多了,身上戾气重,很容易失控。   “谢——少将军,许久未曾回皇城,这次归家,可还习惯?”皇帝艰难扯出一个笑脸,寒暄道。   谢少陵不知道皇帝习不习惯,反正他是很不习惯跟皇帝虚与委蛇的。   奈何进宫之前祖母再三告诫,镇国公府如今风雨飘摇,旦夕祸福,他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任性妄为。   尤其是他的一张嘴,能不开口,尽量别开口,当个哑巴对大家都好。 第150章 他在算计我   和谢少陵的这场会面,跟皇帝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从始至终都没能为难到谢少陵,而谢少陵也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从始至终谨言慎行,惜字如金。   皇帝没兴趣当着谢少陵的面唱独角戏,没说几句,他就让谢少陵走了。   还是不要互相折磨彼此好了。   因着心绪郁结,晚上去未央宫用晚膳,他连饭都少吃了半碗。   当然,也有可能是看到叶景钰像小猫崽一样小口小口吃饭,而且只吃几口就饱了,就没了食欲吧?   叶景和那只狼崽子虽然不成体统,但他吃饭的样子却很合皇帝心意。   男孩子,只有吃得多,才会长的壮,身体才会好。   要不然他之前在长春宫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不过在东宫养了一段时间,吃的多,脸上都有肉了!   说到底,他的嫡长子虽然自己也还是一个孩子,但是在养孩子这方面,还是很有些天赋的。   “无双,现在景和景瑜都在文华殿上课,你要不把景钰也送过去一起上课?”饭后闲谈时,皇帝对姬无双说。   叶景钰长相肖母,本来就长的唇红齿白,像个女孩子,跟谢少陵的儿子比起来也不逞多让,要是再被姬无双这么宠溺着带大,不知道得娇贵成什么样子,皇帝觉得还是应该让叶景辰来带他。   姬无双瞬间就警惕起来。   “景钰才适应了国子监,再去文华殿又得重新适应,太麻烦了,还是不去了吧。”她委婉的拒绝。   那对坏胚子姐弟,还有那个小疯子都在文华殿,贤妃舍得送自己的宝贝儿子去受磋磨,她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受苦。   “你不妨问问景钰,看他愿不愿意。”皇帝没有错过叶景钰因为听到皇帝说要送他去文华殿上课就瞬间亮起来的双眼,故意这么说。   “母妃,我可以去吗?”叶景钰满怀期待的看着姬无双。   姬无双将宝贝儿子搂在怀里,忍不住瞪了皇帝一眼。   居然当着她的面怂恿景钰去文华殿,肯定不安好心。   无事不登三宝殿,狗男人表面上说的好听,说是来陪她和景钰用晚膳,现在可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   “不可以!不能去!”姬无双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叶景钰。   “去文华殿读书有什么不好的?兄弟姐妹都在一起,正好可以培养感情。”皇帝有些不快的说。   他只是看逆子似乎真的很想让兄弟姐妹都去文华殿读书,他带孩子又确实有些天赋,才想着要帮他一把,让姬无双能主动送景钰去文华殿读书,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姬无双连他的面子也不给!   “能在文华殿读书当然很好,不过我们景钰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姬无双淡然道。   叶景钰耷拉着小脸,眼神逐渐黯淡。   “不去就算了。”这本来也只是皇帝突然兴起的念头,既然姬无双很抗拒,他便没有再说,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德妃德行有失,不适合再执掌宫馈,朕打算让你接手,你愿意吗?”   “就算陛下用执掌宫馈这件事交换,我也是不会同意的。”姬无双半点不为所动。   皇帝:……   姬无双要不是姬家的女儿,就她这性格,在后宫都活不过三天!   “这是两码事,不必交换。”皇帝冷着脸说。   “但是我没有执掌中馈的经验。”姬无双又说。   “你堂堂姬家嫡女,连执掌中馈也不会?”皇帝震惊了。   他本来以为姬无双只是心思简单,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什么都不会!   “我母亲说姬家一辈子都会庇护我,我不需要学这些。”姬无双坦然道。   她说的特别坦然,皇帝听的特别无奈。   千年世家当然有底气说这样的话,如果姬无双不入宫为妃的话,姬家也完全有能力庇护姬无双一辈子。   事实上,就算姬无双现在进宫了,她不也仍然受着姬家的庇护?   毕竟谁叫姬无双命好呢?   不但投胎到了姬家,而且还是嫡系一脉三代唯一的姑娘!   “整个后宫,除了德妃,就数你最有资格执掌宫馈,明日我就会下达谕旨,你早做准备。”皇帝对姬无双说。   之前姬无双让他屡屡受挫,这次他也不打算听姬无双再说什么推脱之词,说完就回承乾宫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父皇为什么突然让我执掌宫馈,但是我有一种直觉,他在算计我!”皇帝走后,过了好半晌,姬无双突然说。   叶景钰闻言忍不住偷偷的翻了一个白眼。   母妃太相信自己的直觉啦,她总说太子哥哥是小坏胚子,这也是她的直觉,但是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错的。   “我根本就不会看账本,我从小一看账本就头痛,怎么能掌宫馈呢?!”姬无双觉得自己想崩溃。   叶景钰闻言忍不住摇头叹息,很多时候,他都觉得母妃比他更像一个小孩子。   这一晚,姬无双辗辗反侧,难以入眠。   有人睡的不好,自然也有人睡的好。   叶景辰一夜无梦,第二天多睡了半个小时,起床之时更是神清气爽,连起床气都只发作了一会。   今日仍然是在园子里集合,他和叶景和到的比平时要早,但是除了谢长安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叶静姝换下了一身珠玉环翠,甚至没穿她素来喜爱的广袖长裙,而是穿的直袖裙裤。   “等会跑起来,我一直会将你远远甩在身后,等着瞧!”一看到叶景和,叶静姝就气势十足的对他宣战。   “我也不会比你差的!”叶景瑜紧随其后说。   “手下败将。”叶景和只回了他四个字。   三个人之间硝烟味十足。   谢长安掐着点到场,不过跟前两天相比,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疲倦,也不像前两天那么虚。   叶景辰觉得有点可惜。   他还想仗着自己先锻炼了一段时间的优势来碾压这群小崽子呢?   但现在谢长安还留有余力,他的碾压计划估计要泡汤了。   “太子殿下,希望你等一下可不要让我失望!”谢长安别有深意的对叶景辰说。   为了不在晨跑上因为体力不支而出丑,谢长安还特地恳求父亲将他的一部分训练挪到了晚上。   他绝对会给叶景辰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的! 第151章 像小乌龟一样   晨跑之前,每个人先喝了一碗药膳。   温热的药膳入口之后,药力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喝完药膳,叶景辰教他们做了一套热身运动。   从头部到肩颈,然后到胸部,腰腹,膝关节,压腿以及手腕脚腕,身体的每一个重要部位和关节,叶景辰都教他们活动了几遍。   对于这几个孩子来说,叶景辰教给他们的动作很奇怪,做着也很别扭。   但对于叶景辰来说,摇头晃脑,手忙脚乱学着这些动作的小崽子们实在是太可爱了,他恨不得每只崽子都上手薅一薅!   谢长安倒是很快就察觉到这些简单动作的神奇之处。   头部也好,颈肩也罢,还有腰腹以及手脚关节处,都是习武之人最容易受伤的地方,若是像叶景辰教的这样,在剧烈运动之前先活动活动筋骨,就能最大程度的避免在训练的过程中受伤。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他学的很认真,仔细观察叶景辰的每一个动作,同时在心里思忖能否有改良之处。   这套动作不仅他们适用,若是在军中普及,对将士们来说也特别好。   其实每次训练之前,谢长安也会先活动筋骨,但这是他用一身病痛得来的经验,而且他活动筋骨的方式太过随心,不像叶景辰展示的这样,每一个动作都很有意义,面面俱到。   叶景辰看着他们将热身运动重复了三遍,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对小崽子们伸出他的魔爪。   热身之后,晨跑开始。   因着今天是第一天,叶景辰在最前面带队。   前一世,他读书时就有慢跑的习惯,只不过开始啃弟弟之后他就变得比较咸鱼,穿书之后又换了一副躯壳,这个躯壳还是一个身娇体贵的小崽子,所以他花了一段时间适应。   他现在之所以带着所有人一起跑,自然是因为他的这副躯壳已经适应的差不多了,每一步,都能保证差不多的距离,差不多的频率。   叶景和紧紧跟在哥哥身后,仔细观察着哥哥跑动的姿势。   哥哥的脚步迈多大,他就迈多大,不一会,他就体会到了乐趣,踩着哥哥的步子,玩的很开心。   “皇弟,你是小乌龟吗?怎么跑这么慢?能不能快一点啊!”叶静姝在后面催促道。   “皇姐,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跑太快了累的也快。”叶景辰说。   “累吗?我不觉得啊!”叶静姝对叶景辰的话不以为意。   跑步而已,怎么可能会累呢?   “可能是你们人矮腿短,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腿长,就先跑了!”叶静姝说着就从叶景辰身边跑过去,冲到了最前面。   路过叶景和时,她还手欠的拍了拍叶景和的脑袋。   她不但手欠,嘴也欠,“小矮子,就你这小短腿,还想跟我比,痴人说梦!”   对于叶静姝的嘲讽,叶景和无动于衷,只是冷冷瞥了她的背影一眼。   叶景瑜也觉得皇兄的速度有些慢,不过他是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叶景和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对着他笑了笑。   叶景和跑的这么慢,这次他一定能赢!   这是叶景瑜内心的想法。   “景瑜,一开始就发力的话,很快就会累哦。”叶景辰好心提醒道。   “皇兄,我会量力而为的。”叶景瑜边跑边回答。   叶静姝和叶景瑜跑步的速度都比叶景辰要快不少,很快他们就跑到前面去了。   “小景和,你怎么不追上去?你就不怕输给他们吗?”叶景辰看叶景和像个小尾巴一样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像是根本就不在意他和叶静姝叶景瑜之间的比赛,故意问道。   “时间还很长。”叶景和无所谓的说,然后对着叶景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跟着哥哥。”   “真聪明!”叶景辰向来不吝啬于对叶景和的夸赞。   而叶景和无论听多少次哥哥的夸赞,都会很开心。   “你们如果觉得这个速度太慢,你们也可以跑快一点哦。”叶景辰对着后面的云舒他们说。   叶景辰的速度确实很慢,慢到以吴择明的身高优势,走路也能跟上。但走和跑的性质不一样,所以他只是犹豫了片刻,就选择越过叶景辰。   而在他之后,顾北尘和云舒也相继越过了他们,落到最后面的,反而变成了叶景辰、叶景和跟谢长安。   “谢小世子难道不觉得我跑的很慢吗?”叶景辰看谢长安并没有越过他的意思,笑着问。   “是很慢。”谢长安说。   慢到他很怀疑,这种程度的跑步,真的能起到锻炼身体的作用吗?   “那谢小世子怎么不越过我?”叶景辰问。   “想看看太子殿下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谢长安说。   叶景辰笑了笑,不再说话,而是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   以他对叶静姝和叶景瑜的了解,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感觉到累了。   他今天确实跑的比平时要更慢一些,因为这些小崽子里面还有两只四岁的幼崽,这个时期的小崽子是不能做太过剧烈的运动的,不能跑太快,也不能跑太久。   叶景和很乖,一直都在按照他的节奏来。   至于叶景瑜,他在对上叶景和时很容易被激发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不过他其实并不莽撞,虽然跑在他们前面,可他也并没有跑很快,小小年纪就很懂得量力而行。   倒是叶静姝,跑到最前面之后,就仿佛一匹脱缰了的野马,越跑越快,不一会身影就淹没在花丛里。   但她并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她跑累了,估计就会停下来休息,说不定现在已经在休息了。   叶景辰保持着一个适当的速度,不紧不慢的跑着。   东宫的小花园曲径通幽,道路掩映在花丛之中,两旁都是绚丽的花朵,微风温柔拂过脸颊,一呼一吸间,都是花草的香甜芬芳。   而在这鸟语花香的氛围里,突然就响起了朗朗读书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从一开始,叶景辰就说了是边晨跑边读书,既然晨跑开始了,又怎能没有读书声呢? 第152章 三不耽误   东宫小花园的最中间,有一座八角亭。坐在亭子里读书,如果中气足的话,花园里大部分地方都能听到。   讲师之中,刚好就有一位先生的声音特别有穿透力。   人的记忆力其实很玄妙。   有的人过目不忘,看过什么,听过什么,只需要看一眼,只需要听一次,就能记住很久。   而有的人呢,记忆力就跟鱼一样,只有几秒钟,过目就忘。   然而实际上只要是过目或者过眼的东西,就算转头忘记了,其实心里也会留下印记,然后在某个时刻回想起来。   前一世,叶景辰的记忆力就非常差,然而戏剧性的是——他有一个过目不忘的弟弟,就仿佛造物主将他们两个人的记忆力加诸在一个人身上。   这是一件特别神奇的事。   比如说他们都喜欢看兵书,弟弟能将三十六计的出处倒背如流,他仔细去想,脑海中可能只会有一个‘走为上计’。   虽然他脑子里并不记得三十六计是哪三十六计,但是这并不耽误他转头就用那些计谋去教训身边那些恃强凌弱的坏同学。   虽然他不记得,但是看过,听过,过了心,就会有印象。   所以叶景辰一贯的宗旨,就是不强调死记硬背,而是更看重用没用心。   知识,并非背熟了就算学会,而是要过心了,才算会。   比如现在,当他们正在晨跑之时,精神力其实是很集中的,当听到先生的读书声,虽然可能因为累,嘴里读不出声,但心里一定在跟着一起读。   这样一来,读书晨练,两不耽误。   伴随着朗朗读书声,叶景辰遇到了坐在一处石头上喘粗气的云舒。   日后的芳心纵火犯现在还只是一个实打实的实心小胖子,从小锦衣玉食,千娇万宠,虚一点,耐力差一点,很正常。   看到叶景辰他们,云舒很有些尴尬和心虚,本就肉嘟嘟红彤彤的脸更红了。   他从石头上起身去,加入到叶景辰他们的队伍当中。   “云舒,量力而为即可。如果你感觉到累了,可以慢慢走,但是不要坐下来,人一旦停下来了,就很难再继续向前了。”叶景辰温和的对云舒说。   “殿下,我只是第一次这么跑,不习惯而已,等我多跑几次就习惯了。”云舒捂着脸不好意思的说。   “我相信你,你身上的这些肉都将会是你的潜力。”叶景辰这么说着时,语气一本正经。   这话——   谢长安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场。   但云舒却很认同,并且被鼓励到了。   “殿下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云舒感动又坚定的说。   继云舒之后,第二个遇到的崽崽是叶景瑜。   他没跑,但是埋头走的很快,身体前倾,有点像是小鸭子走路。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虽然脸色通红,却仍然没有停下脚步,一直都在跑着的叶景和。   可恶!他又输了!   “景瑜,要跟着我们继续跑吗?”叶景辰边跑边问他。   “皇兄,我想先自己走一会。”叶景瑜闷闷说。   虽然很想跟着皇兄一起跑,但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慢跑虽然看着轻松,但一直跑着也会很累,他不想跟着皇兄跑一会就又累了,然后当着叶景和的面放弃,他丢不起那个人!   “脚步不要停下,就不算输哦。”叶景辰对他说。   “谢谢皇兄。”叶景瑜认真的道谢,看着皇兄跟叶景和慢慢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大,最后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他若有所思。   叶景和虽然一开始就很慢,但他很稳,而且一直坚持到现在,最后反而跑到了他前面去了。   所以,一开始的快慢并不重要,坚持才是最重要的。   云舒跟着他们跑了一会,虽然心里很想一直跟下去,但身体却不允许,于是只能放慢脚步,由跑变成了走。   再往前,他们遇到了叶静姝。   公主殿下站在一条小径前,在犹豫着是否要走个近路。   她的脚步刚踏上小径,就听到了明显的脚步声,回头看到叶景辰他们,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自然之色。   “本公主只是看那里有一簇花开的特别漂亮,所以想去看看!”叶静姝强装镇定的说。   叶景辰没拆穿她,只是笑着问:“那皇姐是要去摘花,还是跟着我们一起?”   “花什么时候摘都不迟,不过本公主想自己一个人跑。”叶静姝说。   跑步也太累了吧,她根本就不想跑!   “你输了。”叶景和冲着叶静姝轻蔑一笑,说。   他是懂得怎么激怒叶静姝的。   “胡说!本公主怎么可能会输给你?跑就跑,本公主还怕了你不成?!”叶静姝被他一激,一下子就仿佛拥有了无尽的勇气和力量。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嫌弃叶景辰是小乌龟了,她巴不得叶景辰跑的再慢一些。   四个人听着先生读的‘之乎者也’,安静的跑了一会,遇到了吴择明和顾北尘。   他们两个仍然继续着慢跑的动作,只不过可能是太累了,跑的很慢。   尤其是顾北尘,一张脸煞白。   “累了就休息一下吧,锻炼身体也并非一蹴而就之事,贵在坚持。”叶景辰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对他们说。   叶景辰继续往前跑,叶静姝跟在最后面,看到吴择明和顾北尘已经停了下来,顿时羡慕的不得了。   “本公主也想要休息!”她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说。   “休息你就输了。”叶景和轻飘飘的说。   叶静姝拳头都硬了。   “皇姐想休息就休息吧,一时的输赢又算得了什么,何必太在意?”叶景辰给叶静姝递台阶。   “反正已经输了。”见哥哥这么说,叶景和又幽幽来了一句。   “我——你——”叶静姝指着叶景和,气得想骂人,一时又想不到该骂些什么。   “你给我等着!”最终,她也只能放出这句毫无意义的狠话,看着叶景和跟着叶景辰跑远。   没道理啊!她都坚持不下来,叶景和那个小短腿是怎么跟着皇弟跑那么久的?   他都不累的吗?   叶景和累不累叶景辰不知道,反正他已经累了。   他现在每天晨跑夜跑的极限也就半小时,虽然今天跑的比平时要更慢一些,但还是感觉到累了。   他都觉得累,叶景和年纪那么小,不可能不累! 第153章 拖累和挑衅   又跑了一会,叶景辰将自己的速度放的更慢,然后由慢跑变成走路,最后停了下来。   他停下来时,叶景和却没有及时刹住,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   他转身扶住了叶景和,果然,他小小的身体软绵绵的,直往他怀里倒。   “哥哥,你怎么不跑了呀?”叶景和靠在叶景辰身上问他,连声音都是软绵绵的,有气无力。   “你累了,需要休息。”叶景辰说。   “哥哥休息,我就休息。”叶景和抱着哥哥,晕乎乎的说。   “你现在还小,不必太过勉强自己。”叶景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温和的说。   “我可以的,一点也不勉强。”叶景和说着紧紧揪住叶景辰的衣袖,像是怕会被丢下。   “小疯子,你不允许其他任何人成为叶景辰的拖累,现在你自己却要成为叶景辰的拖累吗?”谢长安突兀的开口说道,语气刻薄。   “谢小世子如果不会说话,可以把嘴捐给有需要的人!”叶景辰一个眼刀子丢过去,冷声道。   他发现谢长安的嘴是真的欠!   小说里他也不这样啊!   谢长安皮笑肉不笑,“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太子殿下何必如此生气?”   “景和不是我的拖累,他只会是我变强的动力!”叶景辰正色道。   谢长安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叶景和听了却很感动。   每一次,哥哥都回应了他的期待,坚定不移的选择他。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比之前更喜欢哥哥了。   “哥哥,其实我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哥哥先跑吧。”他扯了扯叶景辰的袖子,在叶景辰看向他之后,冲着叶景辰乖巧笑了笑,才说。   谢长安的话虽然很难听,但却很有道理。   他不允许任何人成为哥哥的拖累,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他自己。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还小,有的是时间去努力,等他再长大一些,就可以一直跟在哥哥身后了!   叶景和说完,就站直身体,后退一步,主动退出了哥哥的怀抱。   “那你好好休息一下,不可以勉强自己哦。”叶景辰不放心的叮嘱道。   不远处就有一处靠椅,叶景和走到靠椅上坐下,冲着叶景辰笑笑。   “我走了,说不定等一会我们还能碰面。”叶景辰笑着继续跑,边跑边回头对叶景和挥手。   小花园的形状大致上是一个圆形,他们当然都还能碰面。   叶景辰继续跑起来之后,谢长安对着叶景和笑了笑,追了上去。   看着并行的两道身影,叶景和眼神暗了暗。   果然,他从第一眼见到谢长安就讨厌他是有原因的。   谢长安休想取代他在哥哥身边的位置!   等哥哥的身影消失在他视线范围之后,叶景和从椅子上起身,学着哥哥之前教的那样活动了一下身上的各个关节,又坚定的迈出了脚步。   哥哥说过的,一旦停下脚步,就再也走不动了。   只要不停,就不算输。虽然他已经赢了叶静姝跟叶景瑜,却也绝对不会给他们后来居上的机会。   还有谢长安——   哥哥身边的位置只能是他的!   跑步的时候果然不能中途停下,一旦停下,状态就会被打断。   继续跑之后,没一会,叶景辰就觉得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抬腿的动作都变得煎熬。   然而身边的谢长安却仿佛根本就不受影响,闲庭信步,轻松自如。   叶景辰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谢长安的时候,他坐在桃花树下,披着一件黑狐裘,看起来分明是很虚弱的,这才过了多久,身体就变得如此强悍了?   镇国公府的训练如此有效果吗?   “太子殿下,你怎么跑的越来越慢了?是体力不支吗?”谢长安故意问。   叶景辰没理他。   他现在累着呢,不想说话。   “这样看来,太子殿下还是有些虚啊。”谢长安意味深长的说。   但叶景辰只是用无语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仍然没说话。   这么可爱的一副皮囊,怎么壳子里的人那么恶劣呢?   “太子殿下连这个都不在意?你还是不是男人了?”谢长安锲而不舍。   “不是。”这次叶景辰说话了,果断的否决。   谢长安:……   不是——   回答的这么干脆的吗?   难道对方真的不是男子?而是一个女子,附身在了太子身上?   “我现在还是一个孩子。”看谢长安吃瘪,叶景辰笑着说。   “你也是——”他说着比划了一下谢长安的身高,“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算什么男人?!”   憋着一口气嘲讽完谢长安,叶景辰闭上了嘴,调整他的呼吸。   谢长安:……   莫名松了一口气,是他想多了!   他突然伸手,搭在了叶景辰的肩膀上。   叶景辰跑的本来就已经够累了,肩膀上还搭着一只手,那只手的重量顿时仿若千斤重。   “干什么?撒手——”叶景辰瞪了谢长安一眼。   跑步,尤其是跑累了的时候,说话是很消耗力气的。   谢长安嘴欠,手也欠。   “我承认你这个热身加慢跑有点意思,不过这种程度的锻炼对身体的增益是有限的,像这个样子你是没办法突破身体极限的。”谢长安笑着说。   “哦,我虚,跑不快。”叶景辰拿之前谢长安的话堵他。   他当然知道只是这种程度的锻炼还远远不够,但谁叫原主的身体底子太差,之前养尊处优的,估计从来没锻炼过,他也只能慢慢来了。   “我可以帮你啊——”谢长安说着,手从叶景辰肩膀上滑下来,改拉住他的胳膊,一用力,加快速度,拽着他快速跑起来。   叶景辰一开始是抗拒的,谢长安跑的速度很快,他要跟上很吃力,双腿尤其遭罪,肺也像是要炸了一样。   不过跑了一会之后,他又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确实应该对自己更狠一点,但是又下意识的不想把自己折腾的太狠,而且也没有那个决心。   现在好了,谢长安替他做了决定。   同样是跑步,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当脚步过于沉重之后,他可能就不会再继续了。   但现在谢长安强势拽着他,他都不需要考虑要不要继续往前跑,只需要机械的跟上谢长安就行了。   他甚至还可以闭上眼睛,放空自己的大脑,反正有谢长安拉着他,既不会撞树上,又不会掉沟里,睁着眼睛也是多余。 第154章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谢长安之所以拖着叶景辰快跑,就是因为看出来他已经力竭,想整一整他,看他狼狈的模样。   一开始,叶景辰确实挺抗拒,谢长安差点都拖不动,但跑了一会之后,谢长安觉得拖着没之前那么费劲了,他回头一看,差点被气笑了。   因为叶景辰竟然连眼睛都闭上了,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谢长安故意拖着叶景辰往路边跑,他竟然半点没察觉,只是顺着他的力道也往路边跑。   谢长安一连试了三次,叶景辰三次都差点被他带着撞到了花丛里。   谢长安这才真的确信叶景辰是真的闭上了眼睛。   他拖着叶景辰跑步是想要看他狼狈痛苦的,可不是真心想带着他锻炼的。   又跑了一会,谢长安看到前面拐弯处有一棵桃花树,于是坏心眼的带着叶景辰朝着那棵树跑了过去。   在快要撞上树干之前,他自己侧身闪开了,笑看着叶景辰因为惯性撞上去。   但就在叶景辰的脸要和树干来一个亲密接触之前,叶景辰伸手撑住了身体。   他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看着谢长安,“谢小世子,玩的开心吗?”   “你故意的?”捉弄落了空,谢长安一脸遗憾的问。   “我只是闭着眼,又不是睡着了,更不是死了,你试探了我三次,每一次试探,你跑步的频率都会改变,你觉得我察觉不到?”叶景辰笑着问。   人的五感是相通的,他闭上了眼,他的听觉和触感都会被放大,又怎么会感觉不到谢长安脚步的变化呢?   谢长安试了他三次,然后又规矩了一段时间,然后他的步伐又变了,同时,叶景辰还闻到了桃花香,而且这香味还离他越来越近,他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谢长安想干什么?   “奸诈!”谢长安用这两个字评价叶景辰的行为,然后松开了他的另一只手。   “撒手干嘛呀,继续带着我跑啊。”叶景辰笑着说。   “自己跑,别人拖着你跑是没有效果的!”谢长安没好气的说,说完就继续跑。   他难道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好人吗?   叶景辰一把拉住了谢长安的手,跟着他跑,“我觉得挺有效果的,虽然借了你的力,但我的身体也在动,要是我自己一个人,可没有力气再跑了。”   “你太重了,我拖不动!”谢长安嫌弃的说。   熟悉的情形一下子倒转过来,这下子换成了谢长安使劲拽自己的手,想要摆脱掉叶景辰。   “我这么配合你,你还拖不动,难道是你累了?虚了?”叶景辰故意说。   谢长安:……   这个时候,其实他大可以停下来,反正叶景辰也说了,他们还是孩子,披着幼崽的壳子,就算被人质疑‘虚’又怎么样?   叶景辰都能不在意,他自然也可以不在意。   只不过,停下来固然可以避免自己成为叶景辰的免费工具,但谢长安总觉得有些憋屈。   就这样放过叶景辰,他咽不下这口气。   “我累不累,虚不虚,你一会就能见识到了!”   “这可是你自找的,等会受不了了,可别喊停,也别拖我后腿!”谢长安冷笑一声,突兀的就开始发力,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多。   他今天就是累死在这里,也要给叶景辰一个教训!   叶景辰没说话,说话太耗力气了,有这力气,他还是用来跟上谢长安的节奏吧,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他闭上眼睛,跟随着谢长安的力道,跟上他的脚步。   人在闭上眼的时候,身体的所有感官都会被放大,但有一点很神奇,疲惫不会。   或者说,因为能够更好的感受身体各部位的变化,能够及时协调,所以就不那么累了。   而且,闭上眼之后更容易放空大脑,感受不到别的,逐渐增加的疲惫感也会被感官削弱。   谢长安跑的很快,微风拂过耳畔,鼻尖是各种花香混合着青草树木的气息,不用看着前方的路,不会被路上的风景和人干扰,叶景辰可以一心一意的调节自己的呼吸频率,让自己的身体适应这种节奏。   叶景辰不知道自己被谢长安带着跑了多久,只知道他一直在跑,一直在跑,直到代表着晨读结束的钟声响起。   叶景辰睁开眼睛,正对上谢长安复杂的眼神。   “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谢长安他欺负你了?”叶景和几步追上来,使劲将拉着手的两个人分开,扶住了双腿一软,差点就要倒地的叶景辰。   不过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力气了,小身体一个踉跄,差点两个人就要滚作一团了。   叶景辰一时半会还没力气说话,毕竟虽然他刻意去忽略身体的疲惫感,却并不代表他不会累。   他之前本来就累了,又被谢长安拖着跑了那么久,又怎么可能不累呢?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躺一躺。   但是锻炼之后是很忌讳马上就坐下或者躺下休息的,所以他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也稳住了叶景和的小身体,两个人抱作一团,互相作为支撑。   至于谢长安,停下之后倒是不像叶景辰那么狼狈,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没开口说话,看着叶景辰,眼神特别复杂。   叶景辰站在那里平复了好半晌,才终于又有了一些力气。   “景和,来,跟着我一起伸展身体。”他又动作缓慢的将晨跑之前的热身运动重复了两遍。   叶景和虽然很累,不过仍然动作认真的跟着哥哥一起做动作。   反正哥哥做什么都很有道理,听他的一定没错。   谢长安没动,不过看的很认真,没有漏掉一个动作。   “谢小世子不一起吗?这套动作可是能最快缓解身体关节的疲惫呢!”   谢长安摆了摆手。   他倒是想动一动,奈何根本就没有力气。   叶景辰累,他只会比叶景辰更累。   毕竟他一直都拖着一个人,虽然叶景辰还算配合,但现在的叶景辰比他还要大了两岁,还胖呼呼的,很有重量,他感觉自己手都要废了,双腿也在微微颤抖,胸口还很闷。   他这一次,当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以后他再也不做这样的蠢事了! 第155章 想要的东西,会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取   “小景和,你是什么时候跟上我们的?”叶景辰有了说话的力气,好奇的问。   他自从被谢长安拖着跑之后,就没睁开过眼睛,只一心一意协调身体和调整呼吸,后来他越来越累,呼吸也越来越重,耳边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竟然连叶景和什么时候跟上的都不知道。   但不管他是什么时候跟上的,谢长安跑那么快,他要跟上也会很累吧?   “我看到哥哥被谢长安拽着从我旁边跑过去,我就跟上来了,哥哥,谢长安他以下犯上,快叫东宫卫把他抓起来!”叶景和义愤填膺的说。   哥哥刚才一定是被谢长安挟持了,他喊了哥哥好几声,哥哥都没有答应他!   哥哥还闭着眼睛。   叶景和可担心了,一直锲而不舍的追在他们身后。   要不是下课钟声响的及时,他就跟不上了!   “没事,谢小世子没有欺负我,他只是在带我跑步。”叶景辰爱怜的拍了拍叶景和的小脑袋。   “多谢谢小世子!”叶景辰笑着对谢长安说。   “不客气。”谢长安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叶景和眼神暗了暗,跑快点就了不起吗?以后他也会跑的很快,他也可以带着哥哥跑,他还不会让哥哥这么累!   如果谢长安此刻知道叶景和心中所想,一定会嘲讽他几句,跑步要是不累,又能有什么效果?   可惜,他不知道叶景和内心的想法,他只是觉得很憋屈,比拖着叶景辰跑之前更憋屈。   他是想折腾叶景辰的,可不是为了让叶景辰感谢他的!   晨练结束,该用早膳了,所有人陆续从园子里出来,每个人的小脸上都是不同程度的疲惫。   叶景辰又带着他们做了一遍热身运动,并且告诉他们,运动结束之后一定要做热身运动。   “殿下和谢小世子一直坚持到了最后吗?”用膳之时,吴择明好奇的问。   他很少会主动开口说话,现在之所以会开口,实在是因为太好奇了。   他这一问,除了叶景和之外的所有人都看向叶景辰和谢长安。   因为谢长安拖着叶景辰快跑之时,从所有人身边都经过了。   当然,在他们看来,并非是谢长安强行拖着叶景辰跑,而是他们两个手拉手,一起跑。   叶景和将一块糕点当成了谢长安,气势汹汹的大口咬着,连碎渣都不放过。   “多亏了谢小世子,要不是他拉着我,我也不可能坚持下来,谢小世子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叶景辰夸赞道。   “谢长安,你好厉害呀!”云舒两眼放光,敬佩的看着谢长安。   “将门无犬子,谢小世子不愧是镇国公之后!”吴择明也敬佩道。   “五皇子殿下也很厉害。”顾北尘说。   身为他们这些没能坚持到最后的几个人之中年纪最小,身体最差的人,却能坚持的最久,顾北尘由衷佩服。   “五皇子确实也很厉害!”云舒深有同感。   “哼!”叶静姝不屑的冷哼一声,再厉害,不也没能坚持到最后嘛!   可惜她没亲眼看到叶景和被皇弟抛下的场景,当时叶景和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叶景瑜没吭声,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着,明天他一定要比今天坚持的更久。   然后总有一天,他要超越叶景和!   叶景辰拉着一群孩子在晨读课上跑步这件事很快就被告知了皇帝。   之前叶景辰在宫外遭遇刺杀,回宫之后就开始每天晨跑和夜跑,这件事皇帝也早就知道了。   皇帝从前也是储君,即位之前,也遭遇过很多危险。哪怕现在做了皇帝,各种层出不穷的刺杀也从未停止过。   而且他每天要处理很多政务,批阅小山一样高的奏折,没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根本就支撑不住,他当然很乐意看到叶景辰锻炼身体。   “章太医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再派一名年轻一些的太医去东宫给他打下手吧。”皇帝对张顺德说。   这样就算那群孩子晨跑之时出了什么意外,也有太医随时待命。   而在今日朝堂之上,当言官继续弹劾吏部尚书和德妃之时,皇帝终于没坐在高台上看戏了。   “那就将执掌宫馈的权力交给贵妃吧,贵妃的封号本来就在德妃之上,执掌宫馈理所应当。”皇帝轻描淡写的说。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能站在金銮殿上早朝的大臣,大部分都知道贵妃是姬家的女儿,只是不会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说罢了。   世家势大,由来已久,王家和姜家在朝中的势力都不可小觑,这是能够保证他们继续昌盛的必要手段。   但姬家却不需要这种手段。   他们在朝中没有安插任何人手,但却没有哪一个派系敢随意招惹他们。   执掌宫馈的权利虽然谁都想要,但既然皇帝说给贵妃,那便无人再敢置喙。   永春宫中,德妃气得又砸了内殿好些摆件。   但她却不得不交出代为掌管的凤印。   曾经,她觉得她是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但现在,那个位置却离她越来越远。   “景铭,你在国子监一定要好好利用皇子的身份,多结交朝中勋贵大臣,皇室宗亲的子孙,为你的将来铺路。”德妃死死抓着叶景铭的肩膀,咬牙切齿。   “国子监是读书的地方。”叶景铭神色平静的说。   “书是要读,但你是皇子,又不需要考科举,结交人脉才是你入国子监最主要的目的!”   但是他现在只想好好读书!   叶景铭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平静无波。   “不过——”德妃又开口了,“读书虽然不是最主要的,但是也不可懈怠,现在国子监只剩下你和叶景钰两位皇子,你一定不能输给他,任何方面都不行!”   叶景铭没吭声。   虽然他还小,虽然他也知道皇家没有兄弟亲情可言,可母妃从小就教导他这些,唆使他去跟父皇其他的儿子去争去抢,也着实没有意思。   他想要的东西,会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取!   “我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德妃没有得到回应,不死心的追问。   “我去读书了。”叶景铭说着,就径直离开了这个让他感觉压抑的地方。 第156章 叶景铭   就在叶景铭离开之后不久,张顺德带着皇帝的口谕,一天之内第二次来到了永春宫。   皇帝的口谕很简单,从明日开始,二皇子叶景铭入文华殿读书。   一旦发现嫡长子似乎很擅长带孩子这件事之后,皇帝的新思路打开了。   既然会带,不如都让他带,带的好了,说不定以后真的能避免兄弟相残。   不管德妃愿不愿意将叶景铭送入文华殿,皇帝都发话了,她没有姬无双那样的倚仗,自然不敢反对。   至于叶景钰那里,皇帝相信叶景辰会有办法的。   皇帝不但通知了永春宫,也通知了东宫。   等叶景辰上完一天的课,就被告知明日文华殿又要多一个成员。   叶景辰吩咐小厨房,明日的药膳多熬一碗,同时也连夜让人在文华殿中替叶景铭布置书桌,备课本以及笔墨纸砚。   他这期待的模样,让叶景和危机感暴增。   叶景和努力回想,却发现自他有记忆以来,并没有见过二皇子叶景铭。   没见过,就无法判断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同时也就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对付他了。   叶景和有些小小的苦恼,皇帝怎么那么能生?生了那么多孩子?就不能只有他和哥哥两个人吗?!   晚上睡觉之前,晨曦出现了,他给了叶景辰一件小玩意。   从外形上来看,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莲花,无论是挂在腰间,戴在脖子上或者拿在手中把玩都不突兀。   但是实际上,这朵花并非白玉所雕刻,它的材质其实是铜,只是外面上了色,做成玉白色,既为迷惑人,也更加美观。   花苞的底部有一颗可以活动的珠子,只要转动它,白玉莲花会瞬间开花,六片花瓣,瞬间发射出六根细小的钢针。   钢针的射程大约有十米远,钢针入木三分,穿透力很强,而且速度也极快,加上它本身很细小,用作偷袭当真是防不胜防。   叶景辰拿到这朵白玉莲花之后,爱不释手的把玩了好半天。   第二天一早,叶景辰刚起床,芳菲就告诉他,叶景铭已经到了,正等在寝殿外。   叶景辰匆匆忙忙洗漱完,走出寝殿,就看到一个跟他差不多高,也是大眼睛,白皮肤,不胖不瘦的小孩子站在殿门口。   而叶景和正在他身侧打量着他。   看到叶景辰出现,叶景和第一时间跑到叶景辰身边。   “哥哥早安!”他乖巧的对叶景辰说,笑的很甜。   “皇兄!”叶景铭走上前,在离叶景辰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揖手礼。   “文华殿的晨课卯时四刻才开始,以后不用来这么早,有这枯等的功夫,还不如抓紧时间多睡会,小孩子要多睡才能长高。”叶景辰对他说。   小说里,德妃对他极为严厉,从四岁启蒙开始,每天早上卯时之前就要起床,洗漱完之后晨读,一直到辰时。   虽然他人不在文华殿读书,但这作息,却是完全按照文华殿的作息时间来的。   而且到了晚上,还要温习一个时辰的功课才能睡觉,比文华殿更加的惨无人道。   “是!”叶景铭恭敬称是。   上课时间快到了,叶景辰带着他们两个去园子里。   “不知道德妃娘娘有没有告诉过你,文华殿的早课从昨天开始变成了晨跑,晨跑过程中,会有先生读书给我们听。一开始你可能会不太习惯,没有多少精力放在读书上,但只要你习惯了晨跑,应该就能晨跑读书两不耽误了。”去园子路上,叶景辰对叶景铭说。   “母妃并未告知我。”叶景铭摇了摇头,说。   “刚开始晨跑可能会有些累,量力而行。”叶景辰叮嘱道。   “是。”   文华殿中又多了一个皇子,吴择明、顾北尘和云舒都上前来见礼,叶景铭一一回礼。   等到了谢长安那里,他却只是对着叶景铭颔了颔首,叶景铭怔愣了片刻,也对着他颔首。   芳菲领着宫人送来热气腾腾的药膳,每人一碗,喝完之后,叶景辰带着他们做热身运动。   叶景辰不动声色的观察叶景铭,发现他虽然有些好奇,但却在认真的跟着他做动作。   重复三遍热身运动之后,开始晨跑。   和昨天不同,今天再也没有人越过叶景辰。   他们昨天已经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体会过了,跑的快只是一时的,坚持的久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新来的叶景铭,也是乖乖的跟在队伍里跑,没有嫌弃他慢,也没有受不了这种慢而跑到前面去。   伴随着先生的读书声,大约跑了十分钟之后,第一个受不住的人出现了。   叶静姝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呼吸声完全乱了,或者也可以说,她的呼吸从一开始就没有规律过。   “皇姐,既然累了,不要勉强自己,接下来的时间用走的吧。”叶景辰边跑边对她说。   叶静姝没坚持,放慢速度,由跑变成了快走。   好歹,也比昨天多坚持了一会。   她是个女孩子,身体差一点很正常,没必要跟叶景和那个小怪物比。   叶静姝在心里自我开解自己。   第二个坚持不住的是云舒。   他的一身肉毕竟不是白长的,对他的身体还是有很大的负担的。   不过如果每天坚持跑下去,叶景辰觉得他这身肉迟早会减掉的,说不定他们很快就能见到小说中那个迷倒皇城万千少女的芳心纵火犯的雏形了。   继云舒之后,叶景瑜坚持了好一会,身体才开始吃不消,开启了他的小鸭子走路模式。   他的这种走路姿势不仅仅看起来很萌很萌,其实也是最省力气的快走方式。他能第一时间摸索出这种姿势,说明他很善于思考和实践。   之后,叶景铭也坚持不住了,他没有勉强自己,由跑变成了走。   叶景辰说的话,他都记在了心里。   这之后,吴择明和顾北尘又跟着跑了一段路之后,也从跑步切换成快走模式,最后又只剩下他们三个。   谢长安今天没搭理叶景辰,只是默默的跟在他身后,跑的游刃有余。   叶景辰却有点不想浪费了这免费的工具,毕竟被人带着跑的感觉真的很好,正常状态下,他现在很难坚持到早课结束的。 第157章 没脸没皮   “小景和,千万不能勉强自己哦,你今天比昨天坚持的更久,已经很棒啦!”当跑过昨天叶景和停下的位置之后,叶景辰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叶景和说。   “哥哥,我可以再跑一会。”叶景和不想这么早就停下,咬着牙说。   又坚持跑了几分钟,他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不得不开始放慢脚步。   毕竟,他不能成为哥哥的拖累。   “哥哥,我累了,你先跑吧。”他闷声对叶景辰说。   只要他每天多坚持一会,早晚有一天,他能陪着哥哥一直跑到最后。   叶景和慢了下来,在他身后的谢长安一个箭步就越过他,又越过叶景辰,往前跑去。   叶景辰却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从他身边跑过去的谢长安的袖子,“谢小世子别跑那么快,带带我啊——”   “哥哥——”叶景和朝着叶景辰伸手,想要抓住哥哥,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没办法带哥哥跑,就连他喊的这声‘哥哥’,也因为没有力气而声音太小,哥哥根本就没有听见。   他失落的垂下了手。   总有一天——   “自己跑!”谢长安边跑边拽自己的袖子。   他才不要当工具人!   “我们是盟友不是吗?盟友不就应该互帮互助,携手共进吗?”叶景辰趁着还有力气,紧紧揪住谢长安的袖子。   “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吧?”谢长安这两天简直大开眼界,之前叶景辰不是挺能装的吗?怎么现在这么没脸没皮?   叶景辰之所以没脸没皮,当然是因为发现了谢长安在这方面的价值。   虽然晨曦也能带着他跑,但晨曦功夫太好,拖着他跑可能直接就带他起飞了,起不到锻炼的效果,不如谢长安拖着他效果好。   再说了,谢长安拖着他跑又不是只有他受益,本来只需要七分力就能应对的晨跑,最后却需要九分力,对谢长安自己不也起到了锻炼的效果吗?   “感情不都是慢慢培养的,你看我跟小景和的关系现在不也培养的这么好了吗?”叶景辰举了一个例子。   想到上一世叶景和跟叶景辰之间的关系,谢长安无话可说。   连小疯子都能被训成听话的家犬,叶景辰要是想跟某个人交好,估计对方根本就无法拒绝。   “我拉着你跑真的没效果。”他再一次强调。   “不会让你一直拉着的,就几天而已,等我适应适应。”   “不说了,我没力气说话了,交给你了!”叶景辰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谢长安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他拖着叶景辰跑了一会,看到小道旁有一棵树的位置特别好,很适合守株待兔,于是他不动声色的带着叶景辰往那棵树跑过去。   当他离树越来越近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景辰,他仍然闭着眼睛,无知无觉。   谢长安一个侧身,将叶景辰往前一拉,眼看着真要撞到树上了,最后一刻,他还是将叶景辰一个踉跄,拉开了。   这么大的动静,叶景辰却仍然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   谢长安突然就觉得有些无趣,认命的拉着叶景辰继续跑了。   他又不是真的六岁奶娃娃,何必做这种幼稚的事!   都怪叶景辰,他在其他任何人面前都能保持理智,却一而再再而三在叶景辰面前吃瘪和犯蠢!   这个人太能影响身边人的情绪了!   下课铃声响起时,谢长安第一时间撒手,离叶景辰远了点。   叶景辰睁开眼,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再这样跑几次,估计他就能学会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了。   “谢小世子,谢了!”叶景辰冲着谢长安笑了笑,开始活动筋骨。   谢长安今天没想着报复叶景辰,倒是留了点力气,也跟着一起做。   “这一套动作如果在军中普及,对将士们会大有裨益哦。”叶景辰笑着对谢长安说。   正有此意的谢长安,本来不想理他的,但被说到心坎上,他还是‘嗯’了一声。   “其实我还对练兵之法略知一二。”叶景辰不在意谢长安的冷淡态度,又对他说。   现代特种兵的练兵之法,在哪里都适用。   谢长安闻言,猛的朝他看过来。   “这个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楚的,改天有空,我们再详谈。”叶景辰说。   “好。”谢长安应下了。   舒缓了一下身体的疲惫之后,两个人一起走出园子,其他人都等在园子外。   叶景辰又领着他们做了两遍热身运动,再一起去吃早膳。   多了一个叶景铭,对于他们来说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叶景辰观察发现,叶景铭不喜欢说话,但听话。   行为举止不紧不慢,虽然年纪小,却莫名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用现代的网络词汇来形容,就是‘老干部风’,很有些反差萌。   小说里,叶景铭也是成熟稳重的性格,做事有条不紊,叶景辰觉得他很适合中庸之道。   他这样的性格,倒是跟德妃很有些不同。   文华殿又多了一个人,叶景和本来很警惕的,不过看到叶景铭之后,叶景和倒是放松了许多。   像叶景铭那样的性格,想必哥哥并不会有多喜欢,更何况,那样闷的一个人,应当也干不出什么讨好卖乖的事情。   还有,这是一个爱学习的,以后想必不会成为哥哥的弱点,他也不必在他身上多花费心思。   要是皇帝剩下的孩子都像这个样子,那该多好啊,哥哥能够安心,他也省事了。   在叶景铭也进入文华殿之后,皇帝膝下已经超过四岁,启蒙了的孩子就只剩下三皇子叶景钰了。   虽然只跟叶景钰打过一次交道,叶景辰却已经发现他是个很好忽悠的孩子,或许想要忽悠他来文华殿读书并不难,难就难在贵妃姬无双的态度。   姬无双对他的成见太深了,叶景辰心里很清楚,就算他上次领着皇帝去见了姬无双,姬无双还是对他充满了戒备,肯定不会让她的宝贝儿子来文华殿读书的。   指望皇帝出面可能也不大行得通,既然皇帝都能直接下旨让叶景铭来文华殿读书,为什么不顺便让叶景钰也来?   大家都来了,多叶景钰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不过是多提一嘴的事。   但皇帝既然没提这一嘴,那便说明,就算他提了也没用,姬无双不买他的账。   如果连皇帝都在姬无双那里碰壁了,叶景辰不觉得他能行。 第158章 其乐融融   既然贵妃不可能主动送叶景钰来文华殿读书,叶景辰还是打算从叶景钰着手。   贵妃那么在意叶景钰,如果是叶景钰自己强烈要求的话,贵妃应该也会妥协的吧?   但是自从上次御花园一事之后,贵妃吸取教训,将叶景钰看的很紧,平日里除了未央宫和国子监,哪都不让他去。   而且就算在未央宫和国子监,他身边也总是跟着不少宫人。   更何况叶景钰现在已经六岁了,到了可以挑选暗卫的年纪,他身边肯定已经有暗卫了。   如此一来,想要在私底下偷偷接近叶景钰,而又不惊动贵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未央宫他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要去,也只能去国子监。   但去国子监就得挑上课的时间去,不然也见不到叶景钰。   如果是上课的时间,就不可能只是他一个人去。   目前在文华殿上课的皇子公主且不提,他的四个伴读肯定是要跟他一起的。   那倒不如他们所有人都去国子监一日游。   正好他也想见识一下大渊最高学府是什么样子。   国子监之中培养的不一定是大渊最优秀的学子,但一定是大渊最金贵的学子,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最后还都会子承父业,站在朝堂之上,他们的教育问题也非常重要。   不过带着所有人去国子监是大事,得告诉皇帝,并且要他准许才行。   想到就办,第二天,他事先就让芳菲去承乾宫告知皇帝,下学之后他会带着所有公主皇子去陪他用晚膳。   正好叶景铭新到文华殿,他也是该带着他去皇帝跟前露露脸,这样德妃也会很满意的。   虽然觉得逆子来承乾宫的频率太高了一些,但皇帝还是很高兴,特地吩咐御厨多做一些小孩子会喜欢的酸甜口的菜式。   叶景辰这次没有空着手去蹭饭,而是提前让小厨房炖了一盅补汤,带着补汤去的承乾宫。   从叶景辰吩咐炖汤开始,芳菲就有些欲言又止,去承乾宫的一路上,她也一直都是这样的表情。   从来都是嫔妃特地给陛下炖补汤献殷勤,恐怕还没有皇太子给皇帝送补汤的。   他们这一行人的队伍非常庞大了,小主子就有五位,跟着的宫人更是乌泱泱一大群,叶景辰他们人刚出了东宫,后宫就都知道他又要去承乾宫了。   “他一个储君,三天两头往陛下那里跑,像个什么样子!”有妃嫔绞着手绢恨恨说。   之前每次叶景辰去过承乾宫,陛下晚上都不会翻牌子,本来她们能够见到陛下的机会已经够少了,现在还三天两头的被太子搅和!   叶景辰可不知道他的行为已经在后宫招恨了,不过就算他知道,他也会这么做。   他所身处的这个位置本来就很微妙,唯有加深与皇帝之间的感情,他的地位才能更稳固。   宫灯将去承乾宫的路照的亮堂,这次多了一个叶景铭,他很有身为哥哥的直觉,主动牵着叶景瑜,叶景辰则牵着叶景和,叶静姝不甘示弱,跑到叶景辰的另一边牵着他的手,姐弟五个,其乐融融,就这样到了承乾宫。   老远,张顺德看到这个场景,就颇为感慨,激动的抹眼泪。   就算是普通的权贵之家,嫡庶之间都不可能相处的如此和谐,更何况是皇族?   “陛下,太子殿下和公主领着几位小皇子到了!”他有些逾矩的喊了一声。   皇帝感觉有些奇怪,从殿内走出,看到这一幕,也是心中微动。   之前,他一直觉得叶景辰的想法是异想天开,现在他却突然有了几分期待,或许,他能够办到呢?   兄弟和睦,没有你死我活……   “父皇,您看您怎么亲自出来接我们,这多不好意思啊!”叶景辰看到皇帝,一手拉一个,加快脚步小跑着到了皇帝跟前。   “脸还挺大!”皇帝笑骂了一句。   “父皇,我和皇姐带着二皇弟、四皇弟、五皇弟来给您请安了!”叶景辰拉着叶静姝跟叶景和作势要跪。   皇帝大手一拦,将他们三个都拦住了。   “跪什么跪,都起来吧!”皇帝说道。   关于这一点,叶景瑜已经经历过一回,算是有经验了,动作麻利的起身。   皇兄皇姐都不跪,他一个人跪,太尴尬了。   倒是叶景铭,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起身。   “父皇,我还给您带了补汤呢,芳菲——”叶景辰示意,芳菲于是硬着头皮将那一盅汤呈了上去。   承乾宫经常能收到嫔妃送来的汤,但好大儿送的还是头一遭,皇帝心情很微妙,也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骂他几句。   他很虚吗?还需要逆子特地从东宫送汤来?   “父皇,我最近不是在请章太医帮忙研究药膳嘛,顺便就让他研究了一下强身健体补气益血的补汤,您平日里处理政务辛苦了,确实应该好好补一补!”叶景辰像是没看到皇帝复杂的表情,神色自如的说。   “补汤方子我还给您带过来了呢,我问过章太医了,每天照着方子煲一盅,喝了对身体好!”叶景辰说着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了方子,递给皇帝。   “顺便啊——”孩子一片孝心,皇帝心里舒坦了,嘴上却还要矫情一下。   “父皇有自己的御用医师,他对您的身体情况更为了解,儿臣也不好越俎代庖,抢了他的饭碗不是?”叶景辰卖乖道。   “那便算你有孝心吧!”皇帝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将药方递给张顺德,另有承乾宫的宫女上前来接过汤。   叶景辰将补汤带过来时,一直都是放在小火炉子上热着的,虽然傍晚风凉,但汤还是热的。   对于皇帝要入口的东西,承乾宫上下自然谨而慎之,汤被宫女拿走,之后传膳时再拿上来,摆在皇帝面前。   今日的御膳和叶景辰之前几次蹭的都不一样,颜色鲜艳,摆盘精致又可爱,香甜气息扑鼻。   这样的菜,叶景和肯定会喜欢。   叶景辰看向叶景和,果然看到他眼睛都亮了。   “小景和,今日可不能再问父皇要厨子了,不然父皇的御厨都要被我们全给要走啦!”叶景辰事先提醒道。   “好吧。”叶景和一脸的惋惜。   这些菜看着就好好吃,他还想着要把厨子都要到东宫去呢! 第159章 愿意惯着   “行了,不就是几个厨子,你想要,难道朕还会舍不得吗?”皇帝没好气的说。   他在吩咐御膳房换菜的时候就已经有觉悟了。   “多谢父皇!”叶景辰当即喜笑颜开,高兴的说。   “多谢父皇。”叶景和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很敷衍了,敷衍到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但皇帝能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计较吗?   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都不好意思计较,更何况这还是他儿子!   而且,叶景和也不是第一次对他这么敷衍了。   皇帝都已经习惯了。   “用膳吧!”他有些心累的说。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叶景和的筷子就已经伸出去了,叶景辰也不逞多让,这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可能还会以为东宫克扣了他们的伙食呢!   一个两个,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   皇帝看着很是糟心,但看着看着,在喝了叶景辰带过来的那一盅汤的前提下,他还多吃了小半碗米饭。   果然,叶景钰还是应该送到文华殿去,至少要治一治他那吃饭只吃几口的坏毛病!   “要是景钰也在就好了!”皇帝突兀的感叹了一句。   老大、老二、老四、老五都在,就缺了一个老三,感觉就不那么圆满了!   虽然他这句感叹没头没尾,但叶景辰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时也肯定了之前的猜测。   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主动让其他皇子入文华殿,但皇帝大概率已经在贵妃那里碰了壁,所以想要让他想办法。   这不就巧了嘛!   看来他们这对便宜父子还是有一些默契在的。   “儿臣确实许久不曾见过景钰弟弟了,甚是想念,父皇,我们能去国子监看望景钰弟弟吗?”叶景辰就着皇帝的话问。   如果只为探望叶景钰,去未央宫显然要比宫外的国子监方便的多,但叶景辰却特意舍近求远,那自然不仅仅只是探望那么简单。   未央宫是贵妃的地盘,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就算能见到叶景钰,也做不了什么。   但到了国子监就不一样了,叶景钰还不是任他忽悠?   听到哥哥竟然说‘甚是想念’叶景钰,叶景和心中警铃大作,顿时面前这一桌御膳都不香了。   哥哥和叶景钰关系很好吗?   在被哥哥带回东宫之前,叶景和见过几次叶景钰。   他以前还挺喜欢叶景钰的,因为叶景钰白白嫩嫩的,身上总是散发着奶香味,对于饿极了的他来说,看起来特别可口。   要不是每次叶景钰身边总是跟着很多人,说不定他早就逮着叶景钰咬几口尝尝味道了。   相处这么久,叶景和自认已经摸清楚哥哥的喜好了,哥哥他对软乎乎的小孩子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连他都抵挡不了奶香味的诱惑,哥哥肯定更难抵挡。   在这一刻,叶景和心里充满了危机感。   “哥哥,我想吃那个,够不到,你喂我好不好?”叶景和一只手指着离他最远的一道菜,另一只手扯了扯叶景辰的袖子,奶声奶气的对他说。   “五殿下,奴婢帮您好不好?”正好守在那道菜旁边的宫女问。   叶景和不理她,只是一脸期盼的看着叶景辰,手捏着他的袖子。   宫女默默后退了半步,是她多嘴了。   “好啊!”叶景辰被他的表情和声音萌的心都要化了,怎么可能说不好,起身去夹那道菜。   他小心翼翼的将菜送到叶景和嘴边,叶景和乖乖的张嘴吃掉。   “谢谢哥哥!”他冲着叶景辰笑得特别甜。   太乖了!   这谁顶得住啊!   虽然不知道叶景和怎么突然就撒起娇来,不过作为被撒娇的对象,叶景辰表示很受用。   “你还想吃什么?哥哥喂你——”他笑着问。   “想吃那个——”叶景和又指了面前的一道羹汤。   明明他自己伸手就能够到,但他却只是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叶景辰。   叶景辰换了羹勺,舀了一勺羹汤,送到他嘴边。   皇帝今晚本来就吃的比平时多,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撑的慌。   “叶景和,你自己没长手吗?为什么要让皇弟喂你!”叶静姝气鼓鼓的质问。   “皇姐,景和还小,偶尔撒撒娇要人喂很正常的。”叶景辰对叶静姝说。   他外甥女四岁的时候都还每天要追着喂饭呢,有人喂还不肯吃!小景和跟她比起来,简直不要太乖好么?!   只比叶景和大了三个月的叶景瑜:……   突然就好羡慕叶景和的厚脸皮啊!   从他记事起,都没人这样温柔的喂他吃东西呢!   如果他现在也学叶景和撒撒娇,皇兄会不会也这样温柔的喂他吃饭?   这个念头刚浮现在脑海中,叶景瑜就连忙使劲晃脑袋,把这个念头晃没了。   叶景和太无耻了,他才不要学他呢!   “你就惯着他吧!总有一天,会把他惯的无法无天,骑在你头上!”叶静姝气愤的说。   “景和这么乖,怎么会呢,皇姐你多心了。”叶景辰笑着安抚叶静姝。   其实叶景和的小心思他一直都很清楚,不过他愿意惯着。   原本的叶景和太苦了,所以他想要把这个小景和养在蜜罐子里面。   “晚膳吃多了容易积食,你看看你的小肚子都鼓起来了!”皇帝指着叶景和没好气的说。   “来人,把这些膳食撤下去吧!”他直接下令道。   叶景辰伸手摸了摸叶景和的小肚子,果然有些鼓。   “父皇说的对,晚上确实不能吃太多,反正父皇已经把御厨送给我们了,你想吃的话明天让他再做给你吃。”叶景辰一边伸手替叶景和揉肚子,一边说。   “好吧,听哥哥的。”叶景和委屈巴巴的说,整个人都靠在叶景辰身上,像只小猫一样慢慢蹭着,嘴里还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他这个样子,皇帝只觉得没眼看。   尤其是皇帝早就见识过他骨子里的狠劲,知道他是一只危险的小狼崽子的情况下。   要不是念在之前他确实亏欠了这个孩子,让他吃了太多苦,皇帝绝对不会让他留在东宫!   “你想去国子监,朕准了,但是只能去国子监,不准带着你皇姐和弟弟们去别的地方玩!”皇帝对着叶景辰说。 第160章 唉——   “唉——”   第不知道多少次,叶景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书本就摊在眼前,可他不想看清楚上面的字。   先生就站在身边,可他也不想听见先生的声音。   偌大的学堂里,满满当当的桌椅,却只坐着他一个人,空空荡荡。   几天之前,这间国子监最尊贵最豪华的学堂里,好歹还坐着两个人。   但是二皇兄命好,被父皇一道圣旨送去了文华殿,只留下他一个,凄凄惨惨,悲悲戚戚。   虽然他的人坐在这里,可他的心早就飞走了。   有没有人来救救他,也带他走呀——   “唉——”   又是一声叹息。   “殿下——”再次被叹息声打断思路,先生忍无可忍,大声问他,“您到底还听不听课?”   “我不想听,你就不讲了吗?”叶景钰眼睛一亮,兴奋的问。   先生:……   当初他怎么就鬼迷心窍,只因着三皇子殿下白白嫩嫩糯米团子一样的外表,就觉得他是个乖巧的好孩子呢?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殿下,此言何解?”先生问道。   “唉,先生你这是在为难本殿下,本殿下现在才六岁,又不是六十岁,哪里能知道三十岁会怎样,四十岁会怎样,五十岁会怎样,六十岁又会怎样?居然还有七十岁,人真的能活那么久吗?!”叶景钰真诚的发问。   “真的是——真的是——朽木不可雕!”先生指着叶景钰,也顾不上逾矩不逾矩,气愤的骂道。   “朽木不可雕就不雕呗,镀上一层金,不照样金光闪闪,谁还会知道它其实是一棵朽木?”叶景钰不以为意的说。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先生恨自己没有勇气一口唾沫喷到三皇子的脸上。   “没关系,人不都喜欢金光闪闪的东西吗?至于里面是什么样子?不重要的!”叶景钰无所谓道。   “看来三皇子并不需要先生,不才告退了!”先生再也忍不了,收起课本,径直离开了。   “唉——真是一个暴躁的老人家!”叶景钰又是一声长叹。   老吗?   看着愤愤离去的最多不过而立之年的先生,叶景辰一行人满头问号。   “景钰弟弟——”叶景辰出声喊道。   “太子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你们不用上课的吗?”看到叶景辰以及身后跟着的一串人,叶景钰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现在是上课时间吧?就算在文华殿,也应该是上课时间吧?   “昨天我们去找父皇蹭饭,父皇想你了,特许我们今天不用上课,来找你玩。”叶景辰笑着说。   “父皇真的想我了?”叶景钰眼睛一亮,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问。   “要不然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叶景辰反问。   “叶景钰你可以的啊,先生都被你气走了,你下一步准备干什么?逃课?”叶静姝凑近叶景钰,小声问。   叶景钰打量着母妃口中的‘小坏种’皇姐,长的真好看呀!   “我只是老老实实回答了他的问题而已,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生气,可能是年纪大了吧?”叶景钰无辜的摊了摊手。   要是那位先生还没走,现在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子!   叶景钰粉雕玉琢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有趣的灵魂,率真又直白。   他一直都很直白,将心思全都摆在脸上,而且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绕弯子。   比如初见时,他直接指责叶景辰,‘你那天就是想推我下水!’   他回答先生的那些问题,旁人听了都以为他是在故意气先生,先生自己都被气走了,但其实这只是他自己真实的想法而已。   他才六岁,确实不懂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乃至七十岁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朽木不可雕就不雕,镀金之后,大家不照样喜欢。   金玉大家更喜欢,谁会在意里面的败絮?   “景钰弟弟你很厉害啊,看待问题独具一格,以后要继续保持哦!”叶景辰笑着夸奖道。   又被太子哥哥夸了!   太子哥哥可真喜欢夸他!   比母妃还能夸!   太子哥哥一定很喜欢他!   叶景钰脸上控制不住的露出喜滋滋的笑容。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叶景和觉得有些刺眼。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上课,好可怜哦!”他故意对叶景钰说,字字诛心。   “我确实很可怜!无聊!无趣!无奈!唉——”叶景钰特别认同的叹了一口气。   叶景和:……   “那你怎么不去文华殿?我们都在文华殿上课,可热闹了!”叶静姝问。   她本来一直都不喜欢父皇别的孩子的,但是刚才听了叶景钰怼先生的全过程,觉得他很有意思。   这样有意思的人如果去了文华殿,下次她要是不想上课,岂不是也能让他出马,把先生气走?   “我也想去,但是母妃不同意,我也很无奈啊!”叶景钰一脸苦恼的说,说完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你找父皇去呀,只要父皇同意了,你母妃就算不愿意也没办法。”叶静姝给他出主意。   “这个还是需要贵妃娘娘同意的。”叶景辰赶在叶景钰开口之前说道。   叶景钰是个很实诚的孩子,万一他要是说出‘父皇提了,但是母妃也不同意’诸如此类的话,那皇帝岂不是会很没面子?   “贵妃娘娘那么疼爱你,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爱护着,只要是你特别想做的事情,你多求求她,她虽然不愿意,但最后还是会为了你妥协的。”叶景辰笑着道。   “这个我有经验,我娘亲和祖母都可疼我啦,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最多三步,我一定能得到!”云舒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   “哪三步?”叶景钰好奇的问。   “一哭!”   “二闹!”   “三打滚!”云舒骄傲的说。   “我祖母最容易心软,一般我在她老人家面前掉几滴眼泪,她就什么都依我啦!”   “如果哭不管用,就闹,她们很怕我闹腾的,基本上只要我闹腾起来,她们就会妥协。”   “在地上打滚虽然不光彩,但是最管用,连我爹也怕呐!”云舒认真的给叶景钰传授他的心得。   他说这些的时候,特别骄傲和自豪。   叶景钰惊讶的合不拢嘴,迄今为止,他还只会在母妃面前装乖,最多再装装可怜,哭闹打滚真的能行吗?   “用什么办法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贵妃娘娘很爱你,父皇也很爱你,他特别希望我们兄弟姐妹能经常一起去陪陪他,整整齐齐,一个都不少!”叶景辰言之凿凿的说。 第161章 三六九等   “景钰弟弟,既然先生已经走了,那你上午的课也就不用上啦,皇兄带你去玩好不好?”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叶景辰换了一个话题,笑着说。   听到一个‘玩’字,叶景钰的眼睛就亮了。   他一直都想有同龄人陪他玩,可惜母妃只有他一个孩子,又不允许他去找别的兄弟姐妹玩,自从上次差点落水之后,更是把他看的很紧,除了未央宫和国子监,哪都不让他去,他都快无聊死了。   “去哪玩?”他兴奋的问。   “父皇不让我们去别的地方,怕遇到危险,国子监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叶景辰问他。   只能在国子监——   叶景钰有一丢丢的失落,不过转念一想,国子监很大的,也总比他只能待在东苑强。   更何况,今天他不是一个人,有太子哥哥,有漂亮的皇姐,还有这么多人陪他一起玩,应该不会无聊了。   “那我们就去西苑吧!”叶景钰想了想,说。   国子监分东南西北四苑,东苑是皇子皇孙专属的学院,目前只有他一个独苗苗。   但就算二皇兄不走,也只有他跟二皇兄两个人而已。   但是二皇兄那个人吧——   太闷了,一本正经的,他不喜欢,玩不到一块去,有跟没有都一样。   以前他们两个一起读书,也几乎不说话的。   北苑和南苑的人几乎都认识他,知道他是皇子,他每次去这两苑,总是有很多人围着他转,恭维巴结他,他不喜欢。   虽然他喜欢听别人夸他,但那些人夸的太假了,一点都没有太子哥哥这样真诚,他听着难受。   唯有西苑,他一直都没有去过。   但是听说西苑才是国子监最好玩的地方。   可惜母妃特地交代过,不准他去西苑,跟着他的人将他看的特别紧,他根本就没机会去。   现在好了,有太子哥哥带着他,母妃的人肯定不敢阻止!   西苑?   叶景辰来之前做过功课,国子监作为大渊最高学府,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也没能免俗,用东南西北四苑,将这里求学的学子分成了三六九等。   皇子皇孙作为其中身份最尊贵的学子,占据一整个东苑。   东苑也离皇宫最近。   北苑只收勋贵子弟。   南苑的学子都是朝中官员子孙。   至于西苑,则是招收能出得起巨额束脩的世家子弟或者富商巨贾子孙。   普通人家的孩子,不管书读的再好,没有钱,连国子监的大门都进不来。   国子监情况最复杂的地方,就是西苑了。   毕竟,要论玩和享受,勋贵官员家的孩子怎么比得过世家和商贾子弟呢?   “殿下,西苑比较特殊,您身份尊贵,恐有冒犯。北苑和南苑今日刚好有一场蹴鞠比赛,不如下官带您和其他几位殿下去看比赛?”替叶景辰他们引路的主事诚惶诚恐的问。   昨天夜里,陛下身边的太监总管张公公突然到访,带来了陛下的口谕,太子殿下今日要带着公主、皇子以及他的几位伴读来国子监探望三皇子。   因着这通口谕,祭酒大人以及几个知情的主簿、主事半宿没合眼。   虽然三皇子确实是在国子监读书,可太子殿下想要看望三皇子,直接去未央宫看望不就行了?何必舍近求远大张旗鼓的来国子监?   难道看望三皇子是假,陛下是想借此事敲打国子监?   君心难测,他们想了一夜,也没想出陛下究竟为什么要让太子殿下来国子监。   为了不让太子殿下觉得国子监无趣,今日一早,他们特地征集了南北两苑的学子,宣布要举办一场蹴鞠大赛。   叶景辰对西苑学子的兴趣远比南北两苑的要大的多,不过今天他并非一个人来的,确实不适合去西苑。   “景钰弟弟,你看过蹴鞠比赛吗?热闹不?”叶景辰问叶景钰。   如果太子哥哥是直接问他去不去看蹴鞠比赛,叶景钰还真要犹豫一下,毕竟蹴鞠比赛经常能看到,他能去西苑的机会却不多。   可太子哥哥问的是蹴鞠比赛热不热闹。   难道太子哥哥从来没有看过蹴鞠比赛?   也是,宫里怎么会有蹴鞠比赛呢?   连太子哥哥都没看过,皇姐是女孩子,自然更不用说了,老四和老五这两个小家伙肯定也没看过。   叶景钰体贴的想着,他还是牺牲一下自己,陪太子哥哥、皇姐还有弟弟们去看蹴鞠比赛吧!   他也就对西苑层出不穷的稀奇玩意有一丢丢的好奇罢了!   “很热闹!南苑和北苑一直不和,事事都想争个高低,所以会特别激烈。”叶景钰说。   叶景铭闻言看了一眼叶景钰。   一起上课有一段时间了,他只知道叶景钰不是很喜欢读书,又坐不住,倒是没发现叶景钰看待问题竟然那么通透。   “那我们就去看蹴鞠比赛吧,西苑以后有机会再去。”叶景辰说着趁机不动声色摸了摸叶景钰的头。   叶景钰对他的这个动作并未表现出反感,看来已经不讨厌他了。   蹴鞠比赛在北苑的跑马场举行。   与空旷的东苑不同,北苑很热闹。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声嘶力竭的呐喊声。   现代比赛流行的啦啦队和口号在这里已经初见雏形,有人喊‘北苑必胜’,也有人喊‘南苑第一’,连呐喊声都在较劲。   在主事的带领下,他们避开狂热的学子们,来到了高处的看台上,依次落座。   坐的高,就看得远。看台是专为看比赛而设计的,视野很好。   叶景辰虽然没看过蹴鞠比赛,但他看过无数次的足球赛,蹴鞠作为足球的前身,其实玩法和规则大差不差。   这是一项非常考验身体素质和体力的运动,不但参与的人热血沸腾,看的人也会热血沸腾。   不过,当参与这项运动的是一群孩子的时候,场面看起来就不仅仅只是热血了。   有热血,但更多的却是可爱。   尤其是当某个孩子踢球的时候用力过猛,不小心跌倒跟球滚在一起,而同伴无从下脚,傻眼之后。   原本喊口号的声音变成了哄堂大笑,以及善意的嘲笑   “原来这就是蹴鞠啊,看着还挺有意思的!”叶静姝感叹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第162章 男尊女卑   “皇姐若是感兴趣,以后我们也能玩,只不过蹴鞠很耗费体力的,皇姐还是得每天努力锻炼身体才行。”叶景辰笑着说。   像这种既能锻炼身体,又很考验团队配合的游戏,很值得玩一玩。   就算没有看这次蹴鞠比赛,叶景辰也早就计划在学习之余要领着他们多玩一玩游戏了。   没有几个小朋友能抵挡游戏的魅力。   玩游戏不但能让他们彼此之间关系更融洽,还能提升彼此的默契,让他们变得更团结,更有凝聚力。   “要是皇姐身体太差的话,很有可能会像那个人一样,跟球滚作一团,还自己爬不起来哦。”叶景和指着下面那个被小伙伴从地上拉起来的孩子,奶声奶气的说。   他也是才发现,这种语气不但撒娇效果很好,用来挑衅效果更佳。   “你瞧不起谁呢!”叶静姝又被一句话激怒,怒瞪着叶景和,激动的说。   她一激动,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度。   独属于女孩子的清脆嗓音一下子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她是谁?”   “她怎么进来的?”   “国子监是天下学子的圣地,岂可让女子进入?简直胡闹!”   “这是哪家小姐,如此不知羞耻,居然跑到学院抛头露面!”   周围响起了各种议论声,带着或震惊或鄙夷的口吻,评头论足。   能在看台上落座的,都是一些国子监的官员或者身份特殊的学生。   叶景辰他们旁边就坐着几个年纪比他们大不少,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锦衣玉服,一看身份就很不一般。   这些议论声就是出自他们口中。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在几乎所有男人心里,女人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生孩子,读书识字,抛头露面对他们来说都是离经叛道伤风败俗的。   “女子为什么不能进入这里?大渊有哪一条律法规定女子不能进入国子监吗?”叶静姝杏眼一瞪,质问道。   对于叶静姝而言,她生来尊贵,比这世间大多数男子还要尊贵,在她心里,可没有男尊女卑这种想法,也绝不可能会惯着有这种想法的人!   “女子卑贱,怎么能——”有人激动的反驳,那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不过他话才出口,就被同伴捂住了嘴。   在同伴的示意下,他才发现坐在叶静姝两侧的叶景铭和叶景钰。   南北两苑的学子,少有不认识两位皇子的。   而现在,身份尊贵的皇子坐在两侧,而这个一看就很矜贵的小姑娘,坐在他们中间。   “见过二皇子、三皇子!”几个少年慌忙作揖行礼。   叶景铭和叶景钰都神情严肃的看着他们,不言语。   叶静姝是他们的皇姐,侮辱叶静姝,就是侮辱他们!   侮辱皇族,是大不敬之罪!   “女子如何卑贱了?你倒是说说呀?”叶静姝气愤的问。   她年纪还小,在宫中又是众星捧月,在此之前,从未真正体会过来自性别的歧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跟她说女子卑贱——   那几个少年面色各异,但没人敢在这种情况下轻易开口。   “你们小小年纪,如何就有这样的偏见?是谁教你们的?”叶景辰微微侧身挡在叶静姝面前,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少年们,沉声问。   虽然他的外表现在还只是一个八岁的稚子,看着比这些少年要矮一个头都不止,但他这么问着时,自有一股居高临下、不怒自威的气势,一下子就将这群少年震慑住。   这下更没人敢轻易开口了。   “回答本宫的问题,为何会有这样的偏见?”叶景辰继续问,音调拖长,让他的声音显得更有气势。   “男尊女卑,男贵女贱,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何以就是偏见了?”有人鼓起勇气直视叶景辰,大着胆子问。   “那本宫问你,你的姊妹卑贱吗?你的母亲卑贱吗?”叶景辰反问他。   “如果你觉得她们都很卑贱,那被你母亲生下的你,岂不是更卑贱?”   少年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但他的表情告诉叶景辰,他并不服气。   叶景辰知道他想说什么,只不过大渊以孝治天下,子不言母之过,大庭广众之下,他什么都不能说。   叶景辰也并不想跟他们争论些什么,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甚至包括大多数女子,都是这种观念,根深蒂固,不是几句言语就能改变的,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皇姐,你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免得辱没了你尊贵的身份!”叶景辰安慰道。   看台上的变故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叶景辰并不想在这里表露身份,引发关注。   “景钰弟弟,我们送你回东苑吧!”他对叶景钰说。   叶景钰的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颇为幽怨的瞪了几眼那几个因为‘皇姐’两个字而惊恐交加的人。   太子哥哥难得来看他,却被这些人败坏了兴致,他们还欺辱皇姐,实在是太可恶了!   “侮辱皇族该当何罪,主事应当很清楚吧!”从看台上下来,远离热闹的人群之后,叶景铭对诚惶诚恐跟在他们身侧的主事说。   “下官事后一定会严惩那几名学子的!”主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急切的说。   “国子监作为大渊最高学府,是天下学子心目中的圣地,应当不会教导学生‘男尊女卑’这种偏知偏见吧?”叶景辰别有深意的问。   “这——这定然是不会的!”主事额头上流的汗更多了。   “天尊地卑——北尘,孔圣人是如何说来着?”叶景辰问顾北尘。   他记得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男尊女卑’是古人对孔子思想的最大误解。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顾北尘不假思索的回答。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天尊是说天空高远,公正无私。地卑,是说大地踏实亲切,不分净污贵贱。男尊,是指男子要像天空一样正直高尚,女卑,是指女子要像大地一样谦和包容,并无尊贵与卑贱之意。”顾北尘认真的解释道。   “说的好!不愧是大渊最负盛名的神童!本宫觉得这段释义应当在国子监乃至大渊所有学府都广而告之,主事,你觉得呢?” 第163章 如何改变?   主事觉得他想哭。   千百年来,男尊女卑的观念根深蒂固,难道就凭一段释义就能扭转吗?   太子殿下未免也太天真了!   更何况,身为男子,他们都是这种观念的受益者,就连陛下也是,陛下会允许太子殿下这般胡闹吗?   “本宫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仅凭一段释义,就能扭转千百年来的观念,本宫只是单纯的觉得,作为读书人,孔圣人的言论被恶意曲解了不太好,有损他圣人的形象,主事你觉得呢?”   主事额头总算不出汗了。   这个理由是可以被天下读书人接受的。   圣人之言被曲解了确实不好,应当重新释义。   至于这个新的释义会不会给人们的思想观念带来什么转变,那就不是他一个小小国子监的主事该操心的事了。   重新回到东苑之后,热闹喧嚣都被隔离在高墙之外。   “景钰弟弟,东苑太冷清了,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人是容易出问题的,你可一定要跟贵妃娘娘好好沟通沟通,争取早日脱离苦海!”叶景辰拍着叶景钰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太子哥哥放心,我会努力的!”叶景钰坚定的说。   大不了,就学一学云胖胖的诀窍,一哭二闹三打滚,云胖胖那么胖都能在地上打滚,他滚起来应该更容易。   叶景钰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希望能早日在文华殿中看到你,到时候,我带你玩蹴鞠。”叶景辰承诺道。   “好耶——”叶景钰欢呼。   虽然他对看蹴鞠比赛不是特别感兴趣,但如果是亲自上场去踢的话——   只要想一想,叶景钰心里就充满了期待。   将叶景钰送回东苑之后,时间还早,还不到吃午饭的点。   可惜皇帝不让他带着姐弟几个去别的地方玩,要不然,半天时间都够他们游半座皇城了!   告别叶景钰,从东苑离开,几个伴读各回各家,叶景辰也带着四小只回宫了。   叶景钰也想跟着一起回宫。   本来他就在国子监待不下去,太子哥哥来了一趟之后,他就更待不住了。   可惜,如果他现在跟着一起回去,母妃肯定会觉得是太子哥哥带坏了他,他想要求母妃去文华殿就更不容易了。   所以,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太子哥哥带着皇姐和二皇兄还有两个弟弟回宫。   回皇宫的路上,叶静姝一直抿着嘴,闷闷不乐的样子。   “皇姐还在想男尊女卑?”叶景辰问她。   “谁卑了?以后少在本公主面前提这四个字!”叶静姝听到这四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   “皇姐想要改变这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吗?”叶景辰问。   “我当然想改!女子凭什么就要低男人一等?有什么事是男子能做,而我们女子不能做的?”叶静姝质问道。   “这个问题……好像是我之前问皇姐的吧?”叶景辰无奈的问。   “你既然问了我这个问题,那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要怎么做,才能改变这个破观念?!”叶静姝抓着叶景辰的手问。   “这个是没有办法一蹴而就的,只能徐徐图之。”叶景辰说。   “怎么图?我有的是时间!”   叶静姝自有记忆以来,还从没受过这样的欺辱,只要一想到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她就想把他们脑袋都砍了!   “皇姐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好好做学问,待你日后学有所成,才有能力去改变世人的认知。”   “皇姐设想一下,如果你以后比国子监的祭酒大人更有才华,更能传道授业解惑,你是不是就有能力开一座比国子监还要好的女子学院,专门教女子读书识字,扩宽她们的眼界,增长她们的见识,让她们能勇敢走出后宅,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样的设想叶静姝很喜欢。   不过她不会只开一座女子学院,她要开很多很多座,每一个州,每一郡,甚至每一个县,让大渊的女子都有读书的机会,也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叶静姝的眼神逐渐坚定。   “景铭、景瑜、景和,你们三个呢?对今日的事,对男尊女卑的观念,都有何看法?”开导完了叶静姝之后,叶景辰又问其他三个孩子。   虽然他们现在年纪还小,可能还不会有那样偏执的看法,不过孩子的教育要趁早抓,有不好的苗头要趁早掐灭。   “我跟哥哥一样!”叶景和抱着叶景辰的胳膊,不动声色的把哥哥往他这边拉了拉,离叶静姝远了一些,才随口说。   对他来说,这世上的人分为两种,并非男女之差,而是哥哥和其他人的区别。   所以,他才不在意什么男尊女卑呢!   在他心里,哥哥尊,其他人,包括他自己,都是卑微的!   “景瑜呢?你怎么看?”叶景辰笑着问叶景瑜。   “母妃对我很好,皇姐也很好,她们一点也不卑微。”叶景瑜认真的说。   小孩子的世界,干净又纯粹,如果没有外在环境的影响,是几乎不可能会有那种偏执的看法的。   “景铭呢?”叶景辰最后才问叶景铭。   因为叶景铭相比两个小豆丁,在年纪方面要大了整整三岁,思想上面会成熟很多,而且,他已经在国子监上了一年的学了!   “大渊律法并未规定女子不可入国子监,也并未规定女子不可读书,只不过人的偏执偏见根深蒂固,皇兄如果想要撼动这种思想,应该不会太容易。”叶景铭认真的说。   “如果换成是你,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叶景辰饶有兴趣的问。   “任何制度的改变,伴随着的都是巨大利益的博弈,如果女子地位提升能够带来的利益远远大于当下,自有人会在背后主动推动这件事。”叶景铭说。   叶景辰惊讶的看着叶景铭。   一个七岁的孩子,居然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   他自己七岁的时候,还算聪慧,但也不过是在身边的同龄人都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玩玩人罢了!   跟叶景铭的这番见解比起来,他那些戏耍人的小伎俩,啥也不是!   果然是皇室的孩子早当家,压力使人成长和进步。叶景铭才七岁,就如此通透,那要是等到他十七岁、二十七岁——   叶景辰看他的眼神逐渐火热。 第164章 茶楼巧遇   有间茶楼。   茶楼的名字就叫有间茶楼。   自从上次太子殿下在茶楼惩治了强抢民女的府尹之子之后,茶楼很是萧条了一段时间。   直到府尹一家都被惩治,茶楼的生意才渐渐恢复,并且越来越好,短短时日,已经成为皇城里最热闹最有名的茶楼,没有之一。   毕竟,这间茶楼可是能吸引太子殿下驻足呢!   茶楼里,还有那对被太子殿下一再称赞过的说书人爷孙俩。   连太子殿下都喜欢他们说的书,唱的曲,皇城的老百姓们自然是趋之若鹜,有钱没钱的,都想去茶楼喝喝茶,听听书,这也不失为一件茶余饭后的谈资。   俗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经历一场风波,得贵人相助,转危为安之后,爷孙俩不但说书的生意风生水起,蒸蒸日上,人的精气神也拔高了一个度。   老先生说书的声音愈发铿锵有力,中气十足,小姑娘的歌声也愈发婉转缠绵。   小姑娘也终于不用躲在案桌后面偷偷的唱歌,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大大方方的坐在爷爷身边,向茶楼里的所有茶客展示她的歌声。   自从府尹之子被斩首之后,皇城的风气都好了许多,再没有那见色起意,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的事情发生。   老先生的一段书说完,惊堂木拍下,博得满堂喝彩。   有茶客起哄,让老先生再讲一讲当日太子殿下见义勇为,严惩纨绔子的场景。   “老朽倒是愿意再讲一讲太子殿下的义举,只是这一段老朽已经讲过无数次,就怕在场有些贵客听多了,觉得无趣,误了东家的生意,那可就不好了。”老先生为难的解释。   “这等大快人心之事,怎会觉得无趣呢?老头,我可是专程从城西赶来听你说这一段的,快说吧!”有茶客大声催促。   “就是!快说吧,在下虽然已经听过好几遍,再听却依然觉得很解气!”   “某有幸当日就在茶楼,目睹了全过程,太子殿下年纪虽小,气势却很强,掌控全局,现场的氛围比老先生形容的还要振奋!”   众人纷纷催促,无一人表现出反感的情绪。   老先生很高兴,酝酿了片刻情绪,惊堂木一拍,提气,又一次将当日之事娓娓道来。   又换了一张脸的叶景辰混在茶客之中,也饶有兴趣的听着。   晨曦也换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陪在叶景辰身边。   叶景辰倒是想让晨曦用他本来的脸,奈何他那张脸太可爱了,仿佛有魔力一般,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忍不住驻足。   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叶景辰只能让他换了一张普通的脸。   老人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说书人,给一个故事润色是他最擅长的,本来叶景辰觉得稀松平常的事,到了他嘴里,就变得波澜壮阔惊心动魄起来。   那天茶楼里的风波也是如此。   他的形象在老先生口中被无限拔高,仿佛是将他们从黑暗之中拯救出来的超级英雄。   饶是厚脸皮如叶景辰,听着老先生层出不穷的赞美之词,也有些承受不住。   正在他有些坐立难安,想着要不要离开之时,有个一身黑色劲装的青年男人朝着他们这一桌走过来。   那人目的明确,晨曦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视线锁定了他。   至于叶景辰,他的手有意无意的摩挲着腰间挂着的白玉莲花。   那人在离他们这一桌还有三步远的时候,站定,对着叶景辰倾身行了一礼,开口道:“小公子,我们家小主人有请。”   嘈杂热闹的茶楼里,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但那个男人的声音传到叶景辰的耳朵里却特别清晰,就仿佛那个人是对着他的耳朵说话一样。   那人说完之后,朝着叶景辰伸了一下手,他的手中,一道很眼熟的腰牌在叶景辰眼前晃了一下。   独属于谢家军的腰牌。   他是镇国公府的人,那他的小主人,就是谢长安了。   叶景辰有些好奇,谢长安是如何知道他在这间茶楼里的,总不可能又是凑巧碰到的吧?   他起身,放了茶钱在桌子上,晨曦随之起身,跟在他身侧。   在青年男人的带领下,他们上了楼,进了一间包厢,谢长安正等在包厢里。   “谢小世子莫非能掐会算?不然怎么知道我在这间茶楼里?”叶景辰走到谢长安对面的位置坐下,有些好奇的问。   “碰巧而已。”谢长安示意叶景辰看雕窗。   从他们这个角度,倒是正好能看到下面他方才坐着的位置。   “你好端端的跑到茶楼里来做什么?镇国公府没有茶给你喝?”叶景辰总觉得谢长安出现在这里的动机很可疑。   “来听说书人说书。”谢长安说。   “只是这样?”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这对爷孙最近在皇城很有名,我这里有一些很有意思的故事,想找些说书先生来说一说。”谢长安解释道。   听他这么一说,叶景辰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什么故事?世家的爱恨情仇?还是强取豪夺?”他笑着问。   谢长安也笑了。   闻弦歌而知雅意。   叶景辰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幸好,他们现在不是敌人。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应当不会比太子殿下英雄救美,严惩纨绔子的故事差。”谢长安心情甚好的调侃道。   什么英雄救美?   谁是英雄?谁是美?!   不会用成语别瞎用!他明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叶景辰在内心腹诽。   老者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就算坐在二楼的包厢里,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那些赞美之词他自己一个人听都觉得羞耻,更何况现在谢长安还坐在他旁边,叶景辰只觉得羞耻感翻倍!   只听了几句,他就伸手关上了雕窗,将声音隔绝在外。   “这对爷孙确实是不错的选择,不过他们多少也算跟我有些牵扯,你那些故事若是从他们这里流传出去,难保不会让世家注意到我,这对我来说可是很不利的!”叶景辰在心里酝酿了片刻情绪,苦着一张脸对谢长安说。   “皇城里的说书人那么多,找谁说书不是说,要不谢小世子换一个?” 第165章 歌功颂德   谢长安微微偏头,伸出手挡住了自己眼角的余光,不是很想看到叶景辰故作可怜的表情。   他算是发现了,叶景辰这个人相当的能屈能伸,耍的了无赖,装的了可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对爷孙,现在是皇城最有名的说书人,借他们之口,事半功倍。”他说。   “量变引起质变,你同时多找几个说书人一起,效果是一样的。”叶景辰说。   “况且,如果只找那对爷孙,目标太单一,很容易被针对,世家轻易便能毁了他们。”   “最重要的是——这对爷孙我还有大用!”他强调道。   “太子殿下口中的有用,就是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宣扬你光辉伟大的事迹,对你歌功颂德吗?”谢长安露出一个讽刺意味十足的笑容,问。   “对啊。”叶景辰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你还真是——”谢长安一时词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于他们有恩,他们对我心怀感激,所以为我歌功颂德,很合理,不是吗?”叶景辰反问。   虽然歌颂的有点过头了,叶景辰这个当事人听着臊的慌,但面对爷孙俩发自肺腑的歌颂,只要皇城的老百姓不觉得夸张就行了。   事实上,他们也很愿意相信,或者说迫切希望着统治他们的上位者是一位充满正义感的仁慈君主。   这样他们以后的日子才更有盼头。   “太子殿下这么早就开始收揽民心民望,也不怕引起那一位的猜忌?”   毕竟,那一位可不是什么心胸宽阔之人,也没有半点容人之量!   “我救了他们,他们歌颂我,就算传到父皇耳朵里,他也只会觉得爷孙俩懂得感恩,毕竟除了当时救他们,之后替他们讨了一个公道,我与他们并没有任何交集不是吗?”   “更何况,我还这么小,怎么可能会懂民心民望这种东西呢?”叶景辰无辜的摊了摊手。   “你怎么能确定他们被救了之后会继续做说书这门营生?还会对你歌功颂德的?”谢长安特别好奇这一点。   叶景辰笑了笑,“因为救他们那一日,我一直在称赞他们书说的好啊。”   听闻府尹之子被判决之后,府尹也被革职查办,这一查,就查出了他贪墨的许多钱财。   皇帝迷失在皇城老百姓那一声声的‘陛下圣明’之中,难得大方了一次,将一部分赃款用作补偿这些年被府尹之子残害的受害者及其家人,每个受害者都分得了一些钱财。   爷孙俩也得了一笔银子,按理来说可以不必再做说书这种营生,毕竟在这个男女大防的时代,小姑娘抛头露面很容易惹人非议。   但正是因为太子殿下一而再,再而三的鼓励和认可,爷孙俩现如今已经不仅仅只是将说书当成是一种为讨生计不得不做的营生,而是当成了梦想去追逐,他们要成为大家,名扬天下!   谢长安再一次由衷觉得,如果上一世也有叶景辰这么一个人,逐鹿天下就没他什么事了!   太会算计人心了!   “你之前说的练兵之法,今日时间充足,不如详细说说?”谢长安问。   自从那次晨跑之时,叶景辰随口一提,谢长安便一直记在心里,并且惦记到了现在。   叶景辰的那个什么热身运动就很好,所以他也对叶景辰所说的练兵之法充满了期待。   “你们谢家军平日里是如何练兵的?”叶景辰不答反问。   他说他对练兵之法略知一二,并非谦虚,而是他真的只略知一二。   在现代,特种兵的练兵之法不是秘密,只要想查,这些在网上都能查到,甚至还有一些视频可供参考,只不过能查到跟能做到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以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和毅力,也就看个乐子罢了。   但谢长安和谢家军显然不是普通人。   如果用训练特种兵的方式来练他们,谢家军一定能比现在更强悍,成为一支真正的常胜军,战无不胜。   有这样一支军队驻守边疆,叶景辰才能高枕无忧。   “体力训练、发射弓弩技能的训练和行列战阵的操演。”谢长安回答。   其实谢家军的练兵之法跟别的军队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会更加严格,强度更大。   毕竟,如果平时不好好练兵,上了战场丢的可能就是命了。   谢家军所以信服他们,不过是他们家的人上战场之后都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且会竭尽全力带着将士们从战场上平安归来而已。   “早晚跑步训练,不过跟我们那种轻装上阵慢跑不一样,背上行囊,行囊里装上几十公斤的重物,负重匀速跑步前进。”   “模拟各种不同的作战环境,流沙、丛林、高山、河流……让士兵们在其中训练,克服环境。”   “还有身体各部位的训练,大腿、小腿、腰腹、上肢各自都有训练方法,这个下次晨跑我可以示范给你看,还有平衡训练,以及身体柔韧性的训练……”   “另外根据士兵们各自使用的武器,也可设计针对性的训练,比如长矛,每天练习挥矛多少次,长矛也可投掷伤敌,那也必须要练习投掷的技巧。”   “总结一下,就是人的身体潜能,对环境的适应度,身体各项器官和肢体的强化练习,以及对武器的熟练运用,从内到外,从上到下,各个方面。”   叶景辰将他所知道的锻炼身体的方法,悉数告知。   对于练兵,他相信谢长安比只会纸上谈兵的他更有经验,谢长安自会分辨这其中什么方法适合谢家军,什么方法不适合。   叶景辰跟他说了许多,说的嘴都干了,灌了不少茶水。   “你将这些都告诉我,不怕我练出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反了大渊,自立为王吗?”   脑海中一下子接受了许多东西,谢长安的思绪有些混乱。   他带兵多年,自然能分辨出叶景辰告知他的那些办法有许多都是可行的,如果按照叶景辰所说的来训练谢家军的话,绝对能训练出一支很可怕的队伍。   他震惊于叶景辰的毫无保留,也不解叶景辰对他的信任。   “嗤——”叶景辰没忍住嗤笑出声,“谢小世子,你的这种念头很危险哦!你们谢家自老太君起,三代都对大渊忠心耿耿,你说这种话,难道就不怕被家法处置吗?” 第166章 梦中世界   说到家法,谢长安上一世还真挨过一次。   就在他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发誓要替家人报仇之后,母亲同意了他去报仇。   但是镇国公府世代忠良,不能出乱臣贼子。   所以,母亲动用了镇国公府的家法,三个拳头粗的实心棍子打在他背上,整整三十下,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挨完打之后,他在床上趴了整整一个月。   镇国公府从上到下,都对大渊忠心耿耿,可恨龙椅上的那一位不信任他们,对镇国公府一再加害,赶尽杀绝!   重来一世,他只想守护好镇国公府,不去做那乱臣贼子,却也绝对不会再向任何人交付自己的忠心!   “练兵之法我收下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谢长安神色恹恹的说。   叶景辰注视着谢长安,突然伸手,想要捏一下他的脸。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谢长安的脸,就被谢长安伸手抓住了。   “你干什么?”谢长安冷声问。   “看看你有没有发烧。”叶景辰悻悻收回手。   谢长安的反应太快了,根本就没给他捏脸的机会。   “什么?”谢长安有些赶不上叶景辰跳跃的思维。   “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叶景辰感叹。   谢长安居然会因为练兵之法,要欠他一个人情?   他不应该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吗?   谢长安也察觉到自己犯蠢了。   他这么说,只是纯粹不想欠叶景辰任何人情,却下意识忽略了,谢家军是大渊的谢家军,并非镇国公府的谢家军。   都怪世人将这支军队冠以‘谢家军’之名,才让他们镇国公府祖孙四代,都为了这支军队不计生死。   其实,谢家军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太子殿下居然也懂练兵之法?以前带过兵?”谢长安找回了脑子,忍不住试探道。   这个问题就问的很有意思了,想给他挖坑呢!   叶景辰没忍住白了他一眼,“本宫从小在宫中长大,上哪练兵去?”   “但是殿下说的头头是道,不像是没经验的样子。”谢长安说。   “梦里见到过。”叶景辰随口道。   “什么梦?”谢长安追问。   叶景辰似笑非笑看了一眼谢长安,“前段时间落水昏迷,神游天际,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那里的军队就是这样训练士兵的。”   “那这个梦还挺有意思的!”谢长安说。   “谢小世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妨一起问了,本宫心情好,说不定就替你解惑了呢?”叶景辰笑着说。   他今天是真的心情很好,先是见了叶景钰,又趁机激励了叶静姝,出宫之后刚好碰到说书的爷孙俩在为他歌功颂德,又巧遇谢长安,告诉了他练兵之法。   如果他有一个任务进度的话,今天的进度条肯定会涨很多。   “在太子殿下的梦中世界,是不是有很多光怪陆离之事,比如——死而复生?”谢长安问出了他最在意的一件事。   都说人死如灯灭,他很确信,他是死了的,却不知为何再睁眼,又回到了六岁这年。   他一开始以为,叶景辰也跟他一样,是某个人重生了,但试探这么久,他已经可以肯定,叶景辰并非重生,反而更像是异世之魂。   那一定是一个很神奇的世界,稀奇古怪的事情很多,以至于叶景辰一见到他,就猜到了他是重生之人。   “以前只听说过,没见过。”   言外之意,现在见到了。   谢长安有些不相信,如果他真的是叶景辰见到的第一个重生之人,为何他能如此淡然?   人死为鬼,叶景辰就不怕他是什么冤魂索命吗?   “太子殿下在梦中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人?”   难得有一个能够探究叶景辰来历的机会,谢长安不想放过。   “一条躺平的咸鱼。”叶景辰不假思索的回答。   “咸——鱼是何物?”谢长安很疑惑。   “哦,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碌碌无为的平庸之人。”叶景辰回答。   “不可能!”谢长安下意识反驳。   以叶景辰的心智手段,怎么可能是碌碌无为之辈?!   “太子殿下莫不是在消遣我?”谢长安用不信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叶景辰。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确实是这样,因为在我梦里的那个世界,就算我有八百个心眼子也是没有用武之地的,反而很容易走歪路,所以平庸最安全。”叶景辰特别诚恳的说。   想当初,他就曾仗着有个聪明的脑子,做出过特别愚蠢的事,差点害死了他最重要的人!   聪明和愚蠢,真的没有界限。要不然,怎么会有大智若愚这个词呢?   即使谢长安重活一世,也没办法去理解叶景辰话里的意思。   他今天问的这几个问题,虽然每一个叶景辰都看似认真回答了,可他并没有因此更了解叶景辰一些,反而觉得他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谢长安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欲望。   楼下说书的那对爷孙不能用,他需要物色新的人选。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有很多计划要实施,还是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我有事,先走了。”谢长安说着就要走。   “别急着走呀!”叶景辰伸手拉住他,“你父亲不是回来了吗?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他?我对他特别好奇。”   “你要见我父亲做什么?”谢长安警惕的问。   “想搞清楚你父亲和我父皇的往事,想解开他们之间的心结,不然我父皇可是不会轻易死心的,以后还会锲而不舍的找机会除掉镇国公府。”   “他最近是不是派人去北疆接替你父亲的位置了?你们可要盯紧那个人,他绝对会伺机搞事情!”   “我父亲……”谢长安话开了个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他一直盼着父亲归来,结果倒好,他回来之后除了每天对他的训练不放松之外,其他时间要么三不五时带着母亲偷溜出府去玩,要么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气得祖母每天在府中到处逮他,天天把家法伺候挂在嘴边!   他明明是想让父亲回来帮他的,结果不添乱就不错了!   父亲竟然不过问任何事,什么事都让他一个六岁的稚子来处理!   要是早知道父亲回来是这样的结果——   他还是会想办法让父亲回来的。   至少,母亲很开心。   老太君也开心。   祖母每天嘴上骂骂咧咧,实际上也是开心的。 第167章 被扒了个底朝天   “我会向父亲传达太子殿下的意愿的。”谢长安说。   其实他也知道,父亲并非故意什么都不做,是他不能做。   因为从他回皇城的那一刻,就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而这其中盯他盯得最紧的,是皇帝的人。   父亲在明面上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其实也方便了他在暗中的行事。   “我是真心希望能化解父皇与谢世子之间的旧怨。”叶景辰再次诚恳的说。   谢长安不相信皇帝,也并不在意皇帝是否愿意与父亲冰释前嫌。   前世与皇帝斗智斗勇近十年,他太了解皇帝了。   皇帝生性多疑,不管他跟父亲和不和解,都不影响他猜忌镇国公府。   不过叶景辰既然愿意试一试,那就让他试一试好了,也好让他早日看清皇帝是一个怎样的人,不要再对他抱有期待。   “我明白了。”谢长安朝着叶景辰点点头,带着人离开。   “真可爱呀!”叶景辰双手托腮,看着谢长安气势十足的走出包厢,忍不住感叹道。   长的那么可爱,却连脸都不让捏一下,实在是暴殄天物,太可惜了!   “他又认出你了。”晨曦提醒道。   晨曦对自己的易容手段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是连着两次,叶景辰都被谢长安认出来,晨曦困惑的同时,对谢长安更加忌惮了。   叶景辰看看自己,又看看晨曦,最后将目光放在了腰间的白玉莲花花苞上面。   他很喜欢这朵莲花,雕刻的栩栩如生,仿佛是真的含苞待放的莲花一样,所以他很喜欢拿在手中把玩。   晨曦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白玉莲花,微微蹙眉。   如果是别的饰品,收起来就行了,可这一个,是关键时刻救命用的,如果收起来了,就没有意义了。   “也不一定就是这个,花苞的模样还是很常见的,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呢?下次看到谢长安,先问问他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叶景辰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从茶楼出来,时候就已经不早了。   而在晚膳之前,他要回到东宫,以免惹人怀疑。   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皇城之中热闹繁华,街上有卖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以及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各种特色小吃。   叶景辰倒是很想给小崽子们带礼物,可惜宫外的东西带进宫里太容易露馅,所以最后他只是买了一包糕点,准备偷偷摸摸投喂给叶景和。   他将糕点提在手中,晃晃荡荡。   两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小男孩从他身边打打闹闹的经过,其中一个孩子还不小心推搡了他一下。   “对不起!”那孩子连忙给他道歉。   “没事。”叶景辰随口道。   那孩子正要跑开,却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个踉跄。   孩子脸色大变,连忙撒手,叶景辰才发现他手中刚才竟然握着自己的白玉莲花,而另一只手中,有一道寒芒一闪而逝。   “晨曦——”叶景辰喊了一声。   晨曦身形一动,两个孩子就都被他钳制在了手中,动弹不得。其中一个孩子手中原本藏着的小刀,也到了晨曦手上。   叶景辰示意晨曦提着两个孩子到了街边一个无人的角落。   “想偷我这个呀——”他将白玉莲花递到两个孩子眼前展示。   “可惜了,我这个绳子不是用一般的材质编的,用普通的刀子可割不断。”叶景辰笑着说。   “我们没想偷你的东西,只是从你旁边经过的时候,刚好被勾住了而已。”其中一个小男孩眼珠子转了转,理直气壮的说。   “哦——那这把小刀是怎么回事?”叶景辰接过晨曦递给他的小刀,边把玩边问。   “小刀是用来防身的,皇城这么危险,我们只是两个小孩子,当然需要防身的东西。”另一个孩子说。   “小孩子在街上乱跑确实挺危险,当心被人贩子拐了去!你们的父母呢?怎么没有跟你们在一起?”叶景辰问。   他这一问,被逮个正着都面不改色的两个孩子却都沉默了。   “你们是孤儿?”叶景辰猜测道。   “你才是孤儿!”其中一个孩子情绪突然有些激动,恶狠狠的说。   “想偷我的东西,被逮住了态度还这么差,晨曦,把他们两个送到府衙去吧,按照大渊律法,偷东西可是会被砍断一只手的。”叶景辰悠哉悠哉的恐吓道。   “别送我们去官府——”   两个孩子终于开始慌了。   “偷你的东西确实是我们不对,你可以打我们一顿,但是能不能别送我们去官府!”他们满脸惧色看着叶景辰,祈求道。   “那你们告诉我,为什么要偷我的东西?是不是有人指使你们来偷的?”叶景辰问。   “没有人指使!我们只是看你一个人,腰间挂着的那个东西看起来还挺值钱的,就想偷了它去卖钱。”其中一个孩子说。   他怎么就一个人了?晨曦不是一直跟在他身侧吗?   叶景辰打量着晨曦,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晨曦是暗卫,暗卫最大的本事,就是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而现在又是在大街上,人很多,这就造成了即便晨曦就在他身侧,也会给人一种他们并不熟的假象。   这个样子,倒是挺方便他钓鱼执法的,比如现在,不就钓出来了两个小贼。   “我看你们的动作挺熟练的,是惯犯吧?你们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旧的,但却还算干净,脸上和头发也是干净的,不像是流浪儿,你们该不会是有组织的吧?”叶景辰上下打量着他们,一通分析,成功让两个孩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的组织叫什么名字啊?据点在哪里?里面有多少个像你们这样的小孩子?老实交代,我就大发慈悲放了你们,不然就把你们送到官府去,让官府对你们严刑逼供!”叶景辰威胁道。   两个小孩子麻木了。   他们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   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在街上挑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傻的同龄人作为他们的目标,谁知道他还有同伴,同伴还很厉害,一下子就将他们抓住了。   而这个看起来有点傻,仿佛没有丝毫戒心的小孩子,怎么三言两语就将他们的来历都摸清楚了? 第168章 荒凉院落   面对叶景辰的逼问,两个孩子沉默不语。   “不说就真的把你们送去府衙了哦。”叶景辰继续威胁。   然而刚才很好用的招数,这一次竟然不管用了,两个孩子还是不说话,只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既然问不出有用的消息,晨曦——”叶景辰看向晨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晨曦:……   晨曦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两个孩子面露惊恐之色,脸色瞬间惨白,但即便这样,他们也没有开口求饶。   气氛沉寂。   半晌之后——   “没意思,走了走了!”叶景辰扔下手中的小刀,对着晨曦招了招手。   晨曦松开两个已经被吓呆了的小孩子,跟着叶景辰离开了。   “你刚才不会真的以为我要你杀了他们吧?”离那两个孩子远了一些之后,叶景辰有些无语的问。   晨曦没说话,只是用难以言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要是换成从前那个叶景辰,可不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都能自己上手去谋杀自己的亲弟弟,杀两个素不相识的冒犯到他的小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先别走远,一会看他们两个去哪里,我们偷偷跟上去。”叶景辰对晨曦说。   “你想干什么?”晨曦终于舍得开尊口,表情复杂的问。   “找到他们背后的组织啊,唆使这么小的孩子做这样危险的事,也太不是东西了!”叶景辰说。   “万一并非有人唆使,而是他们自愿呢?”晨曦问。   “那也不行,偷抢他人财物是违法的,今日是他们运气好,遇到了我这个好脾气的,要是遇到一个脾气不好的,被当场打死了也没处讨说法!”   “他们还太小了,没有生存的能力,如果不偷不抢,可能就活不下去了。”晨曦说。   “你怎么知道?”叶景辰反问。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叶景辰狐疑的看着晨曦,“你好像挺在意这两个孩子?感同身受?也有相同的经历?”   面对着叶景辰一连串的问题,晨曦闭了嘴。   他现在跟那两个孩子有着同样的感受。   小坏胚子何时变得这般敏锐了?简直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   叶景辰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必要追根究底。   毕竟暗卫也是人,也是娘生爹养,也有自己的过往。   暗卫和死士一样,都需要为主人出生入死,命不由己,若是有的选,没几个人愿意当暗卫。   他以前沉迷小说,是觉得小说也是别人的人生,看一本小说,就像是旁观了一个人的一生。   他看过那么多的小说,什么样的剧情没见到过,不管是谢长安,还是那两个孩子,亦或者晨曦,他们的经历,对他来说都是有迹可循的。   那两个孩子似是没料到自己会被这样简简单单的放过,在原地惊疑不定了好一会,才捡起小刀,高兴的抱在了一起。   之后,他们警惕的观察了四周,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叶景辰被晨曦带着,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在大街小巷里七弯八拐,越跟越偏僻,直到最后停在一座荒凉又破败的院子前。   到了这里,两个孩子仍然很警惕,又在门口观察了好一会,才推开老旧的院门进入了院子,并且关好了院门。   晨曦悄无声息的带着叶景辰跃上了院墙。   院子宽敞而空旷,只有一间大屋子,墙壁斑驳,门窗又破又旧。   在这本不该有人烟的院子里,却有好几个孩子,年纪看起来都不大,有男有女,刚才那两个孩子在他们之中都算是个高的。   “小野,小成,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有收获了?”一个怀里抱着奶娃娃,比他们高半个头的女孩子问。   “没……”叫小野的孩子小声回答。   “那怎么——出事了?”女孩子看到他们两个脸上惴惴不安的表情,连忙问。   “大姐呢?”小成问。   “大姐也出去找吃的了,这么多张嘴等着呢,再找不到吃的,我们就都要饿肚子了!”另一个孩子说。   院子里的石头上铺了几张破布,破布上晒了一些叶景辰不认识的东西,那个孩子正在给那些东西翻面。   另外还有两个孩子在收拾散乱堆在院子里的枯枝,将它们收拾的整整齐齐,摆在屋檐下。   “今天我们碰到一个很奇怪的小孩子,被他抓住了,他好像知道我们的底细,秀秀,我们会不会已经被人盯上了?”小野问。   “那个孩子为什么要抓你们?你们又偷东西了?!”叫秀秀的女孩子声音陡然拔高,她怀里的娃娃被她的声音吓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宝宝乖,不哭哈!不哭——”秀秀连忙去哄怀里的孩子。   哄了好一会,哭声才停止。   “大姐都说了,不允许你们再去偷东西,你们怎么就是不听?难道要真的被人打死,你们才知道危险吗?!”秀秀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的质问。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吃的了,如果不偷东西,大家就都要饿肚子了!”小野说。   “大姐不会让我们饿死的,但是如果你们偷东西偷到了惹不起的人身上,不死也会丢半条命的!”秀秀又惊又怕的说。   “大姐也只不过比我们大了两岁而已,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讨吃的比我们还要危险,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小成说。   院子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晨曦却突然带着叶景辰离开了院墙,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隔着几座房屋,几堵墙的另外一条巷子里,一个蓬头垢面,满脸脏污的小姑娘正被三个乞丐围堵。   那小姑娘约莫和叶静姝差不多高,但三个乞丐却都是成年男人。   小姑娘怀里抱着几个已经脏了的包子馒头,想要越过乞丐,却被他们围的越来越紧。   眼看着乞丐们就要上手强抢之时,晨曦以三颗石子为暗器,同时将三个乞丐同时逼退了好几步。   “痛!痛!痛!是哪个不长眼的多管闲事!”乞丐一边捂着被石头砸的地方,一边叫骂着。   晨曦手往腰间一摸,竟然抽出了一把薄如蝉翼的软剑,他挽了一个剑花,泛着寒光的软剑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叫声。   “要么滚,要么死!”晨曦以剑指着那三个乞丐,冷声说。 第169章 一个交易   剑泛着寒光,晨曦身上的冷意比剑光更慑人。   三个乞丐只犹豫了片刻,就离开了。   叶景辰一直盯着晨曦的腰看。   认识这么久了,他居然才知道晨曦的武器竟然是软剑,而且就别在他的腰上。   平时完全看不出来!   晨曦一直穿的都是束腰的紧身衣,平时看着腰已经够细了,没想到竟然还藏着一把剑。   他的腰该有多细?   这么细的腰,真的会有那么强的爆发力吗?   这合理吗?   三个乞丐逃走之后,晨曦把软剑就那么往腰上一缠,竟然完全贴合,看不出丝毫破绽。   叶景辰这才发现,软剑剑鞘被做成了腰带的模样,上面还绣着精致的纹路。   做这条腰带的人,手真是巧啊!   “看够了吗?!”晨曦颇为嫌弃的看着叶景辰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能摸一下吗?”叶景辰两眼放光的问。   当然,他想摸的不是腰,是那柄软剑。   “不行!”晨曦冷冷道。   “谢谢你救了我。”小姑娘走过来对着晨曦道谢。   “送你回去。”晨曦冷声道。   叶景辰惊讶的看着晨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多谢大哥哥出手相救,我家就在附近,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抹犹疑之色,然后冲着晨曦咧嘴一笑,感激的说。   “走。”晨曦的态度却不容拒绝,转身先走了。   方才他带着叶景辰过来时是踩着墙头,从高处已经熟悉了地形,竟然直接走最近的路,带着小姑娘回到了刚才那座荒凉的院子前面。   停在院子前,小姑娘脸上惊讶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满满的戒备。   “你们怎么知道这是我家?你们是谁?”她挡在门前,问。   “是大姐回来了!”   “大姐——”院子里的小孩子听到门口传来的熟悉声音,都高兴要出门来迎接。   “都别出来——”女孩子连忙大声喊。   然而已经有孩子先一步打开了院门。   “怎么是你们两个?”   “你们想干什么?!”小野小成慌忙出来,张开手臂挡在了小姑娘面前。   “不要紧张,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刚才我们还救了你们大姐呢!”叶景辰笑着说。   “你们跟踪我们!”   “是我偷你的东西,有什么事冲我来!”两个小男孩愈发激动了。   “你们两个又去偷东西了?!”那小姑娘正将怀里抱着的几个馒头包子递给另外的小孩子,闻言,终于空出来的手一手揪着一只耳朵,用力扯——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不准再偷东西!把我的话当成是耳旁风是吧——”   “大姐,痛痛痛——”两个孩子都慌忙去掰小姑娘的手,想要拯救自己的耳朵。   “你们这么多张嘴,还有这么小的孩子,没有稳定的收入,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叶景辰出声道。   小姑娘终于松了手,走到叶景辰和晨曦面前,弯腰鞠躬,一脸歉意的说:“两个弟弟不懂事,做错了事,我替他们向你们道歉!还请你们看在他们年纪还小的份上,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要报官!”   “现在我们是比较艰难,但只要等我再大一些,就能去做工了,领了工钱,就能养活弟弟妹妹们了!”小姑娘这么说着时,腰挺的很直。   “就算你以后能做工了,凭你微薄的工钱,一个人能养活八张嘴吗?他们还这么小,万一谁再有个头疼脑热呢?”叶景辰幽幽问。   “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就不劳小公子费心了!今日相助之情没齿难忘,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请!”小姑娘咬牙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还挺谨慎的。”叶景辰没动,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公子说笑了,不谨慎一些,我们又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呢?”小姑娘苦笑着说。   “这些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叶景辰指着那些孩子问她。   “他们都是我的弟弟妹妹!”小姑娘挡在那些孩子面前,警惕的说。   “不是亲的吧?”叶景辰问。   “从我把他们捡回来那一刻起,就是亲的!”小姑娘回答。   “你自己要活着都很难,为什么还要捡他们回来?”   “现在虽然难,但至少我们都活下来了!”小姑娘回答道,目光坚毅。   “以后有机会,我带我姐姐来见见你。”叶景辰突然说。   听着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小姑娘很疑惑。   “你们想不想读书?”叶景辰问他们。   听到‘读书’这两个字,好几个孩子的眼睛都亮了。   小姑娘的表情却是更警惕了。   “你想干什么?”她问。   “你们还太小了,一起生活终究不安全,我可以派一个大人来照顾你们,教你们识字读书,如果你们对什么东西感兴趣的话,还可以学习一技之长,不愁以后养不活自己。”叶景辰一边思索,一边说。   “那你需要我们替你做什么?”小姑娘并没有露出半分高兴的神色,而是更加警惕的问。   叶景辰对她露出赞许的目光,“确实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很简单,不过也很琐碎。”   听到叶景辰有所求,小姑娘反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说来听听,如果是很危险的事,我们是不会答应的。”   “我需要你们帮我记一个账本,就记皇城里比较常见的商品的物价,比如说米、油、盐、布匹等等,只要是卖的东西,价格都可以记下来。”   “当然,我不需要你们替我犯险,你们只需要记你们能够接触到的物价。”叶景辰补充道。   “只是这么简单?”小姑娘有些不敢相信,“你要记这些价格做什么?连我们都能够接触到的地方,应该随便什么人都能知道物价吧?”   “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知道,但不也需要人手么?既然是这些连小孩子都能够办到的事,我为什么要去浪费我手底下的精英呢?”叶景辰笑着反问。   “你瞧不起我们?”小姑娘不高兴的说。   她瞪了叶景辰一眼,生气的样子才有些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你们还是小孩子呢,我当然不能让你们做太复杂的事情,不然岂不是雇佣童工?”叶景辰笑着说。   小姑娘不解,“雇佣童工怎么了?要是有人愿意雇佣我们,我们就不会连饭也吃不饱了!”   时代不同,生存规则就不同。   叶景辰没跟她解释为什么不能雇佣童工,而是问她,“这个交易,你们愿意吗?” 第170章 配与不配   “总感觉像是天上掉馅饼。”小姑娘小声说了一句。   “要相信一个陌生人确实很难,你们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明天我会派人来这里,到时候你们再做决定。”   叶景辰说着掏出一粒碎银子,递给小姑娘,“去买些好吃的吧,小孩子饿肚子容易长不高。”   “我们走吧。”叶景辰对晨曦说。   在几个孩子的注视下,叶景辰雍容尔雅的带着晨曦离开。   等走到了那些孩子看不到的位置,叶景辰一把揪住晨曦的袖子,“快,带我回宫,再不回去就要露馅了!”   晨曦满头黑线,不过确实快要到宫里用晚膳的时间,要是被宫人发现叶景辰不在寝宫,会很麻烦。   他带着叶景辰,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皇宫赶去。   体验了一把过山车,等叶景辰再脚踏实地时,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寝宫里。   门外,芳菲正在一声声喊着他。   门内,叶景辰脸色惨白,被颠的很想吐。   但是衣服还没换,脸上的伪装也还没去。   又是一通忙活,过了好半晌,才终于能见人了。   “进来吧!”他扬声对门口喊。   寝殿的门被推开,宫人们鱼贯而入。   “殿下您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芳菲看到叶景辰满脸通红的样子,担忧的问。   “无事,被梦魇着了。”叶景辰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难怪今日迟了许多,五皇子殿下早就来找过您了,见您一直不醒,很是着急,差点就要进来喊您呢!”   叶景辰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暗道好险。   叶景和跟在宫女后面进入寝殿,正好听到哥哥说被梦魇住了,他走到哥哥身边,抓住了哥哥的手。   如果他能够跟哥哥一起睡的话,他绝对不会让噩梦去哥哥的梦里吓唬哥哥的!   “想跟哥哥一起睡,帮哥哥赶走噩梦。”他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哥哥。   今天看到了叶景钰,他心里危机感满满。   他有一种预感,叶景钰一定会分走哥哥对他的宠爱的!   “小景和,你不是知道我睡觉不老实,会打人吗?你不怕被我打呀?”叶景辰笑着问。   “不怕,不疼。”叶景和想都没想就说。   “那可不行,你不疼,我疼,我会心疼。”叶景辰说着捏了捏叶景和的小脸,牵着他的手跟他一起去用晚膳。   饭后,叶景辰送叶景和回他的偏殿,带上了他特地给叶景和买的糕点。   他把宫人都叫出去,单独跟叶景和在殿内说话。   “其实我今天下午不是被梦魇着了,而是出宫去了。”叶景辰对叶景和说。   他相信叶景和会替他保密的。   而且,叶景和那么聪明,以后他再出宫,说不定还可以让叶景和帮他打掩护。   “呐,这是哥哥从宫外给你带的礼物。”叶景辰将糕点拿出来,糕点是用茶做的,闻着有淡淡的茶香,混合着糕点特有的甜,应该会很好吃。   第一次,对着哥哥送的礼物,小叶景和不开心。   “哥哥为什么不带我?”他满脸失落的问。   “哥哥是偷偷出宫的,只带了一个人,没办法保护我们两个人。”叶景辰解释道。   “哥哥带了谁?”叶景和连忙问。   哥哥身边还有什么人是他不知道的,竟然能带着哥哥出宫?   “我的暗卫呀。皇子到了六岁都可以选暗卫,等你六岁了也能选择只属于自己的暗卫了,他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跟你形影不离。”叶景辰对他说。   小说里,叶景和并不受皇帝重视,他六岁的时候还在长春宫受折磨,皇帝恐怕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也不会给他安排暗卫。   他是直到成年,自己立府之后,才有的暗卫。   只是那时候的叶景和怎么可能会相信暗卫,更不可能将自己的性命托付到别人的手上,所以暗卫于他,也只是一柄锋利又听话的刀而已。   叶景和僵在那里,不敢置信。   他一直以为,他跟哥哥才是最亲近的,没有任何人能比他们更亲近,没想到哥哥身边竟然还有一个形影不离的暗卫?!   那个暗卫是谁?   叶景和想到了上次跟哥哥一起出宫时,出现在哥哥马车里的那个中年人,难道他就是哥哥的暗卫?   可是——哥哥会找一个那么普通的暗卫吗?   “我不要暗卫,我就要哥哥!”叶景和紧紧抱着叶景辰的胳膊,不高兴的说。   哥哥有他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有暗卫呢?   “暗卫很厉害,会时刻保护我们的安全,不好吗”叶景辰拍着他的背,笑着问。   “我也可以保护哥哥的,时时刻刻!”叶景和固执的说。   “那可不行,你也是皇子,安邦、定国、平天下——这些才是你应该做的事!”叶景辰说。   但是这些对叶景和来说,都没有哥哥重要。   毕竟,将他从深渊解救出来的,是哥哥。一次又一次回应他期待的,也是哥哥。   叶景和没说话,不过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总有一天,他会比哥哥身边的暗卫更厉害,他会让哥哥知道,他比暗卫更可靠!   那样平平无奇的一个人,怎么配站在哥哥身边呢!   叶景辰离开之后,叶景和没让宫人进殿,他珍而重之的尝了一块糕点,然后将剩下的糕点藏了起来。   糕点清甜,不腻,是他喜欢的味道。   “晨曦,选一个可靠的人,明日去官府买下那座宅子,带着房契去找那个小姑娘。”   “只需要照顾那些孩子的日常起居,教他们识字读书就行了,不必再做任何多余的事。”入睡之前,叶景辰将晨曦叫出来,吩咐道。   “你就不担心她会拒绝你?”晨曦问。   叶景辰对此倒是丝毫不担心,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孩子,带着几个比她更小的孩子讨生活有多艰难,想必小姑娘已经深有体会,她是不会轻易拒绝这个机会的。   当然,一开始也未必会有多相信他就是了。   所以,他才特地叮嘱晨曦,让他们的人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我会安排合适的人选。”晨曦说。   从他见到那座宅子之后,他就在心里打定主意,如果叶景辰不管的话,他会请姐姐出面。   但是叶景辰没有让他失望,他做出了和当年的殿下一模一样的选择。   这段时间叶景辰变化如此之大,晨曦怎么可能没有怀疑?   不过从叶景辰做出和殿下当年一模一样的选择的那一刻起,晨曦心中疑虑尽消。   他就说嘛,殿下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个坏胚子呢? 第171章 这孩子不能要了!   未央宫。   叶景钰很苦恼。   从国子监回来之后,母妃便一直板着一张脸,不跟他说话,也不搭理他。   他知道,母妃肯定是因为知道了太子哥哥去国子监的事在生闷气,只不过,他不知道母妃现在是在生谁的气。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再跟母妃说他想去文华殿读书,母妃一定会炸的。   可如果不说,他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国子监那个无趣的地方?   “唉——”用晚膳时,叶景钰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他还这么小呢,今天就已经叹了这么多口气了,感觉身体里的气都要被叹完了,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听到叶景钰的叹气声,姬无双直接一个眼刀子丢过来,眼神像是要喷火。   好可怕——   叶景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怎么感觉,母妃好像是在生他的气?   他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呢!   晚膳过后,宫人领着叶景钰回他自己的寝殿。   从一簇盛开的花丛旁边路过时,他止住了脚步。   他突然想到,母妃以前经常会偷偷拿着一朵花,扯下花瓣问父皇喜不喜欢她。   或许,他也可以问问花,他能不能去文华殿读书?   这么想着,他靠近花簇,想要摘一朵花瓣最多的花。   但是看了半晌之后,他又放弃了。   花朵好好开在枝头,如果他强行将它们摘下来,扯它们的花瓣,花朵一定会很痛。   “殿下想要摘花吗?您喜欢哪一朵,奴婢帮您摘。”陪在他身边的宫女看他伸手,却又缩回去,以为是他够不到想要摘的花朵,于是笑着问。   “别摘——花会痛!”叶景钰连忙阻止。   面对叶景钰的童言童语,几个宫人都笑了。   “咱们小殿下就是心善!”   “连一朵花都疼惜,以后肯定是会疼人的!”   叶景钰对他们的夸夸不感兴趣,每天都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一点新意都没有!   舍不得摘枝头的花朵,那就只能拣地上的落花了。   地上的落花很多,他蹲下来随手一抓,就是一把花瓣。   “殿下,您抓这些落花干什么呀?花瓣落到地上就脏了,您要是喜欢,可以摘枝头的。”宫人连忙说。   “殿下,花瓣脏,快丢了吧!”   叶景钰不为所动,抓了一把,觉得不够多,另一只手又抓了一把。   “殿下,您若是喜欢这些花瓣,就让奴婢们来拿吧,别脏了您的手!”有人捧着双手,伸到他面前。   叶景钰想了想,将手中的花瓣放到了宫人手中。   “多拣一些。”他对他们说。   于是,几个宫人一手捧了一把落花。   回到他的寝殿之后,叶景钰吩咐宫人将花瓣放在案桌上。   落地沾了尘土的花瓣,宫人怎么敢随便往案桌上放?   而且谁知道叶景钰会拿这些花瓣做什么?   “不如奴婢去替您将这些花瓣洗一洗?”他身侧的小宫女小心翼翼的问。   “也行——但是不要把花瓣弄破了,它们会痛的。”叶景钰想了想,说。   他在寝殿里等了一会,都有些着急了,才有宫人提着一个竹篮子进来,篮子里装着的,都是花瓣。   “不知殿下收集这些花瓣是想要做什么?它们是不能吃的哟。”宫人有些担忧的提醒。   “我知道,我今年已经六岁了,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当然知道花瓣不能乱吃!”叶景钰没忍住白了那个宫人一眼。   “我拿这些花瓣有大用!”他说着,在案桌前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的从花篮子里取出一片花瓣,说了一个字,“去!”   然后他又取出一片花瓣,这次说的是‘不去。”   再取出一朵花瓣,说“去!”   又取出一朵花瓣,说‘不去。”   宫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正在叶景钰数着花瓣,嘴里念叨着‘去’或者‘不去’时,姬无双来了。   她看着叶景钰不断重复着的动作,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很眼熟。   好像她也经常做这样的动作。   但是她都已经是大人了,应该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吧?   “景钰,你在做什么?”她还在生着闷气,所以语气也不太好。   “回母妃,我在问花瓣,我要不要去文华殿读书。”   “你想去文华殿读书,难道不应该同我讲吗?你问一片花瓣有什么用?难道它还会告诉你答案吗?”姬无双上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就被他天真的言语逗笑了。   “不会吗?那母妃为什么经常边扯花瓣边问它们,父皇喜不喜欢您?”叶景钰疑惑的问。   面对叶景钰的真诚发问,姬无双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每次这么做的时候会把人都赶出寝殿,叶景钰是怎么知道?   “难道要扯花瓣才有用?”叶景钰想到姬无双从前扯花瓣的动作,恍然大悟。   “可是——”他又有些迟疑,“扯花瓣花朵会不会很痛?而且,如果把花瓣都扯了,花朵就光秃秃的,不好看了。”   听着叶景钰的童言童语,姬无双的脸色就像是一张染色盘,一时红,一时青,一时紫!   这个孩子不能要了!   恼羞成怒的姬无双在心里想着。   将叶景钰含辛茹苦养到六岁,当成心肝一样疼着,不管他小时候有多能折腾人,姬无双都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但是现在,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你就那么想去文华殿读书吗?”她压抑着满腔的怒火与羞恼,问。   “特别想。”叶景钰用‘特别’两个字表达了他迫切的心情。   “我一直有一种直觉,如果你去了文华殿,我就会失去你,所以我才一直不想让你去。你现在知道了,还是执意要去文华殿吗?”姬无双满脸悲戚之色的问。   叶景钰一脸疑惑,“母妃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直觉?我只是去文华殿读书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您怎么会失去我呢?”   姬无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直觉,但她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她一直都很防备小坏种。   现在,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小坏种轻而易举就把她的孩子忽悠走了!   姬无双突然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她再怎么反对,都无法打消景钰那颗向往的心,她又何必枉做恶人?   “既然你那么想去,我同意了。”她恹恹说。 第172章 庄严肃穆的交接仪式   “真的吗?”叶景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兴的直接蹦了起来。   “原来问花瓣真的有用啊!”他兴奋的说。   他一问,母妃就同意了,他都还没用云胖胖教他的绝招呢!   “闭嘴!你一个男孩子,玩什么花瓣?以后都不许再玩了!”姬无双气得一把捂住他的嘴。   这孩子真的不能要了!   虽然姬无双很生气,但是叶景钰很高兴。   高兴的半宿都没睡着,一直在床上打滚,躲在被子里偷笑。   因为睡的太晚,第二天他不可避免的起晚了,醒来时已经快要到辰时了。   他知道文华殿的早课是卯时四刻,昨晚睡觉之前,他还特意交代,要宫人今天卯时喊他起床。   结果没人喊他起床不说,他一睁眼,就看到母妃静静坐在他的床头,也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   “母妃,您不会过一晚就改了主意吧?”他紧张的问。   姬无双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叶景钰眼角的黑眼圈发呆。   叶景钰打小就长得粉雕玉琢,小脸粉嫩粉嫩的,所以此刻眼角的黑眼圈看起来就特别明显。   “母妃?”叶景钰又忐忑不安的喊了一声。   姬无双这才回过神,摸了摸他脸上的黑眼圈,神色复杂的问他:“去文华殿读书你就这么高兴?”   叶景钰抿着唇点了点头。   他当然很高兴了。   不过母妃现在看起来很不高兴,所以他也不敢表现的太高兴。   万一母妃看他得瑟,突然反悔了,那他就哭都没地哭了!   “今天是你第一天去文华殿读书,我亲自送你过去,迟一些不打紧。”姬无双说完,示意宫人上前来服侍叶景钰穿衣洗漱。   因着姬无双亲自把关,叶景钰今日无论是衣着还是身上的饰品都特别闪耀,金尊玉贵的,简直能闪瞎人的眼。   看着叶景钰眼角刺目的黑眼圈,她本来还想让宫女拿粉给遮住,是叶景钰极力反对,才保住了自己的脸。   饶是叶景钰本身就是个爱臭美的小孩子,也有些遭不住他今日的这一身穿着。   金银珠玉压的他走路都有些困难。   幸好他们是坐着轿舆去的东宫。   可能姬无双是打定主意铁了心要让叶景钰震惊全场,也可能她还不知道文华殿的晨读已经变成了晨跑,为了方便跑步,连叶静姝这个爱美的小姑娘都穿的非常简洁,盛装打扮的叶景钰确实特别的夺目耀眼。   就是感觉跟这里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好在他们去的时候晨跑已经结束,姬无双没看到他们刚跑完时狼狈的模样,不然说不定一秒钟都待不下,会马上带着叶景钰走人。   “太子殿下,我把景钰交给你了,你是兄长,一定要好好爱护弟弟!”当着所有孩子的面,冷着脸的姬无双将叶景钰交到叶景辰手中,仿佛是在做什么庄严肃穆的交接仪式。   叶景辰都被她给整不会了,一脸懵的牵过叶景钰的手。   “太子殿下难道就没有什么表示吗?”姬无双冷声问。   “母妃,文华殿只是读书的地方,不是刀山火海!”叶景钰另一只手捂着脸,痛苦的说。   他一直都觉得,母妃很多时候比他更像是小孩子,这一刻尤其像。   “哼!”姬无双冷哼一声,一副‘我不想跟你说话’的样子,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叶景辰。   叶景辰顿觉压力山大。   “贵妃放心,我定当好好爱护景钰弟弟的。”他认真的保证道。   “记住你说的话!不打搅你们上课了!”姬无双说完,带着人就走了。   看着她走远,叶景辰和叶景钰同时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景钰弟弟,你母妃这么可怕,你是怎么让她松口,同意你来文华殿读书的?”叶景辰特别好奇的问。   “是用了我传授给你的绝招吗?”云舒也很感兴趣的凑过来问。   “没有,很简单,但是我答应了母妃不能告诉任何人!”叶景钰摇着头说。   “既如此,那就不说,反正结果是好的。”叶景辰说着拍了拍叶景钰的头,“欢迎景钰弟弟成为文华殿的一员!”   “皇弟,你昨天不是说等叶景钰来了就搞蹴鞠比赛吗?现在他来了?我们什么时候比赛呀?”叶静姝兴致勃勃的问。   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叶静姝显然喜动不喜静,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接受且习惯了跑步。   “射御课的时候,我们可以每次抽出一段时间来练习,蹴鞠这种多人游戏,是很看重配合的,而且它本身也是有技巧的,我们要都学会了,才好玩。”叶景辰不紧不慢的说。   “还有,我们需要一个会蹴鞠的先生来教我们蹴鞠的方法和规则。”   “可是射御课要到后天。”叶静姝一脸幽怨的说。   “景钰初来乍到,正好先让他熟悉一下文华殿的课业。”叶景辰笑。   说到这个,叶静姝上下打量叶景钰,对着他那一身华服和珠玉配饰露出万分嫌弃的神色。   “小景钰啊,看在你还算有趣,长的又还算可爱的份上,皇姐好心提醒你,明天可别再穿的这么累赘了,会遭大罪的。”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的说。   “为什么呀?”叶景钰不懂就问。   虽然他现在就觉得自己这一身很累赘,走路都比平时累很多,不过亮晶晶的也很好看就是了。   “因为我们的早课要跑步,你身上挂这么多东西,走路都累,还跑的起来吗?”叶静姝问他。   “跑步——我们为什么要跑步?”叶景钰惊讶的问。   “因为有益身心健康,这是皇弟说的,也是他每天带着我们跑的,你来了就也得跑,不能搞特殊化。”叶静姝指着叶景辰对他说。   对于大家一起做的事,叶景钰都特别感兴趣,实在是一个人无聊怕了。   “我也会跑的。”他连忙说。   他才不要做特殊的那一个!   “孺子可教!”叶静姝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煞有其事的说,说完还仗着身高优势,拍了拍叶景钰的头。   她看皇弟平日里很喜欢拍弟弟们的头,每次拍头时脸上的表情都特别奇怪,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一般,她好奇极了。   但是这些弟弟当中,皇弟是太子,不能随便拍他的头,会让他没面子,老二太无趣,老四头发梳的太整齐下不去手,老五太讨厌,只有老三,长的又可爱,性格又讨喜,就让人很想拍拍他的小脑袋。   这一拍,手感果然很好,她没忍住又拍了几下。 第173章 真诚是必杀技   对于被人摸脑袋这件事,叶景钰适应良好,因为母妃平日里也很喜欢摸他的脑袋。   而且,皇姐长的那么漂亮,对他又和善,他还是很乐意跟皇姐亲近的。   文华殿中,又添了一张新的书案,就在叶静姝旁边。   对这个新来的弟弟,可能是因为摸了脑袋的原因,感觉关系更近一步,叶静姝对他颇为照顾,不但积极分享了他们课业的进度,还告诉了他每日课程安排。   这要是放在进文华殿读书之前,叶静姝是绝对不可能对皇帝其他的孩子如此和颜悦色的!   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受到了叶景辰的影响,只是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   但是叶景辰感觉到了,并且很欣慰。   一节课上完,到了课间休息的时间,宫人们鱼贯而入,送进来五六种糕点和好几种果茶以及甜羹。   这是云舒最喜欢的环节,东宫的糕点味道好,花样多,许多都是他在家里吃不到的。   而且这些糕点每一块都不大,嗷呜一口就能吞下去,每一口都是不同的美味,还不用担心吃多了积食。   所以他每次都是最积极的。   叶景和也很喜欢这个环节,不仅仅是因为他对于吃东西的本能执着,还因为哥哥会时不时投喂他。   只喂他一个人!   不过,就算知道哥哥只对他最好,他也不会放松警惕,给别人亲近哥哥的机会。   尤其是新来的人!   这不,课间休息时间一到,叶景和就三两步窜到了新来的叶景钰旁边,强行拉还有些懵的叶景钰来到摆放吃食的案着桌前。   他紧挨着哥哥坐下,然后让叶景钰坐在他旁边。   “三皇兄,你喜欢吃甜的还是酸的?或者咸的?”他面无表情的问。   五皇弟好热情啊!   不明所以的叶景钰特别感动,对着叶景和甜甜一笑,回答道:“甜的。”   叶景和将案桌上摆着的所有甜糕点都拣了一块,装在空碟子里,递给叶景钰,“吃!”   虽然他板着一张小脸,声音也很冷淡,但叶景钰还是觉得受宠若惊。   他连忙接过那碟糕点。   “五皇弟,你喜欢吃什么?我喂给你?”叶景钰激动的问。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可是兄长,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弟弟的照顾而不回报一二呢?   “你先吃!”叶景和脸色有些难看的催促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才不需要这个又傻又单纯的家伙喂呢!   如果被他喂,叶景和担心自己会变傻。   “啊?”叶景钰有些懵,这些糕点不是本来就是凉的吗?   “三皇兄,五皇弟就是喜欢帮助人,你不用管他,快吃吧!”叶景瑜看到叶景钰迷糊的样子,心有不忍的开口道。   “哦,好吧!谢谢五皇弟!”叶景钰热情的道谢,尝了一块他最喜欢的金色糕点。   糕点很酥很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叶景钰特别喜欢,于是又颇为期待的开始尝第二块。   看叶景钰已经自己吃起来了,叶景和收回视线,又拿了一个空碟子,精心挑选了几块哥哥会喜欢的,满心欢喜的递给叶景辰。   “哥哥,给你。”他冲着叶景辰笑的很甜。   从叶景钰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如果叶景钰此刻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的话,大概会怀疑人生。   “谢谢小景和。”叶景辰接过碟子,在叶景和的注视下,一口一个吃掉了叶景和递给他的糕点。   接着,他取了空碟子,挑了不少叶景和最喜欢的酸甜口,喂给他吃。   叶景和做了那么多,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又往哥哥身边凑了凑,仰着头,张着嘴,两眼亮晶晶的等着哥哥投喂。   这样的戏码经常会上演,其他人都习惯了,面不改色的看着。   叶景铭虽然有些惊讶,但他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并不会让自己的惊讶显露出来。   倒是叶景钰,看到这一幕,特别羡慕。   既羡慕叶景和,也羡慕叶景辰。   “太子哥哥和五皇弟的感情真好呀!”他由衷地感叹。   是很好,只不过——   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扭曲。   他们一点都不羡慕呢!   “小景钰,你不要羡慕,因为叶景和他有病。”叶静姝拍着叶景钰的小脑袋,语重心长的对他说。   “五皇弟生病了吗?”叶景钰有些疑惑,“可是他看起来很正常呀!他还那么聪明,只读了几天书就能背《三字经》呢!父皇都夸奖他了,他好厉害!”   谁都能看出来,他的这些夸赞是真心实意的。   叶静姝半晌无言,过了好一会,才说:“以后你就知道了,他不但生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所以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皇姐,你别胡说八道!哪有姐姐会当着弟弟的面说弟弟坏话的?!”叶景辰一边喂叶景和,一边对叶静姝说。   “哥哥,虽然皇姐误会我了,但是我没关系的,我不难过,你们可千万别因为我而生了嫌隙。”叶景和泪眼汪汪的对叶景辰说。   “你看——我就说他生病了嘛,正常人怎么可能说得出来这种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的话?”叶静姝一边动作夸张的隔着衣袖搓手臂,一边对叶景钰说。   “是感觉有点奇怪。”叶景钰也有同感,不过他现在对叶景和很有好感,所以下意识替他找补,“可能五皇弟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那他确实是故意的!   叶景辰有些好笑的捏了捏叶景和因为被叶静姝无情拆穿,又被叶景钰一不小心补刀而有些幽怨的小脸。   “好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理应相亲相爱,团结一心,景钰很不错,皇姐,小景和,你们都要向他学习哦!”   “学他——”叶静姝指着叶景钰,一脸的不可思议,“皇弟你是在开玩笑的吗?”   叶景钰他这么傻,又这么天真,优雅又睿智、充满智慧的公主殿下是绝对不可能学他的!   “哥哥放心,我会跟三皇兄好好学习学习的!”叶景和却是乖巧的答应了。   两人一对比,就显得叶静姝的态度很恶劣了。   “皇姐,你这么好看,又这么聪明,我也会向你好好学习的。”叶景钰真诚的对叶静姝说。   但有的时候,真诚往往才是最能气人的,因为能让人有气发不出,最后只能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第174章 有意思极了   叶景辰本来以为,像姬无双那么宠孩子的,下学之后肯定也会亲自来接孩子。   他有点怕跟姬无双打交道,她的脑回路好像异于常人,万幸的是,下学之后姬无双没来,只是派了贴身的大宫女过来。   第二天也是宫女送叶景钰来上学的。   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第二天上学时穿的很简单,身上没佩戴任何饰品。   但他本身长的粉雕玉琢的,就算没有外物的衬托,依然看起来非常可爱。   而且这只可爱的崽崽是甜味的,是可以上手薅的。   不像谢长安,长的再可爱又如何?碰都不让碰一下!   不过叶景钰也不能随便薅,至少不能当着叶景和的面薅,不然那个没有安全感的小醋坛子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   等他找个叶景和不在的时候——   带着他们做热身运动的时候,叶景辰余光一直关注着叶景钰,心里特别遗憾。   本来他可以借着教叶景钰做热身运动光明正大的薅一薅小团子,结果叶景和先他一步主动说要教叶景钰,而且还以身示范,教的特别认真,根本就不给他上手的机会!   好在,看着两只可爱的小团子手舞足蹈也是一件很养眼的事情。   而开始跑步之后,叶景和更是主动表示要带着叶景钰一起跑。   “小景和,你很优秀!”对此,叶景辰也只能摸着他的小脑袋瓜子,给他贴心的行为予以肯定。   至少,他也算是为兄弟团结做出了贡献了。   旁人心里做何感想不好说,但叶景钰心里只有感动,特别感动,感动的稀里哗啦,两眼泪汪汪。   “五皇弟你真是个大好人!”   “你实在是太好了!”   “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也会罩着你的!”   对于叶景钰发的无数张好人卡,叶景和的内心都毫无波动。   他的心很小,眼睛也不大,都只装得下一个人。   就算叶景钰是个单纯善良的人,但那也是建立在他们处于平等的位置上。   叶景和心里很清楚,如果他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可怜,他可能连出现在叶景钰身边的机会都没有,就更不可能跟他在这里表演兄弟情深了。   跑步的时候,叶景和也带着叶景钰跑。   不过叶景钰第一次跑,体力不行,耐力也不行,从小没吃过任何苦,还没有叶景瑜那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头,这就导致了他只跑了一会就累的气喘吁吁,坚持不下去。   叶景和在拖着他跑和放任之间犹豫了片刻,就选择了放任。   叶景钰虽然看起来一点都不胖,但他的肉很敦实,拖着他跑是一件很费劲的事。他本来就追不上哥哥,如果再带着一个累赘,只会离哥哥越来越远。   “不行就慢慢走,别停下,反正我们最后都不行。”叶景和丢下这句话,就加快了一丢丢速度,将叶景钰甩在了身后。   “小景钰,第一次跑是会很累,以后习惯就好啦,不要泄气!”叶静姝从叶景钰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安慰他的同时,还不忘拍拍他的小脑袋。   “循序渐进。”叶景铭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难得主动开了口,虽然只说了四个字。   “三皇兄,你如果给自己设定一个必须超越的目标的话,就能比现在坚持的更久!”叶景瑜言传身教。   吴择明和顾北尘在越过叶景钰时,友好的朝他笑了笑。   “三皇子,有您实在是太好了!”等到跑在最后的云舒从叶景钰身边跑过去的时候,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感激涕零。   因为叶景钰的到来,他终于不是每天最先放弃的那一个了!   他是真心实意感激叶景钰的,并且觉得他今天可以比昨天多坚持一口气。   叶景钰:?   他很不明白,只是跑个步而已,云胖胖怎么就那么激动?   不过文华殿的大家都很热情,就连之前冷冰冰的二皇兄,来了文华殿都会主动跟他搭话了,这真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如果他要是知道,叶景铭之所以主动跟他搭话,只不过是同情他,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没过一会,叶景钰前面和后面都没有任何人了,小道上只有他一个人,但是因为有悠扬的读书声,和时不时出现的东宫卫,倒是不会觉得害怕。   他一边走着路,一边念着书,还能一边欣赏着漂亮的花花草草,觉得这一切都有意思极了。   叶景和甩掉叶景钰这个拖油瓶之后,就一直跟在哥哥身后。   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他已经能跟着哥哥跑很久了。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一直跟着哥哥了。   叶景和对此特别满意。   叶景辰却有些崩溃。   虽然他每天都在进步,但很显然,叶景和比他进步更快。   譬如今天,他已经很累了,叶景和却还锲而不舍的跟着他。   没人的时候,他可以死皮赖脸扒拉着谢长安,当着叶景和的面,他却有些放不开。   毕竟,作为哥哥,他也是要面子的。   叶景辰一边痛苦的跑着,一边在心里反思。   叶景和明明比他小那么多岁,身体年龄小,躯壳里的灵魂更小,他只是一个真正的四岁小幼崽,却在韧性和耐力的比拼中比他更胜一筹。   这其中或许固然有天赋的成分存在,但更重要的,是叶景和比他更努力,比他更能吃苦。   就在他还想着通过借助谢长安这个外力循序渐进的时候,叶景和却在不停的挑战自己的极限,一步步的激发自己身体的潜力。   叶景和应该并不知道该如何去激发身体的潜力,但他的本能却驱使着他一次次将自己的体能压榨到极限,将上限无限拔高。   都说三岁看到老,一个四岁的孩子有这样的恒心与毅力,何愁将来不能成事?   在叶景辰自我反思的过程中,叶景和的速度终于一点点慢了下来,他已经到了自己的极限了。   看着前面哥哥的背影,叶景和有些不甘心,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很快,他就能追上哥哥,与他并行了。   眼看着叶景和离他们越来越远,叶景辰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死皮赖脸的贴上来拖他后腿,谢长安还颇有些不习惯。   他一边跑,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叶景辰,想看他什么时候会坚持不下去。   但让他惊讶的是,哪怕后来叶景辰的速度越来越慢,他也没有伸手。 第175章 心里的小账本   就算叶景辰上辈子是条毫无上进心的咸鱼,就算他勉强能接受八岁的他不如四岁的叶景和——   其实也不是很能接受!   八岁和四岁的差距,可不是二十四岁和二十岁的差距,是二十四岁和十二岁的差距!   这其中差的是四岁吗?   差的是一倍的年纪啊!   别的不提,只看身高和体重,就是天差地别!   他大概一米三,叶景和却只有九十厘米左右,整整差了四十厘米!   体重就更不用说了,他都快有叶景和两个那么重了,这么大的差距,他在有一段时间慢跑基础的情况下,竟然快要跑不过叶景和了?!   但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叶景和真的只有四岁,但他不是八岁,他的芯子是三十岁!   三十岁的成年人比不过一个四岁的幼崽,如果他要是还不觉得羞愧的话——   那他就不是咸鱼,而是咸鱼干了!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借助谢长安这个外力,而是靠着自己,慢慢的跑到了晨课结束。   虽然最后他的速度比走也快不了多少,但他始终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下课钟声响起之时,他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而是两根软面条,胸口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像是有一把小刀在割肺管子。   但他终究还是坚持下来了。   而谢长安竟然也一直都没有离开。   “你是不是想趁机偷懒?”叶景辰等喘气不戳肺管子之后,好奇的问道。   毕竟平日里谢长安就算是拖着他这个累赘,也比他今天跑的要快,叶景辰有合理的理由怀疑,谢长安是想趁机偷懒。   “我就是有些好奇。”谢长安有些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好奇什么?”叶景辰问。   当然是好奇叶景辰什么时候会放弃。   但是没想到他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谢长安都要对他刮目相看了呢。   “你说的练兵之法,我给父亲看过了,他也觉得很好,并且已经连夜修书一封去了北疆。”谢长安说。   叶景辰眼睛一亮,谢家人做事都这么效率的吗?   “那你有没有提我想跟他见面一事?”叶景辰兴奋的问。   “他说他知道了,会找机会跟你见面的。”谢长安说。   其实父亲的原话不是这样的,他对于练兵之法居然出自一个八岁的孩子之手很惊讶,更惊讶这个孩子居然还是皇帝的儿子。   他感叹着歹竹居然出了好笋,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见一见这根笋。   谢长安有合理的理由怀疑,父亲就是因为这张肆无忌惮的嘴,才得罪了皇帝。   但是每次父亲提起皇帝时,那难以言说的幽怨表情,又让他觉得不像。   叶景辰正高兴着呢,就听到谢长安幽幽的开口:“好心提醒一下你,在父亲与你会面之前,你最好先想想如何跟他解释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小皇子是如何懂练兵之法的。”   叶景辰:!   光顾着高兴了,倒是忘记这一茬了。   他可以用梦境的经历来隐晦的告诉谢长安,却不能用这种方法来忽悠谢少陵。   但除了做梦这一个可能,他还能如何跟谢少陵解释?   他问谢长安,“你父亲好学吗?看书多吗?如果我用‘书上看到的’这种理由来忽悠他,他会不会相信?”   “你难道觉得我父亲是个傻子吗?”谢长安笑着反问。   谢少陵自然不可能是个傻子。   不过——   叶景辰看着谢长安,突然就有了一个能将谢少陵忽悠过去的好办法。   只不过,这个办法稍微会对谢长安有一丢丢的牺牲而已。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是不可能帮你欺骗我父亲的!”谢长安义正言辞的说。   叶景辰撇撇嘴,就冲谢长安这副样子,他利用起来都不会有半点心虚。   毕竟,这是他自找的。   且等着吧,但凡谢长安替自己在父亲面前遮掩几句,那他的解释都好说,要是谢长安打着看好戏的主意,什么都不说,那他绝对也会拖谢长安下水!   反正看谢长安一个六岁的孩子就能调动府中人马,接管镇国公府在皇城的人脉,以及每天被谢少陵操练的模样,都不难猜测,他的那层皮,在睿智的老太君和谢少陵面前都披不了多久。   “话说——你昨天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叶景辰神色自若的换了一个话题。   “直觉。”谢长安说。   听到这个回答,叶景辰既松了口气,又涌现出更多的好奇。   “什么直觉?展开详细说说。”他的手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的白玉莲花花苞,问。   谢长安倒是没隐瞒,直白道:“你跟你的暗卫都很特别,凑在一起更特别,想认不出来都难。”   谢长安自己都是个假小孩,当然能够一眼区分假小孩跟真小孩。   至于暗卫——   他自己也有暗卫,因着上一世的经历,他对暗卫这个群体可谓是相当了解。   而了解了他们之后,想要从人群里区分他们可就太容易了。   那种时刻盯着守护目标,却又游离在外的疏离淡漠感,很矛盾。   叶景辰若有所思。   拖着软面条似的两条腿,叶景辰走出花园与其他人汇合。   “哥哥你没事吧?”叶景和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叶景辰身上的疲惫感,凑上前关心道。   当然,也不忘剜谢长安一眼。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而已。”叶景辰故作轻松的说。   虽然很累,但他还是坚持带着大家做了两遍热身运动。   做完之后,叶景和第一时间来到叶景辰身边,想要搀扶他,奈何身高不够,踮着脚才能抬着哥哥的手臂,却无法成为哥哥的依靠。   他很懊恼。   要是他能再高一些就好了。   “嗤——”看到这一幕,谢长安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叶景和又狠狠剜了他一眼,并且在心里的小本本上面狠狠记了他两笔。   第一笔,让哥哥很累。   第二笔,嘲笑他。   意识到长高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之后,早膳时,叶景和吃的比以往更多。   他吃东西时,是特别有感染力的,连皇帝都会受他影响,更何况这些小孩子?   叶景钰目瞪口呆的看着叶景和风卷残云一样的进食速度,回过神来时,自己吃的也比平时要多的多。 第176章 初学蹴鞠   叶景钰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吃了那么多东西。   而等上完一天课,回到未央宫,吃晚膳时,叶景钰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这一天好像一直都在吃。   早膳吃完过一个时辰吃上午茶,上午茶是太子哥哥的说法,他觉得很贴切。   吃完上午茶,过一个时辰吃午膳。   午膳之后过一个半时辰,又到了下午茶时间。   而吃完下午茶,过一个时辰就下学了,回到未央宫,就又是晚膳时间。   神奇的是,虽然他这一天都在吃,晚膳居然还比平时多吃了几口菜。   虽然只是几口,却已经引起了姬无双的注意。   叶景钰虽然被她养的很好,身体康健,活蹦乱跳,但唯有一点,他饭量很小。   每次用膳,只吃几口,他就吃不下去了,说吃饱了。   为此,未央宫请过很多次太医,但都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姬无双无法,只得在膳食上下功夫。   既然他吃的少,那就只能用食材来补,毕竟他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充足的营养。   只不过这一补,叶景钰就更不爱吃饭了。   姬无双为此伤透了脑筋。   没想到只是去了文华殿的第二天,叶景钰的饭量竟然见长了,虽然只是多吃了几口,却已然让姬无双很高兴。   第三日的下午,终于到了叶静姝期待已久的射御课。   在这之前,叶景辰就已经在东宫的诸位侍读和讲师之中挑选了好几位擅长蹴鞠的先生,提前先为他们讲解了蹴鞠的来历以及玩法和规则。   并且,还让尚衣局连夜替他们赶制了统一的蹴鞠服装。   受之前披风的启发,叶景辰早就想给文华殿安排上统一的制服,这一次蹴鞠游戏可算让他找到机会。   衣服做的是统一的上衣下裤裙,直袖,衣服颜色是耐脏的黑色,以及黑色的小靴子。   虽然衣服一模一样,但每件衣服绣的纹路不一样,而且这些纹路都是征询了他们各自的意见。   譬如叶静姝的衣服,上面绣着大朵的金丝牡丹。   叶景辰的衣服上绣着星河。   叶景铭的衣服边沿处绣着鼎,叶景钰的绣玉珏,叶景瑜绣美玉,而叶景和衣服上则绣的是他最喜欢的茶花。   云舒的衣服上绣云纹,吴择明绣山峦,顾北尘绣松柏,唯有谢长安,一身黑,什么纹路都没有。   服装统一很重要,身上穿着一样的衣服,会让人不自觉的产生一种认同感和归属感,也会更加团结一心。   而文华殿的这群小团子在换上统一的衣服之后,在叶景辰看来,气势什么的暂且不提,可爱都上升了好几个度。   尤其是叶景钰和谢长安,在黑色衣服的映衬下,粉粉嫩嫩的,别提多可爱。   可惜一个不让薅,一个不能薅,叶景辰也就只能暗戳戳的过过眼瘾。   换好衣服之后,几位先生亲自示范,教导他们如何用脚去控制球。   古代的蹴鞠,演变到了现代,就是足球。   不管是玩法还是规则,都跟足球差不多。   这是一项看着很简单,其实上脚之后才知道不简单的运动,很考验身体的协调性跟灵活性。   叶静姝是最兴奋,也是最先尝试的,刚上脚一个人玩的时候,她觉得很有意思,把球带来带去,玩的不亦乐乎。   叶景钰看着叶静姝玩,心痒难挠,突兀的横插一脚,踢走了叶静姝的球。   叶静姝没料到叶景钰会突然出脚抢她的球,一脚落空,重心不稳,人直接就跌倒了。   她倒的就跟叶景钰抢她球一样突然。   地上虽然不脏,但也干净不到哪去,而且叶静姝长这么大,可能都没摔倒的这么突兀和狼狈过。   她人还在地上没爬起来,眼刀子就已经射向叶景钰了。   叶景钰被吓得瑟缩了一下。   皇姐的眼神真可怕!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跟皇姐玩。   叶景辰眼明手快,赶在叶静姝要发飙之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给她拍身上的尘土。   “皇姐,蹴鞠就是这样,因为是用脚踢,重心不稳,所以很容易摔倒,你还要继续玩吗?”他一边拍一边问。   刚玩就出了这么大的糗,叶静姝对蹴鞠的激情瞬间消减了一半,也顾不得跟叶景钰发火,而是蹙起了眉头。   她可是公主,如果一直摔跤未免太不雅了吧?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而且地上真的好脏!   “要不,皇姐你先看我们玩,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玩?”叶景辰笑着问。   叶静姝爱美又爱面子,还没从刚才那一摔缓过神,叶景辰的这个问题倒是正合她的心意,连忙说:“好吧,那你们先玩,本公主先看看。”   “我也先看看。”叶景铭不紧不慢的说。   皇姐这一摔,他意识到蹴鞠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没有任何准备就下场,说不定他会跟皇姐落得一样的下场。   “可以。”叶景辰笑着答应。   不愧是叶景铭,从小就已经很稳。   初学者并不适合玩什么花样,除了叶静姝和叶景铭,他们剩下八个人,反正场地够大,球也很多,于是正好可以分四组,两两一组,抢对方的球。   叶景和跟叶景瑜年纪相当,分一组。   叶景钰跟云舒一组。   吴择明和顾北尘一组。   叶景辰和谢长安一组。   叶景辰并不想跟谢长安一组,以谢长安的身手,他很难从谢长安脚下抢到球。   但是如果把谢长安跟其他人分成一组,那也不适合,会打消他们的积极性。   他是希望他们都能喜欢上这个游戏,然后可以一直玩下去的。   到时候他们可以组成一个战队,去别的学院踢馆子,一定会很有意思。   毕竟玩这个游戏好处可太多了,既能强身健体,提升身体韧性与灵活性,又能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拉近彼此的距离,还能让他们深刻的明白团结合作的重要性。   叶景辰以前读书的时候踢过足球,虽然已经很多年都不踢了,好歹还有些印象。   最主要的是他心理年纪大,受得住区区打击。   虽然能够承受住打击,但是也不想太受打击。   于是,开始之前,叶景辰凑到谢长安耳边跟他咬耳朵:   “脚下留情,这么多人看着呢,别让我太没面子了!”   谢长安不习惯跟人如此亲近,下意识的偏头,不过叶景辰离他太近了,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还是直往他耳朵里钻。   他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后退一步,颇为嫌弃的瞪了叶景辰一眼。 第177章 玩物易丧志   耳朵是谢长安身上最为敏感的地方。   虽然第一时间跟叶景辰拉开了距离,但热气却久久不散。   谢长安心中恼怒,暗自发誓,今天他要是能让叶景辰抢到球,他就不姓谢!   蹴鞠活动在大渊盛行,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闲暇之余都喜欢玩。   谢长安上辈子也精通此道。   这一世虽然还没玩过,不过当他的脚碰到球之后,灵魂的记忆就复苏了。   他灵活的控制着脚下的球,腾挪转移,不管怎么动作,球都仿佛像是粘在他脚上一样。   叶景辰别说抢球了,他连碰都碰不到球。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看到,不管是叶静姝还是叶景铭,都在看着他跟谢长安。   叶景辰本身其实并不在意他能不能从谢长安脚下抢到球,当然,这个前提是没有人关注到他们。   但是现在,皇姐和皇弟都在看着,要是不能抢到球,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毕竟如果只看表面,他不但年纪比谢长安大两岁,身体还比他高不少,也比他壮。   “谢小世子,真的不能放水吗?”他借着抢球的机会靠近谢长安,小声问。   “一次就行!”他双手合十,背对着叶静姝和叶景铭,对着谢长安做了一个恳求的动作。   谢长安没说话,只是对着他冷笑。   行吧。   叶景辰不再试图让谢长安放水了,转而开始找谢长安的弱点。   再怎么着,谢长安现在的外表也只是六岁的小屁孩而已。   这一找,倒是真让他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谢小世子,你耳朵怎么红了?”叶景辰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突然指着谢长安兴奋的说。   “本宫今日才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红的像是要滴血一样’!”看谢长安连忙捂耳朵,他又悠哉悠哉来了一句。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在这一瞬间,叶景辰估计已经死了上万次了。   但也是在这一瞬间,他趁着谢长安用眼神刀他的功夫,抢到了谢长安脚下的球,并且想要带着球拉开距离。   谢长安:!   他一个闪身,一个勾脚,两个动作,就又把球给抢回去了。   虽然只被叶景辰抢走了一息时间,但也算是被抢走了,有那么一瞬间,谢长安真的很想弄死叶景辰!   又跟谢长安玩了一会,叶景辰已经确定,如果不用阴招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从谢长安的脚下抢到球。   但有些招数只能用一次,谢长安不会再上当。   而且,他也不可能一直用这些不光彩的招式,又不是涉及生死,太不光明磊落了,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于是,又交锋了片刻之后,叶景辰退开好几步,与谢长安拉开了距离。   “不玩了不玩了,谢小世子真厉害!”他对着谢长安拱手笑着说。   谢长安并不相信他会如此轻易就放弃,将球踩在脚下,暗自戒备了好一会,却只看到叶景辰两眼放光的看着某一处。   他顺着叶景辰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叶景和跟叶景瑜两个互相拽着彼此的胳膊,腿上也互相较着劲,而那颗可怜的球被四条小短腿夹在中间,不能动弹分毫。   这哪里是在蹴鞠?   分明就是借着蹴鞠在互搏!   他们明显违反了规则,而叶景辰这个知道规则的人非但不上前去制止,反而躲在一旁看热闹!   谢长安很鄙夷。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两个三头身的幼崽在打一场没有半分技术含量的架而已!   顶多,就是他们打架的动作有点搞笑。   叶景辰偷偷摸摸看了好一会热闹,才抹了一把脸,揉散了他脸上的姨母笑,一脸正色的上前,将绞在一起的两只小崽子给分开了。   “蹴鞠是用脚来踢的,身上其他的部位不能和别人有接触哦,这是犯规的行为,在正式比赛场合,这样是会被罚下场的。”他强势将两人分开后,教育道。   “哥哥,我不会玩,你能教我吗?”叶景和顺势扒拉着叶景辰的一只手,仰着头,可怜巴巴的问。   “皇兄,我也不会。”叶景瑜也仰头看着叶景辰。   “那我一起教——   “五皇子,不如让我来教你?”谢长安打断叶景辰的话,笑着对叶景和说。   “哥哥,他笑的好可怕!”叶景和整个人扑进叶景辰怀里,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   谢长安:从笑容凝固到面无表情。   不是,就算他确实有点不怀好意,但怎么就可怕了?   “好啦,不怕,不让他教你就是了。”叶景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   虽然叶景和的反应确实很夸张,但谢长安的表现也很可疑。   从一开始,谢长安就对叶景和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   其他几个皇子,包括叶静姝这个前世跟他有所纠葛的公主,他都是一副不理睬的状态,唯有对叶景和,几次三番的主动招惹。   叶景辰没同意谢长安单独教叶景和,不过他倒是有一个新的玩法,加上叶静姝和叶景铭,六个人围成一个大圈,三颗球,互相喂球,既能练习踢球接球,可玩性也很高。   不一会,互相练习的四个人也被吸引,加入进来。   这球喂着喂着,也不知道谁先动的脚,最后喂球变成了抢球,除了没有射门,倒是真的跟蹴鞠比赛差不多了。   不过他们还都不太会掌控球,有时候踢着踢着,球就跑了,人不得不跟着球跑,去追球。   大孩子还好,小孩子跑的慢,又担心会踩到球,小心翼翼的模样,别提有多萌!   直到代表着下学的钟声响起,众人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有人是踢的意犹未尽,有人是看的意犹未尽。   “皇弟,我们明天还玩呀!”叶静姝高兴的说。   踢了这一会,她又找到了乐趣,忘记了摔跤时的尴尬了。   “玩物易丧志,我们要学会克制自己,下一次射御课再玩。”叶景辰趁机教导她。   叶静姝听的懵懵懂懂,但是不克制也没办法,蹴鞠就是人越多越好玩,她一个人玩没意思。   等回到朝阳宫,用完晚膳之后,她想了想,吩咐宫女去找一个鞠,然后叫了几个宫女一起陪着她玩。   她先在朝阳宫偷偷练习几天,然后等到下一次射御课的时候,向他们展示她娴熟的球技,让所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第178章 姬无双的怒火   叶景钰回到未央宫之后,姬无双发现了他穿在常服里面的那一套黑色衣裤,当即就面露嫌弃之色。   这套衣服在她看来太粗制滥造了,不管是衣服材质、款式,还是颜色,甚至是衣服上的花纹,都特别一般,根本就不符合叶景钰皇子的身份。   奈何叶景钰很喜欢,换下来之后,马上就交给宫女去浆洗,还嘱咐她们一定要小心,不能把他的衣服洗破了。   “这是太子哥哥给我们准备的队服,每个人都有一件,是我们身份的象征。”叶景钰跟姬无双解释说。   “衣服上的玉珏纹路是我自己选的,母妃,它真的很难看吗?”叶景钰仰着头真诚发问。   姬无双:……   “不难看。”她违心的说着,“很有特色。”   如果她这么说着时,不是一脸嫌弃的表情,叶景钰就信了。   “队服?什么队?”姬无双转移话题,问。   “太子哥哥要组建一支蹴鞠队伍,我们都是他的队员,他说以后要带我们打遍大渊无敌手呢!”叶景钰兴奋的说。   “蹴鞠——”姬无双听到这话,顿时提起了几分兴致,“蹴鞠我也会!以前姬家也有一支蹴鞠队,我是其中最厉害的!”   “真的吗?真的吗?”叶景钰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姬无双,“母妃也会蹴鞠?还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每次蹴鞠比赛,我都是进球最多的那个人!”姬无双骄傲的说。   “那母妃能教教我吗?我今天才刚学,连控球运球都不怎么会呢!”叶景钰一脸期待的问。   “没问题!有母妃的教导,你一定会踢的比所有人都要好!”姬无双信心十足的说。   “娘娘,该用晚膳了。”姬无双的贴身宫女素枝提醒道,脸上的表情很有些微妙。   姬无双还未入宫之前,她就是姬无双身边的贴身婢女,算是跟着姬无双一起长大的。   她们家小姐确实会蹴鞠,但水平嘛——   作为姬家直系三代唯一的姑娘,小姐自出生起就是众星捧月,被姬家所有人宠着,想要什么有什么。   她对蹴鞠感兴趣,姬家就请了天下第一的蹴鞠大家做她的师傅,悉心教导。   奈何小姐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不够努力,吃不了苦,就算有最好的师傅,也踢的很一般。   但为了哄她开心,每次有她参加的比赛,不管哪一方,都会很有默契的给她喂球,让她成为第一名。   那么多年,那么多次比赛,那么多稀里糊涂的第一名,单纯的小姐却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还真的一直都以为是她技艺高超。   不过等她教了小皇子之后,她估计就要从姬家给她编织的常胜不败的美梦之中醒过来了。   素枝提到晚膳,叶景钰马上就觉得自己饿了。   今天下午是射御课,本来对身体的消耗就很大,后来玩蹴鞠又一直动来动去,午膳和课间休息吃的那些糕点估计早就被消化完了。   “母妃,我饿了,我们吃完晚膳再玩吧!”叶景钰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对姬无双说。   陡然听到叶景钰喊饿,姬无双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太医说景钰有轻微的恶食之症,所以每一顿都吃的很少,以前只有他不想吃的时候,从来就没听他喊过饿。   姬无双不由得有些怀疑,东宫是不是欺负她儿子,不让他吃饭,不然景钰为什么会喊饿呢?   她的这些怀疑,在用膳之时看到叶景钰吃东西的样子时达到了巅峰。   之前哪次吃饭,景钰不都是神色恹恹无精打采的?任凭膳桌之上的佳肴有多美味,都提不起兴致,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一口接一口,炫个不停?   而且,景钰这一顿,吃的都有他往常一天那么多!   他该有多饿,才吃的这么急?又吃的这么多?   姬无双心里又心疼,又生气。   她就说不能把孩子送到文华殿,小坏种能安什么好心?居然连饭都不让景钰吃!   “景钰,东宫的膳食好吃吗?”姬无双看着孩子吃完之后摸着鼓鼓的小肚皮一脸餍足的模样,自以为不动声色的试探道。   “好吃呀!太子哥哥说父皇送给他好多御厨,我们吃的饭菜甜点都是父皇的御厨所做,特别美味!”叶景钰有些回味的说。   虽然未央宫的厨子做菜也不比御厨差,但未央宫的口味是他吃惯的,而且说实话,有些腻,哪及得上太子哥哥那里的吃食,清脆爽口,味道和颜色又都很丰富,看着就想吃。   “那你吃饱了吗?”姬无双才不关心御厨不御厨的,她只想知道景钰能不能在东宫吃饱。   “不是很饱,太子哥哥只让我们吃七八分饱,不过没关系,课间还有特别好吃的甜点!”叶景钰高兴的说。   但姬无双压根就没听到他后面说的话,她只是听到叶景钰说的‘不是很饱’这几个字,就直接气炸了,根本就没听清叶景钰后面说了什么。   “欺人太甚!”她猛的一拍膳桌,力气之大,膳桌上的碗碟都抖了几抖。   “这个学我们不上了!”她愤怒的说,额头的鬓角都立起来些许。   叶景钰本来还很高兴的,闻言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不是——   母妃怎么又提这一茬?   “没人欺负我啊!”他丈二摸不着头脑。   大家都对他可热情了!   他特别喜欢文华殿!   “娘娘,您先别生气,还是先问清楚——”素枝连忙扶住姬无双,轻声细语的安抚着。   姬无双先入为主,一直都觉得叶景钰去文华殿读书会被那对坏胚子姐弟欺负,所以但凡她察觉到一点不对头的地方就会在心里无限放大,往最坏的地方猜测。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素枝却看的很清楚,叶景钰每天去上课可开心了,下学也是依依不舍。   就连现在用膳比之前用的多,也是好事,说明他的恶食之症去了东宫有所缓解。   “娘娘,不如您先听听殿下怎么说?他那么聪慧,又跟您那么亲近,从来都不会骗您,如果在文华殿受到欺负,一定会主动告诉您的!”素枝熟练的顺着毛。   是啊,景钰很聪慧,又听话,还很诚实,受没受欺负,她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景钰,你如实告诉母妃,文华殿有人欺负你吗?”姬无双沉着一张脸问。 第179章 突然的夸赞   “没有人欺负我!”叶景钰肯定的回答。   “我又不傻,如果太子哥哥欺负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叶景钰有些着急的说。   他可太了解母妃啦,特别固执,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算是十头牛也拉不回。   就比如现在,她问他文华殿有没有人欺负他,就已经认定了是有人在欺负他。   “是啊,娘娘,咱们殿下纯真又聪慧,您应该相信他才对。”素枝也在一旁适时劝解。   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轮番劝解,姬无双心里的疑虑消减了些许,不过——   “太子没欺负你,那有别人欺负你吗?”她自觉抓到了叶景钰言语间的漏洞,双眼如炬的问。   “没有!”叶景钰有些抓狂的问:“母妃为什么总觉得我会被人欺负?难道我长的一副很好被欺负的样子吗?”   “娘娘,您是贵妃,如今又执掌宫馈,这后宫就属您最尊贵,您又是姬家的女儿,咱们三殿下是除了太子之外,身份最为尊贵的皇子,在这宫里,是没有人敢轻慢他的。”素枝继续轻声细语的安抚。   “你个小没良心的!”姬无双拿手指点了点叶景钰的额头,“上次差一点,母妃就要失去你了,你知道母妃有多后怕吗?”   “你没被欺负就好,如果哪天有人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母妃,母妃一定会替你撑腰!”姬无双叮嘱道。   “哪怕是太子欺负你,母妃也能替你讨回公道!”她又补充了一句。   “太子哥哥那么好,才不会欺负我呢!母妃你多虑了!”叶景钰嘀咕道。   “你就这么喜欢他?”姬无双听到他的嘀咕,心里很不是滋味的问。   “喜欢呀!”叶景钰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可太喜欢太子哥哥了,还有漂亮的皇姐,还有热情的五皇弟,就连二皇兄,去了文华殿之后,也不像之前那么讨厌了!   “那你是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母妃?”姬无双幽幽的问。   这个问题——   叶景钰瞥见母妃的表情,很有些无语。   “我当然最喜欢母妃了!没有人比母妃更重要!”他大声说。   甜言蜜语谁不会说呢?   但他没想到的是,就算他这么说了,母妃也并不是很满意。   “你刚才居然迟疑了?这个问题难道还需要迟疑吗?”姬无双眼神不善的问。   “母妃,天快黑了,您还教我蹴鞠吗?”叶景钰果断转移了话题。   摊上这么一个比他更像小孩子的母妃,他又想叹气了。   “教!天黑了有什么关系,多摆几颗夜明珠照明就是了!”姬无双不甚在意的说。   “素枝你一起来,人多才比较好玩。”姬无双对着素枝招手。   素枝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面上却是笑容不变,跟在了母子俩身后。   蹴鞠的场地早就布置好了,因着天色已经昏暗,摆了不少夜明珠,将这一片映照的亮如白昼。   自从入宫之后,姬无双就再没碰过蹴鞠了,从宫女手中接过球之后,她就自己一个人玩了起来,玩的很高兴,完全忘记了她是来教儿子的。   素枝和叶景钰对此都不意外。   幸好准备的球也不止一个。   “三殿下,就让奴婢先来教您吧。”   素枝用脚控着球,一边给叶景钰演示,一边细心的给他讲解各种技巧和诀窍。   在素枝的教导下,叶景钰慢慢的找到了控球的感觉。   而这个时候姬无双自己也玩够了,终于想起来要教儿子了。   她让叶景钰控球,自己去抢他的球。   就算姬无双玩的一般般,但她毕竟玩了那么多年,抢叶景钰这个六岁奶娃娃新手的球,还是一抢一个准的。   她抢的开心,且抢的毫无心理负担,但作为被抢球的人,叶景钰就不那么开心了。   但是算了,谁叫这是他亲娘呢?   除了宠着纵着,还能咋的?   第二天下午,叶景辰又让芳菲去承乾宫问询皇帝晚上有时间没,他想带皇姐和弟弟们去陪皇帝用晚膳。   毕竟文华殿来了新丁,总得拉到皇帝跟前去溜溜。   如果把皇宫比作一个副本的话,那皇帝这个大BOSS的好感度,是他必须反复刷,不停的刷,而且不但他自己要刷,兄弟姐妹们也全都要刷。   孩子主动来陪自己用膳,就算晚上有事,皇帝也会直接推了。天大地大,都没有孩子来的重要!   芳菲回去复命之后,叶景辰又派人去各宫通知,下学不用来接孩子了。   后宫素来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他们还没下学,这个消息就已经在后宫传开。   下学之后,一行人手牵着手,和谐又欢快的朝着承乾宫走去。   这其中,要数叶景钰最高兴。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都没有去过父皇的承乾宫呢!   果然来文华殿读书是对的,不但有那么多小伙伴一起读书一起玩耍,还能时常去看望父皇。   老父亲在承乾宫翘首以盼,终于等来了孩子们。   只不过这次叶景辰没有带任何礼物,连份补汤都没有,每次都要收一些小礼物的皇帝居然会觉得有点失落。   六个孩子围绕着皇帝落座,从前觉得空空荡荡的膳桌竟然都感觉有些挤了。   这一次,叶景辰让叶景钰挨着皇帝坐。   在场的这些孩子,除了叶静姝和叶景辰,皇帝最喜欢的莫过于叶景钰了。   除了他本身长的很可爱之外,还因为他很乖。   而且,上次在未央宫抱着这孩子的时候,皇帝甚至能够从他的眼中看到很明显的孺慕之情。   反正皇帝觉得很熨帖。   尤其是在他试图抱老七,却惨遭滑铁卢之后,叶景钰这个渴望被父亲抱一抱的孩子就更显得难能可贵了。   皇帝可没忘记他是如何动了让叶景钰去文华殿读书的念头,所以在叶景钰用膳之时,他暗自观察。   这一看,他特别欣慰。   虽然叶景钰吃东西不似叶景和那样津津有味,却也比他之前在未央宫像小猫一样小口小口吃东西要好太多,而且也比在未央宫吃的要多的多。   果然,他的决定是对的。   论带孩子,叶景辰果然比姬无双那个当娘的还要有经验。   “辰儿啊,你做的特别好!”皇帝忍不住夸道。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叶景辰一头雾水,他做什么了?皇帝突然就夸他? 第180章 孝心   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突然夸他,但既然夸都夸了,不能白夸,叶景辰就想要替自己讨点好处。   “既然父皇说儿臣做的特别好,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奖励?”他腆着脸问。   “你知道朕为什么夸你吗?你就想要奖励?!”皇帝没好气的说。   “不知道啊,但父皇既然夸我了,那必然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好事,我既然做了好事,难道不应该讨要奖励吗?”叶景辰理直气壮的问。   “脸皮真厚!还不一定就是你的功劳呢!”皇帝笑骂道。   “那您怎么只夸我,不夸他们呢?”叶景辰自信的反问。   这一问,公主皇子们全都看向皇帝。   面对着六双一模一样漆黑的大眼睛,皇帝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说吧,你想要什么?”他问叶景辰。   “儿臣的心愿很简单,儿臣只是想多要一天假期而已,每天上课真的好累!”叶景辰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现在也不指望上六休一了,先让一个月能休两天再说吧!   “你们也觉得上课很累吗?”皇帝无言半晌,问叶静姝他们。   “累。”叶景和想都没想就回答,掷地有声,言简意赅。   哥哥说累,那就是累。   “儿臣也觉得有一点,只有一点点。”叶静姝有点别扭的说。   每天都要早起,到了文华殿还要晨跑,上整整四个时辰的课,对于从来没吃过苦的叶静姝来说,真的很累。   “儿臣觉得尚可。”叶景铭板着脸说。   他不觉得累。   而且,就算不去文华殿上课,他在怡春宫一样要读书。   相比之下,他倒是更愿意在文华殿读书。   “儿臣也觉得还好。”叶景瑜小声说。   可能晨跑和射御课确实会累,但——读书怎么会累呢?   皇帝最后看向叶景钰,只有他还没回答这个问题。   叶景钰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他倒是不觉得读书累,他就是单纯的不想读书而已。   但是这种话能告诉父皇吗?   父皇会不会不喜欢不爱读书的孩子?   所以他捂住了自己的嘴。   “小景钰,你想多一天假期吗?”叶景辰有些好笑的问他。   叶景钰点点头,但又马上摇摇头。   “点头又摇头,你这到底是喜欢放假还是不喜欢呢?”叶景辰耐着性子问。   叶景钰想了想,趴到叶景辰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他:“太子哥哥,不放假,也不上课,不行吗?”   皇帝就坐在他旁边,自然将这句话听的清清楚楚,事实上,在座的都听到了。   好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那就这样吧,每个月再抽出一天时间,不放假,但也不用上课,你们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总可以了吧?”皇帝注意到这一点,不等叶景辰说什么,立马拍板。   好不容易让皇帝松口了,叶景辰也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得偿所愿的叶景钰特别高兴。   “谢谢父皇!”   “谢谢太子哥哥!”他笑眯了眼。   “父皇,这一天我们能出宫去吗?”叶景辰问。   如果只能在宫里玩,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行!”皇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宫外那么危险,你们都是小孩子,遇到危险怎么办?”   “可以带东宫卫。”叶景辰说。   “那也不行!你忘了上次的刺杀了?”   皇帝态度坚决,叶景辰不好再说什么,看来只能等他们年纪再大一些,才能光明正大的出宫去了。   “朕说了不行,你应该不会阳奉阴违,偷偷带你皇姐和皇弟们出宫吧?”皇帝表情不善的警告。   “父皇放心,儿臣不敢!”叶景辰连忙说。   私自带他们出宫容易,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后果他可承担不起。   休沐日是每个月的十五,不用上课的日子便定在了每个月最后一天。   这个月离月末还有五天。   从承乾宫离开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一次,叶景和总算没问皇帝要厨子,因为之前要的那三个做菜确实可以,会的花样很多,他还没吃够。   更何况,今日这一桌御膳,有不少菜品都是熟悉的味道,应该是出自熟悉的厨子之手。   “张顺德,你说今天那小狼崽子临走之前怎么没问我要御厨了?”等他们都离开之后,皇帝还有些疑惑的问。   “兴许是五殿下知道心疼陛下了?”张顺德小心翼翼的说。   皇帝被张顺德的话逗笑了,冷哼一声,“他会心疼朕?”   张顺德干笑,不敢接话。   御膳房虽然御厨很多,但做菜拿得出手的大厨,也就那么十一二位,其中有五位是从东宫回来的,三位现在正在东宫,至于剩下的那几位,估计是他们做的菜五殿下并不喜欢吧?   “哥哥,今天这顿御膳很一般,很多菜都是在东宫吃过的,是不是说明他这里已经没有好厨子,我们以后不用经常过来蹭饭了!”走在路上,叶景和小声的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一把捂住他的嘴。   虽然他说话声音是小,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护送他们回宫的承乾宫宫人应该都已经听见了。   “小景和,我们不是去蹭饭的,是去陪父皇用膳,是尽、孝、心,知道吗?”   叶景和不以为意的‘哦’了一声。   孝心是什么东西?他可没有!   看着叶景和无所谓的样子,叶景辰有点犯愁。   他能理解叶景和不喜欢皇帝,毕竟叶景和从前的遭遇皇帝要付一半的责任,可皇帝若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他不喜欢就不喜欢,直接表现出来也没什么,可他们的父亲是皇帝,是执掌天下生杀大权,不容任何人违逆的皇帝。   现在皇帝或许会念在他还是孩子的份上不去计较,但是等他长大了以后呢?   长大以后,皇帝还会容忍他的不敬吗?   可难道要他跟一个四岁的孩子去说:“虽然那个人不在乎你,对你不好,但因为他的身份,所以你仍然要爱他敬他吗?”   他有些说不出口。   叶景和虽然看似很听他的话,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孩子。   他不喜欢做的事,就不会去做,就算为了讨他欢心违心去做了,那也只是做给他看的而已!   好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去刷皇帝的好感度,加深他们父子之间的羁绊,这样将来就算有一天叶景和触怒了皇帝,他也能凭借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保叶景和无虞。 第181章 充实的一天   五天时间转瞬即至,第二天便是不用上课的日子了。   这几天叶景辰倒是想到了一些好去处,虽然不能出宫,但也能先让这些从小锦衣玉食的皇族贵公子们了解一下什么叫生活。   下学之后,他特意叮嘱他们,明天最好穿简单一些,颜色深一些的衣裳。   虽然不用上课,但第二日叶静姝他们到的比平时还要早,也就谢长安,一直都是不紧不慢,掐着点压轴出场。   今天不用晨跑,叶景辰带着他们去了御花园赏花。   晨曦初上,露珠还未散,这个时辰的花朵是最为娇艳的。   四名伴读虽然入东宫有一段时间了,却从没来过御花园,就连叶景辰他们,除了偶尔从御花园经过,也少有来御花园赏玩的时间。   御花园里花团锦簇,各色花朵争芳斗艳。   随他们一起的,还有两名负责侍弄御花园花草的花匠,两名讲师。   每看到一种花,花匠都会讲解这种花的名字、开花时间、花色以及生长环境等等。   而讲师则负责给他们讲解一些关于此花的古诗词以及有名的典故。   这样,他们既赏了花,又了解了关于花朵的常识,还学到了文学知识,一举三得。   御花园很大,一个时辰转瞬即逝,他们只是赏玩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对于这种学习方式,大家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皇弟,用完早膳之后我们还来赏花吗?我觉得我们可以赏一天!”   早课结束,他们回东宫用膳的途中,叶静姝兴奋的问。   女孩子对于花花草草都会格外感兴趣一些,不管是赏花本身,还是怎么侍弄花草,亦或者是那些与花有关的诗词典故,叶静姝都特别喜欢。   她甚至还想着,等她回到朝阳宫之后,她要自己种花。   “下个月的这一天早课,我们再继续赏花吧,今天我还有别的安排。”叶景辰说。   叶静姝有些失望,同时也对接下来的安排充满了期待。   用过早膳之后,叶景辰带着他们来到了东宫的小厨房。   叶景辰可没有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观念,他只知道民以食为天,不进厨房,那就只能饿死了!   毕竟他们也无法保证自己会一辈子锦衣玉食,永远都不会为吃食发愁。   他们可以不亲自做膳食,也可以不轻易踏足厨房,但起码,他们得知道怎么煮饭,怎么做菜,这样将来如果有一天他们陷入绝境了,至少不会守着厨房饿死。   小厨房里正在做饭后的清洁清扫,忙的热火朝天。   在膳食总管的带领下,他们先参观了小厨房的储物间。   从他们平日里所吃的主食开始,总管带他们认识了五谷杂粮、各种蔬菜以及肉类。   这些孩子里,除了谢长安,其他人恐怕连饭没煮之前的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叶景辰觉得认识这些东西非常有必要,人这一生,吃穿住行、吃喝玩乐,所有的事情,‘吃’都是排在最前面的,口腹之欲也是人最基本的欲望。   身为未来大渊的股肱之臣,他们至少得知道,稻谷小麦是怎么种出来的,谷又是如何变成米的,米又是怎么煮成香喷喷的米饭。   这可不仅仅只是了解‘吃’,他们了解的,是民生。   参观完储物间之后,小厨房里已经在开始准备东宫午膳的膳食了。   于是他们又知道了要怎么生火,怎么做菜,还认识了各种调料。   不管是生火还是做菜,这其中也都大有学问,并不比读书简单。   “太子哥哥,我能去试试怎么炒菜吗?”远远围观大厨熟练的颠锅动作时,叶景钰一脸的跃跃欲试。   “不行!”叶景辰直接拒绝。   “可是看起来好好玩!”叶景钰想要靠近叶景辰撒撒娇,却被叶景和拉住了。   “三皇兄,好孩子应该听哥哥的话。”叶景和一本正经的说。   “景钰啊,你看到锅里滋滋响的热油没有?”叶景辰问。   叶景钰点点头。   “像你这么娇嫩的皮肤,要是被溅上一滴热油一定会很痛,轻则起水泡化脓,重则留疤,永远都去不掉!”叶景辰越过叶景和,伸出手指戳了戳叶景钰嫩滑有弹性的小脸蛋,故意吓他道。   听他这么说,叶景钰吓得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后退了好几步。   他才不要脸上化脓或者留疤,那样他就成了丑八怪了。   “火和油都是很危险的,还有切菜的刀子也很锋利,很容易割破手,小孩子都不能碰哦。”叶景辰告诫道。   这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待在厨房里,除了认识柴米油盐酱醋茶之外,也亲眼见证了他们平日里吃的膳食是怎么做出来的。   等到用午膳时,看着那一道道熟悉的菜肴和糕点,他们都吃的特别香。   吃完午膳之后,休息了一刻钟,叶景辰带着他们出了东宫,来到了尚衣局。   吃穿住行,除了‘吃’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穿’了。   人对于穿着的追求,不亚于口腹之欲。   由尚衣局的总管作陪,他们先认识了各种布匹,参观了织布的过程,还看了怎么给布匹染色,最后就是成衣的制作过程。   等看完所有的流程,他们才知道,一件衣服的缝制居然要花费那么多的时间。   然而事实上,如果从养蚕种桑麻这种布匹的原材料算起,一匹布的诞生,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心力。   以蚕丝为例,叶景辰还特意引导了尚衣局的总管替他们讲解了从养蚕到抽丝再到制衣的全过程,这其中涉及到的种种工序,其繁复的过程,比见证一道菜肴诞生更让他们觉得震撼。   参观完尚衣局之后,叶景辰就宣布下学了,比他们平时下学的时间要早了一个时辰。   这一天,他们的小脑袋瓜接收了太多的知识,算是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生活,叶景辰觉得,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的所见所闻。   今天这一天,虽然没有上课,但他们所学到的知识,是在书本上学不到的。   就连谢长安,都比平时要更认真一些。   离开东宫之前,谢长安凑近叶景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半个时辰之后,有间茶楼,上次那间包厢。” 第182章 你怎么对这些这么熟练   叶景辰有些激动。   谢长安没必要特意约他在宫外见面,所以约见他的必定是谢少陵。   他先将叶景和送回偏殿,“小景和,哥哥要出宫一趟,你自己先玩会,或者也可以睡一觉,哥哥会在晚膳之前回来,还会给你带礼物的!”   “哥哥要去找谢长安吗?”叶景和问。   谢长安离开时跟哥哥说悄悄话,他都看到了,也不知道谢长安说了什么,哥哥听完之后就仿佛很高兴的样子。   叶景辰惊讶于叶景和的敏锐,并没有否认,“是去找他,不过也不算找他,只是通过他去见一个人而已。”   叶景和眼眸暗了暗,“那个人对哥哥很重要吗?”   要不然,哥哥怎么直到现在还很高兴。   叶景辰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吧。”   解开皇帝与谢少陵之间的心结确实挺重要的。   毕竟,如果皇帝执意要对镇国公府下手的话,那谢长安必定不会坐以待毙,两方争斗,消耗的都只会是大渊的国力。   更何况,还有世家在一旁虎视眈眈。   “那哥哥去吧,我等哥哥回来一起用膳。”叶景和垂眸平静的说。   “真乖!”叶景辰说着,捏了捏叶景和已经有些肉的小脸,离开了。   叶景和捂着自己的脸,注视着哥哥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离开他的寝殿。   他现在才四岁,还有两年,他才能跟哥哥一起出宫。   真希望这两年时间能眨眼就过去。   回到自己的寝殿之后,叶景辰又以要睡觉为由,让宫人都出去了。   “晨曦,这一次你能不能把我们两个画的更像是兄弟一些。”在晨曦动手给他易容之前,他说。   “为什么?”晨曦问。   “看看谢长安还能不能一眼认出我们来!”叶景辰斗志昂扬。   他就不信了!   晨曦没说什么,一番动作之后,叶景辰去看镜子,发现镜中的他跟晨曦有着一样的眉毛,一样的肤色,然后他们两个的脸都有些肥,看起来倒真的有一两分相似。   当然,他脸上的肥跟晨曦的婴儿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肥。   “暗卫都要这么多才多艺吗?”他对着镜子感叹了一句。   晨曦没理他,他也没在意。   等晨曦带他出宫,来到皇城的大街上之后,他对着晨曦伸出手。   晨曦疑惑。   “既然是兄弟,你这当兄长的,自然要牵着我这个弟弟的手呀,不然我走丢了怎么办?”叶景辰说着就拉过了晨曦的手。   要是他刚穿书那会,估计还不能如此自然的去牵另一个人的手,不过他现在适应了八岁的躯壳,连皇帝大腿都抱了,也就不在意这些小细节了。   被拉着手,晨曦身体有些僵硬。   做了暗卫之后,他并不习惯跟人如此亲近,不过他也并没有甩开叶景辰的手,而是默许了他的这个行为。   其实他也有些不服气,不服气谢长安为何能够轻易认出他们。   “除了动作,还有眼神,眼神也要到位。”叶景辰说着,看向晨曦的眼神一点一点发生改变。   原本平静的眼神,渐渐的带上了几分欣喜,几分孺慕。   这是叶景辰特意对着镜子练习出来的眼神,拜皇帝的好基因所赐,大眼睛做什么表情都能做出层次感。   而看着叶景辰的眼神,晨曦的表情更僵了。   就算知道是假的,他也感觉怪怪的。   而且,他可不像叶景辰那样会演戏。   “你垂眸,眼角注视着我,保持这个姿态就够了。”叶景辰看他冷着一张脸的样子,也不为难他了,指点道。   晨曦如释重负,连忙照做。   “你怎么对这些这么熟练?”他没忍住问叶景辰。   “我在书上看到的呀。”叶景辰想都没想就说。   说完,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回想起什么,连忙去窥晨曦的表情。   晨曦没说话,只是看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说话。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叶景辰觉得晨曦是这么说的。   “其实是梦里学的。”叶景辰心念电转,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借口。   “我跟谢长安说过的,在那次落水之后,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中,我以另一个人的身份过了一生。”   “虽然那只是一个梦,但它太真实了,所以对我的影响非常大!你难道不觉得我自从落水醒过来之后就变了许多吗?”叶景辰神色自若的反问。   晨曦暗自点头,不只是变了很多,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若非叶景辰从未离开过他的视野范围,他还真有些怀疑叶景辰是不是被人换了。   但——   只是一个梦而已,对人的影响真的会有这么大吗?   晨曦疑惑过,却没有深究,毕竟现在的叶景辰比原来的那个叶景辰要好太多,很符合他对殿下孩子的期待。   叶景辰拉着晨曦的手走进茶楼,挑了一个跟上次在大堂差不多的位置坐下。坐下时,他特地将自己的凳子往晨曦的位置挪了挪,跟他挨得很近。   他还叫了一壶茶,倒了杯茶捏在手里,又往晨曦那边凑了凑,几乎整个人都要挨在晨曦身上了。   “你能感觉到包厢里有人吗?”他小声问。   现在离他和谢长安约定的时间还剩下半刻钟,以他对谢长安的了解,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有。”晨曦静默片刻之后,说。   “我们先喝喝茶,看他这次能认出来不!”叶景辰给晨曦也倒了一杯茶。   他倒是玩的很开心,反正楼下楼上也就几步路,如果谢长安没有认出他来,他完全可以掐着点去包厢得瑟一番。   只不过他一杯茶还没喝完,就见着一个护卫模样的人朝着他们这边的位置来了。   然后就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场景,来人出示了自己的腰牌,说他们家小公子有请。   叶景辰仰头往那个包厢的位置看过去,正好对上一大一小两张相似度很高的脸。   只不过小的那张很冷淡,面上还有几分鄙夷之色,大的那张却是笑着的,是那种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饶有趣味的笑容。   叶景辰掏了茶钱搁在桌子上,和晨曦一起随着护卫上楼。   “这次你又是凭借什么认出我们的?可别又跟我说是直觉,你又不是姑娘家家的,哪来那么准的直觉?”一进包厢,叶景辰就不服气的问。 第183章 过往之事   听到‘姑娘’两个字,谢长安直接黑了脸,而谢少陵则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身高差!”谢长安小姑娘咬牙切齿的说出三个字,并且用眼刀子横了自己的父亲一眼。   其实还是因为直觉。   好像不管叶景辰如何伪装,他都能在人群之中一眼认出。   这可能是因为,叶景辰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与众不同的灵魂。   但是就算是因为直觉,他现在也不能承认,死都不可能承认!   不然他这辈子可能都摆脱不了‘姑娘’这个称呼了!   于是,他随便说了一个勉强能算破绽的破绽来敷衍叶景辰。   叶景辰狐疑的看着谢长安。   ‘身高差’是什么鬼?以身高来认人?唬弄谁呢?   这简直比‘直觉’还要不靠谱!   好歹,小说里提到过很多次,谢长安直觉很准,是官方盖章认证的。   “你怎么对我跟晨曦的身高那么清楚?你偷偷观察我们?”叶景辰故意用一种很微妙的表情问。   谢少陵再一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为什么要偷偷观察你们?身高不是扫一眼就能知道的吗?!”谢长安没好气的说。   恼羞成怒的谢长安一把揪住谢少陵的衣袖,将他往叶景辰面前扯,“你不是要见我父亲?现在他就在这里,你老揪着我不放干什么?”   谢少陵没挣扎,顺着他的力道来到了叶景辰面前。   “失礼了!谢世子,久仰大名!”叶景辰对着脸上笑意未消,明显是在看好戏的谢少陵拱了拱手。   “太子殿下,请坐。”谢少陵也拱手回了一礼,姿态随意又透着一股子洒脱感。   “一直听长安提起太子殿下,今日一见,当真是一根有趣的笋子。”   笋子?   叶景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没听错吧?谢少陵为什么叫他笋子?   “?”叶景辰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谢长安。   谢长安当然不能告诉他‘笋子’的出处是‘歹竹出好笋’。   “你想问他什么,赶紧问,别说多余的废话,不然你就赶不上宫里的晚膳了。”他板着脸说。   “小长安,你居然这么关心太子殿下,看来你们的关系确实很好!”谢少陵打量着两个孩子,饶有趣味的感叹道。   谢长安又想用眼神刀自己的老父亲了。   “我和长安弟弟是盟友,我们的关系当然很好了。”叶景辰笑眯眯的说。   听到那个久违的称呼,谢长安的表情顿时比吞了一只苍蝇还要恶心。   想当初,叶景辰就是一口一个‘长安弟弟’迷惑了老太君和母亲她们,让她们觉得他是一个好孩子。   实际上,他就是在老太君和祖母、母亲面前装乖而已!   当着长辈的面亲亲热热的叫‘长安弟弟’,在其他人面前就是冷冰冰的‘谢小世子’,仿佛精分一样。   而现在,当着父亲的面,他又祭出‘长安弟弟’这个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称呼了。   “别这么叫我!”谢长安瞬间炸毛,冷冷瞪了叶景辰一眼。   他要真的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可能还真会吃这一套,可惜他不是!   真不知道叶景辰为什么能面不改色叫出这么恶心的称呼!   “谢叔叔,我跟镇国公府是一条心的。”叶景辰看着谢少陵诚恳的说。   几句话的功夫,他对谢少陵的称呼就从‘谢世子’变成了‘谢叔叔’。   谢少陵看看儿子,又看看叶景辰,笑了。   “你跟你的父亲真的很不一样!”他感叹道。   “虽然我们是父子,但我们同时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自然会有所不同。”叶景辰笑着说。   “论与人交好的本事,你比他高明多了。”谢少陵说。   “谢叔叔,咱们可不兴一捧一踩,那可是我父皇!”叶景辰连忙说。   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去踩皇帝呢?   谢少陵乜他一眼,“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可知,他当初为了与我交好,几次差点把我害死!”   这句话,每个字叶景辰都能听懂,但是组合起来,他为什么就听不懂了呢?   “谢叔叔不妨详细说说——”叶景辰给谢少陵倒了一杯茶。   “我年少时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喝云水楼的酒,还喜欢听那里的姑娘弹曲,云水楼你们知道的吧——”谢少陵问。   叶景辰不知道。   他看向谢长安,谢长安黑着一张脸,眼刀子直往谢少陵身上戳。   叶景辰突然就福至心灵,明白云水楼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镇国公府的家规,男子是不能去那种地方的,所以我每次去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小心翼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让他知道了!然后有一天,云水楼的花魁和几个头牌姑娘带着自己的卖身契,出现在了镇国公府门口,说是我替她们赎了身,她们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叶景辰:!   他很想笑,但是又不敢笑,只能死死忍着。   “那一次,甚至都没等请家法,老太君的龙头拐杖就把我的腿给打折了!老太君手里的那根拐杖,虽然表面渡了一层金,实际上里面的芯是玄铁所铸,只是两下,我的腿就折了,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起身!”   “我腿折了都想不到是谁要害我,躺在床上将那些与我不对付的人思量了个遍,都找不到可疑之人,直到后来他来看望我,偷偷问我满意他送我的大礼不,我这才知道了罪魁祸首是谁!”   “活该!谁叫你去那种地方的?你自己立身不正,就别怪别人给你泼脏水!”谢长安嘲讽道。   “是吗?我要是不去云水楼,我还遇不到你娘亲呢,更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哪还会有现在的你?”谢少陵毫不客气的反怼。   谢长安想都没想就反驳道:“你胡说!我娘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谢少陵瞥了谢长安一眼,洋洋得意的说:“要不怎么说我跟箐箐有缘分呢?她也是为了喝云水楼的酒,听那里的姑娘弹曲,才女扮男装混进去的!”   叶景辰眼睛一亮,没想到今天居然还有意料之外的收获,竟然能够听到谢少陵与世子妃的爱情故事。   他看谢少陵面前的茶杯空了,殷勤的又替他满上,“谢叔叔,您和世子妃的相遇也太浪漫了,能跟我们详细说说吗?”   “当然没有问题,想当年——”   “啪——”谢长安用小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瞪着谢少陵,“你能不能说正事?你究竟是怎么得罪皇帝的?” 第184章 反目成仇   “还有你——”谢长安又将刀人的眼神转向叶景辰,“你今天不想回宫了?”   “咳——虽然吧,我父皇是有点——那啥,但他这不也是没搞清楚状况,起码他的出发点是好——不太好,但我觉得他想跟你交好的心是真的,只是用的方法不太对而已。”叶景辰艰难的替皇帝找补。   虽然投其所好是没错,但如果他真的想跟谢少陵交好,真心想交,难道不应该劝诫谢少陵洁身自好吗?怎么能——   唉,连别人真正的喜好都没摸清楚,就想投其所好,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结果他自己倒是并没有被马蹄子撅飞,反而马蹄子被他拍折了,不愧是他的好父亲!   叶景辰表情微妙,谢少陵的表情也很一言难尽。   回忆往事,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都痛。   因为他不只是被皇帝害得折了腿,他还挨了家法。   那么粗的棍子,父亲亲自动手,打了整整三十下,差点没把他打死!   “云水楼之事我虽然被打折了腿,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但当时我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没有跟他计较,然后就又被他坑害了一次!”说到这里时,谢少陵已经很有些咬牙切齿。   “我在赌庄跟一帮子纨绔子弟比摇骰子,他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事先买通了庄家,在赌局上做手脚,让我一直赢钱。”   “庄家做手脚做的太明显,当场就被人拆穿,但赌庄却反咬一口,说是我事先用钱收买了他们,那些纨绔子顺势找上镇国公府讨要公道。”   “镇国公府的家规其中有一条,便是不能进赌庄,更不能上赌桌。虽然最后查明真相还了我清白,但我违反家规上赌桌也是不争的事实,父亲亲自动手,打了我三十大棍,让我又在床上趴了一个月。”   叶景辰听了这话沉默了。   同样挨过家法的谢长安也沉默了。   父亲属实有点惨,但——   “你自己违反家规,挨打是你自找的,就算是因为皇帝暗中做手脚才导致你暴露,你也不冤!”他说。   “我冒着挨家法的风险也要去赌庄,并非因为我对赌感兴趣,而是因为那家赌庄有问题。它背后的东家就是那几个纨绔子,他们利用赌庄敛财,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我辛苦布局,引他们上钩,就是想在最后对赌之时当面戳穿他们出老千的把戏,结果他倒好,花钱去买通庄家,主动把把柄送到那几个纨绔子手中,破坏了我的计划不说,还害我挨了家法!”谢少陵说着说着就气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这些往事,但凡回想一次,他心里的憋屈就多一分。   他的前二十年意气风发,唯独一个叶昇平,叫他一再体会到什么叫挫败感!   谢长安:……   叶景辰:……   此时此刻,叶景辰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皇帝绝对是谢少陵的克星!   天克!   就算他是皇帝的儿子,摸着良心说句公道话,他也不得不承认,皇帝很坑,特别坑!   很像是那种没有脑子的猪队友!   但是话又说回来,皇帝少年时,有那么蠢吗?   获取一个人的好感度对叶景辰来说,那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所以他真的无法理解,皇帝是怎么把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弄成地狱难度的?   “然后你们就闹掰了?”叶景辰小心翼翼的问。   谢少陵现在貌似很生气的样子,可千万别迁怒到他身上,他只是一只无辜的小崽子!   谢少陵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那几个纨绔子跟我素来不对付,好不容易能算计我一次,自然是要大肆宣扬,但我当时还在养伤,就没有管他们。某一日,他的内侍来找我,说叫我不必在意那几个纨绔子的挑衅,好好养伤,他已经想了一个好办法替我报仇雪恨。”   “后来我才知道,他所谓的好办法,就是邀请那几个纨绔子去皇家猎场狩猎,在猎场里布下陷阱,让他们表面上都死于意外。要不是我那天因为不放心,拖着伤躯也去了猎场,说不定他就得手了。”   “以他当时的处境,若是一次性得罪那么多纨绔子背后的勋贵世家,那他的储君之位就也到头了!”   “我阻止他之后,跟他大吵了一架,我觉得他不该草菅人命,他觉得我不知好歹,我们理念不合,就闹掰了。”   一开始,谢少陵的情绪还很激动,说到后来,他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哦,我还骂了他,说他不拿人命当回事,非明君之相。”谢少陵淡定的补充。   叶景辰:!   他瞪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谢少陵。   虽然他说的很对,但他是怎么敢的啊!   “你是猪脑子吗?他那么小气的一个人,你居然这么说他?!”谢长安的反应比叶景辰更大,直接开口骂道。   “小长安,你胆子很肥啊,竟然敢这么骂你的父亲我——”谢少陵不满的直接伸手揪住谢长安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   “谢叔叔,你别生气,长安弟弟也是关心你!”叶景辰连忙上前摁住谢长安意图犯上的双手,对着谢少陵讨好的笑笑。   他怕他要是不管的话,这两父子可能会在他面前打起来。   虽然皇帝和谢少陵的过往恩怨他已经了解清楚了,但是这件事还真不好办。   从谢少陵的角度看,皇帝确实很坑,而且谢少陵对他的那句评价,虽然很冒犯,但确实也没错。   一个君王,确实掌握了生杀予夺大权,但也并非想杀谁就杀谁的!   想杀谁就杀谁的,在史书上那都是大昏君!   身为统治者,更应该是规则的坚决拥护者,不然何以用规则来治理国家?臣民何以信服?   但从皇帝的角度去看,他心里难道就不憋屈吗?   他纡屈尊降贵主动结交谢少陵,为谢少陵做了那么多,到头来,谢少陵非但不承他的情,反而指责他,甚至骂他‘非明君之相’!   估计皇帝当时心态也崩了吧?   而且这一崩,就直接崩到了现在。   皇帝绝对直到现在都在耿耿于怀,不然不会那么迫切的想要覆灭镇国公府! 第185章 比你像小孩子多了   谢少陵只是手欠的把谢长安提溜起来晃了几圈,就又将他丢回座位上了。   叶景辰暗自估量,谢长安虽然比他瘦比他矮,但身手比他好太多,谢少陵能随便提溜谢长安,肯定也能随便提溜他。   好在他还有一层储君的身份,谢少陵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冒犯他。   “故事听完了,你该回宫去了!”谢长安坐下之后,一边整理自己被父亲扯乱的衣服,一边冷着脸对叶景辰说。   “小长安,你怎么能对太子殿下这么冷淡呢?小心你们的友情破碎哦!”谢少陵调侃道。   “我们本来就没有友情,也不存在破碎!”谢长安没好气的说。   叶景辰笑了笑,没反驳。   他跟谢长安现在大约还真算不上朋友,只能说是盟友。   至于以后会发展成什么关系,那还得看他们的合作能到哪一步。   不过,他还是很看好谢长安的。   毕竟,从看这本小说开始,他就挺喜欢谢长安这个主角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小说里的谢长安特别会算计人,也特别能隐忍,玩扮猪吃老虎玩的那叫一个溜,装病弱也能骗过皇城所有人,现在这个嘛——   论算计,确实会算计,估计姜家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算计他们。就算能猜到是镇国公府,也绝计抓不到把柄。   但要说到隐忍和示弱——   谢长安在他面前脾气那么差,根本就跟‘隐忍’两个字不沾边好么?   至于示弱,那更是无稽之谈!   他每天早上晨跑碾压他们所有人,高调的很!   更别提射御课,一骑绝尘,丝毫不顾及他们这些普通人脆弱的玻璃心会不会被他碾碎!   一个主角的性格OOC的这么严重,搞的他现在都有些怀疑他看的那本小说的可信度了!   “谢叔叔,长安弟弟,我确实该回宫了,告辞!”叶景辰看了一眼冷着脸的谢长安,起身对着他和谢少陵拱拱手。   听到那个恼人的称呼,谢长安脸色更冷淡了。   “太子殿下,我们有缘再见!”谢少陵倒是很热情的挥手。   “晨曦,我们走吧。”叶景辰对一直站在他身后充当背景板的晨曦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包厢。   “这个孩子当真有意思!”目送着叶景辰主仆二人离开茶楼,谢少陵感叹了一句。   谢长安在心里嗤笑,以叶景辰表现出来的行为处事风格,藏在稚嫩躯壳里的灵魂说不定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谁叫谁‘孩子’还未可知呢!   不这样想还好,一想到黏糊糊叫自己‘长安弟弟’的很有可能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谢长安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不行,改天一定要问清楚叶景辰究竟有多少岁!   如果真的是一个老头子,他绝对不允许叶景辰再这么叫他!   “小长安,你要多跟太子殿下学学,你看他,比你像小孩子多了!”谢少陵看到谢长安一张冷淡的小脸,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语重心长的说。   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谢长安身体一僵。   虽然他为了能够掌握更多的人手,并没有在老太君和父亲面前过于遮掩,但他们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如果挑明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现在还没有做好跟他们坦白一切的准备。   他既不想让老太君和父亲知道上一世镇国公府的悲惨命运,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上一世的抉择。   毕竟,他最后成为了他们最痛恨的‘乱臣贼子’!   好在,父亲也只是这么一说,随即就换了话题。   “好了,我们也该回府吃晚饭了,回去晚了,我的亲娘,你的祖母可又要追着我念叨个不停了!”   “他很不简单,你不要掉以轻心。”谢长安没忍住提醒父亲道。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不过嘛——”谢少陵话锋一转,“既然他跟我们一条心,多一些信任不是更方便彼此的合作?”   谢长安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珍贵了,他哪里敢掉以轻心?   见谢长安又自顾陷入沉思,谢少陵没忍住又拍了一下他的头。   “听说小孩子思虑太多容易长不高,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吩咐厨房每天多给你煲一些补脑子的汤,要不然你以后太矮了的话,有可能会让军中的将士难以信服哟!”谢少陵打趣道。   谢长安一把打掉在自己头上作妖的那只手,没好气的说:“你不要总是拍我的头,我就不会长不高!”   “以后我要是真长不高,那一定是因为你!”谢长安又气鼓鼓的补充了一句。   当初要是能早一点见到叶景辰,早一点跟他结盟,他一定不会让父亲回皇城!   整天正事不干,只会折腾他,把他当乐子玩,要他何用?!   在谢家父子俩吵吵闹闹回到镇国公府时,叶景辰也已经回到了东宫。   卸掉伪装,从寝殿出来之后,他先去找了叶景和。   这次出宫,除了给叶景和带了糕点之外,叶景辰还给他买了一个小玩具。   他觉得每个小孩子的童年都应该要玩一玩玩具才能算圆满。   鉴于叶景和非常聪明,叶景辰特地给他买了一个适合聪明人玩的玩具——九连环。   相信有这个玩具在,就算叶景和一个人独处,也绝对不会感到无聊。   “玩这个玩具的乐趣就在于将它们全部解开,只有最聪明、最有耐心的人才能够解开它们。当然,哥哥先声明,哥哥不会解,但是小景和这么聪明,哥哥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叶景和看着手中的玩具——   他本身对玩具是什么并没有概念,是哥哥说小孩子都应该有玩具,别的小孩子有的,他也应该有。   他本来对所谓的玩具并不感兴趣,毕竟他平日里很忙,忙着学习,忙着锻炼,忙着监督激励其他的人,并没有太多空闲时间。   但既然这个玩具是哥哥送给他的,那它的意义当然不一样。   哥哥说,只有最聪明的人才能解开所有的环,叶景和虽然不觉得他有哥哥那么聪明,但他还是想试一试,如果他能解开的话,想必哥哥一定会很高兴。   毕竟,哥哥一直都喜欢聪明的孩子。 第186章 通宵达旦   第二天一早,叶景辰像往常一样被芳菲叫醒,闭着眼睛给自己穿衣洗漱,等到收拾好离开寝殿时,却没看到等候在殿外的小身影。   “景和呢?”他好奇的问。   平日里叶景和比他积极多了,每次他走出寝殿时,都能看到眼巴巴守在门口的小家伙。   若是叫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还以为他苛待叶景和,故意让叶景和一大早在他的寝殿门口罚站呢!   实际上,哪怕宫女搬一张凳子放在他面前,叶景和也不肯坐。   “想要第一眼就看到哥哥,也想哥哥第一眼看到我。”   小家伙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特别固执,叶景辰也拿他没办法。   古有望夫石,今有望兄石。   但今天望兄石竟然不在,当真是稀奇。   “五皇子似乎还在他的寝殿。”芳草说,“我一直留意着,他还没有出寝殿。”   一个每天都会准时来太子殿下寝殿门口报到的小团子,突然就不来了,她们心中好奇之余,难免也会关注一二。   叶景辰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叶景和跟他不一样,他虽然年纪小,却是一个非常自律的孩子,从来不会赖床,也不会出现睡过头的情况。   难道是他生病了?   亦或者‘不舍’发作了?   “去偏殿。”叶景辰吩咐道,当先朝着偏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几步路,转瞬即至。   照顾叶景和的,一直都是芳惜和芳蕊。   偏殿门口不见人,门是虚掩着的,叶景辰推门进去,就见到寝殿的梳妆台前,叶景和坐在那里,芳惜和芳蕊围着他,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但一个小孩子,还是男孩子,哪用得上梳妆台?   他推门的动静惊动了那三个人,芳惜和芳蕊下意识的侧步将叶景和挡在了身后。   这只是她们下意识的动作,等她们对上叶景辰疑惑的视线,马上就意识到刚才的举动不妥,又连忙让开了。   这一挡一让之间,叶景辰已经走过来了。   “这是怎么了?”他问。   “景和,你捂着自己的脸干什么?”   只见叶景和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连眼睛都遮住了。   “哥哥,我脸上长东西了,好难看,你能不能先别看我,等她们把我脸上的东西遮住了你再看?”叶景和将自己的眼睛遮的严严实实,所以视野一片黑暗,他看不到哥哥,只能对着哥哥所在的方向,小心翼翼的说。   长东西?   这问题可大可小,不能马虎。   “他脸上长什么了?”叶景辰连忙问芳惜和芳蕊。   两个宫女‘扑通’两声,直接跪了下来,齐声说:“奴婢有罪!”   她们这架势让叶景辰心里更没底了。   “先别急着认罪,他的脸上到底长什么东西了?为什么没有叫太医?!”叶景辰质问道。   “这……殿下……五皇子他……”芳蕊看看叶景辰,又看看叶景和,脸上的表情很微妙,说害怕也不是害怕,总之有点一言难尽。   “殿下您还是自己看吧,奴婢们也不好说!”芳惜垂着头大声说。   叶景辰闻言,上前一步想将叶景和的手拿开。   他倒要看看,叶景和脸上到底长了什么东西?!   “哥哥,我没事,你能不能先出去——”叶景和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不能!”叶景辰直接拒绝,用了些力气,一手摁住叶景和的肩膀,一手去掰他的手。   到底是隔着四岁年龄差,在力气上有着不小的差距,叶景辰一点点挪开了叶景和的手,然后,当他看到叶景和的小脸时,没忍住笑了。   叶景和脸上确实长了东西,长了黑眼圈。   见哥哥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脸,再遮遮掩掩已经没有了意义,叶景和便干脆将整张小脸都暴露在叶景辰面前。   “噗——”当叶景辰看到叶景和脸上那一对非常对称的黑眼圈时,再一次笑出了声。   “你这是——”   “你昨天晚上难道没睡觉?怎么搞成这副样子?”笑着笑着,叶景辰就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的问。   除了那对明显的黑眼圈,叶景和的小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以叶景辰从前熬通宵的经验来看,叶景和肯定也是一整晚没睡觉,不然这张小脸不会这么憔悴!   叶景和没说话,只是默默垂下了头。   “芳惜芳蕊,你们是怎么照顾五皇子的?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叶景辰见叶景和不说,于是便问两个照顾他的宫女。   “回殿下,五皇子夜间就寝向来不允许奴婢们随侍在侧,早上迟迟不见他传唤,奴婢们斗胆进入殿内,才发现他竟然在玩九连环。”芳蕊小心翼翼的说。   “也不知道五皇子的九连环是哪来的,看他那认真忘我的样子,估计是玩了一整晚。”芳惜接话。   叶景辰:……   叶景辰看向叶景和,正好对上他心虚的小眼神。   “你难道真的玩了一整晚?”叶景辰不可置信的问。   “我只是想解开它们。”叶景和小声说。   “那你解开了吗?”叶景辰压抑着怒火,问。   “没有,它太难了,我解不开。”叶景和皱着眉头不甘心的说。   “既然发现解不开,为什么不睡觉?”叶景辰质问。   “这一刻解不开,说不定下一刻能解开呢?”叶景和满怀憧憬。   叶景辰被他的回答气笑了,在这一刻,他算是见识到了叶景和的执着。   “你把九连环给我。”叶景辰对着叶景和伸手。   “可是我还没有解开。”叶景和不愿意。   “不解开它难道你就不睡觉不吃饭不上课不干别的事了?”叶景辰反问。   “我一定可以解开的,哥哥你要相信我。”叶景和认真的说。   “可是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你知道一晚上不睡觉对你的身体伤害有多大吗?”   “以前也有晚上不睡觉的时候,也没事的。”叶景和不以为意。   “以前——”叶景辰本来很生气,听他这么说,想到他之前的遭遇,对他的心疼压过了怒气,声音不自觉放软,“以前那是迫不得已,现在不行,现在你应该好好睡觉,人只有休息好,才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好吧——”叶景和拿出藏在袖子里的九连环,递给叶景辰。   他对温言软语的哥哥一向没辙。 第187章 不要给殿下带来麻烦   九连环经过叶景和一晚上的折腾,居然已经解到第七个环了。   果然,新鲜的脑子就是好用。   要是再多给叶景和一些时间,说不定他就能搞明白其中的诀窍了。   难怪刚才还不想把九连环给他,说不定叶景和心里已经有了解环的思路了。   叶景辰让跪着的芳惜芳蕊起身,将九连环交到她们手中,“以后白天能给他玩,但是到了就寝的时间,必须交由你们收起来。”   “还有,鉴于五皇子现在年纪还太小,以后他晚上睡觉时,寝殿还是留一个人,就在门口摆床榻。”叶景辰吩咐道。   叶景和睡觉时不喜欢在寝殿内留人,这件事芳惜芳蕊早就报给他了,考虑到叶景和之前的遭遇,叶景辰默许了。   但经过这件事,他突然意识到,即便叶景和比几乎所有四岁的孩子都要懂事,但他毕竟现在还太小了,寝殿内还是留一个人比较安全。   “哥哥,我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房间里还有别人,我以后会乖乖睡觉的,你不要让她们守着我睡觉好不好?”叶景和扯着叶景辰的袖子可怜巴巴的说。   他的表情是很可怜,但是配上一对黑眼圈,给叶景辰的感觉就只有搞笑了。   “等你到了六岁,如果你还是不习惯,到那时你的寝殿就可以不用留人了。”叶景辰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说。   因为六岁可以挑选暗卫,到时候有暗卫守着,比宫女守着更安全。   叶景和失落的垂下了头。   “你现在还太小了,一个人睡觉不安全,哥哥这也是为了你好。”叶景辰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   叶景和知道这件事已经成定局,无法再改变了,只得不情不愿的接受。   都怪那两个宫女胆子太小,磨磨蹭蹭,要是她们动作快一些,赶在哥哥来之前给他脸上抹一层粉,遮住黑眼圈,他就不会暴露了,哥哥也不会执意要人守着他睡觉了!   “好了,我要去晨练了,你也去睡觉吧。”叶景辰对叶景和说。   “我不困的,我要跟哥哥一起!”叶景和扯着叶景辰的袖子不撒手。   “不行,你必须去睡觉!芳惜芳蕊,你们守着他睡。”叶景辰命令道。   叶景和整个人都蔫了,仿佛一棵严重缺失水份的小树苗。   “如果午膳时你眼角的黑眼圈还没消的话,下午的课你也不用上了,继续睡!”叶景辰无情的说。   叶景和当即就松开叶景辰的衣袖,二话不说往床榻的位置跑去。   “先别睡——玩了一晚上,你难道不觉得饿吗?芳惜,你去厨房取些膳食过来,先让他吃一些,垫垫肚子再睡。”叶景辰扯住他的衣领,吩咐道。   “对了,他的那份药膳先不喝,先温着,午膳过后再喝。”他又补充道。   晨练时间快到了,叶景辰说完就松开叶景和,拍了拍他的脑袋,急匆匆的走了。   芳惜当即去厨房取膳食,芳蕊则去收拾床榻。   九连环被芳蕊放在桌子上,叶景和眼睛一亮,拿起它就开始玩起来。   玩了一晚上,他确实有些头绪了,只待他再试几次,说不定就能解开了。   芳蕊收拾好床榻,一扭头就看到五皇子又跟九连环较上劲了,连忙小碎步跑过来,想抢他手中的九连环,却又不太敢,只能祈求道:“我的殿下,您能别玩了吗?您待会还要睡觉呢!”   “这不是还没睡么,先玩一会。”叶景和嘴上说着,手中动个不停。   “您这样贪玩,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要是太子殿下看到了,会难过的!”芳蕊劝解着。   叶景和的手停顿了片刻,接着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解他的。   他才不是贪玩呢,哥哥也不会觉得他贪玩!   “您如今寄居在东宫,后宫和朝堂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您和殿下,一旦您有个头疼脑热,那些觊觎殿下储君之位的人一定会以此为借口对殿下口诛笔伐,您就算不为您自己,为了殿下,也应当好好爱惜您的身体,不要给殿下带来麻烦。”芳蕊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   叶景和听着她的话,手中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他将九连环塞进芳蕊手中,不玩了。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宫女,但她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他要是生病了,确实有可能会给哥哥带来麻烦。   芳惜取了膳食回来,叶景和闷不吭声的吃了,用茶漱了口,又自己主动脱了外衣,爬上床榻,卷起被子盖上,安详躺好,闭眼。   全程,没再多看桌子上的九连环一眼,当然,也没多看两个宫女一眼。   平白耽误了一天时间,他又要晚一天才能在晨练时和哥哥并行了。   没有他这个小尾巴,哥哥一定和谢长安一起跑的很开心!   还有叶景钰——   哥哥本来就很喜欢叶景钰,只是他盯的紧,不给哥哥亲近叶景钰的机会,现在他不在,哥哥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不定现在已经在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不行!   他下午一定要去上课!   绝对不能给任何人抢走哥哥的机会!   哥哥只能跟他天下第一好!   叶景和在心里想着,想着想着,困意上涌,他睡了过去。   叶景辰这边,从偏殿离开之后,叶景辰没让宫人跟着,没人的地方就不顾形象拔足狂奔,总算赶在晨练开始之前赶到了园子里,跟谢长安几乎是前后脚。   “皇弟,你今天起晚了吗?”   “太子哥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五皇弟呢?”叶静姝和叶景钰同时问。   “景和昨晚没睡好,现在在补觉,晨练和上午的课就不上了。”叶景辰说。   在文华殿,叶景辰的课业只有皇帝说了算,至于其他人,叶景辰可以做主。   没睡好就可以不用上课?   云舒心里狂喜。   他凑到叶景辰跟前,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表情,小心翼翼开口:“太子殿下,其实我昨天晚上也没有睡好。”   “是吗?”叶景辰忍着笑,轻描淡写的反问。   “对呀,殿下您看我眼角的阴影,是不是很重?”云舒凑近叶景辰,小肥脸几乎要贴到叶景辰脸上去。   不得不说,这个年纪的小脸蛋是真的嫩啊,又白又嫩,仿佛能掐出水来。   但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叶景辰没敢真的上手去掐。 第188章 忠贞不二   “确实挺重的。”叶景辰顺着他的话说。   “那我能不能也和五皇子一样,免了晨跑和上午的课?”云舒小心翼翼的问。   “那怎么够呢?要不我把你下午的课也免了,你现在就可以回家去补觉了!”叶景辰大方的说。   云舒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回家就不用了吧?”   回家被他老子拿鸡毛掸子抽吗?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天最艰难的一步——早起,已经起了,他犯不着为了偷个懒,再去白挨一顿抽吧?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既然要补觉,当然是躺在自己的床上最舒服了!没事,既然你觉得自己没休息好,完全可以回家睡回笼觉的,本宫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叶景辰一副特别体贴的样子。   云舒脸上的笑容却快要维持不住了。   “我突然觉得我又不困了呢,太子殿下,我觉得我现在特别有劲,能一口气跑两刻——不,一刻钟!”云舒捏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你真的不需要回家去休息吗?一天不上课没什么的,身体要紧,可千万不能强撑啊!”叶景辰戏瘾还没过够,一脸担忧的看着云舒。   看着这样的叶景辰,云舒又感动又愧疚。   呜呜呜,太子殿下真的太好了!   可是这么好的太子殿下,他却因为不想上课而骗他,他真的是一个坏孩子!   “殿下,你这么好,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忠贞不二的!”云舒特别认真的对叶景辰说。   这样严肃的时刻,叶景辰却想笑场。   小云舒不愧是学渣,用错成语了啊喂!   吴择明和顾北尘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叶景铭嘴角动了动,叶景钰觉得云胖胖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同样不爱学习的他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叶景瑜则是年纪太小,还不明白‘忠贞不二’的意思,所以很平静。   谢长安丝毫不给单方面将他视作好朋友的云舒的面子,直接嗤笑出声。   叶静姝最过分,直接哈哈大笑,“云小胖,叫你不好好读书!你怎么能对我皇弟忠贞不二呢?应该是忠心不二才对!忠贞不二是你对你以后夫人的誓言!”   面对叶静姝的嘲笑,云舒也不生气,只是尴尬的挠挠头,对着叶景辰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反正意思都差不多,太子殿下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虽然这两个词的意思相差甚远,但小朋友的忠心不能被辜负。   “我明白的。”叶景辰点头。   但不等云舒脸上的笑容扩大,“我们开始晨练吧,云舒你刚才自己说的,一刻钟哟!”叶景辰笑眯眯的说。   云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叶景辰虽然每天带着他们跑步,却从不做硬性要求,每个人能跑多久全看自觉。   他和谢长安一直都是坚持跑半个时辰的,叶景和已经能坚持差不多三刻钟,其他人每天的进度其实也有东宫卫汇报给他。   云舒是现在这些孩子里面坚持时间最短的,连一刻钟都没有,而且每天都差不多,几乎没有进步。   “景钰,今天你来监督云舒,看他有没有坚持跑一刻钟。”叶景辰还给云舒找了一个监督者。   “太子哥哥,我一定会好好督促云胖胖的!”叶景钰第一次接受来自太子哥哥的任务,特别振奋。   云舒想不明白,他一开始明明是想要赖掉晨跑的,怎么最后非但没能赖掉,反而要比平时跑的更久?   叶景辰领着他们做了热身运动,然后和谢长安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   心如死灰如丧考妣的云舒落在最后面,叶景钰则一直跟在他身侧。   跟着跑了一会,在和大部队距离越来越远之后,云舒突然想到,太子殿下只规定了他跑步的时间,并没有规定他跑多远,他完全可以慢慢跑的。   他这样想着,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跑的越来越慢了。   “云胖胖,你这样是不行的,你跑这么慢跟走有什么区别?你这是在作弊!”叶景钰察觉到云舒速度越来越慢之后,边跑边板着一张小脸严肃的跟他说。   “可是我累,跑不动了!”云舒耍赖道。   反正累不累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自己累了,那就是累了。   “你撒谎!”谁知,叶景钰火眼金睛,一下子就识破了他的小伎俩。   “你之前累的时候会一直喘气,脸还会变得通红,你现在脸都是白的,也没有张着嘴巴喘气,你根本就不累!”叶景钰不但拆穿了他的谎言,还有理有据。   云舒惊讶的张大了嘴。   三皇子也未免太聪明了吧?!   “你现在就算想装累,也已经迟啦!如果你还继续磨磨蹭蹭的话,我会如实禀报太子哥哥的!你才对他表了忠心,转头却连他的话也不听,你的忠心一点也不值钱!”叶景钰批判道。   云舒连忙伸出小胖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才不是想装累呢,他只是太惊讶了!   “你别跟太子殿下说,我不磨蹭了!”云舒说着,加快了速度。   “这才对嘛!知错就改,那就还是好孩子!”叶景钰边跑,边跳起脚拍云舒的肩膀。   “五皇子真的只是没睡好在补觉吗?”最前头,谢长安边跑边问。   以他对叶景和的了解,如果只是没睡好的话,他应该不会缺席晨练的。   毕竟,他每天就像个背后灵一样,紧紧跟在叶景辰身后,恨不能贴在叶景辰身上,哪里舍得跟叶景辰分开?   “是在补觉,不过不是因为没睡好,而是因为他一晚上根本就没睡。”叶景辰说。   “为什么?难道他昨晚毒发了?”谢长安猜测道。   他对叶景和的毒印象深刻,上辈子因为这种毒,他可是吃了不少亏,还差点死在发疯的叶景和手中。   叶景辰乜了谢长安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就不能盼着他点好的?你说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总是跟一个四岁的小孩子计较?你不觉得这样很掉价吗?”   听叶景辰提到年纪,谢长安想到他的疑惑,马上问:“你多大了?”   叶景辰瞥了他一眼,答:“八岁。”   “我问的是你实际——你梦里的年纪。”谢长安提醒道。 第189章 三十而立   “梦里的年纪跟现实有什么关系?不管梦里过了多少年,我现在都只有八岁!”叶景辰斩钉截铁的说。   年龄不但是女人的秘密,也可以是男人的秘密!   谢长安如果知道他已经三十岁了,他还怎么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去薅这些小团子?   虽然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怪蜀黎,但他自己知道,跟被别人知道,这是两码事。   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见到长得可爱的幼崽就挪不动脚,移不开眼,搁现代,他这样的人是那些带孩子的宝妈和爷爷奶奶最防范的对象,在这个时代,估计也是异类。   所以他一定会捂紧自己年龄的秘密!   “你——在梦里,不会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吧?”谢长安看叶景辰对年龄那么抗拒,脸色难看的问。   “怎么可能?!”叶景辰矢口否认,“我年轻着呢!特别年轻!你看我这心态,像七老八十吗?”   叶景辰越是辩解,谢长安便越是怀疑。   “那你怎么不敢告诉我你的真实年纪?”   “你不也没告诉我你的年纪!”叶景辰反怼回去。   “那——我们交换?”谢长安实在是太想知道叶景辰的实际年纪了。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的话,被一个老头子亲亲热热的叫着‘长安弟弟’确实很恶心,不过心里反倒会平衡许多。   毕竟,老而不死是为贼。   活的久了,精明一些,老练一些很正常。   但如果叶景辰是一个年轻人——   一个年轻人如果有这样的心性谋略手段,那恐怕就只能用‘多智近妖’来形容了!   “你先说。”叶景辰不置可否,对谢长安说。   “而立之年。”谢长安想了想,说。   叶景辰很佩服古人的智慧,三十而立,四十不惑,‘而立’、‘不惑’这样的说法比三十岁、四十岁好听多了,完全没有那种生命流逝、年华虚度的扎心感。   只不过,而立之年囊括的范围太广了,三十岁是而立,三十九岁也算而立,谢长安说了等于没说。   但如果以小说作为参考的话,仅凭这四个字,也足够叶景辰推断出许多东西。   截止到小说里废太子死为止,谢长安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在暗中掌控了谢家军。   按照那本小说简介里写的,谢长安最后会率领谢家军推翻大渊的统治,建立新的皇朝。   而立之年——说不定他都已经当上皇帝了。   毕竟当时的大渊实在没有什么军队能与谢家军抗衡,更没有什么将领能比得过足智多谋的谢长安,所倚仗的不过是最没用的人数优势而已。   如果谢长安真的当了皇帝,那他如今的性格跟小说里的性格相差甚远也能理解。   毕竟,人一旦身处高位久了,是很难再像身处微末时那般谨小慎微的。   “我也是而立之年。”叶景辰毫不犹豫的笑着说。   虽然他说的确实是真话,但在谢长安先说‘而立之年’的前提下,他再这么说,就显得很假了。   谢长安自然不相信,用眼刀子横他。   从前他做皇帝时,一个眼刀子丢过去,大臣们都会吓得噤若寒蝉,现如今缩水成六岁的小孩子,眼刀子竟然一个人都震慑不住。   好气!   谢长安如果有照镜子的习惯的话,比如像叶景辰这样,有对着镜子练习自己面部表情和眼神习惯的话,他就会知道,一个六岁的奶娃娃,拿眼神刀人,威慑力为零,可爱程度绝对是百分之百。   “你看——”叶景辰忍着笑,无辜的摊了摊手,“是你自己要问的,结果我说了你又不相信,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你自己觉得你自己说的话可信吗?”谢长安反问他。   笑得那么古怪,怎么可能是真话?!   “好吧,其实我梦里才活到十五岁就死了,真的!”叶景辰这么说着时,一脸悲戚之色。   既然他说真话谢长安不相信,那他干脆就说假话好了。   更何况,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他十五岁,又有什么问题呢?   这句话不知道谢长安有没有相信,但之后整个晨练,他都没再跟叶景辰说过一句话。   晨练结束,在门口汇合,叶景钰高兴的跟叶景辰汇报他的监督成果。   “太子哥哥,云胖胖今天很努力,跑了至少一刻钟!”他这么说着时,仰头看着叶景辰,双眼亮晶晶,一副求表扬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叶景辰其实早就想薅一薅这只粉雕玉琢的奶团子,只不过之前小景和一直都在严防死守,他不太好下手,而今天,此时此刻,叶景和不在。   天时地利人和都齐全了,此时不薅,更待何时?   “云舒很不错。”叶景辰先肯定了云舒的努力,成功让气喘吁吁的云舒喜笑颜开。   “景钰弟弟也特别厉害,正是因为有你的监督,云舒才能突破自我,你也是今天的小功臣!”夸完云舒,叶景辰就开始夸叶景钰。   叶景钰特别高兴,笑得见牙不见眼。   虽然每天都有很多人夸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最喜欢听父皇和太子哥哥的夸夸!   趁着叶景钰高兴的时候,叶景辰不动声色的将手放在叶景钰头上,摸了摸。   叶景钰经常被姬无双摸头,并不反感这个动作,更何况摸头的这个人还是他喜欢的太子哥哥,他甚至还熟练的用脑袋在叶景辰手心蹭了蹭!   叶景辰:!   感觉心脏遭受到了暴击!   小景钰也太可爱了吧?!   不敢想象,有着这样一只可爱的小团子可以承欢膝下,随便揉捏搓,姬无双每天该有多幸福!   “咳——”谢长安看着一脸陶醉的叶景辰,有些无语的重重‘咳’了一声。   叶景辰恋恋不舍的收回手,领着他们做了热身运动,然后特别自然的牵着叶景钰的手,带他们去用早膳。   “五皇弟不在,感觉吃饭都不香了呢!”早膳时,叶景钰发出感叹。   “叶景和不就住在东宫,一会我们去看看他?”叶静姝趁机说。   她是不相信叶景和没来上课是因为补觉,她倒要看看,叶景和究竟在搞什么鬼?   “皇姐,睡觉有什么可看的?景和觉浅,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搅他休息了,等用午膳的时候,他也会一起。”叶景辰对叶静姝说。 第190章 粉面小景和   两个时辰过的很快,等到了午膳之时,叶景和果然也来了。   他的小脸上已经没有了黑眼圈,看起来也不再憔悴,但与此同时,他的脸也比早上看起来白了好几个度,凑近了看,脸上能明显看出来抹了粉的痕迹。   早上,叶景辰去找他时,估计他就是想要让芳惜芳蕊给他脸上抹粉,好遮住他的黑眼圈,没想到早上没抹成,中午还是叫他抹上了!   这个时代女子用来化妆的粉都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若是米粉还好,若是铅粉,那可是对皮肤有害的。   “叶景和,你往脸上抹粉干什么?你脸受伤了?”叶静姝一看到叶景和,就兴奋的问。   叶景和冷冷瞥了叶静姝这个大嘴巴一眼。   被她这么一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的脸上。   “哥哥……”叶景和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藏在了叶景辰的身后,阻挡众人的视线。   “你脸上抹的是什么粉?”叶景辰转过身问他。   “不知道。”叶景和摇着头说,很想把头埋进哥哥怀里。   他不就抹了一点粉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要不是眼角阴影没有消,他至于用这个笨办法吗?   脸上敷了一层粉可太难受了!   “皇姐,你来看看他脸上的粉是什么?”叶景辰招呼叶静姝来看。   “不给她看。”叶景和直接抱住叶景辰,将脸死死贴在他前襟,表现的很抗拒。   “小孩子的皮肤很嫩,不能乱抹东西,万一出现不好的反应怎么办?皇姐,你来确认一下——”叶景辰伸手捧住叶景和的小脸,用力将他掰了过来。   “抹点粉而已,能出什么问题?”叶静姝小声嘀咕着,不过看叶景辰态度坚决,还是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又伸出手指往叶景和脸上戳了戳,戳了些粉末往鼻子下面闻了闻。   叶景和很反感叶静姝的靠近,可他的脸被哥哥挟持了,他想动也动不了,只能用眼神攻击叶静姝。   “应该是米粉。”叶静姝细细辨别,辨别完了,坏心眼的捏了捏叶景和的小脸蛋。   叶景和:!   他瞪大了眼睛,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在那一瞬间,叶静姝估计已经被他碎尸万段了!   米粉的原材料是大米,应该不至于对皮肤有危害,叶景辰又凑近看了看,叶景和脸上也并没有过敏的迹象,他这才松手。   松手之后才发现,手上都是粉末。   终于得了自由之后,叶景和抬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   被叶静姝碰过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的脸不干净了!   他好想冲去洗脸,可现在有比洗脸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哥哥,我没有黑眼圈,下午能去上课了吗?”他仰着头满怀希冀的看着叶景辰问。   他都为了能去上课做到这种地步了,叶景辰还能说‘不’吗?   “下不为例!”他伸手捏了捏叶景和的脸,不出意外,又捏了一手粉末。   这是抹了多少粉?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吩咐道:“芳菲,先带五皇子去净面。”   “哥哥已经答应了我,不能反悔哦。”叶景和临走之前还确认道。   “不反悔,你快去吧!”叶景辰挥手示意,他也要去洗一下手了,不然一手的粉末,怎么吃饭?   过了一会,叶景和洗完脸回来了,小脸虽然不像早上那么憔悴,黑眼圈却还顽强的存在着,非常醒目。   云舒他们大约从未见过如此明显的黑眼圈,都特别惊讶,看几眼,移开视线,没过一会忍不住,又再看几眼……   这个午膳,叶景和比色香味俱全的膳食还要吸引小伙伴们的目光。   面对小伙伴们时不时的打量,叶景和一开始还会冷冷瞪回去,后来瞪累了,便懒得再理会,只专心干他的饭。   “五皇子,你是如何熬出这一对醒目的黑圈圈的?”吃完饭,云舒狗狗祟祟的挪到叶景和旁边,小声问。   云小胖贼心不死,如果他也有这样一对黑圈圈,父亲一定不可能再逼着他上学了。   “一晚上不闭眼,你也可以!”叶景和冷淡的说。   “不过估计你做不到。”他又补充道。   云舒在心里合计着,一晚上不闭眼,换一天不用读书,还是挺划算的,他决定今天晚上就试试。   下午的课是乐理和书法课。   叶景和对乐理课半点都不感兴趣,而且从不掩饰。   先生讲课时,他就掏出了九连环,又在那里玩了起来。   课上到一半,叶景辰分心瞄了一眼,第九个环居然已经被他解下来了。   课间休息时,叶景和也少见的没有吃糕点,而是继续摆弄他手中的九连环。   “五皇弟,你居然会解九连环,好厉害啊!”叶景钰真诚的赞叹道。   叶景钰也有一个九连环,黄金做的,母亲说是舅父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刚得到礼物那会,他觉得金灿灿的九连环很亮眼,特别喜欢,但是玩过一阵子,怎么也解不开那九个环,母妃也解不开,并且在他们母子两个的努力下那些环越来越乱,乱糟糟的缠在一起一点都不漂亮之后,他就再也不感兴趣了。   叶景和解环到了关键时刻,没搭理他。   “真没礼貌!一个破环,有什么好玩的!”叶静姝撇撇嘴,不满的开口,“皇弟你也不管管他,他上课都不听先生讲课,一直摆弄这些破环,叮叮当当的响,都影响到我啦!”   乐理课是用来陶冶情操的,叶景和既然不感兴趣,叶景辰就也没逼着他学,不过玩九连环影响到别人确实不太好。   “景和,跟皇姐道歉。”叶景辰拍拍他的脑袋,说。   “对不起。”哥哥的话叶景和是能听进去的,就是这个歉,道的毫无诚意。   “真的有那么好玩吗?”叶静姝看叶景和忘我的样子,也不由得对他手中的九连环多了几分兴趣,“给我也玩玩。”   她说着就伸手去拿叶景和手中的环。   “这是我的。”叶景和毫不客气拂开她的手,紧紧捏着九连环。   “你怎么可能会有这玩意?是皇弟送给你的吧?皇弟送给你的东西,给我玩玩怎么了?”叶静姝不满的问。   “皇姐,你要是喜欢,改天我再送你一个就是了,这个是景和的。”叶景辰笑着安抚道。   “小景和,先把九连环收起来吧,下一节课是书法课,可不能再玩了。”他又对叶景和说。   听叶景辰这么说,叶景和倒是很听话的将九连环搁在了案桌上,拿起一块糕点开始啃。 第191章 皇姐这么傻   九连环被叶景和随手搁在了案桌上。   一只手自以为隐蔽的靠近桌子上的九连环,叶景辰先她一步,将九连环拿了起来。   叶景和本来是想逮那只手的,但看到拿起九连环的是哥哥,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   叶景辰一只手拿着九连环,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叶景和的小脑袋,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好家伙,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会钓鱼了,而叶静姝这条比他大了好几岁的‘鱼’,当真是一点都没叫人失望。   “皇姐,这是我送给景和的,你如果也感兴趣的话,改天我也可以送你一个。”叶景辰拿着九连环对叶静姝说。   叶景和是一只护食的小狼崽子,叶静姝要是动了他的东西,估计不好收场。   “嘁!当谁稀罕呢!”叶静姝收回手,特别不屑的说。   但是她的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叶景辰手中的九连环。   她听说过九连环,但还是第一次见。   她听说九连环的九个环要解开特别难,只有最聪明的人才能解开,她想试一试,看看自己是不是就是那个最聪明的人。   “皇姐,我也有一套九连环,我把我的送给你好不好?”叶景钰看到了叶静姝的眼神,对叶静姝说。   “好啊!”叶静姝摸了摸头上的缠枝牡丹发饰,答应下来。   她高昂着头,居高临下蔑视着叶景辰和叶景和,尤其是叶景辰这个臭弟弟!   “本公主现在也有了,不稀罕你送的了!”   “恭喜皇姐。”叶景辰笑着说。   景钰真的是一个小天使!   “哼!”叶静姝冷哼一声,只觉得心里好气。   “三皇兄,你人真好!”叶景和一边啃糕点,一边满脸真诚的对叶景钰说。   这张好人卡他发的是真心实意,因为这样一来,哥哥就不用送叶静姝九连环了,他仍然是独一份的那个。   “五皇弟你还要吗?要不我过几天也送你一套。”叶景钰高兴的问。   虽然他现在只有一套九连环,但是他可以求母妃让舅父再送给他一套一模一样的。   “不了,我有哥哥送我的就够了。”叶景和连连摆手。   他喜欢九连环,只是因为这是哥哥送他的礼物,如果是叶景钰送的,哪怕是金子做的,他也不稀罕!   叶景钰觉得有点可惜,五皇弟对他那么热情,他还想着给五皇弟也送一套金子做的九连环来感谢他呢!   “那你有没有别的想要的玩具,我都可以送给你!”他问,“鲁班锁,七巧板什么的,我都有哦。”   “没有。”叶景和果断的回答。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只需要承哥哥一个人的情就够了,别人还是算了,还起来太麻烦了!   “好吧。”没能送出礼物,叶景钰有一丢丢的小失落。   “景和,你已经知道九连环怎么解了吗?”叶景辰举着手中的九连环问。   继第九环之后,第八环也已经被叶景和取下来了。   “应该已经知道了。”叶景和话没有说满,毕竟九连环现在只被他取下来两环,并没有全部都取下来。   “你的思路是对的,真聪明!”叶景辰夸奖道。   叶景和没忍住笑了起来,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看起来既矜持,又得意。   “玩了这么久,你觉得你在不断尝试的过程中学到了什么呢?”叶景辰继续问。   这是他对叶景和的考教。   叶景和也明白这一点,他想了想,趴到叶景辰耳边,有些得意的说:“其实我早就想到了能最快解开它的办法啦,但这是哥哥送给我的,我舍不得弄坏它,也就只能用笨办法一点点的慢慢去解开它了。”   叶景辰不禁再次在心里感叹,新脑子就是好用,不会被固有的思维和条条框框给束缚住。   “你骗人的吧?如果你能用最快的办法解开,至于熬成这副鬼样子?皇弟之前说你在补觉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你怕不是一整晚都没睡觉,就在摆弄这玩意吧?”叶静姝嘲笑道。   这个新脑子就没那么灵光了,还有的教。   “哥哥,皇姐这么傻,以后可怎么办哦!”叶景和没理会叶静姝的嘲笑,只是一脸苦恼的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一把捂住叶景和的嘴。   这张小嘴也是真敢说。   明知道叶静姝心里不痛快,居然还敢故意气她!   小恐龙要喷火了!   “你居然敢骂本公主傻?本公主忍你很久了!今天要是不教训教训你,你怕是要骑到本公主头上作威作福!”叶静姝说着就撸起袖子。   “皇姐息怒,景和他熬了一晚上没睡,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计较。”叶景辰连忙劝说道。   “你还是不是我亲弟弟了,他都在骂我傻,你还护着他!”叶景辰的维护就像是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叶静姝的怒火,当即就要教训叶景和。   “皇姐——”叶景辰把叶景和挡在身后,示意叶静姝看一旁,“皇姐,注意形象,你看你吓着弟弟们了。”   叶静姝本来没在意,吓着叶景和又如何,她还要教训他呢!   但她突然又想到,弟弟好像不只眼前这两个。   她侧目一看,正好看到叶景钰和叶景瑜目瞪口呆的样子。   见她看过来,叶景钰还瑟缩了一下。   皇姐发火的样子好可怕,比母妃还可怕!   叶静姝:……   这火突然就发不下去了。   但是,怒火憋在心里更难受,叶静姝瞬间红了眼眶。   她坐下来,拿袖子挡住自己发红发热的眼睛。   她可是高贵的公主殿下,这么狼狈的样子可不能被旁人瞧见。   “皇姐,你别生气,经常生气对身体不好,人身体中有很多病都是经常生气引发的。”叶景辰一看她要哭了,连忙上前哄道。   “你既然知道生气对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气我?”叶静姝质问道,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叶景辰:......   他知道叶静姝在委屈什么。   这件事两个人都有错,但叶静姝已经十岁了,叶景和才四岁,叶静姝是个健全的人,叶景和却一直都饱受着醉心花之毒的折磨。   所以他总是会下意识想要对叶景和好一些,也不舍得过于责备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景和,小崽子垂着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他一双小手却仍然在飞快的解着九连环,可见他对把叶静姝惹哭了这件事半点不在意。   可从他的角度来看,是叶静姝先要抢他的东西,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里,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很少,他自然要护着。 第192章 人贵自爱   “皇姐,我最温柔善良大方体贴优雅高贵可爱美丽的皇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惹你生气!我现在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愿意积极改正和弥补,不知道需要我做什么,皇姐才能消气呢?”   他不舍得苛责叶景和,就只能来哄叶静姝了。   “油嘴滑舌!”叶静姝本来很难过的,被叶景辰这么一夸,脸上的表情就有些绷不住了,想笑,却又觉得如果她现在笑了,岂不是太便宜臭弟弟了!   “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叶静姝冷哼一声,斜睨着叶景辰,问。   “只要我能做到的!”叶景辰连忙说。   “他刚才骂我傻——”叶静姝指着叶景辰身后的叶景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要你帮我骂回去!”   叶景辰:……   “皇姐,景和骂你,你也可以自己骂回去,我骂不太好吧?”叶景辰犹豫着说。   “我就是要你帮我骂回去!只要你骂了,我就不生气!只是骂他几句而已,又不是让你打他,你不会跟我说你做不到吧?”叶静姝怒瞪着叶景辰。   做肯定是能做到,但关键是他不能这么做啊。   虽然叶景和是很喜欢挑衅叶静姝,但到目前为止,他的挑衅起到的都是正面的效果,面对这样的大功臣,他怎么舍得骂呢?   “叶景和是个傻子,是一个比叶静姝还要傻的傻子!”   就在叶景辰犹豫迟疑之时,叶景和突然开口,却是自己骂自己。   虽然他是在骂自己,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平静的让叶静姝生气。   “我是让皇弟骂你,你自己骂自己的不算!”叶静姝气呼呼的说。   “啪——”叶景和反手就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他用的力气很大,脸上马上就浮现出一个明显的手掌印。   “景和——”叶景辰没想到叶景和居然会扇自己耳光,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你满意了?”叶景和用黑漆漆的眸子注视着叶静姝,平静的问。   他扇自己的那一巴掌很用力,声音很响,片刻间,脸就肿了,但他脸上却没有半分疼痛的神色。   叶静姝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是你自己扇你自己的,跟我没关系!”她强装镇定的说。   “那你现在还生哥哥的气吗?”叶景和追问道。   “你真是一个疯子!”叶静姝丢下这句话,逃也似的坐回自己的书桌前。   叶景辰连忙去看叶景和的脸,就这么一会功夫,脸就已经红肿的厉害。   “快传章太医!”叶景辰连忙命令道。   “坐下!”叶景辰将叶景和摁到席子上坐好,板着一张脸。   “哥哥……”   叶景和扇自己巴掌的时候很果断,扇完了也不觉得疼,但此刻看到叶景辰少有的严肃表情,他却有些慌神。   “哥哥,我疼……”他伸手捂着被扇的那半边脸,可怜兮兮的说。   叶景辰很心疼,但才露出心疼的神色,就想到他这脸是自己扇的,不值得心疼,就又硬起心肠。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叶景辰语气不善的质问他。   哥哥从未用这样冷硬的语气跟他说过话,叶景和一下子就慌了,又慌又害怕,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还很委屈,他明明是想帮哥哥解围的,为什么哥哥还要生气?   “我生气,是气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人贵自爱,一个人只有懂得爱护和尊重自己,才能得到别人的爱护和尊重。如果你总是习惯轻贱自己,那么别人也会轻贱你!”叶景辰认真的对叶景和说。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章太医背着自己的医药箱,着急忙慌的跑进文华殿里。   叶景辰于是便退开一步,让章太医上前来替叶景和看脸。   看着哥哥退开,叶景和下意识伸手想拉他,却拉了个空。   “哥哥……”他又喃喃叫了一声。   “章太医,景和的脸没事吧。”叶景辰问。   “这一巴掌力道很大,所幸没伤及内里。”章太医说着,从医药箱里面取出一瓶药膏,递给叶景辰。   “这药膏是活血化瘀的,先冷敷红肿处一刻钟再涂药,睡前再冷敷之后涂抹一次,明日红肿应该就能消了。”老太医叮嘱道。   “我带景和去上药,你们先上课。”叶景辰说着,牵起叶景和走出文华殿。   一刻钟的课间休息时间其实早就过去了,但因为发生了这样的意外,教导书法的侍读并不敢讲课,直到叶景辰带着叶景和离开。   “真是一个疯子!”看着叶景辰跟叶景和离开,叶静姝又喃喃的骂了一句。   在这一刻,她再次直观的感受到,叶景和确实跟他们不一样,他就是个疯子。   皇弟却每天都跟这样一个疯子生活在一起,他就不怕叶景和哪天发疯,伤害到他吗?   皇弟身为储君,实在不应该留这么一个危险的人在身边!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虽然我只是你的兄长,但长兄如父,叶景和,你这样的行为,很不孝,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亲手用棉布浸了冷水,拧至半干,敷在叶景和的半边脸上之后,叶景辰继续严肃的对叶景和说。   叶景和趁着哥哥给他敷脸的时候,两只手紧紧揪着哥哥的衣袖,就像是揪住了一根定海神针。   他此刻的心绪很复杂,既懊恼,又害怕,还有些暖暖的。   虽然哥哥的表情很可怕,声音也很冷漠,但动作很温柔,也没有拂开他的手。   哥哥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很关心他。   他好喜欢这样的哥哥。   哥哥这么好,但是叶静姝为什么不懂得珍惜,还蹬鼻子上脸,对哥哥不依不饶!   “啪——”叶景辰伸手拍了一下叶景和的头。   “你心里在想着什么危险的东西,眼神这么可怕?皇姐是我的胞姐,也是你的姐姐,你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她心存怨恨吧?”叶景辰直白的问。   “哥哥……痛!”叶景和露出他惯会在叶景辰面前露出的可怜表情。   叶景辰这次没有心软,他将手伸到叶景和面前。   叶景和:?   “我之前说过,兄弟姐妹如手足,人的手,虽然十根手指有长短,但每一根都无比重要,缺一不可,而且十指连心,手受伤了,心也会痛。” 第193章 摆在明面上的偏心   装冷水的盆就放在旁边。   叶景辰将手掌放进盆子里,五指张开,手沉到盆子底部,再拿起来,水从指缝之间流出,只掌心有几滴水珠子。   他又将五指合拢,重复刚才的动作,离开水面时,掌心却留有一小捧水。   “景和,你明白为什么第一次我的手掌舀不起水,第二次却可以吗?”叶景辰问。   “因为五根手指紧紧合拢在一起。”叶景和说。   “这就是团结和齐心的力量。分则一盘散沙,合则——天下无双!”   “纵观古今,历朝历代,哪一个皇帝上位不是兄弟相残血雨腥风?”   “你还小,不明白皇子身份所带来的诱惑。就算你自己不想争,也有无数打着奇货可居算盘的小人在你背后推着你去争!”   “纵然我们身份尊贵,于那些人而言,也不过是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你愿意被别人当成是工具吗?”叶景辰问他。   叶景和果断摇头。   谁敢拿他当工具,他就要谁的命!   当然,哥哥除外。   只要哥哥愿意一直对他好,他可以成为哥哥手中最听话的利刃。   “只要我们兄弟姐妹团结一心,拧成一股绳,外人便休想离间利用我们!”叶景辰缓缓收拢手指,紧握成拳。   “我知道你不喜欢皇姐,我跟她以前都做过不少伤害你的事,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在尽力弥补,皇姐她——她现在仍然因为你的生母对你心怀芥蒂,但这并不是你的错,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放下过去的恩怨原谅她,也没资格要求你们一定要和睦相处相亲相爱,我只希望你们在一件事情上不要有分歧。”   叶景和用黑漆漆的眸子注视着叶景辰。   “遇到事情,要一致对外。可以不喜欢,但是一定要团结!你做得到吗?”叶景辰问。   叶景和注视着叶景辰半晌,才缓缓点头。   他确实很厌恶叶静姝,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叶静姝面对他,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像是看蝼蚁一样的眼神。   从前他遭受的诸多苦难,有不少都是源于叶静姝姐弟。   叶静姝虽然没有真的打过他,但她和以前的那个太子对他厌恶的态度,就是导致宫人敢肆无忌惮欺辱他的最主要原因。   他不恨哥哥,是因为他觉得哥哥已经并非原来那个令人厌恶的太子,他们两个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哥哥是将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人,是给予他新生的人,所以他喜欢哥哥,但是叶静姝——   如果不是哥哥还认叶静姝当姐姐,他绝对不会容忍叶静姝在他面前蹦跶!   冷敷一刻钟之后,叶景辰又亲自给叶景和的脸上抹药。   凑近了看,又红又肿的脸特别触目惊心,他抹药都不敢用力。   “哥哥,我不痛的。”看到叶景辰眼中的心疼,叶景和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哥哥心疼他,下次他还——   算了,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万一哥哥真的生气了,再也不理他了怎么办?   “剩下的课你就不用上了,好好休息,晚膳时我来叫你。”抹完药,叶景辰对他说。   并且将九连环也给了他。   “好的。”叶景和接过九连环,对着叶景辰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只不过,不管是眼角对称的黑眼圈,还是红肿的半边脸,看起来都特别刺眼。   叶景辰摸了摸他的头,离开了偏殿。   人都是更容易同情弱者和年纪更小的孩子。   更何况叶景和在他面前一直都表现的那么乖,叶景辰心中当然是更偏心叶景和一些。   偏心归偏心,其实他也知道叶景和并不如在他面前表现的那般乖巧。   他太聪明了,记忆力又超乎常人,还受醉心花毒素影响,再看小说里他成年之后那疯批样子,叶景辰当然知道他其实是一只黑芝麻馅的绿茶汤圆。   所以他将对叶景和的偏心摆在了明面上,并且回应他每一次带着试探性的期待,是因为知道他现在心中的恨还并没有被消弭,又一直都在承受着醉心花毒素对他的伤害,他还这么小,他敏感又脆弱的神经根本就经不起刺激。   神经毒素伤害不可逆,且后患无穷,如果过度刺激,随时都很有可能毁了叶景和。   如果他连叶景和都护不住,还谈何让皇子公主们都信服他?   皇帝都有可能会怀疑他!   至于叶静姝,她有大是大非观,性格单纯,有上进心,但是她的公主病就跟叶景和的毒一样,是一个不定时炸弹。   公主病能治,并且叶景辰已经找到了能治病的人。   她对叶景和的厌恶才是叶景辰最为头疼的。   可偏偏站在叶静姝的立场,她完全有资格去厌恶叶景和。   他们两个之间,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让彼此释怀的。   叶景辰希望叶静姝最后能成长为一个知性而优雅的大姐姐,但这只是他的期望而已。   他固然能够将叶静姝一步步教导成他期望的模样,他也有那个能力,只不过他并不想去那样做。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而不是按照别人期望的人设去活着。   剩下的半节课,他一直都在思考着如何去安抚叶静姝的情绪。   下学之后,叶静姝收拾好了书案就要走,叶景辰连忙喊住了她。   “皇姐,我们能谈一谈吗?”   “如果你是想劝我放下对叶景和的芥蒂和成见,那我们就没得谈!”叶静姝高昂着头,语气冷淡的说。   “我是想为我的偏心而向你道歉!”叶景辰诚恳的说。   “哟,你还知道你偏心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究竟谁才是你的亲姐姐呢!”叶静姝嘲讽道。   叶景辰确实会经常忘记这一点,毕竟他并非原主。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是原主,他们姐弟俩未必能心平气和的相处!   “皇姐,偏心景和确实是我的不对,景和也确实有不对的地方,可讲道理,你也有错不是吗?”叶景辰有些无奈的说。   “我确实错了,错就错在没有一开始就坚决阻止你把那个小疯子带回东宫!”   “我还有事,先走了!”叶静姝一副明显不想多说的模样,不待叶景辰说什么,直接就离开了。 第194章 还不如指望我   叶静姝高昂着头,气呼呼的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谢长安留到了最后。   “太子殿下,自古皇家无亲情,你的这些兄弟姐妹们不会成为你的盟友,只会是你的敌人,还是莫要太天真的好!”   他从叶景辰身旁经过时,停顿了片刻,用很轻的声音说。   “你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我来的实在呢!”   这一句,他没有压低声音。   说完,他就走出了文华殿。   叶景辰:?   什么叫‘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你来的实在’?   谢长安吃错药了?   他不是一向对自己很警惕的吗?   难道早上他的真话谢长安没信,假话却信了?同情他十五岁夭折?   谢长安这么单纯的吗?   不可能吧!   不过有句话谢长安确实说的没错,他确实指望着谢长安率领谢家军替他安邦定国守护河山呢!   不管是谢长安,还是他的这些兄弟姐妹,亦或者其他三个伴读,一个都不能少,一个他都不会放过!   所谓能者多劳,他们做的多了,需要他做的,自然就少了。   他这辈子的梦想,始终都是做一条忙里偷闲的咸鱼!   去到偏殿,叶景和并没有休息,也没有玩九连环,而是端正坐在书案前认真练字。   他对练字一向很认真。   大约是将叶景辰那句‘字是人的第二张脸’听进去了。   也有可能是叶景瑜什么都比不过他,唯独字写的比他端正。   “哥哥你来啦!”看到叶景辰,叶景和很高兴,当即就放下毛笔,离开书案,朝着他走过来。   叶景辰看了一下他的脸,还有些红肿,不过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怎么没有休息?”叶景辰问他。   “今天睡的已经够多了,睡不着。”叶景和说。   “哥哥,你回去上课皇姐没有再为难你吧?”他有些担心的问。   “没有,皇姐不会为难我的。”叶景辰笑着说。   “是啊,她只会为难我。”叶景和幽幽道。   叶景辰:……   他现在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了呢!   “以后不准你主动挑衅她。当然,如果是皇姐先找你茬,你反击回去我也不会管,但是不能伤害到彼此,更不准自伤!”叶景辰告诫道。   “那哥哥也会告诫皇姐不能主动挑衅我吗?”叶景和问。   “这个自然。”叶景辰回答。   “好吧,我不挑衅她就是了,我跟皇姐不一样,我最听哥哥的话了。”叶景和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叶景辰拍了拍他的头,才四岁就这么会装模作样,茶里茶气,长大以后还得了!   还是得盯紧些,免得以后走了弯路。   他走至书案前,拿起叶景和刚才练的字帖。   字写的还很稚嫩,不过看得出来每一个字都写的很认真,很有力气。   “我以后一定会比叶景瑜写的更好的!”叶景和信誓旦旦的说。   那可未必。   叶景瑜好不容易有一项技能能比得过叶景和,肯定会比之前更加努力,能不能比得过还是两说。   不过本着不能打消孩子积极性的原则,叶景辰还是将叶景和夸了一顿。   “哥哥,九连环我也已经解开啦!”叶景和高兴的将九连环也拿给叶景辰看。   今日的这场风波,全是因九连环而起。叶景和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居然还是锲而不舍的将九连环解开了。   “景和弟弟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宝宝,他们都没有你聪明!”叶景辰不吝夸赞。   叶景和露出得意的小表情。   他当然很聪明了,不像叶静姝,都说的那么明显了她的脑子还转不过弯,说她傻她还不服气!   被叶景和在心里嘲笑的叶静姝现在已经到了承乾宫。   皇帝见到只有叶静姝一个人来,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猜到了什么。   “是谁惹朕的小公主生气了,告诉父皇,父皇一定替你好好惩罚一下他们!”皇帝一脸心疼的问。   “父皇,你能不能下旨让叶景和搬出东宫,他今天又发疯了,自己抽自己巴掌,把脸都抽肿了,他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哪天伤着皇弟怎么办?”叶静姝直接问。   叶静姝的话让皇帝有些意外。   今日先是叶景和缺席了半天课,接着文华殿又传了太医,皇帝哪能不知道东宫发生了什么。   叶静姝气呼呼的来,他还以为她是来告状的,没想到她非但没告叶景辰的状,反而还在替叶景辰的安危着想。   “景辰不是欺负你了吗?你难道不生他的气?”皇帝问。   “皇弟没欺负儿臣,他就是偏心叶景和而已!儿臣当然生他的气了,但是儿臣更担心他的安危!父皇,叶景和他太疯啦,儿臣真的很担心他哪天会伤害到皇弟!”叶静姝皱着眉说。   “你能如此担心景辰的安危,朕很欣慰,但是景和也是你的弟弟,你有没有想过,以他现在的情况,如果不待在东宫,后宫还有谁愿意真心实意的照顾他?”皇帝问。   “拨给他一座宫殿,让宫人照顾他不就行了?”叶静姝早在文华殿就想过这个问题,直接回答。   反正宫里空着的宫殿那么多,宫人也多的是。   “他还那么小,万一再发生之前的事,照顾他的宫人欺辱他呢?”皇帝又问。   “不可能!有前车之鉴,宫人怎么敢继续虐待他,不怕掉脑袋吗?”叶静姝不甘心的问。   “难道之前虐待他的宫人不知道虐待皇子会掉脑袋吗?”皇帝反问。   叶静姝喃喃着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父皇竟然会维护叶景和,之前父皇明明一点都不在意他的。   不行!这样就更不能让叶景和留在东宫了!   “可是把他留在皇弟身边真的很危险,皇弟可是储君,关系着大渊的未来,身边怎么能有这样的潜在危险。”叶静姝试图继续劝说父皇。   “其实朕也是这么想的。”皇帝突然说。   “啊?”叶静姝有些懵,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高兴的说:“既然如此,父皇您就下旨让叶景和搬出东宫,赐他一座宫殿,拨给他宫人照顾他的起居,儿臣会亲自照看着,绝对不会再让宫人欺负他的!”   “但是景和是景辰亲自带回东宫的,也是他执意要将景和留在东宫亲自照顾的,你若是想让景和离开东宫,是不是应该先跟景辰商量一下?”皇帝问。   手心手背都是肉,皇帝可不想牵扯进他们姐弟俩的争斗。 第195章 垫脚石   叶静姝心里清楚,她若是去跟皇弟商量,皇弟是绝对不可能会同意送走叶景和的。   皇弟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叶景和身上,她去找皇弟,也只能是自讨没趣。   唯一能改变皇弟决定的,只有父皇。   她只能寄希望于父皇。   “皇弟以前并不喜欢叶景和,可自从他落水之后,就像是中了蛊一样,不但把叶景和带回东宫,还对他那么好,父皇您难道都不觉得奇怪吗?”叶静姝有些激动的问。   皇帝的表情却有些微妙,他过了片刻,才慢慢开口道:“与其说是中蛊,不如说是开窍。静姝,你去文华殿读书也有一段时间了,依你之见,景和他有什么优点?”   这个问题难到了叶静姝。   她那么讨厌叶景和,如果让她说叶景和的缺点,她张口就能说,但要说优点,叶景和有优点吗?   她想了又想,才犹犹豫豫的说:“他很聪明?”   即便很厌恶叶景和,叶静姝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聪明,聪明的不像是一个四岁的孩子。   皇帝平静道:“他聪明但却中了毒,身后还没有母家可依,孑然一身,要想在这宫里体面的活下去,就只能依靠景辰。对于景辰来说,这些都是他的优点。”   叶静姝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彻底消化皇帝这些话的意思,然而听明白之后,她却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只看到皇弟对叶景和的好,却从未想过这些。   可皇弟将叶景和带回东宫,真的是这样打算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她反倒觉得皇弟有些可怕了。   毕竟,他现在也才八岁呀!   “我们看待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静姝,你不必为景辰担心,他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且目标明确。倒是你,以后说话做事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切不可莽撞行事。”皇帝告诫道。   叶静姝浑浑噩噩的点头。   父皇的话,让她的心中五味杂陈,一时欣慰皇弟的聪慧,那么小就知道笼络皇子巩固储君之位,一时又觉得皇弟变得越来越陌生了,一时又泛起那么一丝怜悯……   她突然就想到,她刚到文华殿那会,皇弟对她说的话,那时候,皇弟话里话外,也确实是将叶景和视为棋子的。   正是因为皇弟的那番话,她才能容忍叶景和一直跟在皇弟身边。   可是后来,她发现皇弟对叶景和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她看不出来一丝一毫演戏的痕迹,而且叶景和还总是仗着有皇弟撑腰来挑衅她——   她也就忘了皇弟一开始跟她说的话。   母后去的早,外祖一家又不在朝堂,父皇虽然宠爱他们姐弟,可皇弟这储君之位其实也坐的并不安稳,后宫有皇子的那些妃子以及她们背后的母族全都在一旁虎视眈眈。   皇弟说,需要她的帮助。   一开始,她也确实是想做一个温柔贴心的大姐姐——   可是皇弟对叶景和那么好,真的只是在利用他吗?   直到离开承乾宫,叶静姝都有些浑浑噩噩。   “也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让静姝对景和的怨气少一些!”叶静姝离开之后,皇帝自言自语的感叹了一句。   一开始意识到叶景辰真的想要跟其他皇子培养感情之时,皇帝只觉得他很天真。   毕竟他的亲身经历摆在那里,有皇位的诱惑在,他们是不可能齐心的。   可是当看到叶景辰将越来越多的皇子都聚集在文华殿,还经常带着他们来承乾宫陪他这个孤家寡人,感受到子孙绕膝的快乐之后,他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期待。   从前,他是不太在意除了皇后所出的其他皇子公主的,他连抱都没抱过他们,对于叶景和的处境,他也知道一些,可他根本就不在意……   他有那么多孩子,他们的存在除了成为叶景辰的磨刀石,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正如他的父皇也有不少皇子公主,公主们无法参与皇权争斗,倒是都活了下来,成为了巩固皇权的工具,而那些妄想与他争夺皇位的兄弟们,都被他亲手送走了。   他自己是如此,所以他觉得他的孩子也是如此。   所以他并不想对其他的孩子倾注太多的感情,因为他们注定会成为叶景辰通往皇权之路的垫脚石。   可是景辰在落水之后却突然开始与他亲近起来,不像以前那么拘谨了,他会撒娇卖乖,也会撒泼打滚,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和父亲相处时那样。   从景辰身上,他体会到了当父亲的乐趣。   也是景辰,让他与别的皇子有了更深的交集,没办法再将他们单纯的视为磨刀石。   他现在倒是希望,景辰能够一直不改初心,打破皇族自古以来兄弟相残的魔咒。   至于景辰在这条道路上遇到的所有阻碍,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就会帮助景辰全部扫平!   “长公主下学之后去了承乾宫。”   “离开之时似乎失魂落魄。”晚上就寝之前,叶景辰得到了这两条消息。   想到叶静姝下学之前说过的话,叶景辰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叶静姝该不会去找皇帝,让叶景和离开东宫吧?   这要是让叶景和知道了,不得闹翻天?   叶景辰从来不敢小看小景和,也从来都不敢将他单纯的当做四岁的孩子对待。   他家里也有一个过目不忘的天才,他们小时候也有一些不好的经历,他因为记性不好,所以不想记住的事情可以选择忘记,但弟弟不行,他一直清楚的记得小时候的那些遭遇,哪怕过了十年、二十年,也耿耿于怀,提起来就咬牙切齿。   即便他再怎么努力去矫正,小时候那些不好的经历仍然让他养成了偏执易怒的性格,其他时候是个正常人,但只要提起小时候的那些事,他就会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可他们小时候遭遇的那些事情,跟叶景和所经历过的折磨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都说童年的不幸,用一生都难以治愈。   即便有人一起共同经历,弟弟都差点成了反社会性人格,独自一人遭受那么多折磨的叶景和,他的内心又岂是那些被爱着长大的孩子能够体会的? 第196章 他为什么不是我的孩子呢?   承乾宫是后宫所有妃嫔最为关注的地方,叶静姝前脚刚到承乾宫,后脚各宫就都收到了消息。   至于像德妃这种在东宫还安插了不少眼线的,甚至都知道叶景和半天没上课,下午还传了太医。   叶景铭一回到怡春宫,德妃就已经在等着他了。   德妃这段时间憔悴了不少。   外甥被斩,长姐被下了大狱,父亲被皇帝猜忌,她自己更是被夺了执掌宫馈的权力,叶景铭还被送去文华殿读书。   短短几天时间,她仿佛失去了一切。   不过这些变故并没有压垮她。   只要叶景铭争气,她失去的一切都会重新回到她的手中。   “今日在文华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母妃这么问,叶景铭思量了片刻,并没有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他知道母妃在东宫安插了人手,就算他不说,母妃也能够知道,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今天的事对于他们这些旁观者来说,无非就是皇姐想玩九连环,五皇弟不给,两人起了争执,皇兄当和事佬。   如果不是五皇弟自己将自己的脸扇肿了,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叶景和真的一巴掌把自己的脸扇肿了?”德妃问。   叶景铭看到,母妃这么问着时,嘴角勾了勾。   这些天,因着种种变故,她脸上没露出过一丝笑意,但现在却笑了。   叶景铭有些迟疑的点点头。   “倒是个狠人,可惜了,他为什么不是我的孩子呢!”德妃低声喃喃道。   叶景铭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铭儿,你沉稳有余,却少了几分像景和那样的狠劲,你看,叶静姝惯来嚣张跋扈,不也怕狠的。”德妃语重心长的对叶景铭说。   叶景铭垂着头不说话。   说实话,他今天也被五皇弟那一巴掌给吓着了,他怎么能面不改色对自己下那么重的手?他都不会痛的吗?   “罢了,你读书去吧!”德妃看着叶景铭垂着的头,颇觉无趣的挥挥手。   叶静姝一下学就去了承乾宫,很有可能是去告状的,皇帝一向宠爱林落挽的这一对儿女,说不定会让叶景和离开东宫。   如果真是这样,她倒是可以试着接触一下那个孩子。   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应该很好哄骗,如果让他怀着对林落挽那一双儿女的仇恨长大——   想到这里,德妃忍不住笑了起来。   永春宫中,叶景瑜也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了贤妃。   末了,他有些犹豫的对贤妃说:“母妃,你跟我说要跟叶景和学习,事事不能比他差,可他今天扇自己巴掌这件事我觉得我可能做不到,看着就觉得疼。”   贤妃摸了摸叶景瑜的小脑袋,柔声道:“这一点你当然不能跟他学,不但不能跟他学,你还要引以为戒,做一个知礼、守礼的好孩子。他是小疯子,我们景瑜以后要做端方君子!”   “那就好!”叶景瑜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要做小疯子,他要做君子。   “不过解九连环确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闲暇之余可以试着解一解。”   “兰心,你去将我的那套白玉做的九连环取出来,交给景瑜。”贤妃吩咐道。   兰心很快就将九连环取来,递给叶景瑜。   白玉无瑕,入手触感细腻,比叶景和手中那套极其普通的九连环要贵重的多。   “解九连环可是需要大智慧,要懂得取舍,景瑜,等你做完了功课就好好琢磨琢磨吧。”贤妃温柔的说。   叶景瑜捧着九连环回了自己的寝宫。   叶景和用了整整一晚上都没有解开九连环,如果他能够一晚上解开,岂不是就能证明他比叶景和聪明了?   未央宫中。   叶景钰回宫之后,就吩咐宫女去找他的黄金九连环。   “你突然找那玩意做什么,反正又解不开,有什么好玩的?”姬无双随口问了一句。   “五皇弟也有一套九连环,他会解,我去请教请教他。”叶景钰知道母妃不喜欢太子哥哥和皇姐,如果知道他要把九连环送给皇姐肯定会不高兴,所以早就想好了一个别的理由。   “他居然这么聪慧?”听闻叶景和居然会解九连环,姬无双有些惊讶。   “这样的好苗子,生在宫里可惜了,这要是在我们姬家,绝对会被家族看重,重点培养的。”   “太子哥哥也对五皇弟很好呀,特别好,今天皇姐还吃醋了呢!”叶景钰一脸羡慕的说。   姬无双嗤笑,“他能对老五真心?我看是想利用他还差不多!”   “母妃——”叶景钰长长叹了口气,“你为何总是对太子哥哥那么重的偏见呢?我去文华殿读书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和皇姐也没欺负我呀,反而还很照顾我,您就不能放下偏见吗?”   “你个小没良心的!”姬无双伸出一根手指戳叶景钰的额头,没好气道:“我还不是担心你被他欺负了不自知?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母妃没什么心眼子,养的你也没心眼子,大傻和小傻,要不是有你外祖家震慑,能安稳活到现在?”   “母妃你要骂自己就骂自己,何必带上我?”叶景钰不满的嘀咕,“我可不是小傻子!”   “你的意思是我是大傻子?!”姬无双气的去揪叶景钰的耳朵。   “母妃我错啦——”叶景钰捂着自己的耳朵连连求饶。   “殿下,您要的九连环找到了。”素枝拿着绕的像朵黄金花似的九连环递给叶景钰。   姬无双下意识用手捂住半边脸,当初,这朵花大半都是她的杰作。   年少时,家里也兴起过一段时间的解九连环,几个兄长琢磨一些时间之后都能解开,只有她,哪怕兄长手把手的教,她也学不会!   取下又套上,再取下再套上什么的,搞的她晕头转向。   直到现在,她也对解那个玩意没有半点头绪。   “这是有多想不开,居然想着要玩这个!”   “你要是再学不会,可别在我面前哭鼻子啊,反正这玩意我是没辙!”姬无双嫌弃的挥挥手。   “好咧!”叶景钰将九连环喜滋滋的收起来。   他保证,这玩意绝对不可能再有机会出现在母妃面前的! 第197章 三双黑眼圈   章太医的药膏很有效,第二天叶景和脸上的红肿就全消了。   一晚过后,他眼下的黑眼圈也没了。   但是晨练之时,却又多了三双黑眼圈。   云舒脸上的最淡,其次是叶静姝,黑眼圈最重的是叶景瑜。   “我本来是睁着眼睛的,但睁着睁着就闭上了,醒来天都亮了。”云舒颇为懊恼的说。   显然,他逃学的计划失败了。   “景瑜,你怎么也熬夜了?”叶景辰好奇的问。   叶景瑜摇着头不吭声。   他总不能说他是为了解九连环吧?   关键是他趁着守夜的宫女睡着了,躲在被窝里偷偷摸摸熬了半宿都没思路,最后实在是熬不住,就睡着了。   这么丢人的事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皇姐你也没睡好?”叶景辰问叶静姝。   昨夜辗转难眠半宿——   叶静姝瞪了他这个罪魁祸首一眼,又想瞪跟在他身后的叶景和,但是想了想,又忍住了。   她姑且先不跟这个可怜虫计较!   “皇姐,九连环送给你!”叶景钰第一时间将已经被团成一朵花的金灿灿的九连环拿出来送给了叶静姝。   叶静姝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有些疑惑的问:“你这该不会是黄金做的吧?”   “对呀。”叶景钰颇为自得的点点头,“这是我舅父送给我的生辰礼,纯金打造的,没掺半分假!”   叶静姝顿时就觉得自己手中的九连环有些烫手了。   当然,她一个公主,也不是玩不起黄金做的九连环,她如果想要,她也可以命人用黄金替她打造一套,只不过别人送的就另当别论了。   “景钰,你送皇姐九连环,贵妃娘娘知道吗?”叶景辰问。   姬无双可不喜欢他跟叶静姝,会同意叶景钰送他们东西?   “母妃不知道,但这不过就是一个小玩意而已,没事的。”叶景钰挠挠头,笑着说。   反正这九连环放在未央宫也是在库房里积灰,他和母妃是都不想再碰这个玩意了!   “既然她不知道,那我不要,万一她以后要是知道了,恐怕还以为是我从你这里哄骗去的呢!”叶静姝当即就将九连环还给了叶景钰。   “皇姐——”叶景钰拿着九连环,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   “皇姐,你拿着吧,景钰,等午膳过后,我带你去我的库房挑一件你喜欢的玩意,这样就算贵妃娘娘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了。”叶景辰分别对他们说。   “这样好!皇姐,给你!”叶景钰又高兴起来,连忙将九连环递给了叶静姝。   叶静姝这次收下了,只不过,她看着手中的九连环,有些疑惑。   “它怎么跟昨天那个不一样?”   “母妃瞎玩,把它弄乱了。”叶景钰很干脆的说。   丝毫不提他也出了一份力。   昨天晚上他本来是想把九连环恢复原样的,不过解了半天发现它越缠越紧,他就果断放弃了。   甚至为了能让这份礼物能更送得出手,他还特意将九连环摆弄的更像是一朵黄金花。   他也是尽力了。   叶静姝看着手中的黄金花发愁,这要从何下手?   “皇兄,五皇弟的九连环全都解开了吗?”叶景瑜趁机问。   “区区九连环而已,我当然已经解开了!”叶景和得意的说。   叶景瑜:……   这就很气了,他还没有找到办法呢!   他今晚再熬熬,一定要找到解环的办法,不然他就又输了!   吃过午膳之后,叶景辰让芳菲开了东宫的私库,带着所有人都进库房溜达了一圈。   这私库他穿来之后也就进来看过一次,有什么东西他自己都不清楚。   不过大多都是一些精巧的小玩意,或者一些寓意吉祥的挂饰摆件,大部分都是皇帝的赏赐,也有一些是原主收到的生辰贺礼。   溜达完之后,吴择明和顾北尘一人得了一本珍本,云舒看中了一柄玉做的鸡毛掸子小摆件,说是要送给忠勇侯,谢长安没选,叶景辰送了他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鞘非常华丽,上面镶嵌了好几颗颜色艳丽的宝石。   叶景瑜选了一副画,打算送给贤妃。   叶景钰选了两样东西,一把碧玉团扇,一尊玉白菜。   叶景铭选了一支萱笔。   叶景和选了一块玉,样式和叶景辰腰间戴着的那块含苞白玉莲花很相似。   至于叶静姝,叶景辰为了补偿她,送了她一套文房四宝,外加好几样她多看了几眼的饰品和摆件。   这一趟逛下来,每个人都有礼物。   就连晨曦,叶景辰也暗戳戳的给他挑了一块雕刻着旭日东升的玉牌。   下学之后,叶景辰又叫住了叶静姝。   他跟叶静姝总归是要好好谈一谈的。   虽然不知道叶静姝昨天去承乾宫找皇帝说了啥,皇帝又跟她说了啥,才导致她今天一天都别别扭扭,但她今天没有故意找叶景和的茬,也算是件好事。   这一次,叶静姝没有拒绝。   姐弟两个在正殿里谈话,宫人都被打发出去了,叶景和也只能眼巴巴的守在殿外。   叶静姝心里是藏不住话的,有些话她藏在心里一天一夜,已经是极限了。   “父皇跟我说,你将叶景和留在身边,是因为他好利用,而且他没有母家可依,只能依靠你过活,是吗?”她直接问。   这个问题一出,叶景辰算是知道她今天一天古古怪怪的原因了。   他没想到皇帝居然会这么跟叶静姝说,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不好调和,之前叶景辰也是用这样的理由忽悠叶静姝的,不过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到底没有从皇帝口中说出的话给叶静姝带来的震撼大。   毕竟,皇帝除了是皇帝,还是一位父亲,他们三个人,包括叶景和的父亲。   叶静姝后来设身处地想了一想,若是叶景和听到这句话,该有多难过?   叶景和的存在就像是一根刺,时刻提醒着她芳芷的背叛,她当然知道孩子是无辜的,可是她没有办法释怀。   她可以心安理得的欺负叶景和,可像皇弟这样一边对叶景和很好,一边又想利用他,叶静姝又觉得很不耻!   “皇姐想听到一个什么样的回答?”叶景辰不动声色的问。   “让他离开东宫,眼不见为净不好吗?”叶静姝反问。   “我理解皇姐此刻复杂的心情,也有办法让皇姐拔出心里的那根刺,皇姐想要听听吗?” 第198章 就连站在你面前都会自惭形秽   “你说。”叶静姝道。   她倒要听听,皇弟能想出什么办法!   “我知道皇姐不喜欢景和,不想看到他,可他毕竟也是父皇的骨肉,我们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父皇的宠爱,却容不下他的孩子,你要父皇心中做何感想?”   “更何况,皇姐本身也不是那种恶毒之人,做不出恶毒的事,你既然没办法让他彻底消失在你眼前,做其他的事又有何意义?不过是白白浪费了他的天赋,还浪费了消耗在他身上的资源!”   “皇姐是嫡长公主,他是皇子,你们都食国之禄,享国之供奉,那皇姐倒不如跟他比一比,谁对大渊做的贡献最多,谁是老百姓心中最崇敬的人!”   “皇姐不是立志要将女子学院开遍九州,改变世人男尊女卑的观念,让女子能自强自立,不必依附男人而活?皇姐的志向如此远大,难道不应该抓紧时间,争分夺秒的去学习,去成长,真的要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个你极度厌恶的人身上吗?”   “等到皇姐功成名就名扬天下的那一日,他不如你,他就连站在你面前都会自惭形秽!不过只怕到了那时,皇姐你也不屑于将他放在眼里就是了!”   叶景辰说了很多,叶静姝一直听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皇姐比他年长许多,身后又有外祖一家助力,还有父皇的宠爱,应该不会害怕自己比不过没有任何倚仗的景和吧?”叶景辰小小激了她一下。   “你不就是他的倚仗吗?”叶静姝表情奇怪的问。   “但我也是皇姐的倚仗,不是吗?”叶景辰神情坦荡的反问。   叶静姝看着叶景辰,“你对我跟叶景和一视同仁,是不是说明你也将我视作工具和棋子?”   叶景辰与她对视,“志向是皇姐自己定下的,皇姐要实现的,是自我的价值,与我何干?”   “我若是将皇姐视为工具和棋子,何必跟你说什么自强自立?将你当成花瓶养着,日后去做联姻工具巩固皇权不好吗?”   叶静姝打了一个激灵,连连摇头驱赶脑海中因为叶景辰的话而浮现出的恐怖画面,“你说的对,我确实不应该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坚定的说。   “皇姐身为嫡长公主,无人敢轻贱你,所以你还并没有深刻的体会到世俗对女子的偏见,你虽然有远大志向,却还不知道要实现你的愿望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也许到了那时,你能体会到何为举世皆敌,但只要皇姐矢志不渝,我会成为皇姐最坚实的后盾,皇弟们也一样,我们都会是你最强大的助力,就看皇姐你需不需要这些助力了!”   叶静姝现在确实不觉得将女子学院开遍九州有什么难的,毕竟她的身份摆在这里,她觉得她只需要表露出这个想法,有的是人愿意迎合她。   当初在国子监,那些学子一开始对她以女子身份出现在国子监很鄙夷很不屑,觉得是耻辱,可知道她是公主之后,不还是诚惶诚恐的向她请罪?   叶静姝现在还小,根本就不懂得掩饰自己,心里想的事情,都写在脸上。   叶景辰话题一转,“我们不是还有两位皇妹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皇姐何不去问问她们的母妃,愿不愿意将她们也送到文华殿来读书?”   二公主叶静嫣,小说里提到过,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后更是我见犹怜,北蛮要求大渊以嫡长公主和亲,皇帝舍不得叶静姝去北蛮受辱,打算让叶静嫣代替。   叶静嫣知道这件事之后,整天以泪洗面,差点把眼睛给哭瞎了。   三公主叶静妤,小说里提到的不多,只说是一个极其普通,存在感极弱的公主。   但叶景辰觉得,这可能正是她的聪慧之处,在这宫中,不起眼才能活的更久。   皇帝已经开了金口,皇子公主皆可入文华殿读书,文华殿中又有叶静姝这个先例,如果叶静嫣和叶静妤也想来读书的话,她们早就来了,不至于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   所以,要么是她们自己不想来,要么,是她们的母妃不让她们来。   不管是哪种原因,都可以先让叶静姝接触一下,让她见识一下不同身份地位的女性,在这个时代里对于读书和人生的不同看法。   叶景辰要是不提,叶静姝都想不起来父皇除了她之外,还有三位公主。   尚在襁褓之中的那个不算,二公主叶静嫣长的倒是可爱,就是胆子特小,而且特别爱哭,把她吓哭过几次之后,叶静姝就不乐意看到她了,总感觉像是她欺负那个爱哭包一样!   至于老三,又沉又闷,一点都不好玩。   虽然叶静姝不乐意跟她们一起玩,不过如果是一起在文华殿读书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现在文华殿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学习之余想放松一下都没人陪,很没意思。   而且,她既然立志要让大渊所有的女子都能有机会读书,有机会去改变自己的命运,那自然是要从身边做起。   以己度人,叶静嫣和叶静妤肯定也不想长大以后沦为联姻工具,政治棋子!   说不定,她还能找两个盟友。   这么想着,叶静姝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想趁着时间还早,先去找叶静嫣和叶静妤商讨一下她们未来的大计!   她快步走出大殿,路过叶景和时,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叶景和:?   还是哥哥有办法,叶静姝竟然无视他了!   这样也好,之前叶静姝每次看他的眼神都会让他心中戾气横生,为了不让哥哥为难,他也忍的很辛苦!   “哥哥——”他欢喜的跑向叶景辰。   “景和,你想知道我跟皇姐说了什么吗?”叶景辰牵着小崽子的手,笑着问。   其实不太感兴趣,不过哥哥都这么问了,叶景和当然会配合他。   “想!”他斩钉截铁的说。   “我跟她说,不要一直将自己困在泥潭之中,要冲破束缚,翱翔九天,等你有了更开阔的眼界,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你就会发现,你现在执着的东西,不值一提。”叶景辰拍着他的小脑袋,语重心长的说。   “就这?”叶景和诧异的看着哥哥,一个字都不信。   叶静姝是这么容易忽悠的吗?   “她现在就是去为了自己能翱翔九天做准备去了,你也要努力,不能被她比下去了哦。”   叶景和:…… 第199章 时代的缩影   “她想飞,她就飞呗,我只想跟在哥哥身边。”叶景和紧紧抱住叶景辰的手臂,坠在叶景辰身上,连路都不想走。   他才不会在意叶静姝飞的有多高,越高越好,最好离他和哥哥都远远的。   而看着叶景和无所谓的态度,叶景辰由衷觉得,叶静姝估计是永远都等不到叶景和在她面前自惭形秽的那一天了!   兄弟俩正用着晚膳,皇帝的赏赐突然到了。   张顺德亲自领着人送过来的,两个宫人略有些吃力的抬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子,箱子一打开,却差点闪瞎了叶景辰的眼。   箱子里琳琅满目的都是金银玉器,各种小孩子可能会喜欢的玩意,光是金银玉制的九连环就有好几套,还有玉制的七巧板,黄金做的鲁班锁。   叶景辰的私库里今天确实送出去不少东西,但跟皇帝眼下借赏赐之名送给他的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   因着皇帝的赏赐,他的私库一下子就充盈了许多。   他也再一次见识到了,皇帝有多宠爱他这个儿子!   赏赐之中,叶景辰最为喜欢的,是那套黄金做的鲁班锁。   他本来还打算,下次出宫,他就给叶景和带一套鲁班锁。   现在倒是省事了,皇帝送了现成了,他刚好拿出来教叶景和一起玩。   叶景辰以前打游戏太菜,经常被人骂手残脑残,他在网上搜索如何才能锻炼手指灵活度,度娘告诉他,可以试着玩一玩鲁班锁。   度娘上说,玩鲁班锁可以锻炼空间想象力和逻辑思维能力,能锻炼手指灵活度,还能放松身心。   他就在网上买了一整套鲁班锁,从易到难,还有详细的图纸讲解。   按照图纸讲解,他从最简单的开始学起,忙活了一个小时,拆的倒是挺快,组装却始终不得要领,只学会怎么组装三根榫卯。   也就是在这一个小时里,他充分意识到自己的手有多残。   至于放松身心——   平日里被人当着面骂都不会生气的他,在这一个小时里,气得想骂娘。   于是,这一套鲁班锁只新鲜了一个小时,就被他收起来积灰了,图纸也被他搞丢了。   后来某一天,他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一套鲁班锁。   虽然没有图纸,可这一次,他的脑子没有罢工,倒是比有图纸的时候装的更顺手。   这一玩,就找到了几分乐趣。玩它确实能锻炼空间想象力和思维逻辑能力,学会组装之后也确实能让人身心愉悦,但要说锻炼手指灵活度——   叶景辰不知道别人玩的时候有没有效果,反正他后来打游戏,被人骂的更惨了。   队友骂他说,猪爪子狗爪子都比他的爪子要灵活。   不过这都是他年轻时干的事,他也有好些年没有摸过鲁班锁了,倒是正好可以借着教叶景和的机会,自己找找感觉。   东宫里,兄弟两个一起玩鲁班锁,其乐融融。   朝阳宫中,叶静姝对着团成一朵花似的黄金九连环,感觉根本就无从下手。   一如她去找叶静嫣和叶静妤去文华殿读书,所得到的结果。   “文华殿中都是男子,太子的几位伴读还都是外男,阿嫣今年已经七岁了,已经到了该避嫌的年纪,哪里能在外男面前抛头露面?”叶静嫣的母妃温嫔忧心忡忡的对叶静姝说道。   温嫔的性子温和柔弱,她在叶静姝面前,一向都将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对叶静姝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斟酌再三,才敢说出口。   “殿下,妾身知道您让阿嫣去读书也是为了阿嫣好,可是阿嫣与您不同,她没有陛下的宠爱,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她去文华殿读书,与兄弟外男混迹在一起,是会受到世人诟病的,日后到了议亲的年纪,这段经历也会让她受到高门大族的嫌弃。”   叶静姝听了她这番话,气得想拍桌子。   “叶静嫣再怎么样也是父皇的女儿,是金枝玉叶,哪个高门大族能高过皇族?谁敢嫌弃公主?!”   “还有,叶静嫣只是去文华殿读书而已,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就要被诟病被非议?!”   “殿下是嫡长公主,身份尊贵,旁人自不敢置喙您,但阿嫣她没有您这样的荣光,也没有您这样的勇气,所以这文华殿我们还是不去了。”温嫔温温柔柔的拒绝了叶静姝。   全程,叶静嫣都躲在温嫔身后,只偶尔探出头偷看叶静姝,一旦发现叶静姝看她,便又会马上躲回温嫔身后。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没有发表半点看法。   至于叶静妤那里,叶静妤本身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倒是她的母亲良嫔,话很多,又密。   而且说的都是叶静姝不想听的。   “俗话说的好,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女孩子,识得几个字,会看账本,会执掌府里的中馈,能打理后宅就够了,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又不能去考科举,有什么用呢?”   “自古以来,女子的价值便只有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读太多书不好,容易生妄念,变得不安分。”良嫔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着。   她这么说着时,叶静妤就站在她身侧,面无表情的听着。   叶静姝接连受挫,快要气炸了。   但她生气的原因并非她计划受阻,而是温嫔和良嫔的态度。   母后去世时她还小,虽然对她的印象不深刻,但她始终记得,小时候就是母妃为她启蒙,也是母妃教导她,要多读书,人才会明智,不会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同样都是母亲,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   这一夜,注定了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第二天,叶景辰看到叶静姝眼角比昨天还深的黑眼圈,就知道她定然是碰了壁。   下学之时,他特地留下叶静姝,询问缘由。   叶静姝愤愤说了。   温嫔和良嫔有这样的看法,并非她们自己有多愚昧,只不过是时代的缩影。   哪怕到了人人平等的现代,在人们思想还没有彻底得到解放的八九十年代,有着这样想法的女性都还有很多,当然,男性就更不用说。   而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受环境影响,被大框架束缚,女性会被一点点驯化。   不过孩子不一样,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张白纸,在未被彻底同化之前,想染上什么样的色彩都可以! 第200章 踏出第一步   “皇姐何不私底下问一问两位皇妹的看法,告诉她们读书的好处,如若她们自己想读书,皇姐大可越过温嫔和良嫔,直接去找父皇,只要父皇开口,她们不敢拒绝。”叶景辰给叶静姝支招。   他们既然有着皇帝的宠爱,不用白不用。   皇帝或许并不在乎两个公主读书还是不读书,但是爱女的请求,他肯定不会拒绝。   而温嫔和良嫔不敢与皇权抗争。   “万一她们两个并不想读书呢?”叶静姝问。   毕竟温嫔和良嫔的态度坚决,两个皇妹难免会受到自己母亲的影响。   “如果是这样的话,皇姐打算怎么做?”叶景辰不答反问。   对于叶静姝问的这个问题,叶景辰感到很高兴。   至少她并没有理所当然的觉得,在她告诉两位皇妹读书的好处之后,她们一定会选择来文华殿读书。   学会思考是人成长的第一步。   所以叶景辰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   “如果直接让父皇下令的话,她们不敢不来读书,但是心不甘情不愿,人来了心不在这里也没有意思,得她们自己心甘情愿才行。”   “但是她们年纪还小,或许并没有判断是非的能力,对自己的将来也很有可能懵懵懂懂,并没有决断之心,而且温嫔和良嫔还是那样的态度——”叶静姝思忖着。   “皇姐不妨先去问问她们,看看她们自己的意愿,再做下一步决断。”叶景辰提醒道。   “要想促成一件事情,就必须要对与这件事情相关的人、事、物有着足够的了解,皇姐现在还只是了解了两位皇妹母妃的态度,已知信息太少,空想无益,等你对两位皇妹的态度和性格,以及她们所处的环境有了足够的了解之后,或许不用你冥思苦想,办法自然就会出来了。”   “又或许,两位皇妹都很聪明,自己就愿意来读书,那这件事情就更简单了。”叶景辰一步步的引导着叶静姝。   叶静姝听着叶景辰的话,眼睛都亮了,她伸手拍了拍叶景辰的肩膀,高兴的说:“你说的对!皇弟你可太聪明了!”   “我这就去找她们两个!”叶静姝说着就要离开。   “皇姐可别当着温嫔或者良嫔的面问她们,要私底下问。”叶景辰提醒道。   “本公主有那么傻吗?!”叶静姝边走边说,行动力特别强,而且干劲十足。   叶景辰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有些欣慰。   果然,人还是要有一个梦想,一个目标,才能更有活力。   叶静姝有了努力的方向,其他几个皇子也不能落下。   在其位,谋其职,身为皇子公主,自当要造福黎民百姓,为皇帝分忧。   大渊朝堂的制度与三省六部制很相似,不过是由皇帝直接与六部对接,六部直接关系着民生大计与国力强弱。   本着不能浪费资源的原则,叶景辰打算等他们长大之后,就按照他们各自的能力、性情以及特长,安排皇子公主们进六部历练。   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他们能够凭借自身的能力在六部站稳脚跟,为了大渊的繁荣兴盛添砖加瓦。   而其中如果有心怀天下,能力特别突出,又能服众的,储君这个位置也不是不能换一个人来坐。   当然,在进入六部历练之前,他们肯定要先去地方上历练一番的。   下沉基层,了解基层民众的需求,是他们为这个国家发光发热的第一步。   但在下沉基层之前,他们要学的东西就多了。   首先,书本上前人总结的治国良策要学,为人处事之道要学,以史为鉴,历史的经验和教训也不能落下,这些是要坐在课堂里学的知识。   另外,君子六艺,经史子集,只要是能提升自我,于国于民有利的知识,他们全都要有所涉猎。   至于那些课本上不能教的生活常识,在他们年纪还小,不能出宫之前,就只能在宫中先进行最基础的了解。   等到以后能出宫之后,普通人生活涉及到的种种,叶景辰都会教他们去了解,去学习。   他是绝对不会让他的兄弟姐妹们愚昧无知到‘何不食肉糜’那种地步!   叶景辰在替皇子公主们做未来规划,而叶静姝这边,已经让朝阳宫的宫女以邀请二公主、三公主品尝点心为借口,将两位公主请到了朝阳宫。   叶静嫣也有着一双与皇帝同款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粉嘟嘟的小嘴,就连叶静姝也不得不承认,她比自己长得精致可爱。   就是她的胆子太小了,像只小兔子一样,一惊一乍的。   至于叶静妤,她的长相随良嫔,淡雅的五官并不是特别出彩,再搭配上她沉默寡言的性格,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忽略的存在。   她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来朝阳宫,被宫人领着到了叶静姝的寝殿时,叶静嫣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好奇,叶静妤却很平静。   看到她们,叶静姝其实也有些紧张,不过想到温嫔和良嫔对于女子读书的态度,她又觉得她必须要勇敢起来,帮助两个皇妹摆脱未来可能被掌控的命运。   当然,如果能给自己找两个盟友就最好不过了。   既然说是来品尝糕点,桌子上自然摆着好几盘精致且可口的糕点。   叶静嫣和叶静妤坐下之后,宫人将糕点摆在她们面前,请她们品尝。   “两位皇妹都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不知是否已经开始识字了?”叶静姝边吃边问。   吃东西的时候更容易说心里话,而且还不会太紧张,这些还是她从皇弟身上学到的。   她本来以为,以温嫔和良嫔对上学之事如此反感,应该不会这么早教叶静嫣和叶静妤识字,没想到叶静嫣小幅度点头了,而叶静妤也‘嗯’了一声。   “那你们喜欢读书吗?”叶静姝接着问。   “喜欢。”叶静嫣小声回答。   叶静妤点了点头。   “那你们想去文华殿跟大家一起读书吗?父皇也是赞同我们去那里读书的,去那里读书还能经常见到父皇。”叶静姝说。   第一个诱惑,读书能经常见到父皇。   每次皇弟领着他们去给父皇请安,其他几个弟弟都很高兴,两个皇妹应该也是想要见到父皇的。   “我想去,但是我母妃应该不会同意。”之前几乎从来不跟叶静姝说话的叶静妤居然先开口道。   但叶静嫣犹豫半晌,小心翼翼的说:“我不想去,可以不去吗?” 第201章 循序渐进   叶静姝先看向叶静妤。   她压抑住自己想要上翘的嘴角,问叶静妤:“良嫔不是认为女子读书无用吗?你为什么想要读书?”   “如果当真无用,为什么他们都要读书?”叶静妤不答反问。   “他们是——”叶静姝有些疑惑。   “皇兄和皇弟们,他们都读书。”叶静妤平静的陈述着。   一个五岁的小姑娘,面无表情的说着这些话,叶静姝竟然觉得她有点可爱。   而除了可爱之外,还说明她很聪明,有很强的观察力,还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一套逻辑,不会被轻易干扰。   也是她的这番话,让叶静姝意识到,其实就算在宫里,皇子和公主也被很明显的区别对待了。   皇子们四岁开始启蒙,严格规定了每天的上课时间,必须起早摸黑的读书,但是公主呢?   没有人要求她们读书,只要识字就行!   凭什么对公主就不做要求?   难道她们就只能被当成花瓶养着,等到长大之后沦为政治联姻的工具吗?!   “三妹妹,你很聪明!”因着一番话,叶静姝认可了这个妹妹,连称呼都改了。   “读书的好处可多着呢,书中有大智慧,可以为我们解惑,让我们变得聪明,还可以为我们指明方向,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读书!”叶静姝认真的说。   “但是母妃只愿意教我认字。”叶静妤的表情有些失落。   “没关系,只要你自己愿意,你就可以去文华殿读书,至于良嫔,就交给父皇来说服吧!”叶静姝安慰道。   至于父皇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说服’良嫔,那就与她无关了!   听到可以去文华殿读书,父皇还愿意帮忙说服母妃,叶静妤嘴角勾了勾,眼睛里也有了笑意,很高兴。   “静嫣,既然你也喜欢读书,为什么不愿意去文华殿?”搞定了叶静妤,叶静姝转而问叶静嫣。   “人太多了,我会害怕。”叶静嫣倒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如果叶景辰此时此刻也在这里的话,他就能告诉叶静姝,叶静嫣很有可能是个社恐。   可惜叶景辰不在。   叶静姝只觉得这个理由太敷衍了。   但是叶静嫣的样子又不像是在敷衍她,她似乎也没有那个胆子。   “为什么人多了就会害怕?”她追问道。   叶静嫣不说话了,只是瑟缩了一下,她此时此刻的样子,看起来也像是很害怕。   叶静姝嘴角抽了抽。   她就不明白了,叶静嫣堂堂一个公主,是如何养成这样胆小的性格的?   这根本就不合理!   对着这样的叶静嫣,叶静姝觉得自己有些没辙,好在今天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叶静嫣说她喜欢读书。   只要她喜欢读书,那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明日她可以去问一问皇弟,他那么聪明,或许会有办法说服叶静嫣。   这么想着,叶静姝没有多留她们,吩咐芳兰一人送了两样精致的头饰,备了一些点心,就让宫人送她们各自回宫了。   “三妹妹,我明日下学了就去请父皇帮忙,你放心,你很快就能跟我们一起上课啦!”临走之前,她对叶静妤说。   “谢谢皇姐。”叶静妤道谢,脸上的笑意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   第二天,叶静姝早早的就去了东宫,赶在晨练开始之前,跟叶景辰分享了昨天的成果。   叶景辰之前就觉得叶静妤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年纪还这么小,思考问题的方式就直击核心,好好引导的话,将来绝对能成为叶静姝的一大助力,与她相辅相成。   “叶静嫣的胆子太小啦,小的有些不正常,有一种草木皆兵的感觉,我看着她那样子就觉得难受,也不敢追问她太多。”叶静姝着重跟叶景辰讲了叶静嫣的各种反应。   “她真的像小兔子一样?”叶景辰对叶静姝的形容很感兴趣。   像小兔子一样可爱吗?那该是有多可爱?   叶景辰无法想象。   不过小说里曾经提到过,长大后的叶静嫣是大渊第一美人,而叶静姝现在又说叶静嫣长的特别精致漂亮,那想必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叶景辰真的很想知道,像小兔子一样可爱的小姑娘究竟是长什么样子的!   “她胆子那么小,我该如何劝说她来文华殿读书呢?”叶静姝很有些苦恼。   叶景辰想了想,说:“身为公主,确实不应该如此胆小,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缘由,说不定就跟景和一样,是受了身边宫人的磋磨和欺辱。”   “不可能的吧?”叶静姝下意识否定了这个原因,“温嫔虽然不赞成叶静嫣读书,但看她对叶静嫣的态度,也算是疼爱有加的,怎么可能看着叶静嫣被宫人欺负呢?”   “就算她身边服侍的宫人没有欺负她,但一定也知道她的性格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胆小。”叶景辰意味深长的说。   叶静姝并不傻,一下子就抓住了叶景辰话里的重点。   宫女究竟有没有欺负叶静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一定知道叶静嫣的性格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完全可以用宫人欺辱叶静嫣的借口将他们都抓起来逼问,总能找到叶静嫣胆小和怕人的原因。   “我答应了三妹妹今天会去找父皇,请他说服良嫔,让三妹妹来文华殿读书。但是如果先去找父皇,今日我就没时间处理叶静嫣的事情了,我也好想知道叶静嫣胆子这么小的原因。”   “一天时间怎么就这么短呢?要是能再长一些就好了!”叶静姝自言自语的感叹着。   叶景辰听到她的感叹,差点乐出声。   整日无所事事的人可不会感叹时光短暂!   果然,人有了目标和动力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叶静嫣的事情我跟皇姐一起处理吧,我也想知道叶静嫣为什么会胆小怕人。”叶景辰对叶静姝说。   审讯人是一个技术活,威逼利诱要把握得当,不然很有可能得不到答案不说,还会生出许多事端。   叶静姝还小,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件事给叶静姝示范一下,以后如果再遇到相似的事情,她就该知道要怎么做了。   “这件事可以先缓一两天,不急于一时,倒是叶静妤,既然她有读书的意愿,应该先尽快让她来文华殿,免得夜长梦多。” 第202章 一场雨的感悟   叶静姝今日下学要去见皇帝,叶景辰想着他们也有几天没去给皇帝请安了,于是决定大家一起去。   他提前派人去承乾宫通禀皇帝,结果天不遂人愿,下午的时候竟然下雨了,还下的不小。   到了下学的时间,承乾宫派人过来,说天气不好,出行不便,叫他们今天不必去了。   除了叶景和跟向来都很沉稳的叶景铭,其他几个人都有些失落,尤其是叶静姝。   “既然不能去给父皇请安,那皇弟不如先帮我去审一审叶静嫣的宫人。”下学之后,她对叶景辰说。   “今天这个天气,很适合审人。”   确实,今日不但雨下的大,天也很沉,伴随着电闪雷鸣,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特别的有压迫感。   “哥哥,别去,危险。”叶景和在叶静姝提出这样的要求之后,马上就对叶景辰说。   他好像有点怕闪电和雷声,上课的时候就很不安,下学之后更是一直紧紧挨着叶景辰,小脸煞白煞白的。   叶静姝想发火,但叶景和说的并没有错,这样的天气并不适合出行,现在外面就黑沉沉的,再晚点估计会更黑。   “皇姐趁天还没黑透之前快些回宫吧,记得派人跟三皇妹知会一声,免得她会多想,至于二皇妹,不急于一时。”叶景辰安抚道。   叶静姝这几天整个人都有些亢奋,激情满满,不过她要做的事可不仅仅只是靠激情就能去做成的,这场雨来得也好,正好能让她缓一缓,静一静。   叶静姝在知晓了温嫔和良嫔对女子读书的看法之后,确实想快些让两位皇妹进入文华殿学习,她总觉得,如果她慢一步,说不定两位皇妹就会被她们各自的母妃影响深一分。   而宫廷只是天下一个小小的缩影,父皇的妃子大抵可以说得上是大渊最尊贵的女子,她们都秉持着这样的想法,叶静姝不敢想普通人家的女子会被如何教育?   这一晚,虽然她想做的事一件都没有做成,但夜深人静之时,她却想了许多。   而在东宫,叶景辰也陪了因为害怕打雷而很不安的叶景和半宿。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像是一个真正四岁的孩童,有害怕的东西,在害怕时,会下意识的想要躲在安全的港湾。   雨下了半宿才停歇,但到了早上,又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下雨了,自然不能去花园里晨练,不过东宫里的亭台楼阁大多都有连廊,园子里不能跑,长廊里跑也是一样的。   倒是这一天的射御课,因为这场雨给耽搁了。   不能练习骑射,叶景辰也没让他们闲着,心血来潮,在室内教这群小豆丁做第八套广播体操。   以前读书的时候,叶景辰是很不耐烦做这套操的,每次做操都是敷衍了事,但等到离开学校开始工作之后,他却反而开始慢慢体会到这套体操的神奇之处。   沦为社畜之后,他很宅,平时几乎不去锻炼身体,除了做操。   这套操能缓解一切颈椎、脊椎、腰椎、手脚关节疼痛的问题,对他来说其效果比喝什么保健品都有效。   因为他之前一直带着他们做热身运动,这套体操有不少动作跟热身运动是重合的,所以小豆丁们的接受程度很高,也都做的很认真,就连谢长安都不例外。   毕竟这一套广播体操虽然每一节运动的动作都非常简单,但却能够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的关节、肌肉、韧带都得到锻炼。   像谢长安这种懂行的,他只要跟着做一遍,就会发现每一个动作虽然简单,却都非常有用。   叶景辰让一个宫人专门站在一旁喊口号,而他根据口号的节奏来教导他们每一个动作,务必让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做到位。   虽然他教他们这套体操的用意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好的锻炼身体,但不得不说,当他看到一群穿着锦衣华服,长的各有特色,但都特别养眼的幼崽们认认真真的做着广播体操时,那画面——   叶景辰只恨自己此刻没有一部手机或者照相机,不能将他们的动作拍下来,不然等十几二十年之后再给他们看,他们那时候的表情一定会很有意思。   不过,虽然没有相机,不能拍照,但是这个时代有画师呀,宫廷画师还是画画这个领域技艺最高超之人。   在监督他们认真做操之时,叶景辰暗戳戳的吩咐芳菲去找最好的画师,藏身于隐蔽的地方,替他的兄弟姐妹和伴读们好好做一幅画来留念。   作为东宫的主人,他的命令被很好的执行了下去,画师很快就位,而这些,认真做操的小崽子们还一无所知。   谢长安倒是有所察觉,他甚至往画师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不过这一套动作太有意思了,他在做过一遍之后马上意识到可以在军中推广,所以他琢磨的很认真,并没有理会叶景辰暗戳戳的小动作。   这一个下午,叶景辰既饱了眼福,又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画师果然技艺高超,画的画栩栩如生,将他们各自蠢萌蠢萌的动作都定格在了画纸上。   叶景辰特地吩咐芳菲,待画的墨迹晾干了之后,一定要小心保存。   叶景钰他们从来没有做过这样有意思的动作,而且学了一下午之后,虽然有些累,但同时也觉得身体很舒服,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特别的神奇。   这个下午,大家都很满意。   下学时终于没再下雨,按照昨天的计划,叶景辰带着他们去承乾宫给皇帝请安。   天空被雨水清洗之后特别干净,走在御花园里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能清晰的闻到草木和泥土的芬芳。   御花园的花朵被疾风骤雨打落了许多,地上都是残花落叶,但也有不少花儿还坚挺的立在枝头,被雨水滋润之后,更加娇艳欲滴。   走在路上,叶景辰也没闲着,让他们各自说说雨后的御花园和他们之前看到的有什么不一样。   他鼓励他们,只要是觉得不一样的地方都可以说,不管是看到的,听到的,还是感觉到的,都可以畅所欲言。   学会感知这个世界,也是他们成长过程中很重要的一步。 第203章 雨打落花   “这些花和叶子被迫离开树枝的时候一定很痛。”叶景钰盯着地上的落花和落叶,心疼的说。   “它们太弱了,所以受风雨欺凌。”叶景和面无表情的接话。   “虽然它们被迫离开了枝头,但是也跟树根在一起了呀。”叶景瑜说。   “景瑜说的很对,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虽然花朵受风雨摧残被打落枝头,但是落花有情,腐烂之后会成为花树的养料,守护它们的成长。”叶景辰趁机对他们说。   “还真是这样欸!”叶静姝很惊讶,“而且‘腐烂’本来是一个不好的词,会让人有不好的联想,但被皇弟这么一说,又觉得这个词很伟大!”   “哥哥,花朵和树叶会心甘情愿腐烂,心甘情愿成为养料吗?”叶景和瞪着大眼睛问。   叶景辰一时被问住了。   小孩子看待问题的角度跟大人不一样,大人会下意识的以自我的利益为出发点去考虑问题,但小孩子不同,小孩子更习惯以对方的立场去思考问题。   比如叶景钰想着的是花叶离开枝头的时候会不会痛?   叶景瑜则认为花叶虽然离开了枝头,落在地上,却仍然与根茎在一起,并不算分离。   至于叶景和,他大抵是将自己共情成了落花,所以才有此一问。   花朵被打落枝头,是一种牺牲,腐烂之后化为养料,是一种奉献   因着这句诗,世人都感叹落花的无私奉献,却好像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它是否愿意跌落枝头碾落成泥?腐烂的过程是否痛苦?它是否心甘情愿成为大树的供养?   没有哪一种牺牲能被当成是理所当然。   然而自然界中每个生命都有它存在的价值和意义,落花化作春泥的过程,也是遵循自然法则的体现,象征着生命的循环和转化。   “花朵的绽放是因为枝叶为它提供了养分,它承了枝叶的情,所以在生命的最后以自身反哺枝叶。”   “我们人也是如此,比如我养你小,等以后你长大了,再养我老,我们之间就也是一个循环。小景和,你以后愿意养我老吗?”叶景辰不是落花,回答不了叶景和的问题,所以小小的耍了一个赖。   “我当然愿意,但是哥哥又不老!”叶景和不太高兴的说。   毕竟他和哥哥之间也只不过隔了四岁而已。   “所以,我想落花和落叶应该也是愿意的吧,毕竟有了它们化成的养分,来年春天,花树才能再抽新枝,再开出绚丽的花朵,它们也等于是获得了新生。”叶景辰笑着说。   关于生死的概念,他们现在还小,叶景辰并不想谈及,又将歪了的话题拐了回去。   “景铭你呢?有什么感想吗?”他问一直没说过话的叶景铭。   “高处的花和叶受风雨摧残,都落下了,反倒低处的花叶,还留在枝头。”叶景铭缓慢的说。   “你观察的很仔细!”叶景辰向他投去赞赏的目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做人其实和开花一样,花开在高处,醒目耀眼,更容易被人注意到,但当风雨来临之际,它也是最容易被摧残的。”   “我们人呢,身处高位之时,一言一行都受人关注,被人瞩目,但同时,我们也很容易受到他人的嫉妒、指责和攻击。”   “但我们生来就站在最高处。”叶景铭说。   他用最平淡的表情,说着最霸气的话,却又让人无从辩驳。   “那我们应该如何抵挡风雨的摧残呢?”叶景钰苦着脸问。   他也认同二皇兄的话,只不过他并不想经受风雨的摧残。   叶景辰举目四望,找了半晌,才总算看到一朵立于枝头高处的花苞。   “你们看那朵花,虽然它的花瓣可能也有一些被风雨打落,但它还坚强的立在枝头。”叶景辰指着花苞对他们说。   “所以说世事并无绝对,虽然高处很危险,但只要你扎根很深,本身很强大,就可以不惧任何风雨!”   “当然,团结也至关重要。正是因为那朵花的花瓣团结在一起,将最脆弱的花蕊层层保护了起来,它才能在风雨的摧残下活下来。”   几个孩子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因着一路教学,叶景辰他们到承乾宫的时间比往日要晚不少,皇帝迟迟不见他们过来,等的都有些着急,还叫了张顺德去迎他们。   他们这次也给皇帝带了礼物,不过不是叶景辰送的,送礼物的是叶景和。   礼物就是他们路上发现的那朵高枝之上的花苞。   风雨没有将它摧残掉,它却被人摘了下来。   “这朵花如此坚强,送给父皇他一定会很喜欢!”叶景和面无表情的说。   “它那么努力的抵挡住了风雨的侵袭,让它留在枝头不好吗?”叶静姝没忍住问。   她本来是不想主动理睬叶景和的,但是她觉得叶景和太过分了。   “五皇弟,既然它并不想离开枝头,你为什么要强迫它呢?”叶景钰也很不解的问。   “一朵花开花的时间只有那么长,不管是在枝头,还是在花瓶里,都没有区别,或许,它在花瓶里还开的更久呢。”叶景和开始了他的诡辩。   “而且,它立在枝头或许无人瞧见,但待在花瓶里,欣赏它的人一定很多。”   “天地那么大,花瓶却那么小,它肯定不想待在花瓶里。”叶景钰跟他辩论。   “你又不是它,你怎么知道它不想?”叶景和轻描淡写的反问。   叶景钰皱眉,“它肯定不想的啊,谁会愿意被困在瓶子里。”   “御花园里的花那么多,又有几朵能被父皇看到?我折了它送给父皇是它的荣幸!”叶景和突然来了一记绝杀。   叶景钰下意识想反驳,但他话还出口,叶景辰就先命宫人折花了。   叶景钰有时候说话特别直白,叶景辰可不能给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言论的机会。   “花朵开在最显眼的地方,也是想要被人欣赏,景和折了它送给父皇,这是他的孝心,父皇会让张公公好好对待这朵花的。”叶景辰安抚叶景钰。   叶景钰是被爱着长大的孩子,所以他的同理心很强,对于他皇子的身份来说,这是很难能可贵的!   奉命来迎人的张顺德张公公还没见着几位皇子公主的面,就先听到了叶景辰的声音,顿时只觉得天要亡他。   “万一,这朵花只是想要孤芳自赏呢?”叶静姝不大高兴的问。 第204章 花苞里有什么   “它只是一朵花而已。”叶景和捏着花的根茎,一边摇晃着花苞,一边不以为意的说。   “五皇弟,轻点,你这样可能会把花苞给折断了。”叶景钰一脸心疼的说。   “像这样的花苞,虽然看着很嫩,我以前饿了的时候都不会选择吃它,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叶景和笑着问。   只不过他此刻的笑容,在叶景钰他们看起来有些怪异,给人背后发凉的感觉。   叶景辰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第一次御花园初见之时,叶景和躲在花丛里,一嘴的殷红,应该就是饿狠了在以花充饥。   很显然,那并不是他第一次那么做。   “你饿了为什么要吃花?”叶景钰好奇的问。   从小金尊玉贵锦衣玉食的他甚至都不知道饥饿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这么问了之后,其他几个孩子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显然,他们心里或多或少都清楚叶景和饿了为什么会吃花。   “小景和,你为什么不吃花苞呢?”   不等叶景和说什么,叶景辰就问。   因为他已经看到叶景和满是嘲讽的眼神,如果让他开口的话,估计不会是什么好话。   满怀恶意的话被堵在了心口。   叶景和撇了撇嘴,用幽怨的小眼神瞅了哥哥一眼。   哥哥一定是故意的!   哥哥心疼叶景钰,不让他吓唬叶景钰!   这样想着,他没忍住瞪了叶景钰一眼。   长得可爱了不起啊?!   等他多吃多动,长了肉,他绝对会比叶景钰更可爱!   到时候,他要让哥哥眼里心里都是他!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一口咬下去,会吃出什么东西来!”叶景和有些恹恹的说。   就算哥哥帮叶景钰,他也不可能吓唬哥哥的。   “花苞里面除了花蕊,能有什么东西呢?”叶景钰一脸疑惑的问。   “哎哟我的五殿下——”在不远处拐角的地方听了一会他们童言童语的张顺德这时候顾不得蹲墙角了,连忙小碎步跑到了叶景和面前,指着叶景和手中的花苞,有些惊恐的问:“我的小祖宗,这个花苞里面不会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吧?”   “我不知道呀!”叶景和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张顺德,无所谓的说。   “您要把这朵花送给陛下,您怎么能不知道呢?”张顺德急的冷汗‘嗖’的一下冒出来了。   叶景和咧嘴笑,“这朵花苞里面可能会有东西,也可能不会有东西,就看父皇的运气好不好了!”   “殿下!小祖宗——咱能不送这般‘不确定’的礼物给陛下吗?就怕花苞打开的时候,它不是喜,是惊啊!”张顺德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晕厥。   “不管是惊是喜,不都是我对父皇的孝心。”叶景和不为所动。   “太子殿下,您看这——”张顺德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叶景辰。   “哥哥,就算有虫子也没有关系吧?父皇那么大一个人了,难道还怕虫子吗?”叶景和用特别乖巧的表情看着叶景辰说。   叶景辰思忖了一下花苞里有虫子的后果,或许皇帝会生气,但,他又能对四岁的稚子做什么呢?   大不了,等皇帝生气之后,他再费心思多哄哄就是了。   怪只怪他出了这个考验,激起了叶景和心中不好的回忆,叶景和这是明摆着想要恶心皇帝一下。   虽然皇帝对太子来说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但对叶景和——   生而不养,不闻不问,被捉弄就被捉弄吧,也是他该承受的。   “张公公,劳烦你到时候提醒一下父皇。”叶景辰只是这么对张顺德说。   “这——这……太子殿下……唉!”张顺德哭丧着脸,重重叹了口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各位小祖宗,我们快些去承乾宫吧,陛下早就盼着你们来了!”他只能催促道。   皇帝确实翘首以盼。   以前不怎么在意这些孩子的时候,十几二十天不见也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接触的多了,他着实有些想念。   尤其是景辰,虽然每次见到之后可能会嫌弃,会头疼,但只要想到他,皇帝心里都是暖意。   叶景辰如今已经是承乾宫的熟客,他甚至都能猜到皇帝会在哪里等他们。   “父皇,我们来给您请安了——”人未至,热情洋溢的声音先到了。   皇帝听到这欢快的语调,嘴角忍不住勾起。   “几日不见,儿臣们都特别想父皇,不知道父皇有没有想念儿臣们?”见面之后,叶景辰先灌蜜汤。   皇帝很高兴,不过他装模作样习惯了,还是努力端着正经严肃的面孔。   “怎么到的这么晚?你们在路上是用爬的吗?”他板着脸问。   “只是借着雨后御花园不同的景致顺带考教一下皇姐和皇弟们的观察力而已,他们都回答的特别好!”叶景辰说。   “哦?”皇帝来了兴致,“快跟朕说一说,你们各自都有什么感悟?”   “父皇,这朵花送给你——”叶景钰正要开口,叶景和就越过叶景辰,捏着花茎将花苞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三不五时能收到叶景辰的礼物,但收到叶景和的礼物还是第一次。   以前叶景和甚至都很少拿正眼看他。   皇帝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抬头看了一眼外边的天空,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过这个时辰太阳早就日落西山了——   不对,今天压根就没有太阳。   皇帝接过花苞,打量了一番,虽然这花苞看着很普通,但鉴于是叶景和送的,他还是觉得有些稀罕,甚至想要凑近闻一闻花香。   “陛下——该用晚膳了,不如您先将花苞交给老奴,老奴先把它好好养起来。”张顺德连忙说。   他很害怕在皇帝闻花苞时,花苞里突然钻出来一只虫子。   叶静姝他们也都紧张的盯着皇帝手中的花苞,脸上表情各异,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父皇花苞里可能会有虫子。   说了,就等于是背叛了叶景和,不说,父皇可能会被吓到。   大人会被虫子吓到吗?   应该不会吧?   “父皇,我饿了,我们快用膳吧!”叶景辰也催促道。   其实他也有点担心会有变故,万一真飞出来一只虫子,那会很尴尬的,或许会影响他们品尝御膳的心情。   叶景辰一催,皇帝就将花苞递给了张顺德,并且示意宫人可以摆膳了。   看着花苞被张顺德急匆匆拿走,叶景和颇有些惋惜的抿了抿唇。 第205章 惊喜   张顺德将花拿下去之后,马上就找手巧的宫女来试着在不损伤花的前提下打开花瓣。   然而只开了一道缝隙,眼尖的宫女就看到花蕊上密密麻麻的蚜虫,吓得差点把花丢出去。   张顺德瞅了一眼,也是头皮发麻。   “张公公,现在要怎么办?”宫女拿着花,就像是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去找一朵干净的花养着,若是陛下问起,就说花开了。”张顺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马上有了决断。   膳桌上,叶景和半点都没有干坏事的心虚,只一心干饭。   叶景辰对御膳也很尊重。   饭要争着吃才香,在他们两个的带动下,其他几个皇子也都很有干劲,争先恐后,皇帝看的很欣慰。   “父皇,三妹妹也喜欢读书,她能跟我们一样去文华殿读书吗?”叶静姝趁机开口问。   皇帝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叶静姝口中的‘三妹妹’是谁,实在是叶静妤太没有存在感了,从她出生到现在,皇帝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喜欢就去,朕说过了,皇子公主都能入文华殿读书。”皇帝说道。   “可是良嫔似乎不愿意三妹妹去读书,她觉得女子读书无用,父皇能劝劝良嫔吗?三妹妹那么聪明,不读书可惜了!”叶静姝恳求道。   “荒谬!朕的女儿岂能不读书?!”皇帝大抵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话,有些生气,“朕马上就下令,让静妤去文华殿读书!”   至于劝良嫔?   笑话!他一个皇帝,需要去劝导妃子吗?   他只会训诫!   他觉得良嫔就很需要被训诫一番!   “多谢父皇!父皇威武!”叶静姝高兴的说。   “你怎么只提到静妤,静嫣呢?朕记得她比静妤还要大两岁来着?”皇帝有些疑惑的问。   回想三女儿是谁的时候,他也顺便想到了二女儿。   “静嫣妹妹胆子太小了,不敢去文华殿,我先去开导开导她,等她愿意去文华殿了,再来请父皇也去开导一番温嫔。”叶静姝说。   “难道温嫔也觉得读书无用?”皇帝眯起眼,表情有些危险。   “温嫔娘娘倒是没觉得读书无用,她是因为别的原因不想让静嫣入文华殿,不过她的理由跟良嫔比起来也没好到哪去。”叶静姝长叹一口气。   “那不如就让朕直接下令,让她们两个都去文华殿读书,想来温嫔和良嫔都不敢说什么。”皇帝说。   “那不行!”叶静姝想都没想就拒绝,“三妹妹是自己愿意去读书的,二妹妹为什么不愿意去读书的原因还没有找到,等我找到原因了,再决定要不要让她去文华殿。毕竟读书是要看她个人意愿的,要由她自己来决定。”   听着叶静姝的话,皇帝颇为感叹,“你真的长大了!”   “这些道理都是皇弟教给我的,皇弟才是最聪明的那个人!”叶静姝趁机在皇帝面前替叶景辰刷了一波好感度。   “他——”皇帝斜睨一眼叶景辰,“身为储君,他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好好学习的!”叶景辰连忙说。   “其他人也不可懈怠,你们是朕的儿子,可不能比任何人差!”皇帝扫视了一眼其他几个皇子,说道。   “儿臣遵命!”叶景铭带头说道,叶景钰和叶景瑜连忙附和。   饭后,皇帝亲自考教了他们的功课。   他对文华殿的学习进度了如指掌,所问的正是他们都学过的,叶静姝、叶景铭和叶景瑜对学习一向认真,对答如流。   叶景钰虽然回答的磕磕碰碰,但也算答对了。   叶景和记忆力绝佳,他回答的居然正是先生在讲解时所说的释义,一字不差。   至于他自己的理解,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面对他这种作弊行为,皇帝也无可奈何,毕竟像他这样记性好的人,世所罕见,也算是他自己的本事。   这次考教,总体来说皇帝非常满意,各自勉励了一番,又赏赐了不少东西,才吩咐宫人各自送他们回宫。   与此同时,针对叶静妤入文华殿读书的旨意,以及对良嫔的呵斥也连夜送到了良嫔手中。   良嫔又惊又怒,将叶静妤叫到跟前质问了一番,但不管她问什么,叶静妤都不说话,以沉默来对抗。   她发了半天火,也只是气得自己胸口疼。   回到东宫之后,屏退宫人,叶景辰也打算跟叶景和谈谈心。   最近,叶景和似乎是终于相信了他不会再被轻易抛弃,可谓是暴露了不少本性。   叶景辰都看在眼里,既觉得欣慰,又有些担忧。   欣慰的是叶景和愿意在他面前暴露本性,说明叶景和已经很相信他,愿意在他面前做真实的自己。   至于担忧——   那自然是担忧叶景和的本性。   他的经历和他所中的神经毒素都让他没办法像一个正常的小孩子那样天真无邪,纯洁善良。   如果说每个孩子出生就是一张白纸的话,叶景和的这张纸,底色已经变成了黑和灰,或许还有猩红。   因着绝佳的记忆,曾经那些被欺辱的画面会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中,再加上神经毒素时时刻刻的折磨,他的内心永远都不可能平静,偏执、仇恨和破坏欲会如影随形。   从前弟弟也是这样,但是那时候他还小,虽然察觉到了,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小时候他自己也自身难保,能带给弟弟的安全感有限,可以为他做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只能看着他一点点疯魔。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内心很强大,外在的身份也足以让他庇护叶景和,他还有的是时间可以去慢慢的教导他,让他重新去感知这个世界,让他去体会这个世界美好、温暖、热烈的一面,用爱去抚平他内心的伤痕,用明亮的色彩,去照亮他内心的黑暗。   “小景和,今天的那朵花苞里,有虫子对不对?”叶景辰问。   因为自始至终,叶景和都没有碰一下花苞,他只是远远的捏着花茎。   “应该会有特别多的小虫子,白白的,小小的,密密麻麻的,不知道他看到了会不会很惊喜?”叶景和颇为期待的说   叶景辰黑线,如果皇帝真看到了,怕是只有惊,没有喜。   不过张顺德能跟在皇帝身边那么多年,自然不是个傻的,估计那朵花并没有机会出现在皇帝面前。   但是叶景和这种挑衅皇帝的作死行为,却必须要好好教育教育。   现在不教育,以后怕不是要翻天。 第206章 一定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为什么要挑衅父皇?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他除了是我们的父亲之外,还是一个皇帝,掌控着我们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你故意惹怒他,就不怕他杀了你吗?”   幼崽最难带的一点,就在于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无所畏惧,所以思想和行为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叶景和他半分都不畏惧皇权,而且胆子还很大,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杀我呢!”叶景和不以为意的说。   “但是他会因此不喜欢你。”叶景辰说。   “他本来就没喜欢过我。”   这么说着时,叶景和神色很平静。   叶景辰无言以对。   小孩子的感知其实很敏锐,他也不可能说假话骗叶景和,也不可能骗得过。   也只有像叶景钰那样单纯的孩子,会因为一句简简单单的‘父皇很喜欢你’就乐呵好久。   “但是你捉弄他,他一生气,极有可能会牵连无辜之人。”叶景辰说。   “他们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叶景和说着扑到叶景辰怀里,抱住他,撒娇道:“我只在乎哥哥。”   “你知道历史上有多少皇帝储君最后都是死于身边的宫女内侍之手吗?”叶景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问。   叶景和的身体僵了僵,片刻后,才又软成一团腻在叶景辰怀里。   “那我们就不让宫人近身,哥哥不是说力所能及的事自己做就可以了吗?正好让他们离的远远的。”   “那我们也不能保证我们能远离所有人,而且我们并没有太多时间来处理日常生活中的琐碎小事,总有一些事是需要别人来帮忙的。”叶景辰不紧不慢的说。   “而且,我们接触的这些人中,说不定就有对我们心怀怨恨,想要置我们于死地的。”   “人真的好复杂,为什么我们不能让不喜欢的人都消失呢!”叶景和感叹道。   反社会性人格已经初见端倪。   “难道你还能让所有人都消失吗?”叶景辰捏着他的小脸问。   叶景和乖乖被捏,看起来特别乖巧,但说出来的话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为什么不可以呢?”他理所当然的反问。   “你想活着吗?”叶景辰问他。   “当然想,死太痛苦了!”叶景和说。   他曾经那么痛苦,也没能死去,所以他难以想象,死亡究竟会有多痛苦。   “别人也想活,别人也在努力的活。”叶景辰说。   “你应该最能体会被人欺辱而无力反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所以,不要让自己成为你最厌恶的那一类人,好吗?”叶景辰问。   叶景和将头埋在叶景辰怀里,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叶景辰知道需要给他时间让他自己慢慢想通,于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   “哥哥,我的头好痛啊!”突然,叶景和喃喃的说。   “为什么他们都要欺负我?”   “他们可以欺负我,我为什么不能欺负别人?”   “哥哥,你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我!”   听着叶景和的小声喃喃,叶景辰的心里也无比难受。   小说里一笔带过的文字,却是叶景和真真实实所经历的磨难。   一个那么小的孩子——   小说里的叶景和,没有救赎,他被折磨着长大,所以最后他也疯魔了,疯狂的报复着所有人。   但是他怀里的这个孩子不一样,他来了,虽然有些迟,可他会护着这个孩子,不会再让他受到任何欺凌与不公的对待!   “你已经见识过那些肆意欺凌弱小之人的面目有多可憎与丑陋,所以一定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对不对?”   “虽然你没办法救赎曾经的你,但是你可以成为别人的救赎,成为别人的光,这样活着是不是特别有意义?”叶景辰一边安抚他,一边轻声细语的说着。   “哥哥就是我的救赎,我的光,所以哥哥希望我也能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吗?我可以吗?”叶景和喃喃着问。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黑暗和扭曲。   “你当然可以!只要有一颗侠义之心,遇到不平之事勇于出手,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然后将这种精神传递给你帮助的那些人,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好的!”叶景辰鼓励道。   “当然,这些事情现在离你还太遥远,现在的你还太小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快快乐乐的长大。”叶景辰又说。   叶景和沉默半晌,才问:“我可以不帮助别人,只帮助哥哥一个人吗?”   “别人又没有帮我,只有哥哥帮我,我也只想帮哥哥。”他固执的说。   叶景辰有些无可奈何,“行吧,那你以后听我的话,就是帮我了。”   “我一直都很听哥哥的话呀!”叶景和无辜的说。   叶景辰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没好气的说:“你也就是表面听话而已,别以为我不知道?”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哥哥!哥哥就是我肚子里的虫子!”叶景和特别高兴的说。   这是什么恶心的比喻?   叶景辰摇摇头,严肃的对他说:“以后不许故意捉弄人,不管是谁,知道吗?”   “好吧。”叶景和撇撇嘴,应下了。   只要他不当着哥哥的面,想必哥哥也不会知道。   “当着我的面不行,背着我也不行!”叶景辰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警告道。   叶景和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巴,他刚才应该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吧?   叶景辰见状,有些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故意吓唬他:“你自己都说了,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只要看你一眼就知道了,所以你别想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那哥哥你别看我了!”叶景和不捂自己嘴巴了,改捂叶景辰的眼睛。   万一哥哥看到他是一只黑心崽崽,会不会就再也不喜欢他了?   面对着叶景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叶景辰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突然有些想吃汤圆了,我们今日的宵夜就吃汤圆如何?绿茶味的,黑芝麻馅的小汤圆。”叶景辰笑着对叶景和说。   汤圆是什么?   宵夜是什么?   绿茶味又是什么味?   哥哥怎么净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叶景和一脸茫然。 第207章 一起上学   叶静姝起了个大早,兴高采烈的去映月宫接叶静妤。   然而到了映月宫之后,却吃了个闭门羹。   映月宫宫门紧闭,叶静姝让人去敲门,过了好半晌,才有宫人来开门。   见到叶静姝,那宫人连忙跪下请罪。   “三妹妹呢?本公主来接她一起去文华殿读书。”叶静姝直接问。   谁知那宫人却面露难色,“三公主她——”   叶静姝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当即就冷下脸,质问道:“父皇旨意都下了,让三妹妹去文华殿读书,良嫔不会是想要抗旨吧?!”   “长公主息怒,三公主她已经去文华殿了。”宫人连忙说。   “去了就去了,你支支吾吾的作甚?”听到叶静妤已经走了,叶静姝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叶静妤如此积极主动,也是好事,说明她是真的很想读书!   她没再理会宫人,也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在文华殿读了那么久的书,关键是每天早上都要晨练,跑不动都是快走,长时间下来,叶静姝已经习惯了走路如风。   她一个人走在前面,朝阳宫的宫人小跑着追在后面。   在快要到东宫时,叶静姝看到了前面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独自走着。   “三妹妹?”叶静姝看背影有些像叶静妤,于是喊了一声。   对方寻声回望,果然是叶静妤。   叶静姝快走几步,走到叶静妤身边,疑惑的问:“你怎么是一个人?你的宫人呢?”   “母妃不让她们跟着。”叶静妤平静的说。   皇帝的旨意下达,良嫔自然不敢抗旨,但她也有别的法子。   她不允许映月宫的任何宫人送叶静妤去东宫,她就不信,从来都没有去过东宫的叶静妤敢一个人去东宫。   毕竟映月宫离东宫有一定的距离,叶静妤还只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一大早天都是蒙蒙亮,一个五岁的孩子敢独自出门吗?   她认定了叶静妤不敢。   如果叶静妤自己不敢出门,那就是叶静妤自己的问题,也不算是她抗旨。   这样就算皇帝质问,她也有理由应对。   叶静妤连独自出门都不敢,怎么可能有胆量去文华殿读书呢?   可她没想到的是,叶静妤知道这件事之后,一秒钟都没带犹豫的,自己独自离开了映月宫。   良嫔又气又怒,当即吩咐人关了宫门,这样就算叶静妤半路害怕了,想要回来,她也不会让叶静妤进来。   谁知过了一会果然有人来敲门,守门的宫人得了良嫔的命令,一开始并不打算去开门,只是后来觉得敲门的力度并不像是孩子,从门缝里朝外看,才发现敲门的竟然是朝阳宫的宫人。   就连自家主子都不敢得罪朝阳宫,守门的宫人自然更不敢,着急忙慌的将门打开,就看到长公主站在门外,脸色不虞。   叶静姝总算知道刚才她问的时候,那个宫人为什么会支支吾吾了。   良嫔竟然不让宫人跟着叶静妤,让她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独自去文华殿,实在是太过分了!   “既然你母妃不喜欢你去文华殿读书,那你以后干脆不回映月宫算了,你跟我去朝阳宫,这样我们还可以每天一起上学下学,可以做个伴。”叶静姝对叶静妤说。   “多谢皇姐帮我,能去读书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叶静妤的表情仍然很平静。   “去朝阳宫,母妃会更不高兴的。”   却是婉拒了叶静姝的提议。   叶静姝难以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良嫔和温嫔这样的娘亲呢?   她由衷的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   幸运又遗憾,如果母后没有早逝,她都不敢想她和皇弟会有多幸福!   她要是良嫔或者温嫔的孩子,那她估计早就把映月宫和碧月宫掀翻了!   “不住朝阳宫也没关系,以后上学我去映月宫接你,下学你也跟我一起走,你一个人出门太不安全啦。”叶静姝拍着叶静妤的肩膀对她说。   “谢谢皇姐。”叶静妤感激的说。   走在叶静妤身侧,叶静姝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跟她并行。   她打量着叶静妤今日的穿着,很好,头上身上都没有多余的饰品,也不知道是良嫔故意让人不管她,还是她自己要这么穿的。   如果是前者,那良嫔就实在是太可恶了!   如果是后者,那不得不说,叶静妤是真的聪明。   “三妹妹,在文华殿读书很有意思的,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叶静姝对她说。   “你也不要害怕,文华殿中,除了我们这些皇子公主,也就只有皇弟的四个伴读,吴择明温润有礼,顾北尘是个书呆子,一般只看书,不理人,云舒是个小胖子,不过他很好玩的,谢长安——算了,不管他,反正我们也不会跟他打交道。”   “二皇弟沉稳,三皇弟活泼可爱,四皇弟好学,五——五皇弟,你别理他,他也不会理你,反正他只会黏着皇弟,是个粘人精!”   叶静姝提到叶景和,很有些愤愤。   “那——太子皇兄呢?”叶静妤听叶静姝说了文华殿里的所有人,独独没说太子,有些疑惑的问。   “皇弟他啊——特别厉害,特别聪明,懂的东西也特别多,有很多特别的想法,我是受他启发,才决定去文华殿读书的,也是他提醒我来找你和二妹妹读书的。”叶静姝说。   叶静妤没想到她能去文华殿读书还要归功于太子皇兄,虽然之前仅有的几次见面,她对这个皇兄印象并不好,但人都是会变的,皇姐不也跟之前的皇姐截然不同吗?   她对文华殿不由得更加期待了。   在叶静姝的带领下,叶静妤来到了东宫。   今日放晴,晨练是在园子里,所以叶静姝直接将人带到了园子里。   “皇姐,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叶静妤问。   “晨练。”叶静姝边走边回答。   “皇弟将晨读改成了晨练,在园子里跑步锻炼身体,不过你放心,我们跑步的时候,也有先生在念书的,等你习惯了,也能跟着先生念,效果比在文华殿死读书要好的多!”叶静姝跟她解释。   跑步?   边跑边读?   叶静妤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明白,一头雾水。   园子里集合的地方,吴择明、顾北尘、叶景铭和叶景瑜都已经到了。   叶静姝扫了一眼,半点都不意外。   在这里,到的最早的,永远都只会是这四个。   “三妹妹,先带你认识这几个人吧。”叶静姝牵着叶静妤走向他们。 第208章 敲打   “皇姐!”   “公主殿下!”   叶景铭他们看到叶静姝之后,先过来见礼。   “三皇妹!”叶景铭认出叶静妤,主动先打了招呼。   “三皇姐。”叶景瑜紧随其后。   “二皇兄,四皇弟。”叶静妤有些局促的回应。   之前无论什么场合,她都是那个被忽略的,还没体验过被围绕着的感觉呢!   “见过三公主!”第一次见面,吴择明和顾北尘都对着叶静妤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这是吴择明,这是顾北尘。”叶静姝指着两人对叶静妤介绍道。   正在这时,叶景钰到了。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几人中间那个有些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面孔。   “你是——三皇妹?你也来文华殿读书啦!”叶景钰认出叶静妤之后,亲切的打着招呼。   其实他之前也并没有跟叶静妤打过交道,只是见过几次而已,不过他很喜欢这种兄弟姐妹聚在一起的氛围。   “三皇兄。”叶静妤先对吴择明和顾北尘颔首,又叫了叶景钰一声。   云舒是在叶景钰之后到的。   叶景辰和叶景和每天不慌不忙的卡点。   唯有谢长安,每次都是在上课钟声响起的前一刻到场。   “从今天开始,三皇妹也跟我们一起读书。”等人都到齐之后,叶静姝宣布。   “皇姐,既然三皇妹都来了,为何不见二皇姐?”叶景钰问。   “你别急,二皇妹过几天会来的。”叶静姝说。   “皇姐,三皇妹初来乍到,对这里不是很熟悉,你一定要照顾好她。”叶景辰对叶静姝说。   “这还用你说吗?我肯定会照顾好她的!”   叶静姝说到做到,从晨练的热身运动开始,就在耐心的教导叶静妤,等到跑步开始之后,她也一直跟在叶静妤身边。   晨练结束之后,叶静姝也一直带着叶静妤,早膳时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到了文华殿,她也吩咐宫人将叶静妤的书案摆在了她身后。   叶静妤是空着手从映月宫出来的,良嫔没有给她准备任何上学要用的东西,也是叶静姝吩咐东宫的宫人给叶静妤准备笔墨纸砚和书本。   叶静妤是叶静姝带来文华殿的,是这里除了她之外唯一的女子,她又将叶静妤视作她的责任,以及日后的盟友,所以特别的上心。   责任感能让人成长,这句话在叶静姝身上得到了最好的验证。   第一天来文华殿,在叶静姝的悉心照顾之下,叶静妤过的特别顺利。   母妃为了让她知难而退说的那些故意吓唬她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   唯一让叶静妤觉得不自然的,就是她从前被人忽视惯了,今天却一直被皇姐照顾着,感觉很不自在。   但是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也挺好的,很新奇。   下学之后,叶静姝邀请叶景辰一起去朝阳宫。   叶景辰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欣然答应。   叶景和见状,也要跟着一起。   一行人于是先将叶静妤送回映月宫。   到了映月宫,叶静姝并没有让叶静妤独自回去,而是跟着她一起去了映月宫。   良嫔和映月宫的宫人如此怠慢叶静妤,她觉得应该要好好敲打他们一番。   太子和长公主到访,良嫔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三妹妹去文华殿读书一事是父皇亲自应允的,还望良嫔娘娘重视此事,你如此怠慢,若是叫父皇知道了,恐怕就不只是训斥那么简单了。”叶静姝见到良嫔之后,根本就没给她好脸色,直接祭出皇帝来警告她。   被一个孩子当众警告,良嫔敢怒不敢言,只能陪着笑脸。   但是等叶静姝他们走了之后,良嫔却将气都撒在了叶静妤身上。   “带着外人来欺辱你的母妃?你还真是好样的!只读了一天书,心就读野了?!”   “你以为他们姐弟两真的会在意你吗?不过是把你当个乐子罢了,只有母妃才是真心对你好的!”   “你只是个公主而已,读再多书,以后还不是只能被送去和亲或者联姻,有什么用?懂得越多,只会让你越痛苦而已!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学一些后宅的手段,还能让你以后过得更舒坦一些!”   良嫔一通数落,但叶静妤听她的这些话听得太多,早就免疫了,只是用平静又带着些怜悯的目光注视着母妃。   正是见识到了母亲的愚昧之处,她才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绝对不会像母妃这样,都被送进宫当妃子了,还傻傻的被外祖一家骗。   不管皇姐和皇兄是真心对她好,还是只当她是个乐子,她读书学到的知识都是属于她自己的,谁也抢不走,她有什么理由不读书?   “下次见到父皇,皇姐不如给父皇提建议,让父皇下旨,命令良嫔每天读两个时辰的书,派教习嬷嬷监督,再请贤妃不定期考核,相信良嫔会喜欢上读书的。”离开映月宫之后,叶景辰向叶静姝提议道。   “你这个想法好!”叶静姝拍手叫好。   “不只是良嫔,温嫔也应该一样!省得她们每天闲的没事做,瞎折腾自己的女儿!”   回朝阳宫的路上,叶静姝就命令朝阳宫的宫人去碧月宫将近身服侍叶静嫣的宫人都带去朝阳宫审讯,若是温嫔阻拦,就说长公主怀疑碧月宫的宫人虐待二公主,所以要带回去审问。   等到叶静姝他们回到朝阳宫之后,人就已经被抓到了朝阳宫的审讯室。   这间审讯室还是叶静姝提前让人布置的,就在和叶景辰制定好计划之后。   审讯室听取了叶景辰的意见,面积不大,只高处开了一个小窗口,不用灯火照明的话,房间特别暗,营造了一种压抑的氛围。   房间的墙壁上挂着许多刑具,有些刑具上面还有可疑的黑褐色痕迹。   房间里,更有刺鼻的铁锈味,刺激着这些人的神经。   人被关了好半天,在朝阳宫用完晚膳的叶静姝和叶景辰、叶景和才姗姗来迟。   虽然他们只是三个孩子,但为了给这六个人带来足够的压迫感,叶静姝又让好几个人高马大的内侍守在房间里。   这间房并不大,一下子进来那么多人,都感觉有些挤了。   碧月宫的这几个宫人以前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审讯还没开始,就有两个胆子小的宫女被吓哭了。 第209章 都是漂亮惹的祸   对于碧月宫的宫人来说,这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他们在被带回朝阳宫关起来的这段时间,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他们究竟哪里虐待公主了?   就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都不敢虐待公主啊!   还有,朝阳宫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地方?长公主也太可怕了吧?   审讯室里摆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因为叶景和跟着,叶静姝只得不太乐意的让人又搬了一张椅子进来。   叶景辰居中,叶静姝和叶景和一左一右挨着他坐着,他们身后则站着一排内侍。   “让你们反思了这么久,可想好了要如何交代了吗?”叶景辰大马金刀的坐下,笑着问。   但他现在的笑容在那些宫人眼中却仿佛是索命的恶鬼。   “太子…太子殿下……”有人认出叶景辰,哆哆嗦嗦的说。   “奴婢们冤枉啊——奴婢们怎么敢欺负公主呢?”叶静嫣的贴身宫女彤儿重重跪在地上,极力替自己辩驳。   她跪的太干脆,叶景辰仿佛都能听到膝盖接触地面时的‘咔嚓’声。   叶景辰有些不忍心的撇了撇头。   “如若你们没有欺辱二皇妹,为何她总是一副怕人的模样?”   “她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如果不是被欺凌了,何至于变得那么胆小?”   “老实交代,你们之中到底是谁在欺负二皇妹,否则——所有人都大刑伺候!”叶景辰阴恻恻的说。   “太子殿下明鉴,二公主她是有些认生,可她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公主殿下的胆子一直都很小的,奴才们真的冤枉啊——”宫人们纷纷替自己喊冤。   “没有人生来就胆小,也没有人生来就怕人,更何况二皇妹还是天之骄女!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成这样,如果你们说不出原因,那就是你们欺辱了她,再不老实交代,就直接上刑了!”   “说出原因者,可免皮肉之苦,一旦上刑,生死不论!”叶景辰说着就给身侧的内侍使了个眼色。   那内侍于是走到摆放刑具的那一面墙面前,从其中取出一根布满尖刺的长鞭,对着空气甩了几下,顿时响起一阵阵破空声。   听到叶景辰一再强调导致二公主如此性格的原因,其中几个宫人的神情有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就从你先开始吧,你是贴身伺候二皇妹的,最可疑!”叶景辰指着彤儿说。   这其中,尤其以她的脸色变化最明显。   那内侍走到彤儿身侧,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二皇妹怕人的原因,否则——看到那根鞭子上的红白之物没有,就是从上一个挨鞭子的人身上剐下来的皮肉!”   “我说!”眼看着鞭子就要抽到身上,彤儿吓得闭上了眼睛,大声说。   “是因为二公主她长的太漂亮了!”彤儿大声说完之后,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   “这是什么奇葩的理由?二皇妹长的漂亮不是应该更自信一些吗?”叶景辰挥手示意那内侍退下,疑惑的问。   “是温嫔娘娘,她觉得二公主长的太漂亮了,容易成为红颜祸水,所以一直教导二公主避着人,不要在人前走动,尤其不能见外男,怕外男被公主的外貌迷惑,做出什么伤风败俗有损颜面之事。久而久之,公主殿下就养成了这样的性格,小心翼翼,不敢与人多接触。”   “啪——”叶静姝气得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噌’的一下站起身,骂道:“温嫔她有病吧?”   “二皇妹长的漂亮有什错?她不去想怎么防备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反倒要让二妹妹自己藏起来?!”叶静姝怒不可遏。   叶景辰倒是一点不意外。   现代网络发达,在网上,他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了。   “你这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好歹也算是一个理由,你到一边去,该剩下的人说了!”叶景辰对彤儿说。   剩下的五个人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陡然听叶景辰这么一说,有那一口气还没喘匀的,差点直接吓背过气。   “你们都给本宫好好回忆回忆,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如若让本宫知道你们有所隐瞒——墙上的那些刑具闲置的太久,已经有些沾灰了,是时候拿你们的皮肉来去去灰了!”   这下不止是宫人们害怕,就连叶静姝都打了一个激灵。   在这一刻,在她眼中,皇弟的头上仿佛冒出了两只恶魔的小角。   倒是叶景和,看着吓唬人的哥哥,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这样的哥哥他也好喜欢!   “我、我说!”   “我先说!”   宫人们争先恐后的开口,唯恐自己说慢了,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反正彤儿已经先将温嫔娘娘给供出去了,就算娘娘怪罪下来,也有彤儿在前面盯着。   “你来说!”叶景辰指着叫的最激动的那个内侍。   “温嫔娘娘出自书香门第之家,最重清誉,在二公主越长越好看之后,娘娘的家人就多次劝导娘娘,要好好看着二公主,切不可让她做出什么有伤门楣之事!”   叶静姝又要生气,叶景辰伸手按住她的胳膊,示意她好好听着。   “你来——”叶景辰又换了一个人。   “温嫔娘娘不允许二公主在人前笑,说她笑的像是在勾人,也不允许二公主穿稍稍露出一点皮肤在外面的衣服。”   “温嫔娘娘还教导二公主,与人对视之时,要垂着头,这样别人就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   宫人们怕受刑,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说了一些导致叶静嫣唯唯诺诺畏畏缩缩的原因。   叶静姝越听越生气,眼睛像是要喷火一样。   如果温嫔此刻在她眼前,估计她很有可能会让温嫔将这屋子里的刑具都尝一遍。   人,最后都被完好无损的放回去了。他们每个人都泄露了主子的秘密,如果聪明的话,回去就该什么都别说,否则,在这个奴才的命不是命的时代,他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只希望他们之中能出几个聪明人吧!   “我们今日不去碧月宫吗?”叶静姝等那些宫人被放走之后,问。   “今日太晚了,明天吧,明天下学之后,我们先见一见二皇妹。”叶景辰说。   “可是我忍不了,我想去父皇面前告状!”叶静姝捏紧了拳头。 第210章 分忧   “虽然父皇确实是我们最大的靠山,可他日理万机,我们还是不要拿这些琐碎的小事去麻烦他了,这些事我们自己能处理好的。”叶景辰对叶静姝说。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想长久的维持,需要讲究一个你来我往。   一味的索取,是不可行的!   哪怕普通人家的父母,都不可能替孩子扫平人生道路上的所有障碍,更何况他们的父亲还是皇帝。   叶静姝也只是这么一说而已,温嫔只是一个嫔,就算她拿嫡长公主的身份压她,也能让她屈服。   只不过她们这些妃嫔最在意的就是父皇的宠爱,她厌恶温嫔给叶静嫣灌输的那些思想,只想让温嫔也付出惨痛的代价,比如——失去自己最在意的东西!   虽然她本来也没有多少恩宠,但‘没有多少’跟‘一点都没有’在后宫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她问叶景辰。   “皇姐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叶景辰不答反问。   他不能什么都替叶静姝做决定,要让她自己习惯思考问题。   “告诉叶静嫣,她应该为自己的漂亮而感到骄傲,而不是羞愧?”叶静姝边想边说。   “大方针是对的,具体办法呢?”叶景辰慢慢引导。   “首先,要让她昂首挺胸的接受别人对她的称赞。”   “其次——让她知道大家都喜欢漂亮的孩子,女孩子都想要她那样的容貌!”   “还要让她知道,她是公主,她的身份尊贵着呢,谁敢嘲笑她,对她动歪心思,父皇都不会放过那些人,轻则砍头,重则灭他满门!”叶静姝恶狠狠的说。   “啪啪啪!”叶景辰为叶静姝鼓掌,“皇姐想的很周到,只待具体实践了!”   叶静姝被鼓励之后,愈发有信心了,想的也更细了,“正好过几天就是休沐了,我给皇城里跟我们年纪差不多的世家贵女递帖子,邀请她们来朝阳宫玩,到时候我带着二妹妹和三妹妹一起亮相,定然要让她们为二妹妹惊艳!”   “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替二妹妹准备几身华美的衣裳和头饰,顺便也给三妹妹准备几身,她们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衣服,要是让那些贵女见了,说不定要在暗地里嘲笑我们皇家落魄呢!”   “这些方面,皇姐比我擅长,你自己思量便好。”叶景辰欣慰的说。   “哥哥有没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回东宫的路上,叶景和扒拉着叶景辰问。   今天哥哥一直都在夸奖叶静姝,他听着可羡慕了,他也想被哥哥夸!   虽然他不理解哥哥和叶静姝在搞些什么,但如果哥哥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做,他一定会做的比叶静姝更好。   “你真想替我分忧?”叶景辰摸着他的小脑袋瓜子问。   叶景和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那就不要把文华殿里的其他人当空气,多跟他们沟通交流一下,哪怕是讨论讨论学问功课都行。”叶景辰有些好笑的说。   叶景和听完瞬间垮了脸,撇了嘴。   哥哥是不是故意的,偏偏让他去做他最不喜欢做的事?!   “不愿意啊?是你自己说要帮我的!”叶景辰将他脸上不乐意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故意说。   “不愿意!”叶景和在心里回答。   他也是很忙的好吧?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跟那些他不在意的家伙交朋友?   “既然你如此不情愿,那我就换一个要求好了。”叶景辰说。   “什么要求?哥哥快说!这次我一定能做到!”叶景和连忙说。   “你平日里多观察观察他们,然后告诉我,他们身上各自都有哪些优点。这么简单的要求你应该能够办到吧?”叶景辰笑着问。   “他们有优点吗?”叶景和下意识的问。   叶景辰又拍了拍他的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你没注意,那只能说明你少了一双发现别人优点的眼睛!”   “文华殿里的这些人,都是哥哥以后打算重用的能臣和帮手,你难道不应该帮哥哥好好发掘一下他们身上的优点吗?这样哥哥以后也可以知能善用。”叶景辰一本正经的说。   是这样吗?   可他为什么会觉得,所有靠近哥哥的人都是面目可憎的?   要是让他说那些人的缺点,他能说很多,可是优点——   “就拿小景和你来举例子,虽然吧,哥哥知道你是一只黑心的崽崽——”   叶景和蓦地瞪大了眼睛。   哥哥知道了他是一只黑心崽崽!   哥哥怎么会知道呢?   他平时明明在哥哥面前装的很乖的!   “还喜欢在我面前装乖。”   叶景和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难道哥哥真的是自己肚子里的虫子?   不然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了解?   “但是——”叶景辰没有错过叶景和受到惊吓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咪,非常有趣!   他着重强调了‘但是’两个字,“但是你特别聪明,记性又好,学习又认真,在哥哥面前又很乖巧听话,说话还很会扎人心,当然,长的也很可爱,这些都是你的优点。”   叶景辰一口气说了叶景和许多的优点,让本来很有些害怕的叶景和不由自主的将悬着的心放下了。   还好,在哥哥眼中,他还是优点比缺点多的!   “所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尤其是亲近的人,会下意识更加在意他的缺点,而忽略他的优点,所以哥哥需要你替哥哥观察谢长安还有你皇姐二皇兄他们,找到他们身上的优点,告诉哥哥,好吗?”   与人相处第一步,先发现别人的优点。   叶景和不想跟他们打交道,他也就只能想这种笨办法了。   若是叶景和知道了他们的优点还是不愿意跟他们相交,那他也就不勉强了。   “好吧。”叶景和叹着气答应了。   找不喜欢的人的优点,哥哥也真是为难他了!   而在碧月宫中,温嫔和叶静嫣终于等到了被朝阳宫放回来的几个宫人。   他们各自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不说,脸上手上还有明显被打被掐的痕迹,一看就是受了苦的。   “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一直逼问我们是如何欺辱公主的?可我们没有做过的事,自然是不可能认的,他们逼问了半天,见逼问不出什么,就将我们放回来了!”几个宫人跪在温嫔面前一阵哭诉。   温嫔气得面色铁青。   可一个叶静姝就能在她面前作威作福,如果再加上太子,她就更不可能去替自己讨什么脸面,难道还要伸脸过去再让他们打几巴掌吗? 第211章 兔子急了还咬人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朝阳宫的宫人又来了碧月宫。   这一次,他们要请的是二公主叶静嫣。   虽然他们说的是‘请’,但那架势却根本不容温嫔拒绝。   “即便她是嫡长公主,欺负妹妹的宫人就算了,还要欺负亲妹妹,也太过分了吧!本宫今日一定要去陛下那里讨个公道!”温嫔气愤的说。   然而她再愤怒,也还是不敢阻止朝阳宫的人带走叶静嫣。   叶静嫣一路哭哭啼啼的到了朝阳宫,叶静姝他们几个也刚好下学回来。   今日叶静姝还特地邀请了叶静妤来朝阳宫做客,想着多一个熟悉的人,她应该就不会那么害怕。   结果没想到,小姑娘路上就被吓哭了。   去请她的朝阳宫宫人见着叶静姝,就仿佛见到了救星,将人交给他们就忙不迭的退下了。   叶静姝其实很怕叶静嫣在她面前哭,她一哭,叶静姝就觉得自己头大。   “二妹妹,我有那么可怕吗?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姐姐,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她捂着额头叹着气问。   叶静嫣哭的打了一个嗝,抬袖子挡住自己的脸,不敢说话。   母妃可是经常在她面前说,皇姐身为嫡长公主,最是骄傲跋扈,见不得有人比她更漂亮,她一定不能让皇姐看到她的脸,说不定皇姐看她长的比自己漂亮,心生嫉妒,就把她的脸划花了!   “二妹妹,你长的这么漂亮,为什么要一直哭呢?把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看她一直哭,不露脸也不抬头,叶景辰故意用一种很油腻的腔调吓唬她。   叶静嫣果然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转身就想跑。   叶静姝眼明手快一把拦住他,同时很不满的责怪叶景辰,“皇弟你明知道静嫣胆子小,为什么还要吓唬她?”   “都是父皇的女儿,不说落落大方的皇姐,就说静妤,年纪比她小那么多,都能时刻保持沉着冷静,比她强太多了!”叶景辰不屑的说。   “就是,我现在才四岁,我都不哭了。”叶景和补刀道。   叶静嫣:……   虽然她胆子很小,可实际上碧月宫的宫人并没有一个敢因为她的胆子小而对她不敬,毕竟温嫔娘娘还是很自得自己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儿替她长脸的。   所以小兔子其实也是有脾气的。   叶景辰跟叶景和说的话,她听着就觉得很不高兴,于是抬头用哭的红通通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又迅速垂下头。   “敢瞪我,打你哦!”叶景和很喜欢他现在扮演的这个恶人角色,用稚气的声音说着凶残的话。   叶景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头,“不能这样吓唬你皇姐,过了。”   “哥哥不也吓唬她嘛!”叶景和不满的嘀咕。   他们两个这样一唱一和,叶静嫣顿时也哭不下去了。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迅速判断局势,小幅度挣脱叶静姝的手,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挪到了还没说话,看起来最没有威胁力,也是她最熟悉的叶静妤身旁。   “你别怕,皇姐今天请你来,就是请你用晚膳的。都是自家的兄弟姐妹,你也不必太拘谨,没人会欺负你!”叶静姝说道。   “那我能不吃吗?”叶静嫣小声说。   “不行!”叶静姝强势拒绝。   “吃完了就送你回去。”她又缓和声调说。   叶静嫣瑟缩了一下,眼中含泪,要落不落,看着特别的让人心疼。   “二皇姐,你这样子看起来很好欺负。”叶静妤淡淡的说。   叶静嫣:!   她抬头震惊的看着叶静妤,不敢置信。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总是特别沉默的皇妹吗?   叶静姝也一脸震惊的看着叶静妤。   倒是叶景辰,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直觉得叶静妤是一个聪明人,没想到她居然还是一个这么有意思的聪明人。   “三皇妹说的好!二皇妹,你知道坏人最喜欢欺负什么样的人吗?”叶景辰顺势问。   这个太子皇兄太讨厌了!   叶静嫣又抬头瞪了叶景辰一眼。   “坏人就是喜欢像你这样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人!恃强凌弱拜高踩低是大多数人的本能,你看起来这么弱,那别人就会欺负你!”叶景辰说。   “我才不好欺负呢!”叶静嫣小声反驳。   她只是胆子小,又不是被人欺负了都不会还手的!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晚膳的时间到了,先用晚膳吧。”叶静姝发话。   落座时,叶静嫣选了一个离叶景辰跟叶景和最远的位置。   “二皇妹,你胆子这么小,是天生的吗?还是你宫里的宫人欺负你了?”用膳时,叶景辰状似好奇的问。   不提这一茬还好,提到这个,叶静嫣就想到昨天彤儿的惨状。   叶静嫣气鼓鼓的瞪着叶景辰:“没人欺负我,我胆子也不小,我只是不喜欢见外人而已!”   “倒是你们,欺负我的宫人,把他们折磨的那么惨,你们太过分了!”   “二妹妹,我们什么时候折磨你的宫人了?”叶静姝不高兴的问。   他们明明只是吓唬了那几个宫人一会,连根头发丝都没动他们的,算哪门子的折磨?   叶景辰拍了拍叶静姝的胳膊,继续问叶静嫣:“为什么不喜欢见外人?怕自己长的太漂亮,让外人见了起歹心?”   叶静嫣被说中了心事,没吭声。   她如果应承,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自恋了?   “你未免也太自恋了吧?皇姐比你漂亮多了,她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叶景辰嘲笑道。   “胡说!我明明才——”叶静嫣想说她比叶静姝更漂亮,但她看了看叶静姝,又没好意思说。   虽然母妃总是说她比皇姐漂亮,可当她真跟皇姐站在一起的时候,她连头都不敢抬,漂亮又有什么用?谁能看得见?   更何况,她也不觉得她比皇姐漂亮,皇姐那么耀眼,她却——   “皇姐是受父皇宠爱的嫡长公主,谁敢欺负她?”叶静嫣闷闷的说。   “你不也是父皇的女儿,别人不敢欺负皇姐,难道敢欺负你?欺负你不是打父皇和我们这些兄弟姐妹的脸吗?”叶景辰反问。   “我不想当祸水!我才不要当妺喜、妲己、褒姒那样遗臭千年的祸水!”叶静嫣红着眼睛说。   母妃总是拿她们的故事来告诫她,还总是说世人有多么唾弃她们,太可怕了! 第212章 欺负   “妺喜、妲己和褒姒都是谁啊?”叶静姝疑惑的问。   叶景辰:……   “三个替末代王朝背锅的可怜女人,共同点是都长的特别漂亮,都是王朝没落时君王的宠妃,红颜祸水这个词就是因为她们而产生的。”叶景辰客观的评价着。   “将一个国家的灭亡怪罪在一个女子身上?谁编的史书?他们脑子进水了?”叶静姝不可置信的问。   “为什么总是选择漂亮女人成为亡国的替罪羊,而不是男人,这个问题皇姐你会从史书和世人对男女的看法之中找到答案的。”   “你看,如此荒谬的想法,皇姐你都觉得不合理,温嫔一个读过书的成年人,却还深信不疑,甚至拿这个吓唬静嫣,哦,静嫣还信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谬。”叶景辰用嘲讽的语气说。   “二皇姐是有点傻,我都不信这些话。”   叶静妤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王炸。   叶静嫣直接被这句话给气哭了。   她本来是挨叶静妤坐着的,就在叶静妤说完之后,她哭着将椅子从叶静妤旁边挪开。   “你不信有什么用?别人都信!”叶静嫣边哭边说。   “你说错啦,我们都不信,只有你信。”叶景和补刀道。   这句话让叶静嫣彻底破了大防,哭的更凶了。   “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她哭喊着大声说,比她之前说话的嗓音都要大。   “芳兰,带二公主去洗一洗眼泪,再带她回来吃饭。”叶静姝有些无奈的说。   “二公主,请——”芳兰走到叶静嫣身边,恭敬的说。   叶静嫣哭了一会,见叶静姝他们都看着她,只好哭着跟芳兰走了。   “她怎么能有这么多眼泪?这下眼睛哭红了,恐怕要坐实了本公主欺负她的传言了!”叶静姝重重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只要父皇相信你,谣言传的再疯都没有关系。”叶景辰宽慰道。   “你说的轻松,被传谣言的又不是你!”叶静姝对着叶景辰翻了一个白眼。   “我们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应该会有所触动吧?”叶静姝有些头痛的说。   “触动可能有,但还不够。”叶景辰说。   “那就等过几日的春日宴,在皇城的贵女面前露露面,再观后效!”叶静姝继续叹气道。   正说着呢,叶静嫣洗完脸回来了,眼睛果然红通通的,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入座用膳吧,不说别的了。”叶静姝说。   没人再说话,晚膳总算是顺利吃完了。   “芳兰,去将我送给两位公主的礼物拿出来。”一顿饭吃完,叶静姝对芳兰说。   芳兰忙招呼宫女跟她一起入内去取叶静姝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是两套按照叶静嫣和叶静妤身量定做的衣裳,颜色鲜艳,款式新颖,绣的花纹活泼又俏皮。   除了衣裳之外,还有配套的头饰和配饰。   “四日后,是文华殿的休沐日,我已经发帖邀请皇城与我们年纪相仿的贵女入宫来参加春日宴,到时候两位妹妹请务必到场,而且必须大方得体,不能丢了父皇和本公主的颜面,还有四天时间,你们回去之后都各自好好准备一下,尤其是静嫣,你若是敢在皇城贵女面前流眼泪——”   剩下的话叶静姝没有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静嫣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皇城的贵女有多少?她为什么要参加这种聚会?还要求大方得体?   “皇姐——”叶静嫣可怜兮兮的看着叶静姝,眼中含泪,要哭不哭。   “芳兰,送客!”叶静姝一声令下,芳兰就走到了叶静嫣的身侧,做出请的手势。   “你亲自带人送二公主回宫,将本公主刚才的话也告知温嫔,望她早做准备!”叶静姝想了想,对芳兰说。   芳兰颔首,领着叶静嫣走了,芳竹则负责送叶静妤。   两位公主走了之后,叶景辰跟叶景和也离开了朝阳宫。   “哥哥,既然叶静嫣不想去文华殿读书,那就不去呗,为什么非要让她去?她那么喜欢哭,就算去了文华殿,也是个麻烦!”路上,叶景和不解的问叶景辰。   “什么叶静嫣,要叫二皇姐,没礼貌!”叶景辰敲了一下叶景和的头。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就像是水做的一样,太可怕了!”叶景和想到叶静嫣说哭就哭的本事,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我们也并非一定要她去文华殿读书,只不过,我们得让她知道,她并不需要为自己的容貌羞愧,更不需要为此畏畏缩缩羞于见人!一副好颜色并不是她的过错,恰恰相反,这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叶景辰说。   “她这样就叫长的漂亮吗?我觉得还不如叶静妤呢。”叶景和想了想,评价道。   “就算静妤只比你大一岁,那也是你的皇姐!还有,你一个四岁的小屁孩,毛都还没长齐,知道什么叫漂亮吗?”叶景辰没好气的说。   叶景和撇了撇嘴,没说话。   “皇姐想要叶静嫣去文华殿读书,一是不想叶静嫣被温嫔愚昧的思想荼毒,想要她能活的更自信一些;二者,皇姐想要做的事并不容易,她需要盟友,越多越好,身份越尊贵越好!”   “我支持皇姐做的这件事,就目前而言,其实于治理大渊弊大于利,毕竟想要在一朝撼动数千年根深蒂固的想法太难了,但这件事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既然我现在在这里,你皇姐也有这样的想法,我当然会去支持她,我希望你也能支持她。”叶景辰认真的对叶景和解释说。   “哥哥你说的太复杂了,我听不懂。”叶景和努力消化着叶景辰的话,然而以他如今的年纪,根本就不懂既然弊大于利,为什么又说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他只觉得很矛盾。   不过他想的很简单,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他只需要跟哥哥一样就好了。   “哥哥支持的事,我就会支持,要是哥哥以后反对了,我也会反对。”   叶景辰拍了拍他的头,笑着说:“那小景和就是我最牢不可破的盟友了!”   人的思想,其实是最不可捉摸的。   不过有些观点如果从小就开始灌输,就算长大了见识了不一样的光景,也会根深蒂固,难以动摇。   至少在文华殿这一片小天地,他会尽力用自由和平等的思想观念来教导这些孩子。 第213章 一大进步   不知不觉,春天只剩下一个尾巴。   叶静姝要在朝阳宫举办春日宴,这还是她第一次举办这样的宴会,皇帝特别重视,下令贵妃全力支持,贤妃从旁辅助。   贵妃执掌宫馈,她支持的自然是宴会一应花销。   而贤妃未进宫之前就是皇城有名的才女,不管是春日宴还是别的什么宴会,都有经验,最清楚其中的章程,有她从旁辅助,定然不会出错。   有这两位帮忙,叶景辰便没有插手。   毕竟术业有专攻,他一个连现代宴会章程都搞不明白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时代的春日宴要如何举办?   他只是叮嘱叶静姝,要牢记自己举办春日宴的目的,不要轻易被别人左右了想法。   要是搁以前,叶静姝是不屑于跟父皇的这些妃嫔打交道的,她是嫡公主,她的母后才是父皇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些嫔妃都不过是妾室而已。   但是这次春日宴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她也不得不放下心里的芥蒂,去虚心向贵妃和贤妃请教。   这一请教,她倒是发现了这两位妃嫔的一些可取之处。   贵妃虽然态度傲慢,连面都没露,但她拨银子很痛快,竟然半点都没为难,大大出乎叶静姝的意料。   而贤妃则耐心教导她宴会的具体章程,各种注意事项,以及有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和应对方法。   就连宴会上需要表演的节目,以及叶静姝特地提出的琴棋诗书画的比赛,她都安排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叶静姝最为在意的就是诗书比赛,所以故意将这两项比赛胜者的奖励设置的格外诱人。   毕竟,她这次举办春日宴,除了要拉叶静嫣出来亮相,让她重拾自信心,抬头挺胸做人之外,还要给皇城的贵女们传递一个信息,长公主喜欢有学识有才华的女子。   所谓上行下效,为了迎合她的喜好,这些贵女自然会多读书。   以前德妃执掌宫馈之时,为了彰显她的特殊地位,后宫经常会举办各种宴会。   但是姬无双接手之后,她很懒,又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昭示什么,所以一次宴会都没有举办过,后宫很是安静的一阵子。   这突然之间,长公主要办春日宴,那些无所事事或者别有用心的嫔妃便都想参与进来。   从前无人敢轻易踏足的朝阳宫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叶静姝下学回来,就有好几个嫔妃登门拜访。   叶静姝本来以为这些人是真的来帮忙的,谁知她们啰嗦了半天,竟然是来找她提意见的。   有的说她不该把年龄卡的那么死,难得的盛事,应该让勋贵高官家的女眷都来参加。   有的则说不应该只邀请女眷,那些不曾婚配的世家贵公子应当也在邀请之列,俨然是想将春日宴办成一个相亲宴。   叶静姝气得将她们都赶走了。   她办春日宴可是为了让贵女们多读书,开阔眼界,觉醒自我,可不是为了让她们早早就嫁人生子,困于后宅相夫教子,这与她的本意是完全相悖的!   “虽然殿下只想邀请您与二公主、三公主年纪相当的姑娘们,但这个年纪的姑娘,家里人哪敢放心让她们独自进宫赴宴?肯定是要有家中长辈跟随,时刻提点规矩的!”贤妃知道这件事之后,也劝叶静姝。   叶静姝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便同意了。   毕竟她邀请的贵女有一些才五六岁,若是有像叶静嫣那样胆小的,如果没有家中长辈在身边安抚,还真不好办。   春日宴的准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叶静姝忙成了陀螺,每天除了上课,脑子里想的都是这场宴会。   尽管这么忙,她也每天还是会找机会跟叶景辰说进度和细节,让叶景辰替她把关。   叶景辰也颇为期待这一天,当然,他期待的并非春日宴,而是一天的自由时间。   叶静姝倒是很想叶景辰跟她一起出席宴会,不过被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这个春日宴邀请了皇城大半与叶静姝她们三个年纪相当的贵女,在这个时代,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文华殿没有这个规矩,但别的地方还不行,叶景辰如果出现在春日宴,会是一件很失礼很冒犯的事。   当然,这只是他用来打发叶静姝的借口,真正的原因是——   一个月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他盼完星星盼月亮,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天要做什么,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场不在他计划之中的宴会而改变自己的计划呢?   反正有贤妃在,她好不容易有操办宴会的机会,是绝对不可能会让这场宴会出意外的。   而叶静姝也是时候试着独当一面了。   所以在休沐一天,叶静姝一大早就带着叶静嫣和叶静妤忙着春日宴,叶景辰却心安理得的在东宫睡大觉。   头天晚上,他就对叶景和千叮咛万嘱咐,明天早上不必等他用早膳,他要睡懒觉。   等到午膳时间,他会和上次休沐日一样,带着叶景和去承乾宫陪皇帝用午膳。   这样既能和皇帝培养感情,也能杜绝皇帝在这一天突然心血来潮去东宫找他或者召见他,因为下午的大好光阴他肯定是要出宫去玩耍的。   尽管穿书已经有一段时间,每天的作息都非常规律,叶景辰也没能改掉睡懒觉这个习惯,甚至因为以前一个月可以睡四次,现在一个月却只能睡一次,他反倒更珍惜了。   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他迷迷糊糊的在床上躺到了巳时末。   要不是下午还有计划,他觉得他可以在床上躺尸一整天。   洗漱完毕,又吃了几块糕点垫肚子,叶景辰去偏殿找叶景和。   叶景和正在全神贯注的练字,叶景辰问了芳惜芳蕊,知道他按时吃了早膳,颇为欣慰。   上个休沐日,叶景和就是执意要等他睡醒了一起用膳,把自己饿的不轻。   当时他就跟叶景和说过,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就让他自己先吃,没想到叶景和竟然真的听进去了。   能自己独自用膳,对叶景和来说可谓是一大进步。   能独自睡觉,独自用膳,那就也能独自做别的事情。   叶景辰虽然一直很纵容他,却并不是一味的宠溺,他心里一直都有一个度,一个不会让叶景和过于依赖他的度。 第214章 孤寡老人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作为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过来人,有一个认知叶景辰再清楚不过:没有人能够一直陪伴另一个人直到最后,大家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所以,一个人是不能过于依赖另一个人的,每个人都要有独自活着的能力。   叶景辰知道叶景和很依赖他,这种依赖,源自于他过往的经历和内心的不安。   叶景和还小,并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所以叶景辰默许了这种依赖,但与此同时,他也在慢慢的陪养着叶景和独立的能力。   比如一开始,他宁愿每天唱童谣哄叶景和睡觉,也没有选择陪着他一起睡,正是为了让叶景和不过于依赖他。   他给他们之间预留了只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和时间——各自的寝殿和晚上睡觉的时间。   而随着叶景和的成长,这个私密空间和时间会一点点变大,直至叶景和成年离开东宫自己建府,他们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不会每天都见面……   到了那时,叶景和就已经成长为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这是叶景辰希望看到的。   “哥哥你来啦!你终于睡醒了!你也太能睡了吧?我等你等的好辛苦哦!”发现叶景辰之后,叶景和当即就放下手中的笔,朝着叶景辰扑了过来,嘴里还不忘抱怨道。   他扑的有点急,冲劲有些大,叶景辰接住他的时候还打了一个踉跄。   就这份力道,他现在或许能勉强把人抱起来,再过一段时间,怕是要抱不动了。   而且叶景和现在明显在长个子,再过两个月,不但体重不允许,可能身高也不允许。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时间也在让他们一步步远离。   “我们该去承乾宫了,晚了可蹭不到午膳了。”叶景辰牵着他的手,笑着说。   “真不想去陪他吃饭!”叶景和嘴里嘀咕着,但是人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哥哥。   “关爱孤寡老人,从你我做起。”仗着旁边没人,叶景辰小小的皮了一下。   “这样一想,那他确实挺可怜的!”叶景和空着的那只手捂着嘴偷笑。   兄弟俩带着人从御花园溜达着去了承乾宫,路上叶景和看到花就想摘,都被叶景辰制止了。   他可不想叶景和再拿花给皇帝送礼。   同一件礼物送多了,很容易造成审美疲劳,进而贬值,更何况叶景和的花很可能暗藏危机。   反正他今日又无所求,也不必非得带什么礼物去献殷勤。   两手空空的晃悠到承乾宫,刚好是用午膳的点。   兄弟俩来的这个时间很微妙,自然又少不了皇帝一顿爱的数落。   “我听人说你今日睡到了巳时末才起,连早膳都没用,你既然要学方外之人辟谷,那不如连午膳也不要用了,免得坏了你的道行?!”皇帝没好气的说。   “儿臣只是睡了一个懒觉而已,怎么传到父皇耳朵里,好像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样?”叶景辰故意一脸哀怨的看着皇帝。   皇帝对东宫的事情知道的如此清楚,自然是因为东宫里有很多人都是皇帝的‘眼线’。   叶景辰没打算揪出他们,也不打算计较皇帝的行为。   毕竟,‘监视’和‘保护’不过是一念之间。   皇太子这个位置压力大着呢,内忧外患,他才不会傻到随随便便就给自己施压。   “睡懒觉也不至于睡到不吃早膳吧?!”   此刻皇帝的唠叨与二十一世纪千千万万个普通的父母一般无二。   “还不是父皇您一个月只准许我休一天,我当然得在这一天好好补觉了?要是能多休几天,我肯定不会补觉补到连早膳都错过的!”叶景辰再一次伸出试探的小脚脚。   “能有一天休息时间就不错了!等你以后当了皇帝,一天休息时间都没有,我看你怎么办?!”皇帝怒其不争的说。   “等到了我说话算话的那一天,我一定颁布一个上五休二的律法,每七天只用工作五天,其他两天休息!”叶景辰嘀咕道。   “上五休二?你是在做什么白日梦?你以为皇帝那么好当?上五休二,奏折能多的把你整个人都埋起来!”皇帝气得用巴掌拍他的脑门。   “我有那么多大臣,他们难道不会替我分忧吗?那我养他们有何用?”叶景辰一边躲,一边理直气壮的说。   “有些事情,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自己亲力亲为,放了不该放的权,再想要收回来,可就难咯,你还这么小,懂什么叫御下之道吗?”皇帝只觉得他天真,鄙夷道。   叶景辰心想,那可不好说,毕竟现代人早把这四个字研究透了。   不过在这里,此时此刻,当着皇帝的面,以他这个年纪,并不能说什么,只能傻笑。   “父皇,儿臣这不也是担心您的身体,怕您累着嘛!”叶景辰讨巧卖乖道。   其实,他每天都在心里替皇帝祈祷,祈祷他能长命百岁,活到老,皇帝这个职业就做到老!   他跟历史上的某个人不同,他看的很开,他很乐意做三十年、四十年的太子,哪怕五十年都没关系!   有人在前面负重前行,他在后面摸鱼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虽然话是好话,但皇帝却总觉得自己心里不是那么得劲。   那种糟心的感觉又来了,“你若是真怕我累着,就好好学习治国之策,争取早日来替我分忧!”   “没问题的父皇,不止是我,还有皇姐皇弟皇妹们,等我们长大了,都可以替你分忧!”叶景辰很干脆的说。   到时候有事就让兄弟姐妹们去干,他最多在后面遥控指挥,既能忙里偷闲,又能锻炼他们的能力,一举两得!   皇帝嘴角抽了抽,想说些什么,顾及到叶景和还在一旁,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你不是喜欢热闹吗?今日你皇姐在朝阳宫办春日宴,你怎么不去凑热闹?”皇帝问。   “参加春日宴的都是些小姑娘,我去多不合适啊。”叶景辰回答。   “你是太子,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是向来喜欢长的好看的?参加春日宴的那些小姑娘长的都不会差,比镇国公府那个金疙瘩长的好看的也比比皆是,你真不想去看看?”皇帝诱惑道。   叶景辰听了满头黑线,他什么时候喜欢长的好看的了?   而且,谢长安一个男的,拿他跟那些小姑娘比较,不合适吧? 第215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陪皇帝用完午膳之后,叶景辰没有在承乾宫多待,很快就带着叶景和走了。   回到东宫,他跟叶景和说了他要出宫的事。   叶景和的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他想不明白,宫外真的就那么好玩吗?哥哥为什么那么喜欢偷溜出宫?   当然,他对哥哥出宫这件事最不满的地方就在于——哥哥不带他出去!   “等你满六岁了,我出宫一定带上你,现在是真不安全!”叶景辰安抚他。   “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他揉着叶景和的小脸,硬是把他的脸挤成了一个笑脸。   叶景和很不高兴,但是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抱着哥哥的腿不让他出去玩吧?   他只能维持着哥哥揉捏出来的笑脸,眼睁睁的看着哥哥踩着欢快的步伐离开偏殿。   回到自己的寝殿,叶景辰故技重施,以要睡午觉为名将宫人都赶出去,并且命令他们非传唤不得入内。   经历了这么多次,宫人都已经习惯了。   既习惯了太子喜欢独处,也习惯了太子的嗜睡。   其实主子嗜睡也挺好的,她们就能多出许多自由的时间,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寝殿内,叶景辰叫出晨曦,让他照着上次那样给他画脸。   一连三次都被谢长安认了出来,叶景辰破罐子破摔,也不想再跟谢长安玩躲猫猫的游戏了。   皇城那么大,他就不信,他今天出宫还能碰到谢长安!   “去那几个孩子那里。”离开皇宫之后,叶景辰就对晨曦说。   上次时间匆忙,他只是简单的跟那个小姑娘做了约定,后面的事情都是晨曦按照他的要求派人去做的。   所以这次出宫,他想去看看他派过去的人将那几个孩子照顾的怎么样。   他很看好那个小姑娘,她坚韧又聪慧,最主要的是有一颗善心,若是能将她收归己用,好好教导,日后一定会成为他不小的助力。   那座宅院的位置很偏僻,附近的房屋格局又差不多,如果没有晨曦带路的话,叶景辰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找得到的。   他也没有空着手去,沿路有卖吃的,但凡是味道不错的,他都买了一些,于是等到了宅院门口时,他的两只手里已经提满了东西。   对,东西是他自己拿着的,晨曦空着手。   本来应该是晨曦拿的,但是叶景辰想了想,还是将东西拿到了自己手上。   他拿一点东西没什么,反正又没有多少重量,但如果让晨曦拿的话,万一要是遇到刺杀,晨曦因为手里提着东西而反应慢半拍,那遭殃的不就是他了吗?   叶景辰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安全意识的。   尤其是在这个不安全的时代。   对于叶景辰要主动提东西一事,晨曦没有坚持,只不过,他用看小傻子的目光看了叶景辰一路。   但因为身高的差距,晨曦的视线又很隐晦,再加上叶景辰注意力都放在别的地方,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时隔半个多月,叶景辰记忆中的那座破落宅子已经焕然一新,变成了高墙大院。   那几个孩子之前栖身的这座宅子,其实并不属于他们,只不过是因为偏僻又破旧,才被房屋的原主人一直空置着。   叶景辰一开始就考虑到了这一点,特地让人先去官府买下了这座宅子,拿着房契去找的那个小姑娘。   这房契算是他的诚意。   待小姑娘同意了跟他的交易之后,他马上就派人修缮了这座宅院,眼下看来,这宅院修缮的还挺不错的。   宅子大门紧闭,晨曦上前去敲了门。   过了一会,院门被打开一些缝隙,一个脑袋探出头来看。   是之前在大街上偷叶景辰东西的其中一个孩子,身上穿着干净又合身的衣服,脸上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   那小男孩也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们,咧嘴冲着他们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齿,将门彻底打开了。   “大姐,小恩公他们来了!”他开了门之后,就兴奋的叫嚷着。   叶景辰听着有些黑线,‘恩公’这两个字已经够别扭了,他居然还在前面加了一个‘小’字,他很小吗?   叶景辰提着东西和晨曦走进院子,还没来得及打量院子里的变化以及那几个孩子的变化,就先看到了一大一小两张熟悉的面孔。   谢少陵和谢长安就稳稳当当的坐在院子里,印证了一句古话,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小叶子,还真是你啊!”看到叶景辰之后,谢少陵仍然好整以暇的坐在凳子上,拖长着声调打招呼,很不正经的样子。   小、叶、子!   听到这个称呼,叶景辰嘴角抽了抽。   不过他现在并不打算在这些孩子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小叶子就小叶子吧,总比谢少陵直接称呼他为‘太子殿下’来得好。   “谢叔叔。”叶景辰礼貌的打招呼。   “长安弟弟。”叶景辰又亲亲热热的对着谢长安喊了一声。   谁叫谢少陵喊他‘小叶子’呢?   谢长安只是嫌弃万分的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没礼貌,叫哥哥!”谢少陵往谢长安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训斥道。   谢长安抿紧嘴唇,又狠狠瞪了谢少陵一眼。   让他喊叶景辰哥哥,做梦吧!   叶景辰却是在心里乐开了花。   虽然他有很多弟弟,但是如果谢长安能喊他一声‘哥哥’的话,他还是很期待的。   “长安弟弟?”他一时都忘了问谢少陵和谢长安怎么会在这里,而是走到谢长安面前,又亲亲热热喊了他一声,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可高攀不起!”谢长安冷笑着说,说完他就自己转了一个方向,拿背对着叶景辰。   “小恩公,你居然真的跟谢大哥认识啊!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巧合的事!”再见到叶景辰,那小姑娘对他的态度跟上次的警惕截然不同,言语间都透着一股亲切的劲。   “来的路上买了些吃的,给你们当零嘴。”叶景辰将手中的一大堆东西递给她。   “谢谢小恩公,快请坐!”小姑娘接过那堆东西,一个小男孩搬了一张凳子过来,拿袖子使劲擦了擦,才摆到叶景辰面前,晨曦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谢叔叔,你和长安弟弟怎么会在这里?”叶景辰坐下后,终于有机会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第216章 长安弟弟   “我和知之是在你之前认识的,我们两个一见如故,小叶子,你倒是挺有眼光的嘛!”谢少陵对叶景辰笑着说。   “小恩公,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知之,‘知之为知之’的知之,读书之后自己取的。”小姑娘,也就是知之介绍自己道。   很绕口的介绍,但名字却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好名。   “你可以叫我小叶。”叶景辰对她说。   总不能辜负了谢少陵这一声声的‘小叶子’。   “小叶,对不起,你好心帮我们,我却因为怀疑你别有用心,所以将这件事告诉给了谢大哥。”知之走到叶景辰面前,突兀的对着他来了一个九十度的弯腰大鞠躬,一脸惭愧的说。   叶景辰能理解知之的做法。   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她带着这么多小孩子,谨慎一些是应该的。   更何况她愿意告知谢少陵这件事,说明是打心眼里信任他。   相比之下,他这个只见过一次的陌生人就显得很可疑了。   只不过谢少陵还真是不拘一格,国公府的世子爷,居然也能跟街上以乞讨为生的孤女一见如故,成为朋友。   “我听知之的形容,觉得帮她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小叶子,不过不是很确定,小长安跟你熟,我就想跟他确认一下,他说如果真的是你的话,今天一定会来这里,所以我们就先来这里等着了。”谢少陵对叶景辰说,算是解释了他们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长安弟弟对我确实挺了解的。”叶景辰仗着谢少陵在这里,对着谢长安的小脑袋伸出了自己的魔爪。   “管好你的爪子,小心我废了它!”谢长安在爪子即将落到他头顶时,一把抓住,警告道。   “小叶子不就是想摸摸你的头,那么凶做什么?怎么,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你的头也摸不得?”谢少陵见状直接伸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量钳制住了谢长安的双手。   “现在他不能反抗了,小叶子你随便摸。”谢少陵笑着对叶景辰说。   “不准摸!”谢长安愤怒的说,看向叶景辰的眼神堪称是死亡凝视。   叶景辰却丝毫不惧,只是回他一个见牙不见眼的笑容。   “谢谢谢叔叔!”他嘴上说着,手已经毫不客气的朝着谢长安头顶摸了上去。   “长安弟弟别生气,我只不过是想多跟你亲近亲近而已。”叶景辰一边摸着头,还一边嘴欠的说着。   谢长安快要气死了。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难道他堂堂一国之君的头就摸得?   他用力挣扎,钳制他的力量竟然有所放松,他瞬间就挣脱出来,抓住了叶景辰在他头上作乱的手。   叶景辰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慌乱,谢少陵也太不中用了吧?以他的力量怎么会制不住谢长安?他该不会是故意放水的吧?   不过这慌乱只是一瞬间,感受到谢长安那恨不得要将他手腕捏碎的力道,他龇牙咧嘴表情夸张的跟谢长安求饶,“长安弟弟,松手,手要被你捏断啦!”   谢长安更气了。   可再气他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他真的捏碎这只胆敢在他头上造次的手?   不说晨曦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单就他那不靠谱的父亲,也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所以最后,谢长安也只是伸出自己的手,泄愤一般,在叶景辰的头顶狠狠揉了一通,将他的头顶揉成乱糟糟的一团。   叶景辰从袖子里掏出他在课堂上常用的小铜镜,当看到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时,眼神幽怨的注视着谢长安:“长安弟弟,你不讲武德,我可没把你的头发弄这么乱!”   “你自找的!”谢长安冷冷说。   “秀秀,快取把梳子来给小恩——小叶。”知之笑着冲屋子里喊。   不一会,叫秀秀的小姑娘就小跑着送了一把木梳子出来给叶景辰。   “小恩公,今天外面有风,我要在屋子里照顾点点,失礼了。”递梳子时,她对叶景辰说。   “你辛苦了。”叶景辰认真的对她说。   他以前也带过襁褓之中的孩子,知道这个时候的孩子有多难带。   “点点是我们的小妹妹,不辛苦!”秀秀笑着对他说,说完就又跑进屋子里面了。   叶景辰拿梳子梳了头,随手给自己扎了一个高马尾。   他扎头发的手法很熟练,谢少陵注意到这一点,上下打量叶景辰一番,笑着说:“这样扎头发好,看起来有一股侠义之气。”   “那是因为小叶有一颗侠义之心。”知之接话道。   “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虽然我帮了你们,但是你们也在帮我,所以我们是对等的。”叶景辰正色对知之说。   叶景辰从不以好人来标榜自己,所以也不需要别人来感恩戴德。   ‘对等’这两个字,在眼下这种情况,对知之他们这些孩子尤为难得。   “小叶不愧是谢大哥的朋友,果然跟谢大哥一样,是好人!”知之感激的说。   听她一口一个‘谢大哥’的叫,而谢少陵也不反驳,叶景辰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谢长安。”他喊,这时候,他就不叫‘长安弟弟’了。   “你父亲和知之以兄妹相称,那知之岂不就是你的小姑姑了?”他戳了戳谢长安的肩膀,故意问。   ‘小姑姑’这个称呼一出,谢长安瞬间黑了脸,恨自己没有事先捂住叶景辰的嘴。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闭嘴!”他恨恨道,杀了叶景辰的心都有了。   “哈哈!这么一说还真是的,小长安,快给你小姑姑见礼。”谢少陵大笑着说。   “不用不用!”知之连连摆手,“这怎么能够呢!”   谢长安的愤怒一下子全都转移到了谢少陵身上,用想刀人的眼神狠狠瞪着他。   “谢大哥,要不以后我还是叫你谢叔叔吧?虽然你看起来很年轻,叫叔叔会把你叫老了,但是这样一来就不会乱了辈分了。”知之连忙对谢少陵说。   “辈分可不看年纪,而是看做人做事,知之妹子的义举很让我敬佩,让这小子喊你一声‘小姑姑’你担得起!”谢少陵笑着说。   开玩笑,能被小姑娘喊‘哥哥’,谁乐意被喊‘叔叔’?平白老了那么多!   知之偷偷瞥了一眼谢长安要喷火的眼神,之前没想到这一点就算了,现在这种情况,她果断对着谢少陵改了口,喊了一声“谢叔叔!”   想了想,她又对着谢长安笑了笑,叫道:“长安弟弟。” 第217章 平等交易   谢长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过了好半晌才从这句‘长安弟弟’的称呼里缓过神,恶狠狠的朝着叶景辰扑了过去。   都怪叶景辰!   谢少陵眼明手快的揪住了谢长安的衣领,而晨曦也第一时间挡在了叶景辰面前。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你本来就是个弟弟,还不许别人叫了?!”谢少陵一只手提溜着谢长安,一只手强势镇压了他所有的反抗,嘴里还在训斥着。   也不知道他这番训斥是有心,还是无意,但是谢长安的脸色却是越发阴沉。   “噗嗤!”叶景辰没忍住笑出了声。   真笋啊!   他都有些同情谢长安了!   “你说的确实不错,他是大笋,你是小笋,你们正好凑一家!”谢长安阴恻恻的说。   叶景辰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刚才竟然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过谢少陵是大笋他能理解,毕竟谢少陵是真的很损!但为什么谢长安要说他是小笋?   “你不喜欢别人叫你弟弟啊?那以后我就不叫了呗,你不用这么生气,气大伤身!”知之见谢长安反应那么大,连忙说。   谢长安懒得跟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他只是恶狠狠的瞪着躲在晨曦身后的叶景辰。   “知之妹子,你别管他,他就是欠收拾!”谢少陵提溜着谢长安的衣领,将他转了好几个圈,才松手。   刚被松开,谢长安整个人都是晕乎的,差点就倒在地上,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了眩晕感,想要找叶景辰算账时,却看到了挡在叶景辰面前,像是守门神一样的晨曦。   衡量了一下他现在和晨曦之间的实力差距,谢长安顿时有些自闭。   他搬起自己刚才坐的那张小凳子,将它挪到了最角落的地方,然后背对着众人坐下。   惹不起,他躲的起。   父亲是个人来疯,叶景辰有病,这两个凑在一块,他就只有被玩的份!   “长安弟弟,你那个位置晒不到太阳,坐久了会冷的哟。”叶景辰故意大声说。   谢长安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有暗卫跟着了不起么?有本事他就让暗卫一直跟着,要是哪天他身边没有暗卫——   谢长安一定会让他知道招惹自己的代价!   见谢长安不搭理自己,叶景辰便没再继续逗他,而是打量起了院落的布局。   这座院子的采光很好,光照充足,冬天肯定很适合晒太阳。   院子很大,但不空,晒了衣服,还摆着许多居家会用到的杂物,到处都是生活的气息。   叫秀秀的小姑娘在屋内照顾最小的孩子,知之在招待他们,剩下几个孩子则在一旁各自安静的看书或者练字。   他们练字并非在纸张上写字,而是拿沙子铺了一小块地方出来,在沙盘上面写字。   “教你们读书的先生没有给你们准备笔墨纸砚吗?”叶景辰好奇的问。   他其实安排了两个人在这里,一位负责教导他们读书识字,一位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不过他今日来了这么久,两个人都不曾见到。   “先生准备了,不过笔墨纸张贵,我们现在刚学写字,用纸张太浪费了,先在沙盘上练习也是一样的。”知之说。   “在纸上写字与沙堆里写字终究是不一样的,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省,我也不差那几个钱。”叶景辰对知之说。   “是啊,知之妹子,你别看小叶子年纪小,他家里有钱着呢,不差这几个钱,没有必要替他省。”谢少陵也帮腔道。   “但是我们受之有愧,小叶你对我们的帮扶已经够多了,却没有要求我们做什么事——   “我请你们做的,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虽然它看起来很简单,但长久的坚持并不容易,而且对我来说也确实非常重要。”叶景辰打断她的话,说。   “我们之间,并非富贵对贫穷的帮扶,而是平等的交易,各取所需,所以你不要觉得受之有愧,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他又补充道。   知之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没办法说些什么。   他们几个孩子想要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太艰难,若非遇到小叶,他们现在说不定还是饥一顿饱一顿,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有安身之所,有充足的食物,还能读书识字。   虽然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可对他们来说,还是跟做梦一样不真实。   若非太不真实了,太担心它只是一个馅饼,知之也不会选择将这件事告诉谢少陵。   她之前虽然结识了谢少陵,也觉得谢少陵是一个好人,甚至后来还在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谢少陵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有权有势,她也并没有将自己的困境告知对方,更没有求助对方的想法。   收留这些被遗弃的孩子是她自己的个人行为,她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定然要为了这些孩子负责,但这与谢少陵,与镇国公府无关。   这世上活的艰难的人有那么多,镇国公府也没有义务去一一救助,她与谢少陵相识一场,成为朋友,也不是冲着他的权势去的。   相比之下,请谢少陵确认一下小恩公的身份是否可信,是一件小事。   虽然她这样的行为本身已经违背了她们与小恩公之间的交易原则,有失道义。   但与道义相比,弟弟妹妹们的性命更重要,她赌不起。   在她详细的跟谢少陵描述了两位恩公的长相穿着,以及他们之间的交易内容之后,第二天傍晚,谢少陵就带着谢长安找到了她。   谢长安年纪虽然比她还小很多,行事却沉稳老练,一点都不像是个六岁的孩子。   他说他应该知道小恩公是谁。   还说小恩公是可信的。   又说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十五这天,小恩公一定会来找她。   没想到,这些都被谢长安说中了。   能够这么了解小恩公,说明谢长安跟小恩公的关系一定特别好!   她的这种猜测在之后得到了证实。   小恩公一口一个‘长安弟弟’叫着的时候,谢长安虽然看起来不大高兴,却也没有太排斥。   然而她只是喊了一声‘长安弟弟’,谢长安的反应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   真是让她伤心!   她都没有让谢长安喊她小姑姑呢! 第218章 好恶不言于表   “小长安,过来,我们该告辞了。”谢少陵招呼着一直坐在角落里捂着自己耳朵的谢长安。   几乎就在谢少陵话音刚落,谢长安就站起身,搬着凳子回来了。   他放下凳子之后,面无表情的站在了谢少陵身旁。   “知之妹子,这个小家伙姓叶,所以,无论他为你们做了什么,都是他应该做的,也是你们应该得的,你不需要为此惴惴不安。”临走之前,谢少陵意味深长的对知之说。   叶景辰:!   他万万想不到,谢少陵会在临走之前背刺他一下。   虽然‘小叶子’这个称呼本身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皇族,但联想归联想,挑明了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叶景辰想将知之收归己用,日后总会告知她自己的身份,但那也是他们彼此有更深了解的以后,而不是只见过两次面的现在。   但好在,大渊历经几代,在皇城的皇族有很多,他的马甲不至于马上就被扒干净。   但是今天这件事也算是给了叶景辰一个教训,他并没有对知之他们有充分的调查和了解就选择跟她做交易,感性大过了理性,以至于知之这张牌从暗牌变成了明牌。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以知之跟谢少陵的关系,若非他先下手,或许后面也不会有他什么事。   谢少陵今日话里话外,很明显对这个小姑娘很维护。   明牌就明牌吧,暗牌有暗牌的用处,明牌有明牌的玩法。   “谢叔叔说的没错,我们兄弟确实是叶家人,所以我对你们做的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也不必太感激。”叶景辰拉着晨曦的手对知之说。   知之惊讶的看着叶景辰和晨曦。   对于他们来说,皇族是高高在上,是遥不可及,是理所当然被供奉,是需要跪拜的,可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一说。   但是小叶看起来太平易近人了,一点也不像皇族。   还有他的哥哥,当初从那几个乞丐手中救过她的大哥哥,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小叶的兄弟,倒是更像护卫之类的。   但是,刚才小叶他们过来时,小叶手里提满了东西,而大哥哥却空着手,如果大哥哥真的是护卫的话,又不太合理。   毕竟没有哪个护卫能心安理得的让自己的主子、还是一个小孩子提着很多东西,而他自己却空着手。   “大哥哥,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知之有些紧张的看向晨曦,问。   虽然大哥哥看起来很沉默又冷淡,可是当初他替自己赶走那三个大乞丐时的样子太潇洒了,就像是一个大侠。   晨曦犹豫了片刻,说出了他的名字。   “晨曦。”   “是清晨第一缕光的意思吗?”知之问。   晨曦点了点头。   “好名字!特别符合大哥哥的气质。”知之说。   叶景辰瞅瞅知之,又瞅瞅晨曦,是他想多了吗?他怎么觉得这个小姑娘看晨曦的眼神不一样?   还有,晨曦也对这个小姑娘很特别。   暗卫的名字,尤其是贴身暗卫的名字,怎么能随便告诉外人呢?   “你这是什么眼神?”晨曦收回手,一脸嫌弃的对叶景辰说。   瞧瞧,这差别,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叶景辰用幽怨的眼神看了一眼晨曦。   晨曦双手负在身后,懒得再看叶景辰的蠢样子。   “照顾你们的嬷嬷和教你们读书的先生呢?”叶景辰问知之。   知之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谢大哥带着长安过来时,他们就找借口出去了。”   叶景辰于是懂了。   这应该是出去传递消息顺便躲谢家父子了。   只不过不凑巧,他们的消息还没传到晨曦手中,叶景辰和晨曦就先到了。   在这个时代不像网络发达的现代,传递消息难免有滞后性。   不过他和晨曦伪装后的特征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架不住有谢长安那个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能够识破他们一切伪装的家伙,就算今天避开了,暴露身份也是迟早的事。   “可以带我们看看这座宅子修缮的怎么样了吗?”叶景辰笑着问知之。   “当然可以了,小叶,晨曦哥哥,你们跟我来!”   知之见叶景辰真的一点都不追究她将他们的交易告知谢大哥,也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高兴的领着他们参观修缮一新的宅子。   “晨曦哥哥——”叶景辰落后几步,走在晨曦身侧,故意学着知之的腔调喊晨曦。   “晨曦哥哥有没有觉得魂在飘啊?”他低声问。   “你吃错药了吗?”晨曦真诚发问。   “小姑娘能叫你晨曦哥哥,我为什么不能叫?”叶景辰不满的问。   “你叫的太猥琐了。”晨曦直接说。   虽然他也很费解,为什么他能从一个八岁的孩子身上感受到‘猥琐’这种感觉。   但是他开始有些同情谢长安了。   或许谢长安在被叫‘长安弟弟’时也有同感,所以才会那么抗拒。   叶景辰:!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猥——琐?   他现在这副身体虽然不说有多可爱,但是也跟丑不沾边吧?怎么可能会猥琐呢?   一定是因为晨曦只想小姑娘这么叫他!   “眼神不好就去治治!”叶景辰仰头斜睨了晨曦一眼,快走几步,追上知之。   “小长安,所谓‘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你怎么一看到太子就那么激动?你这样可不行,很容易被他拿捏的。”离开那座宅子之后,谢少陵语重心长的对谢长安说。   “父亲,你说的这叫人话吗?”谢长安低垂着头,沉声问。   虽然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臭小子,你竟然敢这么跟为父说话?简直大逆不道!”谢少陵当即就怒了,一巴掌拍在了谢长安脑门上。   “我之所以在他面前恶言于表,罪魁祸首不正是父亲您吗?”谢长安用阴沉的目光瞥了谢少陵一眼。   言语上的冒犯算什么?他脑海中的想法才叫大逆不道呢!   他想弑父!   这样的父亲,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气他吧?!   谢少陵居高临下藐视着谢长安,“为父这是为了锻炼你,才故意拿太子殿下当你的磨刀石,可惜你太让为父失望了,一对上他,就仿佛失了智一样,啧啧!”   最后那句感叹词,满满都是怒其不争的意味,谢长安听着很想现在就将脑海中的想法付诸实际。 第219章 大忌   “要确认他的身份,我们完全可以暗中确认,你今天为什么要故意等在那里?”为了防止自己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出来,谢长安果断的换了一个话题。   当叶景辰和晨曦走进院子,八目相对的那一个瞬间,谢长安不知道叶景辰有没有尴尬,反正他很尴尬。   如果是他的话,他不会露面。   这样一来,他知晓了叶景辰的一个秘密,叶景辰却不会知道他已经知道,他日后完全可以通过监视那座院子的动向,去推测叶景辰的一些布局,从而在他们的合作中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但是像父亲这样一开始就将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叶景辰忌惮他们,日后肯定不会让那个院子里的人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叶景辰错失了几颗原本很有潜力的棋子,而他们也错失了一个可以掌握主动权的机会。   在他看来,父亲这样的做法看似磊落,实则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暗中确认?”谢少陵笑了,但笑容未达眼底。   “小长安,对于你日后将要效忠的君王,你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态去与他相交的?”谢少陵语带双关的问。   谢长安瞬间就感受到了父亲身上气息的变化,也知道了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背后藏着的试探与危机。   他知道怎么回答才能让父亲放心。   但重活一世,他有自己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他若不对镇国公府下手,我自然会为他守土护疆,哪怕长眠北疆。”谢长安很平静的说。   “你的这个前提,说明了你心里很防备他。身为臣子,猜忌君主是大忌!”这么说着时,谢少陵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句话很熟悉,不久之前,谢长安还听老太君跟他说起过。   但是老太君当时说了一个前提,“不要像你父亲那样”!   所以,父亲是有多大的脸,好意思在他面前说这句话呢?   “父亲在教导我之前,能否先想想您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谢长安没忍住嘲讽道。   虽然以升平帝的多疑和无能,就算没有父亲那句大逆不道的话,谢家可能依然会被他忌惮,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但不可否认,父亲那句‘非明君之相’绝对让叶昇平耿耿于怀了很多年,是导致谢家男丁战死沙场的最主要原因。   “正是有为父的前车之鉴,才不能让你步了我的后尘。太子跟皇帝不一样,他宽厚、聪慧,能礼贤下士,有容人之量,大渊交到这样一位储君手中,是大渊百姓之福,也是我们大渊将士之福!你运气好,遇上这么一位储君,怎么能因为猜忌而破坏了你们彼此之间的情分呢?”谢少陵苦笑着问。   他给谢长安的印象,向来是肆意的,或者不着调的,像此时此刻这样苦涩的模样,却是谢长安第一次见。   谢长安怔愣了片刻,才开口道:“你不过见了他两面而已,凭什么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他才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都不敢说了解叶景辰,不敢轻易下结论,但不管是老太君还是父亲,甚至母亲,他们都不过见了叶景辰一两次,见到的还都是叶景辰故意伪装出来表现给他们看的那一面,却都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觉得他哪哪都好。   为什么会这样呢?   “那是因为我们都将他当成是太子,当成是大渊未来的君王来对待,但你不是。”谢少陵一针见血的说。   谢长安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他确实只是将叶景辰当成是一个盟友,一个平等的合作者,不是储君,更不是他日后需要效忠的君王。   所以他一直都是以看合作者的目光,来审视叶景辰。   只不过越审视,越困惑。   因为叶景辰的许多思想和行为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而人在面对超出自己认知的东西时,更多的是忌惮和戒备。   “小长安,你现在的这种心态比之我当年更危险啊。”看谢长安不说话,谢少陵意味深长的开口。   谢长安:……   他想说他不是父亲,叶景辰也不是叶昇平,他们才不一样。   不过父亲的话倒是提醒了谢长安。   他也曾久居上位,他太清楚当一个人身居上位之后的变化了!   当品尝到至高权力带来的快感之后,人会膨胀,会自大,会目空一切……   他不确定叶景辰以后会不会变,但是他赌不起,因为他和叶景辰彼此都知晓对方最大的秘密,所以,在不成为乱臣贼子的前提下,他必须要拥有更多掣肘叶景辰的手段。   虽然那些手段他可以不用,但是必须要有!   谢长安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下定决心,除了镇国公府他能够动用的力量之外,他还必须能够拥有更多只能由他自己掌控的力量。   叶景辰可以给自己选伴读,他为什么不能提前一步将上一世忠于他的有能力的臣子提前聚拢在他手中?   谢少陵若是知晓他的一番告诫起到的是完全相反的效果,也不知道会做何感想?可惜他现在对谢长安的想法一无所知。   “父亲,你自己去玩吧,我还有事情要去办!”行至一个岔路口时,谢长安对谢少陵说。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每天就是不务正业四处玩乐吗?”谢少陵不满的问。   “您觉得呢?”   谢长安没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不过他看向谢少陵的眼神明晃晃的写着这四个字。   谢少陵想树立一下做父亲的威严,但看了看天色,还是放弃了。   摆脱那些影子两个时辰的监控已经是极限,再久就该被发现了,他还是自己主动回到影子们的监控之中吧!   一想到自回到皇城之后,那些出现在他身边,暗中窥探监视他的影子们,谢少陵就觉得头痛。   正是因为这些影子的存在,他即便回来了,也不能承担起他身上应有的责任,还是要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谢长安一个才六岁的孩子来处理。   不仅如此,他每天还要在皇城里四处招猫逗狗,纵情玩乐,只为了将那些影子带离镇国公府。   当然,纵情玩乐也并非全无收获,他也认识了不少像知之这样有意思的人,他们虽然身处微末,却坚韧不拔心有大爱,令人钦佩。 第220章 偷吃   离开那座宅子之前,知之交给叶景辰一本册子。   叶景辰打开一看,发现册子上面记载的正是柴米油盐的物价,每一个价格后面还都备注了时间。   册子上面的字迹是工整的正楷,每一个字都苍劲有力,并不像是初学者所书写。   “我们才刚开始识字写字,字写的不好看,所以特地请先生帮我们记载了,如果让我们自己写的话,不但会浪费纸张笔墨,而且可能还会写的很难看。”知之解释道。   叶景辰认真翻看了那本册子,它并不厚,只有八页纸,但是每一页都写满了各种物品的价格。   “这本册子写的很好,这些也正是我所需要的,不过你们现在还小,就先以读书为重吧,记录这个就从三年之后再开始怎么样?”叶景辰笑着对知之说。   这些孩子现在还太小了,虽然他们做的事并没有危险,但他们的年龄本身就充满着危险和不确定性。   知之觉得受之有愧。   之前他们也每天都在大街小巷打转,但却是为了讨几口吃的,周围的人避他们如避瘟神,就连那些乞丐都能欺负他们。   可是现在,再不用食物发愁,他们也能挺直腰背,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这种感觉很好。   “你们现在就安心学习,好好的提升自己,三年之后,我希望你们能自己记录这些。”叶景辰说。   他之所以以三年为期限,一则是给他们三年的学习时间,等他们再长大一些。   二则,三年的时间能够淡化周围人对他们的印象,他们的变化也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可不想这座宅子再被除了谢少陵谢长安之外的人找过来。   他现在做的事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很容易被拿来做文章,去离间他跟皇帝之间的感情。   “这三年,我会给你们安排好户籍文书,如果小野他们有读书的天赋的话,日后可以去考科举,至于你和秀秀,我姐姐准备在大渊开设专门的女子学堂,如果你们学的好的话,以后说不定还能去女子学堂当女先生,教导更多的女孩子读书识字,开阔眼界。”   知之眼睛亮了,围着他们的那几个孩子也都有些亢奋,考科举,当女先生,这些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却都成为了一种可能!   “小叶,你和你的哥哥姐姐们也太厉害了吧,简直就像是天上救苦救难的菩萨!”知之兴奋的对叶景辰说。   “我们只是给你们提供了一个学习的机会,至于能学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看你们自己,若是有璀璨的未来,那也是你们自己通过努力争取来的。”叶景辰笑着说。   其实读书也是一件很讲究天分的事,愿意学和能不能学好是两回事,不过他们之前经受过苦难,会比一般的人更珍惜得来不易的学习机会,也会比一般人更努力,而努力的孩子未来通常都不会太差。   回宫之后,叶景辰打算先去看叶景和,顺便将宫外买的吃的偷偷拿给他。   不过他刚走出寝殿,还没到偏殿,就看到了离他寝殿不远处亭子里坐着的小小身影。   他看到叶景和的同时,叶景和也发现了他,当即就从亭子里跑出来,飞奔向他。   “哥哥,你终于睡醒了,我都等了你一下午了!”他嘴里抱怨着,一头扎进叶景辰怀里。   叶景辰顺势抱起他,掂了掂重量。   大约是现在吃好喝好睡好,叶景和的体重长的很快,每次抱,都觉得比之前重了好多。   对此,叶景辰是很有成就感的。   将小崽子一个人独自丢下这么久,叶景辰有些愧疚,于是干脆抱着他回偏殿。   今天时间充裕,他在街上逛吃逛吃,一不留神,便买了很多吃的。   他自己留了一部分偷偷藏在寝殿里,还带了一部分给叶景和。   为此,他还特地让芳菲给他选了一件宽袖长袍,将那些吃的都塞在袖子里。   袖子里塞的东西太多,抱叶景和的时候差点有东西掉出来,还是叶景和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口。   摸着哥哥鼓囊囊的袖子,叶景和先是有些惊讶,接着便笑眯了眼。   其实宫外的那些吃食,单论味道而言,又怎么可能及得上御厨精心的烹制,只不过这些吃的是哥哥特地带给他的,而且还是独一份,所以对叶景和而言格外的美味。   哥哥抛弃他一下午的怨念,在看到哥哥从袖子里掏出来的一堆从未见过的新奇吃食之后,自然而然就消散了。   吃晚膳时,他还特地留了点肚子,打算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吃。   毕竟,他一贯的宗旨是,好吃的都要及时进肚子才安心。   第二天早上,叶景辰走出寝殿时,叶景和像往常一样等在门口,只不过跟以前不一样的是,他的表情有些恹恹的,像是没睡好在犯困一样。   “你昨天晚上又躲在被子里玩九连环了?”叶景辰随口问。   虽然叶景和已经知道怎么解九连环,叶景辰后来也送了他很多别的玩具,但他仍然对九连环情有独钟,时不时拿在手里解着玩。   叶景和捂着嘴摇了摇头,像是要打哈欠又忍住的样子。   叶景辰看他眼角确实没有黑眼圈,便没有多问。   只不过等到吃早膳时,叶景和仍然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连早膳都没吃几口,叶景辰才惊觉他不对劲。   “你哪里不舒服?”叶景辰将他拉到跟前问。   “我没事呀。”叶景和神色自若的回答。   叶景辰不信,伸手探他额头,并未有发烧的迹象。又捏了捏他的小手,手心的温度也是正常的。   叶景辰很疑惑,“那你早膳为什么吃的那么少?”   虽然叶景和的年纪是他们当中最小的,但胃口却是最好的,他从不辜负每一顿膳食。   “我不饿。”叶景和说。说着又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传章太医。”叶景辰直接吩咐道。   老太医很快就来了。   叶景辰告知了他叶景和的情况。   老太医先是给叶景和把了脉,把脉之时,叶景和很配合,但在之后老太医请叶景和张嘴看看之时,他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第221章 都是甜食惹的祸   老太医了然。   “五皇子大约是长龋齿了吧,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如果甜食吃多了的话,很容易长龋齿的。”他也没坚持要看,而是对叶景辰说。   他这么一说,叶景和捂着嘴的动作就很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你都还没看呢,你怎么就知道我是长龋齿了?”叶景和有些恼羞成怒的问。   叶景辰扶额。   如果叶景和真的是长龋齿的话,那他要负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他光顾着宠孩子了,完全忘记了要有一个度。   俗话说的好,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在这个时代,既不能给牙齿做根管治疗,又不能拔牙,龋齿要怎么治?   “景和,你松开手,让章太医替你看一看牙齿。”叶景辰对叶景和说。   “哥哥,我不想看。”叶景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你的牙齿里面现在生了虫子,如果你不及时把虫子杀死的话,它们会一点一点吃光你所有的牙齿,到时候没有牙齿了,你还怎么吃东西呢?”叶景辰用忧心忡忡的表情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叶景和脸上的表情逐渐惊恐。   他不敢想象自己没有牙齿吃不了东西的样子,那简直比死还可怕!   他不敢捂嘴了,不过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特别难看的牙齿,于是示意老太医跟着他一起远离众人之后,才终于张开了嘴。   片刻之后,叶景和臭着脸回来了,而老太医也向叶景辰复命。   “太子殿下,五皇子的龋齿已经有些严重了,要想医治,必须内服外敷同时进行。”章太医恭敬的说。   “只要内服和外敷就能好吗?”叶景辰惊讶的问。   要是搁现代,牙齿但凡有点严重的,医生的建议都是拔牙。   “只是龋齿而已,并非什么疑难杂症,虽不说马上就药到病除,但也可以保证五皇子很快就能不痛了。只有一点,五皇子以后切不可嗜甜,吃完甜食之后也要第一时间漱口。”老太医说道。   “既然能治好,为什么我不能吃甜食?”叶景和不满的问。   酸甜苦辣,他最喜欢的就是甜了!   “吃甜食然后继续让虫子吃你的牙齿吗?”叶景辰笑着问。   “如果你自己都不介意被虫子吃牙齿的话,哥哥当然不会拦着你,毕竟虫子吃的是你的牙齿,又不是我的,痛的吃不下饭的是小景和,又不是我。”   叶景和:……   他下意识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谢长安神色复杂的看着叶景辰跟叶景和。   他记得前世成年之后的叶景和也很嗜甜,他曾经说过,长大以后他才知道‘甜’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第一次尝到‘甜’味,他就特别震惊,不敢置信世上居然会有如此美妙的味道,从此对任何甜食都无法抗拒。   然而重来一世,他的命运被叶景辰改变,不过四岁,他就因为吃多了甜食得龋齿。   不变的是他仍然嗜甜。   但这一世,在叶景辰的照顾下,他会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好吃的,好玩的,别人有的,他都会有,别人没有的,他可能也会有。   重来一世,他不羡慕任何人,唯独很羡慕叶景和。   因为叶景辰简直就像是为了叶景和而来的。   在这一刻,曾经一闪而过的念头又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让前世那个小疯子也重生了,不知道当他看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幸福的自己,是觉得欣慰呢?还是会嫉妒的发疯?   “小景和,你不会一个晚上把那些吃的都吃光了吧?”叶景辰将叶景和拉到角落里,悄悄的问。   叶景和先偷偷看了哥哥的脸色,看起来似乎很平静,他才犹犹豫豫的点头。   “那从今天起,一个月,我们的膳食不会出现任何甜品,就算我出宫,也不会给你带甜品吃。”叶景辰用平静的表情说着对叶景和很残酷的话。   叶景和:!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哥哥,小脸瞬间就垮下来了。   “哥哥,我以后晚上再也不躲在被子里偷吃了,老太医只是说不能嗜甜,又不是说不能吃甜的,我每天就吃一点点,不会有事的!”他拉着叶景辰的袖子撒娇。   叶景辰板起脸,“这一个月,不行!如果你以后再长龋齿的话,那就禁甜食两个月。”   叶景和突然有点羡慕叶静嫣了,如果他也能像叶静嫣那么能哭的话,他现在绝对要嚎啕大哭!   他也太惨了吧!   上午课间休息时,大家都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吃吃糕点喝喝茶,但当叶景和的手自认为悄无声息的伸向一块他最喜欢的桃花酥时,却被叶景辰一把捉住了。   叶景辰挑了一块咸口的点心,放到了叶景和手中,“你吃这个。”   叶景和拿着那块点心,一点都不想吃。   可是在哥哥严厉目光的注视下,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小口小口咬着,食不知味。   然后就在这时,芳菲端进来一碗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药,“五皇子,您的药熬好了。”   她将药递到叶景和面前,黑黢黢的汤水,一看就会很难喝。   他不想接,而是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叶景辰。   “给我吧。”叶景辰端过药,用勺子舀了亲自喂到他嘴边。   叶景和只能无奈的张嘴。   说起来,哥哥已经有好久没喂他吃饭了。   喂药——也算是喂吧,他苦中作乐的想着。   这一天,叶景和被喂了两回药,中午一回,睡前一回。   睡前不止是喂药,牙龈牙齿上还被敷了章太医特制的药膏。   药膏的味道说不上难闻,敷上还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可以大大的缓解疼痛,但那种怪异的感觉却是无法忽略的。   叶景和是皱巴着小脸入睡的。   就在叶景辰离开他的寝殿之后,芳惜芳蕊当即就跪在他面前请罪。   “殿下,我们也不知道五皇子他什么时候藏的甜食,又是藏在了哪里?今日早上铺床之时,我们还发现他床上有糕点的碎渣渣,可能是他躲在被子里偷吃留下的。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奴婢们只以为白天沾在身上的,并没有太在意,以至于让他得了龋齿,还请殿下责罚!”   两个宫女诚惶诚恐,毕竟太子殿下对五皇子的重视她们都有目共睹,现在却出了这样的差池,她们难辞其咎。   然而作为那个偷偷塞零食给叶景和的罪魁祸首,叶景辰哪有脸怪罪她们呢?   他也只能板着脸,故作不高兴的说‘下不为例’! 第222章 有矛盾就解决   章太医的药很有效果,第二天,叶景和就说他的牙齿不怎么痛了,早膳时,他又恢复了从前的好胃口。   不过就算如此,叶景辰也没让他吃一口甜点,汤药也还得继续喝。   顿时,叶景和整个人都抑郁了。   “五皇弟,我母妃说过,凡事皆有度,过犹不及。当你很喜欢一样东西时,那样东西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你的弱点了。”叶景瑜终于逮着了机会,模仿着母妃平日里跟他说话的样子,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对叶景和说。   叶景和本来只有七分不开心的,一下子就变成了九分。   “你的九连环解开了吗?”他虽然身高不及叶景瑜,但看向叶景瑜的视线却是十足的藐视。   他玩九连环的时候,叶景瑜总是偷看,别以为他不知道!   叶景瑜还总是喜欢跟他比较,看他玩九连环,私底下肯定也偷偷摸摸的在玩。   只不过,叶景瑜显然没有他聪明,都偷看他好久了。   他这一问,直接就问到了叶景瑜的痛处。   “我早就能自己解开了!”叶景瑜有些激动的说。   只不过他解开九连环用了整整五天时间,还是偷看叶景和玩才明白了其中的诀窍。   而且,就算他会解了,也远不如叶景和那么熟练。   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他是绝对不可能让别人知道的,尤其是不能让叶景和知道!   “那你用了多久?”叶景和接着问。   “我不告诉你!”叶景瑜冷哼一声。   就算他心里承认叶景和比他厉害,他也不会让叶景和知道的!   叶景和用鄙夷的语气说道:“你不肯说,就说明你不如我。”   叶景瑜被叶景和说到痛处,他于是也攻击叶景和的痛处。   “你胡说!至少我不会因为嗜甜,让自己长龋齿!”   “是你母妃根本就不让你吃甜的吧?你那么听她的话,真是个贴心的乖宝宝!”叶景和反唇相讥。   眼见着两个小崽子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叶景辰没办法继续看戏了,只能出面阻止。   “打口水仗没什么意思,要不你们再去打一架?”叶景辰笑着问。   他这么一问,叶景和跟叶景瑜吵不下去了,看了彼此一眼,不吭声了。   打架又不能伤到对方,有什么意思?   “太子哥哥,你怎么能怂恿弟弟们打架呢?这是不对的。”叶景钰一脸认真的说。   “景钰弟弟,你有所不知,让他们打一架比让他们继续吵下去要好!”叶静姝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对叶景钰说。   “哼!打架都不能打伤他,有什么好打的?”叶景和不屑的说。   “你以为你自己很厉害吗?要不是看在你又瘦又矮的份上,我才不会让着你!”叶景瑜反驳道。   见两个人又吵起来了,叶景钰咂舌。   “既然你们对彼此那么重的怨气,要不还是去打一架吧?”叶景辰再次提议道。   “就明天吧,明天下午射御课,你们两个就像上次那样去擂台上打一架,我们再上课。”叶景辰直接说。   “正好距离上次你们打架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你们上次不是对结果都很不服气吗?”   叶景瑜:……   叶景和:……   “既然哥哥想看我们打架,那我们就打呗,四皇兄明天可要争气一些,可别被我一下子就撂倒了。”叶景和嘲讽道。   “你才要当心呢!”叶景瑜气鼓鼓的说。   上次打架输给了叶景和,他一直都对此耿耿于怀,暗地里偷偷努力,就想着有朝一日能赢过叶景和!   叶景和每顿吃很多,他吃的也不少!   叶景和每天跑步坚持的比他久,但那只是因为他每次都留有余力,不想让自己像叶景和那么狼狈。   母妃每天接送他上下学都是走路,叶景和却是直接住在东宫,他走路也算是锻炼,更别提他晚上还会自己偷偷跑步!   他这一个月锻炼的比叶景和多多了,他就不信他还比不过叶景和!   这一次,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因为这场约架,叶景和跟叶景瑜没有再吵了。   第二天下午,叶景和跟叶景瑜就像上次那样,爬上高高的擂台,在台下兄弟姐妹以及四个伴读的共同见证之下,两个人狠狠打了一架。   跟上次的畏手畏脚相比,这一次有了经验,两只小崽子打得激进了许多。   反正只要不对着脸上或者手脚一些显眼的地方下手,哥哥怎么会知道他们伤了彼此呢?   两个人怀抱着相同的想法,净往彼此身上不易被发现的地方招呼。   这一场架打下来,虽然明面上叶景和仍然以微弱的优势胜过了叶景瑜,但实际上他们两个两败俱伤。   打完,两个难兄难弟在叶景辰的要求下拥抱,抱着彼此,两个人都是龇牙咧嘴,表情极度扭曲,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这一场架打完,兄弟两个别提多老实,哪怕最后玩蹴鞠,也都主动远离彼此,不敢凑在一块。   “所以说男孩子嘛,打一架更容易增进感情。一架泯恩仇,没有打架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打一架不行的话,那就打两架!”叶景辰对这样的结果特别满意。   “以后射御课除了射击和御马之外,再请师傅教导我们功夫,以后你们如果再切磋,就可以用功夫切磋了,这样既能让你们打的痛快,也可以给擂台下面的观众带来更好的观赏体验。”下学之前,他笑着对众人说。   叶景和跟叶景瑜听了,心有戚戚。   他们对视一眼,很怀疑哥哥已经看出来了他们对彼此下了重手,但他们不敢问。   痛快打一架的后果真痛呀!   但除了痛之外,更让他们始料未及的后果还在后面。   第二天,叶景和浑身哪哪都痛,勉强才能控制自己的五官,不让自己龇牙咧嘴。   但是叶景瑜却没能来上课。   贤妃的贴身宫女兰心来替叶景瑜告假,说是叶景瑜浑身都是伤,青青紫紫的,没办法来上课。   又说贤妃娘娘看到之后特别伤心,抱着四皇子哭了许久。   兰心是当着文华殿所有孩子的面说的,她这么说着时,脸上的表情很愤怒。   说完之后,她就行礼告退了。   “真是娇气!”叶景和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幸灾乐祸的感叹了一句。   下一刻,他就被叶景辰拉到没人的地方,扒了衣服。 第223章 打完之后   叶景辰昨天就看出来两个小崽子对彼此下了重手,但是他没想到两个才四岁的崽儿,居然会下这么重的手。   快到夏天了,叶景和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多,就两层,还是宽松的,他也没想到叶景辰竟然会直接扒他衣服,毫无防备。   这一扒,他上半身青青紫紫的痕迹就露出来了,在他又白又瘦的身体上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传章太医。”给他整理好衣服之后,叶景辰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哥哥,我没事的,这些痕迹只是看着可怕而已,其实一点都不痛的,是四皇兄太娇气了!”看着叶景辰阴沉的脸色,叶景和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试图用撒娇卖萌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临了还不忘拉踩叶景瑜一下。   叶景辰故意捏了捏他的肩膀,问他:“是吗?一点都不痛吗?”   叶景和的肩膀上刚好有一道淤青的痕迹。   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笑得比哭还难看,却仍然嘴硬的说:“不疼。”   叶景辰被他气笑了,懒得搭理他。   他让其他几个孩子先晨练,他带着叶景和回寝宫。   章太医到了之后,叶景和乖乖的脱了衣服给老太医检查,只见他肩膀上、腰上、肚子上以及大腿上都有不少淤青痕迹。   看到这些痕迹,老太医看向叶景辰的目光顿时就有些怪异。   “你这么看着本宫做什么?他身上这些痕迹又不是本宫弄的,是他自己打架打出来的!”叶景辰没好气的说。   老太医的眼神从质疑生硬的转变成了郑重,一本正经的说:“请容老臣仔细给五皇子殿下好好检查一下。”   说着他就开始给叶景和把脉,把完脉又仔细检查淤痕。   “太子殿下,五皇子殿下身上的淤青只是看着吓人,其实都不算太严重,抹几天药膏就能消了。”老太医检查完,就对叶景辰说。   留下药膏之后,他就退下了。   叶景辰打开那罐药膏,替叶景和将他身后够不到的地上都抹了药,然后将药膏递给叶景和,冷声道:“剩下的自己抹!”   叶景和想让哥哥替他抹药的,但看哥哥的样子明显很生气,他不敢多说什么,自己随便往那些淤青上面抹了些药。   他自己不知轻重,痛的龇牙咧嘴倒吸凉气,但这种时候他也不敢装可怜了,草草抹完就要穿衣服。   叶景辰叹了口气,阻止了他的动作,接过药膏重新给他细致的抹了药,然后又替他穿好了衣服。   “谢谢哥哥!”叶景和对着叶景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你就只会在哥哥面前装乖,哥哥的话你是半点都不听!”叶景辰气得拿手指使劲戳他的额头,把他戳的直往后仰。   “我很听哥哥的话,是四皇兄他先打我的,他打我,我总不能不还手吧?”叶景和委屈的问。   其实究竟是他们两个谁先下的黑手,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可能就是心有灵犀,突然就一起朝着对方下重手了。   但是当着哥哥的面,叶景和自然是要不遗余力的抹黑叶景瑜的,反正那个家伙就是看着很懂礼貌的样子,其实一肚子坏水,一点也不无辜!   叶景辰对他的话只信了一半,可擂台毕竟有一定的高度,他们站在下面看的并不清楚,所以这件事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根本就没人能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为何,贤妃估计也只会觉得是叶景和欺负了叶景瑜。   永春宫中,贤妃自从看到了叶景瑜身上的淤青,半宿都没能合眼。   叶景瑜并没有告知他身上有伤,要不是晚上沐浴之时被宫女看到,又禀告了她,估计她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孩子竟然在东宫被欺负成这样!   她抱着叶景瑜哭了半晌,才连忙叫人请太医。   所幸,太医诊治之后说那些都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及肺腑,可叶景瑜身上的淤青那般触目惊心,贤妃只是看着就觉得心疼。   虽然她送叶景瑜去文华殿读书是有目的的,但为人母的,哪有看到孩子这般被欺负还能不心疼的?   上完药之后,贤妃便问叶景瑜是怎么回事。   叶景瑜一开始支支吾吾并不想说。   虽然今天的比试他还是输了,可他心里清楚,叶景和也并没能从他身上占到什么便宜,他们两个是半斤八两,两败俱伤。   叶景和对他下了死手,他也没有手软,叶景和身上估计也不会比他好到哪去。   他不想告诉母妃,是因为心里清楚,如果母妃知道他身上的伤是叶景和打的,一定会为他讨公道,可叶景和又没有母妃,无人替他讨公道!   架是他们两个自己要打的,伤是他们一起受的,他怨不得别人,自然也不能仗着有母妃疼爱就去欺负叶景和。   贤妃看叶景瑜不肯说,片刻功夫,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十个八个叶景瑜在文华殿饱受折磨的场景,开始抹起了眼泪。   叶景瑜最害怕母妃在他面前哭,母妃一哭,他就慌了,于是就说了他跟叶景和打架的事。   “太子殿下明明知道叶景和就是个小疯子,居然还让你跟他打架,太子殿下分明就是借着叶景和的手欺负你!”贤妃听完很愤怒。   “可是皇兄明确规定了不准我跟五皇弟伤到对方,是我们自己不听皇兄的话,不能怪皇兄。”叶景瑜替叶景辰辩解。   “打架哪有不受伤的?他让你们打架,就是不安好心!”贤妃根本就听不进去叶景瑜的解释。   “而且,肯定是叶景和先打你的对不对?母妃一直教你知礼守礼,你哪里会打架呢?我可怜的儿,叶景和把你打成这样,母妃一定要去陛下那里替你讨一个公道!”贤妃抹着眼泪说。   叶景瑜:……   他迟疑半晌,才犹犹豫豫的说:“母妃,其实我会打架,那个——五皇弟他……他身上估计也好不到哪去,我没有吃亏。”   “所以,母妃您能不能不要告诉父皇,我不想让父皇知道我跟五皇弟打架了。”叶景瑜哀求道。   因着叶景瑜的这番话,贤妃半宿没睡着。   她想不明白,她那么听话懂事的一个儿子,怎么才去了文华殿一个多月,就学会跟人打架了? 第224章 找师父   第二天一早,贤妃就让兰心去东宫给叶景瑜告假了。   她现在都有些犹豫还要不要继续让叶景瑜去文华殿读书了。   叶景瑜那么乖的一个孩子,去了文华殿竟然都学会打架了,还学会对她瞒而不报!   她突然就有一种危机感,再这样下去,孩子长成什么样她都不会知道!   突然被告知今天不用去上学,叶景瑜却一点都不开心。   这次打架给了他莫大的信心,让他发现叶景和也不是不可战胜,他既然打架能差一点就赢了他,别的地方也一定可以!   他正是激情满满信心十足的时候,母妃却不许他去上课?少上一天课,岂不是又会被叶景和拉下一截儿吗?!   可无论他怎么哀求,母妃都不肯松口。   叶景瑜只能自学,但在自己的寝殿学习总感觉差了点什么,不是那么得劲。   而在东宫,抹完药之后,叶景辰带着叶景和跑完了晨练剩下的时间。   之后一天的课程他都没有缺席,不过也没怎么用心,他在思考别的事情。   打架打输了也带给他莫大的危机感。   写字比不过叶景瑜就算了,打架是绝对不能输的。   他思考了一天,觉得他需要一个专业的教他功夫的先生。   虽然哥哥说以后射御课也会给他们安排先生,但他们那么多人,先生忙的过来吗?   更何况,他想要打败甚至碾压的对手也不是叶景瑜,叶景瑜对他来说根本就不足为惧不值一提,他想要打败的,始终只有谢长安一个。   文华殿里这么多人,以后人还会越来越多,但对他威胁最大的,始终都只有谢长安。   想了一天,叶景和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不过他给自己选的师父身份有些特殊,还是需要哥哥出面才行。   如果他自己去找对方的话,估计对方都不会搭理他。   下学之后,叶景和期期艾艾的凑到叶景辰身边。   虽然哥哥今天亲自给他抹了药,后来又带着他晨跑了,可他能感觉到,哥哥还在生他的气,所以他一整天都装的特别乖巧。   他凑到哥哥身边,扯袖子拽衣角拉手手做各种小动作,想以此来引起哥哥的注意力。   “皇弟,我打算明天带叶静嫣来文华殿来上学。”叶静姝没注意叶景和的小动作,她走过来直接对叶景辰说,一下子就将叶景辰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   叶景和:……   他不着痕迹的瞪了叶静姝一眼,直接伸手抱住了叶景辰的手,黏在他身上。   叶景辰没管他,而是问叶静姝:“她同意来文华殿读书了?”   春日宴过后,叶景辰便没再过问叶静嫣的事,就是想看看叶静姝能不能只靠自己就让叶静嫣同意来文华殿。   “她那个怕见人的毛病估计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不过春日宴上我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见人,所有人都夸她漂亮,总算是让她不那么自卑了,这几天我跟三妹妹又刺激了她几次,她打算先来文华殿看看。”叶静姝说。   叶景辰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那皇姐你明日早些带她来参加东宫的晨练。”   “她能跑的动?”叶静姝很怀疑。   毕竟叶静嫣看起来那么柔弱。   “能不能跑,试一下就知道了。”叶景辰笑着说。   “我明早带她过来。”叶静姝现在已经很信服叶景辰的话,说完就走了。   “哥哥,我想学功夫,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师父?一个专门教导我的师父。”回寝殿的路上,叶景和对叶景辰说。   “射御课我会请最合适的师傅教导我们,你还要另外找师父吗?”叶景辰问他。   叶景和点头,一脸严肃的表情,认真的说:“昨天差一点就输给叶景瑜了,我不想输给他。”   原来是小孩子莫名其妙的好胜心作祟。   “学功夫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你还小,能坚持下来吗?”   叶景辰并不觉得好胜心有什么不好,虽然这次他们两个小崽子暗中对彼此下了重手出乎叶景辰的意料,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可以的!”叶景和坚定的点头。   “我会留意着,给你选一个适合你的师父的。”见叶景和已经打定了主意,叶景辰便不再说什么。   身为皇子,身边总会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危机,虽然有暗卫保护,但靠人不如靠己,习得一身武艺防身是好事。   “我想让林统领当我的师父,可以吗?”叶景和满怀期待的问。   “林珣?”叶景辰有些意外,印象中,叶景和跟林珣应该没有交集才对。   “就是他!”叶景和连连点头。   叶景辰心想他倒是会挑,一挑就挑了整个东宫除了晨曦之外身手最好的人。   “拜师学艺也要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我先问过林珣,看他愿不愿意教你。”   “谢谢哥哥!”叶景和高兴的说。   吃过晚膳之后,叶景辰就让人请来了林珣。   “景和想拜你为师,跟你学功夫,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叶景辰问他。   林珣想了想,说:“但凭殿下吩咐!”   他出身安国公府,是叶景辰最坚定的拥护者,按理来说,不该跟别的皇子有过多牵扯。   但五皇子生母已经被打入冷宫,没有外家扶持,没有陛下的宠爱,只能寄居东宫,看起来倒是颇受太子殿下疼爱,他把不准太子殿下对五皇子的态度。   “既然他选择了你,如果你也没有异议的话,那就好好教导他,他不会让你失望的。”叶景辰对他说。   “殿下说笑了。”林珣应道。   他并没有将叶景辰的这句话当真。   五皇子再怎么不受宠,也是陛下的孩子,不管他习武资质如何,林珣都不敢失望。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想到叶景和今天还要抹药,以他的性格,估计不会让芳惜芳蕊帮忙,叶景辰便去了偏殿。   治疗龋齿的汤药晚膳之前就喝过了,但是牙龈牙齿上外敷的药膏却是要睡前再敷效果最好,消肿消淤青的药也要沐浴之后再抹。   叶景辰先告知他林珣已经答应教他功夫了,叶景和自然很高兴。   之后叶景辰又仔细的给他身上抹了药,口中的药膏却是叶景和自己抹的,自始至终,他都没让叶景辰看到他的龋齿。   年纪虽小,倒是挺注重形象。 第225章 谣言四起   第二日,叶静姝并没能将叶静嫣带到东宫。   叶景辰看到她时,她臭着一张脸,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三妹妹,皇姐这是怎么了?”叶景辰没敢直接问她,而是问了叶静妤。   “后宫很多人都在传皇兄虐待皇子,二皇姐怕被虐待,不敢来了。”叶静妤有些无奈的说。   “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自己一点辨别能力都没有,真是蠢货!”   “还有温嫔,竟然敢趁机奚落本公主,要不是怕吓着叶静嫣那个胆小鬼,本公主绝对要教训她!”叶静姝气愤的骂道。   “谣言传的很广?”叶景辰问。   叶静妤点头。   叶静姝则是又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叶景辰一阵数落:“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把叶景和留在东宫,现在好了,你对他的好别人半分没见着,传几次太医,后宫就闹的沸沸扬扬,都说是你把他打了,所以才招的太医!”   叶景辰还没有怎么样,听明白了叶静姝的意思,叶景和下意识的揪紧了叶景辰的袖子。   “皇姐,都是那些嚼舌根之人的错,你可别把错误归咎到景和身上啊。”察觉到叶景和的不安,叶景辰一边抱着他安慰,一边对叶静姝说。   叶静姝眼一瞪,骂道:“关他什么事?!是你自己一意孤行要把他留在东宫,现在的苦果你就自己咽吧!”   “几句谣言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叶景辰不以为意的说。   叶静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着叶景辰,“没什么大不了?你以为后宫的谣言只会在后宫传吗?说不定待会父皇上早朝之时,就会收到很多弹劾你残害手足的折子!”   “不只是后宫前朝,说不定这些谣言还会传到民间去,成为你一辈子的污点!”   “皇姐好厉害,现在思考问题都能考虑的如此深远了!”叶景辰真诚的称赞道。   “你是要气死我吗?!”叶静姝用手指着叶景辰,看他仍然一副不以为意一点都不着急的模样,当真是要气炸了。   “哥哥,不能让他们污蔑你!让我去告诉他们,你对我很好,特别好!”叶景和扯着叶景辰的袖子,红着眼眶对他说。   他现在很后悔,不该任性的玩九连环玩通宵;不该躲在被子里偷吃东西;更不该在跟叶景瑜切磋的时候下重手,如果不是因为他,哥哥就不会被人污蔑了。   哥哥那么好,他的人生不应该有这样的污点!   “不着急。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关键是你辟谣了别人还不一定会信,没什么意思,还是让我先弄清楚外面都传了些什么谣言吧。”叶景辰冷静的说。   在这个时代,传他这个储君的谣言,反而不像现代网络上那些键盘侠的谣言那么有杀伤力。   只要皇帝站在他这一边,这些谣言对他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至于名誉上的损伤,等他策划一场漂亮的辟谣,说不定他的声望会不降反升。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景辰像往常一样带着大家晨跑,晨跑之后又神色如常的吃了早膳。   吃完之后,他才传了芳草过来,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详细说说后宫是如何传他的谣言的。   眼下这个情况,不借着这些谣言给文华殿的崽子们好好上一课,他都觉得对不起背后之人对他的造谣!   作为八卦小达人,芳草的消息非常灵通,早在谣言兴起之时,她就有所耳闻。   不过她很清楚太子殿下的为人,所以一开始听到这些谣言也只是嗤笑一声不以为意,直到后来听到类似的言论越来越多,她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她没敢直接找叶景辰,怕叶景辰为此伤心。   毕竟殿下对五皇子的好是他们这些宫人都有目共睹的,但外人却那样恶意的揣测殿下,实在是太可恶了。   她将这件事告诉了芳菲,芳菲又找到了东宫的总管大太监林忠全,林忠全马上就派了人去查谣言的源头,只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什么进展。   这就导致了,在后宫传的沸沸扬扬的谣言,叶景辰跟叶景和这两个当事人居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到了上课的时间,文华殿没有上课,而是听八卦小达人芳草分享她所听到的八卦。   叶景辰知道芳草的性格,所以告诉她,直接将她听到的那些八卦如实说出来就行了。   叶景辰叫她说,芳草就听话的全说了。   “五皇子自己扇自己耳光那次,她们说是您将五皇子的脸扇肿的。”   “五皇子一宿没睡那天,她们说您将五皇子的眼睛打肿了。   “五皇子长龋齿,她们又造谣说您将五皇子的牙齿都打掉了!”   “这次更过分,她们说您将五皇子打的遍体鳞伤,不止五皇子,您这次连四皇子也敢打,以至于四皇子到现在都没能来文华殿上课!”   芳草越说越气愤,说到最后,脸都气红了。   叶景辰倒是听笑了。   造谣他的人对东宫的事如此了解,叶景辰都不需要调查,就已经猜到了在背后造谣他的人会是谁。   不过为了不冤枉无辜之人,他还是会让晨曦找出证据的。   芳草说完之后,叶景辰就让她下去了,然后问文华殿的众人有何感想。   “背后造谣之人用心险恶,殿下还是应该尽快想办法揪出对方,尽快平息谣言。”吴择明说。   “谣言止于智者,这些言论根本就经不起推敲,聪明人是不会相信的。”顾北尘说。   “五皇子太惨了,脸被扇肿了,眼睛也被打肿了,牙齿还被打掉了,遍体鳞伤,惨!实在是太惨了!就算是假的,听起来也好惨!”云舒感叹道。   “云胖胖,你别说啦,再说五皇弟就要打你啦!”叶景钰连忙提醒云舒。   云舒朝着叶景和坐着的位置看过去,被他死亡凝视一般的目光吓了一大跳,差点从位置上蹦起来。   “这又不是我说的!”云舒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觉得只要五皇弟和老太医出面澄清一下,这个谣言就不会有人相信了。”叶景钰说。   “传言不可信,要有自己辨别真假的能力。”叶景铭平静的接话。   “谣言止于智者,但不止于愚者,宫里大多数人都是愚者。”叶静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第226章 七窍玲珑心肝   “皇姐,你有什么看法呢?”叶景辰问。   “我的看法就是你赶紧解决这件事,我好不容易让叶静嫣心动了,就因为这些破谣言,又让她缩回去了!”叶静姝没好气的说。   “这不是难得有一件事,是我们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正好让你们体会一下何为‘三人成虎,五人成章’嘛,这样以后当你们再面对谣言之时,起码能够保持几分理智,不至于被谣言轻易左右。”叶景辰笑着说。   “看太子殿下这般沉着冷静,莫非是已经知道这些谣言出自何人的手笔了?”谢长安探究的问。   “确实有怀疑的对象,只等找到证据。”叶景辰说。   谢长安轻笑一声,意味不明的说:“像太子殿下这样有着七窍玲珑心肝的人,谁要是想算计你,那真是自讨没趣。”   像是夸赞,又像是嘲讽。   叶景辰笑了笑,“不过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罢了。”   “是谁竟然敢算计到你的头上?本公主绝对饶不了她!”叶静姝听说叶景辰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追问道。   “自然是对东宫很熟悉的人,我溺水之后刚好查了一下东宫的宫人,知道一些人的底细而已。”叶景辰说。   叶景铭心中一动,他知道母妃在东宫安插了不少人手,每次东宫有什么事,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难道谣言是母妃所为?   这倒确实很像是她的手笔,现在外面那些关于皇兄的传言也是她所为,来来去去,就只会这几招。   难道她以为仅凭这几招就能撼动皇兄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吗?   叶静姝气急,“别人派来的探子你还敢留在眼皮子底下,难道你真的是落水的时候脑子进水了?”   “放长线钓大鱼,亦或者将别人的探子当成是我的耳目,就算是敌人也不是不能用,关键是要看怎么用!皇姐,做人嘛,脑子要灵活一些才行,你看,现在她不是就把现成的把柄送到我手里了吗?”叶景辰笑着说。   叶静姝:……   “你心眼子可真多!”过了半晌,她忍不住说。   她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我们的出身,注定了我们不可能当一个普通人,没办法平庸的过完一生,那我自然是希望你们越聪明越好,越聪明,便越能掌控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别人掌控。”叶景辰趁机教育道。   “太子殿下今年也不过才八岁,只比我大了一岁而已,他为什么能够这么聪明?”云舒情不自禁的问一旁的谢长安。   谢长安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叶景辰真的只活了十五岁吗?十五岁有这样的心智见识谋略?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今日这堂课,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母妃,关于皇兄虐待五皇弟的谣言,是您让人散播的吗?”下学回到怡春宫之后,叶景铭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彼时德妃正心情甚好的品茗,叶景铭的这番话直接让她的手抖了一下,杯子没拿稳,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无稽之谈?”德妃顾不得被摔碎的杯子,表情严肃的问。   “皇兄早就知道你在他宫里安插了眼线,并且已经把那些眼线全都找出来了。”叶景铭表情平静的说。   “这不可能!”德妃下意识的否认。   而她的这个反应,让叶景铭证实了他的猜测。   “皇兄很快就会查到怡春宫,母妃还是赶紧想想如何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之中撇干净吧!”叶景铭提醒道。   他本来不想管这件事的,可德妃是他的生母,德妃如果遭了殃,被父皇彻底厌弃,也会连累到他。   有这样一个母妃,他在他的兄弟姐妹之间也会抬不起头来。   “他不过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有这本事?”德妃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已经在想着如何断尾求生。   在这后宫里,消失两三个人也不算多奇怪的事,宫人的命在那些上位者手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母妃以后还是不要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来对付皇兄了,没有用不说,只会给自己身上惹来一身腥!”叶景铭说。   “你说我这些是小伎俩?”德妃一听就炸了,指着叶景铭的鼻子骂:“要不是你不争气,得不到你父皇的宠爱,我至于如此费尽心机为你的将来做打算?”   叶景铭在心里大喊‘失策’,他就不该提这一茬的。   “孩儿的将来孩儿自有打算。”叶景铭说。   皇兄有父皇的宠爱,身后还有安国公府的支持,他现在又与镇国公府交好,父皇还默许了,更别提他本身沉着冷静睿智,心智谋略眼界都远胜于同龄人,他的位置稳的不能再稳,母妃还想要让自己跟他争那个位置,实在是痴心妄想!   “同样都是皇子,你凭什么要屈居人下?你知道皇帝跟一个闲散王爷的差别有多大吗?更何况叶景辰未必会让你们这些威胁活着!就像陛下那样,他为了登基,不就杀光了他所有的兄弟吗?”德妃愤怒的问。   “父皇是父皇,皇兄是皇兄。”   父皇以前什么样他不知道,但皇兄现在将他们聚在一起读书,教他们各种各样为人处事的道理,应当不是为了方便以后杀掉他们。   “怎么,去文华殿读了几天书,就被叶景辰给驯化了,心里就开始向着他了?”德妃冷笑。   “景铭啊——你之前可是从来都不会顶撞母妃的。”她意有所指的说。   “孩儿去文华殿读书是父皇亲自下的旨意!”叶景铭说。   “没关系,等叶景辰虐待皇子的恶名坐实了,你自然就能离开文华殿了,母妃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依然是那句叶景铭听过无数遍的话。   以前他年纪小,听着可能会觉得有所触动,然而他现在长大了,又听了那么多次,耳朵都要起茧了,所以他的内心毫无波动。   下学之后,叶景辰就吩咐晨曦派人盯紧了德妃安插在东宫里的那些眼线,明面上,他也吩咐林珣在东宫详查。   到了晚上就寝的时间,晨曦告知他,那几个眼线差点被人灭口,不过已经被暗卫给救下了。 第227章 吃苦   德妃之所以这么急着灭口,说明她已经知道了叶景辰在怀疑她。   叶景辰今天才知道有这些谣言,而除了在文华殿分析给小崽子们听,他没有告知任何人他的怀疑。   也就是说,只有这些小崽子才知道他有了怀疑对象。   而这些小崽子里面,也唯有叶景铭会跟德妃透露什么。   叶景铭今年才七岁,一个普通的七岁的孩子,譬如云舒,现在考虑的还只有吃喝玩乐,但叶景铭明显跟云舒不一样。   他心里明明装着不少事,却依然能稳得住,不显露分毫。   他是有意透露,还是无心为之,叶景辰无从得知,但叶景辰猜测,他对德妃的所作所为,或许并非毫不知情。   德妃是他的母妃,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七岁正是知善恶晓是非的年纪,德妃行事太过狠毒,不择手段,叶景辰担心叶景铭会受她影响。   看来对小崽子们的思想品德教育迫在眉睫。   而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件事叫叶静姝说对了。   今日朝堂之上果然有不少人弹劾他,说他残害手足。   皇帝当时就发了火,将那些弹劾他的大臣都大骂了一顿,领头的那几个更是降职的降职,打板子的打板子。   皇帝为了杀鸡儆猴,直接就在金銮殿上,当着群臣的面,让那些人挨了板子。   叶景辰想象了一下血肉横飞的场面,心里突然有些感动。   他很庆幸他穿到了这具躯壳里,有这样一位父亲无条件的信任他,维护他。   他也绝对不会辜负皇帝的信任,他会时刻监督他,替他守住民心民望,努力让他成为一位名留千史的明君。   “去见见那几个宫人吧,总得让他们安心才是。”叶景辰对晨曦说。   那几个人现在被关押在同一个地方,虽然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但他们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死气沉沉。   叶景辰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心怀死志。   因为他们虽然逃过一劫,但他们的家人仍然在德妃的掌控之下。   当初,叶景辰将致使原主溺水的那两个宫人当做诚意送给姬无双之后,当天夜里,那两个宫人就在未央宫自杀了。   叶景辰特地让暗卫去查了,才知道是德妃以他们家人的性命要挟他们。   以防万一,叶景辰让暗卫也查了东宫剩下的这几个宫人的底细,得知他们的情况都一样,都是有重要之人被德妃控制。   他们在德妃眼中,只不过是几颗不怎么重要的棋子而已,用来监视他们家人的力量也并不强,要解救他们的家人很容易。   德妃为了方便掌控,选择的都是家在皇城之人为棋子,而这也方便了叶景辰,早在他让晨曦盯紧这些人的同时,他就已经吩咐暗卫出宫去解救这些宫人的家人。   他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德妃,而他这个人做事,向来喜欢未雨绸缪,滴水不漏。   就算最后查出来这件事并非德妃所为,解救这些宫人的家人也有好处,可以策反这些宫人为他所用。   之后的发展一如他所料,在他来见这些宫人之时,出宫去救人的暗卫也已经赶回来复命,并且给他带了能够让这几个宫人信服的信物。   叶景辰见到他们之后,并没有跟他们多说废话,直接亮出了信物。   “明日本宫会让人带你们去见父皇,只要你们将这些年为德妃所做之事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你们过往的所作所为就都一笔勾销,本宫会放你们出宫与家人团聚。”叶景辰对他们说。   这些人并没有别的选择。   叶景辰将他们交给了林珣,让林珣明日早朝之前将这些人带去见皇帝。   至于揪出这些人的功劳,当然也只能落在林珣身上。   他的暗卫理论上只有他自己能调动,而且是以护卫他安全为上。   如果告诉皇帝,这些事情都是暗卫查到的,那无异于告诉皇帝,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经手的。   或许皇帝会为此感到欣慰,但也有很小的可能会心生戒备,叶景辰不想赌人心。   谣言自然是越早平息越好,皇帝今日在朝堂之上公然对朝臣用刑,那些有心之人指不定会在背后如何编排他,若是早一天证实那些被打之人是罪有应得,也能早一天挽回皇帝名誉上的损失。   虽然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晚膳之前,叶景辰仍然让叶景和给林珣敬了拜师茶,看着林珣正式收了叶景和当弟子,还约定好了每天习武的时间。   鉴于叶景和从卯时四刻到酉时都要上课,学功夫的时间定在了卯时,也就是说叶景和从明天开始每天要早起半个时辰。   一个四岁的孩子,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五点习武,六点晨练,怎一个‘惨’字了得?   然而叶景和自己跟林珣就确定了时间,不管是他还是林珣,都没给叶景辰插话的余地。   第二天,叶景辰特地叮嘱芳菲早一刻钟喊他起床,他要去看叶景和练武。   林珣今日要带着谣言的源头去见皇帝,提前走了,只让叶景和自己练习扎马步。   叶景辰没有打搅叶景和,只是远远看着,叶景和虽然两股战战,却仍然在咬牙坚持。   他还那么小,身形也很单薄,扎马步的动作虽然没有那么标准,但他坚持的样子却让叶景辰佩服。   虽然他的躯壳里面是三十岁成年人的灵魂,但要论吃苦的能力以及认准了一件事的执着劲,他不如叶景和,甚至都有可能不如叶景瑜。   看到努力的小景和,他只觉得汗颜。   叶景辰心里很矛盾。   他当然知道,以他身处的位置,有功夫傍身会更安全。   可是习武真的很苦,而早起更苦。   如果他从小就跟着谢长安叶景和他们一起卷,固然,他以后能多几分保命的本事,但是这个童年就未免太苦逼了。   他现在过的日子就比他以前苦逼了不知道多少倍,之所以能坚持下来,全靠自己PUA自己,自己拿富贵闲人的未来吊着自己。   他真的很怕苦着苦着,他就习惯吃苦了,那样未免也太可怕了!   ‘先苦后甜’这个古人从茶道之中悟出来的真理,当真是很难评。 第228章 斗嘴   扎了小半个时辰马步的后果,就是叶景和的一双腿软成了面条,连站都站不稳。   “你这个样子也没办法晨跑了,今日就先休息吧。”叶景辰架着他,皱着眉说。   “过犹不及,你现在还小,没必要这么拼。”他劝解着。   “不!”叶景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记得当初哥哥刚带着他们晨跑之时,谢长安每天来东宫也都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云小胖还说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一样,谢长安当时都能坚持,没道理他不行!   如果他因为扎马步而错过了晨跑,那他这马步扎的又有何意义?   “哥哥不用担心,我休息一会就好了。”他说着就对叶景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但可能是他现在太累了,就连这笑容也透着一股疲惫感。   叶景辰叹了口气。   当真是环境塑造人,小小年纪,太能卷了,根本不给别人留活路。   叶景辰现在就有些担心,如果叶景瑜知道了叶景和这么卷,不知道会不会跟着一起卷。   话说贤妃都已经给他告了两天假了,今天总该送他来读书了吧?   叶景辰不信以贤妃的智慧,会相信宫里的那些谣言。   为了让叶景和能多休息一会,叶景辰抱着他去了园子里。   人到的差不多,叶景瑜果然也来了,云舒在他旁边跟着说着话,大概是在请教他能休假两天的秘诀。   “太子哥哥,五皇弟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看到叶景和被叶景辰抱着,叶景钰有些担忧的问。   “他没事,只是扎——   “哥哥,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路的。”叶景和出声打断了叶景辰的话。   叶景辰明了,这是不想让他说他扎马步的事。   “五皇弟,你身上的伤不会到现在还没好吧?”叶景瑜凑过来假装很小声的问,脸上的表情要笑不笑,嘴角不自觉上扬,又不想表现出来,总之压的有点辛苦。   这个白痴!   叶景和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连忙去窥哥哥的脸色,果然看到哥哥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们只是友好切磋而已,哪、来、的、伤?!”叶景和一字一顿的问。   被叶景和这么一提醒,叶景瑜也想到了皇兄立下的规矩,连忙朝着皇兄看过去,正好对上皇兄危险的视线。   他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没有伤,我说错了,我们都好好的!”他连忙改口。   “是啊,你为了偷懒不来上学,当真是不择手段!”叶景和立马就倒打一耙。   叶景瑜:……   好气哦!   叶景瑜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反驳叶景和,于是只能用眼睛瞪他。   叶景和反瞪回去。   叶景辰没管他们,就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一样,先带着所有人做了热身运动。   做完之后,他走到叶景和身边,牵起他的手。   叶景和不明所以,不过这不妨碍他开心。   他特别乖巧的被哥哥牵着走,然后走到了叶景瑜身边。   在两只小崽子疑惑的眼神里,叶景辰另一只手牵起叶景瑜的手,一手牵一个,各自将他们朝着彼此拉近了一步,然后将他们的手放在了一起。   两个人都很嫌弃的缩回手,速度之快,仿佛对方的手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牵着!”叶景辰用命令的口吻说。   两人先看了看叶景辰,再对视一眼,再看了看叶景辰,心不甘情不愿的伸手。   眼看着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叶景和快叶景瑜一步,捏住了他的手。   叶景瑜下意识就想挣扎。   “今天早上的晨练,你们两个必须一直拉着手,谁都不能松手!”叶景辰对他们说。   “这是对你们伤害手足的惩罚,有异议吗?”叶景辰表情危险的凝视着他们。   哥哥/皇兄的表情好可怕!   叶景瑜跟叶景和连忙下意识摇头。   “我会派人暗中盯着你们,别想着半路偷偷松手哦!”叶景辰补充道。   “如果你们半途松手的话,我就把你们两个的书案并在一起,让你们每天上课坐在一起,用膳的时候也坐在一起。”他又接着威胁。   两个人想象了一下那种可怕的场景,纷纷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现在开始跑吧。”叶景辰对他们说,“你们先跑。”   平日里都是叶景辰跑在最前面的,谢长安跟他并行,但是现在叶景辰发话了,叶景和跟叶景瑜只能先跑。   只不过他们两个手虽然牵在一起,迈的步子却不一样大,叶景瑜腿长,又精力充沛,迈的步子要比叶景和大的多,一跑就将毫无防备的叶景和带了一个踉跄。   “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摔跤?”叶景和稳住身体后,扯住了叶景瑜不让他跑。   “我怎么知道你的小短腿跑那么慢,你自己长的矮,能怪我吗?”叶景瑜不服气的问。   “你长个了又怎么样?可惜只长个,不长脑子。”叶景和反唇相讥。   叶景辰扶额,有些心累的问:“你们两个这么喜欢争,要不去父皇面前争一争?”   就算是欢喜冤家都没这两只小崽子喜欢斗嘴!   “我还没让你们做什么呢?只是让你们牵着手跑个步而已,很难?那要是以后等你们长大了,我有关乎大渊生死存亡的事情交给你们两个去做,你们是不是也要先争个输赢?”   叶景和心想,大渊生死存亡跟他有什么关系?   “哥哥你放心,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叶景和拍着小胸脯对叶景辰保证道。   “皇兄你看,生死存亡之际,他想的还是说好听的话哄你,所以那么重要的事根本就不能交给他做!”叶景瑜义愤填膺的说。   叶景辰:……   “你说的有道理。”他真诚的对叶景瑜说。   叶景瑜被表扬了之后,昂着头,得意的看向叶景和。   叶景和回以他一个很微妙的眼神。   虽然这次哥哥表扬了叶景瑜,但是他一点都不嫉妒呢!   非但不嫉妒,他还心情甚好的冲着叶景瑜笑了笑,“四皇兄,你回答的特别好!”   叶景瑜:?   “你吃错药啦?”他疑惑的问。   “你们两个继续跑吧,我们可都看着你们呢!”叶景辰催他们。   “好的,哥哥。”叶景和乖巧的答应,然后扯着叶景瑜跑了起来。   叶景瑜一头雾水,不明白叶景和的态度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不过跑起来之后他也没办法再去想别的。   既然非跑不可,那眼下也只能暂时跟叶景和达成合作,渡过这难捱的半个时辰。 第229章 矛盾的内心   两个小崽子磕磕碰碰的跑了一会,总算是找到了一个不至于让彼此都难受的距离和速度。   看他们没再闹幺蛾子之后,叶景辰几步越过他们,跑到他们前面去了。   “不能松开手哟,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们呢!”从他们两个身边路过时,叶景辰还不忘提醒他们。   就在叶景辰超过他们之后,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超过了他们,将他们甩在了身后。   “我觉得你今天是故意的,你平时不是挺能跑的吗?一直都紧紧追在皇兄身后!现在皇兄离你越来越远了,你怎么不去追?”被叶景和拖累的只能跑在最后面,叶景瑜一边跑一边有些抓狂的问。   叶景和朝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要是跑在前面,就得拖着你跑,要多出很多力,你觉得我很傻吗?”   其实是因为他的腿现在还是软的,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   他现在倒是觉得跟叶景瑜一起跑挺好的,虽然他很讨厌叶景瑜,一点都不想跟他手牵手,但这样手牵着手跑,他完全可以借叶景瑜的手来掩饰他力竭的事实。   就让叶景瑜误以为他是故意想拖后腿吧,这样叶景瑜就不会知道他已经拜了师父在学功夫,马上就能碾压他了!   这样想着,叶景和紧紧扣着叶景瑜的手,今天这个晨练,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叶景瑜有机会摆脱他!   被叶景和这么一说,叶景瑜也不想跑在前面了。   可如果不跑在前面,以叶景和这挪不动脚,迈不开腿的样子,他们岂不是要一直都落在最后面?   一生要强的小叶景瑜不能忍受自己落于人后,不管是哪一方面!   所以就算明知道叶景和可能是故意拖他后腿,他还是跑在前面尽力拖着叶景和。   累就累吧,他绝不认输!   而在最前面,叶景辰和谢长安已经将后面的人甩的越来越远。   “谣言的事情解决了?”看不到后面的人之后,谢长安问。   “估计现在正在解决。”叶景辰想了想,说。   这个点,太极殿的早朝应该已经开始了。   林珣将人送到之后,剩下的事情皇帝自然会一查到底。   谢长安用探究的视线打量着叶景辰,突然问:“你这么聪明,真的只有十五岁?”   “什么十——”   叶景辰正想问什么十五岁,突然想起来他上次骗谢长安他十五岁就死了的事。   要不是谢长安提起,他自己都忘记这一茬了。   所以说有的人啊——   他说真话谢长安不信,说假话倒是当真了。   “我现在明明才八岁,梦里的事,怎么能当真呢!”叶景辰一本正经的说。   但谢长安没错过他方才下意识的反应,追问他:“那你是怎么死的?”   “死亡那么悲伤的事情,你怎么能戳我心窝子呢?”叶景辰愤愤的问。   谢长安:......   他斜眼看叶景辰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有点浮夸。   他似笑非笑,“只是一个梦而已,至于吗?”   “过劳死。”见谢长安还不死心,叶景辰便给他说了一个死法。   “什么?”叶景辰说的太快,那三个字又有些含糊,谢长安没听清楚,下意识的又问。   “累死的,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吧?”叶景辰斜睨着谢长安,理直气壮的说。   虽然他是看小说看到半夜猝死的,是他自己作死,但猝死怎么能不算是累死的呢?   谢长安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天妒英才’这几个字。   古往今来,历史上很多有大智慧的人往往都命短。   像叶景辰这样有八百个心眼子的,早死似乎也很正常。   “你又是怎么死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谢长安问了他,叶景辰便也毫不客气的反问回去。   反正是谢长安先戳他心窝子的!   谢长安在脑海中走马灯一般回顾了他上一世大落大起的坎坷一生,最后只回了叶景辰四个字:“积劳成疾。”   对于这个答案,叶景辰有些意外,却又没有太意外。   小说里提到过,谢长安从小就体弱多病,六岁那年镇国公府其他男丁全部都战死沙场,只剩下皇城里的老弱妇孺,各方势力都对他们虎视眈眈。   作为镇国公府的独苗苗,他的存在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从六岁起,他就不知道遭遇了多少次危机,虽然他坚强的活了下来,可他的身体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刺杀里越来越差。   更别提后来他还重掌谢家军,以病弱之躯征战沙场。   看小说的时候,叶景辰就曾经无数次担心他会不会突然挺不住,一命呜呼。   那时候他就觉得,谢长安如果不是靠着男主光环支撑着,如果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估计早就死了。   小说终归是小说,结局只会停留在主角最辉煌的时刻,至于英雄迟暮——   哦,谢长安没有迟暮,他才活了三十多岁。   他也不再是小说里的虚拟人物,而是有血有肉的真真切切的人。   而且,他现在还就在自己身旁。   叶景辰喜欢看小说,而且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毛病,很容易跟小说里喜欢的角色共情。   一旦共情,他就会沉浸其中,体会着那个角色的喜怒哀乐。   谢长安也是他喜欢的角色之一,还是上辈子死之前喜欢的最后一个角色。   他对谢长安的感情,比身边所有其他人的感情都要来得复杂。   他同情小说中谢长安的遭遇,所以穿书之后就打算改变镇国公府的命运,让谢长安有一个幸福的童年,并且能在长大之后顺理成章的接掌谢家军,护卫大渊。   所以尽管皇帝不太乐意,他还是坚定的选择了谢长安成为他的伴读。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现在这个谢长安是重生者。   可爱外表之下的灵魂,早已历经磨难坚如磐石,不会被轻易打动。   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动摇将谢家军交给谢长安的想法,他仍然理所当然的觉得,谢家军属于谢长安。   只不过,他不确定现在这个谢长安是否还愿意守护大渊,所以他又时刻审视着谢长安。   既发自内心的相信他的能力,同时也因为相信他的能力而不由自主的忌惮他。   只是因为他很清楚,谢长安有让他满盘皆输,一切算计都落空的能力。 第230章 劲往一处使   “积劳成疾。”叶景辰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一遍。   他说上辈子累死了是假的,没想到谢长安是真的累死了。   他这个假累死的,这辈子仍然只想当个咸鱼,谢长安这个真累死的,却仍然不得不为了镇国公府那岌岌可危的未来而弹精竭虑。   想想怪可怜的!   他们其实根本就没必要内耗。   敞开心扉,团结合作,彼此都会轻松许多!   “谢长安,如果我现在就跟你承诺,谢家军以后一定会是你的,你相信吗?”叶景辰突兀的问。   他难得感性了一把,本来以为谢长安就算不感动,对他的态度多少也会缓和一些。   谁知谢长安却瞬间变了脸,冷声问他:“太子殿下此话何意?难道祖父令你觉得不满意?   “很满意啊,但是镇国公的年纪毕竟摆在那里,日后谢家军不还是得让你来执掌。”叶景辰笑眯眯的说。   脸上虽然在笑,但他心里却想着,以谢长安这态度,他一定要让他做一辈子的社畜牛马,累死他!   “太子殿下如此信任我......的能力?”谢长安探究的问。   他怎么一点都不信呢?   “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才能事半功倍不是吗?我这个人其实不喜欢动脑子,尤其是在梦里累死之后,就更不喜欢了!”叶景辰别有深意的说。   不喜欢动脑子都这么能算计人,那要是喜欢动脑子——   谢长安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他防备叶景辰,并非是因为他对叶景辰怀抱有多大的恶意,这只是他在面对难以琢磨的对手时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就算叶景辰愿意拿大渊的安危来赌他的忠心,他也不敢拿家人的性命去赌叶景辰的初心。   毕竟大渊的兴亡跟叶景辰这个外来者可能没多大关系,但家人的平安却是他重生之后唯一的执着。   所以他可以跟叶景辰合作,但却没办法完全敞开心扉的去跟他合作,他总是要给自己留亿点退路的。   晨练快结束之时,借着叶景瑜的拖拉硬拽,叶景和总算是缓过来了。   有了力气之后,他略微加快了一些步伐,终于愿意跑到叶景瑜前面去了。   叶景瑜既高兴叶景和终于不拖他后腿了,又不满叶景和跑到他前面去,任何时候,他都不想落于人后。   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态,两个人你追我赶的,跑完了剩下的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超过了云舒,以及叶静姝和叶静妤,终于不是落在最后面了。   最后结束时,叶景瑜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一开始叶景和故意拖他的后腿,以他们两个最后一段时间的速度,就连超越二皇兄和表哥他们都不是问题。   都怪叶景和!   晨课结束的钟声响了之后,叶景和第一时间松开叶景瑜的手,离他三丈远。   叶景瑜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叶景和却没有理他,而是加快了脚步去找叶景辰。   在叶景和找到叶景辰之前,就已经有东宫卫先一步找到叶景辰,跟他汇报了两位小皇子跑步时的状况,尤其是最后的冲刺。   于是等看到两个小崽子的时候,叶景辰看着他们只觉得特别欣慰。   “景瑜、景和,你们感受到了劲往一处使的好处了吗?”   两个人都想跑快一些,都不想比对方慢,可不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劲往一处使吗?   叶景瑜跟叶景和闻言,又互相瞪了对方一眼,但是都没反驳叶景辰的话。   这一天的课上完之后,叶景辰带着所有皇子公主去给皇帝请安。   “谣言的事情你解决了没有?”去承乾宫的路上,叶静姝问。   其实她早就想问了,憋了一天。   看着叶景辰一直悠哉悠哉的样子,她都要急死了。   “应该已经解决了,给父皇请安的时候顺便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叶景辰笑着说。   “你找父皇帮忙了?”叶静姝精神一振。   “将造谣的源头交给了父皇。”叶景辰轻描淡写的说。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叶景铭心里打了个颤。   通往承乾宫的路从前对他来说是最为向往的,可此时此刻,他却反而希望这条路永远都没有终点。   他不想亲耳听到父皇对母妃的宣判。   但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   承乾宫中,得知叶景辰又带着所有皇子公主来请安,皇帝被气笑了。   明知道散播谣言的幕后主使者是德妃,还带着叶景铭来给他请安,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皇帝一直都知道叶景辰在外的‘名声’不太好,不过他自己名声也不好,对上位者而言,有时候一些恶名反而会让人心存畏惧,所以只要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便没有计较。   更何况,知子莫若父,从前的叶景辰,确实蛮横骄纵了一些,传出不好的流言也正常。   但是这一次,德妃造谣什么不好,竟然造谣景辰虐待兄弟,而且不只是后宫谣言满天飞,前朝的言官竟然也当着他的面弹劾景辰虐待手足!   他要是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那他这个皇帝干脆也别当了!   景辰有没有虐待手足,他这个当父亲的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最近还一直因为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感情融洽而沾沾自喜,幻想着他们长大以后也能其乐融融,结果转头言官就弹劾景辰残害手足,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后妃勾结朝臣,干涉朝政,本就罪无可赦!   更何况,德妃造谣的是储君,诋毁的是储君的名声,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皇帝完全可以治她一个谋害储君的大罪!   若不是德妃膝下有皇子,早在皇帝查清楚她的所作所为之后,就一杯毒酒或者一条白绫赐死了,哪会等到现在?   就算她有皇子傍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帝也打算将她打入冷宫。   但叶景辰竟然在这个时候带叶景铭来给他请安,说不定就是来替德妃求情的!   因此,当皇帝看到叶景辰时,并没有给他半分好脸色。   其他人看到皇帝板着个脸不苟言笑,心里都有些犯怵,不敢过于靠近。   唯独叶景辰,就像是没看到皇帝心情不好一样,一如既往的往皇帝跟前凑。   “儿臣给父皇请安,愿父皇万福金安!” 第231章 勇气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皇帝板着脸,以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叶景辰,看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得不自然,变得僵硬。   “父皇,我脸上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吗?”他伸手掩着脸问。   “那倒没有,朕就是单纯觉得你笑的有些碍眼。”皇帝语气平静的回答。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当着皇帝的面,用手指使劲揉了揉眼睛,将眼眶揉到发热,然后他用力眨巴了一下眼睛,马上就感受到了眼眶里的湿意。   “父皇,儿臣难道不是您最疼爱的孩子了吗?这才过了几年,您竟然就觉得我碍眼了?我们这么多年的父子情,终究是错付了!”   叶景辰扑过去扒拉着皇帝的龙袍,拿袖子去抹他眼眶里艰难挤出来的眼泪,嘴里声情并茂且悲愤欲绝的喊着。   在场所有人,包括皇帝,都被他这一出给整懵了。   过了好半晌,皇帝才缓过神,一把将叶景辰从他身上撕开,把他的袖子从叶景辰手中解救出来。   他用手指着叶景辰的额头,酝酿了半晌,最后也只能不轻不重的骂一句:“堂堂储君......成何体统?!”   被宠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儿臣被父皇嫌弃,都要难过死了,哪还管体统不体统呢?”叶景辰红着眼眶,泫然欲泣。   要不是皇帝亲眼见着叶景辰自己将自己的眼眶揉红,自己硬生生挤出来眼泪,他都要心疼了。   “好好说话!”皇帝硬下心肠,冷冷呵斥了一句。   “父皇,其实儿臣今天除了来给您请安之外,主要还是来给您请罪的!”叶景辰秒变正经脸,认真的说。   “那你倒是说说,你何罪之有?”皇帝再一次被他的变脸术给惊到,沉声问。   “儿臣没有照顾好景和,频频请太医,以至于让外人以为儿臣虐待了他,还让苛待手足的言论污了父皇的耳,是儿臣之过。”叶景辰说着朝皇帝俯身作了一个长长的揖。   “你......当真是这么觉得的?”皇帝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叶景辰半晌,才问。   “皇弟,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分明是传谣之人用心险恶!”叶静姝气愤的说。   “确实是儿臣做的不够好,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叶景辰说。   “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这般妇人之仁了?”皇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   叶景辰注意到了。   他当然知道,为君者,妇人之仁是大忌。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儿臣并非妇人之仁!”   “儿臣知道幕后指使者居心叵测,应该予以惩戒,但儿臣不想因为她,而导致我们兄弟不睦!”叶景辰坚定的说   “兄弟和睦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皇帝表情复杂的问。   “就算朕这次放过她,她大概也并不会记你的好,以后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的害你!”   “我并不需要她记我的好,我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是因为我看重兄弟情义。如若日后她再做出什么危害到我的事,我定然不会再心慈手软。”叶景辰看着叶景铭说。   “而且,儿臣有这个自信,她这次没能让我有什么损失,以后也不可能伤害到我!”这句铿锵有力信心十足的话,却是对着皇帝说的。   当他说完之后,皇帝的表情明显有所动容。   他也不觉得德妃能构成什么威胁,德妃能倚仗的,无非是吏部尚书那个老东西,但皇帝正在一步步拔除那个老东西的爪牙,他自身难保,应该无暇顾及别的事情。   来承乾宫的一路上,叶景铭一直都在思考,如果被父皇问责,他应该如何应对。   其实他觉得以母妃做的那些事,父皇要如何罚她都是她应得的,自己并不会为她抱不平。   只不过,那毕竟是他的母妃,生他养他一场,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是想替她求一次情的。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开始求情,皇兄这个受害者竟然主动开口替母妃求情。   只不过,这样一来,就愈发显得母妃像是跳梁小丑一般。   “多谢皇兄,我会劝诫母妃的。”叶景铭鼓起勇气说。   他知道他这么说意味着什么,可既然做了,就要有承认的勇气。   如果他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他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   “背后造谣的人是德妃?”叶静姝惊讶的问,看向叶景铭的眼神当即就有些不善。   而比叶静姝更直接的,是叶景和。   他年纪虽小,但阴沉的目光却很有几分压迫感,让叶景铭无法忽视。   “你倒是挺有勇气,没辜负你皇兄的一番苦心。”皇帝看着叶景铭,有些欣慰的说。   “儿臣会永远铭记皇兄的恩情。”顶着兄弟姐妹们神色各异的视线,叶景铭冷静的说了一句会让皇帝高兴的话。   皇帝果然很高兴,难得的夸赞了他一句。   “你是个好孩子!”他说。   “不过,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错误行为付出代价,她做错了事,是一定要受到惩罚的。”   叶景铭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沉着应对道:“儿臣谢过父皇和皇兄手下留情!”   因着这个插曲,这一顿晚膳吃的有些安静。   几个皇子公主年纪还都很小,这大概是他们有记忆以来面临的第一次斗争,还涉及到了身边很亲近的人,所以他们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叶景铭。   “做错事情的,是景铭的母亲德妃,并非景铭,德妃是德妃,景铭是景铭,他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德妃的个人行为代表不了景铭的品性和人格,所以我们不应该将他们混为一谈,知道吗?”叶景辰注意到这一点,对几个小崽子,尤其是叶静姝跟叶景和说。   “哥哥,我没歧视二皇兄,我只是在透过他去讨厌德妃娘娘。”叶景和一本正经的说。   叶静姝本来想骂叶景辰太过妇人之仁的,陡然听了叶景和的言论,骂人的话在嘴里打转,骂不出来了。   要不是因为她跟叶景和不对付,她高低要为叶景和这句话鼓个掌,再赞一句‘骂得好’!   叶景铭:......   虽然但是——   他感觉他被叶景和针对了,可惜他没有证据。   叶景和当着他的面说讨厌母妃,叶景铭也没办法去辩驳。   谁叫母妃自己做错了事呢?   他就知道,母妃这么做会害他在兄弟姐妹面前抬不起头来的!   一顿饭吃下来,饶是平日里沉稳的叶景铭,也是食不知味,坐立难安,总感觉每个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评判着他。 第232章 轮番安慰   “德妃蓄意散播谣言,损毁储君声誉,证据确凿,从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嫔,禁足半年,罚一年俸禄!”   当天晚上,在叶景铭回怡春宫后不久,圣旨就到了。   张顺德亲自来宣读的旨意。   德妃接过圣旨之后,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陷入了绝望之中。   先是被夺走了执掌宫馈的权力,这才过了几天,就被褫夺封号,降为嫔,被禁足被罚俸,德妃,不,现在应该是陈嫔,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她仅仅只是散播了一些关于太子残害手足的谣言而已,最多再怂恿几个言官弹劾太子,这样的事以前她不是没做过,为什么之前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次却罚的如此严重?   “景铭——叶景铭!”   她双手摁住叶景铭的肩膀,激动的摇晃着他的身躯,脸上的神情状若疯癫。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陛下要处置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不替我在陛下面前求情?!”   “我们是母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被废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德妃不停的追问,一声高过一声。   然而从承乾宫回来的一路上,叶景铭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所以被陈嫔逼问时,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母亲发疯,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现在这个惩罚虽然很残酷,却已经是皇兄求情之后的结果。   他难以想象,如果皇兄没有求情,父皇会如何对待母妃?   是打入冷宫?还是直接赐死?   跟那样的结果相比,只是褫夺封号、禁足和罚俸又算得了什么呢?   怡春宫中,陈嫔拉着叶景铭宣泄了半晚上的不满与怨恨,直到力竭才愿意放过叶景铭跟她自己。   第二天早上,怡春宫的宫门刚打开,就有承乾宫的宫人等候在外。   宫人奉了皇帝的旨意,赶在叶景铭去文华殿读书之前,特地给他送了一套文房四宝。   前一天德妃刚被严惩,第二天皇帝就赏赐了叶景铭,此举是为了告诉后宫众人,虽然陈嫔被罚了,但二皇子还深受陛下宠爱。   这个赏赐是叶景辰连夜替叶景铭向皇帝求的。   受陈嫔影响,他之后在宫中的处境也会很尴尬。而后宫向来是一个拜高踩低的地方,得势时自然人人追捧,失势之后也必然是人人都想趁机踩上一脚。   知晓陈嫔的所作所为之后,就连那几个小崽子都对叶景铭的态度很微妙,更别提旁人。   所以,为了叶景铭不被欺辱,叶景辰特地请皇帝赏赐了叶景铭一套文房四宝,而且将这件事宣扬的阖宫皆知。   当然,这是后话。   不说别人如何想,就连叶景铭自己,收到父皇的赏赐之后,瞬间都觉得腰背要挺直了许多。   “二皇弟,听说父皇特地赏赐了你一套文房四宝,恭喜你呀!”等叶景铭到了东宫,叶景辰见到他之后,又特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提了这件事。   叶景铭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这赏赐肯定是皇兄替他求的,要不然父皇才赏了东西给他,皇兄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了。   “多谢皇兄。”叶景铭由衷的感激叶景辰。不管是为母妃求情,还是在父皇那里替他求得赏赐。   “我只是不希望因为你母妃的事情而让我们兄弟姐妹之间产生隔阂,我们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理应是这世上最亲近之人,应当互相喜欢,互相包容,互帮互助!”叶景辰对叶景铭说,同时也是对其他所有兄弟姐妹说。   “皇弟你说的对,二皇弟是二皇弟,德——陈嫔是陈嫔,我们确实不应该因为陈嫔做的事而去歧视他!”叶静姝第一个响应。   就是‘歧视’这个词,很难评价。   “二皇兄不要担心,我们不是小孩子啦,对善恶好坏已经有自己的判断力了。”叶景钰安慰道。   “二皇兄,我会跟从前一样喜欢你的!”叶景瑜也仰着头认真的对叶景铭说。   等他超越了叶景和,三皇兄不足为惧,他下一个要超越的目标就是二皇兄了。   在这之前,二皇兄可千万别被影响了心态。   “我会看着你的。”叶景和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他看向叶景铭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怀疑,说的话也是一点都不客气。   叶景铭的母妃伤害了哥哥,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无辜?   虽然哥哥不计较,但是他会帮哥哥盯着这个家伙的。   “景和,要对你二皇兄多一些信任。”叶景辰有些无奈的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很多啦,要不然就不只是看着他了。”叶景和面无表情的说着威胁意味十足的话。   叶景辰:......   不只是看着?那你还想干嘛呢?   一个四岁的小崽子,能干什么呢?   “我不会做伤害皇兄的事,你想监督就监督呗。”叶景铭却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的接话。   “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你真的只是为了皇兄好的话,那还是收起你这副浑身是刺的模样,你这样只会让皇兄为难!”   他的这番话让叶景和瞬间变了脸色,他就像是一只想要咬人的小狼崽一样盯着叶景铭,试图像吓唬叶景瑜那样吓退叶景铭。   但叶景铭每天受情绪不稳定的陈嫔的磋磨,早已练就了一副强大的内心,波澜不惊。   所以他只是面不改色的跟叶景和对视。   眼见着眼神威胁无效,叶景和又换了一副表情。   他虽然才四岁,可变脸的速度丝毫不亚于叶景辰,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哥哥,我让你为难了吗?”他仰头看向叶景辰之时,就已经完成了从凶狠小狼崽到可怜巴巴小狗崽的切换。   就连叶景辰这个变脸达人看了都自愧不如。   不过这一定是叶景和自己天赋异禀无师自通,绝对不是被他带坏的,他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当然没有!”叶景辰连忙否认,生怕慢了一秒,叶景和能当着他的面哭出来。   而看着叶景和当场表演了变脸绝技的叶景铭抿紧了唇。   反正他已经提醒叶景和了,但既然叶景和不领情,他便不再说什么了,免得让皇兄为难。   “二皇兄,我能理解你。你不用难过,我们做自己想做的人就好了。”一直都没说话的叶静妤鼓起勇气走到叶景铭身边,认真的对他说。   有时候,她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不够聪明的母妃,但是从谁的肚子里出生并不是他们自己能够决定的。   所以要做自己,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不要被框子框住。 第233章 自救   文华殿中,大家安慰了叶景铭之后,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但后宫之中皇帝的清洗才刚刚开始。   惩治陈嫔这个幕后主使者只是第一步,之后,凡是涉及到谣言散播的所有宫人以及后宫妃嫔,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治。   但是作为流言传出的源头,陈嫔安插在东宫里的那几个眼线,因着叶景辰的承诺,他们在交代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反倒全须全尾的出宫了,惊掉了许多人的下巴。   但是得知他们能够安全出宫只是因为叶景辰的一句承诺之后,后宫的许多宫人对叶景辰的印象都在一夕之间发生了逆转。   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的时代,奴仆的命与猪狗无异,主人想如何拿捏就如何拿捏,没有人会真正在意他们这些奴仆的生死。   但是,太子殿下竟然不计较那几个罪魁祸首对他的诸多污蔑,遵守承诺,放他们出宫,其宽广的胸襟和宽宏的气度都令人佩服。   越是位卑之人,越是容易被感动,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温暖和尊重。   在叶景辰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收获了不少宫人的好感。   后宫的震荡自然也波及到了前朝,皇帝这段时间正在揪吏部尚书那个老家伙的错处,自然没有放过这次机会,趁机撸下了他们这个派系之中的不少人,换上了新鲜的血液。   谣言彻底平息之后,一个很普通的早晨,叶静嫣被叶静姝死拉硬拽拽到了东宫。   她本身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有耐心的人,但叶静嫣是唯一一个能让她耐着性子谋划这许久的人。   然而谋划到了最后,叶静嫣还是只想龟缩在碧月宫那一亩三分地,不想出来见人。   于是,某个清晨,耐心尽失的叶静姝带上朝阳宫力气最大的几个宫女,直接闯入碧月宫,将叶静嫣架到了东宫。   她算是想明白了,就算她蛮横一些,父皇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责怪她,她何不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对付叶静嫣。   从碧月宫到东宫的一路上,叶静嫣一直都在哭,她还不敢大声哭,只是无声的抽泣。   等到了东宫,她的眼睛都哭肿了。   叶静姝直接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往她脸上怼,故意气她:“二妹妹,快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狼狈呀,连静妤现在都比你漂亮许多呢!”   叶静妤嘴角抽了抽,长相不出众难道是她的错吗?皇姐你这样说不觉得冒犯了吗?   叶静嫣看着镜子里那一双红肿的眼睛,顿时眼泪掉的更凶了。   没有哪个小姑娘不爱美的。   就算叶静嫣很多时候都在心里自哀自怨,可她依然很在意自己的外貌,尤其是东宫里都是陌生的面孔,甚至还有外男。   “别哭了!在这里,美貌只是最没用的东西,大家也不会因为你长的好看就高看你一眼的!”叶静姝没好气的对她说。   不过她刚说完,就看到云舒狗狗祟祟的偷瞄叶静嫣,一眼又一眼。   “云小胖,没想到你自己长的不怎么样,倒是有一颗好色的心啊!我二妹妹长的好看吗?”叶静姝神情危险的质问道。   “我没有!我不是!我只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能哭的,有点好奇而已!”云舒连连摆手说。   “我最怕别人哭了,就算她长的再漂亮,这么能哭,我也是不会喜欢的!”他像是怕叶静姝不信,又补充道。   叶静嫣:......   她恶狠狠的瞪向那个竟然敢嫌弃她眼泪多的小胖子,她都没嘲笑他长的胖呢?!   “见过二公主!”吴择明和顾北尘看到叶静嫣之后,都上前来中规中矩的行礼,就像是叶静姝说的,他们的目光并没有在叶静嫣身上多停留一瞬。   叶静嫣有些哭不下去了。   明明春日宴那天,盛装打扮的她是全场的焦点,连皇姐的风头都被她盖过去不少,怎么到了东宫,这些人的反应竟然这么平淡?   “二皇妹,来都来了,不妨跟着我们一起晨跑吧?皇姐,二皇妹初来乍到,你跟三皇妹今天就带带她吧,务必要让她感受到晨练的魅力。”叶景辰对叶静姝别有深意的说。   “二妹妹啊,你母妃只告诉你红颜祸水,长的漂亮在外面很危险,那她有没有教你,除了躲着不见人,还有别的法子能够保护自己呢?”叶静姝笑着问叶静嫣。   “皇姐还想让我做什么?”叶静嫣一脸惊恐的问。   “你待会就知道了,不过在开始之前,我们先做热身运动吧!”叶静姝怪笑着拽着叶静嫣加入到他们的队列之中。   “你可一定要跟着我们一起做这些动作哟,不然等会跑起来腿抽筋了可别怪皇姐没提醒你。”叶静姝对叶静嫣说。   然后叶静嫣就看到所有人都跟着站在最前面的太子皇兄做各种奇怪的动作,还都做的很认真。   那场面,看得叶静嫣背后寒气直冒,更害怕了。   “二妹妹,动起来啊!”叶静姝催促道。   “你现在不动,一会就得受罪了哦。”她笑着威胁。   叶静嫣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一边流眼泪,一边模仿着皇姐的动作伸胳膊踢腿。   没想到,后面居然还有扭腰下腰的动作,叶静嫣实在是不想跟着做,这也太不文雅,不成体统了吧?   断断续续的跟着做完了所谓的热身运动,接着,更让叶静嫣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来了,由皇兄打头阵,所有人居然都开始跑了起来。   叶静嫣从小被温嫔教育女子应该笑不露齿,行不露足,女孩子怎么能跑呢?   她下意识的就想逃离这个让她觉得处处都很诡异的地方,却被叶静姝一把抓住了手。   “三妹妹,你抓着她另一只手,今天一定要让她跑起来,改掉那些坏毛病!”叶静姝对叶静妤说。   叶静妤没说话,不过很听话的抓住了叶静嫣的另一只手。   然后她们两个就带着叶静嫣一起跑了起来。   叶静嫣不想跑的,她长这么大都还没有如此失礼过,但是皇姐和皇妹完全罔顾她的意愿,一直拽着她跑了起来。   “二妹妹,女孩子一定要学会跑,这样万一遇到危险,至少你还能跑,而不是站在原地等死。”叶静姝一边跑,一边教育道。 第234章 为了你好   叶静姝和叶静妤拉着叶静嫣跑了许久,直到快要力竭,才改跑为走。   虽然全程叶静嫣都是被带着跑,拖着走,但她从前行不露足,就算跑也是踩着小碎步,哪经得起这样的高强度的动作?   叶静姝和叶静妤拖着一个不配合的人很累,叶静嫣也没比她们好到哪里去。   而且她不但能流眼泪,更能流汗,眼泪和汗水糊了自己一脸。   她这半个时辰简直是她这辈子活到现在最为煎熬的半个时辰!   而且晨跑结束之后,竟然还要做那个别扭的热身运动。   等到热身运动做完,所有人都神清气爽,健步如飞,唯独叶静嫣,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只能继续被叶静姝拖着走。   虽然全程一直拖着她,可叶静姝也同样大步流星,身上看不出半点疲态。   叶静嫣在此时此刻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在体力上跟这些人的差距,不说年纪比她大或者跟她年纪相仿的,她连叶静妤和两个才只有四岁的皇弟都比不过。   有那么一瞬间,叶静嫣感觉到了羞愧。   不过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女子本柔弱,母妃说过,女孩子要弱柳扶风,才会惹人怜爱。   虽然她自己也知道,母妃一边让她躲着人,一边又教她各种讨人喜欢的言行举止,其实很矛盾。   可母妃是这世上最爱她的人,不会害她的,她要听母妃的话。   晨练之后,叶静嫣又被拖着去用早膳。   早膳之前,叶静姝带着她去洗了个脸,洗去一脸泪水和汗水。   她哭了许久,眼睛红彤彤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饱受惊吓的小兔子,惹人怜爱。   以她这副我见犹怜的美貌,长大之后确实有做红颜祸水的潜力,但她本身除了公主的身份,却不具备任何自保的能力。   叶静姝重重叹了口气,改变叶静嫣任重而道远!   用早膳时,叶静嫣又发现自己跟他们格格不入的地方。   本来,女子过七岁之后是绝对不能与男子同席的,哪怕是自家兄弟!   更何况这里还有四个外男!   可东宫的早膳只摆了一桌,所有人围桌而坐,皇姐和皇妹神色自如的坐在一群男子中间,没有半点不自在。   叶静姝怜悯她,将她安排在了自己跟叶静妤中间,但那个位置叶静嫣仍然不想坐,最后还是被叶静姝一把摁下去。   “吃!不吃你就要挨饿!”叶静姝将筷子和勺子塞进她手里,就不管她了。   叶静嫣本来不想吃的,可是一大早她就被皇姐拖到了东宫,没吃半点东西垫肚子,刚才又累了半个时辰,更重要的是,这一桌人吃东西的姿势都很豪迈,包括皇姐和皇妹。   看着他们吃的那么香,叶静嫣觉得自己也饿了。   可旁边虽然站着宫女,却并没有人让宫女布菜,所有人,包括才四岁的皇弟们,都是自己吃自己的。   这种情况下,叶静嫣也不想搞特殊化。   最关键的是——   如果她开口要求宫女帮她布菜,但这些宫女不搭理她,那该有多尴尬啊!   她挣扎了好半天,才终于克服了心理障碍,握着筷子伸向了离她最近的那道糕点。   咬了一口之后,叶静嫣的眼睛亮了。   东宫的糕点真好吃!   她小口小口的吃着那块糕点,被它的美味折服,完全都没发现,在她动筷子之后,叶静姝就将那个碟子里其它剩下的糕点都夹干净了。   于是等叶静嫣吃完一块再想去夹第二块时,却发现碟子已经空空如也,而旁边皇姐和皇妹的食碟里各自堆着好几块这种糕点。   今天皇姐一直都在欺负她,而皇妹是帮凶,她用幽怨的眼神瞪着她们两个。   “看我们干什么?桌子上又不是只有这一碟糕点,你想吃再去夹别的啊!”叶静姝反瞪回去。   叶静嫣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是这里的人看到她流眼泪好像一点都不心疼,没有半分动容,她都不知道她该不该继续流眼泪了。   “芳菲,去帮二公主布菜吧,每一道膳食都让她尝一尝味道。”叶景辰对侍立在一旁的芳菲说。   “她自己有手,自己不会夹吗?”叶静姝不满的说。   连吃饭都扭扭捏捏,得改!   “今日就破个例,让她习惯一下吧!”叶景辰笑。   因为叶景辰对芳菲说的是让叶静嫣每一道膳食都尝一下味道,所以芳菲动作麻利的将每道膳食都取了一些搁在食碟里,不一会儿,叶静嫣面前就摆着两个食碟,且每个碟子里都堆满了食物。   叶静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么多的食物,她一天都吃不了这么多东西的!   这是要撑死她吗?   亏得刚才她还在心里默默感激皇兄,没想到皇兄也在欺负她!   事实上,食碟并不大,食碟里堆的食物确实有些多,但也不至于让叶静嫣吃撑着。   “二皇妹,这些可都是皇兄的一片心意,吃吧,要都吃完哟。”叶景辰笑着跟她说。   叶静嫣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她觉得皇兄是在威胁她。   但是她不敢反抗。   她只能开始慢慢消灭眼前这两碟膳食。   东宫的膳食真好吃,每一道都很好吃,可再好吃,看到这满满两碟食物,她又想哭。   “二皇妹,皇兄这都是为了你好啊,多吃才能长高长胖,你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一阵风都能将你推倒,景瑜跟景和都能轻轻松松推倒你,你这要是遇到了危险,岂不是任人欺凌?”叶景辰语重心长的说。   “就是!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好啊二妹妹!”叶静姝笑着附和道。   “二皇姐,你太瘦了,对身体不好。”叶静妤也说。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叶静嫣含泪往嘴里塞着食物。   从前,母妃每次让她做她不喜欢做的事情时,都会说是为了她好,不会害她,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但今天,在皇兄和皇姐都拿这句话来逼迫她时,她终于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劲的地方了!   虽然她们嘴上说着是为了她好,可心里未必是这样想的,他们只是拿这句话来逼迫她,控制她,还让她不能反驳,因为反驳就是不知好歹狼心狗肺不知感恩!   他们都好可怕! 第235章 流不完的眼泪   勉强吃完一碟子的食物之后,叶静嫣发现盯着她吃东西的人变成了七个。   除了皇兄、皇姐和皇妹之外,三个皇弟也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还有那个小胖子。   而这个时候其他人其实也都已经用完早膳了,只不过他们没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皇兄皇姐,我能不吃了吗?我吃不下了!”叶静嫣可怜兮兮的看着叶景辰和叶静姝。   跟叶景和装出来的可怜兮兮不一样,叶静嫣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可怜。   叶景和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样子,觉得自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我们每一个人,包括还只有四岁的四皇弟和五皇弟,吃的都比你多。”叶景辰笑着说。   “可是我一直都吃这么少......”在叶景辰的注视下,叶静嫣的声音越来越小。   “皇兄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说服我或者皇姐,要么把你面前的食物吃完。”叶景辰依然笑得一脸和善。   其实剩下的食物也不是非吃不可,饭量可以一点点养大,一口也不可能吃成个胖子,只要叶静嫣能态度坚决一些,明确表达自己不想吃的意愿,叶景辰就会顺坡下驴,不会再要求她继续吃了。   可惜叶静嫣不知道叶景辰的内心想法,她感觉到自己被欺负了,如果在碧月宫,她可能会发脾气,会反抗,可这是在完全陌生的东宫,她不敢。   她看了看叶景辰,又看了看叶静姝,犹豫了半晌,还是选择继续埋头吃。   可是,被七双目光盯着吃东西太难受了,叶静嫣不得不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艰难的将一碟食物吃完之后,叶静嫣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往上的位置,那里鼓鼓的,而且她感觉如果她用力摁一摁的话,说不定她刚才吃下去的那些东西都能再顺着喉咙全都给吐出来。   这个想象吓坏了叶静嫣,她的身体不会要坏掉了吧?   看叶静嫣蹙着眉一脸难受的样子,叶景辰发现他有些失算了。   虽然他已经预估到叶静嫣的饭量会比叶景瑜要小,却没想到竟然会那么小,叶景瑜吃了最多八分饱的量,她竟然吃撑了。   这下他倒是真成了欺负妹妹的恶人了。   “离上课还有半刻钟,吃多了胃会不舒服,皇姐带二皇妹去走走吧。”叶景辰尴尬的对叶静姝说。   叶静姝一直都盯着叶静嫣,也发现她吃撑了,虽然一顿吃撑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终归是会难受的。   “二妹妹,走吧。”她当即就拉起叶静嫣,叶静妤默默的跟上。   叶静嫣又累又撑,本来就不想动,还要被叶静姝强行拖着走,走得还不慢,她整个人难受至极,也不敢反抗,只是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皇姐,你走太快了。”叶静妤注意到这一点,提醒叶静姝。   自从开始晨练之后,叶静姝走路的速度就变得很快,而且已经习惯了大步流星,叶静妤不提醒,她还没察觉到这一点。   “既然难受,为什么不说?”叶静姝停下脚步问叶静嫣。   这里只有皇姐和皇妹,叶静嫣的胆子要大了一些。   “我说了皇姐就会放过我吗?”她有些悲愤的问。   “你不试,又怎么知道不会?”叶静姝反问她。   “我不想待在东宫了,也不想去文华殿读书,皇姐能放我回碧月宫吗?”叶静嫣满怀希冀的问。   “不行!”叶静姝冷酷无情的回答她。   叶静嫣:......   小孩子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叶静嫣给叶静姝当场表演了一个嚎啕大哭。   “谁教你达不成目的就哭的?”叶静姝皱着眉头问她。   “呜呜呜......”叶静嫣不说话,只是哭。   叶静姝:......   她就不明白了,她一直觉得哭是弱者的行为,流眼泪,尤其是当众流眼泪很丢人,怎么叶静嫣就一点都不觉得?   难道她以为她哭了,流眼泪了,别人就会迁就她吗?   要是搁以前,面对一直哭个不停的叶静嫣,叶静姝绝对会扭头就走。   但是现在,她觉得既然是她把叶静嫣强行带来东宫的,就得为她负责。   “我刚才不是耍你玩,如果你要求我走慢一点,我会答应你。”叶静姝叹着气解释道。   “至于带你来文华殿读书,是真的为了你好。你在碧月宫虽然也能读书,但你母妃她——她的有些想法不行,她自己被那些东西捆住了,所以也习惯性的想拿那些东西来捆你,皇姐也是想让你自己主动走出那个框架。”叶静姝耐着性子解释道。   母妃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吗?   还有框架又是什么?   叶静嫣没听懂叶静姝在说什么,她唯一能听明白的,就是她现在回不去碧月宫了。   所以她的眼泪一直都没停止。   “她太能哭了,我是拿她没辙了,还是皇弟你来吧!”带着叶静嫣慢走了一会,叶静姝将她带到文华殿,直接往叶景辰面前一送。   看着叶静嫣红肿的眼睛,叶景辰也有些头疼。   今天叶静嫣回去之后,宫中不会又出现他虐待妹妹的谣言吧?   而且他跟皇姐今天确实有些欺负人,如果传出这样的闲言,他们都没办法替自己辩驳。   “二皇妹,你知道吗,其实人一生流的眼泪是有数的,你现在哭的多了,泪腺干枯,以后说不定就再也流不出眼泪了。”叶景辰笑着对叶静嫣说。   “等到泪腺干枯以后,再从眼睛里流出来的,可能就是血了,你不害怕吗?”   叶静嫣:!   眼睛流血?   真的假的?   皇兄是又在吓唬她吗?   可万一是真的呢?   叶静嫣有些不敢再流眼泪了。   “如果你不信的话,太医院的院首章太医就在东宫,我可以请他来跟你解释一下。”叶景辰又补充道。   叶静嫣的眼泪瞬间止住了,一张小脸惨白。   看她一下子就不哭了,叶景辰心里有数了。   “二皇妹,眼泪是很珍贵的东西,是不能被当成武器来使用的。就算你要将眼泪当成武器,它也只能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而且——眼泪其实是最没用的东西,能因为你流眼泪就放过你的,本身就是不会伤害你的人!”   “对于那些不在意你的人来说,你的眼泪反而会助长他们的气焰,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负你,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弱者才流眼泪,强者流血不流泪!”   叶景辰连现代的狗血鸡汤都祭出来了。 第236章 不敢   “静嫣,你长的这么漂亮,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惹人心疼,只要你一哭,就不会有人再舍得欺负你了。”母妃曾经说过的话浮现在叶静嫣的脑海中。   在碧月宫中,她的眼泪确实是大杀器,谁见了都会手足无措。   可离开碧月宫,她的眼泪就仿佛失效了一般,她今天流了那么多眼泪,可不管是她的兄弟姐妹还是那几个伴读,全都是铁石心肠,半分动容都没有。   哦,小胖子还嘲笑她爱哭。   叶静嫣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就像是皇兄说的,她的眼泪只对在乎她的人有效,碧月宫里的人都在乎她,所以她流眼泪很管用,但东宫里的人不在意她,所以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   可是母妃明明说过,谁都无法拒绝她的眼泪的!   最重要的是——眼泪流多了真的会从流泪变成流血吗?   “流血不一定,但变成瞎子是一定的!”叶景辰悠哉悠哉的说。   叶静嫣:!   难道刚才心里想的那句话她说出口了?!   叶静嫣有些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   “二皇妹,你知道你的眼泪为什么对我们不起作用吗?”叶景辰问叶静嫣。   “为什么?”叶静嫣马上问。   “我们这里皇姐最年长,你要不要听一听她看到你哭的时候的感受?”叶景辰问,同时看向叶静姝。   “本公主从小到大流的眼泪,都不及你今天一早上流的多,”叶静姝蹙眉看着叶静嫣,“二妹妹,要是皇弟说的是真的,那你可不能再哭了,再哭眼睛真的会瞎。”   叶景辰:......   叶静嫣:!   她被吓的又想哭了,可又不敢哭。   “皇姐,别的感受呢?”叶景辰有些无奈的提醒道。   “烦。”叶静姝只说了一个字。   “二皇姐你这么大人了,还一直哭一直哭,真没用。”叶景和轻描淡写的说。   “我——”叶静嫣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毕竟叶景和才四岁,而她已经七岁了!   如果让她只对着叶景和哭,她也是哭不出来的,毕竟她还要脸面。   “你看,对于跟你同龄的,或者年纪比你小的,你动不动就哭可博不到同情。”叶景辰总结道。   “二皇姐,就算能博到同情又有什么用?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叶静妤平静的说。   “不哭就不哭!”叶静嫣小声嘟囔着。   自从知道眼泪流多了会瞎,她哪里还敢流眼泪?   等她回碧月宫了,她一定要让母妃请个太医来给她看看眼睛!   接下来一天时间,叶静嫣就坐在文华殿中跟他们一起上课,倒是没有再流一滴眼泪,就是一直埋着头,像只鹌鹑。   吸取早膳被撑住的教训,午膳时叶静嫣不敢扭捏了,努力忽略别的人,一心一意的用膳。   下午是礼数课。   叶静嫣的礼仪这一块学的很到位,除了言行举止之间不够大气,其他的都做的很好,还被教导仪礼的先生表扬了。   但是到了数术课她就不行了,母妃还没开始教她如何掌家,所以她对数术完全不了解,只知道一点点常识。   但是仅凭一点常识并不能让她跟上先生的进度。   其实在这所有的课程中,只要字认全了,其它的课都没有学习进度一说,先生会单独讲释义,问题不大,唯有数术,初学者听不懂太深奥的东西,需要基础。   叶静嫣一节课听下来,就将自己听成了蚊香眼。   好在终于熬到了下学,她总算可以离开东宫这个可怕的地方了。   “二妹妹,你今天在文华殿读书感觉怎么样?”送她回碧月宫的路上,叶静姝问她。   面对这个问题,叶静嫣难以回答。   单论学习而言,东宫的先生自然比母妃教的要好,可除了在文华殿上课,这里别的事情都让她觉得害怕。   “回去早些休息,明天皇姐再带你去上课,明天下午可是有射御课,上完课我们还能蹴鞠呢!”叶静姝高兴的说。   但叶静嫣却越听越惶恐。   “皇姐,射御不是君子六艺吗?我们是女子,又不是男子,为什么要学这个?”叶静嫣很不理解的问。   晨练要跑步就已经很奇怪了,还要学男子骑马射箭,这成何体统?!   蹴鞠又是什么?   “男子学的东西,我们女子为何不能学?历史上还有女子替父出征成为大将军的呢!二妹妹,且不说别的,如果你有矫健的身手,是不是就不用怕被人欺负了?”叶静姝问。   叶静嫣不吭声。   她的内心是抗拒的,可是她不敢表达出来。   而且她下意识觉得,皇姐是不会在意她的感受,不管愿不愿意,反正明天几个身强力壮的宫婢还是会冲进碧月宫,冲进她的寝殿,将她强行带走。   面对皇姐的欺负,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碧月宫,叶静姝不想面对温嫔,便没有进去,而是让叶静嫣自己回去。   一看到叶静嫣回来,守门的宫人马上去禀告了温嫔。   一整天都忧心忡忡的温嫔从内殿小跑出来,看到叶静嫣之后,母女两个抱头痛哭。   但眼泪刚流出来,叶静嫣又想到了皇兄皇姐说的哭多了会瞎,又硬生生忍住了。   去东宫第一天,叶静嫣学会了不哭,虽然是被吓的不敢哭。   她止了眼泪,但她红肿的眼睛还是特别明显。   “我的儿——长公主和太子殿下是不是欺负你了?”温嫔心疼的问。   “快传太医——”她命令道。   若是平时,只是眼睛肿了,叶静嫣不会叫太医,但今日她心里害怕,确实想跟太医确认一下。   “母妃,皇姐明天还会来抓我去东宫,我能不去吗?”叶静嫣看着温嫔一脸哀怨的问。   温嫔脸上沉痛的表情僵了一瞬。   “嫣儿,苦了你了!可是叶静姝她是嫡长公主,又深受陛下宠爱,母妃也不敢不听她的话啊!”温嫔抹着眼泪说。   “我们难道就不能请父皇主持公道吗?”叶静嫣不甘心的问。   提到这个,温嫔马上不抹眼泪了。   “嫣儿,太子殿下不是经常会带你们去承乾宫见陛下吗?你不妨等见到陛下了,自己主动跟他说你不想去文华殿读书,你是个女孩子,读不读书都不打紧,陛下应该会同意的。”她给叶静嫣支招。   “可是我不敢。”叶静嫣喃喃道,使劲摇头。   “要不等哪天父皇来了碧月宫,母妃帮我替父皇求求情?”叶静嫣满怀希望的问。   温嫔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不敢,母妃也不敢。”   母女俩两两相望,相顾无言。 第237章 脑子   叶静嫣感受到了何为绝望。   然而太医来了之后说的话更让她绝望。   太医一开始说哭多了直接导致眼瞎的可能性不大,但还不等叶静嫣高兴,他又说虽然不会直接瞎,但眼睛很脆弱,哭多了可能会造成间接性失明,还有很多其它问题。   尤其是在哭的时候不能经常用手去揉眼睛,很容易造成眼角膜破裂。   叶静嫣:......   温嫔听了也大惊失色,不敢置信。   “静嫣,我们以后还是不哭了啊!”她心有余悸的对叶静嫣说。   要是成了一个瞎子,就算长的再漂亮,也不会有什么价值!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下半辈子可还指望着她呢!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叶静姝又来了碧月宫。   宫人根本就不敢阻拦,任她带着人直接闯入叶静嫣的寝殿。   “今日要上射御课,最好穿修身一些的衣裳,给你们主子找一身换上。”叶静姝直接命令叶静嫣的贴身宫女彤儿。   去朝阳宫走了一遭,彤儿对太子殿下和长公主都心有余悸,对于叶静姝的命令半点不敢反抗,麻溜的给叶静嫣换了一身修身的直袖裤裙,身上也没敢给她带什么配饰。   “彤儿你这个叛徒!”叶静嫣小声骂道。   “主子见谅,奴婢也怕极了长公主,奴婢不想再去朝阳宫被审讯了!”彤儿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叶静嫣:......   她算是发现了,母妃胆小,所以她也胆小,就连她的宫女,也是个胆小的!   她们都这么胆小,所以只有被欺负的份!   叶静嫣认命了。   她被拖着去了东宫,重复了昨天早上的酷刑   早膳时,在皇兄和皇姐若有似无的监视下,她比平日里多吃了一半的食物,直到有点撑了才没再吃下去。   她有合理的理由怀疑,皇兄和皇姐想让她吃成一个胖子。   殊不知,估量了她的饭量之后,叶景辰也在心里直摇头。   小姑娘的饭量可能是会比男孩子要小,可叶静嫣也太小了,比叶景钰刚来东宫那会还要小的多。   关键是叶景钰之前有厌食症,而且虽然他吃的少,但架不住贵妃有钱,所以他吃的好,不存在什么营养不良。   温嫔可没有贵妃的底蕴,所以叶静嫣很瘦。   作为一个以前有妹妹后来有外甥女的人,叶景辰可从来都不提倡女孩子搞什么白幼瘦的审美,他巴不得他们家的姑娘越壮越好,只要不危害健康!   外甥女五岁的时候不喜欢吃饭,说是吃饭会长胖,她不要长胖。   被叶景辰听到几次后,一顿好打,还没收了家里所有的零食,并且不允许任何人给她买零食,开小灶,没过几天,小姑娘就老老实实吃饭,再也不敢作妖了。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的射御课。   因为叶静嫣是第一次来,本身又不情不愿,所以叶景辰让专人全程跟着指导她,也是看着她,因为射御不比文化课,是有一定风险的,如果心不在焉,很有可能会受伤。   场上的这些孩子,因为各自学习时间的长短不同、天赋不同,所以各自的进度都不一样。   叶静嫣刚庆幸终于不用被皇兄和皇姐盯着了,就发现有别的人盯着她,而且盯的比皇兄皇姐还要紧。   教导她引弓的是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女子,穿着一身劲装,裸露在外的皮肤很粗糙,但是教她时纠正她姿势的力道特别稳。   叶静嫣练习了一会引弓,就觉得手酸了,而且她觉得弓弦还有些勒手,即便带着护具,仍然将她白嫩的手心磨出了一道道浅痕。   “殿下是初学者,一开始确实会很不适应,先休息一会吧。”那女子不苟言笑,但却意外的通情达理。   叶静嫣连忙将弓递给她,又摘了护具,将自己的双手解救出来。   叶静妤就在她旁边不远处,她来文华殿的时间不长,而且年纪小,所以现在也还是在学引弓。   但是跟叶静嫣不一样的是,她是自己练习的,而且练习的特别认真。   叶静妤不但站立的姿势跟教导她的女先生讲的一模一样,握弓拿弦的姿势也特别标准,而且,她每一次都能匀速将手中的弓弦拉到最满。   “皇妹,你都已经做到最好了,为什么还要不停的练习?”叶静嫣有些不解的问。   “引弓只是射术的第一步,自然是越熟练越好,我还做不到随心所欲,当然还得继续练。”叶静妤说着慢慢松手让弓弦归位。   “为什么要这么辛苦的学射御之术?我们是女子,还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又用不着我们去上阵杀敌。”叶静嫣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这个。   “皇姐当时问我们,想不想以后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我想,所以即便母妃再反对,我还是来了文华殿。”叶静妤说着收起了手中的弓箭。   “二皇姐当然可以什么都不用学,什么都不用做,依然可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长大,可是等你长大之后呢?你能替父皇、替大渊提供什么价值来回报这养育之恩,和亲吗?还是说幸运一些被下嫁到哪个勋贵世家替父皇或者皇兄来平衡朝堂势力?”她平静的问。   “这不是我们本该承受的宿命吗?就算你们学了这些,又有什么用?该和亲的时候还不是要和亲,该下嫁还不是得乖乖下嫁?”叶静嫣情绪激动的问。   叶静妤却丝毫不受她的情绪影响,仍然很平静的反问她:“当我们对大渊的价值远远超过和亲带来的价值之后,我们还会被当成是联姻工具吗?”   “我们只是女子,皇姐身份贵尊,无法理解这世道对女子的束缚和偏见,你难道不知道吗?在这样的世俗偏见下,我们要想做些什么事情何其困难!”叶静嫣愤愤问。   叶静妤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叶静嫣。   她一直以为二皇姐所有的天赋都点在了脸上,所以脑子有些不够用,但空有美貌没有脑子的人是说不出这些话的。   而且二皇姐还只说给她听。   这就很有意思了。   叶静嫣似乎是看懂了叶静妤的眼神所表达出来的意思,瞪着她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只是胆子小,又不是没脑子!”   叶静妤点了点头,很认同叶静嫣的这句话。   是她没脑子了。 第238章 吃苦不如上香   叶静妤知道自己并不是有多聪明,她只是生来有一些旁人所没有的天赋在身上。   因着外貌不出众,又不喜欢说话,所以她总是很容易被众人忽略,但也因为如此,她可以在角落里光明正大的观察每个人。   二皇姐因着出众的外貌,还是她的重点观察对象。   但也许是二皇姐的胆子太小了,又太爱哭了,她打心眼里瞧不起这样柔弱的人,所以反倒看走了眼。   这件事倒是给了她一个教训,绝对不能小瞧任何人,哪怕是一个被旁人觉得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小智慧。   “二皇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只要有皇兄在,就算我们不努力提升自己,应该也不会被当成是联姻工具的!”   “只不过,二皇姐有着这样尊贵的出身却仍然只想当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我却不愿意,我要当个有能力的人!”   她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决定人生!   “二皇姐,你退开一些,我要继续练习引弓了,靠我太近,容易被误伤。”叶静妤冷淡的说。   叶静嫣下意识退了好几步,一张小脸惨白。   刚才说‘我只是胆子小,又不是没脑子’的时候有多得意,现在就觉得有多狼狈。   叶静妤又开始继续练习引弓了,眼神很专注,完全将叶静嫣晾在一边。   叶静嫣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带上护具,也开始练习了。   练习时,她一直在回想叶静妤刚才说的话。   皇兄真的不会把她们当成是联姻工具吗?   可是母妃说过,古往今来,几乎所有不受宠的公主,都只有联姻这一个宿命。   她还说联姻并不可怕,父皇不会让她们跟没有价值的人联姻,就算是联姻,她们嫁的也都会是钟鸣鼎食之家,是王侯将相。   只要她们对夫家有价值,得丈夫喜爱,她们依然可以锦衣玉食平安顺遂的过一生,这也是普通女子求都求不来的人生。   叶静嫣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当然,这只是联姻,不是和亲。   如果是和亲的话——   远嫁蛮夷之地,一生都无法再回归故土,见不到亲人,在蛮夷之国受人欺辱,一旦两国交战,还有可能被祭旗。   叶静嫣使劲摇头,驱逐出脑海中可怕的念头。   大渊边境东面是无边无际的大海,西南两面环山,虽然山的那一边也有国家,但有十万大山阻挡,不足为惧。   唯有北疆,与北蛮毗邻,北蛮屡屡犯边,一直与大渊战火不断。   但是只要有镇国公府和谢家军在,北蛮便不可能越过北疆的防线,大渊也不需要公主去和亲。   叶静嫣从母妃那里了解到这一点之后,那是恨不得早晚两炷香供奉着镇国公府,希望他们永远屹立不倒。   她不想努力,也不想吃苦。   让她吃苦,她宁愿去上香。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她不敢反抗皇兄皇姐,母妃也不敢为她反抗。   这个书,她不读也得读,君子六艺,她不学也得学!   叶静嫣练一会,歇一会,好不容易把射术课的一个时辰混过去了,又要学御马。   小马驹很可爱,但是当她坐在小马驹身上之后,她就觉得对方不可爱了。   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万一小马驹突然发疯,把她从马背上摔下来,伤着她了怎么办?   半个时辰的课,她僵坐在马背上,一动不敢动。   “殿下,你试着走一走?”教导她骑术的人劝。   叶静嫣死命摇头。   她不敢。   当她从马背上下来之后,不但下半身僵了,手心也被缰绳勒出了好几道红痕。   她看着自己手心的勒痕,想哭又不敢哭,站在原地又是许久都没动。   叶静姝骑在马上远远看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她现在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我呢!”叶静姝对叶景辰说。   “这世上像三皇妹那样小小年纪就活的那么通透的小姑娘毕竟是少数,像二皇妹那样的才是多数,皇姐心里可是有数了?”叶景辰与她并驾齐驱,笑着问。   “放任不管,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叶静姝说。   “那就管一管,但是不多管。至少九年义务教育是得上的。”叶景辰含糊道。   “九年......什么教育?什么意思?”叶静姝没听懂,追问道。   “皇姐每天带她来上课,下学再带她回去,以她的性格,等过一段时间,她自己就认命了,会主动来上课的,至于她想怎么上课,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叶景辰说。   “这要是按照我以前的脾气,她现在指不定已经挨了多少顿打了!”叶静姝愤愤道。   叶景辰:......   叶静姝踢了踢马肚子,在马驹走起来之后,又用马鞭抽了一下马屁股,马驹便哒哒哒的跑了起来。   她故意拉动缰绳,控制着马驹从叶静嫣身旁一阵风似的跑过去。   叶静嫣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等叶静姝跑远之后,她朝着叶静姝的背影使劲挥了几下拳头。   “二皇妹,你现在要是跟皇姐打架的话,估计一个照面就会被她撂倒了。”叶景辰驱马来到叶静嫣身后,突然出声道。   叶静嫣:!   她惊恐的回头,就看到皇兄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好可怕!   她要死了!   叶静嫣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脸,就算要打她,也别打她的脸。   “牵着你的小马驹走吧,待会我们玩蹴鞠。”叶景辰只是温和的对她说。   叶静嫣连忙从一旁教导她的人手中接过缰绳,使劲拉着缰绳,可惜那匹小马驹并不配合她,她拉了半天没拉动一下子。   叶静嫣脸色涨红,气鼓鼓的盯着这匹小马驹。   连它也欺负她!   “你去哄哄它,说不定它就肯跟你走了。”叶景辰忍着笑指点她。   哄?   怎么哄?   叶静嫣手足无措。   叶景辰翻身下马,来到自己这匹马驹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颈部,又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挠了挠它的额头下方,成功让马驹竖起耳朵,发出愉悦的嘶鸣声。   “对于骑手而言,与马匹的契合度非常重要,马儿越亲近你喜欢你,便会越听你的话,你骑着它也就会越安全。”叶景辰跟她说。   叶静嫣:......   “皇兄,我能不学骑马吗?”叶静嫣鼓起勇气问。   “像这种危机时刻可救你命的东西,不行!”叶景辰冷酷的拒绝。   叶静嫣:好气!   她犹豫着伸手,摸向小马驹的颈部。   她的手刚碰到小马驹的颈部,小马驹就打了一个短促的鼻息声。   叶静嫣顿时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下次上课,先别让她上马,先跟马驹玩一节课吧。”叶景辰无奈的对旁边教导她的人说。 第239章 不治之症   蹴鞠课上,叶静姝丢了一个球给叶静嫣,让她自己玩。   至于其他人,包括叶静妤,十一个人抢两个球,玩的不亦乐乎。   因为没有分组,所以也没有所谓的队友,可能上一刻还是互相合作的队友,等球抢到手,下一刻就成为了角逐的对手。   在这些人当中,谢长安无疑是最惹眼的存在。   他身手好,而且有经验,所以就算只是随便玩玩,其他人也很难从他脚下抢到球。   偏偏这里好胜心强的人有好几个,包括但不限于叶景和、叶静姝、叶景瑜以及想要看热闹的叶景辰。   叶静嫣对蹴鞠不感兴趣,应该说她对所有需要她又跑又跳的活动都不感兴趣,她将蹴鞠用的球拿在手中研究了一会之后,视线就被场上的人吸引过去了。   这一看,她就发现大家似乎都在欺负谢长安。   但凡谢长安抢到了球,就有好几个人一拥而上,将他围在最里面,不抢到他的球就不罢休。   叶静嫣知道谢长安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她将来不和亲的最大指望。   昨天刚见到谢长安,她就想主动跟他打招呼来着,可惜谢长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来给她见礼,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她也不敢主动凑过去。   现在谢长安明显是被欺负了,欺负他的人还是她的皇姐皇兄和皇弟们。   他们都太过分了,欺负她就算了,怎么能欺负谢长安呢?镇国公府可是大渊的守护神呢!   叶静嫣觉得自己虽然胆子小,但是起码懂对错,分得清是非,镇国公府的男丁都在北疆为大渊抛头颅洒热血,皇城只剩下这么一个独苗苗,怎么能被欺负呢?   而且,万一谢长安小时候被欺负狠了,留下阴影了,长大以后不想守护大渊,护卫北疆了,那北蛮谁来对付?   这么想着,她鼓足勇气,举起手中的球,朝着叶景辰他们砸了过去,边砸边喊,“你们不准欺负他!”   球,不出意外的砸偏了,还偏了老远,差点砸到云舒身上。   但她的喊声却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四双相似的大眼睛幽幽的朝着她看过来,再加上谢长安那双桃花眼,叶静嫣顿时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谁拿球砸我?!”偏偏这时,云舒也大声叫嚷起来。   他正专心致志的搁那抢球呢,一个球突然就从背后砸过来,要不是他闪的快,差一点点就砸到他了。   叶静嫣捂住了脸。   “哟,二妹妹,你这是在英雄救美?还是美救英雄?好像也不对,美救美——”叶静姝调侃的话在谢长安冰冷的眼神下说不下去了。   “居然还敢拿球砸我们,你胆子不小啊!”她用危险的眼神注视着叶静嫣。   “谁...谁叫你们...你们欺负谢小世子的?!”叶静嫣站在那里哆哆嗦嗦的说。   “二公主,你就算砸人也要看准了砸啊?拿这么大的球砸个人也能偏那么远?你故意的吧?”云舒也不开心的叫嚷着。   “我又没砸到你!”叶静嫣不是很怕云舒,所以怼了他一句。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欺负谢长安了?”叶静姝却不打算放过叶静嫣,继续表情危险的问。   叶静嫣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却仍然壮着胆子说:“我...我两只眼睛都...都看到了!”   “谢小世子,我这皇妹如此维护你,感动吗?”叶景辰笑着小声问谢长安。   谢长安懒得理他,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既然你想保护谢长安,那你不如跟他组个队,我们来打个比赛怎么样?”叶静姝继续问。   “我...又不会玩!我跟谢小世子组队,那不是...拖累他吗?!”叶静嫣结结巴巴的说。   “你都不会玩,为什么就认定了是我们在欺负他,而不是他在欺负我们?”叶静姝又问。   “你们那么多人围...围着他一个人...以...以多欺少!”叶静嫣哆哆嗦嗦指责道。   “胳膊肘往外拐的玩意!”叶静姝低声骂了一句。   她又不可能跟叶静嫣说,就算他们有四个人,想抢谢长安脚下的球仍然很难,究竟是谁欺负谁哦?!   “要么下场来玩,要么别说话!”叶静姝恼羞成怒的说。   叶静嫣不敢下场去玩,所以抿紧了嘴,不敢说话。   她觉得他们就是在欺负谢长安,她为谢长安鸣不平没有错!   不过她维护了谢长安,谢长安怎么还是不理她呢?   连声‘谢谢’都不说,有点没礼貌!   然后叶静嫣发现,下学之后,皇姐送她回碧月宫的路上,都对她没有好脸色。   殊不知,叶静姝心里也气的要死。   叶静嫣胆子那么小的一个人,居然会为了谢长安拿球砸他们?   虽然砸偏了,但这种行为不可饶恕!   叶静姝第二天看到叶静嫣的时候,仍然没有消气。   “你居然将伤人的武器对准了你的兄弟姐妹!”她生气的质问叶静嫣。   “那只是一个球......”叶静嫣想替自己辩驳的声音在叶静姝冷厉的目光下自动消失。   “球难道不会伤人吗?说——为什么要维护谢长安?”叶静姝不依不饶。   “他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不能欺负他。”叶静嫣坚持己见。   眼见着叶静姝要发飙,叶静妤连忙提醒叶静嫣:“二皇姐,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谢长安很厉害,所以才需要几个人才能抢到他的球?”   叶静姝好面子,说不出谢长安很强的话,于是叶静嫣也一直都觉得是他们在合伙欺负谢长安。   “谢小世子居然这么厉害吗?”谁知听了叶静妤的话,叶静嫣却很高兴,特别高兴。   谢长安很厉害,这不就意味着北疆又有几十年的安宁日子,几十年后她们早就嫁人生子了,就算北疆战事有变,也轮不到她们去和亲了!   叶静姝不知道叶静嫣心里的弯弯绕绕,但是她能看到她高兴的样子,所以叶静姝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妹妹不能要了!   才七岁,居然就能为了一个男人,去伤害自己的兄弟姐妹!   这是不是就是皇弟所说的恋爱脑?最无药可救的那种病?   叶静姝想不明白的是——   叶静嫣才见了谢长安几次,怎么就能患上恋爱脑这种不治之症呢?   一个美妙的误会就此形成。 第240章 君子远庖厨   叶静嫣是个恋爱脑!   叶静姝气愤的将这个发现告知叶景辰。   叶景辰:......   一个才七岁的小姑娘,可能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会是个恋爱脑嘛。   “皇姐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他问叶静姝。   “她胆子那么小,居然敢为了谢长安拿球砸我们!而且,三妹妹跟她说谢长安厉害,她居然还特别高兴,这不是恋爱脑是什么?”叶静姝气愤的问。   “那皇姐有问她为什么会因为谢长安很强而高兴吗?”叶景辰问。   “我都要被她气死了,哪还有心情问这个?!”   叶景辰其实也挺好奇叶静嫣那么胆小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因为谢长安变得勇敢起来。   好奇就问,小孩子本来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他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以后也会继承谢家军,镇守北疆。他越强,北疆越稳固,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叶静嫣不解的问。   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皇姐会那么生气!   “值得,当然值得!”叶景辰没想到会从叶静嫣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   一个七岁小姑娘都明白的简单道理,皇帝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或许他就是太明白了,所以才更忌惮。   “没想到二皇妹是大智若愚型。”叶景辰感叹道。   叶静嫣:?   “不过——这些话你可以跟皇兄说,但切莫再跟别人说。而且,谢家军真正的名字是神威军,神威军是大渊的神威军,不是谢家的谢家军,你这样说,让有心之人听到了,可能会给镇国公府带来麻烦。”叶景辰提醒她。   叶静嫣用了一会才理解叶景辰话里的意思,郑重道:“多谢皇兄提醒。”   这一刻,她觉得皇兄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皇兄,那你...你们能别欺负谢小世子吗?”她壮着胆子问。   叶景辰:......   谢长安不欺负他们就不错了,叶静嫣为什么总觉得他们会欺负谢长安呢?   “你放心吧,他很厉害,我们欺负不了他。”面对着殷切期盼的叶静嫣,叶景辰有些艰难的说。   不管是晨练、射术、马术还是蹴鞠,谢长安都压他们一头。   但叶景辰知道,这还是他隐藏了自己真实实力的结果。   而且,他们之间的差距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来越大,至少叶景辰自己心里清楚,除非他专注做某一件,否则是没办法赶上谢长安的。   但是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专注在某一件事情上面的。   他的时间和精力本来就有限。   更何况,他又不是一个多有上进心的人。   自从知道谢长安是重生者之后,他压根就没想过哪方面能碾压谢长安。   最多,数术会有那么一点戏。   自从这番谈话之后,叶静嫣倒是安分在文华殿待了下来,也不用叶静姝每天去寝殿逮人了,一般她会在碧月宫门口等,极偶尔,叶静姝刚出朝阳宫就能看到她。   不过,上学归上学,也不见她多认真就是了,每节课都是得过且过,胆子一如既往的小。   她对谢长安是真的很关注,不过谢长安一视同仁的无视所有的皇子公主,包括叶景辰,她胆子又小,所以一直连话都没能说上一句。   就在叶静嫣来到文华殿上课之后,叶景辰还带着所有人去承乾宫蹭了一顿饭。   去之前,叶静嫣是有些小心思的,不过见了皇帝之后,她啥也不敢说。   尤其是看到皇兄在父皇前面嬉笑自如,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她更是不敢说什么了。   父皇对皇兄皇姐,和对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很快,时间到了月底。   月底这一天,他们可以不用上课。   上一个月月底,叶景辰带他们去了小厨房和尚衣局,教他们认识了许许多多他们生活中会接触到的东西。   这一次,叶景辰又将所有人带到了小厨房,说是要教他们煮面条。   离皇帝的寿辰还有两个月,他决定给皇帝整个大的,让他感动感动。   面虽然好煮,但是长寿面不好煮,因为一碗长寿面只煮一根面条,而且面条还不能断。   如果面条断了的话,会很不吉利。   不过他们现在都还小,只要煮的面条不断,粗一些皇帝应该不会介意,毕竟他吃的又不是面条,是他们的孝心!   而孝心无需用面条的粗细长短来衡量。   既然是要表孝心,那自然每个人都要参与进来,团结合作,这样每个人都有参与感!   虽然给皇帝做长寿面是他们这些皇子公主的事,不过在学习阶段,叶景辰让四个伴读也一起参与进来。   如果他们有心的话,完全也可以在自家父母过生辰的时候效仿一二,哄自家父母开心。   “太子殿下,圣人有言,君子远庖厨——”听叶景辰说他们每个人都要亲自学习如何煮面,吴择明犹犹豫豫的开口。   他和顾北尘两人是文华殿中除了叶静姝之外最年长的,家中又都是钟鸣鼎食之家,奴仆成群,恐怕他们连自家厨房门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提自己亲自下厨了。   上次叶景辰只是带他们参观小厨房认识五谷杂粮柴米油盐酱醋茶,所以他们尚且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一次叶景辰却是要让他们直接下厨,吴择明觉得有些不妥。   “断章取义不可取啊!北尘,你知道‘君子远庖厨’的完整篇章是什么吗?”叶景辰直接问顾北尘。   他记性不好,但他们这里有一个学问渊博的神童,问他准没错!   “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圣人之意并非是说君子不能下厨,而是告诉我们要尊重生命,是儒家仁爱观念的体现。”顾北尘娓娓道来。   “说得好!”叶景辰不吝夸赞,神童就是好用。   “择明,还有问题吗?”他问吴择明。   “受教了!”吴择明有些惭愧的对着叶景辰和顾北尘分别作了一个长揖。   他从小在家中耳濡目染听多了君子高洁的言论,连圣人都说君子应当远庖厨,他便也将这些视为有损君子风范之事。   但听顾北尘这样一解释,他便明白是他自己曲解了圣人之言,顿觉羞愧。   “民以食为天,吃喝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所以厨房也绝非君子不能踏足的腌臜之地,做饭也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叶景辰趁机教育所有孩子。 第241章 大型过家家现场   “殿下的意思是如果我喜欢做吃的,以后也能当个厨子吗?”云舒兴奋的问。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   如果忠勇侯府的世子爷被他影响,长大以后的志向是成为一名厨子的话,估计忠勇侯会很后悔送云舒入东宫当伴读。   不过他前一刻才告诉他们做饭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总不能下一刻就否定小崽子童真的梦想吧?   “只要是你自己真正感兴趣,喜欢做的事情,当一个厨子也没什么不好!厨师也是一个很伟大的职业,美味的食物可以抚慰人的心灵,让人得到味蕾上的满足!”叶景辰笑着鼓励道。   厨师是不错,只不过忠勇侯府可能不太能接受侯府未来的继承人想当厨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云舒本来的性格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此时的想法,不代表他彼时的想法,应该不用太在意......吧?   一群初学者,尤其还是一群半数都没有灶台高的小孩子,想要在短时间内学会煮长寿面,这并非一件易事。   好在他们人多,完全可以分工合作,只要步骤和过程不错,结果应该也不会太差。   叶景辰请了小厨房里最擅长做面食的御厨来教他们。   御厨先给他们讲了煮面的所有过程,接着开始教他们怎么和面。   叶景辰上辈子活了三十年,只有煮泡面的经验。   小时候家里穷,他也是吃过苦的,对于童年那少的可怜的记忆里,也有零星几个站在小板凳上煮饭炒菜的画面。   后来家里条件好了一点,父母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妹妹弟弟也都长大了,懂事了,他也是慢慢好起来了,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碗都没洗过几次,更别提做饭了。   所以不只是小崽子们要学,他也得学,而且还得学会。这样就算小崽子们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他也能及时补救。   叶景辰并没有告诉小崽子们,长寿面是送给皇帝的生日礼物。   一来是不想给小崽子们压力。   毕竟给皇帝送礼送的那么随心所欲,估计也就只有他跟叶景和能够心安理得。   其他的崽子如果知道他们学煮面是为了给皇帝庆生,指不定会有多紧张,反而会影响了他们的发挥。   二来,小崽子们若是知道了,他们的母妃肯定也就知道了。   且不提会有多少人极力反对他的这个想法,后妃知道,等于整个后宫都知道,皇帝也就会知道。   他送这份礼,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一个新颖,如果皇帝提前知道了,就没有那么惊喜了!   煮面最难的一步,就在于和面。   面和的好,才有面条,面和不好,一切免谈。   御厨经验老到,手法熟练,三两下和了面,将面团静置,醒面。   这个等待的时间,叶景辰吩咐宫人给每一个人都准备了面粉和清水,用来给他们学习。   和面对于所有的小崽子来说,都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包括叶景辰。   他小心翼翼的往装着面粉的小盆子里加水,一次只加一点点,慢慢的将面粉打湿。   关于和面,叶景辰打小就听说过一个笑话。   说的是有一个小朋友第一次和面,不知道如何把握面粉和水的用量,于是一不小心水加多了,面稀了,为了挽救,他往里面加了很多面粉,然后发现面粉又加多了,太干了,于是他又倒水,结果水又倒多了......   如此倒水、加面粉、倒水、加面粉,最后他终于将家里的面粉造完了,喜提了一顿爱的教育。   叶景辰不想像故事里的那个人一样,所以他每次倒水都只倒一点点,边倒水,边搅拌,终于,将面盆里的面粉都搅拌成了絮状。   接着,他将面盆里的面用拳头挤压成一个面团,不停的重复揣压、折面两个步骤,直至将面团揣压成御厨所要求的软硬适中、有弹性的面团,且面盆和手都变得干净时,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太子殿下,你看起来好认真的样子,这个和面难道很难吗?”他听到云舒问他,抬头才发现其他人,包括谢长安,他们都没有和面,而是跑到他面前来看他和面。   只不过他刚才太紧张了,居然没有发现那么多小萝卜头就站在他面前。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   和面其实不难,一点都不难,但对于初学者来说,真的很难把握到面粉和水的比例,所以特别容易出意外。   “不愧是太子殿下,哪怕是像和面这种与治国安邦毫无关系的琐碎事情,也学的特别认真,而且一学就会,做的特别好!”教他们的厨子看了叶景辰和好的面团之后,情绪激动的表扬了他。   叶景辰:......   “和面可不是什么琐碎事情,它其实也蕴含着大道理。”叶景辰尴尬笑着说。   他的面团同样被密封静置,完成了最艰难那一步的叶景辰于是有很多的闲情逸致来看其他小崽子的热闹了!   “水要慢慢往面粉里面加,一开始千万不要加太多,不然——”他跟小崽子们分享自己的成功心得。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叶景钰朝着装面粉的盆子里泼了一瓢水。   叶景辰:......   叶景钰:......   “水加多了,面团难以成型。”叶景辰淡定的说完来不及说的话。   “太子哥哥,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呀?”叶景钰指着他面前的盆子皱着眉问。   因着他那一瓢水,面粉不用和都已经成了浆糊。   “只能加面粉了,但是不要加多了,不然水就该少了。”叶景辰说。   叶景钰这次不敢再大手大脚,而是抓了一把面粉,一点点往盆子里撒,一边撒一边揉。   看到这一幕,叶景辰心里有些欣慰。   他的弟弟比故事里的小朋友聪明多了,吃一堑长一智,完全不给自己第二次犯错的机会!   看过叶景钰之后,他又去看其他的人。   还别说,看一群小萝卜头在厨房里和面,这场景本身就挺喜感的,仿佛在玩一场大型的过家家游戏。   尤其是受叶景辰影响,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揉面的动作也特别认真,特别让人想薅一薅!   像叶景钰那样第一次水就加多了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他们都补救的很成功,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意外。   两刻钟之内,大家陆续将面粉和成了面团,虽然每个人的面团看起来都不一样,但好歹也算是成型了。 第242章 较量   御厨挨个检查他们揉出来的面团。   有的外表看起来很平整,实则一扯就散;有的看外表就很粗糙;也有的表里如一,比叶景辰揉的还要到位。   谢长安揉出来的面团就是被御厨表扬最好的那一个。   “小世子天生就适合当厨子!”御厨看了谢长安的面团之后,激动的说。   说完想到对方镇国公府小世子的身份,顿时有些讪讪。   谢长安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守得住寂寞,创得了辉煌’?谢小世子还真是无所不能呀!”叶景辰没忍住调侃道。   谢长安冷冷瞥了他一眼,反唇相讥:“不及太子殿下贤惠!”   “哥哥,我实在不会,你能来教教我吗?”看到这一幕之后,叶景和小跑到叶景辰身边,扯着他的袖子可怜兮兮的说。   小叶景和揉的面团,就是属于那种表面上看着尚可,实则里面还都是絮状的面疙瘩。   “好呀,其实你的面团就是揉的不到位,受力不均匀。”叶景辰随着叶景和来到他的位置前,煞有其事的跟他传授着他刚学到的经验。   在叶景辰的指导下,叶景和干劲十足,一双小手又是揉又是压又是折又是翻,差点把手中的面团玩出花儿来,因为太用力,额头上都冒汗了。   最后,被他蹂躏了十几分钟的面团,被御厨评价不比谢长安的差,他才满意的将面团密封静置。   他满意了,有人就不满意了。   “揉个面你还要找皇兄帮忙,你这样不公平!”叶景瑜义正言辞的指责他。   “哥哥又没说不能找人帮忙,你也可以找人帮你!”叶景和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理直气壮的回怼。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才不像你,就知道依赖皇兄!”   叶景和嘲讽他:“我可以依赖哥哥,你又能依赖谁?”   叶景瑜觉得叶景和的脑子多少有点问题,“皇兄不也是我哥哥,你在得意什么?你能依赖,我就不能依赖了吗?”   他只是不屑于依赖别人而已!   这话叶景和无法反驳。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反驳,虽然他们兄弟姐妹众多,可哥哥最喜欢的只有他,这可是哥哥亲口告诉他的!   不过——这是他和哥哥之间的秘密,他答应了哥哥不会跟任何人炫耀的,所以他只是怜悯的看了一眼叶景瑜,懒得再搭理他。   看在叶景瑜那么可怜的份上,他就大度一些,不跟叶景瑜计较了。   反正叶景瑜永远也不可能会知道,哥哥最喜欢的只有他!   只有他!!!   这么想着,叶景和高兴的抱住了叶景辰的一只胳膊,紧紧黏着他。   叶景瑜:......   虽然第一次跟叶景和吵架吵赢了,但是——他怎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叶景和刚才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现在故意紧紧黏着皇兄,是不是在跟他炫耀?   他一定是在炫耀!   男子汉大丈夫,早就到了该独立的年纪,却一天天总是黏着皇兄,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炫耀的!   叶景瑜在心里鄙夷的想着。   他可是连母妃都不黏着呢!   难得看到两个小崽子吵架吵着吵着自己就偃旗息鼓了,尤其是叶景和,居然先服软?   叶景辰觉得很稀奇,狠狠揉了一把叶景和的小脑袋。   崽子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让着哥哥了!   在两只小崽子斗嘴的功夫,御厨和叶景辰的面团都已经醒好了。   醒好的面团比之前膨胀了许多,质地松软,而且比之前更有弹性。   接下来,就可以开始擀面了。   叶景辰看到擀面杖还有几分亲切感。   小时候他们家厨房里也有这玩意,不管是用来擀面,还是用来打人,都特别趁手。   当然,小时候的叶景辰是被打的那一个。   擀面其实是一个很解压的过程,先用擀面杖将面团压成一个厚片,然后再分别向四周用力擀。   等到将面块擀制到一定的程度时,把擀面杖放在面块上,用面将它紧紧包裹,并用手反复向外推卷。   之后就是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直到面块越来越大,越来越薄。   因为叶景辰想做长寿面,所以他故意将自己的面团越擀越长,越擀越长,到最后,就变成了特别长的一根。   “本宫能直接将这一整根面条放进锅里煮吗?”叶景辰不知道大渊有没有过生辰吃长寿面的习俗,所以他故意拿着自己的长面条问御厨。   “当然可以,殿下想怎么煮都可以。”御厨不疑有他,只以为是叶景辰童心未泯,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那一会我们就比谁擀出来的面条最长!”叶景辰笑着对其他崽子说。   “最后谁擀出来的面条最长,有赏!”   有了叶景辰的这句话,还有他刚才的示范,等各自的面团醒好了之后,小崽子们都开始学着叶景辰的方法来擀面。   奖励或许是其次,但是各自的好胜心让他们不想输给别人。   等到开始擀面之后,他们就发现揉面那一步的好坏对后面有多重要了。   因为如果面团没有揉到位,醒面之后的效果也不尽人意,面团的松软程度和弹性都不足,面团能擀出来的长度就有限,太长就会直接断掉。   不少崽子在擀面条这一步就直接宣告失败。   有人是直到面条断掉才懊恼的停手,从头来过。   有人则是能在擀面的过程中就估量自己的面条能够承受的长度,尽可能的擀长,然后在它能够承受的极限之前收手。   还有的,比如谢长安跟叶景和,因为面团在揉面的这一步就做的特别到位,面醒好以后,不但面团蓬松,而且弹性特别好,擀起来也容易,没过多久,他们擀出来面条的长度就超过了其他人,变成了两个人的角逐。   如果换成其他人,谢长安或许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但如果是跟叶景和这个小疯子较量的话——   即便他心里清楚,这一世的小疯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他还是想压他一头,看他失败之后脸色阴沉,想发疯又因为在叶景辰面前而不得不克制的样子。   更何况,小疯子的面团是因为有叶景辰的指点才有了跟他一较长短的能力,所以,跟他较量的不是小疯子,而是叶景辰。 第243章 验收成果   “面条要煮熟了,捞到碗里不断才算数哦,如果煮的过程中或者捞的过程中断了,就算是失败了。”眼看着两个人的面条越擀越长,还谁都不肯停手,叶景辰笑着提醒。   “哥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断的!”叶景和特别有信心的对叶景辰说。   谢长安没搭理他,但擀面的动作没停。   叶景辰:......   他有预感,这两个人的较量绝对要等到其中一人的面条擀断了,才会结束。   就在他这么想着时,叶景和擀面的动作突然就停止了,他的小脸上满是错愕。   叶景辰看他表情不对,才发现他手中竟然捏着一段面条。   哦豁~   他的面条,断了......   叶景辰忍着笑,安慰他:“没事的,第一次没有经验,下次继续努力也不迟。”   叶景和一脸的不甘心,不断的拿眼神去刀谢长安的面条。   但不管他的眼神再锐利,也不可能隔空将谢长安的面条切断。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谢长安取得了第一阶段的胜利。   接下来,就是煮面条了。   煮面条也有很多讲究,什么时候下锅,下锅之后又要怎样才能不粘连不粘锅,御厨都跟他们讲的非常清楚。   虽然御厨讲的很清楚,他们也都是聪明的孩子,面条下锅的时机都把握的特别好,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因着叶景辰带头将面条拉的很长,而且他还临时设置了一个比赛,这就导致所有人的面条都特别长。   下了锅之后,被热水一煮,就仿佛被照妖镜照了一样,所有的妖魔鬼怪都现形了。   等到两次点水,面汤再度沸腾之后,就只有几个锅里的面条没断。   叶景辰的面条也壮烈牺牲了,断在第二次点水之后。   谢长安的面条倒是还一直坚挺的,只不过,出锅之时,他一筷子捞过去,面条也断了。   剩下那几个人也跟谢长安一样,在出锅时功亏一篑。   到最后,竟然只有一个人的面条安然无恙的出锅了。   那根面条并不是很长,甚至可以说是所有面条里面最短的,但是它没有断,所以最后还是它赢了。   而作为最争气的面条的主人,叶静嫣成为了在场的焦点。   “从六岁开始,母妃就教我下厨了,我已经自己煮过好几次面条了......”被所有人注视着,叶静嫣有些害怕的垂下头,小声的说。   所有人:......   本来以为大家都是一样的菜鸟,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没想到其中一只已经悄咪咪飞了很远。   “二妹妹,没想到你胆子小,心眼倒挺多!”叶静姝嘲讽道。   叶静嫣的头顿时垂的更低了,恨不得面前有个地洞让她钻进去。   “皇姐,愿赌服输。我事先又没说会煮面的不准参加比赛,二皇妹赢了就是赢了。”叶景辰笑着替叶静嫣解围。   每一个人和面、擀面的过程叶景辰都观察过,叶静嫣的表现也是中规中矩,比旁人看起来似乎要熟练一些,但也不像是个熟手。   她现在年纪还小,虽然温嫔已经开始教她下厨,但应该也只是偶尔学一学。   “我又没说不承认她赢!”叶静姝白了叶景辰一眼,又看向叶静嫣:“二妹妹,有心眼是好事,但是可千万别对着兄弟姐妹耍心眼!”   “我没有!”   在文华殿读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叶静嫣的胆子也变大了一些,知道皇姐并没有母妃说的那么可怕。   “我要是耍心眼,刚才就不告诉你们我会煮面了。”她抬头气鼓鼓的瞪了叶静姝一眼,又连忙垂下头。   小白兔还敢瞪人!   她难道以为她这样很有威慑力吗?   叶静姝隔空对着叶静嫣挥了一下拳头,可惜叶静嫣垂着头没看到,叶静姝的拳头挥给了空气看。   “面已经煮好,再不吃就凉了。我们都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吧,看看自己煮的面味道怎么样?”叶景辰忍着笑,率先端起了自己的碗。   厨房没有膳桌,也没有椅子,其他孩子可没有捧着碗,站着吃东西的经历。   不过看叶景辰吃的那么自然,再加上这碗面还是他们自己辛辛苦苦煮出来的,虽然大多数人的都是失败品,但对他们来说还是很新奇,所以片刻之后,大家相继克服了心里的别扭,端着碗开始品尝这碗面的味道。   “哇——这个面好好吃!”云舒最先感叹出声。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了!第一次煮面就煮的这么好吃,我一定有成为大厨的天赋!”云舒边吃边自夸。   “云胖胖,做人要懂得谦虚。”叶景钰一本正经的提醒他。   “品尝自己做出来的食物,味道确实会不一样。”吴择明感叹道。   “虽然煮一碗面比背一篇文章还要难,不过偶尔尝试一下倒是也别有一番趣味。”顾北尘也感叹。   “那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煮面,背书那么无聊的事情也只有你们才会喜欢!”云舒表情夸张的说。   “哥哥,我能尝尝你的面条吗?我觉得你的面条应该会比我的好吃。”叶景和端着碗走到叶景辰身边,仰头看着他说。   “行啊!”叶景辰爽快答应,“我们来交换。”   反正他们的面条都断了,正好,他弯腰将自己碗里还没碰过的一根面条夹给叶景和,叶景和也从自己碗里夹了一根放到叶景辰碗里。   互换之后,叶景和夹起叶景辰的那根面条咬了一大口,脸上露出特别满足的表情。   “果然,哥哥煮的面条比我的好吃多了!”他一边吸溜面条一边说。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   同样的面粉同样的水和出来的,而且叶景和的面团和的要比他的面团好,论口感,自然是叶景和的面条更有弹性,口感更佳。   也亏得他还能边吃边做出这么沉醉的表情。   而且,居然有人信以为真。   “五皇子,太子殿下煮的面条真的有那么好吃吗?”云舒捧着碗凑到叶景和身边,好奇的问。   “好吃。”叶景和肯定的回答。   然后不待云舒提出想尝一尝的申请,他就无情的拒绝了他。   “但是不能给你吃!”   云舒:......   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才做出这一碗面,面对自己辛勤劳动的成果,每个人都很珍惜,不但将面条吃干净了,就连汤都喝完了,实施了光盘行动。   等他们吃完,厨房也该准备午膳了。   叶景辰带着他们离开厨房,去园子里玩。 第244章 同心   “皇弟,我们下午玩什么?要去学怎么做衣服吗?”叶静姝跃跃欲试。   毕竟上个月他们就是先去的小厨房,后去的尚衣局。   比起怎么煮面条,她对漂亮的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更感兴趣。   “先不学制衣,我们今天就学煮面条。”叶景辰说。   不但今天学,下个月的今天还要学,毕竟下下个月就是皇帝的寿辰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我们不是已经会煮面条了吗?”叶静姝不解的问。   他们又不用当厨子,知道面条怎么煮就行了,没必要精通吧?   “皇姐难道不想煮出一碗不会断的面条吗?静嫣都能煮出来,我们也可以!”叶景辰笑着说。   叶静姝:......   看着皇弟脸上熟悉的笑容,叶静姝觉得他肯定是别有用心,至少不是只为了煮一碗不会断的面条那么简单。   “那行吧,煮面条就煮面条。”   上午只是让叶静嫣侥幸赢了,下午她再想赢,可没那么容易!   “失败者们,经过这次失败,你们有没有什么心得体会呀?”叶景辰笑着问他们。   ‘失败者’这三个字,让人一听一个不吱声。   从小到现在,他们自认都是佼佼者,失败的次数屈指可数,万万想不到,竟然有一天会有人拿‘失败者’这三个字来形容他们。   可是这样形容他们的是叶景辰,而且他们确实失败了,所以他们无法辩驳!   “人不能太贪心。”叶景瑜抢先说,说完还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叶景和。   毕竟,当时所有人都看着的,叶景和就是失败于贪心不足。   “人要学会适可而止,凡事过犹不及。”吴择明说。   他们就是过于追求面条的长度,所以才失败了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顾北尘说。   这句话出自《大学》,意思是只有知道何时停止、冷静下来,才能更加明智的做出选择。   其实他们三个人表达的意思都差不多,如果能够知道面条能够承受的长度,在它断之前及时收手,面条就不会断。   “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很重要,和面的过程就相当于面条的根基。”叶景铭说。   这就是从另一个角度考虑问题了。   和面就像是做房子时给房子打地基,地基的稳固与否,决定了房子的高度和稳固程度。   “为什么一定要是面条,就不能是面块,面疙瘩?我觉得面条的形状并不重要!”云舒真诚的发问:“既然是用来吃的,好吃不就行了?”   “云胖胖说的很有道理欸!对于食物而言,好吃才是最重要的!”叶景钰大声附和他。   叶景辰:.......   两个吃货,让这一场反思后半段整体垮掉。   “除了好不好吃,你们还有别的感想吗?下午继续学做面条,你们能够保证自己的面条出锅之后还不断掉吗?”叶景辰笑眯眯的问。   有杀气!   云舒和叶景钰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不对,不过面对笑着的太子殿下/太子哥哥,他们也说不清危险源到底在何处。   “和面的时候多揉一会,擀面的时候少擀一会,面条应该就不会断了吧?”云舒迟疑的说。   “不是少擀一会,是不要擀那么长。”叶景钰纠正他。   “和面、揉面、发面、擀面都是增加面的韧性和弹性,都是为了让面条不容易断,所以每一步都不能偷懒。”叶静妤说。   “所以我们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认真,哪怕只是煮一碗面,我们付出了多少,才能收获多少,没有捷径可走。”叶静姝总结道。   “皇姐说的特别好,越是我们认为简单的事,越没有捷径可走。所以,我们要认真对待每一件事情。”叶景辰对他们说。   “谢小世子,你又有什么感悟呢?”说完,叶景辰看向谢长安问。   “寻常老百姓在煮面条果腹之前,也会像太子殿下这般考虑这么多吗?面条断与不断,不都不影响他们果腹吗?”谢长安不答反问。   “那谢小世子觉得,他们是考虑好,还是不考虑好?是影响好,还是不影响好?”叶景辰笑着将问题抛回去。   “太子殿下觉得——他们有时间去考虑吗?有资格被影响吗?”谢长安语带嘲讽的问。   “现在没有时间,没有资格,不代表以后没有!如果以后他们也没有,那我们所有人就该好好反思自己了,谢小世子,你说是与不是?”叶景辰仍然笑着问。   听懂了他们言语间交锋的人诧异的看着叶景辰。   没听懂的人迷茫看着叶景辰。   不是——   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反思自己?   他们做错了什么吗?   “那就希望太子殿下永远都不忘初心吧!”谢长安意味不明的说。   “我肯定是不会忘了初心的,但是谢小世子也不要忘了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呀!”叶景辰伸出一只手搭在谢长安肩膀上,凑到谢长安耳边小声说:“以后我主内,你主外——啊呸!我负责安内,你负责攘外,我们团结一心,何愁大渊不会海晏河清?”   叶景辰说完有些得意,这段话还挺押韵!   谢长安一把拂开肩膀上的手,快走一步,跟叶景辰保持距离。   确实是美好的愿景,但——   人心善变!   谁知道以后又是怎样的光景呢?   吃过午膳,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叶景辰带着他们去厨房继续学习。   有过一次经验,再上手就容易多了。   这一次,叶景辰在将面团擀到足够长度之后,还尝试用手将面条搓的更长,并且将搓好的面条进行了二次醒面。   叶景瑜跟叶景和两个小崽子则是又较上了劲,揉面比,醒面比,擀面比,谁也不肯服输。   比到最后,之前还说人不能太贪心的叶景瑜,自己的面条也因为贪心而被自己擀断了。   当时叶景辰的面条正在二次醒面,所以围观了全过程。   “小景瑜,你自己说的,人不能太贪心,你看你现在不就跟景和一样了吗?”叶景辰打趣他。   “哥哥,我这次面条还没断呢!”叶景和不乐意的说。   “有本事你再擀,你看它断不断?!”叶景瑜涨红了脸,气愤的说。   “我不贪心,这个长度已经够了。”叶景和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悠哉悠哉的说。   叶景瑜:!   如果眼神能化为刀子的话,他一定要将叶景和的面条碎尸万段! 第245章 愚见   下午的练习,除了两个年纪最小的崽子之间刀光剑影,其他人倒是其乐融融,互相请教,互相学习。   云舒是其中最活泼的那一个。   他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瞅瞅那个,虽然是个小胖子,却是一个很灵活的胖子,很像一只胖蝴蝶。   虽然云舒现在还没瘦下来,但是他的性格却已然初见雏形,特别自来熟。   他认定了跟谢长安是好朋友,就算谢长安很少搭理他,他也经常有事没事就往谢长安身边凑,仿佛半点都感受不到谢长安的冷漠。   叶静姝叫他‘云小胖’,叶景钰喊他‘云胖胖’,他的心很宽,听到这些称呼也从来都不生气。   他心里也没有什么身份之别和男女之别,面对皇子公主一点都不拘束,都是一视同仁的态度。   不难想象,等他以后瘦下来,嘴巴再甜一些,定然很会讨女孩子欢心,从一只胖蝴蝶蜕变成花蝴蝶。   吸取上午的教训,下午除了较劲的叶景瑜,其他人的面条虽然短了一些,但都没有断,顺顺利利的出锅了,刚好作为下午茶。   吃完自己做的下午茶之后,叶景辰就宣布下学了。   跟上个月一样,也是提前了一个时辰。   不过这次叶景辰没打算出宫。   每次出宫,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碰到谢长安,总感觉他们两个之间像是有什么孽缘一样!   他决定短时间内不出宫了。   他现在年纪小,出宫就算遇到什么事,能做的也有限。   还不如趁着年纪还小,多在皇帝面前刷刷存在感,加深跟皇帝之间的父子亲情。   这样他日后若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惹皇帝忌惮了,还有感情牌可打。   下学之后,叶景辰带着兄弟姐妹们去了承乾宫。   这还是他开始带着兄弟姐妹蹭饭之后,第一次不是饭点去承乾宫。   张顺德通报之时,皇帝还特意借着窗外的天光,确认了一下太阳是不是突然打西边出来了。   叶景辰这一天在东宫做了什么,早就已经有人汇报给了皇帝,记录的册子就摆在皇帝案桌上。   虽然册子上洋洋洒洒记了一页纸,不过中心思想一句话就能概括,那就是叶景辰今天拉着所有人在小厨房煮了一天的面条。   所以,在见到叶景辰之后,皇帝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自己煮的面条好吃吗?”   皇帝这么问着时,居高临下看着他,眯着眼,表情危险。   叶景辰却像是没看到他危险的表情似的,挠了挠头,对着皇帝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容,“儿臣煮面条的手艺还不到家,等彻底出师,一定会请父皇品尝!”   “你这是储君不想做了,想改行做厨子了?但就算你自己想做厨子,也别拉着别人啊!你的这些兄弟姐妹被你带歪了没什么,充其量是大渊再没有了未来可言!可若是你那几个伴读被你带歪了,他们家中长辈找到朕这里来,你要朕如何跟他们交代?”皇帝气得指着叶景辰的额头问。   “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意!”叶景辰连忙拉住皇帝的手。   估计皇帝此刻是真的有点生气,戳他额头的手指力气还不小,都把他的额头戳的有些痛了。   “儿臣只是看书上说,治理国家就如同精心烹制一道佳肴,儿臣想找一找这种感觉,但是儿臣不会做菜,煮面条最简单,于是儿臣就想煮面条试试看。”叶景辰用诚挚的目光看着皇帝。   “是吗?那你倒是跟朕说说,你煮面条煮出什么心得了?”皇帝气极反笑,问。   “心得可多了,父皇听儿臣慢慢跟您说。”叶景辰顺势拉着皇帝坐下,而他坐在皇帝身边,然后又挥手示意其他人自己找位置坐。   得亏皇帝的书房经常会有大臣来议事,所以椅子够多,叶静姝他们自己找了位置,排排坐,看叶景辰表演。   “父皇,您有所不知,其实煮面条也只是说起来简单,具体实施起来一点都不简单!如果没有经验丰富的御厨事先教我们要如何做的话,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一点头绪。”   “这一点,就跟治理国家一样,说起来简单,但是如果没有您一点点教导我们的话,‘治理国家’这四个字对我们来说就只是一句大空话,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要从何处下手。”   皇帝再一次见识到了叶景辰的诡辩。   他神情微妙的看着叶景辰,“这一点共通,姑且算是有点道理,你接着说,还有别的感悟吗?”   “对面条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面’。如果把大渊比作面条的话,那大渊的子民就是面条的‘面’。面条能否煮好,第一步,取决于面的好坏。正如大渊能否强盛,第一步也是取决于大渊子民。”   “你这说法倒是新奇!所有人都觉得,大渊强盛与否,在于朕!你为何会觉得在于大渊子民?”皇帝一下子都忘记了生气,饶有兴趣的问。   “大渊强盛与否,确实在父皇,但也在大渊子民。虽然父皇是天子,但天子也是人,不是神,而一个人的力量终归的有限的,如果只有父皇一个人在努力的话,是不够的,根本就没办面面俱到,只有所有人一起努力,才能让大渊变得更好!毕竟,大渊并不只是父皇一个人的大渊,更是大渊每一个子民的大渊!”叶景辰掷地有声的说。   “说得好!”皇帝没忍住拍案说道。   其他人:......   他们表情微妙的看着叶景辰。   之前,叶景辰让他们说感想,他自己却没说,没想到原来是准备亲自跟父皇说。   好狡猾!   可就算他们自己心里有想法,面对父皇,他们好像也做不到像叶景辰那样淡定自若,口若悬河!   他们也说不出如此深奥的言论来。   “那你倒是说说,该如何让所有人都一起努力?”皇帝笑着问。   “面是靠着水才黏连在一起,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最关键的,就在于一个‘利’字!”   “儿臣看书上说,民间用驴拉磨时,会在驴面前吊一把苜蓿草,驴为了能吃到苜蓿草,就会不停的朝着苜蓿草走,所以人们只需要用一把苜蓿草,就能轻松指挥原本很犟的驴干活。”   “以儿臣愚见,若是以利相许,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面前的苜蓿草,他们自然会朝着一个方向去努力的。” 第246章 维护   叶景辰的一番话总结下来就四个字,以利诱之。   这个道理,皇帝现在当然懂。   不过他觉得他在八岁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懂。   “这真的只是你煮面条煮出来的心得?”皇帝表情复杂的问叶景辰。   “对呀!”叶景辰毫无心理负担的点头。   如果皇帝还想听,他还能说出十条八条类似的道理来。   ‘诡辩’是一门学问,用来唬人装逼最适合不过了。   “那你们呢?你们也煮面条了,可学到什么心得了?”皇帝看向排排坐的另外几个孩子,问。   本来正听的云里雾里的崽子们顿时呆住了,就连一向老成的叶景铭都不例外。   这个考教,突兀又致命。   有了叶景辰的珠玉在前,他们能说什么?   他们说什么都会被秒成渣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好歹还能保全一点体面。   看着所有人沉默不语的样子,叶景辰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虽然他每次在面对着皇帝的时候嬉笑自如,为了达成目的撒泼打滚也在所不惜,但其他的崽子并没能学会这一点。   或者说他们不敢!   虽然他们年纪还很小,但有些畏惧却像是刻在骨子里。   在这个时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对他们来说是难以逾越的大山。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在享受权力带来的好处,宫人们对他们皇子公主的身份有多敬畏,他们就会有多敬畏给予他们高贵身份的皇帝。   唯有叶景和是个例外。   他并没有享受到皇子身份所带来的半点好处,所以他也不会对皇帝有半点敬畏之心。   他带叶景和来承乾宫蹭饭的次数最多,但叶景和跟其他的皇子公主都不一样,他的经历注定了他不可能会给皇帝半分好脸色,皇帝也不可能去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计较什么,他们彼此都漠视对方,所以反倒相安无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除了三个年纪还小的崽崽,其他所有皇子公主都在这里,这么多人,皇帝势必不可能完全无视他们,叶景辰带他们来蹭饭也不是让他们被皇帝无视的,他们之间得有互动,有互动才能有感情。   比如现在,皇帝难得考教他们,正是他们表现的好时候。   可他刚才的诡辩已经抢了所有风头,这让其他孩子很难再出头。   可事实并非是这些孩子不够出色。   在同龄人当中,他们绝对是佼佼者!   只不过叶景辰的芯子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比他们多出了三十年的阅历,以大欺小,才会将他们衬托的黯淡无光。   但这样其实很打击他们的自信心,也对他们特别不公平!   “小景和,不如你先来说说你的感悟吧?”匆忙之间,叶景辰只能将叶景和拉了出来。   他对皇帝毫无畏惧之心,不会怯场,而且他很聪明,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打破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   “哥哥特别厉害,煮的面条特别好吃,可惜你吃不到。”叶景和用带着七分炫耀,三分怜悯的表情和语气对皇帝说。   叶景辰:......   其他人:!   他们全都震惊的看向叶景和。   居然敢这么跟父皇说话?你不要命啦!   皇帝也被他的话给气笑了,感觉手有些痒。   他听说民间父亲教儿子,很奉行棍棒教育,说是棍棒底下容易出孝子。   他一直想验证一下这句民间老话的可信度,可惜一直找不着机会。   毕竟他的这些孩子胆子都太小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半点不敢惹他生气。   会惹他生气的那个,他又不舍得打。   现在终于出现了一个敢惹他生气,而他又不会不舍得打的了。   皇帝下意识的搓了搓手。   “张顺德,去找根——”他刚想吩咐张顺德去给他找根棍子来,却又突然想到,承乾宫应该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他总不可能用执行廷杖的棍子来教育儿子吧?传出去会笑掉人大牙的!   “陛下?”向来跟皇帝特别有默契的张公公,第一次摸不清皇帝的意思,有些迟疑的问。   “父皇——景和弟弟还小,他才四岁呢,不懂事,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啊!”虽然皇帝的话没说完,但看他脸上的表情,叶景辰就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他连忙扑到皇帝跟前,抱住他的大腿,大声求饶道。   “你是储君,这样成何体统?!”皇帝气得想踹他,可叶景辰抱他大腿抱的太紧,而他又舍不得用力,所以根本就没能踹动。   发现用脚踹不动,皇帝伸手强硬将人从他腿上撕起来,摁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   “堂堂储君,从哪学的这些市井泼皮的无赖招数?!”   “你的弟弟妹妹都看着呢!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你是不是想找打!”   皇帝骂着骂着,手都扬起来了,但看到叶景辰缩头缩脑的样子,到底没舍得用力扇,只是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头。   “是我故意惹你生气的,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打哥哥!”叶景和眼见着哥哥因为维护他而挨了打,眼眶瞬间红了,从椅子上下来,跑到皇帝跟前,扯住了他的袖子。   他想要拉住皇帝的手的,可惜他太矮了,皇帝举着手他够不着,因此只能用力扯他的袖子。   “我的五殿下欸——”张顺德看到这一幕,嘴角直抽搐,想上前又不敢。   毕竟,自从陛下登基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遇到这样的场景,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维护陛下。   上前吧,可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私事,而且陛下也不可能被一个四岁的奶娃娃伤到!   要是不上前吧,事后陛下要是算起账来——   真真是难为死他了!   偏偏其他的皇子公主都只知道目瞪口呆的看着,没一个机灵的!   不说张顺德有多为难,皇帝也很是惊讶。   毕竟他能感受到叶景和扯他袖子的力道可不小,怕不是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这只狼崽子是当真半点都不畏惧他,龙袍都要被他扯坏了!   他本来也不是真想打叶景辰,这可是他心尖上的嫡长子,哪舍得呢!   但是这个小狼崽子必须得好好教育一下!   他猛的一用力,将袖子从叶景和的手中抽了出来。   “咚——”的一声响,叶景和直接被摔了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一张阴沉的小脸还有些懵。 第247章 小心眼   叶景和这一摔,吓得好几个崽子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叶景钰还往前走了几步。   “景和你没事吧?”叶景辰连忙上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刚才那一声响,听着都疼。   他伸手按了按叶景和尾椎的位置,问他“疼吗?”   这一按,疼的叶景和呲了一下嘴,终于不懵了。   “哥哥不要怕,我保护你!”他说着,侧身将叶景辰挡在身后,用满是戒备的眼神看向皇帝。   皇帝:......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小狼崽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牙咬咬,手也痒痒。   “张公公,传太医!”叶景辰没管一大一小的眼神厮杀,对一旁胆战心惊的张顺德说。   “这......”张顺德下意识看向皇帝。   “他不过就是摔了一下,传什么太医?!”皇帝没好气的说。   “父皇!”叶景辰不赞同的瞪了皇帝一眼。   “景和才四岁,这一摔,万一伤到骨头怎么办?”   “哥哥,我没事的,不需要看太医!”叶景和连忙扭头对叶景辰说。   他已经对看太医这件事有阴影了。   他可不想因为看太医又让别人觉得是哥哥在欺负他!   “就算你现在不看,回了东宫我也会让章太医替你看的。”叶景辰说。   听他这么说,皇帝跟叶景和都心中一动。   与其回东宫之后再宣太医,不如就在承乾宫看,这样后宫之人总不会传皇帝欺负儿子吧?   虽然皇帝今天确实欺负了儿子。   “咳!张顺德,传太医来替‘不小心跌倒’的五皇子看看。”皇帝特意强调了‘不小心跌倒’这五个字。   是小狼崽子自己没站稳才跌倒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哥哥,我屁股好痛,我不会被他摔坏了吧?”叶景和听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当即就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屁股,泪眼汪汪的看着叶景辰。   “你敢诋毁朕?信不信朕真的将你的屁股摔成八瓣!”皇帝一把揪住叶景和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而且还举的特别高。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叶景和蹬着两条小短腿不住的挣扎。   “父皇,景和弟弟今年四岁,您难道也四岁吗?”叶景辰扶额,无奈的说。   “放肆!”皇帝怒喝一声,冲着叶景辰骂道:“你居然敢嘲笑朕幼稚?别仗着朕宠你,你就肆意妄言!”   “那您把景和放下来,您这样提着他,勒着他脖子了。”   没见叶景和脸色都涨红了吗?   不仅仅是气的,也是被勒的!   皇帝闻言瞄了一眼叶景和的样子,有些心虚的将人放到了地上,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替他理了理衣领。   “哥哥,他要勒死我!”叶景和连忙躲到了叶景辰身后,可怜兮兮的控诉道。   “休得胡言!朕乃九五至尊,怎么可能跟你一个小崽子过不去?!”皇帝一本正经的说。   “好啦,父皇跟你闹着玩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玩,景和你就原谅父皇好不好?你看景钰他们都很羡慕你呢!”叶景辰安慰他道。   “朕需要他一个小崽子的原谅?!”   “我才不要跟他玩!”   “我没有羡慕......”   皇帝、叶景和、叶景钰三个人异口同声的说。   “这样的游戏我不羡慕。”叶景钰捂着自己的脖子强调道。   虽然他想同父皇亲近,但也不是用这种方式亲近。   他才不要被揪着衣领提那么高呢,太丢人了!   “陛下,太医到了。”张顺德适时提醒。   “管好你的嘴,别乱说话!”皇帝低声威胁叶景和。   太子传出苛待幼弟的传言固然不好听,如果他一个皇帝传出虐待幼子的谣言,更丢人!   叶景和没说话,只是又往叶景辰身后缩了缩。   “钟太医,你快给五皇子殿下瞧瞧吧!”等太医给皇帝行礼之后,张顺德引着他到了叶景和面前。   太医正要替叶景和把脉,他却缩回手,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屁股。   “哎哟——我的屁股好疼!”他夸张的叫嚷着。   叶景辰一把捂住他的嘴,扭头窥了一眼皇帝,发现他的脸已经黑了。   “太医,五皇弟刚才摔了一跤,劳烦你随我们去偏殿看看他有没有伤着骨头了。”叶景辰笑着对太医说。   既然要看伤,自然是脱了裤子看的更清楚。   三位公主都在,虽然叶景和年纪还小,也不能当着她们的面脱裤子。   叶景辰将叶景和牵到偏殿里,皇帝不在,叶景和很配合,半点都没有作妖。   太医给他看了尾椎,又把了脉,确定他并没有伤着,叶景辰才放心。   不过他这心显然放的有些早。   等到太医回到正殿去给皇帝复命时,原本老老实实的叶景和突然故意将衣领往下扯,露出脖子上浅浅的印记。   “还没有看我脖子上的勒痕呢!我的脖子也好痛!”他故意说。   论小心眼和记仇的本事,叶景和绝对跟皇帝是亲父子,如出一辙。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虽然刚才他被勒的很难受,但皇帝又不是故意勒他的,只是揪着他衣领的姿势不对造成的,所以他的脖子上虽然有些红,但过了这么一会,红痕已经消了许多,只剩下很浅的痕迹。   皇帝本来正要发作,看到他脖子上那点红痕之后,没忍住嗤笑出声。   “这——”太医看着红痕迟疑半晌,才说:“这是衣领太紧造成的吗?下次可以穿一件领子稍微宽松一些的衣裳。”   叶景和:......   太医走了,书房里的气氛很有些尴尬。   “朕记得某个小崽子最近因为得了龋齿不能吃甜食,张顺德,吩咐厨房,今日晚膳多做些甜食!”皇帝咬牙切齿的吩咐。   叶景和本来就很阴郁的小脸顿时直接垮了下来。   “哥哥,我们不能回东宫用晚膳吗?”他趴在叶景辰耳边,很小声的问叶景辰。   皇帝听到这句话之后,当即就扬声道:“来人,送五皇子回——   “父皇,晚膳甜食吃多了,有长龋齿的风险。”叶景辰淡定的提醒。   今天有这么多小崽子在呢!   要是因为在承乾宫吃甜食吃多了,导致长了龋齿......   皇帝嘴角抽了抽,丢给张顺德一个隐晦的眼神。   张顺德会意,点了点头。   “父皇,看在我们这么有孝心来给你请安的份上,不如晚膳让我们一人点一道自己喜欢吃的菜?”叶景辰对着皇帝讨好的笑笑。   “孝心?朕怎么没看到你的孝心?”皇帝没好气的问。   还想要点菜?   把承乾宫当什么了?   酒楼吗?! 第248章 不孤寡   好好好!   没看到孝心是吧?   那他可就要开演了!   叶景辰垂下头,只留给皇帝一个后脑勺。   “如果父皇不喜欢我们来承乾宫给您请安的话,大不了以后我们不来就是了!反正我们年纪还小,既不能替您分忧,还要浪费您宝贵的时间,您不想看到我们也是很正常的!那我们以后就不来您跟前碍您的眼了!”   他用低落的声音说着,一边说着,还一边抬手去揉眼睛。   就算揉不出眼泪,他也要把眼眶揉红。   今天,他怎么着也要让皇帝明白一个道理,半点不敢违逆他的,是他的臣子,儿女这种前世讨债来的,只会让他既生气,又无可奈何!   皇帝听了嘴角直抽抽。   他堂堂一国之君,难道还会被一个小兔崽子给拿捏了?   然而小兔崽子不会只有一个。   “哥哥,我们以后真的再也不来了吗?”叶景和兴奋的说,跟叶景辰失落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兴高采烈的样子,让皇帝的一颗玻璃心彻底破了防。   他指着叶景辰的脑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看看你教的好弟弟?半点孝道都不懂!你平日里究竟是怎么教导他的?!罚你抄写十遍《孝经》!”   他早就看出来了,叶景辰是叶景和的命门。   这惩罚如果针对的是叶景和,他估计一点都不会在意,但换成叶景辰,只怕比杀了叶景和还要让他难受。   果然,他刚说完,叶景和的脸色就变了。   “子不教,父之呜!我不呜——你不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哥哥!”(翻译一下:子不教,父之过!我不孝,你不反思自己,居然还有脸怪哥哥!)   早有防备的叶景辰一把捂住叶景和的嘴巴。   这次是真的用力了,唯恐叶景和有机会说出剩下的话。   但是就算被捂住了嘴,就算他说出来的话谁也听不懂,叶景和还是执着的骂完了他想骂的话!   这种时候,他就愿意承认皇帝这个父亲了。   “你别捂他嘴,就让他说,朕倒是要听听,他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皇帝不满的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哪敢松手,一边捂着叶景和的嘴,一边安抚着皇帝,“父皇,都是我没有好好教导弟弟,《孝经》我会抄写的,您千万别生气,气大伤身啊!”   叶景和的杀伤力太大了,以后他这张嘴,能少用尽量还是别用了。   “哼!”皇帝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不看这对让他觉得糟心的兄弟,而是看向排排坐的其他孩子。   这种时候,他又觉得还是这些不会惹他生气的孩子看着顺眼。   “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张顺德,叫他吩咐御厨准备。至于太子和这个小兔崽子,他们今天没口福!”他对叶静姝他们说。   其他人都表情复杂的看着叶景辰跟叶景和。   既然皇帝都开口了,张顺德取来了御膳的菜谱,从叶静姝开始,一人报了一道菜。   “父皇,我能多点几道菜吗?”报完菜名之后,叶静姝又问皇帝。   作为备受皇帝宠爱的嫡长公主,她在面对皇帝的时候要比其他的皇子公主自在多了,只不过也不敢像叶景辰跟叶景和那么大胆。   毕竟从小到大,她周围的人灌输给她的思想也是皇帝先是威严不容忤逆的帝王,然后才是她的父亲。   皇帝在跟叶静姝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和缓了许多,就连声音也下意识低了几个度,“当然可以,只要是你喜欢的,想点多少都可以。”   于是叶静姝一点没客气,一口气报了好几道菜名。   “还是皇姐对我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谢谢皇姐!”叶景辰松开捂着叶景和嘴巴的手,眉开眼笑的对叶静姝说。   “哼!合着就朕是恶人是吧?!”皇帝不舍得对酷似皇后的叶静姝发脾气,又冲着叶景辰骂了一句。   因着皇帝截然不同的态度,叶静姝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开口道:“父皇,您不要生气啦,其实皇弟才是最孝顺您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看的,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父皇您。”   这话说的皇帝心里熨帖极了。   要不是清楚太子的孝心,他会允许太子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吗?   但太子有孝心归有孝心,还是不如女儿贴心,好听的话都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你们要多跟你们皇姐学学,切莫学了太子这泼皮无赖的本事!”皇帝对着叶静姝时,和颜悦色,看向叶景辰时,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父皇放心,我们都会跟皇姐好好学习的!”叶景辰掷地有声的说。   “你话有点密了,闭会嘴吧!”皇帝没好气的说。   叶景辰牵着叶景和坐回自己的位置,抬手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接下来,皇帝没再提煮面条这件事,而是开始考教起他们的功课。   对这些小崽子而言,考教功课比起说煮面条的感想要容易多了,毕竟功课大多是有标准答案和最优解的,感想太广泛了,而且有叶景辰珠玉在前,他们很难再说出什么能让父皇眼前一亮的感悟。   就连平日里对功课最不上心的叶景钰,也因为运气好,被皇帝问到了一个他刚好知道释义的句子,侥幸蒙混过关。   在叶景辰平日里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其实这些小崽子还是很擅长思考的,思想也并不像这个时代的人有那么多的局限性,再加上他们本身都很努力,在面对皇帝的考教时,回答的内容都让皇帝很满意。   皇帝的脸色不知不觉缓和下来,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也不知不觉收敛了许多,殿内一片其乐融融。   父慈子孝,儿孙绕膝的场景不知道是多少帝王都梦寐以求的,皇帝看着眼前个个都很不错的小崽子们,心里特别的得意。   下次祭祀祖宗的时候,他一定要带上所有的孩子,去祖宗面前也炫耀一番。   说不定,他的这些孩子们,过个十年二十年,还能在下学或者散职之后,跟现在一样结伴而来,陪他这个孤家寡人说说话,吃吃饭呢?   啊呸!他才不是什么孤家寡人!   他跟他的列祖列宗都不一样!   他有一个好太子,他的孩子都因为太子而聚集在他的身边,他一点都不孤寡! 第249章 恃宠而骄   一场承乾宫之行,叶景辰喜提十遍《孝经》。   抄书没什么,反正他平时也要练字,而且皇帝也没规定他必须什么时候抄完。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人都重孝道,皇帝罚他抄写《孝经》之事若是传出去,只怕又要惹人非议!   承乾宫中,在所有孩子都离开之后,皇帝思及罚叶景辰抄写《孝经》一事,也意识到了不妥。   “张顺德,你吩咐下去,今日朕罚太子抄写《孝经》一事,不允许任何宫人外传,谁敢在外面乱嚼舌根,直接乱棍打死!”皇帝沉声说道。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几天,早朝之上,就有言官以此事弹劾太子,说他不尊父母,不敬长辈,德不配位。   言官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他们就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的野狗,闻到一点肉腥味,就凶狠的凑上来,死死咬住不松口。   历来,言官的最高荣誉,就是为君王死诫。   皇帝越愤怒,他们就越兴奋,前赴后继,毫不畏死,只为青史留名。   不过这也是因为历朝历代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皇帝不能杀言官。   一个皇帝,不管因为什么事处死了言官,在史书上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污点。   这个规定本来是为了让言官能时刻监督皇帝的所作所为,在皇帝做了错误的决定时,能及时站出来纠正。   但时至今日,许多言官早就忘了初心,只想凭借着这块免死金牌,体验痛斥万人之上君王的快感,同时还能替自己博得生前身后美名。   但升平帝是个连自己亲兄弟都能杀干净的狠人,他都不怕担上残忍嗜杀的恶名,又岂会在意言官的生死。   “太子有没有不敬父母,朕难道不知?需要你来提醒朕?”皇帝震怒,当即就革了言官的职。   没杀他,是因为想要先查清楚他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皇帝下令彻查此事。   然而不管是从言官入手,还是承乾宫的宫人入手,都查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叶景辰得知这件事之后,单独去找了皇帝。   当时承乾宫中,除了宫人之外,还有众多皇子公主,他们年纪都还小,回去之后随口告知自己母妃的可能性很大。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是故意告知的。   但不管他们是有意还是无意,能将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幕后主使者绝对是有意为之,而且还将自己藏的极深。   一次中伤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既然暂时不好查,那就先不查。只要做过,总会留下痕迹,总有一天能水落石出,叶景辰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他是带着抄写好的《孝经》去的,两份字迹全然不同的《孝经》。   他抄写的十遍,叶景和抄写的十遍。   本来叶景和是想替他抄写的,可人的字迹是有差别的,即便叶景和模仿他的字迹,一个四岁刚学会写字的小崽子又能模仿几分,终归是有暴露的风险的,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触怒皇帝。   更何况,《孝经》在古代的地位那么特殊,叶景辰还打算每天沐浴焚香之后再抄写呢,总得叫皇帝知道他的孝心不是吗?   虽然不能替哥哥受罪,叶景和还是抄写了十遍《孝经》。   当然,他不是为了皇帝抄写的,他是为了哥哥抄写的。   皇帝看到两份《孝经》,龙心大悦,当即就赏了叶景辰不少东西。   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叶景和的《孝经》是为他抄写的,不过小狼崽子能为叶景辰做到这种地步,他也很高兴。   毕竟小狼崽子又凶狠又护主,若是用的好的话,以后会是一把趁手又锋利的刀。   “父皇,儿臣以后带着皇姐皇弟皇妹他们来给您请安的时候,您能不能不要总是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您看您这样又吓唬不到我,反倒把他们吓唬的不敢与您亲近,您这又是何必呢?”趁着皇帝被哄的心情大好,叶景辰趁机提出要求。   这几次带着崽子们来给皇帝请安,最大的问题莫过于他们在面对着皇帝时太拘谨,哪怕他亲身示范,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如果不趁着他们现在年纪还小,阶级观念还没有那么深刻,而皇帝对他们也还忌惮不起来的时候,转变他们的观念,将皇帝先当成是父亲,再视作君王,日后只怕会更难!   当然,他们的观念需要转变,皇帝的态度也很重要,叶景辰决定双管齐下。   皇帝本来还在感动着呢,听到这话突然就有些堵心。   既堵心于叶景辰跟叶景和根本就不怕他,也堵心其他的孩子太怕他。   “你还有脸说,朕是天子,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你为何不怕朕?”皇帝板着脸问。   “儿子为什么要害怕父亲?我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就算我真做了什么事惹父亲您生气了,您难道真舍得伤我?”叶景辰面不改色,理所当然的问。   “当然,我这么孝顺,又怎么可能惹父皇您生气呢!”他又笑着补充道。   “恃宠而骄!”皇帝只是对他说了四个字。   但是没办法,他就是稀罕这一点。   整个大渊,也唯有这么一个孩子,没有将他视作君王,而是当成父亲,他又怎么可能舍得真的生他的气呢?   “父皇,如果您对皇弟皇妹他们也亲切一些,他们在您面前就不会那么拘谨啦。就像云舒——忠勇侯府的小世子,他跟他父亲之间,每天鸡飞狗跳,可热闹可好玩啦!”叶景辰举了一个例子。   其实谢少陵跟谢长安父子之间比云舒跟他爹之间更有意思,只不过他现在还找不着机会消除皇帝跟谢少陵之间的心结,所以还是不要在皇帝面前提谢少陵了,免得皇帝又心梗。   皇帝当然知道忠勇侯府那一对父子平日里是怎么相处的,毕竟是叶景辰亲自挑选的伴读,皇帝当然得将侯府的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   一开始,皇帝以为叶景辰是看云舒好看,才选择的他。   毕竟不管是论家世,还是论才华能力,云舒都很普通,除了当初忠勇侯府送进宫的那张迷惑性十足的画像,他实在想不通叶景辰为什么要选择云舒作为他的伴读。   如果单纯只是因为看脸的话,那在叶景辰看到真实的云舒之后,应该也不会再亲近他了。   但是事实上,据他的了解,这四个伴读之中,叶景辰最喜欢的还是云舒。 第250章 识人不明   “那个小胖子有何特别之处,值得你另眼相看?”皇帝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云舒的特别之处?   一个妇女之友能够发挥出来的作用可太大了,不管是他还是叶静姝都需要云舒的能力。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   现在嘛——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云舒他很有趣,性格好,脾气好,谁看到他都会喜欢吧?”叶景辰笑着说。   皇帝对此不置可否。   他看那个小胖子命好才是真的。   会投胎,投到了三代单传的忠勇侯府。   本身平平无奇,却能被叶景辰一眼相中,成为太子的伴读。   “你之前不是很喜欢镇国公府的金疙瘩吗?怎么不见你跟他的关系有多好?”提到云舒,皇帝不免想到谢长安,问了一嘴。   “谢长安他——他也很可爱。”叶景辰勉强想到了一个能说给皇帝听的优点。   但这话在皇帝听起来就很勉强了。   说起云舒,一口气说了三个优点,到了谢长安这里,就只有‘可爱’这么一个算不上优点的优点。   他还听说谢长安在东宫跟谁关系都不好,格格不入。   “早就跟你说过了,镇国公府的人都不识抬举,不好相处,你不听,现在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了吧?”皇帝有些得意的说。   叶景辰:?   他很好奇,皇帝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谢长安又不是没优点,皇帝对东宫的事了如指掌,难道不知道谢长安的优点?   他不说,只不过是怕说了会让皇帝不高兴,毕竟他所有的孩子,包括他这个太子,射御、体能和文化课方方面面都被谢长安碾压呢!   皇帝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数吗?   叶景辰微笑:“有能力的人,傲气一些,很正常嘛!毕竟北疆苦寒,战场残酷,北蛮凶残,可都指着神威军和镇国公呢!”   “反正儿臣自认是吃不了这个苦的,估计以后还得继续指望谢家,他对我有用,傲气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叶景辰小声嘀咕道。   不过虽然他声音小,但是也确保了皇帝能听的清楚。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大渊能人辈出,能指望的难道只有他镇国公府?!”皇帝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北疆关系重大,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的,要是派了一个无能之辈,震慑不住北蛮,守不住疆土,不说国土流失,该有多少边疆老百姓遭殃?儿臣可不想到时候被史书记上一笔,遭百世唾骂!”叶景辰嘀咕道。   虽然他说的是自己,可皇帝却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疼。   他怀疑逆子在指桑骂槐,可惜他没有证据。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派人去北疆接替了谢少陵的位置,等到那人在北疆站稳脚跟,再率军与北蛮交战几次,积累军功,自然能够分化谢家对神威军的掌控,降低谢家对神威军的影响力。   皇帝想象的很美好,奈何现实很残酷。   很快,他就能收到从北疆传回来的密报,他寄予厚望的将才,在到达北疆军营的第一天,就因为水土不服病倒了,上吐下泻,差点一命呜呼。   镇国公府。   “叶昇平什么眼光?这选的都是些什么废物点心?!”收到从北疆传回来的密报之后,谢少陵扫了一眼之后,骂骂咧咧的将密报扔给了谢长安。   谢长安看了也有些无语,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还是太子殿下看着顺眼,聪慧又明事理,如果叶昇平识趣的话,应该早日将这皇位禅让给太子,这样我们大家都好!”谢少陵感叹道。   谢长安听着他大逆不道的言论,很想大逆不道的找根针把他的好父亲的嘴巴给缝起来。   这张嘴真是一个祸害,什么都敢说!   “父亲慎言!”他咬牙切齿的提醒。   “派个废物去北疆,又派个傻子去冀州,半分识人的本事都没有,他那个位置能安稳坐到现在都是靠祖宗庇佑!”谢少陵没理会谢长安,继续骂骂咧咧。   谢长安懒得再管谢少陵,心累的离开了书房,吩咐守在外面的人,书房附近十丈之内,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本来侍卫戒备的距离只有三丈的,但是因为不靠谱父亲的那一张嘴,他只能将戒严的距离提高到十丈。   毕竟,谢少陵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但凡有一句传到皇帝耳朵里,镇国公府的覆灭就在顷刻之间!   “老祖宗,您就不能出面管管您孙子的那一张嘴?再让他胡说八道下去,镇国公府说不定就要彻底毁在他的那一张嘴上面了!”谢长安忍无可忍,直接找到老太君告状。   于是,而立之年的谢少陵,被祖母传召之后,结结实实承受了一顿来自祖母的爱的教育!   但凡要教训他的人不是老太君,谢少陵都不用挨这一顿打。   老太君年纪大了,他根本就不敢躲,只能老老实实的挨了打。   “父亲最近被老祖宗打了一顿,三天都没能下床!”文华殿中,谢长安面无表情的对自己的小伙伴们说着父亲的糗事。   自从叶景辰单独见过皇帝之后,每次课间休息,在叶景辰的有心引导之下,谈论的话题变成了家长里短。   “谢长安,老祖宗为什么要打自己的亲孙子呀,还三天不能下床,也太狠了吧?”云舒特别惊讶的问。   “这都是因为他乱说话,老祖宗才教训他的。”谢长安说。   绝口不提是因为他告的状,才让父亲挨了打。   “你们家老祖宗真狠,不像我祖母,虽然总是骂父亲,却舍不得真打他,连鸡毛掸子都舍不得用!”云舒恨铁不成钢的说着,一副特别遗憾的口吻。   叶景辰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这两个大孝子。   他有合理的理由怀疑,谢少陵的这顿打跟谢长安脱不了关系。   而且,谢长安平时根本就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今天却突然提及此事,太刻意了!   “啊啾!”   “啊啾!”   “啊啾!”趴在床上的谢少陵一连打了三个喷嚏,震得背上的伤口都渗血了。   “是不是谢长安那个小兔崽子又在背后编排我?!”谢少陵龇牙咧嘴的骂道。   “老祖宗既然打了你,那必定是有她老人家打你的道理,你也怪不得长安!”国公夫人在一旁没什么诚意的安慰道。   “少陵,你之前不是还说很想知道老祖宗的龙头拐杖打人还有没有劲吗?现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许菁菁笑着问。   “老祖宗身体康健一如往昔,这顿打挨得值!”谢少陵咬牙切齿道。 第251章 话本   叶景辰之所以开始跟伴读们唠家长里短,不过是想借他们之口,告诉这些皇子公主们应该如何跟‘父亲’相处。   奈何唠来唠去,他发现还是只有云舒家中的鸡飞狗跳有一丢丢参考价值。   谢长安这个大孝子只讲过一件事,那就是谢少陵被老太君打的三天起不来床。   吴择明和顾北尘每天回家之后与家人的沟通交流也少之又少。   他们一个是礼部尚书府的嫡长子,平日里克己复礼,将礼仪与规矩刻在骨子里。   一个是书香世家的嫡长子,又是闻名天下的神童,读书成痴,平日里除了读书还是读书。   听闻顾家有一座九层高的藏书楼,其中收尽天下奇书,普通人哪怕每天一刻不停的看书,也一辈子都看不完,顾北尘在家里几乎算是住在藏书阁中。   他们两个与家人相处的日常乏善可陈,没半点可值得借鉴的。   可云舒跟忠勇侯之间的‘父慈子孝’虽然有一丢丢借鉴价值,但他们之间太闹腾了,这种方式不适合皇子公主学习。   不能借鉴伴读的经历,叶景辰只能另寻他法。   思来想去,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看话本。   皇城大大小小的书肆里,不知道有多少争奇斗艳的传奇话本,想来应该能够从其中找出一些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   叶景辰让人带话给知之,请他们帮他寻话本。   对知之他们来说,小恩公吩咐他们做的事一次比一次奇怪,无论是记录皇城物价,还是找话本,都奇奇怪怪。   他们本来以为,这个任务会很好完成,然而当他们寻遍皇城所有大大小小的书肆之后,竟然一本关于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话本子都没找到。   市面上流行的那些话本子,大多都是书生与大家闺秀或者青楼花魁再或者狐妖鬼魅,总之都是美艳女子的缠绵悱恻的故事,几乎没有别的类型。   “大姐,小恩公交给我们的第一个正经任务我们都完不成,小恩公会不会觉得是我们没有尽心尽力啊!”遍寻不到之后,秀秀忧心忡忡的问。   “那倒不至于,他不像是那样的人。”知之一边安抚秀秀,一边若有所思。   既然找不到,不如直接请人写。   “我知道有个书生就是以写话本子谋生,我们可以去找他,请他专门写一本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话本。”知之若有所思的说。   “这个主意好!”   “还是大姐聪明!”   书生名叫刘文轩。   住的地方刚好还离他们的宅子不远,是一座破落的小院子。   刘文轩与母亲相依为命。   母亲靠做针线活以及替人浆洗衣物赚钱供他读书,操劳了半辈子,把身体累垮了,现在每天都得吃药养着。   为救母亲,刘文轩不得不做些抄书或者写话本子的营生来赚钱替母亲买药调理身体。   知之找到了刘文轩,提出了她的要求。   刘文轩写话本子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奇葩的要求,不过知之直接给了他五两银子作为定金,他需要钱,便答应了。   这件事很快就被告知了叶景辰。   定制话本,在他们那个时代还挺流行,但在这里,知之能想到这个办法,说明她的脑子还是挺灵活的。   如果刘文轩有写话本子的天赋的话,倒是也能用一用。   毕竟那些受众人追捧的话本子,其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既是定制,叶景辰便又加了许多要求,当然,钱也给到位了。   他不要求这个故事有多曲折离奇,只要写家长里短的温馨日常便好,最主要的是要真实,不能太浮夸,也不需要缠绵悱恻的爱情。   刘文轩效率很高,七天之后,叶景辰便收到了一册话本子。   刘文轩是个聪明人,领悟到了叶景辰的意思,话本子完全是按照他想要的要求来写的。   话本子讲的是一位家中有千亩良田的员外郎,养育四个儿子长大成人的故事。   员外郎的妻子在生完第四个孩子之后不久就因病去世,员外郎与妻子感情甚笃,并没有选择续弦,而是亲自抚养四个孩子。   这四个孩子个性鲜明,各自都有优缺点,员外郎养孩子刚柔并济,孩子们既崇敬他,又都与他十分亲近。   而他们四个兄弟之间的感情也特别好,兄长爱护弟弟,弟弟也崇拜兄长,兄友弟恭,团结一心。   最令叶景辰满意的是,刘文轩的文笔十分了得,将员外郎与四个儿子之间的日常描写的非常温馨有爱,是让人看了就羡慕的程度。   因着这一本话本子,休沐之日,叶景辰特地让知之带他去见了刘文轩一面。   刘文轩长相清秀,身上有一股子读书人的儒雅气息,是个见了就能让人心生好感之人。   他是个秀才,一年之前参加乡试落榜,下一次乡试在两年之后。   叶景辰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当做是话本子的报酬,并请他继续写类似的话本子。   叶景辰将那册话本子印刷了九份,兄弟姐妹人手一份,还特地送了一份给皇帝。   收到话本子,皇帝不明所以。   逆子自己偷偷看杂书就算了,居然还送给他看?这是想用杂书收买他,拉他当共犯?   “父皇,这本书特别有意思,你一定要看呀!”送书的时候叶景辰再三叮嘱。   皇帝没有看话本子的爱好,他也没有那闲功夫,但鉴于话本子是逆子送的,他还是打算看几眼,意思意思。   谁知这一看,就看进去了。   批奏折批累了的时候,看一看话本子里员外郎跟四个儿子的温馨相处,皇帝都觉得自己没那么累了。   虽然这只是话本,里面描述的故事并不是真的,但皇帝还是觉得,员外郎教子的过程和他对孩子们的态度还是能够借鉴一二的。   他也想跟自己的孩子能更亲近一些。   这大概也是逆子特地送他这本书的用意吧?   连皇帝都觉得话本子很新奇,对于从未看过话本子的其他人来说,就更有意思了。   给他们话本子的第二天,就有好几个人眼角有阴影,上课时精神不济,哈欠连天。   他们那样子叶景辰可太熟悉了,就跟他从前熬夜看小说一模一样! 第252章 千金之约   话本子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叶景辰跟刘文轩约好,一个月写一个故事。   不拘什么内容,但主旨都必须是一家人齐心合力,其乐融融,父母慈爱开明,兄弟姐妹团结友爱。   以叶景辰的亲身经历,任何事情都是过犹不及,话本这种东西,是有魔力的,看多了容易让人上瘾,丧失斗志。   所以,他只允许小崽子们一个月看一本。   至于皇帝会不会因此喜欢上看话本,那就与他无关了,他又管不到皇帝身上去。   他那么大一个成年人了,想来应该有些自制力吧?   更何况,一国之君,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处理,应当没多少时间去沉迷话本的。   而除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话本,叶景辰还请刘文轩写两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都是女子,写她们从小自立自强,思想不被世俗的男尊女卑所束缚,一个好读书,一个好习武,最后一位女扮男装考科举,高中状元;一位女扮男装投入军营上阵杀敌,成为了令北蛮闻风丧胆的女将军。   这个要求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还要让刘文轩震惊!   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职责大多都是相夫教子,幽居深宅内院,以抛头露面为耻。   刘文轩都能够想象,这样的故事如果写出来,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而且,如果被天下学子知道这样的话本子是出自他之手,他必定会受千万人唾骂!   “如果你写的好的话,一本千金,说到做到。而且,你可以另外单独取一个笔名,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两本书都是出自你之手!”叶景辰对他承诺。   “黄金。”叶景辰又补充道。   这样的诱惑,很难有人能拒绝。   如果有千两黄金,他就能请名医为母亲看诊,再名贵的药材都用得起,母亲再也不用受病痛的折磨,而他自己也不必再为生计发愁,可以一心一意读书,准备两年后的乡试。   “小公子为什么想要写这样的书?这样的书对您有什么好处?”这是刘文轩不理解的地方。   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他深知书籍对人的影响。   这样的书一旦出世,必定会引起轰动。   因为如果真的按照叶景辰的要求去写的话,那些看书的女子或许会有很多从此不安于室,想要挣脱礼教的束缚,同男子一般出人头地。   眼前的小公子年纪虽小,却也是男子,为何会替女子筹谋?   “你的母亲也是女子,这些年她为了供养你,耗尽自身精气神,我以为,你应该不会对女子怀有偏见才是?”叶景辰不答反问。   “学生并非对女子怀有偏见,只是——”   只是女子的思想一旦觉醒,很多人便不会再甘心只是幽居后宅相夫教子,她们也会想要走出去,想要见识天地广阔,想要成就事业,甚至想要青史留名。   “小公子年岁尚小,或许还不明白您想要做的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你写,我出钱,不过一桩交易。我之所以跟你提出这桩交易,不过是看在你文笔尚可,且合作过几次,算是知根知底。若是你不想写,我大可找别人来写。”叶景辰不想与他辩论什么,直接说。   只要他出重金,有的是人愿意写。   只不过嘛,他们未必会有刘文轩这样的天赋,也不会像刘文轩这般好掌控。   “我写。”刘文轩犹豫半晌,还是抵不过千金的诱惑,咬牙应下。   叶景辰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刘文轩。   “这是定金。如果你写的话本子令我满意,两千金立马奉上。”   “我的要求是话本里的女主人公必须是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取得这一切成就,而且,所有的剧情必须合情合理,经得起推敲,还要能引起看书人的共鸣。”   “我知道这样的佳作需要时间来打磨,所以我不催你。两年之后你还要考乡试,我也不耽误你的前程,交书时间就定在三年之后,三年时间,应该足够了吧?”   “三年......”刘文轩喃喃,神色复杂的看着叶景辰,“这么长的时间,小公子就不怕我到时候毁约?”   有了这一千两的定金,他就可以先安心准备乡试。这次乡试,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一旦他中举,来年春闱再取得一个名次,他就能入朝为官,到了那时——   叶景辰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笑了,“别想太多,这天下间还没有人敢毁我的约!”   一个八岁的孩子说着如此狂妄的话,刘文轩却从他身上看不到半点违和感。   “君子一诺值千金,学生怎会轻易毁约?”他收敛表情,连忙说。   “那你就先好好准备乡试吧,如若高中,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就能在朝中相见了。”叶景辰笑着说。   皇帝似乎挺喜欢他写的话本,如果刘文轩真能走到殿试那一步,说不定还真能凭借与话本类似的行文风格获得一个好名次。   叶景辰之所以让刘文轩写类似于《女驸马》、《花木兰》这样的话本,不过是为了抛砖引玉。   一两本话本子或许能造成一定的轰动,但影响绝对有限。   但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利’字当头,如果这样的话本很受欢迎,卖的很好的话,有的是人愿意写类似的话本。   如果市面上这样的话本多了,看的女子多了,自然会动摇她们的观念。   就当是为了叶静姝今后要做的事提前铺路吧。   话本子只是文华殿日常生活里的一个小插曲,时间很快到了第二个月的月末。   叶景辰提前跟叶静姝说了他想在皇帝寿辰那一天给他做长寿面的事,叶静姝一面觉得他的想法很好,一面又担心会出现变数。   毕竟,长寿面不好煮,万一面被煮断了,那不是要命了?   “所以我们才要多练练,确保万无一失!皇姐,相信自己,我们一定能行的!要是连个长寿面都煮不好,我们以后还能做什么?!”   面对叶景辰的鼓励,叶静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既然叶景辰执意要给父皇‘惊喜’,叶静姝只能配合,那一天练习的特别认真,她真怕‘惊喜’变成他们所有人的‘惊吓’。 第253章 准备中   为了向皇帝充分展示他们的诚意,这一次练习,叶景辰甚至还让他们学会了如何生火。   从头到尾,所有的过程,都由他们自己经手。   时隔一个月,他们的手生了不少,不过练了一次之后,也都慢慢找回感觉了。   叶景辰为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拿出了不少宝贝,奖励给面条煮的好的人。   这一天,因为越做越熟练,他们足足练习了五次。   聪明的孩子大多已经猜到叶景辰让他们学煮面条必定是有深意。   只不过除了已经知道叶景辰打算的叶静姝,跟已经自己猜出来了的叶景和,其他人都不敢往皇帝的寿辰上面想。   一来,皇宫没有过寿辰吃长寿面的习俗。   二来,面条又不是什么珍贵的佳肴,怎么能拿到皇帝面前去献宝呢?   七月初二这一天,是皇帝的寿辰。   钦天监批言,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皇帝寿辰,普天同庆。   这一日,文华殿也沾了光,不用上课。   众皇子公主在叶景辰的带领下,早早就来到了承乾宫,给皇帝请安。   请完安之后,叶景辰请求借用承乾宫的厨房,说是要给皇帝送生辰礼物。   没办法,面条这种东西,只能现做现吃,放不得。   如果在东宫小厨房做好了带来承乾宫的话,估计还不到承乾宫,面条就得坨了。   临了叶景辰才想到这个问题,也就只能让皇帝的惊喜和期待少一点了。   以前皇帝从来没有收到过皇子公主的贺寿礼,毕竟他们年纪还太小了,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别说贺寿礼了,当初那朵牡丹花,是皇帝收到的来自儿女的第一件礼物。   要不然,皇帝也不会那么喜欢那朵花,让张顺德放在崇政殿炫耀了许久。   叶景辰说要送他生辰礼物,皇帝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他之前还奇怪叶景辰为什么要连续两个月都带着皇子公主在东宫的小厨房煮面条,甚至都怀疑过叶景辰是不是真的对当厨子感兴趣,还想着如果下个月叶景辰继续带着皇子公主去小厨房的话,他就要敲打一番了。   现在看来,叶景辰这不是对当厨子感兴趣,是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呢!   想到之前叶景和还嘲讽他吃不到叶景辰煮的面条,皇帝特别得意的看了叶景和一眼。   之前吃没吃到不重要,重要的是——辰儿是专门为了给他过寿辰,才学的煮面条!   叶景和看到皇帝的眼神,嘴角动了动,但想到今天是皇帝的寿辰,到底还是忍住了。   毕竟哥哥为了能给皇帝一个惊喜准备了许久,要是因为他几句话就破坏了,就太对不起哥哥了!   皇帝于是更得意,提出要去厨房围观。   “父皇您是寿星,只需要在这里等我们为您奉上生辰礼就行啦。”叶景辰安抚道。   没看到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吗?   要是皇帝在一旁围观,叶景辰真担心他们会化身为木头,一动也不会动。   “皇兄,我们难道真的要煮面条给父皇祝寿吗?”厨房里,叶景铭皱着眉问。   “小小年纪,眉头别皱的这么紧,当心长皱纹。”叶景辰伸手将他的眉头抚平。   “太子哥哥,我手抖,我不行。”叶景钰虽然在笑,却笑的比哭还难看。   “万一...万一我们把面条煮...煮断了怎么办?”叶静嫣哆哆嗦嗦的问。   她此言一出,其他几个人身体更僵硬,脸色更苍白。   “煮断了就煮断了,父皇难道会因为面条断了就把我们怎么样了吗?”叶静妤神色平静的说,只不过她拢在袖子里的手有些抖。   “三皇妹说的对,父皇不会生气的,他可是很期待吃到我们亲手为他煮的长寿面,所以你们可都要好好表现哦。”叶景辰笑着鼓励道。   其他人都笑得的很勉强,并没有被他鼓励到。   叶景辰吩咐厨房的人替他们取来了煮长寿面需要的所有材料和厨具,然后让他们都出去了,还关上了厨房的门。   “皇姐和三皇妹负责和面,景和跟景瑜负责揉面,景铭跟景钰负责烧火,静嫣负责烧水,我负责搓面条。”叶景辰迅速分了工。   叶静姝提前几天知道了这件事,已经过了最震惊的时候,叶景辰安排好了之后她就开始取面粉和面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父皇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这碗长寿面,他们不煮也得煮了。   看皇姐已经开始动起来了,叶静妤连忙去帮忙。   两个人和好面,叶景瑜跟叶景和就开始揉面,两个人轮流对着面团又按又压,团结的不得了,不敢闹半点幺蛾子。   其实主要是叶景瑜不敢,叶景和一个人也闹不起来。   等他们揉好面,将面团密封静置之后,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茫然。   “如果担心的话,不如趁着醒面的时间,再准备一份?”叶景辰提议。   要不然,醒面的这段时间,他们估计得度日如年。   “也好,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再准备一份有备无患。”叶静姝说着又开始和面。   等他们将第二份面团密封静置,正好第一份面团也醒的差不多了,叶景辰开始搓面条。   搓面条的过程中,所有孩子都盯着叶景辰手中的那根面条,唯恐它突然断了。   等到叶景辰搓到一定的长度之后,叶景钰就紧张兮兮的对叶景辰说:“太子哥哥,好啦好啦,已经够长啦,再长就要断了!”   叶景辰将搓好的面条放在盆里团成一圈,在上面刷上一层油,二次醒面。   这样醒过之后面条会更有弹性,更不容易断。   第二次醒面的时间要比第一次的面团要长,为了等面条醒好,他们甚至和了第三次面。   厨房外,皇帝等了又等,都没见一个孩子从厨房出来。   “只有他们几个孩子在里面,不会把厨房烧了吧?”皇帝都想不顾身份趴在窗户缝隙里朝里看了。   “陛下放心,还没开始生火呢!只不过,长公主殿下又开始和面了。”张顺德趴在窗户那里,顺着缝隙艰难的朝里看。   “难道他们第一次和面失败了?”皇帝疑惑的问。   “这...老奴也不知啊...”张顺德为难的说。   “如果他们一直失败的话,难道朕就得一直等着?”皇帝都有些后悔答应了要等叶景辰的生辰礼了。   “或许,太子殿下他们只是在醒面?”大厨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   皇帝:......   张顺德:...... 第254章 长寿面   站在窗户那里的人变成了御膳房资格最老的御厨。   “长公主又开始和面了。”   他跟皇帝实时汇报。   “难道他们又失败了?”皇帝眼前一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面条不做也罢,他们的孝心他已经感受到了,没必要在他过生辰这一天饿死他们的老父亲!   “看起来不像,太子殿下之前都已经把面条搓好了,应该是在等二次醒面。”   “看这情形,太子殿下他们应该是在为陛下您准备长寿面呢!”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长寿面虽然制作的过程有些费时,但是寓意特别好!”御厨对皇帝说。   其他御厨纷纷附和,夸赞皇子公主们至纯至孝。   皇帝听着他们的夸赞,很是得意。   但是在外面等了那么久,他的腿都站酸了,也不知道这长寿面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嘴里。   “这第二次醒面,需要多久?”张顺德作为皇帝的嘴替,替皇帝问出了这个他特别关心的问题。   “大约需要半个时辰。”御厨说。   半个时辰......   皇帝眼前又是一黑。   “陛下,您不如去殿中等待吧。”张顺德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皇帝已经在这里等了小半个时辰了,根本不可能再站着等半个时辰。   他进了殿内歇息。   厨房外,专门有人守在窗台缝隙处,时刻注意着厨房里的动静,向皇帝汇报最新进展。   等待醒面的时间,叶景辰也有些担心,虽然他们这面条是做的有些久了,但皇帝应该等的起吧?   不过就算他等不起也没用,承乾宫的厨房被他们霸占了,他如果想用膳,除非从大厨房传膳。   终于,面醒的差不多了,叶景辰连忙让叶景铭跟叶景钰两个开始生火,烧水。   等到水被烧的微开,终于能够下面条了。   醒好的面条特别有弹性,叶景辰在下面条的时候将面条拉的更长。   “太子哥哥/皇兄,你慢一点,稳一点!”叶景钰叶景瑜还有叶静嫣异口同声的说。   他们真担心叶景辰在这一步将面条拉断了。   如果在这一步断了,他们真的会崩溃的!   好在,叶景辰的手很稳,一直到最后,所有的面条都稳稳当当下了锅。   虽然前面准备了那么长时间,但面条煮熟却只需要几分钟,叶静嫣早就在碗里准备好了调料,叶景辰将煮好的面捞起来,盛在碗里,浇上热汤,一碗长寿面总算是煮好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断。   叶景辰最后还在面汤里打了一个荷包蛋,卧在最上面。   到了最后一步,就是要将这碗面端到皇帝面前,但是其他人谁也不敢端。   这万一要是一个不注意碗摔了......   不敢想不敢想!   所有人齐齐摇头,看向叶景辰。   所以最后,还是叶景辰端着那碗长寿面,小心翼翼的走出厨房,来到正殿,递到了皇帝面前。   “父皇,儿臣听说民间普通老百姓过生辰,都以能吃一碗儿孙亲手做的长寿面为荣,这长寿面是用一根面条煮出来的,寓意着长命百岁,健康长寿,儿臣和皇姐、皇弟、皇妹他们亲手一起煮了这碗面条,请父皇品尝!”   虽然这碗长寿面等的着实久了一些,但是——   皇帝看着眼前那八双既忐忑又充满期待的眼睛,虽然还没有吃面,但心里已经特别满足。   “你们有心了!”他说着,伸手接过了碗。   “父皇,这长寿面做的讲究,吃的时候也讲究,要一口气吃完,中间不能断,而且面汤也要喝完,象征着长寿满盈。”叶景辰给皇帝递筷子的时候,对他说。   反正都到这个点了,厨房就算现在开始准备早膳,也已经来不及了,皇帝要是不想挨饿,肯定是得都吃完的。   皇帝对这碗面特别感兴趣,他甚少吃这样的面食,长寿面更是第一次吃,碗里的面看着挺多的,真的只有一根吗?   他夹起面条翻找,果然只有两截断的。   他挑起其中一根,用筷子卷起来,想看看这根面条究竟有多长。   八双眼睛就看着他在那里卷面条,他动一下,心脏承受能力不够强的就要心梗一下。   “父皇,面条断了不吉利,您能不玩了吗?”终于,叶景钰看不下去了,眼巴巴的提醒道。   皇帝挑着面条的手一僵。   他看向叶景辰他们,才发现每个人都在眼巴巴的看着他,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在看着他筷子上被卷起来的面条。   这就有些尴尬了......   “必须得一口吃下去,不能咬断?”皇帝问叶景辰。   这碗面看着挺多的,一口怎么吃?   其实叶景辰也挺好奇的,但是说法都是那么个说法。   “父皇不如将所有的面条都卷起来,然后一口吞下?”他提议道。   幸好这碗面不是他们来吃,而是皇帝这个大人吃。   皇帝是个成年人,嘴张大一些,应该能一口吞下吧?   皇帝瞄了一眼剩下七个人,在他们忐忑的眼神里,继续不紧不慢的卷面条,直到卷到了末端。   “居然真的只有一根!”他颇为惊奇的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父皇......”这下连叶静姝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提醒道。   皇帝不逗他们了,一口将面条全吃了。   他这一口,让所有孩子悬着的心都落下了,纷纷松了口气。   总算是没出意外。   这么想着,好几个人都颇为怨念的看了叶景辰一眼。   都怪皇兄!   长寿面的面条筋道又有嚼劲,虽然跟皇帝吃过的许多御膳味道没法比,但这可是孩子们亲自给他做的,是孩子们的孝心,仅凭这一点,这一碗面条也比他吃过的所有御膳都要美味。   吃完面条之后,皇帝又吃了荷包蛋,还喝光了所有的面汤,特别给面子。   “能说说你们这碗面条是怎么做出来的吗?”待宫人收走空碗筷,皇帝让他们都各自找位置坐下之后,问。   “父皇,我跟三皇妹一起和的面。”叶静姝说。   “父皇,我跟五皇弟一起揉的面!”叶景瑜说。   “父皇,煮面条的火是我跟二皇兄一起烧的。”叶景钰说。   “面条是我搓出来的,调料是二皇妹准备的!”叶景辰总结道。   不落下每一个人!   “赏!每个人都有赏!”皇帝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虽然长寿面不是甜的,但是他的心里却很甜。 第255章 炫娃   皇帝生辰,普天同庆。   上午,皇帝会在太极殿接受百官朝拜,正午,宫中会设宴,宴请皇亲国戚、百官以及三品以上官员家眷。   宴席开始之前,自然是万众瞩目的送礼环节。   每一年的这个时候,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人人挖空了心思,都想送一件能让皇帝眼前一亮的寿礼。   往年,皇帝或许还会对收礼物有几分兴致,想看看有没有人能送到他的心坎上。   但是今年,他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下面这些人送的东西就算再珍贵,也比不上他早上吃的那碗由孩子们亲手做的长寿面。   所以这个环节对他来说就显得有些无趣了。   好不容易等送礼的环节结束,宴席开始,丞相代表百官上前给皇帝敬酒,献上祝寿词。   皇帝按捺了半天,等的就是此刻。   等丞相念完祝寿词之后,他假装不经意的开口:“朕记得丞相前段时日刚好也做寿了吧?”   王丞相有些疑惑皇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笑着回答,“回陛下,上月初老臣确实做了寿。”   “岁月不饶人,丞相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皇帝感叹道。   王丞相听着更加莫名其妙。   难道陛下是嫌弃他老了?   “老臣虽已年逾半百,仍愿为陛下鞠躬尽瘁!”王丞相连忙表忠心。   “朕记得,丞相的小孙子如今都已经入国子监读书了吧?”皇帝亲切的问。   王丞相一张老脸笑的都有些僵硬了。   陛下突然说这么多有的没的,究竟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劳陛下挂怀,老臣的几个孙辈确实都已经启蒙入学了。”   “如此看来,丞相也算是儿孙满堂了!”皇帝一步步引导着话题。   “托陛下的福!”王丞相连忙恭维。   “那丞相做寿之时,一定吃到了儿孙亲手做的长寿面吧?”皇帝笑着问。   王丞相:?   他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了一眼皇帝。   “丞相儿孙满堂,过寿之时竟然没能吃到儿孙亲手做的长寿面?”皇帝惊讶的问。   王丞相:......   看着皇帝脸上按捺不住的得意表情,王丞相隐约猜到了皇帝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为了什么。   只不过他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皇子公主们年岁最大的也不过才十岁,金枝玉叶的,还会做长寿面?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太子今早带着所有兄弟姐妹一起亲自下厨为朕煮了一碗长寿面,还说民间百姓家里,父母过生辰时,子女都会亲手为父母煮一碗长寿面,祝愿父母长命百岁身体康健,丞相儿孙满堂,竟然没有吃到长寿面?不会吧不会吧?”   看着皇帝那副得意的嘴脸,王丞相黑了脸。   要不是他是皇帝,王丞相绝对会将手中酒杯里的酒泼他一脸。   大殿之中,瞬间黑了脸的绝不仅仅只有王丞相。   但也有一部分心思活络的,立马就开始夸起众皇子公主,尤其是夸太子,夸他们孝心感天动地,夸皇帝有福气。   夸赞声争先恐后,此起彼伏。   皇帝心里的满足感也在群臣的夸赞声里达到了巅峰。   这是一个让皇帝和百官都印象深刻的生辰宴。   皇帝化身为炫娃狂魔,每当有官员上前敬酒祝寿,他就要炫耀几句。   整场宴会,皇帝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群臣表面也在笑,至于心里是何感受,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作为镇国公府的世子,谢少陵也参加了宫宴,他的位置还离皇帝很近。   因着他跟皇帝的关系,他并没有主动上前敬酒讨嫌,但是架不住他离皇帝近,皇帝每次炫娃,就算他不想听,声音也会自动往他耳朵里钻。   而且好几次皇帝跟大臣炫耀的时候,看的都是他的位置。   皇帝一定很想当着他的面跟他炫耀,既然如此,他就更不可能给皇帝这个机会!   他的背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呢!   宫宴结束,回到镇国公府之后,正巧碰到谢长安带着人外出,看到他这个父亲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人真的不能对比,因为人比人,气死人!   在谢长安从他身旁经过时,谢少陵突兀的伸手,想要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   但谢长安却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一样,一个闪身,让他的双手落空了。   “宫宴喝多了?突然发什疯?”谢长安与父亲拉开距离之后,嫌弃的问。   谢少陵有些遗憾的将手背在身后,“没喝多,受刺激了!”   “皇帝又为难你了?”谢长安皱眉。   “那倒没有,他今天得意着呢,可没空为难我。”谢少陵酸溜溜的说。   “那你受什么刺激了?”谢长安不解的问。   “今日陛下生辰,太子殿下带着众皇子公主亲自下厨给陛下煮了一碗长寿面,小长安,你看看太子殿下,虽然贵为天潢贵胄,却仍然愿意为了讨父亲欢心而洗手作羹汤,你再看看你?为父从北疆归来这么久,连你一盏茶都没吃过,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谢少陵做西子捧心状,表情夸张的问。   谢长安:......   他就知道叶景辰不会无缘无故在东宫小厨房浪费两天时间,果然是为了讨皇帝欢心。   而在讨人欢心这方面,他确实炉火纯青,只要是他想讨好一个人,恐怕没有人能够不沦陷的!   谢长安想了想,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手指宽的小竹筒,从竹筒中抽出一条绢布,递给谢少陵,“看看这个,或许你的心情会好受一些。”   谢少陵展开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绢布上记载的信息,并未像谢长安说那样心情变好,反倒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打算去做什么?”他问谢长安。   “皇城的说书人该有新的故事了。”谢长安说。   “你要先将这件事宣扬出去?”谢少陵蹙眉。   “这件事明显是一个圈套,我可不想让一个傻子坏了我的计划。”谢长安沉声道。   “明日你找机会将这件事告知太子殿下,问问他的看法。”谢少陵将绢布还给谢长安。   谢长安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在对付世家这一点上,他们的目标确实是一致的。   叶景辰考虑问题的角度向来与众不同,提前告知他,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256章 酸   在皇帝不遗余力的炫耀之下,宫宴结束之后,‘太子殿下带着众皇子公主亲自煮长寿面给陛下祝寿’这件事就已经随着大臣们的归家,而被宣扬的整个皇城人尽皆知!   不知道有多少人一边羡慕皇帝的孩子孝顺,一边嫌弃自家的孩子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会。   云舒就是遭嫌弃的那一个。   “好歹也跟着太子殿下一起读了几个月的书,怎么半分长进都没有?”忠勇侯是将‘嫌弃’两个字明晃晃的摆在脸上的。   “太子殿下都知道亲自为陛下煮长寿面贺生辰,你祖母如此疼爱你,上月她过生辰,你可有半分表示?”忠勇侯恨铁不成钢的问。   “孩儿明明哄祖母开心了!”云舒为自己叫屈,“倒是父亲,虽然送的寿礼看似很值钱,但也只是值钱而已,并没有用心!”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   云舒用眼神向忠勇侯传达了这个意思。   忠勇侯看懂了,并且拿起了他惯用的鸡毛掸子。   “你个小兔崽子,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为父说错了?你长这么大,有做过什么能让我们与人津津乐道之事吗?”   忠勇侯府又上演了父子之间的追逐战,一个拿着鸡毛掸子在后面追打,一个在前面各种腾挪躲闪。   云舒一边灵活又熟练的躲闪着父亲的鸡毛掸子,一边还有闲心想着,太子殿下当初诚不欺他,坚持跑步之后,他的身体果然轻盈灵活多了,能躲避父亲大部分的攻击了。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父亲受了什么刺激,拿着鸡毛掸子追了他许久都不收手,他都躲的有些累了。   “不就是做长寿面吗?太子殿下会做,孩儿也会做!父亲若是嘴馋,孩儿也可以为父亲煮一碗!”云舒边躲边求饶,只不过他这求饶的话说的太不中听。   什么叫嘴馋?   他那是嘴馋吗?   那明明是心里馋!   他馋的也不是皇子公主的那一碗长寿面,而是他们的孝心。   而且——   “你什么时候会煮长寿面了?我怎么不知道?”忠勇侯一边撵着云舒,一边问   “我在东宫学的,你当然不知道!学了整整两天呢!”云舒一边躲鸡毛掸子,一边回头得意的跟父亲炫耀。   忠勇侯今天在宫宴上给皇帝敬酒时,也被迫看了许久皇帝炫耀的嘴脸,此刻看到云舒脸上类似的表情,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撵他的速度更快了。   “你怎么还追着我打?还想不想吃长寿面了?”云舒一边躲一边叫。   “你的面我吃不起,我怕你把这百年侯府给烧了!”忠勇侯嘲讽道。   想当初,他也是羡慕太子殿下给陛下送花,回到家里念叨了一嘴,结果转天他也收到了好大儿的一朵花苞。   千金难求的墨兰,他精心养了三年,好不容易开了一朵花苞,仅此一朵,一个没注意,叫云舒这个大孝子给折了。   看到花苞的那一刻,忠勇侯心如刀绞,差点气晕过去。   太子殿下给陛下送花,送的是整个春天!轮到他的儿子,送的是花,要的是他的命!   经此一事,他倒是不怀疑云舒的孝心,只不过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孝心,不要也罢!   “好好好——这是你自己不吃的,以后可别又在外面说我不孝,败坏我的名声!”云舒连忙说。   想到夭折的墨兰,忠勇侯本来就已经很心痛了,看到云舒上窜下跳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顿时撵他撵的更狠了。   与忠勇侯府里的鸡飞狗跳不同,礼部尚书从宫宴归家之后,就叫了吴择明去书房,父子两个相对而坐。   半晌无言。   吴择明先打破沉默,开口询问:“父亲神色严峻,可是今日宫宴发生了什么意外?”   “并无意外,只不过今日陛下生辰,太子殿下携皇子公主一起亲自为陛下煮了一碗长寿面,陛下龙颜大悦。”礼部尚书沉声道。   吴择明这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会带着他们连续学了两天煮面条,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这不是好事吗?太子殿下和诸位皇子公主孝心可嘉,当为天下子女的表率。”他说。   “荒唐!堂堂储君,不以学业为重,不学治国之策,带着皇子公主们胡闹,陛下不但不制止,反而引以为荣,万一太子因此荒废学业,不思进取,又该如何是好?”礼部尚书厉喝一声,情绪激动的说。   “父亲多虑了,太子殿下年纪虽小,却胸有大局,有远见卓识,一定会成为一位合格的储君。”吴择明安慰道。   “殿下现在还只是八岁稚子,心性未定,一切都未可知。你是他的伴读,一定要时常劝诫他,切不可让他行差踏错!”礼部尚书告诫道。   吴择明并不觉得太子需要他去劝诫什么,不过他并未与父亲辩驳什么,只是恭敬应下,“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礼部尚书看着自己居处有礼,进退有度的儿子,满意的点头。   今天皇帝也当着他的面炫耀了,虽然他表面附和,心里却并不以为然。   太子殿下在外的名声并不好,哪及得上他温文有礼的嫡长子?   国子祭酒今日也是皇帝炫耀的对象,不过跟其他三位不同,对于皇帝的炫耀,他的心里没有起半点波澜。   他的孩子,是大渊最负盛名的神童,所以他不需要羡慕任何人!   “北尘,你只需要好好读书,为顾家争一个三元及第,就是最大的孝顺。”回府之后,他对顾北尘说。   作为今日宫宴最大的受害者,王丞相回到丞相府之后,越想越气,将自己所有的儿孙都叫到了跟前,挨个挑刺,从大到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他当然气的不是那一碗长寿面,而是有心与无心的区别。   因着这场宫宴,回府之后看自家儿孙不顺眼的官员比比皆是。   当然,也有一些人认为,君子远庖厨,太子殿下与皇子公主们贵为千金之躯,实在不应该进入厨房那种腌臜之地!   当然,这些声音也只敢小范围的传播,并不敢传到明面上。   只是自此之后,大渊上至皇族勋贵,下至平民百姓,突然就兴起了一股过生辰时吃长寿面之风,家中长辈都以过生辰时能吃到儿孙亲手做的长寿面为荣。   一时,大渊的面粉都涨价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257章 三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皇帝过了一个极其风光的生辰。   之后一连好几天的早朝,他都是满面春风,一团和气。   直到这天,禁卫军统领孙烟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皇城老百姓这几天最津津乐道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名为朱雁南。   这个朱雁南确有其人,是大渊最年轻的户部侍郎,皇帝属意的户部尚书最适合的接替人选。   两个月前,皇帝正是派他带着户部和刑部的人前去冀州郡核实姜家强抢民田,逼民为奴,虚报土地,滥用私刑等罪状。   但这个故事不是讲朱雁南朱侍郎到达冀州之后如何恪尽职守,与姜家斗智斗勇寻找罪证,它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   一个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定终身的爱情故事。   故事的女主人公,朱侍郎所钟情的对象,是姜家这一任家主庶出的第七个女儿,同时也是冀州郡郡守的儿媳。   是的,朱侍郎喜欢的姜七姑娘,她早已嫁人,只是与丈夫感情不睦,所以才独居在外。   朱侍郎爱惨了姜七姑娘,不在意她人妻的身份,想要帮助七姑娘与郡守公子和离,然后再与之双宿双飞。   奈何郡守公子执意不肯和离,并且要将七姑娘强行带回,七姑娘不想与朱侍郎分别,竟然撞柱而亡。   朱侍郎悲痛欲绝,为了替心爱的姑娘报仇,利用钦差大臣的身份,罗织了郡守的许多罪名,想要递呈御前。   在说书人口中,这是一个缠绵悱恻、曲折动人的爱情故事。   说书人用无数或美好或婉转或悲戚的词藻,描述了一段不被世俗所容的真挚感情。   孙烟不可能当着皇帝的面去完整的复述这个故事,所以只说了大概。   这个故事让皇帝近来所有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   无风不起浪,这个故事既然会出现在皇城,并且传的人尽皆知,就证明它并非空穴来风,很有可能是真的!   虽然他并没有收到朱雁南的奏疏,但他更担心的是——他会先收到冀州郡守状告朱雁南的奏疏。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不但朱雁南会沦为大渊朝臣与百姓的笑柄,他这个皇帝也面上无光。   毕竟,朱雁南是他看好的臣子,他委以重任,本是希望朱雁南能凭借此事挣出一份政绩,为将来升任户部尚书积攒资历。   谁知朱雁南到了冀州之后,非但不为君分忧,反而深陷温柔乡,只知谈情说爱,正事半点没干!   难怪两个月过去了,他都没有收到朱雁南呈递的任何奏疏!   之前有言官弹劾朱雁南不作为,他还替对方着想,训斥了弹劾他的言官。   现在想想,皇帝只觉得难堪。   然而更让他窝火的在后头。   因为孙烟告诉他,这个故事其实流传了三个版本,他说的那个只是最初出现,谈论度最低的版本。   第二个版本,说的是朱侍郎与姜七姑娘并非两情相悦,而是朱侍郎单方面见色起意,强取豪夺,姜七姑娘不堪受辱,这才撞柱而亡。   在这个版本里,朱侍郎是个人人唾弃的渣男。   反观郡守公子和姜家主,一个痛失爱妻,一个痛失爱女,都是令人同情的可怜人。   而第三个版本就更离奇了。   第三个版本里,朱侍郎的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三见定终生,都只是姜七姑娘特地为他设的一个局。   七姑娘故意接近朱侍郎,引诱朱侍郎喜欢上她,等到朱侍郎情难自禁之后,七姑娘却反倒污蔑朱侍郎逼迫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撞柱而亡。   七姑娘其实并没有死,只是假死脱身。   她这样做,是为了激化冀州百姓与天子使臣之间的矛盾,同时借此事控制住朱侍郎,让他在冀州什么事情都查不出来。   然后这个故事最精彩的地方出现了。   七姑娘为自己设定的结局是假死,但是她的丈夫和公公,也就是冀州郡守父子,还有她的家族——姜家,却都觉得,假死后患无穷,不如当真死一死。   只要能拉天子近臣下水,姜家牺牲一个庶出的女儿并不算什么,反正姜家姑娘多的是,大可为郡守公子再选一个妻子。   但就在他们想要将七姑娘的假死变成真死之际,有好心人出面救下了七姑娘,使了一出李代桃僵之计,找了一具尸体假扮七姑娘,真正的七姑娘却被他们藏了起来。   七姑娘之死,在姜家和郡守父子的运作下,致使冀州民怨沸腾,冀州郡守父子扶棺南下,想要来皇城替自己讨一个公道。   而真正的七姑娘也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提前来到了皇城,准备揭穿冀州郡守父子的阴谋。   在这三个版本里,第三个版本的故事是最曲折离奇的,也是最精彩的,所以它的传唱度最广。   皇城的老百姓们都特别好奇,冀州郡守的儿媳真的跟朱侍郎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吗?   她究竟是真死还是假死?   如果是假死,她现在真的已经到了皇城吗?   郡守父子真的会扶棺到皇城来告御状吗?   总之,一个故事,三个截然不同的版本,留下了无数的悬念,引得皇城老百姓日日抓耳挠腮。   还有那好事之徒,专门守在皇城的四个入口附近,就为了第一时间看个新鲜热乎的热闹!   不相干的人关注这件事是只想看个热闹,然而对皇帝而言,这三个故事透露出来的事情太多了。   在这三个故事当中,唯有一个人,从始至终,表里如一的——蠢!   “朕看朱雁南不应该姓朱,而是应该姓‘猪’!猪头的猪!”皇帝咬牙切齿的说。   如果此刻朱雁南就在皇帝跟前的话,皇帝绝对会让人将他拖下去砍了。   因为他该死!   作为钦差大臣在外行走,他代表的是皇帝的颜面,但是他太蠢了,处处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该死,姜家人与冀州郡守父子更该死!   他们不但没将朱雁南这个钦差大臣放在眼里,甚至都没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竟然想用这样一个荒唐的计策来逼迫他对冀州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派人去冀州查,所有的事情,都给朕查清楚!”皇帝命令道。   孙烟领命离开。 第258章 舆论战   就在皇帝过完生辰的第二日,晨练之时,谢长安就给叶景辰看了从冀州传递回来的消息。   两个月前,皇帝派朱雁南去冀州调查姜家侵占民田,逼民为奴一事时,叶景辰就预料到这件事不可能会顺利。   毕竟冀州是姜家的大本营,他们在冀州的经营有数百年之久,是冀州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除非皇帝将军队开到冀州,以武力威慑,或者借其他世家之手,让他们狗咬狗,不然很难查出什么事情。   但是这种事情,以叶景辰如今的身份,是万万不能插手的。   好在他还有一个盟友。   而谢长安也没有让他失望,即便是在千里之外,消息也如此灵通。   看完绢布上记载的内容之后,叶景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朱雁南朱侍郎他需要一个反诈APP。   显而易见,他被诈骗了。   对方使用的手法,是很典型的仙人跳。   他被算计的彻彻底底,但估计现在还看不透这其中的猫腻,还在为他戛然而止的爱情悲痛万分呢!   “谢小世子打算如何做?”叶景辰边跑边问。   “借说书人之口,将这件事的始末都宣扬出去。”谢长安说。   这样等皇帝知道了这个故事之后,必定会震怒,而姜家人也必定不会坐以待毙,双方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尖锐,最后不死不休。   要对付姜家,必须得借皇帝这把刀。   一如当初,姜家想借皇帝之手,置镇国公府于死地。   谢长安是个很小气的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才是他的行事风格。   叶景辰哪能看不出来谢长安想干什么,不过他在这方面与谢长安的观点是一致的。   姜家盘踞一方,与民争利,藐视皇权与律法,甚至想要动摇国本,桩桩件件罪行,诛九族也不为过。   叶景辰倒是很希望皇帝能够果断一次,直接将姜家给解决了。   对付仙人跳,在不用考虑受害者利益与声誉得失的情况下,叶景辰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确实可以借说书人之口,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只不过,这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三个故事。”   “第一天,以朱雁南的视角为主,宣扬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毕竟从恋爱脑朱雁南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就是他在冀州邂逅了他想要与之厮守终生的女子,虽然这个女子已嫁为人妇,但她与丈夫感情不睦,而且已经分居两地,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干脆和离,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在他和七姑娘互相钟情于彼此的前提下,强行拆散他们的姜家跟郡守府就是棒打鸳鸯的恶人,是会被人唾弃的。(恋爱脑的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勿喷。)   以这样一个狗血的爱情故事作为开局,主角还是大家熟知的青年俊杰,必定会引起皇城老百姓的兴趣。   “第三天,就让姜家和郡守府如愿,按照他们设定好的剧情来讲这个故事。强取豪夺的钦差大臣与痛失爱女/爱妻的可怜人!”   这个版本是姜家和郡守府想要让天下人看到的,皇帝的钦差借着身份职务之便,见色起意,对美艳的妇人强取豪夺。   柔弱的妇人无力反抗,又不想连累郡守府与姜家,于是以死明志。   她的家人悲痛欲绝,决定扶棺南下,来皇城告御状,请皇帝为他们主持公道。   这第二个故事在第一个故事的基础上直接来了一个大反转,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变成了强取豪夺,原本大家心目中的青年俊杰一下子就变成了面目可憎的色中恶魔。   这样的反转绝对能够制造出足够多的噱头,吸引更多的人关注这件事。   虽然这个版本的故事对朱雁南的声誉会有很大的影响,甚至会波及到皇帝,但是这件事情的发酵需要时间,可能有心之人刚开始引导舆论风向,第三个版本的故事就已经被放出来了。   “第五天,就以我们女主角的视角,来彻底解析这件事,将所有的阴谋都公之于众,包括姜家和郡守府下一步的行动。”   哪怕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在经历了反转,再反转之后,也会变得足够吸引人。   更何况这桩阴谋以人命做局,污的是皇帝钦点的钦差大臣的名声,绝对会成为皇城老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这世上不缺聪明人,更不缺自诩聪明的人。   同样的主角,同样的事情经过,从不同的角度来解读,却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三个版本。   所有人都会深思,到底哪个版本才是事情的真相。   只是简单的将姜家的阴谋公诸于众,确实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能引起的轰动不够,远远达不到叶景辰想要的效果。   最高明的破局之法,就是走敌人的路,让敌人无路可走!   谢长安收到的消息,姜七姑娘的棺椁已经离开了冀州郡,正往皇城而来。   而姜家跟冀州郡守他们每经过一座城池,就会在城中停留几天,大肆宣扬钦差大臣觊觎人妻,强取豪夺致使可怜柔弱的妇人自戕之事,可谓是赚足了眼球,搏尽了同情。   想来不等他们到达皇城,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大渊,人尽皆知。   到了那时,大渊百姓会如何看待朱雁南,又会如何看待任命朱雁南为钦差大臣的皇帝?   所以说,姜家跟冀州郡守这一招太阴损了。即便皇帝最后拆穿了他们的阴谋,失去的民心与声誉也很难挽回。   当然,这是基于皇帝对他们的阴谋一无所知的前提下,现在么——   舆论战谁不会打?   皇城也有姜家的人,他们肯定会跟本家互通有无,等本家的人知道了皇城的情形,他们还敢带着棺椁来皇城吗?   但就算他们不来,他们做了这样一个大局,皇帝会放过他们吗?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然而,皇城的这三个故事既然被宣扬的人尽皆知,会仅仅只是止步于皇城吗?   传遍整个大渊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且这个时间绝对不会太长。   到了那时,大渊的老百姓就都会知道姜家跟冀州郡守居心叵测,有不臣之心。   就算皇帝要出手对付他们,也已经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无人敢置喙。 第259章 服气   谢长安是个聪明人,无需叶景辰多言,他就已经明白了叶景辰这么做的用意。   上一世,他势弱之时,也最擅长利用民心,制造舆论,在夹缝中求生。   他从来都不敢小看‘普通人’的力量。   不难想象,这三则故事,会在皇城引起多大的轰动。   很显然,叶景辰比他更擅长利用舆论的力量,更懂人心、人性。   皇城里,随处都可听闻百姓们在谈论冀州之事,而被谈论最多的,则是故事里的女主角,姜七姑娘。   “那位七姑娘当真是计谋无双,以身入局,若非姜家人和郡守府贪心不足,背信弃义,他们的阴谋或许还真得逞了呢!”有人感叹道。   “不可能,她一介女子,目光短浅,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智慧?”有人表示不信。   “左右不过是说书人讲述的一个故事而已,不能因为涉及到真实的人物,就将这个故事当真吧?”   “就是,故事的真假还不确定呢?”   “这有什么难以确定的?不是说姜家和郡守府会扶棺南下告御状吗?我们时刻关注着城门口的情况不就知道了?!”   “钦差大臣去冀州,不是为了调查姜家侵占良田,逼民为奴之事吗?也不知道调查的如何了?”   “姜家或许就是不想被调查,才会想出这样的毒计,拖钦差大臣下水!”   “若真是如此,那姜家竟然敢糊弄陛下,实在是胆大包天!”   话题一点点,一点点朝着谢长安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着。   “小长安,你可服气?”有间茶楼内,听着周围人的讨论,谢少陵笑着问谢长安。   谢长安面无表情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这话问的?   他又没说他不服气。   对叶景辰的心眼子和谋略,他一直都是服气的   正是因为认可他的能力,见识过他的手段,他才会对叶景辰充满戒备。   不过戒备归戒备,并不表示他不欣赏叶景辰。   如果是在重生之前,他的臣子之中有这样的人物,他一定会把对方当宝一样供着,绝对不会让他操劳而死!   “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如何忍受得了你这样沉闷无趣的性格,小长安,你一定是他的伴读之中最不讨喜的存在吧?”谢少陵毫不客气的吐槽道,将‘嫌弃’两个字明晃晃的摆在脸上。   不讨喜又如何?   叶景辰还不是得倚仗他,作为宫外的眼睛?   不讨喜——他还不是叶景辰唯一的盟友?   更何况——   谢长安颇为自得的想着,他们还是这世上唯一知道彼此秘密的人!   虽然不知道谢长安心里在想些什么,但谢少陵能看到他脸上神色的变化,尤其是那自得的表情,真的是蠢的无可救药!   到底,他还是介意太子殿下对他的看法的,要不然,以他的性格,一开始就会语气冷漠的反驳他。   “不讨喜又如何?”   “我又不需要他的喜欢!”   谢少陵都能想象到他会说的话。   但是这次小长安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   虽然他自己在意,却不自知,也不知道在自得个什么劲?   谢少陵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去想,他的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突然性情大变,心计谋略手段样样卓绝,只是心性不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只不过老祖宗叮嘱过他,多看、少问、少干涉。   老祖宗是镇国公府最睿智的人,他一向是信服老祖宗的。   皇城之中,关于这三则故事的解读与猜测越来越多,很多‘聪明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而在皇城之外,这三则故事在迅速传播着。   皇帝的禁卫军,则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冀州郡而去。   以禁卫军之能,想要调查清楚一件本就有迹可循之事,是非常容易的。   不过五天,事情的始末就以飞鸽传书的方式,出现在了皇帝的案桌上。   与此同时,之前姜家刺杀太子,陷害镇国公府的证据一起出现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看了之后,勃然大怒。   还从未有人胆敢如此愚弄他!   藐视皇权,以下犯上,罪不可赦,是诛九族的大罪!   说来也可笑,当初姜家采用姜七姑娘的计谋,是想以此来威胁控制朱雁南,为他们所用。   但是他们低估了一个恋爱脑对所爱之人的感情,不管姜家和郡守如何威逼利诱,朱雁南都不为所动,连前程和声誉甚至性命都不要了,一心只想找出姜家跟郡守勾结的罪证,替姜七姑娘报仇。   杀一个钦差大臣对他们来说不难,难的是怎么糊弄皇帝,还不让皇帝继续追究!   而且他们之前已经计划了那么久,实在是不甘心,于是便想借着姜七之死,将事情闹大,借天下悠悠众口,来逼皇帝对他们妥协。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升平帝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脸面,当他们想要以此来逼迫皇帝之时,不管他们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事后皇帝都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姜家和冀州郡守可能永远都想不明白,明明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为什么突然就闹得天下皆知了呢?   皇城的姜家人很快就被禁卫军控制,但可惜的是扶棺南下的姜家家主以及郡守父子,提前得到消息,丢下棺椁仪仗,逃回了冀州。   之后,姜家亮出了豢养的一万私军,联合冀州州府五万辖军,在冀州公然举起了反旗。   此举一出,天下哗然。   皇帝震怒,当即就要派遣军队前往冀州镇压叛军。   虽然叛军只有区区六万兵马,但大渊的世家向来同气连枝,谁也不知道,暗中有多少世家在支持姜家。   这一战,朝廷必须要赢,而且还要赢的漂亮,否则其他的世家定然会蠢蠢欲动。   皇帝手中有兵,不提羽林军和禁卫军,单就护卫在皇城外面的护卫军就有二十万。   但是,这二十万护卫军却算不得精锐,士兵没有经受过战火的洗礼,军中将领也大多都是世袭,没什么作战经验。   皇帝本来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但是——   最近他接连被背刺,先是精心培养的将领去了北疆之后差点因为水土不服病死,后来寄予厚望的朱侍郎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他也自信不起来了。   所以在这个将领的人选上面,他一直犹豫不决。   直到兵部侍郎给他推荐了一个万无一失的人选——镇国公府的世子爷谢少陵谢少将军。 第260章 上战场   皇帝虽然厌恶记恨谢少陵,但从来不怀疑他的能力。   若谢少陵本身是一个草包,或者不那么出色,他也不至于一直耿耿于怀至今。   谢少陵领兵平叛,自然万无一失。   只不过,镇国公府如今在大渊的声望已经够高了,这次若是再打一场碾压性的胜仗,恐怕大渊的子民会只知有镇国公府,而不知有皇上了!   但这还不算皇帝最大的顾虑。   皇帝担心的是一旦让谢少陵执掌护卫军,护卫军也会像神威军那样,脱离他的掌控。   护卫军护卫皇城安危,若是忠于谢少陵,他以后只怕睡觉都会睡不安稳。   “陛下,谢世子自北疆归来之后,终日招猫逗狗,镇国公府的事半点不沾手,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他的错处。但若是让他领兵去平叛就不一样了,这其中能制造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到时候随便给他安一个罪名,然后让罪名坐实,谢世子还不是任您拿捏?”知晓他心思的刑部尚书向他谏言。   这番话倒是让皇帝颇为意动。   如果能够借助平叛的机会趁机给谢少陵安上一个谋逆之罪,既解决了姜家,同时也解决了谢少陵和他身后的镇国公府——   但是这么做的风险也很大,万一谢少陵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坐实了谋逆之罪,那他这个皇帝也就做到头了。   “谢世子一身反骨,陛下不是一直担心他有朝一日会拥兵自重,那不如干脆借这次平叛试探他一下。”   “以谢世子的能耐,对付六万叛军,六万——不,五万护卫军就够了,陛下只给他五万护卫军,这样就算他真要谋逆,陛下手中还有十五万护卫军,加上羽林卫和禁卫军,对付谢世子的五万残兵绰绰有余!”刑部尚书不遗余力的劝说。   皇帝更加意动。   不过为人君者,只因为自己的猜忌之心就要谋害有功之臣,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是被人知晓,可是会遗臭万年的。   所以皇帝也只是意动,并未表态。   “但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刑部尚书话题一转,“如若谢世子面对陛下的试探仍然能够坚守为人臣子的本分,那陛下以后便可以不用再忌惮他,到时候君臣相和,岂不是能成就一段佳话?”   君臣相和......   他跟谢少陵?   可能吗?   皇帝疯狂心动,但是就像刑部尚书自己说的,谢少陵一身反骨,如若知道自己试探设计他,他真的能够毫无芥蒂吗?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皇帝很犹豫,但平叛之事不能再拖,而谢少陵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他只犹豫了一晚,第二日早朝之时,就下达了任命谢少陵为护卫军统帅的圣旨,命令谢少陵即刻率领六万护卫军去冀州平叛,收复冀州。   谢少陵出征之时,谢长安特地告了假,去城外送父亲。   举荐谢少陵出征,是叶景辰的计谋。   谢长安本来并不同意,但架不住谢少陵自己乐意。   他愿意相信叶景辰,谢长安再反对也没用。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即便谢长安已经做了万全的安排,也仍然不能放心。   皇帝有二十万护卫军,却只愿意给谢少陵六万,虽然这个数量比他们最低的心理预期还要多出一万,却也并不能让人释怀。   谢长安只能庆幸此次率军平叛的是父亲,父亲性格跳脱,并没有什么为君王尽死忠的愚蠢想法。   他是随着母亲一起来的,母亲自小在军营长大,早就习惯了这样分别的场面,所以并没有什么依依惜别的场景,只是几句简单的叮嘱。   叮嘱完了,谢少陵一个潇洒的转身,提枪就要上马。   一直沉默不语的谢长安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了父亲的大腿。   难得看到一向冷淡的儿子如此黏自己,谢少陵很高兴,一手提枪,一手将谢长安抱了起来。   “怎么啦,小长安这是舍不得为父吗?”他笑着问。   谢长安伸手搂住谢少陵的脖子,凑到谢少陵耳边,小声说:“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其他的都不重要。若是你出事了,我不介意成为镇国公府第一个乱臣贼子!”   谢少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要不是另一只手还握着枪,腾不出手,他绝对要当着六万将士的面打谢长安的屁股。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放什么狠话?你难不成觉得自己很酷吗?”他单手抱着谢长安,把他在半空中颠了好几下,才放下有些晕乎的谢长安,动作潇洒的翻身上马。   “等我得胜归来!”他笑着对许菁菁说,策马疾驰,到了护卫军最前方的位置。   “大军开拔!”他大声喊着,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谢少陵带着六万从未上过战场的护卫军走了,许菁菁跟谢长安一直等到军队的方阵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内,才回城。   虽然送别之时许菁菁很从容,但从转身回城开始,谢长安就注意到母亲的情绪明显变得低落。   “父亲会平安归来的。”谢长安安慰母亲道。   “我当然相信你父亲的能力,只不过离别总是让人感伤,过几天就好了。”许菁菁伸手摸了摸谢长安的小脑袋,笑着说。   第二日,晨练之时,叶景辰明显感觉到谢长安的心情不怎么好,那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比平日里更明显。   “不过是六万乌合之众而已,谢叔叔会没事的。”叶景辰安慰他。   “上战场的又不是你的父亲,你当然没事了。”谢长安忍不住嘲讽道。   昨日离别之时,他趴在谢少陵耳边说的话并非空话,而是发自肺腑。   若是谢少陵出事,他真的会毫不犹豫的叛出大渊,再走一回上辈子的旧路。   重生归来的这两个多月里,他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已经在暗地里做了许多准备。这一次,他一定能保护好镇国公府。   叶景辰没计较他的态度,而是笑着开了一个玩笑,“如果上战场的是我父亲,那大渊说不定就要完蛋啦!”   谢长安:......   他的心情本来很沉重,听到这番话,突然就有些想笑。   看来,叶景辰不但对他和父亲很了解,对自己的父亲更了解。   真是一个大孝子! 第261章 眼神战   “谢小世子,就算你不相信你的父亲,也应该相信你自己呀!”叶景辰看谢长安的脸色有所缓和,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最近这几出大戏,虽然也有叶景辰的参与,但他最多只是出谋划策,计划能推进的如此顺利,全靠谢长安的执行力。   虽然谢长安是重生者,但他躯壳的年纪毕竟才六岁,而且也不过才重生了几个月而已。   才几个月的时间,一个稚童,就已经有办法左右皇帝的决定,谢长安的能力之强,可见一斑。   本来,在叶景辰的心里,他对谢长安的未来规划只是执掌谢家军,镇守北疆。   但是——   在见识到谢长安强横的能力之后,叶景辰又觉得,这样一个有能力的人,若是只执掌谢家军守卫边疆,就太亏了。   为人君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知人善用,物尽其用   所谓能者多劳——   既然谢长安如此厉害,那就更不能让他闲着,闲着太浪费了!   但是叶景辰心里很清楚,谢长安一直都对他心怀戒备。   如果他要重用谢长安,还是得让他放下心中的戒备,接受他,认可他,才能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这种时候,叶景辰又会很希望谢长安只是一个普通的六岁孩童了。   因为一个普通的六岁孩童很好哄,但一个饱经沧桑历经磨难,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劫难的重生者很不好哄。   叶景辰只能徐徐图之。   他以前只对哄小孩子有经验,并没有哄过大人,皇帝是他的第一个试验对象。   目前看来,效果斐然。   谢长安虽然会比皇帝难搞亿点点,但是应该也会吃这一套吧?   叶景辰想要躺平的时候,是个连翻身都懒得翻的咸鱼,但当他想要做成某件事时,却又是一个绝对的行动派。   他想要让谢长安为他所用,当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之后,他对谢长安的态度就已经开始转变了。   无论是语言艺术,还是说话的语气,甚至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谢长安敏锐的察觉到,叶景辰对他的态度有异,言语之间,突然就多了一股亲热劲。   叶景辰之前也不是没对他亲热过,但都是当着他们家长辈的面,故作亲热,做戏给家中长辈们看的。   现在在东宫,突然对他这么亲切,又是为了做戏给谁看?   还是说——叶景辰也想要对父亲下手,所以故意说好听的话来麻痹他?   谢长安脑海中才闪过这个念头,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叶景辰是个聪明人,他应该不会做这样自断臂膀的蠢事。   反常必有妖。   谢长安冷着脸,不理他。   他给叶景辰脸色看,没别的意思,纯粹是迁怒。   谁叫叶景辰是升平帝的儿子呢,还是升平帝最宠爱的儿子!   一想到升平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对父亲出手,谢长安的心中就杀机涌动。   上辈子家人战死沙场的阴影其实一直都笼罩在他心头,难以消散。   他对升平帝的恨,也一直都存在。   所以除了叶景和这个小疯子跟已经换了芯子的叶景辰,他对升平帝的其他子女都是漠视的态度。   他是确定了叶景辰非原主,才愿意同他结盟的。   只不过有些时候,他仍然会因为叶景辰躯壳的这层身份,对他产生迁怒的情绪。   热脸贴了冷屁股,叶景辰却半点不生气。   毕竟,现在的谢长安在他眼中就是一只香饽饽,有能力的人,傲气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当他想要蓄意讨好一个人的时候,是非常非常有耐心的。   看出谢长安不想搭理他,他没再没话找话,只是一直跑在谢长安身侧,默默的刷着存在感。   晨练完,早膳之时,他也特意坐在了谢长安身侧,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谢长安在膳桌上的喜好。   他对谢长安的观察很隐蔽,旁人都没有察觉到,除了被观察的谢长安本人,以及时刻关注着哥哥的叶景和。   谢长安的感知特别敏锐,其实叶景辰每次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都能察觉到。   以前叶景辰就喜欢观察他,不过那种观察并不频繁,在谢长安能够忍受的范围内,所以他视而不见。   但是现在,叶景辰观察他的目光太频繁了,膳桌之上,他每动一次筷子,叶景辰的目光就如影随形。   这眼神,盯的他连食欲都没有了。   这么想着,他冷冷瞥了叶景辰一眼。   谁知叶景辰没接受到他的目光,倒是一旁的叶景和看到了,护主的狼崽子连忙回了他一个恶狠狠的视线。   谢长安:......   想到前世那个大疯子,他有些怜悯的看了这个小疯子一眼。   虽然他看的是小疯子,但怜悯的是大疯子。   “哥哥,他刚才瞪你。”叶景和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指着谢长安对叶景辰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句话吸引,朝着他们三个人的位置看了过来。   叶景辰:......   这就有点尴尬了。   “谢小世子,你为什么要瞪我?”叶景辰脸不红心不跳,一脸疑惑的问。   “那就要问问太子殿下,为何要一直盯着我了?”谢长安沉着脸,冷冷的反问。   问完瞥了叶景和一眼,对着他无声的说了三个字:“告状精!”   “我没有盯着你呀。”   “哥哥看着的明明是我。”   叶景辰跟叶景和同时开口说道。   一个一脸无辜,一个理直气壮。   然后就显得谢长安特别的自作多情。   谢长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冷冷瞪了叶景辰一眼,又瞪了叶景和一眼,然后继续旁若无人的吃他的早膳。   “真凶!”叶景辰装作害怕的瑟缩了一下。   “哥哥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叶景和使命感爆棚的说。   瞪人谁不会?   看他死亡凝视——   “无聊!”谢长安丢出了一记王之藐视。   两个人隔着叶景辰,手不停,嘴不停的同时,眼神战打得火热。   真幼稚!   这是其他所有围观孩子的心声。   叶景辰若有所思。   谢长安对他上一世的盟友当真是格外在意,连这么幼稚的游戏都陪他玩!   他真的特别好奇,上一世谢长安跟叶景和的塑料同盟是如何收场的,毕竟,不管怎么看,他们两个都不可能一条心! 第262章 太弱了   皇帝的生辰宴之后,趁着彼此之间的热乎劲还没散,每隔三天,叶景辰就会带着崽子们去承乾宫蹭一次饭。   时间就选在他们上射御课那一天。   运动本来就会让人亢奋,更何况他们下课之前还会玩一玩蹴鞠,游戏更会让人心情愉悦,这样在面对皇帝时,也绝对是他们三天之中状态最好最有活力的时候。   这种时候他们对皇帝的畏惧会因为运动和游戏带来的亢奋后劲而被淡化,而皇帝自然也喜欢看到孩子们生机勃勃的样子,可谓是皆大欢喜。   而将时间固定下来也有很多好处。   对皇帝来说,跟孩子们的相处无疑是温馨而愉悦的,他会下意识的将这个时间空出来,完全留给孩子,并且养成习惯。   而对于众皇子公主们来说,知道什么时候会去见皇帝,如果他们有心表现的话,就可以提前准备。   叶景辰一点都不介意小崽子们去争宠,良性的争宠好处多多,可以促进父子/父女之间的感情,还能让他们自己内卷、自我鞭策,也能让皇帝享受到被需要的感觉。   寻常百姓家,兄弟姐妹多了,都还经常会上演争宠的戏码,更何况是有皇位能继承的皇家。   人都有好胜之心,如果只是一味的抑制,时间长了也会出问题。   堵不如疏,良性的竞争是很有必要的。   而除了良性竞争之外,亲子活动也是一个能让双方感情迅速升温的好办法。   如果他们每次去给皇帝请安,除了蹭饭就是被考教功课,时间长了,不仅皇帝会失去新鲜感,小崽子们也会觉得疲惫。   其实,不仅仅是爱情需要新鲜感,友情和亲情都需要。   所有的感情,都需要用心去经营与维护。   所以,某一天带着小崽子们去蹭饭时,叶景辰特地带上了他们蹴鞠时玩的球。   “太子哥哥,我们去给父皇请安为什么要带上这个?”叶景钰好奇的问。   “景钰觉得蹴鞠好玩吗?”叶景辰笑着问他。   “特别好玩!我可以一直玩!”叶景钰兴奋的说。   他虽然有着尊贵的出身,但因为有一个不掺杂任何利益因素、真心实意疼爱他的母妃,所以性情单纯,性格也跟普通的孩子一样。   他不爱读书,六艺之中也只对数术有些兴趣,最大的特征就是好奇心重,且贪玩。   “既然你也觉得好玩,那我们邀请父皇跟我们一起玩怎么样?”叶景辰问。   “胡闹!父皇政务繁忙,哪有时间玩这个?!”叶景钰还没来得开口说话,叶静姝就先瞪了叶景辰一眼,否定了他的提议。   “正是因为父皇每天忙于政务,我才想要请他跟着我们一起玩蹴鞠。”叶景辰老神在在的说。   “皇兄此举可是有什么深意?”叶景铭问。   “圣人有言:生命的意义在于运动。人要多动,才会更健康。父皇每天政务繁忙,一坐就是半天,这个其实对身体非常不好,所以我才想要带他一起玩蹴鞠的,我这都是为了父皇的身体考虑啊!”叶景辰一本正经的说。   “圣人有说过这样的话吗?”叶景瑜疑惑的问。   “多动真的对身体有好处吗?”叶景钰关注的重点跟叶景瑜截然不同。   “哥哥说有,那就是有!四皇兄这是在质疑哥哥吗?”叶景和看着叶景瑜,表情不善的问。   “当然有好处,你看我们每天晨练之后心情是不是会变得很好?”叶景辰问叶景钰。   有没有变好叶景钰不知道,不过很有成就感是真的。   这应该也算是心情好的一种方式吧?   这么想着,叶景钰点了点头。   “运动可不仅仅只有能让人心情变好这一种好处,等以后你们见到那些不喜欢动的小朋友,就能更明显的感受到多动的好处了。”叶景辰对所有人说。   顿时,叶静姝、叶静妤、叶景瑜、叶景和都很有默契的看向叶静嫣。   他们之中就有一个不喜欢动的。   哪怕是每天的晨练,都是能混就混,得过且过。   射御课更是变着法子偷懒。   玩蹴鞠的时候,她更是一个人躲的远远的,就怕被球给砸到。   他们看了看叶静嫣那一副一推就倒的柔弱样子,都很有认同感的点头。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我也有动的!”叶静嫣不满的瞪着他们。   叶静姝走到叶静嫣身侧,手搭在她肩膀上,不怀好意的笑着问:“二妹妹,你知道自己有多弱吗?”   叶静嫣:?   叶静姝突兀伸手圈住叶景嫣的脖子,同时伸出膝盖顶了一下叶静嫣的腿弯处,叶静嫣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后仰,叶静姝伸手扶了一下,她才没有倒地。   叶静姝双手环胸,得意的看着她。   “皇姐比我大了三岁,又是趁我不备偷袭,并不能说明什么。”叶静嫣不服气的说。   “行吧,三妹妹,你来——”叶静姝对着叶静妤招手。   “皇姐,这不好吧,万一二皇姐被气哭了怎么办?”叶静妤没动,有些为难的说。   “你瞧不起谁呢?”叶静嫣瞪叶静妤。   叶静妤比她矮了半个头,她就不信叶静妤能一下子放倒她。   既然叶静嫣都这么说了,叶静妤走到叶静嫣身边,她没伸手圈叶静嫣的脖子,因为比叶静嫣矮,做这个姿势有点别扭。   “我开始了。”她抱住叶静嫣的一条胳膊,对叶静嫣说。   叶静嫣:?   她还有些茫然呢,就感觉腿弯处一痛,膝盖一软,人就直接往前扑。   叶静妤连忙架住她,以免她真倒了。   叶静嫣:......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叶静妤,甚至还伸手比划了一下她跟叶静妤的身高差。   这不合理啊!   叶静妤这么小一只,怎么可能——   “皇弟,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人要是不动,身体就没劲,一撂就倒,确实不太好。”叶静姝有感而发。   叶静嫣:......   “二皇姐,我也能轻轻松松撂倒你,你要不要试一试?”叶景和跃跃欲试的问。   叶静嫣悲愤欲绝的瞪着叶景和,觉得难堪极了。   “小景和,不能欺负你二皇姐,女孩子力气本来就比男孩子力气小。”叶景辰摁住叶景和的手,教育他道。   “坏人又不会看她是女孩子,力气小,就不欺负她。”叶景和不以为意的说。   叶静嫣的脸色顿时青白交加,更难堪了。   “我们走快些吧,不然赶不上承乾宫的晚膳了。”叶景辰连忙错开话题,拉着叶景和走到了最前面。 第263章 细微末节   等到了承乾宫,皇帝一下子就看到了叶景辰手中的球。   “你来请安带着个球做什么?”皇帝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父皇,我们一起来玩蹴鞠吧?您应该会玩吧?”叶景辰一脸期待的表情,问。   蹴鞠谁不会?   但他可是一国之君,怎么能陪一群小崽子玩蹴鞠呢?   如果被那些言官知道了,岂不是又要被弹劾?   “胡闹!朕日理万机,哪里有闲暇陪你们玩这个?”皇帝板着脸故作严肃的说。   这话倒是跟叶静姝说的很像。   “父皇,您每天坐在那里批奏折,处理朝政,坐久了难道不觉得腰酸背痛头痛脖子痛全身都痛吗?”叶景辰问。   皇帝嘴角抽了抽,本来身体好好的,被他这么一问,顿时就感觉自己身上哪哪都不对劲了。   “闭嘴!”他有些糟心的呵斥了一句。   “就算久坐对身体不利,但政务不能不处理!你以为皇帝是那么好当的?!”他没好气的说。   “圣人有言: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政务固然很重要,但健康的身体才是支撑一切的基础,若是身体垮了,一切成空!”叶景辰有理有据的劝说道。   “哎哟——我的太子殿下,可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张顺德连忙语气夸张的说道。   “张公公你什么都好,唯独一点,总是喜欢一惊一乍的。父皇是我的父亲,一向最疼爱我,难道还会因为我的一句假设就生气了不成?父皇是那么小心眼,爱斤斤计较的人吗?”叶景辰义正辞严的对张顺德说。   这话张顺德哪敢接,只能陪笑。   而皇帝也被他的话给气笑了。   怎么着?   按照逆子的意思,如果他生气了,他就是小心眼,爱斤斤计较的人了吗?!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叶景辰,正想让叶景辰见识一下他有多小心眼和爱计较,叶景辰又开口说话了。   “父皇,我们还这么小,肩膀还嫩着呢,可挑不起国之重担!所以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活的长长久久,永远都做我们的天,做我们的避风港湾!”这么说着时,叶景辰用孺慕的眼神看着皇帝。   皇帝所有的不悦,都被这番话和叶景辰看着他的眼神抹平。   只不过感动了片刻之后,他又觉得这番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皇帝很感动,不过没有把这番话当真。   他也是从储君做过来的,小时候心思单纯,一心只想依赖父亲的心情不假,但是等到辰儿长大之后,或许就该要嫌弃他为什么不快点老,快点死,嫌弃他在皇位上坐久了,耽误辰儿施展抱负了!   他当初的心路历程,也是如此转变的!   不过他跟先帝不同,辰儿如此孝顺,又如此聪慧,等他长大了,到了可以亲政的年纪,他可以慢慢放权给辰儿,引导辰儿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然后他就能功成身退了!   他可真是一个好父亲!   皇帝颇为自得的想着。   “父皇,皇弟说的对,处理政事虽然很重要,但也要适当的休息一下,放松一下,多动动,对身体有好处。”叶静姝也劝说道。   “父皇,您就陪我们玩一玩蹴鞠吧!”叶景钰也跟着祈求道。   他有自己的小算盘。   母妃也会蹴鞠,虽然水平不如她自己吹嘘的那么厉害,但也算是会玩,如果这次父皇愿意陪他们玩蹴鞠,那下次父皇去了未央宫,他就可以央求父皇陪他和母妃一起玩了。   到时候,母妃一定会特别高兴!   “父皇,我蹴鞠玩的不好,您能教一教我吗?”叶景瑜也说。   几个孩子一起央求,皇帝本就有所动摇的心哪里还能再坚持?   “快要用晚膳了,用完晚膳再玩。”他松口道。   “饭后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对身体不好,不如我们现在就玩,只玩两刻钟怎么样?”叶景辰提议道。   “晚膳时间快到了,怎么能因为耽于玩乐,而误了用膳的时辰?”皇帝不同意。   “父皇,用膳没必要次次都那么准时,推迟一时半会没什么的,您是皇帝,这些规矩还不都是您说了算?”叶景辰扯着皇帝的袖子撒娇道。   得趁着现在年纪还小,多撒撒娇,等过了十岁,这个动作就不适合他了。   更何况,他是想以后经常能跟皇帝一起玩蹴鞠,或者别的游戏,但是他们下学时间本来就晚,等赶到承乾宫,差不多就到饭点了,这个时间很不凑巧,所以推迟用膳时间很有必要。   而且,他以后想让皇帝为他改的规矩还多着呢,像用膳时间这样的小事若是都不能说服皇帝的话,那他以后想要在国事上实施改革,岂不是更难?   所以,还是得让皇帝多为他,为他们破破例,这样破着破着就成习惯了。   他希望以后他提出什么政见的时候,皇帝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与祖宗规矩不合’而是他这个政见本身的利弊。   他现在年纪还太小,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也只能在这些细微末节的地方下功夫,来慢慢改变皇帝了。   “我现在一点都不饿,我们先玩蹴鞠吧!”叶景和从来都是最积极响应叶景辰的,他摸着自己的肚子一本正经的对皇帝说。   在被叶景辰带回东宫之前,他在长春宫从来就没吃饱过,吃一顿,饿几顿,用膳就没规律过,脑海中自然就没有其他人到点就该用膳的惯性思维。   “父皇,我也不饿!”叶景钰是第二个响应的。   “父皇,等用完晚膳,天都黑了,就算有宫灯照明,玩的也不尽兴!”叶静姝上前扯着皇帝另一边的衣袖。   虽然她撒娇的本事不如皇弟炉火纯青,但是她有天然优势。   “父皇,您是不是饿了?”叶静嫣也出声问道。   当然,她这么问,并不是帮忙的。   恰恰相反,她是来唱反调的。   因为她压根就不会玩蹴鞠,更不想跟父皇一起玩蹴鞠,她只想快点吃完晚膳回碧月宫。   她承认五皇弟说的有点道理,也意识到自己很弱,但就算要努力,不也得从明天开始?   听到叶静嫣这么问,皇帝有些感动。   几个孩子只顾着自己玩,都不关心老父亲是不是饿了,还是静嫣体贴。   “饿了就先吃一块点心垫垫肚子。”叶景和端起案桌上放着的点心,递到皇帝面前。   哥哥说要在用膳前玩蹴鞠,那就必须要在用膳前玩! 第264章 反骨崽   “父皇要吃点心吗?儿臣喂您!”叶景辰松开皇帝的袖子,接过碟子,拿起一块点心,踮着脚往皇帝嘴边凑。   不过他比皇帝矮太多,就算踮着脚,举着胳膊,也离皇帝的嘴有一点点距离。   皇帝:......   逆子!   看来今日这蹴鞠是一定要玩了!   他没好气的接过点心,轻轻从叶静姝手中抽出自己另一截袖子,“等朕去换一身轻便的衣服。”   “张顺德,你先领着他们去校场。”皇帝吩咐道。   说完他就转身去了内殿,边走边几口吃了那块点心。   虽然很气,但好歹也是逆子亲手喂到嘴边的!   校场之上,宫人迅速布置好了场地。   皇帝换了一身便服,来到校场。   脱去那一身繁重的帝王冠冕和厚重龙袍,轻装上阵的皇帝看起来跟之前格外的不同。   少了几分威仪,多了一些蓬勃之气。   说起来,皇帝其实还很年轻,不到而立之年,比叶景辰猝死之前还要小两岁。   看着这样的皇帝,叶景辰有些汗颜。   他竟然在比他年纪还小的人面前撒娇卖乖,撒泼打滚,当真是不要脸!   不过,跟悠闲惬意的活着比起来,脸面确实不重要。   “皇姐,你有没有觉得父皇换了一身衣服之后看起来很帅气?”叶景辰凑到叶静姝身边,用并不小的声音假装小声的说。   叶静姝深以为然的点头。   “臭小子,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穿龙袍就不帅气了?”皇帝没好气的问。   “父皇穿龙袍的时候威严逼人,让人不敢直视,哪里还能注意到您帅气不帅气呢?”叶景辰讨好的说。   “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皇帝冷哼一声。   “看到父皇这么帅气,我就放心了!父皇长得帅气,儿臣以后定然也不会丑!”叶景辰拍着胸脯,表情夸张的说。   “油嘴滑舌!你还玩不玩了?”皇帝故意板起脸骂道,不过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玩玩玩!我们先来热一下身!”叶景辰说着,放下球,对其他人说。   所有人马上列队站好,开始扭胳膊踢腿。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皇帝一头黑线。   “父皇也跟着我们动起来呀!这叫热身,我跟谢小世子学的,是镇国公府的不传之秘。据说在锻炼之前先热身可以防止关节韧带和肌肉损伤,还能降低受伤风险。”叶景辰一边运动一边说。   其他的崽子听着都有些疑惑,这套热身运动竟然是跟谢长安学的吗?   他们回想了一下谢长安每次做热身运动的表现,确实既认真,动作又标准。   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   “既是镇国公府的不传之密,谢长安会教给你?”皇帝嘴上说着不相信,手脚却已经很诚实的跟着叶景辰动了起来。   厌恶归厌恶,疑心归疑心,抛开他自己的个人感观,他还是很相信镇国公府的能力的。   皇帝没登基之前,也有繁重的课业,君子六艺样样不能落下,甚至也学了一些功夫防身,只不过当了皇帝之后太忙了,很少锻炼。   不动还好,这一动,就感觉身体疲软无力,完全没有少年时的活力。   皇帝心中暗自警惕。   他的身体确实大不如前,看来真应该像辰儿说的那样,多动动了。   做完热身运动之后,皇帝看着眼前这一群身高最高还不到他胸口的小萝卜头们,饶有兴趣的问他们:“你们想要怎么玩?”   “父皇比我们高了这么多,壮了那么多,又比我们会玩,要不然我们分成两队,父皇一个人一队,我们兄弟姐妹们一队,我们比赛怎么样?”叶景辰一边比划着双方的身高差距,一边狡黠的说。   “你认真的?”皇帝有些无语的看着他。   其他人也全都盯着他看。   “难道父皇不行吗?”叶景辰一脸天真的问。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皇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手敲了一下叶景辰的额头。   “朕是有三头六臂?还是长了八条腿?朕一个人,对你们八个人,你觉得这样合理吗?”皇帝眯着眼,表情危险的问。   “好吧,那父皇就从我们之中选择两个人作为您的队友吧,最多只能选两个,不能再多了,不然也没什么可玩的!”叶景辰故作为难的说。   两个——   皇帝嘴角抽了抽,随手指了两个长的最矮的,“那就老四跟老五吧,省得等会赢了,你们觉得朕胜之不武。”   叶景瑜被选中,有些兴奋,小跑着来到了皇帝身侧。   叶景和却不乐意了。   “你就不能选别人吗?我想跟哥哥一个队。”他表情幽怨的看着皇帝说。   就冲他这个表情,皇帝就不可能会让他换队。   “朕既然选择了你,就不可能换,快过来!”皇帝板着脸对他招手。   “哥哥你放心,就算他选了我,但我的心还是跟你一起的,我一定会帮你赢的!”叶景和凑到叶景辰耳边小声说。   说完,他才不情不愿的走到皇帝身边。   叶景辰:......   崽啊!大可不必!不过就是一场亲子活动而已,输赢不重要!   鉴于皇帝的队伍之中有一只小反骨崽,叶景辰大方的让他们先开局。   “你们两个就守在我身侧,不要让他们靠近我就行了!”皇帝对叶景瑜跟叶景和说。   叶景瑜连连点头,严阵以待。   叶景和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皇帝将他的态度看在眼里,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拖后腿——   看到叶景和仗着个子小巧,且他没有防备,一下子就将他脚下的球抢走,然后果断踢给叶景辰,皇帝气得不想踢球,想踢他了。   “小狼崽子,你现在是跟朕一队的,还有没有一点团队合作精神了?”他语气危险的问。   “我只是脚滑了。”叶景和特别无辜的说。   “你还真是好样的!”皇帝咬牙切齿的感叹。   开局因着反骨崽的叛变,皇帝痛失一分。   蹴鞠虽然跟足球很像,却没有足球那么多的规矩,玩蹴鞠甚至可以用手触碰球。   大渊蹴鞠比赛的规矩,就是未进球的那一方发球。   球又回到了皇帝脚下。   “父皇您放心,我会看着五皇弟的。”叶景瑜跟皇帝保证道,斗志昂扬。   “你是个好孩子!”皇帝毫不吝啬的表扬了他。   比赛继续进行,叶景辰他们仗着人多,直接将皇帝跟叶景瑜围了起来。   至于叶景和那边,谁都清楚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该防备他的是皇帝和叶景瑜。 第265章 未来规划   皇帝现在就是很后悔!   特别后悔!   他单知道叶景和是个反骨崽,却没想到他会那么反骨,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冷不丁的,就会来捣乱一下,让人防不胜防!   叶景瑜全程都在盯着他,根本无暇他顾,所以老父亲最后还是只能孤身奋战。   面对着一群比他矮那么多的小崽子,他又不可能凭借着身高和力量上的优势强行突破防线。   好在,最后皇帝发现了叶静嫣那个突破口。   在其他崽子都竭尽全力的情况下,叶静嫣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样子就很明显,当皇帝脚下带着球想从她那边突破之后,她根本就不敢阻拦,让皇帝轻轻松松突破重围,一脚射门。   “叶静嫣!”叶静姝气得连妹妹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我...我不会踢...我害怕...”叶静嫣委屈的说。   “皇姐,没事的,只是游戏而已。”叶景辰安抚道。   总要给皇帝一点机会的。   如果半点机会都不给,让他输的太难看的话,下次再想拉他一起玩就有些难了。   就这样,皇帝那边有个反骨崽叶景和,叶景辰他们这边有个胆子小又完全不会玩的叶静嫣,两边都有弱点,算是勉强扯平。   只不过,叶景辰他们比皇帝那边多了两个人,凭借着人数优势,在结束之前勉强比皇帝多进一个球。   两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好几个崽子都有些意犹未尽。   比赛一结束,叶景和就小跑回叶景辰身边,抱着他的手臂,仰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一副求表扬的表情。   “像他这样不守比赛规则的,下次就别让他玩了!”皇帝看到这一幕,没好气的说。   “是你自己执意要选我当你的队友,你既然选择了我,就要做好承担风险的准备。”叶景和毫不客气的回怼。   “那你就祈祷你今后人生的每一次选择,都跟你哥哥一致吧,要是有一次不一样,我看你怎么办?”皇帝别有深意的说。   “那不可能!我会永远都支持哥哥的选择!”叶景和巴在叶景辰身上,掷地有声的说。   这场蹴鞠比赛过后,几个崽子对皇帝的态度明显亲近了不少,皇帝也不像之前那样端着架子了。   果然,一起玩游戏是能让感情升温的最快的办法!   之后一起用晚膳,皇帝还是穿着那身便装,崽子们的态度都随意了许多。   这次蹴鞠比赛之后,叶景辰开始思考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别的游戏能拉皇帝一起玩。   等他们再大几岁,骑术更精湛之后,倒是可以试试打马球。   打马球能锻炼身体素质与协调能力,还很看重团队协作。   目前的话,投壶可以学着玩一玩,能够锻炼专注力,提升控制力,还能提升手眼协调能力。   还有围棋。   下围棋的好处多多,可以开发智力,增强记忆力,培养战略目光,培养大局观,还能培养专注力、耐心和细心......   用完晚膳之后,刚好可以让皇帝教他们下围棋。   不过,在邀请皇帝一起参与之前,他们起码得对这些游戏有所了解,有些基础,这样玩起来才有趣味感,皇帝教起来也有成就感。   像叶景铭跟叶静妤他们两个的性格,很适合学围棋,想来他们一定也会很喜欢。   投壶的话,叶静姝、叶景钰、叶景瑜跟叶景和一定会感兴趣。   前两者喜欢玩,后两者喜欢斗。   至于叶静嫣,她不喜欢动,培养一些这个时代女子大多都擅长的生存技能也不错,琴棋书画、乐器、舞蹈甚至厨艺、刺绣......   人嘛,总要有一些兴趣爱好,才能进步,人生也不会觉得无趣。   而这些擅长的技能,也都有用得着的地方。   他选的四个伴读,每个人都有自己明确的目标与方向。   以吴择明的品性,日后是担任礼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当然,在接替那个位置之前,他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大渊如今的六部,叶景辰虽然了解的不多,但仅凭他了解的那些,他觉得不行。   六部应该是并驾齐驱,相辅相成,互相合作,共同进步,而不是今日东风压倒西风,明日南风压北风。   六部的职责都非常重要,都是大渊的基石。打地基的时候,每一块基石都应该是平整的,这样建造的房子才会稳固。   而不是像现在,在官员自己心里,都将六部分为了三六九等。   顾北尘是未来三元及第的天才,虽然现在还没有开启他的光辉之旅,但叶景辰相信以他的天赋和努力,未来定然不会有偏差。   他以后会是大渊学子的榜样,是他们的风向标。只要有他在,大渊的读书人就都在掌控之中。   至于云舒嘛,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但如果同时拥有好看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还有尊贵的身份,成为芳心纵火犯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个时代,虽然女子看起来无所作为,然而这只是看起来,试问哪一个和谐的家庭,离得开女子的默默付出?   亘古以来,阴阳调和,方为大道。   在历史的进程中,女子能够发挥的作用从来不比男子少半分!只不过,因为书写史书的是男人,所以她们的存在被淡化,功劳被掩盖。   但是没关系,叶静姝的思想主张,配合云舒的号召力,十几二十年后,大渊的男人会逐渐意识到,他们的母亲、妻子、女儿,于他们而言,有多重要!   意识到这一点,会让家庭更加和谐,小家和谐,大渊这个大家庭才会更加安宁。   谢长安就更不用说了,他会执掌谢家军,守土安疆。边疆安宁,便意味着大渊的安宁。   而他的能力不仅仅只体现在这方面,作为重生者,他至少知晓未来三十年大渊的走向,虽然在他重生之后,未来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与他没有关联的人和事却不会变。   谢长安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在暗中积蓄了一股庞大的力量,以谢长安的心性,这股力量只会越来越大,若是这股力量能为他所用——   只要想一想,就能让叶景辰心神荡漾。   若是能让谢长安为他所用,他至少能免去十年二十年的操劳! 第266章 心思各异   在谢少陵率军去平叛的第十天,朝中出现了弹劾他的声音。   冀州与皇城千里之距,如果急行军的话,一天大概能行百里,十天左右的时间,谢少陵率领的护卫军应该快要到达冀州。   然而军情来报,大军途经太行山脉,竟然失去了踪迹。   六万大军凭空消失了!   驻扎在京郊的二十万护卫军本就成份复杂,其中多的是来军中镀金的勋贵官员子弟。   但就算是为了镀金,也得有金可镀。   自镇国公府崛起之后,北疆安定,大渊太平了数十年,少有战事。   护卫军唯一能攒军功的地方,莫过于平匪患。   可在这太平盛世,如果没有饥荒,哪有那么多匪可剿?   就算是剿匪,几十上百个匪徒,又需要出动多少护卫军呢?   所以,这一次姜家和冀州郡守造反,可谓是反到许多人心坎里去了。   谢少陵率领的六万护卫军,最少有六千,都与皇城各府邸沾亲带故。   就是这样各怀心思的六万人,进了太行山脉,居然就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了。   一天、两天......   到了第三天,就有不少人沉不住气了。   他们将自家子弟塞进这六万平叛军中,不过是看重谢少陵的能力,想要凭借此次平叛,为自家子弟积攒军功。   可积攒军功固然重要,却也没有他们自身的性命重要!如果命都没了,那还要军功有何用?   众多官员在朝中弹劾,但皇帝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表态,而是将那些弹劾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这一次,谢少陵率军平叛,皇帝为了监督他的一举一动,将孙烟都派出去了。   正因如此,他才一点不慌。   孙烟每天都会给他传递信息,汇报行军情况。   三天前,谢少陵将六万护卫军带进了太行山脉,寻了一个隐蔽之处,开始练兵。   姜家举起反旗之后,只是占据冀州郡,并没有向周围扩张势力。   姜家在冀州经营数百年,对冀州郡了如指掌,此时盘踞不出,无非是想凭借地利人和打赢与朝廷的第一战。   这一战,若是他们赢了,朝廷损失的不仅仅是军队,还有气势、民心,之后自然会有世家大族依附于他们。   所以,在与朝廷军队交手之前,他们大概率不会主动出击。   既然如此,护卫军也没必要匆忙与之交战。   虽然整个大渊的目光都汇聚于此处,朝廷久不作为,确实容易动摇民心,但民心这种东西,只需要一场碾压性的胜利就能挽回。   至于冀州的百姓,反正他们以前就是处于姜家的统治之下,姜家反与不反,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差别,无非就是日子更难过一些,死的人更多一些,皇帝并不会在意那些普通老百姓的生死。   他巴不得谢少陵能练兵练的久一些。   一来,这兵练的越久,战力就越强,与叛军交手的胜算就会更大。   谢家军的练兵方式,皇帝觊觎已久,也早就想在护卫军中实施。   奈何他派去偷师的人一直不得要领,只能学个皮毛,形似而神不似。这么些年,护卫军也没什么长进。   现如今,谢少陵愿意主动练兵,皇帝自然求之不得。   反正这六万护卫军之中各怀心思的人甚多,就算谢少陵再会笼络人心,普通士兵好笼络,那些勋贵世家官员子弟可不会轻易被他笼络!   皇帝之所以愿意给谢少陵六万护卫军,是因为这多出来的一万,都并非普通的士兵,而是各家塞进来镀金的。   皇帝对此事心知肚明,却并没有阻止,因为只要有这一万各有立场各怀异心的士兵在,谢少陵就很难将这支军队收归己用。   二来,谢少陵练兵的时间越长,就越方便事后他以此为借口问责。   毕竟,谢少陵练兵可没有给他递奏疏,是属于私自练兵,他说谢少陵有谋反之嫌,又有谁敢替他辩驳呢?   总之,对于这件事,皇帝非但一点不生气,反而还很得意。   他为了在朝中彰显自己对谢少陵的信任,还狠狠斥责了那些弹劾谢少陵的官员。   他都这么维护谢少陵了,事后再问责他,总不会还有人跳出来说他容不下有功之臣吧?   “在我们那里,有一句名言,‘让子弹飞一会’。静下心,沉住气,正好能看一看是哪些人沉不住气,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得知了朝堂局势之后,叶景辰安慰谢长安。   谢少陵练兵,本来就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即便谢少陵很擅长带兵,可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去作战,纵然能胜,也只能惨胜。   毕竟根据他们收集到的信息,不管是姜家那一万私兵,还是冀州郡的五万辖军,都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所以这兵,是一定要练的。   不过以目前的紧张局势,如果练兵只是为了‘赢’这一个目的,未免有些亏了。   所以,谢长安安排他的人,在朝中抛砖引玉,带头弹劾谢少陵,想看看这朝堂之上,会有多少人跟风弹劾。   通过此举,可以找出那些对镇国公府、对谢少陵怀有恶意之人,早做防范。   另外,也能借谢少陵的手,正一正护卫军的军风。   若是再不管,任由勋贵世家朝中官员随便往里面塞人,一群锦衣玉食的少爷们,能指望他们护卫皇城吗?   朝堂上的事,叶景辰只能知道一个大概,他的身份让他在这方面很被动。   但是谢长安显然有他自己的渠道,每天早朝议了什么事,他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也不知道太极殿里站着的那些臣子,已经被他控制了多少?   自从朝堂上开始出现了弹劾谢少陵的声音,谢长安就开始与叶景辰共享信息。   不但有朝堂上的信息,还有护卫军的信息。   “谢叔叔带兵真厉害,这六万人成份那么复杂,他愣是没有让一个人有机会将消息传递出去,估计——他们每天的伙食都能有不少鸽子肉加餐吧?”叶景辰由衷的感叹。   这场练兵,不仅能让朝堂上有异心的人现形,更能让护卫军之中有异心之人露出破绽,是一个双向的试探。   这场试探,持续了十几天。   等朝中的人再收到这支军队的信息之时,护卫军已经出现在了冀州郡,兵临城下。 第267章 承诺   历来,攻城战是最难打的。   如若要硬攻的话,往往需要超过守城方数倍的兵力。   但谢少陵只有六万兵马,这六万人虽然被他练了一段时间,也就堪堪比乌合之众强那么一点,是完全比不过冀州郡的六万精兵。   护卫军唯一的优势,就是有一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   但谢少陵没办法一个人解决六万人,所以硬攻肯定不行。   若要智取,攻城战最常用的围城攻坚之法也行不通。   冀州郡内物资充足,再有一两个月,又该到了秋收之时,若是围城,除非围上一年半载,不然看不到成效。   但皇帝是不可能有耐心等个一年半载的。   谢少陵的人马刚出现在冀州郡外第二天,就收到了皇帝催他攻城的命令。   这一战,皇城里的大部分人都觉得对他谢少陵而言,应该是手到擒来,不足挂齿,只有谢少陵自己知道,并不好打。   他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所以更在乎将士的性命,不愿做无谓的牺牲。   若不是谢长安未雨绸缪,早有布局——   早在皇帝派钦差大臣来冀州调查之前,镇国公府的人就已经拿着前往皇城告御状那一群难民所给的信物潜入了冀州郡。   要想攻破一座城池,最快的方式自然是里应外合。   谢少陵之所以把人拉进太行山脉练兵,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等冀州郡内部自己乱起来。   冀州郡内,自从姜家和郡守举了反旗之后,就开始大肆搜刮普通百姓的粮食钱财,充做军粮军饷,若非田地里还有农作物,需要人来收割,只怕连活命的口粮都不会给他们留。   这样看不到一点希望的生活,没有人想过下去。   而在他们绝望之时,有人找到了他们,以故人的信物,许诺了他们一个能够看到希望的未来。   月黑风高的夜晚,冀州郡内放置粮草的地方突然起了火,火光冲天。   在城中忙着救火之时,谢少陵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趁乱摸黑打开了城门。   冀州郡的五万辖军,甚至包括姜家那一万私军,几乎全都是土生土长的冀州人。   他们之中很多人的家人,都是受迫害的那一方。   两个多月的谋划,谋划的可不仅仅只有那些穷苦老百姓。   上一世,谢长安举起反旗之后,冀州郡是最先响应的。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仇恨的种子其实一直都存在,只需要一把火,点燃火种,将黑暗驱散。   如皇城里那些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贵人们所料,谢少陵打了一场胜仗,一场压倒性的胜仗。   虽然双方都有伤亡,死的还都是大渊子民,但不管是对皇帝还是对那些贵人们来说,伤亡不重要,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屹立数百上千年的世家倒了,他们留下来的产业、势力、土地都需要重新瓜分。   尤其是冀州郡这块香饽饽,谁都想趁机咬上一口。   但是不行,谢长安已经许了他们未来。   君子一诺千金,许了承诺,就得兑现。   所以,冀州郡只能掌握在他们手里。   叶景辰厌恶战争,厌恶死人,没有哪一个在太平盛世长大的人会喜欢战争,喜欢死人。   所以他只知道谢少陵赢了,至于是怎么赢了,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冀州又付出了什么代价,他都不想知道。   他现在还是一个孩子呢,还可以逃避一二。   他只知道谢长安在冀州郡有布局,还借助那些布局赢了。   谢长安跟叶景辰说了他对冀州郡百姓的承诺,这是父亲让他说的。   父亲说镇国公府不做权臣,即便他们是为了兑现承诺,也需要告知叶景辰,让叶景辰做决定。   叶景辰能做什么决定?   他现在麾下又没有能用的人。   不过对于谢长安安排的人他还是很放心的。   冀州郡被谢长安掌控,总比又回到世家手中要强。   镇国公府教导出来的人,总不至于会做出欺压百姓之事。   “两个需要注意的地方:一、姜家在冀州郡所有明处暗处的势力都要连根拔起,还土地于民;二、世家可以在冀州郡经商,但绝对不能让他们在冀州郡扎根!”   除了米和盐,大渊近九成的商品买卖都掌握在世家手中,如果完全不允许世家入冀州的话,冀州郡的经济民生很难恢复。   大渊分九州,冀州算是富庶之地,占地广阔,一州又分十郡,冀州郡是冀州的中心。   掌控了冀州郡,也等于是掌控了冀州。   “我说要争夺冀州郡,你就一点不怀疑我的能力?”谢长安神色复杂的问。   一州的中心。   他这话如果换成是对别的任何人说,大概都会觉得他是在痴人说梦吧?   “我自然是相信谢小世子的能力的。”叶景辰笑吟吟的说。   他为什么要怀疑‘主角’的能力?   “那你就一点都不忌惮?”其实这才是谢长安真正怀疑的。   他从叶景辰脸上看不到半点忌惮的神色。   易地而处,如果换成他是储君的话,如果叶景辰在他面前展现出那么庞大的力量,他是不可能毫无芥蒂的!   “我为什么要自寻烦恼?”叶景辰坦然问。   作为一个穿书者,虽然他穿成了大渊的储君,大渊成为了他的责任,可他并不会将大渊当成是他的所有物。   对他来说,大渊是属于每一个大渊子民的,而并非是某个人的私有物。   这样的认知区别,作为这个时代的人可能并不理解,但在他们那个时代,国家本来就是属于每一个人的,是公有的,而不是私人的。   所以,他为什么要因为某个人卓越的能力而苦恼呢?   他只会为此感到高兴好吗?   “你不怕我将你取而代之?”谢长安为他的坦然感到费解。   “现在不行,不过如果哪天我接替了父皇的位置的话,‘皇帝’这个职位,能者居之,你行你就上,反正我是不稀罕的。”叶景辰不以为意的说。   “在我们那个时代——哦,在我梦里的那个世界,跟这里不一样,那个世界人人都能读书,所以,人的认知跟这里的人截然不同。”   “在这里,可能很多人都想当皇帝,觉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在那个时代,人还是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有自知之明,会掂量自己能不能肩负起一个国家的重担,任何一个理智的人,有责任感的人,都不会想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 第268章 博弈   一个人,如果没有跟野心相匹配的能力,那么他的野心就会变成灾难。   是他自己的灾难,也会变成别人的灾难。   所以,就连圣人都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人贵有自知之明。   叶景辰有一个优点,就是他非常有自知之明。   他从来都不觉得仅凭他自己就能治理好一个国家,让人民都能安居乐业,所以如果他不得不接替那个位置的话,他需要帮手。   他将皇子公主们都聚在一起,还有他的四个伴读,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们,就是希望拥有相同理念的他们,以后能一起帮他治理这个国家。   他穿书之后的目标很明确,首先,活着;其次,能悠闲的活;再其次,在其位谋其职。   既然享受了皇太子的荣光,就得尽皇太子的责任。   但是这个责任嘛,是可以转移的。   将来任何人,如果有能力,有容人之量,有大局观,有责任心,‘皇帝’这个职位,都可以换人来做。   所以,只要谢长安想,也可以。   “那个位置,人人都想要,你却不想要?”   谢长安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世界,会养出像叶景辰这样的人?   他不想做皇帝,是因为他已经做过一次了,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好位置!   但叶景辰并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上,没有感受过被所有人顶礼膜拜的感觉,他凭什么可以这么洒脱的说不稀罕?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准备,只是基于‘责任’两个字,如果有可能的话,这个责任我是很不想背的,所以你不用处处防备我,不管你暗中积蓄了多少力量,我都不会忌惮你,只会欣喜。”叶景辰诚恳的说。   谢长安太多疑了,虽然多疑是聪明人的通病,可跟一个多疑的人打交道真的很没意思,猜忌来猜忌去还浪费时间!   跟盟友打交道,他还是更喜欢坦诚相见。   “你都不稀罕的东西,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谢长安不屑的问。   但是不等叶景辰说什么,他又说:“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   “基于大渊的长治久安考虑,我也会保护镇国公府的,所以谢小世子能多给我一些信任,少一些猜忌吗?”叶景辰笑着对谢长安伸出右手。   这些日子,每天下学之后,谢长安都会多留片刻,跟他分享一下朝中格局,冀州动向。   他们之间的交流比之前多多了,不过关系却并没能改善多少,面对他的示好,谢长安始终心怀警惕。   他对谢长安态度越是热络,谢长安就越警惕。   叶景辰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搞的人,不过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反正他对谢长安说的都是实话,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总有一天,他会让谢长安对他彻底改观!   伸出去的手久久得不到回应,叶景辰正想收回手时,谢长安终于伸出了自己的手。   六岁孩童的手要比八岁孩子的手小上许多,谢长安对此有些不满意,所以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叶景辰的掌心,就想收回手。   叶景辰眼明手快的握住他的手,“握手礼,这是我梦里那个世界达成合作之时的礼节。”   说完,他就松开了手。   谢长安看着自己的手,有些郁闷。   小孩子的手太小了,竟然能够被对方完全握住,这种感觉他不喜欢。   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他喜欢掌握主动权。   “在谢叔叔率军回朝之前,我父皇肯定会找借口治他的罪,你有应对之策吗?”叶景辰说起了正事。   叛军虽然已经被击溃,冀州郡守被活捉,但是姜家的家主姜中和却带着一部分私兵跑了。   如果皇帝追究起来,这也是一桩罪责。   不过,谢长安早就想到了办法去堵皇帝的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冀州郡这一战,皇权与世家的博弈,姜家虽然输了,但真正输的一无所有的,只有原本的冀州郡守。   冀州郡内,姜家经营的产业和积累的财富,早就在姜中和怂恿郡守举起反旗之前,就已经被转移的七七八八。   谢长安甚至都知道,姜家数百年的底蕴被转移到了何处。   或许,在冀州的流民出现在皇城之时,姜家就已经开始筹谋了。   流民入皇城,姜家在冀州的恶行被公之于众,即便一时能将皇帝糊弄过去,却也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姜家总归是要损失一些东西,不是声誉,就是钱财,或者二者皆亏。   但姜家不想吃这个亏。   于是在皇帝派钦差大臣入冀州郡调查之时,他们自导自演了一场大戏。如果这场戏让他们顺利唱完的话,大渊皇室的声誉会在老百姓心目中降至最低点,到时候他们再举反旗,就是正义之师。   可惜,叶景辰和谢长安联手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在发现没办法给皇帝泼脏水之后,姜家还是怂恿冀州郡守反了。   因为姜家已经彻底得罪了皇帝。   镇国公府还在,大渊现在气数未尽,得罪了皇帝的姜家反正已经不能在明面上活动,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对皇权发起了第二次试探。   这一战,若领军的并非谢少陵,而是护卫军里面的草包,只要皇帝不是将二十万护卫军尽数派往冀州,这座城都不可能轻易攻破。   且不说这二十万护卫军里,姜家的子弟有多少,单就以皇帝多疑的性格,他就不可能让护卫军全部离开皇城,最多,也只会有十万人。   但十万乌合之众是不可能攻破一座有着六万精兵,且粮草军备充足的城池的。   如果护卫军不能一举攻破冀州郡,军心动摇,民心也会动摇,世家自会联合在一起,让大渊重新换天,换一个更听话的傀儡。   本来,以他们对皇帝的了解,以皇帝对镇国公府的忌惮,根本就不可能会让谢少陵成为此次平叛的统领。   但他们再一次失算了。   他们的种种筹谋,都止步于谢少陵率军平叛之前。   然而,即便注定了会失败,姜家仍然借着这次叛乱,舍弃了一些早就该舍弃的东西,由明转为暗,蛰伏了起来,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千年世家,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一时的兴衰。   只要底蕴还在,他们就能一直延续下去,千年万年。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底蕴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269章 话中有话   “你最近似乎跟谢长安关系变好了?”   在叶景辰又一次带着兄弟姐妹去给皇帝请安时,皇帝看似不经意的问他。   他这么问时,是有点不高兴的。   他也没有掩饰他的不高兴,而是明明白白表现在脸上。   虽然他在叶景辰面前经常会不高兴,但是大多数时候,他的不高兴是装的,可是这一次却是真的。   叶景辰能够感受到他的不高兴,并且也能够理解。   站在皇帝的角度,他是那么的讨厌谢少陵,忌惮镇国公府,自己作为他最宠爱的孩子,怎么能亲近镇国公府的人呢?   这是对他的背叛!   嗯,皇帝就是这样一个小心眼的人。   所以,他的不高兴里,又带了一点点掩饰的很好的委屈。   不过,叶景辰还是察觉到了。   他对于在意之人的情绪变化,一向很敏锐。   事实上,他早就在等皇帝问这句话了。   如果皇帝再不问的话,他还打算故意在皇帝面前提及谢长安呢!   “父皇都开始重用他父亲了,我自然要跟他打好关系!”叶景辰回答的很坦然。   皇帝却有点茫然,“我...朕什么时候重用谢少陵了?”   “护卫军本来有统领,父皇却特意让谢世子率护卫军去平叛,难道不是重用他吗?”叶景辰昂着头,一脸疑惑的问。   其他孩子也都好奇的看着他。   当着那么多孩子的面,皇帝能说什么呢?   他能说他让谢少陵去平叛,是为了算计他吗?   “是......”皇帝有些难受的说。   “儿臣最近在读兵书,兵书上说,攻城战通常需要数倍于守城方的兵力,听说冀州郡有六万叛军,谢世子也只带了六万护卫军去攻城,父皇,他带的护卫军数量与叛军一样,还要经历长途跋涉,他会不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呀?”叶景辰担忧的问。   这个问题问的皇帝更难受了。   他也看兵书,也学兵法,对排兵布阵也略知一二,他难道不知道攻城战至少需要两倍以上的兵力吗?   他就是故意为难谢少陵罢了。   谁叫谢少陵以前风头太盛,得罪了太多人?   刑部尚书那个家伙还暗戳戳的提议只给谢少陵五万兵马呢,他担心人给的太少了,真的会失败,大发慈悲多给了一万,他已经够宽容了!   而且,事实证明,谢少陵攻打冀州郡根本就不需要六万兵马!   他刚兵临城下,还没开始攻城,冀州郡内就出了乱子。   军情战报上说,谢少陵才下令攻城,大军刚顶着箭雨冲到城下,城门就被城内饱受欺压的百姓给打开了。   谢少陵只是运气好,捡了一个漏而已!   换成是他,他也行!   “他已经赢了......”顶着八个孩子好奇又紧张的表情,皇帝恹恹的说。   “谢世子太厉害了!打攻城战,同样的人数攻城居然还能赢,看来兵书上说的也不都是对的!”叶景辰激动的说。   皇帝斜睨着他,只觉得糟心极了。   他的儿子怎么能夸谢少陵厉害呢?   “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皇帝提醒道。   “运气不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吗?你们说对吗?”叶景辰不但自己反驳,还拉上了其他人一起。   “时也,命也,运也!”   “有时候运气比实力更重要!”   “我也想要有一个好运气!”叶静姝他们都附和。   皇帝:......   没有最糟心,只有更糟心!   晚膳都没有心情吃了!   “父皇的运气也很好呀,有谢世子这样厉害的人为您守土安疆!听说镇国公府的男丁个个都如谢世子那么厉害,有他们护卫北疆,父皇完全可以高枕无忧!”叶景辰恭维道。   这番话说的很漂亮,既夸了镇国公府,又趁机拍了皇帝马屁。   皇帝嘴角抽了抽,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确实是因为北疆有镇国公府的人守着,才一直高枕无忧。   若是换成护卫营里的那些无能之辈,只怕他要夜不能寐了!   “父皇不但运气好,还慧眼能识珠,发现谢世子那样的天生将才!都是因为父皇的知人善用,才有这次的胜利!父皇运筹帷幄,也很厉害!”叶景辰绞尽脑汁的想着溢美之词。   皇帝:......   被夸了,但是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每一句对他的夸赞,都离不开谢少陵!   他都有些怀疑叶景辰是不是故意的了!   皇帝回想了一下叶景辰刚才的那些话,发现句句都好像是在点他,叫他很难相信,逆子不是故意的!   “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谢长安?”皇帝的表情马上就变了。   “这些都是儿臣的肺腑之言,父皇不高兴,难道是因为儿臣说错什么了吗?”叶景辰一脸疑惑的问,并没有因为皇帝骤然难看的脸色,而生出半分惧意。   “还有,父皇突然提谢长安做什么?”叶景辰将疑惑和坦然进行到底。   皇帝没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半点不自然。   他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毕竟辰儿才八岁,而谢少陵的儿子也才六岁,两个不满十岁的小豆丁就算凑在一块,又能筹谋些什么?   对话到此告一段落。   但是皇帝还是有些不放心。   用膳之时,趁叶景和吃的正高兴,他冷不丁的问:“景和,你知道你哥哥跟谢长安经常凑在一块都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吗?”   叶景和本来吃的正欢呢,被皇帝这么一问,瞬间就想到了最近哥哥对谢长安的亲近,顿时一张小脸就阴沉沉的,眼前的美味佳肴也不香了!   “我不知道!别问我!”他语气有些冲的说。   皇帝是不是见不得他的好胃口,所以故意问他那么倒胃口的话?   “小景和,不能跟父皇这么说话。”叶景辰连忙说,说着还敲了一下他的头,以示惩戒。   “哥哥,是不是因为谢长安长的比我可爱,所以你就不喜欢我了?”叶景和捂着被叶景辰敲打的地方,可怜兮兮的问。   哥哥经常跟谢长安两个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都不让他跟着,他是不是要失宠了?   叶景辰注意到了他眼中的不安。   “谢长安只是我的伴读而已,可小景和你是我的亲弟弟呀,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比谢长安重要多了!”叶景辰认真的对他说。   叶景和很好哄,一句话就能让他心花怒放。   “哥哥对我来说也是最重要的!”他仰着头,甜滋滋的对着叶景辰说。   皇帝有些受不了的摇头,但是叶静姝他们对这样的场面却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面不改色了。 第270章 谋划   谢少陵在冀州郡那场碾压性的胜利,让朝中弹劾他的声音消停了几天。   几天之后,弹劾他的折子又仿佛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密密麻麻。   有弹劾他这一战赢的蹊跷,又放跑了姜中和,怀疑他们两个之间早有勾结。   有弹劾他行军途中消失不见好几天,定是别有用心。   还有的弹劾他攻破冀州郡之后,趁乱将姜家洗劫一空,中饱私囊。   更有甚者,弹劾他包藏祸心,有谋逆的嫌疑。   然而,不止是弹劾他的折子多,上书请求褒奖封赏他的折子也一点都不少。   朝堂之上,两方人马各执己见,争吵不休。   退朝之后,皇帝还要面对堆积如小山一般的奏折。   一连几天,耳朵里听到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谢少陵。   这导致皇帝晚上睡觉做梦,梦里都是谢少陵!   被有谢少陵出现的噩梦吓醒之后,皇帝恼羞成怒,当即就召集了那些弹劾谢少陵最频繁,言词最激烈的人,入崇政殿议事。   说是议事,这些臣子都不傻,傻子也不可能有机会站在金銮殿弹劾别人。   皇帝不召旁人议事,只召他们,意思很明显。   今上自登基以来,对镇国公府的态度一直就不太热络。   若镇国公府是文臣,不太热络也没什么,但偏偏他们是武将,还是掌握着大渊最强军队、镇守边关的武将,那皇帝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   上一次疑点重重虎头蛇尾的三重会审,也让有心之人确定了皇帝的态度。   所以这一次,谢少陵明明打了胜仗,在皇帝并未表现出有多高兴的前提下,就有不少官员为了迎合皇帝,开始在朝堂之上弹劾谢少陵。   也恰好是这群人,表现的最为活跃。   这次议事,完全是一场关于谢少陵的个人批斗大会。   皇帝只字不提,就看着那些人在他面前慷慨激昂的细数谢少陵的种种罪行。   等他们说到无话可说,皇帝才轻飘飘的问:“谢世子才打了一场胜仗,民心正盛,你们弹劾他,就不怕背负骂名,被指残害忠良?”   他这么一问,有几人脸上就出现了讪讪之色。   毕竟,他们自己也不觉得谢少陵有什么过错,弹劾他纯粹只是为了投其所好,迎合皇帝而已。   皇帝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中所想,让他们退下了。   他要做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样只会曲意迎合,且承受能力明显不太行的人,不可用。   剩下的这几个人当中,就属刑部尚书官职最高,其他人也隐隐都以他马首是瞻。   这些人之所以弹劾谢少陵,要么是因为纯粹的厌恶他看不惯他,要么,就是世家的爪牙。   皇帝心里很清楚。   但是,有时候这些爪牙也可以为他所用,只要能达成目的,手段和过程都不重要。   皇帝这次之所以让谢少陵率军平叛,刑部尚书的一番劝说功不可没。   也是刑部尚书提议,借这次平叛,试探谢少陵的忠心。   但皇帝想的不仅仅只是试探。   他更想坐实这件事。   他对谢少陵的观感很复杂,谢少陵表现的越出色,他的观感就越复杂。   一方面,他相信谢少陵的能力,佩服他的能力,甚至想要倚仗他的能力!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始终对谢少陵的那句‘非明君之相’耿耿于怀。   他明明那么努力的想要与谢少陵交好,屈尊降贵,投其所好,甚至不惜为了他去得罪别的权臣勋贵,他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谢少陵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还羞辱他!   他常常会想,作为一个皇帝,被臣子当面如此羞辱,他竟然还能容忍对方蹦跶到现在,实在是胸襟开阔,宽宏大量!   谢少陵是时候赴死了。   刑部尚书姓张,出身寒门,于破案一道非常有天赋。   在皇帝即位之初,时任刑部侍郎的他因为连破几桩悬案,被皇帝看重,取代了原本毫无建树的老尚书。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即位之后,六部之中,刑部是第一个被他掌握在手中的。   正因如此,六部尚书之中,他最信任的就是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在他面前也从不掩饰对谢少陵的厌恶。   寒门难出贵子,寒窗苦读数十载,又在官场沉浮十数年的张尚书自然会厌恶像谢少陵这样一出生就是人生巅峰的勋贵世家之人。   “张爱卿,你之前提到过的试探之法,你觉得应该用什么方式来试探?”皇帝和颜悦色的问。   “谢少陵如今民心正盛,除非他自己行差踏错,否则我们很难用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给他治罪!更何况,北疆还需要谢家军镇守,陛下若是要处置他,一定要师出有名,让镇国公以及天下人都无话可说才行。”张尚书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如何让他行差踏错?”皇帝问。   “俗话说的好,欲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谢少陵本身就是狂妄自大之人,他刚打了胜仗,此刻必定正是最得意忘形的时候,对付他,两个字就够了。”张尚书卖了一个关子。   “哪两个字?”皇帝有些不耐烦的问。   “捧、杀!”张尚书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两个字。   皇帝若有所思。   谢少陵得意的时候确实更容易做出一些惊人之举。   冀州郡的战乱虽然已经平息,但在朝廷派人接管冀州郡之前,冀州郡还需要谢少陵镇守。   现如今的冀州郡,除了有谢少陵率领的五万多护卫军,还有三四万降兵。   谢少陵已经上了折子,请示皇帝这些降兵该如何处置,皇帝将折子压下了,并没有回复。   谢少陵折子里的意思,是想替这些降兵求情,以皇帝对谢少陵的了解,也知道他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三万多降兵被处死,所以,这些降兵也是掣肘逼迫谢少陵的一个手段。   除此之外,还有冀州郡如今的现状。   这一战虽然是大胜,但谢少陵却让姜家家主逃走了,而据孙烟传回来的信息,姜中和不仅带着一部分私兵逃走,冀州郡内姜家的产业也早就被转移的七七八八。   由此可见,姜家对这一切早有谋算。   但是皇城里那些早就对姜家产业虎视眈眈的皇族和勋贵们不知道这一点,就算他们知道,他们也不会承认。   他们得不到姜家的好处,就一定会从谢少陵身上找补回来。   到了那时,谢少陵又会如何应对呢? 第271章 渔翁得利   以谢少陵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惯着皇城里的那些皇族与勋贵。   只要那些人敢将手段用在他身上,谢少陵势必会跟他们撕破脸皮。   而他只需要压下那些弹劾谢少陵的奏折,时不时口头上维护一下谢少陵,营造出一副他很信任谢少陵的假象,就能让他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直至不可调和。   以前先帝还在时,谢少陵最喜欢管闲事,不管是哪家的心肝宝贝,只要作恶时被他撞见,就少不了一顿揍,还往往都是揍的连他们自家爹妈都认不出来的程度。   那时候也经常会有人去先帝面前告状,只不过,先帝疼爱谢少陵比他这个太子更甚,告状的人非但不能将谢少陵如何,反而还会被先帝训斥,久而久之,皇城各家的纨绔就都绕着谢少陵走了。   先帝早已驾崩多年,余威不在,若是再挑起当年那些人的新仇旧恨,皇帝倒是想看看,谁还能再护着谢少陵!   皇帝压下了所有弹劾谢少陵的奏折,并且还呵斥了那些弹劾谢少陵的官员。   当然,这呵斥也只是做做样子,不痛不痒,懂他的都懂。   至于那些请求褒奖谢少陵的奏折,他也没有理会,只是心中暗戳戳记了他们一笔。   不管是弹劾谢少陵的,还是保谢少陵的,其实他们大部分人的真实目的都不在谢少陵,而是冀州郡守这个位置的归属。   无论世家、勋贵还是寒门,谁都想独吞冀州郡这块香饽饽,各方势力角逐,连番大戏在皇帝面前接连上演。   而在冀州郡,谢少陵趁着这个时间,带着护卫军和辖军重新统计了冀州郡的人口,丈量了土地,重新按照人口分配了土地,并且拿郡守印章在地契上盖了章,让那些地契合法化。   除此之外,谢少陵还清算了姜家以及郡守剩下的所有产业,将搜刮来的钱财平分给了冀州郡内所有受姜家和郡守迫害的老百姓。   原本,冀州郡的老百姓们已经对活着都不抱希望,但谢少陵来了之后不但将他们的土地还给了他们,还拿真金白银补偿他们。   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突然之间变成了现实,实实在在的好处落在了他们手中。   谢少陵成为了冀州郡百姓口中和心目中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甚至有老百姓自发行动为他建庙宇,筑神像。   老百姓所求的其实从来都很简单,吃得饱,穿的暖,睡的安稳,仅此而已。   皇城中,为了一个冀州郡守的位置,各方势力角逐了月余之久,最后这个位置竟然落在了寒门一派手中。   在大渊,世家与勋贵把持着朝中几乎所有关键的职位,寒门出身的学子靠科举挤进朝堂,但朝堂却很难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为了在夹缝中求生,他们抱团取暖,这才有寒门一派的说法。   而寒门一派的所有官员,唯有刑部尚书职位最高,简在帝心。   但冀州郡守这个位置,却并非是刑部尚书争取来的。   事实上,这个结果张尚书也很意外。   实在是世家与勋贵私底下斗得太难看,触怒了皇帝。   刚好新提拔的户部侍郎苏瑾谦应皇帝要求,呈递了一份冀州历年土地分配、地税征收的文书,皇帝正心烦时,看到那份条理清晰的文书,当即意识到苏瑾谦是一个能干实事的人才。   不过,为了避免再在官员任命上出乱子,皇帝这次比较谨慎。   他私底下召见了苏瑾谦数次,以那份文书为基础,多番考教,不止是户部本身的职责,还涉及到民生与发展等等。   苏瑾谦的才能与理念得到了皇帝的认可,皇帝当即下令任命他为冀州郡守,着禁卫军护送他走马上任。   之所以让禁卫军护送,是为了保证他能安全到达冀州郡。   从任命书下达的那一刻起,苏瑾谦就成为了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便有禁卫军护送,一路也是险象环生。   但好在,他最终活着到达了冀州郡。   而这个时候的冀州郡,已经被谢少陵整治的差不多了。   等待苏瑾谦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冀州郡。   谢少陵与之交接完,就该班师回朝了。   从谢少陵带着护卫军离开冀州郡那一刻起,皇帝就开始了倒计时。   只不过,他的倒计时才记到第三天,护卫军在返程途中经过太行山脉时,遭遇了从冀州郡逃走的姜家私军残余力量。   八百里太行,数千人马藏匿其中就仿佛鱼游大海,很难发现他们的踪迹。当初,谢少陵就在追赶至太行山脉才没有继续追击。   谁知返回皇城的途中,竟然能恰好遇到?   对护卫军来说,这自然是老天爷送上门的战功,是天大的缘分。   但对于姜家人来说,绝对是孽缘。   八百里太行,能在其中掩盖多少东西?   若非姜家在这片山脉探索了数百年,也不敢说熟悉。   然而他们精心选择的藏宝地,竟然因着一场狭路相逢的意外,突然就暴露在了护卫军的面前。   这一战,护卫军特别勇猛,虽然歼敌数量不多,姜家大部分人仍然凭借着对太行山脉的熟悉逃走了,但是姜家数百年的积蓄却大多都留在了太行山脉里。   皇帝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只得暂停了他所有的计划。   那毕竟是一个千年世家大部分的底蕴,谁能拒绝?   反正皇帝不能。   所以谢少陵必须安然无恙的回到皇城。   毕竟,如果他中途出事,以护卫军的复杂成份,那这份底蕴到了皇帝手里,可能就十不存一了。   为此,皇帝甚至向孙烟下达了一定要暗中保护好谢少陵性命的命令。   谢少陵回到皇城的那一日,皇帝亲自率百官去皇城外迎接。   当然,他迎接的并非谢少陵,而是姜家数百年的积蓄。   不提那些难以用钱财来衡量价值的书籍卷宗孤本,单就那一箱箱金银珠宝的价值,都是大渊十年税收都无法比拟的。   皇帝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也能体会到一夜暴富的感觉。   富贵迷人眼!   因着那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自从跟谢少陵决裂之后,皇帝第一次觉得他看起来有些顺眼。 第272章 举世皆敌   谢少陵虽然看起来很不着调,但治军却严谨。   当初,他将六万护卫军带进太行山脉练了十几天,不单单是为了练兵,同时也是为了熟练太行山脉的地形,为后面的寻宝做准备。   还有第三个目的,明确护卫军各自的来历,摸清他们的底细。   他突然将人拉进深山训练,护卫军中别有用心的人自然会想办法向外面传递信息。   只要将他们传递的信息拦截下来,就能对他们各自的立场了如指掌。   说实话,在太行山脉练兵的那十几天,他顿顿吃鸽子,烤鸽子、炖鸽子汤,焖鸽子......   都吃腻了!   但还别说,训练有素的信鸽肉质紧实,有弹性,口感鲜美,比一般的鸽子要美味多了!   护卫军中,即便有些能沉得住气的,后来在冀州郡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也难免会露出马脚。   谢少陵一次又一次肃清。   所有往外传递信息的手段都被控制,连只苍蝇蚊子都飞不出去。   而那些试图往外传递消息的人也都得到了教训,切身体会了违反军规的后果!   所以护卫军在返回皇城途中遭遇的事情,直至皇帝亲自率百官出城迎接之前,愣是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知情者,始终都只有皇帝。   所以,他们这一路回来的才如此顺利。   而那些心心念念想要瓜分姜家底蕴之人,在看到护卫军守护着的那些望不到尽头,且尽数贴着封条的箱子之后,心如刀割。   这些东西过了皇帝的眼,就再也不可能属于他们了!   他谢少陵凭什么如此清高?面对这泼天的富贵都毫不动心?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虽然那些财富本来就不属于他们。   可在他们的谋划中,那是他们该得的。   在这一刻,有很多人咬牙切齿,在心里给谢少陵判了死刑。   谢少陵不死,他们难以咽下这口气!   “谢世子分文未取,所缴获的钱财物品在六万护卫军的见证下,全部派人登记在册,装箱封条,护送回皇城。”孙烟对皇帝禀报。   皇帝对此倒是毫不怀疑。   孙烟是他最信任的下属,不可能会欺瞒他。至于谢少陵,厌恶归厌恶,他还是相信谢少陵的人品的。   看在这一批钱财物品的份上,他决定暂时先不动谢少陵。   罗织罪名虽然不难,但眼红姜家底蕴的人太多了,他可不能给那些人觊觎的机会!   皇帝打算暂时放过谢少陵,但世家和勋贵却不乐意了。   谢少陵该死,姜家积累的财富也应该有他们的一份。   于是,在谢少陵回来的第二天,朝堂之上弹劾他的折子更多了。   突然之间,谢少陵就仿佛举世皆敌。   他回皇城之后第一次上朝,整个朝会,都是在听别人对他的弹劾。   虽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谢少陵还是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才总算没有殿前失仪,与那些弹劾他的人干起来。   面对诸多弹劾,皇帝的脸色也不好看。   排除之前一直弹劾谢少陵的那群人不提,今日多出来的人,十之八九,都是冲着姜家的财富去的。   皇帝不可能容忍任何人从他的口袋里抢钱,所以整个早朝,他一直黑着脸,脸色比谢少陵还要难看。   早朝快要结束之时,谢少陵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主动向皇帝上交兵权,归还兵符。   皇帝阴沉了一早上的脸色,总算因为谢少陵的识趣而缓和不少。   但如此一来,那些慷慨激昂弹劾谢少陵之人的嘴脸就尤为可恶。   崇政殿内,皇帝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整个人都散发着低气压。   每当面对着这堆仿佛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奏折之时,他总是在想,如果能多几个人帮他一起看就好了!   可若真的找人来帮他看,他又会疑心那个人是否有能力,是否可信,会不会背叛他?会不会故意漏掉什么很重要的信息?   他的多疑让他只能事事亲力亲为,不敢假手于人。   长长叹了口气,他正襟危坐,拿过一本奏章,翻开,一目十行的扫荡。   是弹劾谢少陵的。   浪费他的时间!   看一下名字,丢开,下一本!   还是弹劾谢少陵的。   看名字,丢开,再下一本。   仍然是弹劾。   看一眼名字就丢开,又拿下一本。   不是弹劾,但通篇都是些歌功颂德的废话,没有丝毫意义!   连名字他都懒得看,直接丢开,拿下一本。   又是弹劾!   一连翻了十几本,几乎都是弹劾谢少陵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荒谬罪名都有。   皇帝看着这些奏折,突然就有一种谢少陵已经举世皆敌的感觉,不知道他晚上还能不能睡着?   不过谢少陵的承受能力一向很强,可能根本就不会将这些弹劾放在心上。   皇帝飞快的翻阅着这些奏折,没有意义的直接丢开,自有张顺德在一旁整理,有用的,就搁在右手边,等一会细细研究。   一刻钟的功夫,他就已经翻阅了大部分的奏折,案桌上,地上散落了一地的奏折,张顺德捡都捡不过来,至于右手边,就孤零零的搁着两本。   皇帝越看越没有耐心,同时翻阅奏折的速度也越快。   又一本弹劾谢少陵的,他本来打算丢开,但是看到奏折上的内容,又顿住了。   奏折上说,冀州郡的老百姓对谢少陵感恩戴德,给他建庙宇,筑神像,早晚三炷香,顶礼膜拜......   皇帝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然后再看一遍,第三遍看完,他直接将手中的奏折用力丢了出去。   张顺德有些倒霉,正好在皇帝丢奏折的方向捡奏折,又刚好被皇帝愤怒丢出去的奏折边角划到了脸上,还是眼角的位置。   张顺德只觉眼角一痛,眼泪控制不住的汹涌而出,他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给他建庙筑像、顶礼膜拜,将朕置于何地?!”   “他这是要反了天了!”皇帝心中怒火中烧,声音却冷的仿佛淬了冰渣子。   写这本奏折的,是此次跟随谢少陵去冀州平叛的护卫军之中一名中郎将。   “陛下息怒!”张顺德见状,连忙跪伏在地。   “去,宣孙烟来见朕,朕倒是要好好问问他,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第273章 荣耀加身   “冀州郡的老百姓受姜家压迫已久,谢世子大败叛军,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确实有老百姓提议要为谢世子建庙塑像。”孙烟被传召之后,如实禀报。   皇帝本来是坐着听他汇报的,听到最后,腾的一下站起身,厉声喝问孙烟:“如此重要之事,你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朕?”   “因为谢世子第一时间就劝阻了他们,说他只是听命行事,解救冀州百姓的,并非是他,而是陛下,若是他们要感激,也应当感激陛下!”孙烟连忙说。   “谢少陵真的这么说?”皇帝又坐了回去,不动声色的问。   谢少陵有那么好心?   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千真万确!臣确实曾在冀州郡的老百姓家中见到供奉的长生牌位,牌位上刻着的,就是陛下的尊号。”孙烟认真的说。   皇帝的嘴角微微上扬,只不过,他还来不及笑出声,就察觉到孙烟话里自相矛盾之处。   “这不对啊,他们感激谢少陵,是建庙塑像,怎么到了朕这里,就只是供奉长生牌位?”上扬的嘴角被硬生生压了下去,手握成拳。   “因为冀州郡的百姓们过的太苦了,他们吃不饱穿不暖,哪里还有闲钱修庙宇塑金像?谢世子为了不增加他们的生活负担,于是给他们提议,只要心诚,在家中供奉长生牌位也是一样的,待到他们以后日子好过了,有闲钱了,再来修建庙宇也不迟!”孙烟说。   皇帝听着听着,觉得眼眶有些热,握着的拳头也松开了。   虽然老百姓为他祈福所立的长生牌位就已经很有排面了,足够他以后去祖宗面前炫耀,但若是能够建庙塑像,岂不是更风光?   刚好,他最近国库充盈,不差钱!   姜家在冀州郡剥削的钱财,再用于冀州郡的建设,不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只不过,这其中的好名声,应该由他来承受!   就着此刻的热血沸腾、激情澎湃,皇帝拟了一道圣旨。   姜家底蕴惊人,小小冀州郡,拨个九牛一毛就够了。   冀州郡的老百姓们一定会对他更加的感激涕零!   “陛下,冀州郡还有被迫跟着前郡守一起造反的三万多辖军,他们当时也是服从军令,迫不得已。而且,后来他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弃暗投明。正是有他们的帮助,这次平叛才会如此顺利。那些辖军也都是土生土长的冀州郡人士,他们的父母亲人也都在冀州郡,陛下能不能对他们网开一面不追究他们之前的罪责?想必他们一定会更加感激陛下的!”孙烟想起小世子的嘱托,趁机说。   都是军人出身,士兵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孙烟自然很同情那些被迫跟着前郡守造反的辖军。   但是他跟随皇帝多年,深知皇帝的性格,根本就不敢轻易向皇帝求情。   还是小世子聪慧,提点他求情可以,但是要把握好时机,选在陛下对冀州郡的老百姓最有好感之时,才有可能成功,并且不波及自身。   皇帝之所以直到现在还未处置那批叛变的辖军,一是想留着他们掣肘谢少陵,二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们。   如果——谢少陵为了保他们,做出一些什么蠢事才好。   至于孙烟的请求,皇帝确实有些心动,但就算他为了建庙塑像放过那些辖军——   他们的数量不是三四十人,也不是三四百人,而是三四万,而且还是训练有素,至少比护卫军要强的正规军。   三四万人,如果都放了,他们私底下再集结在一起,对朝廷都是一种武力威胁。   他还不至于被建庙塑像的荣耀冲昏了头。   这些辖军也都是大渊的子民,杀不能杀,用也不敢轻易用,放更不敢轻易放,实在很难办。   所以,皇帝想要谢少陵替他做一个选择,一个无论什么后果都由谢少陵来承担的选择。   他等着谢少陵来求他。   “以后与谢少陵相关的事,事无巨细,必须全部告知朕!”皇帝对孙烟说。   这是对孙烟的知情不报有所不满。   “是!”孙烟恭敬应下,表情坦然。   就算不是为了后面的求情,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本来也不会告诉皇帝。   禁卫军有替皇帝监督百官之职,若是什么事情都告诉皇帝的话,那皇帝也不用做别的事情,每天听听东家长,西家短,这时间就过去了。   皇帝的圣旨是为了褒奖冀州郡的老百姓,随着圣旨一起去冀州郡的,还有皇帝赏赐的财物,由禁卫军护送。   但是圣旨上并未提及那三四万辖军如何处置,孙烟觉得有些可惜,明明当时看皇帝脸上的表情,他觉得挺有戏的。   皇帝送往冀州郡的圣旨内容是公开的,声势是浩大的,唯恐大渊百姓不知道他现在对冀州郡有多看重。   谢长安得知圣旨的内容之后,小脸有些沉。   连建庙塑像这样的荣耀都打动不了皇帝,说明皇帝想拿那些辖军图谋的事情要比自身荣光更重要。   多半还是想要针对父亲。   明明父亲率军平叛打了一个大胜仗,还给皇帝带回来了大渊至少十年的税收,这样的功绩,不说加官进爵,赏赐应该要有吧?   可是皇帝倒好,连句口头上的赞赏都没有,将父亲用完就丢,当真是无情无义!   这样的皇帝根本就不值得镇国公府的效忠!   要不是因为多了叶景辰这么一个变数,身为储君,却愿意为了镇国公府筹谋,谢长安绝对不会让自己处于如此被动的局面。   皇帝这个人,他上辈子与之虚与委蛇的那十年,早就将他看的透彻。   多疑、心眼小、没有容人之量、能力不足,野心却不小,狂妄自大......   一身的坏毛病,印证了父亲的那句‘非明君之相’。   但就是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人,叶景辰却没有放弃他,甚至还在想办法调和他跟父亲的关系,想要让他们冰释前嫌,君臣相和,也不知道他对皇帝哪来那么大的信心?   以皇帝针尖大小的心眼和肚量,再加上父亲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他们怎么可能会和解? 第274章 粗略写写   叶景辰最近在研究冀州郡及其周围的地形图。   那反叛的三四万辖军不可不罚,若是他们有造反之嫌还不处罚,以后别人效仿怎么办?   但也不能重罚,毕竟都是大渊子民,造反主责在姜家和前郡守,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若是重罚,于皇帝声誉有碍,而且容易埋下仇恨的种子。   这样一来,如何处置就成了一个问题。   还有他们后续的安排——   三四万精兵呢,弃之可惜,用吧,除了镇国公府,谁用他们心里都会有芥蒂。   但若是给了镇国公府,那心里有芥蒂的人就该变成皇帝了。   叶景辰想了一晚上,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他们去搞民生,为民谋福利,同时为国创收。   冀州郡内山林众多,有些位置依山傍水,土地肥沃,完全可以让他们去开垦荒田,服民役。   而除了开垦荒田,还可以修路,路修好了,就能吸引更多的商人去那里做生意,带动那里的经济发展。   除此之外,还能挖沟渠,筑堤坝,兴修水利,这样既防旱灾,又防洪涝。   在这个时代,老百姓看天吃饭,逢灾年必定哀鸿遍野,若是水利工程做到位,他们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被动,命运完全不能掌控在自己手中。   民役以三年为期限,辖军都是身强力壮,训练有素的士兵,比之普通人更服从命令,更好调度,三年时间想必冀州郡一定会大变样。   只要让皇帝看到好处,就可以将这种方式推广至整个大渊,到时候整个大渊都受益,这群士兵也有了发挥他们自身价值的地方。   叶景辰将自己零零碎碎的想法写了下来,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他小时候虽然在农村长大,却没有多少务农的机会,而书上学来的知识没有经过实践终究还是太过片面,所以他不敢写的太详细,怕误人子弟。   但即便只是粗略写写,也写了满满几页纸。   见到谢长安之后,他将写好的东西交给谢长安,请他带给谢少陵。   谢少陵在冀州郡待过一段时间,对那里的地形很熟悉,只希望他的这些想法能给谢少陵带来一些启发,因地制宜,制定出完善的计划。   自从叶景辰将东西交给谢长安之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叶景辰究竟给父亲写了些什么东西。   虽然叶景辰明确说了,这些东西是交给父亲的,但谢长安觉得,叶景辰的心眼子太多了,为免父亲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他应该先替父亲把把关。   所以,下学之后,回府的马车上,他偷看那些东西偷看得特别理直气壮。   然而,越看,谢长安的表情便越是严肃。   虽然纸上的这些计划都没有写的太详细,并不完善,仿佛只是叶景辰随手写下来的,但作为一个曾经做了十数年皇帝的统治者,他还是很快就明白了这几张纸的价值。   他没想到,叶景辰在民生方面居然也如此擅长。   每当他觉得他已经对叶景辰有了足够的了解之后,叶景辰总能说出一些话,做出一些事情,来让他刮目相看。   他现在甚至都有些怀疑,叶景辰是不是全知全能,无所不能?   马车到达镇国公府门前,车还没停稳,他就从车上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一阵旋风似的冲进府中。   “父亲在家吗?”从门房旁边路过时,他问。   “世子在校场。”门房恭敬的说。   不过等他说完,小世子的身影已经跑出很远,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陡然见到一向沉稳的不像是孩童的小世子如此不稳重的一面,门房觉得很稀奇,一直看着小世子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校场内,谢少陵正在跟许菁菁打得难舍难分。   两个人都没有用各自趁手的武器,而是用拳脚功夫,你来我往,见招拆招,父亲潇洒帅气,母亲身姿如同翩然起舞的蝴蝶,说是比试,更像是在调情,谢长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没眼看。   他现在迫切的想让父亲看到那几张纸上的内容,因此毫不犹豫的就朝着两个人中间跑过去。   谢少陵眼疾手快的将谢长安提溜起来,若是再慢一秒,说不定小崽子就要被自己的亲娘一脚踹出三丈远了。   “没看到我与你娘亲在比试吗?贸然跑过来是想讨打?”谢少陵一只手将谢长安提到与他视线齐平的位置,另一只手对着他扬了扬拳头,恐吓道。   “长安,下次切不可如此莽撞了。”许菁菁则是连忙从谢少陵手中抱过谢长安,这里摸摸那里捏捏。   “菁菁无需担心,你没踹到他。”谢少陵双手抱臂站在一旁,老神在在的说。   “母亲,我没事,放我下来吧!”谢长安颇为不自在的挣扎了几下。   “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我抱着你吗?这还没长大呢,就跟我不亲近了!”许菁菁嘴上说着,却还是将谢长安放了下来。   双脚着地之后,谢长安先是整理了一下被这两口子弄乱的衣裳,才一脸正色的对谢少陵说:“父亲,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我们去书房吧。”   “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着急?”谢少陵悠哉悠哉的问。   “我去厨房看看,用膳的时间快到了,你们父子两个不要在书房耽搁太久。”许菁菁说着,当先就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内,都不等谢少陵落座,谢长安就从袖子里拿出叶景辰交给他的那几张纸。   “他给你的。”他说。   谢长安口中的‘他’,一般特指叶景辰。   谢少陵有些好奇的接过,看了半晌,同谢长安之前看到这些东西的表情一样。   “叶昇平怎的如此好命,平白得了这么一个忠孝仁义俱全又聪慧绝顶的储君!”他一边看纸上的内容,一边感叹道。   “父亲对冀州郡的山川地貌更熟悉,如果按照他所说的去做,三年能做到什么程度?”   谢长安自动忽略父亲对叶景辰的夸赞,直接问。   谢少陵越看越兴奋,他是个行动派,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在哪个位置开垦荒田更合适,哪个位置挖沟渠会事半功倍,哪个位置筑堤坝更稳固,蓄水能力更强。   对于谢长安的问题,他回答的很随意,“何必局限于三年这个时间点,只要按照太子殿下所说的去做,冀州郡以后一定会成为九州最为富饶之地!” 第275章 润色   谢长安对着谢少陵大逆不道的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有的时候,他真的觉得父亲太天真了!   若是短时间内见不到成效,皇帝又怎会允许这件事继续下去?   开垦荒田兴修水利又不是不需要成本,就算不用给那些降兵支付工钱,也得管他们的吃喝吧?   三四万人的吃穿住行就是很大一笔开销了。   皇帝如今因着长生牌位的事情,对冀州郡的老百姓正热乎着,愿意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点好处赏给他们,但这只是源于一时的新鲜感,时间久了,新鲜感没了,冀州郡就会‘沉寂’下去。   三年就是冀州郡的机会,若是三年之内,冀州郡做不出成绩,让皇帝看不到价值,皇帝一定会兴师问罪。   以他对升平帝的了解,可能对方连等待三年的耐心都没有。   只不过,三年时间是作为惩治降兵的期限。   这样看,他们还是沾了降兵的光。   “陛下没有耐心等太久,惩罚降兵的时间也不宜太久。”谢长安提醒自己的老父亲。   都怪太子殿下的计划写的太好,让他忽略了这件事本身其实只是为了给降兵找一个好去处。   “太子殿下为什么现在才八岁呢?要是十八岁该有多好!”谢少陵感叹道。   谢长安:......   怎么地?要是他有十八岁,父亲你是不是就要大逆不道的去请求升平帝禅让了?   谢长安很头痛。   哪怕父亲已经为了他当年的那句‘非明君之相’付出了很多代价,他心里仍然没有多出几分对皇权的敬畏。   父亲并不蠢,在排兵布阵这方面,他青出于蓝胜于蓝,比祖父还要有天赋。   一个战场上的常胜将军,怎么可能没有头脑和远见呢?   要怪就怪先帝与镇国公亲如兄弟,模糊了君臣的界限,而先帝对他,比所有皇子都亲厚,尤胜储君,这才让父亲养成了如此不合时宜的性格。   那些降兵不能晾太久,久必生乱!   “父亲还是早日将计划书写好,呈递给皇帝,落实这件事吧!”谢长安对谢少陵说。   如果要三年就看到明显成效的话,那确实需要好好选择从哪里着手。   谢少陵用膳之时,脑子里都在想着这件事。   叶景辰不知道他写的东西给谢家父子带来了多大的震动,不过他相信他们的能力。   果然,仅仅过了三天,叶景辰就收到了谢少陵写好的计划书,附带一张冀州郡详细的地形图。   图上标注出了冀州郡所有山川湖泊河流的位置与走向,配合着谢少陵的这份计划书,清晰明了。   “这份计划书写的很好,不过还需要再润色一番。”叶景辰看完之后对谢长安说。   “润色什么?”谢长安不解。   这份计划书他也有参与,而且写完之后他还跟父亲讨论了许久,确认没有不足之处,才带来给叶景辰看的。   “适当的时候,适当的地方,不经意的夸一夸我父皇,如果是谢叔叔亲自夸他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叶景辰笑着说。   这份计划书很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但是皇帝本身不喜谢少陵,若是看到这份计划书,很容易带上个人情绪,吹毛求疵。   但若是谢少陵能在计划书上不动声色的捧一捧皇帝,夸一夸他的话,皇帝一定会特别高兴。   叶景辰考虑到以谢少陵的性格,当着皇帝的面应当说不出夸奖赞美他的话,写在纸上,会简单许多。   “若是谢叔叔不想写,让身边的人代写也行。”   谢长安:......   看来叶景辰对父亲也很了解,让他夸升平帝,哪怕只是写在纸上的夸,都很有难度,恐怕真的只能找人来代写了。   好在,府中也养了擅长此道的人才。   计划书被重新润色,等写成奏折递上去时,字数比之前多了至少三分之一。   谢少陵带着计划书单独求见皇帝。   皇帝也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想要好好借此机会为难谢少陵一番。   他现在的想法已经发生了一些改变。   因着那些源源不断弹劾谢少陵的奏折,他反倒不像之前那么处心积虑的想要弄死谢少陵了。   谢少陵满身荣光的时候,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寝食难安,想要除之而后快。   但谢少陵现在被几乎所有人针对,被泼了一盆又一盆脏水,他反倒觉得谢少陵顺眼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现在想要弄死谢少陵,会有很多人积极响应他。   这样一想,他反倒不着急了。   毕竟,他很清楚谢少陵的能力,比金銮殿上站着的大部分朝臣都要强。   他不敢用荣耀加身民心所向的谢少陵,但若是被所有朝臣针对的谢少陵、他随时都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的谢少陵、毫无威胁的谢少陵,他又敢用了。   所以当他看谢少陵递给他的奏折时,心情意外的平静。   不过,当他看到奏折上的内容之后,脸色却是越来越微妙。   “这份奏折真的是你写的?”   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谢少陵不是一向瞧不起他?厌恶他?怎么可能会夸他呢?   “确实是臣亲笔书写。”   计划书是他自己写的,至于别的,是有人事先写好,他照抄的。   “我不信!”皇帝下意识的说。   因为太过震惊,连自称都忘了。   谢少陵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只是当着皇帝的面,将他奏折之上所写的内容一字不差的背了一遍。   抛开他背奏折时面无表情的脸,以及毫无感情的语调,皇帝对奏折上的内容特别满意,尤其是谢少陵夸赞他的那些话。   他看着那些话都觉得很得意,亲耳从谢少陵口中听到他说出那些话,就更得意了。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谢少陵是真的夸赞他,但哪怕是虚情假意的夸赞,他也很受用。   毕竟,夸他的可是谢少陵啊!   神清气爽!   “陛下觉得对降兵的处置如何?”看着皇帝忍笑忍得有些扭曲的嘴脸,谢少陵平静的提醒道。   重点难道不是他的计划书吗?   叶昇平难道看不出来这份计划书的价值吗?   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平日里被人夸的还少吗?至于这样一副小人得意的嘴脸?   他在内心默默的腹诽着。 第276章 变了   “这个计划夸的很周全。”皇帝说。   谢少陵:?   ‘夸’的很周全是什么意思?   看到谢少陵疑惑的表情,皇帝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恨不得把自己刚才说的话都吞回去。   尴尬在无声的蔓延。   皇帝心想谢少陵可真讨厌,这要是换了别的臣子,一定会主动岔开话题,化解此时的尴尬。   可谢少陵倒好,一张嘴就像是焊住了一样。   在无声的对视里,皇帝又想到,好像自从北疆归来以后,少有的几次会面,谢少陵在独自面对他的时候,话都少的可怜。   他记得谢少陵以前并不是一个话少的人,恰恰相反,他的话很多,有的时候,仅凭一张嘴,就能将别人气得七窍生烟。   “去北疆历练五年,看来你也并非是毫无长进!”皇帝有些快意的说。   以前没跟谢少陵闹掰之前,他看谢少陵每每将别人怼的哑口无言,总觉得很有意思,但有朝一日,被怼的那个变成他之后,他就特别讨厌谢少陵的那张嘴。   而现在,谢少陵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张嘴不讨人喜欢了!   “人总是要成长的。”谢少陵一板一眼的接话道。   他很想吐槽几句,不过想到谢长安,忍住了。   虽然他从未问过长安什么,长安也从未主动跟他说过什么,单看长安对皇帝透露出来的敌意,有些事情就不难猜测。   年少时,他活的潇洒肆意,皇权对他来说,可敬,但不需要畏惧。   少年储君对他来说,不是大渊未来的主人,而是对他疼爱有加的长辈的孩子,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他被叶昇平坑害了好几次,但他气的并非是叶昇平害他挨了打,而是气他心思不正。   他流连云水楼,叶昇平送他楼里的姑娘;他去赌庄,叶昇平收买庄家让他一直赢钱;他被皇城里与他不对付的纨绔子弟造谣生事,叶昇平为了替他出气,就要设局将他们全都杀了......   桩桩件件,都能看出来,叶昇平的心性很有问题。   且不提叶昇平做事之前过不过脑子,作为朋友,当叶昇平知道他流连青楼赌庄之时,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规劝他、引导他迷途知返吗?   叶昇平怎么做的呢?   叶昇平只是一味的投其所好,也不管他所好的东西正确不正确,应该不应该!   没有自己的主见,不辨是非,这些都是为君者的大忌。   莫说是一国储君,就算是对世家勋贵的继承人来说,这样也是非常不合格的!   后来,叶昇平为了替他出气,竟然做局想要谋杀那些纨绔子弟,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   罔顾律法、草菅人命......   这样的人,怎么能做一个明君呢?   大渊的未来交到这样的储君手中,难道不堪忧吗?   他为了大渊的未来考虑,不过是规劝他时说话的语气严厉了一些,言词犀利了一些,都没有将这些事告到先帝面前,他自认已经对叶昇平够宽容了,但是自那之后,除了有些避不开的场合,叶昇平这个小心眼的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先帝驾崩,新皇登基——   叶昇平做了皇帝之后,直接就一道圣旨将他遣去了北疆。   他本来以为,叶昇平就算因为他曾经的话记恨于他,将他遣去北疆不能与妻子团聚就算是惩罚了,后来他才知道,他太小瞧叶昇平的报复心了。   从前,皇城里的那些纨绔子只是得罪了他,叶昇平为了与他交好,都能毫不犹豫的设局杀他们,而他却是实实在在招惹了叶昇平,所以叶昇平想灭他镇国公府满门也就不难理——   不,他实在难以理解,先帝十数年的悉心教导,究竟教出来一个什么玩意?   他手底下除了谢家军的将领,其他一个能用的将领都没有培养出来,灭了镇国公府容易,他拿什么来抵挡北蛮的入侵?   从前,谢少陵就不觉得叶昇平适合当君王,现在,他对叶昇平更是不抱希望。   但是好在歹竹长出了好笋,叶昇平命好,平白得了一个好儿子。   他在太子殿下身上看到了希望,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他也不是不能在叶昇平面前克制自己。   谢少陵变了。   至少在面对他的时候,沉默寡言,一点都不像曾经那个潇洒肆意的少年。   皇帝看到这样的谢少陵,有些得意,又觉得有些没意思。   他不想再看到谢少陵,就让他退下了。   等到谢少陵离开之后,皇帝又打开他的奏折,略过那些没有意义的溢美之词,仔细认真的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吩咐张顺德取来舆图,对照着冀州的地形,又重新看了一遍。   “张顺德,叫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工部侍郎现在进宫来见朕!工部是不是有一幅冀州的地形图,叫工部尚书带来!”看到一半,皇帝就命令道。   张顺德连忙安排人去宫外传旨。   谢少陵从皇宫离开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在皇城里找了一家临街的茶楼喝茶。   二楼的包厢里,他坐在窗前,窗外正对着宽阔的街道。   大街之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这条街道是通往皇宫的必经之路,宫里如果有旨意传出来,或者朝臣被急召入宫,都会从这条路上经过。   他靠在窗前慢悠悠喝了三杯茶,才总算见到宫里的车从窗下经过,又喝了两杯茶,灌了一肚子的茶水,才见到了户部、工部尚书及侍郎的车驾。   总算不是无可救药。   谢少陵放心的回了镇国公府。   今日刚好是三天一轮给皇帝请安的日子,叶景辰带着皇子公主去到承乾宫时,竟然难得的没看到皇帝。   “回禀太子殿下,陛下此刻还在崇政殿,许是有要事处理。”承乾宫的大宫女恭敬的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是知道谢少陵今天会进宫见皇帝的,难道皇帝还在崇政殿见谢少陵?   不过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不可能。   他们两个气场不对,三观不合,互相都厌恶对方,应该不可能同处一室议事议那么久。   “不妨事,反正晚膳时间快到了,我们等一等父皇就是了。”叶景辰笑着说。   他特别好奇,皇帝这个时间还在崇政殿处理什么事?跟谢少陵的奏折有关吗? 第277章 反对的声音   皇子公主们在殿内排排坐,等着皇帝。   叶景辰特意坐在最边上靠窗户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殿外的风景。   皇帝从崇政殿出来时,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皇帝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三个人,其中没有谢少陵。   叶景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过了一会,皇帝走进来,叶景辰注意到,虽然他面上有倦色,但是也有明显的喜色。   看来他对谢少陵的那份奏折应当挺满意的,并没有因为不喜谢少陵本人而恶其余胥。   皇帝今天确实很高兴。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粮食对大渊来说,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关系到大渊的长治久安。   然而粮食是否能丰收,重点不在于老百姓是否用心侍弄田地,而在于老天爷是否给面子。   若是风调雨顺,自然国泰民安;若是天灾不断,就会民不聊生。   不提开垦荒田与修路这两项能实打实看到的好处,单就挖沟渠和筑堤坝而言,一个通流,一个蓄水,能同时抵挡洪水与干旱,与天灾对抗,是一个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举动。   在这之前,面对连绵天灾,不是没有人兴起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很多时候他们刚有这样的想法,便会被现实打败。   兴修这样的大工程,可不是一个两个人,一年半载,一金两金能够完成的。   而除了钱财、人力、物力和时间,最重要的是需要缜密的计划,以及合理的路线规划。   皇帝现在手里正好有闲钱,边境无忧,没有外患,还有一大批免费的苦力可供驱使,谢少陵又送给他一份计划书,替他规划好了路线,计划书中还有一些看起来新奇,却很适合开山凿土工具的图案,等于是将饭喂到了嘴边。   这件事如果做好了,利在千秋万代,他一定会名留青史!   如果做不好——   他现在只在冀州郡实施这个计划,举国之力,治理一个郡,不可能治不好!   等到冀州郡看到了成效,再慢慢的将这个工程往周围扩建,将整个大渊都变成天府之国。   在今天之前,皇帝从来没想过,他背负着嗜杀的恶名登上这皇位,居然还有可能做出那样辉煌的功绩,青史留名。   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皇帝,精力充沛,干劲十足。   “父皇今日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吗?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叶景辰看到皇帝的第一时间就问了出来。   “辰儿能看出来朕很高兴?”皇帝笑着问。   “父皇脸上在笑,难道不是高兴的意思吗?”叶景辰反问。   “父皇确实高兴,因为父皇有你们这些孝顺又懂事的孩子,所有的大臣都在羡慕父皇!”皇帝视线扫过殿内的这群小萝卜头,更高兴了。   叶景辰却摇了摇头,说:“我们经常来请安,父皇每次也都很高兴,但就属今天最高兴。”   “你的观察倒是挺敏锐!”皇帝满意的看着他,“这很好,为君者,确实要有这样的能力。”   叶景辰面上笑,心里无语。   既然你这么高兴,怎么就不能跟你最爱的孩子们分享一二呢?   他都提醒到这一步了。   不过皇帝确实忍不住内心的喜悦。   用膳之时,他突兀的就对叶景辰说:“辰儿你放心,日后父皇一定会交给你一个国富民安、强大又富饶的大渊!”   “那儿臣就等着坐享其成不劳而获的那一天了!”叶景辰高兴的接话。   这两个词都不是什么好词,皇帝听着有些别扭,可是细想,却又发现没有任何问题,而且特别贴切。   他先铺设好一切,就算叶景辰接手之时,这个工程还没有涉及到整个大渊,但绝对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和熟悉的章程,叶景辰可不就是坐享其成不劳而获嘛!   这世上的很多事情,本来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才是传承的真正意义所在。   翌日早朝,皇帝让张顺德宣读了谢少陵的奏折,他满心以为,朝臣听到这份奏折的内容之后,定然会跟他一样欣喜,到时候他再宣布昨天与户、工两部尚书并工部侍郎商议出来的决定,定然会得到他们的拥护。   然而,他还没听到赞美声,就先听到了‘不妥!’、‘此事不可为!’这样反对的声音。   一个早朝,让皇帝的好心情消失殆尽。   朝堂上,赞同的声音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反对的声音。   反对的声音还都出奇一致,都说这个工程太消耗财力与人力,还收效甚微,得不偿失!   而且,这样庞大工程,只靠区区几万降兵肯定无法完成,到时候必定会征召民工,加重民役,以始皇帝修筑长城为例,定然会引得民怨沸腾,必生祸乱!   而且,大兴土木还容易引起塌方、地陷这样的无妄之灾。   总之,整个早朝,皇帝听到的尽是一些打击他声音。   打击的他连骂人都没劲骂了。   他万万想不到,让他不能名留青史最大的阻碍,竟然就是他的这些臣子。   早朝完了,他们还不肯放过他,还要追到崇政殿。   这一次,就连他信任有加的刑部尚书也反对他的计划。   “陛下的初心可能确实是为了老百姓好,为了能让他们在天灾面前有自救的能力,可是陛下的命令一步步传达下去之后,难保下面的官员为了能尽快完成任务,做出政绩,而去逼迫老百姓服民役,甚至为了这些而本末倒置,荒废田地!”   这番担忧也不无道理,但是仅凭这些理由,还动摇不了皇帝的决心。   更何况,他一开始也并没有打算在九州同时进行,只打算先在冀州郡实施这个计划,而且也没说要让普通老百姓服民役,他们都在担心些什么?   至于财力物力的支撑,姜家收缴上来的财富也够支撑几年,万一不够,这不是还有王家顾家甚至姬家?   大渊大大小小的世家那么多,他能收拾姜家,自然也能收拾别家!   只要他们不安分,他就挨个收拾,一个也不放过!   世家收拾完了,还有勋贵。   大渊立国一百多年,皇城里的有些勋贵不知道暗地里收敛了多少财富,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朝堂之上,反对声音最大的,也是他们! 第278章 生辰愿望   皇帝一心想要凭借这一桩功绩名留青史,又怎么可能会因为朝臣的反对而放弃他的计划?   更何况,他本身也并不是一个能虚心听取别人意见的人。   他从来都只听他想听的。   如果是从前的冀州郡,上下都被姜家把持,天高皇帝远,政令无法通达,这个计划当然很难实施。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姜家在冀州郡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就算有残余力量,也掀不起风浪。   冀州郡现在百废待兴,所有位置,都可以任用他培养的新人,完全达到‘令则行,禁则止,宪之所及,俗之所破’的地步!   这样一想,皇帝倒是希望其他州也不要太安分,最好都学姜家,反一个,他灭一个,最后大渊再无世家,世家积累的财富和人才都归他所有,大渊九州也都回归皇权的统治之下!   不过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且不说大渊第一世家姬家,皇权根本就无法撼动。   顾家的东山书院是大渊学子心目中的圣地,动顾家就是与天下学子为敌。   至于王家——   王家原本与姜家世代联姻,密不可分,可这次姜家造反,王家却岿然不动,皇帝竟找不出王家半点罪证。   而王家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家的女子,一半与世家联姻,一半与勋贵官员联姻,凭借姻亲,也在大渊发展成轻易不可撼动的势力。   其中,最令皇帝忌惮的,莫过于镇国公府。   国公夫人就是出身王家,并且还是王家现任家主的嫡亲妹妹。   当初,这桩婚事还是由先帝出面,亲自促成的,也不知道先帝是不是昏了头,既然要重用镇国公,为何又要替镇国公求娶这样一个身份特殊的贵女!   这也是皇帝忌惮镇国公府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镇国公府掌控了谢家军,若是再有王家的财力支持,想要反了大渊岂不是轻而易举,教他如何不忧心?   不过,叶景辰曾经说过的某些童言童语倒是被他记在了心上。   既然他忌惮镇国公府,那只要将镇国公留在北疆镇守,抵挡北蛮的入侵,他另外两个儿子,都可以像谢少陵这样召回皇城,连理由都是现成的,为国公府繁衍子嗣开枝散叶,看他多体恤臣子?   两位少将军被召回皇城,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安排其他的人去北疆顶替他们的位置。   这一次,他一定要派遣身体素质好一些适应能力强一些,机敏好学的人去。   他就不信了,整个大渊,难道就只有他谢家的人才适合领兵打仗?   至于谢少陵那两个弟弟,回到皇城之后也不能浪费了,将他们打发到世家盘踞的繁华州郡去,给他们一个不轻不重的文职,让他们与世家互相牵制。   若是能被繁华迷了眼,那就更好了!   朝堂闹的很凶,每个臣子都有各自的立场与盘算,皇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都没在意,坚定的对冀州郡颁布了新的政令。   而在诸多与革新无异的政令中,夹杂着两份毫不起眼的征召令。   事实上,要不是担心镇国公府在冀州郡发展出新的势力,他完全可以将谢少陵的两个弟弟派遣去冀州郡监管新的政令。   皇帝动过这样的念头,但到底还是对镇国公府的顾虑和忌惮占据了上风。   世家和勋贵见在朝堂不能阻止皇帝,就想要在冀州郡动手脚。   反正冀州郡新任的郡守只有圣宠,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还不是任他们拿捏?   他们心里存着这样的想法,然而真到了要塞人入冀州郡时,却发现冀州郡上下早已铁桶一块,根本就塞不进去任何人?   他们费解,他们疑惑,陛下何时变得如此睿智了?   在朝臣眼中睿智了一回的皇帝最近心情一直都很好,事实上,每次他顶着朝臣的讨伐声做成什么事的时候,心情都会很好。   他是皇帝,那些臣子只是辅佐他治理大渊的工具。工具人就要有工具人的认知和觉悟,不要试图去左右他的决定!   没有人能左右他的决定!   从谢少陵的奏折之中,皇帝新学了一个词,基建——基础建设的意思。   他在冀州郡实施的可不就是基础建设嘛。   冀州郡的基建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朝臣瞎忙活了一通,什么目的都没达成,终于偃旗息鼓。   皇权又取得了一次压倒性的胜利。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九月。   九月是收获的季节,也是动物长秋膘的季节,这个时候的野味是一年之中最肥美的,也因此秋天是最适合围猎的季节。   皇帝本来也没兴起秋猎的念头,是叶景辰突然跟他说想带着兄弟姐妹和伴读们去皇城外的西山行宫待几天。   他在看书的时候,记得小说里提到过,西山行宫栽种着成片成片的枫树,每到这个季节,枫叶红了,能把天空都映照成红色,是大渊风景的一绝。   叶景辰很想看看西山行宫是不是像书中描写的那样漂亮。   当然,最重要的是能够光明正大的带着皇子公主们出宫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不同的风景,开阔一下视野。   再过几天,就是叶景辰的生辰,而叶静姝的生辰跟他只隔了五天。   最疼爱的两个孩子的生辰愿望,皇帝不忍心拒绝。   但如果皇子公主要去行宫游玩,定然会兴师动众,恐会引起朝臣的不满。   他们才在他这里吃了亏,若是让他们逮着机会,定然会讨伐他的孩子,才不管他的孩子们现在才几岁。   皇帝可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所以,西山秋猎是最好的掩护。   以前先帝在位时,素来有去西山秋猎的传统。   先帝有好几位皇子,他的那些兄弟都与他年纪相当,西山秋猎之时,是他们表现自己的最好机会。   不管是向先帝展示他们的能力,还是拉拢朝臣,都是好机会。   所以每一次秋猎,他们这些皇子都会大展身手,你争我抢,只为夺得秋猎魁首。   他登基之后,兄弟都被他杀光了,少了争斗的环节,这西山秋猎就显得很没意思了,所以他一次都没有举办过。   但是现在爱子爱女想去西山行宫游玩,皇帝定然是要满足他们的生辰愿望。 第279章 出宫路上   这次西山秋猎,皇帝特许三品以上官员可带家眷。   而为了增加秋猎的趣味性,秋猎过程中获得猎物最多的十人,皆有丰厚的赏赐。   皇帝登基之后第一次举行秋猎,空前的热闹,皇城里够资格去行宫的各家各户都动了起来。   出发去西山行宫那天,随行的队伍浩浩荡荡,最前边的人已经到行宫了,后面的人还没出皇城。   叶静姝他们都是第一次出皇宫,从车驾离开皇宫开始,就连素来最稳重的叶景铭,也频频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今日的皇城格外热闹,许许多多的老百姓都跑到街上来看贵人们出行,人们的笑闹声,街道两旁买卖的吆喝声,汇聚成一幅喧闹的画卷。   虽然大渊现在有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这个皇朝正值繁荣,还没有出现衰败之象。   小说里,大渊的衰败是从镇国公府男丁全都战死沙场开始。   但叶景辰既然占据了原主的躯壳,成为了大渊的皇太子,自然会为大渊的百姓负责任,尽力让他们在有生之年免受战争之苦。   “皇城可真热闹,要是能随时出宫玩耍就好了!”叶景钰整个人都趴在窗口,一边看着街道两旁的行人与建筑,一边感叹。   这架马车空间很大,车厢是特制的,很长,一辆马车就载了他们所有人。   “是很热闹,但热闹之中也有可能暗藏着危机,我们现在年纪还小,还是待在宫里更安全。”叶景辰对他说。   “这次秋猎我们也能参加吗?”叶静姝跃跃欲试的问。   她虽然练了几个月的射御,却还从来没试过射活物的准头呢。   “皇姐,听说西山猎场有熊瞎子,有些熊瞎子站起来比你的人还要高。”   “小马驹很容易受到惊吓,哪怕是草丛里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小兔子,都能让它们焦躁不安,说不定就会把你甩下马背。”叶景辰吓唬她道。   叶静姝:......   叶静姝脸色微变,不过还是昂着头,高傲道:“不去就不去,你吓唬我做什么?本公主岂会被你这三言两语吓唬到?”   “我们的射御还只是学了一个皮毛,力气也很小,去山林里狩猎太危险了,更容易变成被狩的猎物。如果皇姐每次射御课都好好练习的话,再过三年,应该就能参加秋猎了。”叶景辰笑着说。   “我难道没有好好练习吗?但是我们每次都只是对着不会动的靶子练习,太没意思了!”叶静姝嘀咕道。   “皇姐不会觉得猎杀活物很血腥很残忍?”叶景辰有些惊讶的问。   “难道我们练习射御的最终目的是射靶子吗?难道不是为了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面对敌人有反击自保之力?射杀敌人才是我们练习射击的最终目的,用活物来作为练习对象不是很正常?”叶静姝疑惑的反问。   “你们也都是这么觉得的?”叶景辰看向其他人。   除了叶静嫣,其他人都点头。   “太子哥哥,你不敢杀生?”叶景钰还满脸疑惑的问他。   叶景辰:......   他都三十岁的人了,有什么不敢杀生的。   但是——   眼前这群小萝卜头才几岁?叶静姝和叶静妤还都是小姑娘,面对杀生竟然如此的理所当然?   还有叶静姝,‘射杀敌人’这几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是那么坦然。   他十八岁那年,连杀鸡都杀不好,不敢下重手,以至于那只被抹了一半脖子还没死透的鸡奋力挣扎,溅了他半身血。   “等你射靶子能百发百中之后,再在校场放活物给你练习。”叶景辰对她说。   “最多一年,我肯定能百发百中!”叶静姝骄傲的说。   “皇姐真厉害!”叶景辰笑着说。   马车从西城门出城,城外,是宽阔的护城河,护城河外,官道两旁是大片的稻田。   金黄色的稻穗随风摇摆,仿佛海浪一般,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那些稻谷去壳之后,就是我们每天吃的大米。”叶景辰趁机对马车里的小崽子们说。   说完,他吩咐守在马车外的东宫卫去摘一小束稻穗过来。   卫一领命而去。   不一会,他就回来了,将一小束稻穗从窗口递给叶景辰。   叶景辰接过,稻穗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大米的壳子居然是金色的,好神奇。”叶静姝当先抓了几粒在手中把玩。   叶景辰将稻子撸下来,一人分了几粒。   “你们可以把它的壳剥开看一看。”   叶景辰当先剥了一粒稻谷,凑到鼻尖闻了闻,居然还能闻到大米的清香。   在这个时代,不存在农药化肥,大米都是纯天然的。   叶景辰将那粒晶莹剔透的米放在嘴里咬了咬,果然,有一点点甜。   “皇弟你在干什么?怎么能随便吃不明来历的东西?”叶静姝看到了,连忙说。   “你们也试试看?”叶景辰对他们说。   “这个不是要煮熟了才能吃吗?”叶静姝有些疑惑的问。   “确实要煮熟了才能吃,不过吃一粒也无妨,正好让你们尝一尝大米最纯粹的味道。”叶景辰说。   叶景和最先响应他,去掉稻米的壳子,取出大米丢进嘴里。   这一粒米太小了,还需要细细咀嚼,才能尝到它的味道。   微硬,有淡淡的米香,还有淡淡的甜味,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不好吃。   好几个人皱起了眉头,艰难的咽下。   从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他们,可能不太习惯这样的味道。   “有经验的农人,会根据米粒的硬度和饱满度来判断它是否成熟,是否能收割。”叶景辰对他们说。   “皇兄好厉害,懂的真多!”叶景瑜说。   其他人也都点头附和。   同样是在宫里出生的孩子,他们就什么都不懂。   “我在书上看到的,你们多看书,也会知道的。”叶景辰面不改色的。   叶静姝嘴角动了动,想说话,又没说。   按照叶景辰每天上课的表现,他实在不像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   但是如果不是通过看书,皇弟又是从哪里懂得这么多知识的呢?   说不通!   大概,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皇弟一直都在偷偷看书,偷偷努力吧?   “书里什么都有,所以你们一定要多看书。”叶景辰像是没看到他们困惑的表情,淡定自若的说。   反正他们年纪还小,对于他们不知道的东西,推到书上就对了,还能激励他们多读书。 第280章 第280 行宫   “如果不喜欢读书怎么办?”叶景钰真诚发问。   他感觉自从去了文华殿读书之后,他就被太子哥哥传染了,一读书就容易犯困。   他也不是读不进去,纯粹是不喜欢读罢了。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如果你不喜欢读书,那多去外面走走也是一样的。虽然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书,我们要读,外面的辽阔天地,也要去看一看,才会不枉此生。”叶景辰说。   “行万里路——这个我喜欢!太子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叶景钰兴奋的问。   “行万里路?要走那么远?大渊的疆土有一万里路吗?”叶静姝不可置信的问。   “我们从皇宫离开之后,马车途径的每一处地方,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这就好比人生的每一段路,都是不一样的风景,所以重点不是走多少路,而是是否用心去走每一段路!”叶景辰说。   “所以呢?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走?”叶景钰锲而不舍。   由此可以看出,他是真的不喜欢读书。   不过他的母族是姬家,读不读书并不重要,反正他一出身就是人生巅峰,旁人奋斗一辈子也比不过。   “现在不行,我们还太小了,不安全。现在先读书,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再去外面实践。”叶景辰说。   叶景钰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那什么时候能行?”   “至少十年之后。”   十年之后他也才十六岁,有人暗中保护,勉强能出去走走。   叶景钰彻底蔫了。   他现在才六岁,还要再等十年!   这要等到猴年马月?   马车穿过稻田,直接到了西山脚下。   上山的这一条路,当初为了方便,也修成了官道,盘旋而上。   西山行宫就建在半山腰。   马车进入西山,山林间就开始能看到枫树了,虽然很零散,但是在山林中特别醒目。   “那是什么花,开的好漂亮?”叶静姝指着一株叶子红透了的枫树问。   “那不是花,是树,枫树,它的叶子会在秋天变红。”叶景辰介绍道。   “西山以红枫闻名,听说西山行宫是最佳的赏枫点,那里有成片的枫林,枫叶红了之后,就像是一片红海,会将天空都变成红色。很快,你们就能看到了。”   因着叶景辰的话,本来坐车坐的有些疲惫的小崽子们又打起了精神,看着外面的风景。   马车越往上,枫树越来越多。   等到最后到达目的地时,更是成片成片的枫林,莫说天空,人的脸上仿佛都被映成了红色。   停车之后,他们从马车上下来,发现就连行宫也在枫叶的映衬下变成了红色。   西山行宫的布局是众星拱北,被拱卫在最中间的这座宫殿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就是他们这几天的居所。   在宫里,他们都是养在各自母妃宫里,所以住的很分散。   但是行宫的面积比不上宫里,而且还有很多官员以及家眷随行,这些人也需要安排住的地方,所以他们反而都能住在一座宫殿里。   皇帝这次出宫只带了四位妃嫔,贵妃、贤妃、温嫔、良嫔,他对后宫里的那些事一向不上心,带她们出来也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叶景钰、叶景瑜、叶静嫣、叶静妤自然是继续跟他们的母妃住在一块,剩下四个人则住在挨在一起的四个房间。   这次来行宫,平日里照顾他们的那些宫人也都来了,而且比他们来得早,在他们到行宫之前,已经先行将房间都收拾好了。   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他们都累了,各自吃了些东西垫肚子,就去休息了,到了晚上,皇帝会设宴,宴请所有人。   他们所住的地方,是这座行宫位置最高、视野最开阔之地,也是整个西山最佳的赏枫点。   叶景辰趴在窗台上,看着下面成片的枫林海,仿佛红色的海洋,每当山风起,枫树枝叶摇晃,红浪阵阵,小说里的文字在他的眼前具象化了。   而在枫林之中,还有一辆辆马车沿着山道蜿蜒而上。   这次秋猎的排场很大,叶景辰难以想象,等到那些正值青壮年的儿郎们山间跑马,追逐猎物之时,会有多壮观?   可惜,他们现在年纪太小,别说参与,就连现场围观都不安全。   叶景辰是打算借着这次秋猎暗中观察一下皇帝的那些臣子以及他们的下一代,不过他并不打算在他们面前露面。   他现在还小,还不到时候。   不止是他,其他的皇子公主,包括他的四个伴读,他都没打算让他们现在在朝臣面前露面。   在他们彻底成长起来之前,他不希望他们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让他们的成长轨迹出现变故。   更何况,以他们各自的身份地位,也不需要现在就急于做什么。   只要他们的家族不倒,他们的前程就都差不了。   还是趁着现在年纪还小,无人注意,韬光养晦,壮大自己才是最实在的。   晚上的宴会,叶景辰吩咐人特地叫了他的四个伴读过来,他们单独在房间里摆了一桌,没去外面凑热闹。   即便来了西山行宫,他们也还是得上课。   而且,皇帝为了方便他们上课,还特地将四个伴读连同他们的家人安排住在了离上课最近的地方。   就连他们的侍读和讲师,本来按照他们的品阶根本就不能来西山行宫,但皇帝却一个不落的将他们都带上了。   甚至,行宫里也早就已经布置好了课堂,课本和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只等他们明天上课。   这次来西山行宫,他们只有两天休息时间,就是他们的生辰,其他时间都得老老实实的上课,哪都不能去,什么都不能做。   好像无论哪个时代,都奉行孩子的生辰除了满月、百天、周岁之外都不能大办,说是孩子的福气是有数的,如果大办了,会提前消耗孩子的福气。   所以他们虽然身份尊贵,但生辰这天唯一的好处也不过是不用上学罢了。   镇国公府另外两位少将军还在回皇城的路上,赶不上此次秋猎。   这一次,陪同谢长安来的,是谢少陵和许菁菁。   同处一座行宫之中,住处还离的如此之近,想来,如果他偶遇了谢少陵,应该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吧?   他觉得他还可以带着他的这些兄弟姐妹们跟谢少陵来一次偶遇,以谢少陵的性格,他能跟知之交朋友,应该也能跟他们玩到一块去。   到时候,就算皇帝知道了,生闷气,也不能只生他一个人的闷气。 第281章 童言童语   这次秋猎,很多官员都带上了自家的孩子,为的就是能在皇子公主们面前,尤其是备受皇帝宠爱的太子面前混一个眼熟。   若是能与太子交好,那自家孩子的前程就不用愁不说,说不定他们自己的前程也不用愁了。   看这次行宫入住的位置安排就能知道,陛下很重视太子的四位伴读,将他们的位置安排的离北宸宫最近。   北宸宫就是西山行宫众星拱北的那座宫殿,只有帝王妃嫔皇子公主才有资格入住。   皇帝在行宫设晚宴,热闹非凡,然而宴席上却没有见到任何一位皇子公主,不但皇子公主没有出席,就连太子的四位伴读都不在宴席上。   这让很多人心里空落落的。   毕竟,准备了那么久,教了孩子那么久,却没见到正主,让他们的一切盘算都落了空,心里怎么能不空落落的呢?   但是他们又不敢问为什么太子殿下没有出席晚宴。   不少有心人心里清楚马上就是太子与长公主的生辰,这次秋猎很有可能是陛下为了爱子爱女庆生才举办的,但知道是一回事,若是陛下不打算明面上为太子殿下和长公主庆生,他们的诸多盘算也没有意义。   高位之上,皇帝漫不经心的喝着酒。   他着实不喜欢西山行宫这个地方,尤其是秋猎。   从前,他还是太子时,先帝喜欢秋猎,年年都会兴师动众的来西山行宫。   那时候,每次秋猎,他和他的那些兄弟们就会沦为戏台上戏子一样的存在,而先帝和朝臣就是台下的看客。   每次秋猎比赛,就是一次勾心斗角阴谋算计,比的从来都不只有简单的射御之术。   更何况,也是在西山猎场,他为了替谢少陵出气,做局引那些纨绔子来此,想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谢少陵却赶来阻止他,还跟他决裂。   这个地方,是他的耻辱。   所以登基之后,他一次也没有来过这里。   但是,当他今天坐在这里,坐在先帝曾经坐着的位置,看着下面那些心思各异的臣子及其家眷们的表演,有一些明白先帝喜欢来这里的原因了。   一个晚宴就开始互相攀比,互相算计,各有各的心机,各有各的目的,不知道等到秋猎的时候,又会发展成怎样的明争暗斗?   宴席还在继续,但是皇帝却先退场了。   “太子在做什么?”他问张顺德。   他很庆幸,他跟先帝不一样,他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所以他不用像先帝那样,养蛊一样养孩子。   辰儿有能力肩负起大渊的重担,甚至还有余力与兄弟姐妹培养感情,有余力来孝敬他这个父亲。   父慈子孝——   曾经他想都不敢想的这四个字,辰儿让他感受到了。   所以他现在特别想去看看他的太子,想看看他的孩子们。   “回陛下,太子殿下他们在偏殿用膳。”张顺德回答。   “去看看。”皇帝说着就当先朝着偏殿走去,张顺德连忙跟上。   隔着老远,皇帝就能听到从偏殿里传出来的童言童语。   “云胖胖,你不是也不喜欢读书吗?以后我们结伴去走路吧,太子哥哥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觉得走路很适合我们两个!”叶景钰坐在云舒身侧,特别真诚的发出邀请。   虽然云胖胖不喜欢读书的原因跟他不一样,但是结果是一样的,既然行万里路跟读万卷书一样的效果,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读书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们结伴而行,就像话本子里面说的那样,行侠仗义,仗剑江湖!”云舒豪气万千的说。   “你想要仗剑江湖?那我们岂不是要先学剑术?如果不会舞剑的话,就没办法仗剑江湖了!”叶景钰认真的思量着。   “就算我们不会剑术,也可以在腰间挂一把剑,吓唬别人呀!除了剑之外,我们还需要一把玉骨扇,风度翩翩的侠士手中怎么能少得了一柄折扇呢?”云舒幻想着,脸上出现陶醉的神色。   “云胖胖你喜欢玉骨扇?我在我母妃的库房里见到过,改天我送你一把!”叶景钰大方的说。   “那我就负责准备两把剑!”云舒也不是那种只会占小伙伴便宜的人,于是连忙说。   “等我们准备齐全了,就可以出发——”   “出发什么?又没有喝酒,你们怎么就醉了呢?就你们两个现在的身高,可能都还没有剑高,还想要学别人仗剑走天涯,你们抱得动剑吗?”叶静姝无情的嘲笑着他们。   “人总是要有梦想的!”叶景辰笑着说。   这两个小崽子说的一本正经,他的脑海中都有画面了。   “什么梦想?一个皇子,一个侯府世子,将混江湖当做梦想吗?”皇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推门走了进来,没好气的说。   “父皇,你怎么来啦!”叶景辰从位置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皇帝面前。   “拜见陛下!”谢长安他们看到皇帝,连忙跪下给皇帝行礼。   云舒尤其慌,跪的尤其快,“咚”的一声,听着就觉得有些痛。   叶景钰就在他旁边,听的最清楚,替他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都起来吧。”皇帝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多看了云舒一眼。   幸好云舒此刻垂着头不敢看皇帝,不然说不定又会被吓到。   其他三人从容的起身,云舒龇牙咧嘴的起身。   “云胖胖,你没事吧?”叶景钰关切的问。   这可是他将来要一起仗剑走天涯的小伙伴呢,可不能把腿给跪折了。   没有腿,还怎么仗剑走天涯?   “我...我没事......”云舒想揉自己的膝盖,又不敢,忍着痛,坚强的说。   “父皇,我们还在吃晚膳呢,你吃了吗?要跟我们一起吗?”叶景辰邀请道。   现在门开着,从这里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丝竹管弦声和喧闹声,想来晚宴还没有结束,但是皇帝这个宴席的主角却出现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皇帝瞥了一眼桌上所剩无几的菜肴,嘴角抽了抽,这一桌的残羹剩饭,也好意思邀请他一起?   “朕吃过了,来看看你们。”皇帝说。   “你们两个小家伙,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不好好读书,你们想去干什么?”皇帝指着叶景钰跟云舒问。   云舒一张小胖脸都吓白了,慢慢将自己的身体挪到了叶景钰身后,想要借叶景钰的身体挡住他。   陛下的表情太可怕了! 第282章 追逐   虽然被小伙伴当成了挡箭牌,但是叶景钰很讲义气,上前一步,将云舒挡在了身后。   只不过,云舒那么胖,又比他高,挡了等于没挡,意义不大。   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又张开双手,像是老母鸡护小鸡一样的姿势,将云舒护在他身后。   “父皇,云胖胖胆子很小的,你不要吓唬他。”他认真的对皇帝说。   “他胆子小吗?我看不见得!”   皇帝居高临下打量着小胖子,长的那么胖,看着也不讨喜,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他?   而且,小胖子的胆子真的不小,当着他的面,都能把皇子当挡箭牌!   那么大一只,都能心安理得的躲在景钰那么小的一个人身后!   真替他儿子心疼!   “父皇,他们两个刚才在说着玩呢,他们还这么小,哪里懂游学与混江湖的差别?”叶景辰看皇帝盯着云舒,连忙替他们解释。   可不能把小胖子给吓着了。   “对,我们就是去游学!游学!”云舒从叶景钰身后探出头,接话道。   叶景辰:......   要说云舒胆子大吧,他能被皇帝一句话一个眼神吓得躲到叶景钰身后去。   但要说他胆子小吧,他又谁的话都敢接。   “最好是游学!”皇帝看着云舒似笑非笑的说,吓得云舒又缩头缩脑躲回了叶景钰身后。   皇帝觉得,忠勇侯的这个儿子,如果不是脑子缺根筋,那就肯定是有点问题!   他没再吓云舒,而是对着其他人叮嘱道:“你们今日早些休息,明天的早课可别迟到了。”   “父皇你真的不再吃一点?”叶景辰热情相邀。   “朕还有事,先走了!”面对那一桌剩菜,皇帝一刻不想多待,转身就走了。   作为晚宴的主人,他就算中途离开,最后也还得回去散个场,免得那些臣子胡思乱想,来西山行宫的第一天就夜不能寐。   事实上,发现皇帝走了之后,许多人心里确实不安。   陛下中途离场是什么意思?是谁惹他不高兴了吗?   还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陛下亲自离场去解决?   一群人心里七上八下的,歌舞没心思欣赏了,曲子也听不进去了,就连美味佳肴也变得难以下咽了。   好在,最后皇帝又回来了,而且看起来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这场晚宴就在众人的疑惑中散场了。   这座行宫时隔多年才又重新有了人气,彻夜灯火通明,热闹不止。   第二天早上,叶景辰被准时准点喊了起来。   洗漱完毕,推开门走出房间时,他一下子就被天边的朝霞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此情此景,当真是应了那句‘日出江花红胜火’!   虽然西山行宫看不到真正的海,但是云海也是海,朝霞满天,将云朵都染成了火红却又不刺眼的颜色。   叶景辰静静欣赏了片刻,才迎着朝霞,朝着上课的地方走去。   抬眼可看日出,垂眼能赏枫林,要是日日都能住在这里,在殿前摆一张躺椅,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吹着山风,赏着山枫,当真是神仙也不换的好日子。   本着不能辜负天赐的美景,他们迎着朝霞晨跑。   人类对美好风景的欣赏是一种本能,是不分年龄性别的。   尤其是皇子公主们,每天待在宫里,可没多少机会能看到这么漂亮的日出。   皇宫虽然富丽堂皇,但重重宫墙却也压抑,根本就不可能会有如此开阔的视野。   “我总算知道皇弟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这西山行宫过生辰了,这一趟当真来的值了!”叶静姝感叹道。   叶景辰笑了,他本来只是想带他们来看看外面广阔的天地,而西山行宫是离皇城最近,最为安全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西山行宫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皇宫或许是整个大渊最富丽堂皇的地方,但绝对不会是大渊最漂亮的地方,你们只有亲眼去看,亲耳去听,才能领略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世间百态,人有千种,这些都需要他们自己去见证,去体会。   皇宫很大,占地千亩,有数百座殿宇、楼阁和花园,能容纳万人,但是皇宫又很小,一座宫殿便围困了许多人的一生。   人的认知,会影响他们的格局,而格局,又会限制他们的成长上限。   叶景辰又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被困在那一亩三分地,或者那一个位置上呢?   天底下有意思的事多了去了,有趣的人也数不胜数,都见识过,人生才叫圆满。   在叶景辰他们在北宸宫上课之时,秋猎活动也开始了。   这场秋猎持续七天,会骑射的人都可以参与,在猎场猎得的猎物也归个人所有,而且,七天内获得猎物最多的十个人,还会受到皇帝的嘉奖。   且不提那些丰厚的赏赐,单就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都能让那些勋贵子弟争的头破血流。   围猎场中,有高耸的赏景台,在赏景台上可以看到山林中狩猎的场景。   不过人的视野范围毕竟有限,若是离的太远,自然也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那些想要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引起皇帝注意的人,大多都不会离观景台太远,但若是离的太近,猎物有限,竞争就会更加激烈。   皇帝老神在在的坐在高台上,并没有去看猎场中激烈的竞争。   反正有禁卫军和羽林卫充当他的眼睛,如果猎场之中有特别出色的人,无论是射御之术,还是谋略,亦或者团队合作,但凡有可取之处,都会有人替他盯着。   一场简单的狩猎,考验人的地方可太多了。   难怪以前先帝总喜欢举办秋猎来考验他们。   虽然站在被考验者的角度很不好受,但身处高位,考验别人的感觉确实挺不错的。   叶景辰他们结束一天课业之时,差不多也是这一天的秋猎结束之时,他们刚好能赶上热闹的尾巴。   第一天,大家的收获都颇丰,虽然说个人狩得的猎物归个人所有,但是谁不想在皇帝面前表现一二呢?   所以,不少人都将自己猎得的猎物送予了皇帝,叶景辰他们也得以看到不少一点也不血腥的猎物。   小到兔子,大到野猪,飞禽走兽,应有尽有,而且有些毛茸茸的,看着就很好撸。   可惜的是,它们都是死的,不能玩。   不可惜的是——它们的肉应该会很鲜美。 第283章 烤乳猪   晚上,行宫举办了篝火晚会,君臣同乐。   白天猎到的猎物被剥了皮,去了内脏,清洗干净,串在火上烤。   这个季节的猎物油脂最多,最适合烧烤,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味道特别好。   叶景辰带着小崽子们围坐在最边上的那一堆篝火旁边,从别人送给皇帝的猎物里挑了一头小乳猪,让人处理好之后,先用料酒腌了两刻钟,再架到篝火上烤。   “这只小猪好可怜,还那么小一只,就惨死在了无情猎人的弓箭之下,都没有机会长大!”云舒嘴上说着可怜的话,实则整张胖脸都快要贴到小乳猪身上去了。   “你流口水了。”叶景辰笑眯眯的说。   “我没有,殿下你看错了!”云舒一边矢口否认,一边拿袖子抹了一下嘴。   抹完举起袖子一看,发现袖子干干净净,并没有口水。   被骗了!   随着烧烤的时间越来越长,小乳猪开始散发出香味,而且越来越浓,是让人闻了就想吃的食欲大动的香气。   “它怎么这么香?”叶静姝疑惑。   宫中的膳食都是色香味俱全,但她也从来没有吃过闻着这么香的食物。   “旁人烤的猎物远不似我们的这么香。”叶景铭也说。   这香味说不定会将别人引过来。   皇兄似乎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他要不要提醒一下?   但是皇兄那么睿智,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一点。   “哥哥,它什么时候才能吃?”叶景和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只烤乳猪。   不仅是因为它闻着很香,看着也很诱人,而且它还算是哥哥亲手烤的。   “等到它的外皮烤至金黄色,就能吃了。”叶景辰说。   现代人流行吃自助餐,自己动手烧烤,吃的多了,多少也学会了一些。   也就这个时代调料不齐全,不然这小乳猪会更香。   “皇兄好厉害,连烤乳猪都会。”叶景钰赞叹道,也是两眼亮晶晶的看着那只正在变颜色的乳猪。   “也是在书上看到的,第一次实践,闻着是很香,但是未必会好吃,不要有太高的期待。”叶景辰笑着打预防针。   烤乳猪确实是他第一次烤。   以前可没有亲自上手的机会,只是见别人烤过。   “太子殿下的书真神奇,什么都有!”谢长安别有深意的说。   叶景辰现在就仗着这些皇子公主年纪小,读的书不多,总是拿‘书上看到的’这句话来忽悠他们,也不怕等他们长大之后发现被骗了找他算账!   “书上本来什么都有,你不知道,只能说明你读书少!”叶景和就见不得谢长安阴阳怪气的语调,直接怼道。   首当其冲,最先怀疑他的,一定是这个跟他生活在一起,朝夕相处的小疯子!   “食谱上面真的有啊。”叶景辰特别无辜的回答。   谢长安:......   “你看食谱干什么?”他问。   这也是其他人好奇的,都看向他。   先是学着做长寿面,现在又研究食谱,难道真的想当个厨师?   “只是刚好看到,随便翻翻而已。”叶景辰笑着说。   “你们看,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嘛,所以说,没有无用的书,只有不愿意好好看书的人!”   叶景钰跟云舒都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疼,像是中了一箭一样。   在两个东宫卫时不时转动烤乳猪给它翻面,叶景辰的精心照顾下,烤乳猪的外皮开始上色,香气更浓郁。   不远处那堆篝火旁围坐着的人频频向这里看过来。   虽然皇帝发话说篝火宴会君臣同乐,不拘官位品级,然而事实上哪有人敢不在意?   靠近中间区域的,都是官位高的,家世好的,而处于边缘位置的,自然也是边缘人。   但他们也只是西山行宫的边缘人,而这次秋猎,能来行宫的,要么是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要么是勋贵世家,不管哪一种,虽然他们在这里小心翼翼,但在外面,也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而在这些人眼中,最边上篝火堆的那些孩子很奇怪。   这次秋猎虽然三品以上官员都能带家眷,很多人都带了家中的孩子过来,但哪一家不是紧张的将孩子拘在身边,唯恐走丢了或者闯祸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孩子聚在一起,没有大人陪同,只有只个护卫在一旁照看着呢?   他们的父母心真大,也不怕自家孩子出了意外。   想是这样想,他们也没有凑过来的意思。   能来这里的孩子,就算现在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又有谁敢小看?   只不过,他们篝火堆上烤着的那只小乳猪的香味实在有些勾人!   随着香气越来越浓郁,不止旁边的篝火堆能闻到香味,好多人都闻到了。   “这头小乳猪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只需要再抹上一层蜂蜜,烤上片刻,就能食用,香气和味道必然能再提升一个层次。”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叶景辰闻声看过去,借着火光和月光,能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朝着他们的位置走了过来。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火堆上的烤乳猪,比叶景和盯着小乳猪的眼神有过之而无不及。   卫一正要上前去阻止那个人的靠近,不过被叶景辰一个眼神制止了。   选择在这种时候接近一群孩子,是真的贪吃?还是别有用心?   看那个人白胖的身躯,很可能二者皆有。   “范同,户部郎中,寒门出身,贪吃。”谢长安就坐在叶景辰旁边,凑近他小声说。   这一句话槽点太多了,叶景辰都不知道该吐槽哪一点才好。   怎么会有人叫饭桶呢?   而且,这白白胖胖的样子,一看就养的很好,是寒门出身?   户部郎中,在大渊的官阶之中属于五品,是来西山行宫的最低标准。   “多谢告知,卫二,蜂蜜。”叶景辰吩咐道。   烤肉和蜂蜜绝配,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所以提前准备了,只不过在火候的掌控上,他还有些不足。   毕竟,以前也没机会在篝火堆上烤大家伙。   “这位小公子等一等,我这里有最新鲜的野蜂蜜,今日刚得的,一定会比你们的蜂蜜更适合这头烤乳猪。”范同说着,已经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三步并作两步,要走过来递给叶景辰。   卫一一个侧身挡在叶景辰面前,朝着他伸手。   范同看了面无表情人高马大的卫一一眼,肥肥的脸上堆出讨好的笑容,将瓷瓶放到了卫一手中。 第284章 位置   当着他的面,卫一打开瓷瓶的塞子,先是闻了闻味道,随后又取出一根试毒的银针,验了瓶中的蜂蜜,接着,又验了瓶身以及塞子。   范同脸上的笑有点维持不住了。   “这真的只是普通的野蜂蜜,我下午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蜂窝里偷的,为此,我身上还被野山蜂蛰了好几口,你们看我的手,都肿了!”范同愤愤说着,伸出自己另一只手。   看着那只又红又肿,特别像猪蹄的手,叶景辰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他有点信他出身寒门了,皇城里的勋贵子弟可不会为了一口野蜂蜜做到这种地步。   “无功不受禄,你想要用这野蜂蜜换什么?”叶景辰看着他问。   范同没看他,而是看着那只烤乳猪,眼神更热切了,“换几块肉可以吗?”   “该抹野蜂蜜了,不然一会肉就烤老了。”他说着又催促道,有些急切。   卫一看向叶景辰,等他的命令。   “抹吧。”叶景辰开口道。   几个东宫卫一起动手,给小乳猪身上均匀的抹了一层野蜂蜜,刚好将瓶子里的蜂蜜用完。   “卫一,去请我父亲过来尝一尝这烤乳猪。”叶景辰对卫一说。   “是!”卫一领命,快走几步,就融入了黑夜中。   范同本来正全神贯注的盯着烤乳猪,闻言,打了一个踉跄,差点就给叶景辰他们表演了什么叫平地摔。   “这个......小公子,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这顿肉可否先记着,日后有缘您再请我吃?”他期期艾艾的说。   叶景辰似笑非笑看着他,“等什么日后?我觉得现在就挺有缘的,就现在吧!”   说完,他给了卫二、卫三一个眼神。   两名东宫卫面不改色的移步到范同身后。   “这位大人,请坐吧,我父亲一会就到了。”叶景辰老神在在的说。   范同一张脸顿时笑的比哭的还难看,他磨磨蹭蹭的走到离叶景辰最远的位置坐下,看一会烤乳猪,垂下头,过一会又抬头看看烤乳猪,又垂下头。   他的眼神就在热切与畏惧之间来回切换,生动形象的诠释了什么叫做纠结万分。   “火候差不多了。”过了一会,范同小声提醒。   “我父亲还没到呢,如果这位大人着急的话,不如你先吃?”叶景辰好整以暇的说。   已经确认了这一堆小孩身份的范同敢先吃吗?   借他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啊!   虽然他嗜吃如命,可真要比起来,到底还是他的小命更重要一些。   毕竟,要是小命没了,那就再也品尝不到这世间的美味了!   “那还是再等等吧...等等吧...”他讪笑。   又等了一会,叶景辰口中的‘父亲’到了。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常服,不失威严,不过能很好的溶于夜色之中。   他的身边也没跟着太多人,只有张顺德和两个侍卫。   “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出现之后,范同就从位置上窜了起来,几步走到皇帝面前,但也没敢靠太近,离着还有四五步的距离,就跪拜在地上。   皇帝怔愣片刻,才想起眼前这个胖子是谁。   他先是看了看大胖子,又看了看一旁的小胖子,仅从体型上看,忠勇侯的胖儿子跟这个饭桶更像是父子。   “你怎么在这里?”他也没叫人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范同,冷声问。   朝臣主动接近太子,是何居心?   “回陛下,微臣...微臣是闻着味来的。”范同哆哆嗦嗦的说。   他不但声音抖,身上的肉也在抖。   “父皇快来,这烤乳猪火候正好,再烤肉就要老啦!”叶景辰小声催促道。   “哼!起来吧!”皇帝冷哼一声,从范同身边越过,走到叶景辰身边。   “叫朕过来,没给朕留位置?”他扫了一眼这群小崽子站着的位置,不太高兴的问。   因着皇帝的到来,所有人都站起来迎他,每个人身边都只有一个蒲团,而且都挨在一起,乍一看,确实没有皇帝的位置。   范同正从地上爬起来呢,冷不丁听到皇帝明显不太高兴的声音,吓得又‘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今日为了这几口肉,他真的是亏大发了!   “父皇想坐在谁身边,就在谁身边添个蒲团不就行了!”叶景辰对皇帝的小情绪却是早就见怪不怪,不只是他,其他皇子公主也早已习惯,都是面不改色,倒是四个伴读,除了谢长安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小惊慌。   尤其是云舒,下意识又往叶景钰身后躲了躲。   虽然叶景钰的小身板遮不住他这一身肉,但是他讲义气呀,很有安全感!   皇帝扫了一眼这些小崽子,他自然是要坐在叶景辰身边的,但是叶景辰一边站着谢少陵的儿子,一边站着叶景和那只小狼崽子,他选哪边呢?   “你——往边上挪一个位置!”   最终,皇帝还是指着叶景和对他说。   他不想挨着谢少陵的儿子,晦气!   “你坐哥哥另一边也是一样的!”叶景和不乐意的说。   他才不让呢,哥哥身边必须有他的位置!   “朕愿意挨着你坐,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皇帝没好气的说。   “那你坐我另一边!”叶景和马上说道。   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他不介意身边有一个不喜欢的人。   “叫你挪位置是朕的命令,你以为朕是在跟你商量?”皇帝斜睨叶景和,接着,他借着身高和力量的优势,直接伸手将叶景和提溜开来,自己悠悠然在叶景和的蒲团上坐下来。   叶景和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即就恶狠狠朝着皇帝扑了过去。   “小景和,哥哥抱着你好不好?”叶景辰眼明手快的将他拦住,抱在怀里。   这里还有那么多外人在呢?怎么能挑战皇帝的权威呢?   “他又不是襁褓中的婴儿,让他自己找位置坐!”皇帝悠哉悠哉的说,说完还挑衅似的看了叶景和一眼。   叶景辰先伸手捂住了叶景和的嘴,以防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   “父皇,景和弟弟才四岁,还是一个小宝宝,就让他跟我坐在一起吧。”叶景辰讨好的对皇帝笑笑。   “都坐下吧,不要辜负了这头可爱小猪崽的无私奉献。”他又连忙对其他人说。   其他人都依次在各自的位置坐下,唯有范同,再次爬起来之后站在那里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这位大人,原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身份啊,故意接近我们的?”叶景辰看着他,直白的问。   (求个发电) 第285章 偏心   范同才站起身,‘噗通’一下又跪了。   “太子殿下,微臣真的只是闻着味来的,微臣只是想吃几口肉——”他激动的替自己辩解。   “嘘——你太大声了!”叶景辰提醒他,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殿下,我们之前说好的,我贡献野蜂蜜,您让我吃几口肉,您是储君,说话不能不算话啊!”范同压低声音,为自己叫屈。   叶景辰:......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惦记那几口肉,该说这个范同聪明呢?还是该感叹他为了一口吃的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他都这么说了,叶景辰自然不可能不让他吃。   “本宫没打算食言,自己找个位置坐吧!”他对范同说。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陛下!”范同一连磕了三个头,才麻溜的起身,奔向最边缘,也是最空闲的位置。   叶景辰都有点羡慕范同那个位置了。   因为他这里着实有点挤。   小小的蒲团,承受不了两个人的体积。   而且,坐在蒲团上也不可能将叶景和抱在怀里,太别扭了。   “谢小世子,辛苦你往旁边挪一挪,卫一,去帮五皇子拿个蒲团吧。”叶景辰对谢长安满怀歉意的笑笑。   谢长安冷着一张小脸,闷不吭声的起身就走,走到范同旁边,坐下。   气死他了!   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用过就丢的玩意!   嘴上的花言巧语说的再好听,关键时刻还是选择抛弃他!   他为叶景辰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在叶景辰的心目中连只会撒娇发疯的小疯子都不如!   叶景和看着谢长安坐过的蒲团,有些犹豫。   这可是谢长安沾过的东西,他不想碰,晦气!   但是——   哥哥竟然为了他赶走了谢长安!   叶景和只犹豫了片刻,就选择坐下。   “谢谢哥哥!”他高兴的对叶景辰说,同时朝着谢长安的方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虽然隔着篝火,这个笑容谢长安可能看不到,但不影响叶景和一颗想要炫耀的心。   哥哥为了他,赶走了谢长安!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哥哥的心里是最重要的,比谢长安还重要!   凭借着绝佳的视力,以及敏锐的感知,即便隔着火光,谢长安也清楚的看到了叶景和脸上挑衅的笑容。   谢长安在心里冷笑,这么小一只小萝卜头,那么明晃晃的弱点,也敢挑衅他?   他记下了,总有一天,他要让小疯子看到他就发疯!   但他最气的还是叶景辰!   当他稀罕坐在他身边吗?以后再也不会了!   而看到叶景辰为了叶景和毫不犹豫的赶走谢少陵的儿子,皇帝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就说嘛,他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喜欢谢少陵的儿子呢?   那么不讨喜的一个孩子,冷冰冰的,将傲气摆在脸上,跟谢少陵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着就让人生厌!   叶景辰自知有点对不住谢长安,而且以谢长安的脾气,现在肯定很生气。   但是当着皇帝的面,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等篝火晚会结束,他一定会好好哄哄谢长安。   经过了一番小波折,终于可以开始吃肉了。   卫二刀法好,拿着小刀开始从烤乳猪身上片肉,卫三拿碟子接着。   第一份,自然是送给全场身份最尊贵的皇帝陛下,第二份才是叶景辰,然后是长公主叶静姝、二皇子叶景铭......   东宫卫按照嫡长年龄来分给皇子公主们分烤肉,到了四个伴读,就是按照他们的位置分的,以至于谢长安排在了最后面,当然,范同是最后一个。   一头小乳猪十几个人分,分到最后也没几块肉,而且位置也不太好,但是范同一点都不嫌弃,每一块都细细品尝着,表情特别沉醉。   谢长安有些嫌弃的离他远了一些。   其实他对范同还是挺熟悉的,毕竟,这一位上一世最后还成了他的臣子,官位比现在还高了两级,成了户部侍郎。   范同为人其实能力是有的,会办事,唯有一个明晃晃的弱点,那就是贪吃。   上一世就曾经因为贪吃,好几次差点误事,最后也还是他自己力挽狂澜,自己拯救自己,才没有被罢官或者丢掉小命!   若非他太贪吃了,容易误事,谢长安都属意让他来当户部尚书的。   看范同吃的那么沉醉,谢长安想将自己碟子里的烤肉也给他,毕竟他上一世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不稀罕这几片烤肉。   只不过,他碟子都已经递出去了,又想到这烤乳猪算是叶景辰亲手烤的,他亲自烤的东西,自己为什么要送人?   这样想着,谢长安又想将碟子收回来。   但范同已经眼明手快的捏住了他碟子的一端。   “小世子是不喜欢吃烤肉吗?我喜欢!给我吃吧!”范同的肥爪子捏着碟子的一端,对着谢长安笑得一脸褶皱。   “撒手!”谢长安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瞥了范同一眼,冷冰冰的说。   面对着曾经的臣子,谢长安可谓是气势全开,一个眼神尽显君王威仪。   只不过他如今的灵魂屈居于自己稚嫩的躯壳之中,这个眼神的威力打了很大的折扣,但尽管如此,这个眼神还是让范同心里一震,下意识的撒开了手。   镇国公府的这位小世子——   范同一边吃着自己的烤肉,一边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偷偷打量着谢长安,心里泛起了嘀咕。   谢长安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是没管他,任他打量。   他自己看着碟子里的烤肉,自己跟自己较劲了半天,还是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烤乳猪最精华的位置,就在于猪皮,一口下去,又香又酥又脆,回味无穷。   谢长安脸上表情微变,细嚼慢咽吃完之后,又开始咬第二口。   “父皇,这头烤乳猪也算是儿臣亲手烤的,味道如何?”叶景辰看到皇帝吃了第一口,满怀期待的问。   作为第一个分得烤肉的人,皇帝碟子里的烤肉无疑是最好的,尤其是那一大片猪皮,看着就让人想流口水。   皇帝先尝试的也是猪皮,一口咬下去,味蕾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烤肉他吃过很多次,但能烤出这种水准的,哪怕是御厨,也不多见。   “烤的很好!”皇帝对他给予了肯定。   “不过以后还是要多将心思放在课业上,不要让外物分了心。” 第286章 缘分   叶景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烤乳猪不好吃吗?   为什么要一边享用他烤出来的美味,一边说着如此冷酷无情的话呢?   叶景辰没吭声,埋头开始炫烤肉,而且故意弄出声音,借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是——   这烤肉是真的香,真的好吃啊!   “你平时的礼仪课是怎么上的?先生没教过你用膳礼仪吗?”皇帝很是嫌弃的说。   “这个烤肉好好吃,哥哥太厉害了!谢谢哥哥!”叶景和突然脆生生的说。   皇帝:......   这只小狼崽子一定是故意的!   他平时说话的声音根本不会这么奶声奶气!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烤肉!谢谢太子哥哥!”   叶景钰是个单纯的好孩子,半点没怀疑叶景和的用心,只是很认同他的话,于是紧随其后,真挚的向叶景辰道谢。   有他们两个打头阵,崽子们一个接一个向叶景辰道谢。   至此,皇帝已经可以肯定叶景和刚才就是故意的,他心里憋屈,可惜孩子们道谢没有错,说明他们懂得感恩,他不能因此发脾气。   皇帝心里不痛快,但是这份烤肉的味道确实还可以,而且还是叶景辰烤的,多吃几口之后,那一点点不痛快也就随着美味入口而烟消云散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补,虽然叶景辰似乎对做厨子有些感兴趣,虽然厨子着实上不了台面,但至少不是什么罪大恶极、劳民伤财的爱好,只要不耽误了课业,闲暇之余用来放松身心,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皇帝是个大忙人,不能在这里久待,吃完他那一份烤肉之后就离开了,并且带走了范同。   随着皇帝一起离开时,范同的脸皱成了一张苦瓜脸。   剩下的烤肉,叶景辰分给了守在他们旁边的几名东宫卫,毕竟他们今天也算是出人出力。   吃完烤肉,叶景辰又吩咐人去取了一些瓜果来。   烤肉配瓜果最适宜,解腻又解渴。   瓜果被拿来之后,叶景辰取了其中品相最好的,凑到谢长安身边。   “长安弟弟,来吃果子呀!”他将红彤彤的果子递给谢长安,亲亲热热的说。   谢长安没接果子,而且侧过身不理他。   现在才知道要哄他了?   晚了!   休想用几颗廉价的果子就将他哄好!   “长安弟弟,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喜欢我,是我的错,早知道你这么喜欢我,我就不让你给景和让位置了!”叶景辰看着谢长安一脸愧疚的说。   “谁喜欢你了?!”谢长安整个人瞬间炸毛,转身怒瞪着叶景辰问。   “你要是不喜欢我,又怎么会因为挪位置这样的小事生这么久的气?”叶景辰特别理直气壮的反问。   这一问,倒是把谢长安给问住了。   是啊,只不过是挪一挪位置而已,他至于那么生气吗?   只不过是一个位置而已!   他不是早就知道叶景辰很在意小疯子,简直就像是为了救赎小疯子而来的一样,他为什么还会生气?   他又不像小疯子,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崽子,他是个成年人,一把年纪了,难道还渴望什么救赎吗?   他应该早就已经过了对别人寄予期待的年纪才对!   他之所以那么生气,肯定是因为叶景辰众目睽睽之下让他给小疯子让位置,让他很没面子,一定是这样!   谢长安气鼓鼓的转身,还是不想理他。   “我懂!之前我是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现在我知道了,一定不会辜负你对我的喜欢的,我也会对你好的!”叶景辰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   说着还戳了戳谢长安的背。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谢长安扭头冲着叶景辰吼道。   “咦,我们家小长安居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不过——你现在这个年纪,懂什么叫喜欢吗?”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突然传来不着调的声音。   篝火晚宴是在行宫前面的空地上举行的,叶景辰他们在最边上的位置,旁边不远处有一棵红枫树,声音就是从红枫树上传来的。   几个东宫卫瞬间起身,戒备的看着红枫树。   树上竟然有人,而他们在这个人出声之前竟然半点都没察觉,躲在树上的人是个高手,若是他心怀歹意,只怕——   卫一他们连忙聚到了叶景辰身边。   叶景辰却是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他之前还想着要用什么办法不着痕迹的带着皇子公主们跟谢少陵来一场不期而遇呢?没想到这就碰上了?   那他们还真是有缘分。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树上?”叶景辰故作疑惑的仰头问。   其实他压根就看不清谢少陵究竟藏在了哪里,红枫树那边很黑。   “镇国公府谢少陵,参见太子殿下!”几乎就在叶景辰话音刚落,谢少陵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面前,对他行了一个揖手礼。   他今日也穿的是一身黑色劲装,扎着高马尾,看起来特别潇洒肆意。   “谢世子!”卫一惊呼出声,目光烁烁。   其他几个人的眼神也好不到哪去。   谢少陵于他们而言,就是传说一般的存在。   “您就是长安弟弟的父亲呀?”叶景辰欣喜的问。   “正是在下。”   “谢世子你来的正好,我刚才惹长安弟弟生气了,你能让他不要生我的气吗?”叶景辰仰头看着谢少陵,一脸期待的问。   谢长安:......   谢少陵闻言,露出饶有趣味的笑容,问:“不知太子殿下是如何惹小长安生气的?”   “唯有知道症结所在,我才好劝解他。”   看到父亲脸上那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笑容,谢长安嘴角抽了抽,连忙说:“我没生气,不需要你劝解。”   他的父亲,以玩他为乐。   当着叶景辰的面丢脸就算了,要是父亲让他当着这么多小崽子的面丢脸,他绝对会跟他拼命!   “长安弟弟,你真的没有生气吗?那这件事我们就翻篇了好不好?以后也不许再提了!来,给你吃果子——”叶景辰打蛇随棍上,当即就拿出一颗果子递到谢长安面前。   谢长安并不想接。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叶景辰把他当什么了,岂是一颗果子就能哄好的?   “这颗果子一看就很甜,我替我们家长安收下了,谢过太子殿下!”谢少陵说着,很自然的接过果子,反手就塞进了谢长安嘴里。   “小长安,这果子是不是很甜?”塞完了,他还凑到谢长安面前,笑眯眯的问。 第287章 第287 先驱者   今天又是想弑父的一天!   “你又不是我,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谢长安不得不吃了这颗果子,甜不甜的他不知道,因为心里的怒火盖过了他的味觉。   “不要为了一点小事斤斤计较,人不能一直拿乔,给台阶就应该顺势下来,不然就太不讨喜了!”谢少陵拍着谢长安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说是一件小事?”谢长安一把拍掉在他头顶瞎摸的手,怒问。   已经来了一会,从方才他们的对话中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谢少陵却故作不知,一脸严肃表情的问谢长安:“那你跟我说说,太子殿下究竟把你怎么了?若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就算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义正言辞。   慷慨激昂。   很像一个为了孩子而豁出去一切的好父亲。   唯独不像谢少陵。   而且,这件事如果说给父亲听,可不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要是真说了,公道是不可能有的,他只会得到嘲笑。   “没什么!”谢长安冷淡的说。   他反思自己,至于为了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生气吗?搞的像是他很在意叶景辰一样!   “果子我也吃了,翻篇了。”他对叶景辰说。   “这才对嘛,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太小家子气!”谢少陵赞许的说道,手又想往谢长安头上招呼,看到谢长安头顶的小揪揪他就想搞破坏。   “父亲,母亲在哪里?你怎么丢下她独自一人跑出来玩?你不怕母亲担心吗?我们快去找母亲吧?”谢长安反手一把抓住谢少陵不安分的手,咬牙切齿的说,说完就想拉着父亲走。   升平帝疑心重,很忌讳朝臣私底下接触皇子公主,尤其是接触他的心肝宝贝!   连范同这样看着毫无威胁的人,因为贪吃凑过来,升平帝都会不高兴,更何况是他一直厌恶又忌惮的父亲,若是让升平帝知道了,只怕想杀父亲的心又要蠢蠢欲动了。   所以,谢长安只想赶紧将父亲带走。   叶景辰没有阻止,谢少陵今晚露面,他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一半了,至于另一半,不是还有这几个自从谢少陵出现之后就神情激动的东宫卫么?   而且,谢少陵现在也确实不适合在这里久待,皇帝如果知道了,心里会很不痛快。   “太子殿下,微臣告辞了!”谢少陵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对着叶景辰行了一礼,才被谢长安拉走。   叶景辰假装现在才注意到卫一他们激动的表情,故作疑惑的问:“卫一,你们看到谢世子似乎很激动?他很厉害吗?”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谢世子是我们这一代人之中最耀眼夺目的存在,不但用兵如神,而且人品贵重,为人风趣又洒脱,当年,皇城之中的年轻人都以结交他为荣!”卫一不假思索的说。   因为他正是那些想结交谢少陵的年轻人之一。   只不过,他以前一直都找不到机会,今天晚上,是他距离谢少陵最近的一次。   “属下曾有幸得见他为民除害的一面,有纨绔子仗势欺人,在皇城欺压老百姓,刚好被谢世子撞见,将对方一顿毒打之后,像条死狗一样拖进了京兆衙门。”卫三兴奋的说。   “若是谢世子没有去北疆,皇城根本不可能出现像刘知行那样的纨绔子,早就被谢世子教做人了!”卫二也说。   “谢世子去北疆是为了抵御北蛮的入侵,他在北疆起到的作用可比皇城大!”卫一反驳。   “要是大渊有很多个谢世子就好了!”卫三感叹道。   可惜这样的人却没有被陛下重用。   谢世子从北疆归来之后,除了临危受命,率护卫军去冀州郡平叛之外,在朝中连个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之中,有人在心里为谢少陵鸣不平,有人已经意识到什么,抿紧了嘴。   虽然他们说的不多,但寥寥数语,就已经给谢少陵塑造了一个高洁伟岸的形象。   “没想到谢长安的父亲居然这么厉害?”云舒由衷的赞叹道。   “母妃说过,镇国公府一直护卫着大渊边境的安宁,是大渊的守护神。”叶景钰也说。   叶景辰侧目,到底是姬家的女儿,姬无双在大是大非上面倒是拎的清。   “有这样一个父亲,谢长安确实有自傲的资本!”叶静姝说道。   她说谢长安自傲,居然无人反驳。   叶景和嘴角动了动,估计是想说话,但是他跟叶静姝不对付,两个人如非必要,绝对不说话,所以他并没有出声,但他的表情却是明晃晃的不屑。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叶景辰暗自打量他们的神色,叶景瑜摆着一副若有所思的小表情,叶静嫣垂着头,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反正她一直都是身处其中,游离其外。   叶静妤在某些方面跟叶景辰有着一样的习惯,喜欢观察,轻易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吴择明和顾北尘都是各自家族重点培养的接班人,接触到的事情远比这些皇子公主要多的多,他们可能心里都很清楚镇国公府如今尴尬的局面,所以没有轻易开口。   至于叶景铭,他有一个野心勃勃的母妃,所以知道的应该也不少。   只不过他小小年纪言行举止都很沉稳,面部表情管理做的非常到位,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不过这只是他们跟谢少陵的初次见面而已,以后遇到的机会还多着呢!   叶景辰是穿书者,他的思想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只是因为他有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文化加持,所以并不稀奇。   倒是谢少陵,他生在这个时代,长在这个时代,却不受这个时代封建皇权阶级的影响,虽然对他自己来说不合时宜,对叶景辰来说却是十分难得。   不提他在军事上的天赋,他的所作所为,一直都在践行着‘律法至上’、‘民贵君轻’的思想,他尊重生命,交友也只看人品,不论出身,他身上有太多东西值得这些小崽子去学习的。   谢少陵的思想,对这个时代来说,绝对是先驱者。   叶景辰很需要有这样一个先驱者,因为谢少陵的存在,可以让他的思想显得不那么突兀,不那么容易引人怀疑。 第288章 用心的生辰礼   谢长安领着谢少陵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忠勇侯竟然也找了过来。   “父亲,你来太晚了,没有口福,我们刚才吃了世上最好吃的烤乳猪,太子殿下亲自烤的!”云舒一脸惋惜的对忠勇侯说。   “你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吃到那么美味的烤乳猪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忠勇侯听了额头青筋直跳,脸上的笑容都带着几分狰狞,但他的声音却特别温和,他用温柔的语调问云舒:“既然那么美味,那你为什么没有想到你的父亲母亲和祖母?”   侯夫人和老夫人为了照顾宝贝儿子/孙子,这次也都来了西山行宫。   “我想到了呀!”云舒丝毫没察觉到危机,依然冲老父亲笑得开心,“我本来想给你们留一份的,但是烤肉凉了就不好吃了,所以我替你们都吃完了!”   “那你还真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忠勇侯说着,抓住云舒的小胖手,“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诸位殿下,云舒我先带走了!”忠勇侯一一行过礼之后,拽着云舒走了。   “幸亏云胖胖身上的肉多,挨打的时候应该不会太疼。”看着他们走远,叶景钰感叹道。   “说不定他就是因此而热爱自己的一身肉呢?”叶景瑜猜测道。   “本公主觉得——他没有哪一顿打是白挨的,都是他该承受的!”叶静姝幸灾乐祸的说。   继云舒之后,礼部尚书和国子监祭酒结伴而来,见过礼之后,领走了各自的孩子。   叶景辰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这三家应该是被有心人通知,才会知道自家孩子的位置。   至于有心人是谁,不言而喻。   这样一来,谢少陵出现在这里就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反正他停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久,可能到时候汇报到皇帝面前,就是一句‘四家来人接走了各自的孩子’,简洁明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第二天,是叶景辰的生辰。   这一天,不用上课,而且皇帝也发话了,只要不做危险的事,叶景辰想做什么都可以。   “明天我要睡懒觉,你们先自己玩,等我睡醒了,再找你们。”叶景辰是这么跟兄弟姐妹和伴读交代的。   每个休沐日,叶景辰都会先睡懒觉,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人在幼崽时期,往往是一辈子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他们都不能理解叶景辰为什么那么喜欢睡懒觉。   倒是谢长安,因着叶景辰喜欢睡懒觉,而且总是上课打瞌睡,还喜欢偷懒,对于叶景辰上辈子‘过劳死’这个说法越来越相信了。   同样算是‘过劳死’,若非为了能有更多的筹码护住家人的性命,他可能也会选择像叶景辰这样不思进取悠悠闲闲的过完一生。   生辰日的这个早晨,无人打搅,叶景辰睡的特别满足。   他是在暖暖的阳光里醒过来的。   他住的这个房间,是北宸宫中除了皇帝的寝宫之外最好的房间,不但趴在窗户上能欣赏枫林海,出门可以看朝霞,躺在床上还能享受日光浴。   醒来之后,他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才喊人进来服侍他起床。   今日他的衣服也是芳菲她们用心准备的,玄色的圆领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精致的寓意着吉祥的八吉祥图案。   “殿下,五皇子一早就去厨房忙活,亲自给您做了长寿面呢!”洗漱时,芳菲候在一边笑着说。   行宫不比皇宫,北宸宫也只有两个厨房,一个是皇帝专用的,一个是其他人用的。   一大早,叶景和就占据了厨房,要做长寿面。   厨房里的人想给他帮忙他都不让,每一步都自己亲力亲为。   他为了能卡好时间,让叶景辰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能吃到热乎的长寿面,在厨房忙活了一早上,搓了好几份面条。   等叶景辰睡醒喊人进去服侍时,他才开始煮面条,而这份面条已经是他醒好的第五次面条了。   他年纪小,身高够不到灶台,面还是踩在小凳子上煮的。   等他煮好面条,从厨房端出来,递到叶景辰面前时,他刚洗漱完。   “哥哥,生辰快乐!”叶景和举着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沾着面粉的小脸上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期许的笑容。   他吃哥哥的住哥哥的用哥哥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哥哥送给他的,根本就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也就只能亲自为哥哥煮一碗长寿面。   因为他记得哥哥说过,过生辰吃一碗长寿面有着最好的寓意。   之前皇帝过生辰时,那一碗长寿面他虽然也有参与,但只是揉面,而且他还偷懒了,并没有用心,因为皇帝不值得他用心。   但是哥哥不一样,为哥哥煮面条时,他心里一直都在替哥哥祈祷,希望哥哥能健康、快乐、能得到所有他想要得到的东西、能被所有人喜欢、能看到最漂亮的风景,能有最好的运气......   他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美好的愿望来替哥哥祈祷。   不过他的祈祷里也夹杂着私心,他还希望哥哥能永远都最喜欢他。   他这么有诚意,菩萨一定能实现他的愿望吧?   “辛苦景和宝宝了,这份生辰礼物我很喜欢!”当着叶景和的面,叶景辰很给面子的将面条吃完,连汤也喝的一滴不剩。   等宫女将空碗收拾下去之后,叶景辰吩咐芳菲去打热水,他亲自替叶景和洗脸,还替他洗了头。   叶景和之前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煮长寿面和祈祷上,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脸上和头发上都沾了面粉,而且还有很多,等叶景辰给他洗脸时他才意识到,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   不过能让哥哥亲手给他洗脸洗头,那这次出糗也值了。   长寿面本身或许并不贵重,但叶景和还只有四岁,还没灶台高呢,他亲自做的长寿面就显得很贵重了。   叶景辰可以想象,叶景和应该是在厨房忙活了很久,才能把时间卡的那么准,让他一睡醒,就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这世上最贵重的礼物从来都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而是心意,是送礼的人为此付出的时间与心血。   因着这碗面,叶景辰心里暖洋洋的。   因着被哥哥亲自洗脸洗头,叶景和心里也开心的冒泡泡。   兄弟两个其乐融融,然而北宸宫中除了皇帝之外的其他主子,因为叶景和占据了半个厨房,所有人的早膳因此晚了整整半个时辰。   (辰辰过生日了,求个为爱发电贺生辰!) 第289章 继续收礼物   当叶景和在厨房里跟面团较劲的时候,其实厨房外有好几位皇子公主来了又去。   只不过他一边在心里许愿,一边闷着头和面揉面,太忙了,根本就没空关注别的事情。   想要为太子哥哥/皇兄做一碗长寿面的小崽子绝对不止叶景和一个,只不过他们都没有叶景和起的早。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虽然还小,却也有属于自己的傲气,不屑于跟别人送一样的礼物,发现叶景和已经在厨房之后,就都闷不吭声的离开了。   也因此,在叶景辰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幸运的避免了在生辰这天被长寿面撑死的可怕下场。   在给叶景和洗完头发,用布擦至半干之后,叶景辰又陪因为忙着做长寿面而没来得及吃早膳的叶景和一起吃早膳。   厨房得知今日是太子殿下的生辰,送来的这一桌早膳是用了心的,全部都是吉祥的菜名,让人一见就食欲大动的菜色。   今天是个好日子,叶景辰吩咐芳菲赏了厨房所有人。   还在用膳呢,皇帝的赏赐先到了,张顺德亲自带着人送过来的,光是赏赐的礼单,就念了半刻钟,捧着礼物的宫人连房间里都站不下了,排到了外面。   照皇帝这个赏法,叶景辰觉得他的私库可能很快就要装不下了。   皇帝的礼物都是些精致讨巧的摆件和小玩意,搜罗这些东西,并且还带到了西山行宫,皇帝绝对是用了心,也花了钱的。   继皇帝之后,此次来行宫的四位后妃的礼物也很快就送到了。   贵妃的贺礼最实在,一个檀木匣子,里面装着满满一匣子的金豆子,纯金的,每一颗都有黄豆大小,打开匣子时,叶景辰差点被闪瞎眼。   这礼物送的好,以后叶景辰打赏人,尤其是同龄人时,就撒一把金豆子 ,有排面!   贤妃、温嫔、良嫔就像是约好似的,都送了一套文房四宝,都是珍品,不过贤妃的要更珍贵一些。   如果是在宫里的话,像这样的文房四宝,叶景辰今天至少得收几十套。   他的私库之中,也属文房四宝最多,可能他这辈子都用不完。   用完早膳,叶景辰叫人去请几位皇子公主还有伴读们。   叶静姝和叶景铭房间就挨着,是到的最快的。   叶静姝给叶景辰送了一方手帕,上面绣着几棵树。   “这是松柏——”叶静姝指着树形状的纹路对叶景辰说。   那几棵树歪歪扭扭,树干上点缀着几片叶子,叶静姝要不说是松柏,叶景辰根本就认不出来。   “本公主亲自绣的,父皇都还没有呢,你是头一份!”叶静姝骄傲的说。   “本公主不擅刺绣,绣的不好,但是你不能嫌弃我!”她对叶景辰说。   “不嫌弃不嫌弃!谢谢皇姐,我以后一定天天带在身上!”叶景辰连忙说。   不擅刺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难道还有人敢因此而笑话长公主吗?   “不嫌弃就行,天天带在身上倒也不必!”叶静姝连忙说。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叶景辰若是在人前用她绣的手帕,会被人笑话的。   “明年你过生辰,我绝对给你绣有君子之风的松柏!”叶静姝信心十足的保证。   “那我就拭目以待!”叶景辰笑着将帕子塞进袖子里。   这张帕子的绣工在外人看来虽然可能会被笑话,但若是拿到皇帝面前炫一炫,说不定还能让皇帝羡慕嫉妒呢?   毕竟是宝贝女儿亲手绣的!   叶景铭的礼物则是一盒白玉碧玉棋子。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套棋子,送给皇兄,祝皇兄生辰快乐。”   这套棋子有着温润清凉的触感,而且特别圆润,想来叶景铭平日里一定很喜欢,时时抚摸,才会有现在这般滑顺的手感。   “我很喜欢,谢谢景铭。”叶景辰笑着收下了。   叶景铭喜欢下棋,也很有天赋,最近几次跟皇帝对弈,已经可以有来有回的下两刻钟了。   他有耐心,又有毅力,而且善于思考,假以时日,皇帝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或许皇帝现在就感觉到了威胁吧,这几次对弈赢了之后,都对叶景铭大夸特夸,夸的叶景钰都羡慕了,也想学下棋。   奈何他实在没那个天赋,也根本就坐不住,所以一直都停留在‘想’这个阶段。   没过多久,叶景钰、叶景瑜、叶静嫣和叶静妤四个小崽子结伴而来。   叶景钰的礼物继承了贵妃的豪气,但是比贵妃的金豆子有诚意多了,是十二尊纯金的生肖雕像,虽然每一尊都只有鸭蛋大小,但是雕刻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而且是实心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一份礼物一拿出来,每个崽子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在那些精致的雕像上,倒不是被金子迷了眼,实在是那些雕像太逼真了。   叶景瑜的礼物是他手抄的一份《千字文》,他的字一直都比叶景和写的要好,这一篇《千字文》更是用了心,每一个字都很规整,一眼扫过去,通篇一千个字没有一个潦草的。   这份礼物一出,叶景和本来有些得意的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无他,到现在为止,他的字都不如叶景瑜的字写的好。   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也有自己不擅长的,叶景和的字写的其实已经很好了,他才学了几个月,就快赶上了叶景辰那一手平平无奇的字,只不过跟叶景瑜的字比起来还有差距。   “这份礼物很有心,谢谢景瑜弟弟。”叶景辰拿着手稿夸赞道。   叶景瑜当即就对着叶景和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做长寿面让叶景和抢先了又怎么样,他还有这一手字能拿得出手。   幸好他知道皇兄生辰快要到了之后,就做了好几手准备!   叶静嫣送给叶景辰一个自己亲手做的荷包,荷包是浅紫色的,上面绣着几棵翠竹。   她的绣工远在叶静姝之上,那几棵竹子很有四君子的风范。   “二皇妹也有心了!”叶景辰当即就将荷包挂在了腰间。   叶静嫣冲着他羞涩的笑笑。   叶静姝盯着那个荷包看了一会,撇了撇嘴,她果然还是不擅长刺绣,以后还是不绣了,免得丢人现眼。   (辰辰的生辰感觉要收好多礼物呀,真是幸福的崽崽!) 第290章 求知   叶静妤抱着一盆盛开着的茉莉花。   她将这盆花养的很好,花瓣纯白如雪,晶莹剔透,散发着清新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我最喜欢、也是养的最好的花,送给皇兄。”她将花递给叶景辰。   叶景辰小心翼翼的接过这盆花,茉莉花的花瓣白的没有一点瑕疵,凑近了闻,甚至能闻到它特有的甜美气息。   “谢谢三皇妹!”叶景辰道谢,珍而重之的将花盆亲自摆在了能晒到阳光的窗台上。   “皇弟,今天我们去干什么?”等叶景辰收完所有的礼物之后,叶静姝迫不及待的问。   “等谢长安他们到了,我们一起去山脚下的村子里去玩吧!”叶景辰说。   上山时他看到西山脚下就有村庄,而且村庄规模还挺大。   他穿书这么久,还没见过这里的普通人生活水平是什么样的呢!   皇城里的老百姓不算,毕竟他们生活在天子脚下,已经比大渊其他州郡的老百姓的生活要富裕的多!   当然,西山脚下的村庄其实也代表不了什么,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仍然还算是天子脚下。   “我们真的能去村子里玩吗?”叶景钰欣喜的问。   他对所有未知的事物都很感兴趣。   “父皇说了,只要不做危险的事情都可以。”   他会带上东宫卫,在明面上保护。   而他、叶静姝、叶景铭以及叶景钰甚至叶静嫣都有各自的暗卫,谢长安身边也会跟着人,去村子里玩应该万无一失。   没过一会,谢长安他们也到了,而且都不是空着手来的。   顾北尘送的礼物是一本书——《鲁班书》。   叶景辰看到书名,就神色一凛。   鲁班大师就算在他们那个时代都非常有名,集儒家、墨家、阴阳家三家所学为一身的大家,本身却不属于任何学派,这在百家争鸣时期绝对是独一份的。   鲁班大师是一个传奇,但是《鲁班书》的下册却被很多朝代列为禁书。   传说《鲁班书》对学习者的要求极为苛刻,‘鳏、寡、孤、独、残’必须要缺一门才能学成,所以《鲁班书》又有一个别名叫做《缺一门》。   当然,这个说法有待考证,并没有科学依据,只是为这本奇书蒙上了神秘的色彩。   叶景辰年少学古代史的时候,对于春秋战国这个时期的历史颇为感兴趣,尤其是诸子百家争鸣那一段。   而诸子百家之中,他的精神状态最贴合道家,他喜欢道家提出的清静无为,贵柔主静,轻物重生,阴阳平衡思想,践行的也是这些思想。   这是为人之道。   而处世之道,他喜欢鬼谷纵横之说。   鬼谷子有五大智慧,他的智慧,即便是几千年后,依然适用。   遇事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出手要狠,直击要害,不留后患。   事后要稳,就算事情做成了,也不能得意忘形,要让自己始终处于不败之地。   欲多则心散,心散则志衰,志衰则不达。   这句话的意思是:人想要的东西如果太多了,就没办法一心一意去做成一件事,继而会影响你的信心,动摇你的目标,结果一事无成。   叶景辰穿书之前,只有一个目标,当一条咸鱼。   为此,他教导弟弟成才,他自己躺平抱大腿。   穿书之后,他的目标仍然是当一条咸鱼。   只不过以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想咸鱼很容易,只需要有一根大腿抱就可以了。   而现在他贵为皇太子,整个大渊都是他的责任,为此,他不得不多培养一些金大腿,方便他以后能继续当一条咸鱼。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非常明确,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五大智慧最后一点,就是强者重果,以事切入。   强大的人做事不在乎过程,只看重结果,他们做事时喜欢直接从实际问题出发,直击要害。   而除了道家和鬼谷纵横之外,他最感兴趣的就是墨家。   如果墨家机关术的传承没有断绝的话,后世——   后世虽然还是会有战争,但哪有那么多国家,哪有那么多人种?   或许真会应了那句诗:日光照耀之地,皆为我华夏土地。   但这只是如果......   传说,《鲁班书》之中就包含有墨家机关术的传承。   “你真的要将这本书送给我?”叶景辰确认道。   “你知道这本书有多珍贵吗?”   “再珍贵的书,如果别人都看不懂,那它就毫无意义。”顾北尘平静的说。   “而且,虽然送给殿下的这本书是孤本,但在这之前,我已经将这本书的内容都墨下来了,附本就存放在我顾家藏书阁中,希望殿下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叶景辰连连摆手。   “你说你抄写了一遍,那你看懂了吗?”他好奇的问。   顾北尘可以说是小说里面最聪明的人,没有之一。   十八岁的三元及第,小时候是神童,长大之后也并没有跌下神坛,反而继续保持着他的神迹,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神和圣。   顾北尘摇了摇头,说:“只能懂个皮毛。”   “但是我觉得太子殿下应该能看懂。”   他一直都有一种感觉,太子殿下跟他们不一样,他的身上,有一种连‘智慧’都无法形容的东西。   “你太看得起我了......”叶景辰讪笑。   他不觉得《鲁班书》是邪书,但对于它‘缺一门’的说法却是认同的。   因为这本书里面记载的知识太多太深奥了,但凡有个人能学进去,那必定会学一辈子。   花一辈子的时间去钻研一本书,在普通人看来,可不就是中了邪,入了魔?   鳏、寡、孤、独、残,全应验了也说不准。   可若真有这样的人出现,不管是对他自己来说,还是对整个大渊,都是一种神迹。   人,若是能窥见真知,能一辈子追寻真理,是一种幸福。   而大渊若是出现了能将《鲁班书》传承下去的智者,是整个大渊之福。   但叶景辰自知他不是这个智者,因为他太懒了,求知欲和咸鱼躺比起来,他更想选择咸鱼躺。   但事有千种,人有百态,他不愿,不代表别人不愿,说不定有人一看到这本书,就如痴如醉,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呢?   他期待能有这样的人出现。   但在那之前,需要先将这本书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有机会看到这本书。 第291章 弓弩   “我可以把这本书借给别人看吗?”叶景辰问顾北尘。   “它现在属于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想给谁看都可以。”顾北尘说。   “不过这本书的纸张虽然是用特殊材质制作的,不易损毁,但毕竟是传世千年的孤本,珍贵异常,不如等我再另外抄写一本手抄,殿下给人看手抄?”他提议道。   “你放心,我会亲自抄写一份。”叶景辰说。   虽然他不学这本书,但看是一定要看的,尤其是下册,他可太好奇了。   看书的时候顺便抄个书,就当是练字了。   等他抄完手抄,再将他的手抄给其他小崽子都抄一遍,反正都是要练字的,用什么书练不是练?万一就有跟这本书看对眼的呢?   就算没有,多抄几本,也能让更多的人有机会看到这本书。   至于顾北尘,他可是未来三元及第的活传奇,可不能让他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   吴择明送的礼物是一块玉,一块无瑕白玉,特别的洁白、光亮,触手温润、细腻。   羊脂白玉,玉中极品,象征着“仁、义、智、勇、洁”的君子品德。   黄金有价玉无价,更何况是上等的羊脂白玉。   在这个时代,像这样的白玉只有王侯将相才有资格佩戴。而且,据史料记载,古时大多数传国玉玺都是由羊脂白玉制作的,由此可见其珍贵。   这是叶景辰过生辰收的第一块羊脂白玉,不过他还不知道,以后的每一年生辰,他都能收到一块吴择明送的上等羊脂白玉。   明明是千金难求的玉石,也不知道吴择明上哪找那么多,硬是把它送成了廉价货。   但这是后话。   吴择明送完玉之后,云舒期期艾艾的蹭过来,递给叶景辰一个食盒,食盒看着还挺深的。   “云小胖,你送的不会是长寿面吧?皇弟今天已经吃过了。”叶静姝说。   “没关系,长寿面也很好,我还能再吃一碗。”叶景辰连忙说。   他本来以为他今天要吃好几碗呢,早膳特意只吃了七分饱。   现在只有谢长安的礼物没有收,但是谢长安是不可能给他煮长寿面的,所以他只需要将云舒的这碗面吃了就好。   “不是长寿面。”   谁知云舒却摇头否认了。   “太子殿下你快打开看看?”他催叶景辰。   不是长寿面还能是什么?   叶景辰疑惑的打开了食盒,然后就看到了一颗颗白中透粉的寿桃。   “云胖胖,这寿桃是你自己做的吗?看起来好可爱!你也太厉害了吧?”叶景钰惊叹道。   云舒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祖母和母亲做的,我只是帮了一点小忙。”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替我谢谢老夫人和侯夫人,也谢谢你。”叶景辰笑着说。   “这些寿桃正好可以带上,当做是下午茶。”   “殿下,我们今天去做什么?”云舒大大松了一口气,高兴的问。   “我们去山脚下的村子里去玩。”叶景辰说着,看向谢长安,对他伸手,“长安弟弟,我的生辰礼呢?”   谢长安将手中抱着的长匣子递给叶景辰。   叶景辰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把弓弩。   弓弩的体积不大,他的手也能握住,而且也不是很重。   这份礼物简直送到了叶景辰的心坎上去了。   他身上虽然有一朵莲花暗器,但只有一样保命的暗器怎么能够呢?   像这种杀伤力强又便于携带的武器,自然是多多益善。   前世今生,叶景辰都只在书上或者电视上看到过弓弩,实际上从未接触过。   “它要怎么用?”叶景辰爱不释手的将弓弩拿在手中,问谢长安。   谢长安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叶景辰竟然连弓弩也不会发射,他还以为叶景辰无所不能呢!   他将弓弩拿过来,动作利索的拉弦装箭,单手持弓,对着叶景辰旁边的柱子。   不过叶景辰离柱子很近,如果他手抖一下,叶景辰就有可能会被误伤。   “谢长安,你在干什么?”叶静姝连忙呵斥道。   “只要扣动这个扳机,这支箭就能瞬间发射,入木三分!”谢长安仍然将弓弩对着柱子,不紧不慢的说。   “你放肆!”叶静姝大喝,而叶景和则是直接挡在了叶景辰面前。   其他人也有些不安,他们都怕谢长安误伤了叶景辰。   “多谢长安弟弟,我学会了。”叶景辰笑着用力掰开谢长安的手,从他手中抢过弓弩。   这把弓弩,大概率并不是谢长安送给他的生辰礼,而是谢少陵送的。   谢长安对此想必很不满,所以才故意将弓弩对准他旁边的柱子,吓唬他。   “这么危险的武器最好还是不要离人太近,容易误伤。”他学着谢长安的样子将弓弩拿在手中,对着门口,扣动了扳机。   利箭激射而出,发射的瞬间,有一股后坐力震得叶景辰手微微发麻,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芳草,去将箭矢替我捡回来,顺便测一下箭矢的距离。”他对一旁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的芳草说。   “是,殿下!”芳草提着裙摆,小跑着出去捡箭矢了。   这把弓弩是特制的,只适合小孩子用,箭矢也是特制的,叶景辰翻了一下放弓弩的匣子,里面还剩下八支箭矢。   发射之时,叶景辰感受过箭矢射出去的力道,再看那些尖锐的、泛着寒光的箭头,它的杀伤力想必很不错。   “殿下,给您——”芳草捡了箭矢,又跑着送回来。   “这支箭矢是在大概十丈的位置捡到的。”她说。   “十丈的射程,三丈之内,如果伤到要害,可以一击毙命。”谢长安说。   三丈,就是十米,足够了。   “这份生辰礼我特别喜欢,谢谢长安弟弟!”叶景辰一手拿着弓弩,一手亲切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   不过,等到没人的时候,他一定要找机会试探一下谢长安。   如果这份生辰礼真是谢少陵送给他的,那谢长安难道不应该再补给他一份生辰礼吗?   叶景辰将弓弩和箭矢都收进木匣子里,问芳菲,“出行的马车准备好了吗?”   “已经备好了。”芳菲回答。   “去请卫一他们,我们该出发了。”他说着抱起木匣子,率先走出房间。   马车准备了三辆,因为叶景辰事先已经派人去村子里探了路,官道并没有修进村子里,马车太宽进不去。   叶景辰没有带宫女侍从,只带了二十个东宫卫精锐,坐着马车离开行宫。   当然,这二十名东宫卫只是明面上保护他们的人,至于暗地里皇帝派了多少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292章 真实的大渊   三辆马车并没有皇家标识,东宫卫也都穿的是便装,他们从北宸宫的侧门悄悄的下山,无人察觉。   叶景辰只说带他们下山去玩,具体玩什么,他并没有计划。   马车驶进村子里之后,叶景辰发现村口几座房子竟然修的都还不错,高门大院朱墙碧瓦的,不比皇城里的房子差。   而且村口那段路也明显修过,虽比不上官道,却也宽敞平整。   这是好事,有闲钱修路,说明这里的人生活还算富裕。   只不过,在马车再往村里走了一段路之后,高门大院变成了青砖大瓦房。   没有院子阻挡视线,到了这里,总算能看到人影了。   村口那几户人家,房子是修的好,但马车一路过来,却是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而且,青天白日的,每一户人家都是大门紧闭,就像是没住人一样。   到了青砖大瓦门前,虽然没看到大人,但却能看到孩童嬉戏,还有鸡鸣狗叫,仿佛这个村子一下子就鲜活起来。   这三辆马车也引起了那几个玩闹的孩童的注意,他们好奇的靠近马车。   马车上的崽子们也透过窗户,好奇的看着外面的同龄人。   这些孩童都穿着麻布衣裳,头上梳着小揪揪,身上有些脏,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叶景辰并没有让马车停下来,他想看看这个村庄有多大,看看这里的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   渐渐的,叶景辰发现,马车越往里面去,里面的房子便越是简陋。   经过一些青砖大瓦房之后,开始慢慢出现土坯房,后面甚至还有茅草屋。   一座村庄,有钱人家光鲜亮丽的都住在离官道近的前面,没钱的都住在最里面,搞的像是诈骗一样。   而且,前面的房子大多都很宽敞,布局也整齐,到了里面,杂乱无章,又破又小。房屋与房屋之间的间隙也小,而且坑坑洼洼的,马车都没办法往前走。   同处一个村庄,贫富差距竟然如此之大,而且穷的还不是一家两家,是绝大多数人家。   这个村子有问题。   马车无法前行,叶景辰当先从马车上下来,并且让其他的小崽子都从车上下来。   几名东宫卫拿上芳菲她们事先准备的一些吃食和水,他们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只留下三名车夫和一名东宫卫看守马车。   “脚下的路不好走,你们都彼此照应一下。”叶景辰对他们说。   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的皇子公主公侯子弟哪里来过这样的地方,不但路是坑坑洼洼,村子里还养了家禽牲畜,路上随处可见各种粪便,以及时时刻刻萦绕在鼻尖的某些难言的味道。   “皇弟——”   “长姐,在外面叫我弟弟或者名字都行。”叶景辰提醒她。   “大渊为何还有这样的地方?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叶静姝不解的问。   从前十年,她眼中所见,都是光鲜亮丽,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长姐,这才是真实的大渊,这就是大渊普通老百姓生活的地方。”叶景辰对她说。   叶静姝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普通人竟然过的这么苦?”   与她有着同样表情的小崽子还有好几个。   “这还不是最苦的,至少这里还是皇城近郊,天子脚下,田地肥沃。”   房屋和路变得拥挤之后,屋前屋后玩耍的孩童也多了起来。   但是跟之前只是身上有些脏,但衣着尚且得体完整的孩童比起来,后面遇到的这些孩子,有些身上的衣服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有些衣服缝缝补补,有些则干脆破破烂烂,衣不遮体。   “这里不是有很多稻田吗?我们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一眼看不到头,既然有那么多稻田,他们为什么还过的这么苦?”叶静姝疑惑的问。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叶景辰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别的小崽子。   “难道是因为稻谷不值钱吗?可是人就得吃饭,米怎么可能不值钱呢?”叶景钰猜测道。   但是他这个猜测很快又被自己的另一个疑惑给推翻了,于是他变得更疑惑了。   “等你们再长大一些,我会带你们去了解皇城的物价。而皇城现在的物价,普通的米十文钱一斗。”叶景辰对他说。(时代不同,计量单位不同,各个朝代的粮价也不同,考据党勿究!)   “哥哥,十文钱是多少钱?”叶景辰口中的‘十文钱’让叶景钰越发疑惑,因为他平日里看到的最多的就是金子,连银子都少见,更何况是‘文’这个微不足道的渺小单位。   “在大渊,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钱,而一两黄金能换十两白银,你自己算一算?”叶景辰对他说。   叶景钰于是一边走路,一边掰着手指头算。   “一两黄金居然能换一万文钱,十文钱一斗米,也就是说一两黄金能买一千斗米,好便宜啊!”他发出感叹。   “米这么便宜,种稻谷岂不是根本就赚不到钱?”他问。   “但是米是每个人都必须要吃的,如果卖太贵的话,就会有很多人吃不起?”云舒说。   “皇——大哥,稻谷的产量高吗?一块稻田能长多少稻谷?稻谷脱壳之后,又能剩多少米?”叶景铭也问。   这个问题倒是把叶景辰难住了,在他们那个时代,经过一代又一代人不断的努力,稻谷的亩产基本上已经达到了千斤,甚至有些地方更高,但是在这个时代,他还没有调查过,哪里知道亩产多少斤?   “你们有谁知道吗?”叶景辰看向其他的崽子,尤其是谢长安。   如果说这群小崽子里面,谁有可能知道稻谷的亩产,也唯有谢长安这个重生者了。   但是面对他的目光,谢长安只是嗤笑一声,扭过了头。   好样的!   叶景辰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既然你们都不知道,那不如我们就去问问这里的老百姓吧?”叶景辰笑着说。   “大哥也不知道吗?”叶景钰耿直的问。   叶景辰:......   他确实不知道,但是这要是承认了,岂不是会显得他很没面子?   但其实面子不面子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会有损他在这些小崽子们面前树立的形象。   他靠着潜移默化在他们心里辛辛苦苦立下的人设,可不能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崩塌!   他的人设绝对不能崩! 第293章 症结所在   “稻谷的产量会受很多因素影响,比如气候,比如土壤,还有种稻谷的人是否用心,所以每一年每个地方甚至每个人种的稻谷产量都会有差别。”叶景辰不紧不慢的说。   这是事实,所以在这个时代,人们才更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大哥懂的真多!”   “听起来好有道理!”   “哥哥好厉害!”小崽子们纷纷点头附和。   “我看书上说,大渊近些年的稻田亩产应该在一石左右,但是具体的,还需要问这里的老百姓。”叶景辰又一本正经的说。   他记得读书的时候学过,盛唐时期,稻谷的亩产就是一石左右,稻谷的产量真正得到质和量的飞跃,还是在改革开放之后。   “不如让属下去跟这里的百姓打听一下?”卫一请命。   “不,让他们自己去问。”叶景辰说。   要让他们自己亲自近距离接触一下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们,让他们自己亲眼见证老百姓的生活有多苦,这些小崽子们才能对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有更深的体会。   “但是我们要去哪里找人问呢?”叶静姝发出疑问。   毕竟他们一路走过来,看到的都只有小孩子,总不可能问一个小孩子这种问题吧?   “继续往前走,就算看不到人,也能看到田地,有田地就会有人了。”叶景辰说。   前天看到的那一根稻穗已经成熟了,村子里看不到大人,说不定就是去田里干活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玩耍的小孩子倒是见到不少,但大人愣是一个都没遇到。   之前碰到的那些孩子,看到马车都敢凑过去看,但现在这些小孩子看到他们这么多人却没有半点好奇,或者说他们眼中的畏惧大过了好奇,所以只敢远远的、偷偷的看。   “怎么这一路走过来,我们看到的大多都是男孩子,女孩子却没有几个?”走了一段路之后,叶静姝疑惑的问。   确实,他们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几乎都是男孩子,女孩子少之又少。   “大概——干活去了吧?”叶景辰猜测道。   “那为什么这些男孩子不用干活?”叶静姝问。   “因为男孩子比较金贵。”叶景辰回答。   “你说什么?”叶静姝怒目而视。   “长姐,不是我这样认为,是这里的人普遍这么认为的,他们都觉得男孩子能够传宗接代,女孩子都是赔钱货。”叶景辰平静的说。   听到这样的理论,叶静姝气得脸色通红,咬牙切齿骂道:“愚民!”   “几千年来人们根深蒂固的想法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越是贫穷的人,读书越少的人,就越容易产生这样的想法。”   这是思想认知上的差距。   皇城里的世家勋贵有钱人家,反而会把女儿教养的很好,因为女儿若是嫁的好,对家族的贡献并不会比儿子少。   比如杨贵妃,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真实例子,要不然白居易的《长恨歌》里也不会写“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在村子里穿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走到了头,能够看到远处金灿灿的稻田,以及在田里收割的村民。   走出村子之后,路总算开阔了一些,路上也干净了不少,那种难以言喻的味道也淡了许多,慢慢的被稻香给覆盖。   众人都有一种活过来了的感觉。   他们这一行人的出现,很快就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不等叶景辰他们找人问询,就有人主动迎上来了。   皮肤黝黑,佝偻着背的,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老者走过来对着他们点头哈腰。   “公子小姐们一定都是山上行宫里的贵人吧?怎么会来我们枫林村这种腌臜之地?”老者小心翼翼的问。   小崽子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叶景辰。   他们也不知道叶景辰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   叶景辰本来想让他们来跟这位老者交谈,但看他们懵懂的样子,又打消了念头。   他们毕竟还太小了,对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又完全不了解,恐怕都不知道要从何交流起。   “老人家不用害怕,我们只是在山上看到这里有一处村庄,好奇来看看。”叶景辰笑着说。   老者陪着笑,“我们这破落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平白污了贵人们的眼!”   “老人家此言差矣,看稻田里沉甸甸的稻穗,今年应该是一个丰年吧?丰收的景象总是让人喜悦,今年你们应该可以过一个好年了!”   闻言,老者脸上的笑容更加苦涩了,“小公子年纪看着虽小,懂的却不少,今年确实是丰年。”   “既是丰年,为何老人家的脸上不见喜悦之情?”叶景辰问。   老者自嘲一笑,“小公子说笑了,我们都是佃户,丰年不丰年的,与我们何干?都只不过是维持着生计饿不死罢了!”   佃户的意思叶景辰懂,就是没有属于自己土地的农民,只能租种地主的土地,需要向地主缴纳高额的地租。   可这里是皇城近郊,不是什么被世家勋贵掌控的偏远地区!   “你们难道没有属于自己的田地吗?”叶景辰问。   “小公子又说笑了,田地何等珍贵,岂是我们这些贱民有资格拥有的?”   “那这些都是谁的田地?”叶景辰指着大片的稻田询问。   “老汉哪里能够知道,左右不过是皇城里的贵人。”   “那我们进村之时,村口那几户高门大院,是谁的房屋?”叶景辰又问。   “那些都是负责替主家收租的老爷们的住处。”   “青砖大瓦房呢?”   “他们多少都跟收租的老爷们有点关系,可以少交一些地租。”   如此一来,一个村子里贫富差距如此之大的原因一目了然,因为他们都没有属于自己的田地。   土地掌握在私人手里,不但老百姓生存艰难,国家的赋税也会受到影响,国库没有银钱,就无法维持国家安定。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长此以往下去,国必生乱。   大渊存在的问题远比叶景辰想象的要严重的多,但如果不是早就沉疴难愈,也不至于短短十几年就乱的彻底。   如果不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恐怕不等他成年,就会再生变故。   但他现在还太小了,还被困在皇宫之中,处于皇帝的保护之下,什么都做不了,还是得借谢长安之手。 第294章 变故   “老人家,你们今年一亩稻田能收多少粮食?要交多少地租?赋税又要交多少?”见叶景辰许久没说话,而老者因为他的沉默而惴惴不安时,叶景铭开口问道。   大渊对百姓征收的赋税主要有两种,户税和地税。   户税,顾名思义,就是按户征收的赋税。   户税以家庭为单位,根据家庭的人口、资产两个因素征收的赋税。   而地税又称“土地税”,它根据土地的价格、面积或收益等标准进行征收。   而除了这两种税收之外,还有徭役。   即成年男子必须要为大渊服民役和兵役,如果不想服役,就必须支付高额的罚款或者找人代替。   因为镇国公府和谢家军的存在,大渊边境安宁,军队稳定,并不需要强迫老百姓服繁重的兵役,这也是老百姓将谢家军奉为守护神的最主要原因。   至于民役,因为大渊近些年并没有建造大工程,民役一年只需要服一次,一次一个月。   服役遵循就近原则,一般是疏通河道,筑堤坝,修路或者开荒之类的活计,每天管饭,还有五文钱的工钱。   老百姓们通常会选择本来就闲置在家的冬天服役,这样既完成了任务,还能赚一点工钱。   对于这些,叶景辰还是之前帮谢少陵写计划书的时候了解到的。   其实对那数万降兵的处罚,也是做民役,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工钱。   而且,冀州郡所做的不只是疏通河道和筑堤坝那么简单,谢少陵的计划书连通了冀州郡内所有的河道,控制河流走向,更方便浇灌农田,也能更好的分流。   叶景铭的问题,让老者的身影又佝偻了几分。   “今年的收成确实较往年更好,亩产超过了一石,但是这其中有五成要作为地租交给主家,一成交户税,一成交徭役,最后落到我们手中的,仅有三成。”   “但是——就算剩下这三成,我们也是保不住的。官府见收成好,肯定会另立名目征收税款,只会留给我们将将活命的口粮!这么多年,来来回回都是相同的路数,老汉都已经习惯了!”说到最后,声音满是凄苦。   辛辛苦苦忙活一年,最后的收成十不存三,换谁不凄苦?   “朝廷每年征收的税收都是会昭告天下、广而告之的,他们竟然敢私立名目,私自征税,好大的胆子!”吴择明有些激动的说。   他这个年纪,家里已经慢慢开始让他了解时政了,赋税是国之根本,是绝对不能够出乱子的!   “房梁之中如果生了蛀虫,若是不及时清理,蛀虫只会越来越多,最后将房梁蛀穿,房子也就塌了。”叶景辰神色平静的说。   大渊的这根房梁,或许外表还光鲜亮丽,但内里说不定就快要被蛀空了。   这个比喻小崽子们都听懂了。   身为皇子公主,大渊的兴衰与他们自身荣辱息息相关,黎民百姓更是他们的责任。   天子脚下的官员都敢欺压百姓,那别的地方呢?   “多谢老人家!辛苦了!”叶景辰从荷包里拿出一粒金豆子给了老者。   贵妃送给他的金豆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金、金子!”老者不敢置信的拿着那粒金豆子看了又看,还放在嘴里咬了咬。   “多谢小公子!好人长命百岁!”老者收下金豆子之后,连忙跪在地上给叶景辰磕头。   叶景辰上前一步,拦住不让他磕。   “老人家,当今陛下并不昏庸,他会替你们主持公道的,你们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叶景辰对他说。   “那就借小公子吉言了!”老者得了一粒金豆子,脸上终于有了喜意。   老者离开之后,叶景辰又带着他们在田间走了走。   看着在稻田里忙碌的百姓们,小崽子们的心情都很复杂。   丰收本来应该是一件喜悦的事,然而这些佃户辛辛苦苦播种一年,所得收成却只能让他们不饿死,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从田间回去的一路上,小崽子们都很沉默。   叶景辰心想,现在沉默还太早了,他们还不知道种田的艰辛呢!   东宫里的水榭池塘那么多,等明年开春了,随便填一个,开垦成农田,让他们自己耕种试试看,到了那时,或许他们才能真正明白普通老百姓生活的有多苦。   再从村子里穿过时,没有任何人发出怨言。   只不过,当他们路才走了一半时,遇到了急急忙忙来寻他们的东宫卫。   这名东宫卫本来是应该跟车夫一起留守在马车附近的,但他现在却来寻他们。   “太子殿下,村口处有两拨人在交战,特别混乱,不能再往前走了!”他焦急的说。   叶景辰神色一凛,是冲着他们来的吗?   他这次带小崽子们来这个村庄,是昨天临时做的决定,并且只告诉了几个人,而那些人之中不应该有背叛他的人才对?   现在该怎么办?   绕过村口?   在这个村子里确实能绕路,只不过一面靠山,一边是稻田。   稻田那一边视野开阔,容易被歹人发现行踪,而且远离西山行宫。   上山隐蔽,且不容易被歹人发现,但是山路难行,他们还这么小,也很容易发生意外。   而且,万一山上也藏有歹人呢?   “马上找个地方藏起来!”叶景辰当机立断。   交战的两拨人之中,一定有一波是皇帝派来暗中保护他们的人,这里发生变故,皇帝一定会知道,而且很快就会派人来救他们,所以他们不能慌。   旁边就是茅草屋,有的锁着门,有的没锁。   “卫一,那一间。”叶景辰指了路边一间虚掩着门的房子。   卫一当即就冲进房间里,片刻之后,又冲出来对叶景辰说:“没人,安全。”   “我们先进去躲一躲。”叶景辰对小崽子们说。   在村子里太惹眼了,很容易就会被歹人发现了。   小崽子们都进了屋子,东宫卫一半守在外面,一半进了屋子,将本来就不大的屋子挤的满满当当。   茅草屋不但从外面看着简陋,里面更是简单,只有一张床以及一些木制的生活必需品。   “你们不要怕,父皇很快就会派人来救我们的。”躲进了屋子里之后,叶景辰安慰他们。 第295章 松弛感   “把弓弩给我。”谢长安对叶景辰说。   装弓弩的木匣子还贴心的做了一根肩带,叶景辰一直将它背在身上,都没有让第二个人沾过手。   不过现在既然谢长安要了,叶景辰二话不说就把木匣子取下来,交给谢长安。   弓弩虽然是他的生辰礼,但他才拿到手,还不会用,自然是交给谢长安为好。   也唯有交到谢长安手中,才能发挥弓弩最大的作用。   茅草屋里只有一个小窗口,谢长安拿着弓弩走到小窗口前,才发现他太矮了,够不到窗口。   “谢小世子,要不您将弓弩给我?”卫一小心翼翼的问。   谢长安冷冷瞥了他一眼,没理。   他扫视了一圈屋内,发现一张木凳子,于是一手抱着弓弩,一手提着木凳子,将木凳子提到了窗户下面,然后他踩在木凳子上面。   高度正好合适。   他将弓弩搁在窗口,装上箭矢,全神贯注的盯着外面。   早几天他就看到父亲在做弓弩了,看尺寸还是做给小孩子用的,他当时很高兴,以为父亲是特地给他做的。   父亲做好之后,他一直都满怀期待,等呀等,结果——   今早父亲终于将弓弩给他了,但却是让他带给叶景辰,说是送给叶景辰的生辰礼!   谢长安心里那个气啊!   他都没有,叶景辰凭什么有?!   现在,这把弓弩还不是到了他手里?   最好现在就有人冲进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试一试这把弓弩的威力!   “卫一,你带一个人去村口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哪一边占上风?”叶景辰想了想,吩咐道。   他觉得村口那帮人可能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毕竟,如果是冲着他们来的,怎么着也不应该是在村口与皇帝的人交手。   就算皇帝的人不中用,晨曦也不是吃素的!   再说了,他带的这一群小崽子,各个身份金尊玉贵,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保护着,哪那么容易被人跟踪?   “殿下不可!我带人走了,万一歹人发现你们了怎么办?”卫一急忙说。   东宫卫的职责,就是护卫太子殿下的安全!   “这里还有这么多护卫,而且暗处还有暗卫,我们不会有事的,倒是村口的情况一定要探明,不然我们会很被动!”叶景辰跟他解释。   卫一虽然不放心,但还是带着一个人离开了。   “走了这么远的路,大家也都累了饿了吧,都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叶景辰招呼道。   “皇弟你就一点都不紧张不害怕吗?”叶静姝诧异的看着他问。   其他几个小崽子也都诧异的看着他。   虽然歹人还没到眼前,但也不应该如此镇定啊!   “没什么好怕的,这茅草房虽然不结实,但也不至于一推就倒,屋外有人守着,屋子里也有人保护,就算歹人发现了我们,也还是有时间周旋的。”叶景辰不以为意的说。   东宫卫是皇帝亲自挑选的军中好手,暗卫的能力更是毋庸置疑,所以只要他们不是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都不会有事。   “经历过一场刺杀的人就是不一样!”叶静姝由衷佩服。   这一次怎么能跟上次比?   这次如果不是带着这么多小崽子,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不能冒险,他一定要摸到村口去看看热闹。   “我们把寿桃分了吧,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叶景辰先打开了装着寿桃的食盒,一人分了一个。   分到谢长安时,他连个眼神都没给,直接拒绝,“不吃!”   “谢长安,你一直举着这把弓弩不累吗?”叶景辰好奇的问。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谢长安注意力仍然放在外面,随口问。   他只想亲手试一试父亲做的弓弩的威力,值不值得他拉下脸去求父亲给他也做一把。   “有一位伟人曾经说过,要在战略上藐视一切敌人,在战术上重视一切敌人!担心是一种无用的情绪,会影响我们对局势的判断,还会消耗我们的精力,实在没有必要。”叶景辰一边吃寿桃一边说。   食盒里的寿桃还剩下最后一个,他觉得味道还不错,留下了,晚点等危机解除了再给谢长安尝尝,沾沾他这寿星的福气。   给小崽子们分了寿桃,他又打开另一盒点心,分给了屋子里的东宫卫。   “等你们吃完点心,就去外面守着,换外面的人进来歇会。”叶景辰对卫二说。   “殿下,我们东宫卫可不是护卫军那群废物,没那么无用,不至于站岗片刻就累了!”卫二无奈的说。   “我没小瞧你们,只不过事关这么多人的安危,我当然希望你们能用最好的状态守好这里,不要让人靠近。”叶景辰认真的说。   “属下领命!”卫二正色道。   卫二几口吃完糕点,带着人出去跟外面的人换了岗。   外面的守卫进来,也被发了糕点,都被屋子里松弛的状态搞的有点懵。   “这间屋子好简陋,真的能住人吗?”叶景钰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问。   他本来很紧张的,被太子哥哥这么一打岔,就再也紧张不起来了,还有心思关注别的。   “他们还不算最苦的,毕竟他们还有一处能遮风挡雨的住处,能吃得起米。”叶景辰说。   “难道还有人连米都吃不起吗?那他们吃什么填饱肚子?”云舒惊讶的问。   “野菜、树根、或者别的所有能果腹的东西。对于有些老百姓来说,吃饱是一种奢望,饿不死就算是好的了!”叶景辰用沉重的声音说。   “就像这个村子里的百姓,他们种植的粮食也只够家人果腹,完全没有余粮,一旦出现灾荒,他们根本就没有抵挡的能力,会死很多人!”   “他们怎么能过的这么苦?我们难道不能帮帮他们吗?一两金子可以买好多米呢!”叶景钰认真的问。   “像这样的老百姓在大渊有很多很多,你能帮一人两人十人百人,能帮千千万万个人吗?你能帮他们一时,可能帮他们一世吗?”叶景辰反问。   叶景钰想了想,诚恳又郑重的回答:“我母妃有好多金子,我觉得我可以!”   叶景辰:......   如果姬家的人知道姬无双把她的儿子养的这般单纯又天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叶景辰有一种预感,姬无双跟叶景钰这对母子,日后一定会让姬家大出血。 第296章 宝宝   “景钰弟弟,你有这样的善心是好事,不过圣人有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以金子接济他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大渊有数百万的老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的金子又能接济几人?”叶景辰问。   “我想救他们,难道有错吗?”叶景钰疑惑的问。   他算是听明白了,哥哥并不赞同他用金子救人。   但金子再耀眼,也是死物,如何比得上人命贵重?   他不懂。   “你想救他们的心没有错,但方式不对。如果你想要用金子救一个人,那你就必须保证你能用金子救他的一辈子,还有他子孙后代的每一辈子。”   “为什么?”叶景钰更不懂了。   “人的惰性是很可怕的,一个人如果尝到了不劳而获的滋味,保守估计,有五成的可能性,他以后都不会再想努力了。如此,你会负担他的一生吗?”叶景辰问。   “我为什么要负担这样的人一生?!”叶景钰想都没想就反驳。   “那你对他的帮助就是害了他。”叶景辰说。   “你想一想,如果你用金子帮助别人,每帮助一个人,就有一半的可能会害了他,这样——你还会想要用这种简单的方式去帮助别人吗?”   叶景钰连连摇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不就成了害人精了吗?   “小景钰,你要记住,没有谁能完全的负担另一个人的一生,所以,以后千万不要轻易动恻隐之心。值得你救的,永远都只有那些为了活下去而愿意努力的人。”叶景辰告诫道。   姬家或许会看在姬无双的面子上,为叶景钰的行为买单,但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可不能把这样的机会浪费在那些好逸恶劳,只想坐享其成的人身上。   叶景钰听的不是很懂。   但是他有一个优点,他知道谁对他好,并且愿意听话。   以后他想帮助别人之前,完全可以先问一下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同意他帮,他才帮,这样就不会有错了。   “只要我们回去将这个村子的情况告诉父皇,父皇自然会派人来调查,将那些私征赋税、霸占民田的人全都绳之以法,把田地还给这里的老百姓,再指派清正廉明的官吏来治理,他们的日子会好过起来的。”叶景辰说。   “能在皇城近郊占据这么大一片良田,背后之人的势力一定非同小可。”吴择明提醒道。   “再大,能大得过父皇吗?”叶景辰傲然反问。   姜家没了之后,他正发愁拿谁开刀呢,这不就送到眼前了!   如果说霸占民田私征赋税的罪名还不够的话,再加上村头那帮图谋不轨的歹人,绝对能够让皇帝震怒。   谢长安收起弓弩,从小木凳上跳下来,沉着一张脸。   “长安弟弟,你不蹲守了?”叶景辰笑着问。   谢长安没理他,卸了箭矢,收起弓弩。   “把我的生辰礼还给我吧!”叶景辰马上问他要。   谢长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将木匣子放到他手上。   叶景辰又将它背回了背上。   看谢长安这般依依不舍的模样,他已经可以肯定,这把弓弩一定是谢少陵送给他的!   一名东宫卫接替谢长安之前的位置,站在了窗口前,关注着外面。   “特地给你留了一只寿桃,喏——尝一尝,很好吃的哟。”叶景辰将最后一只寿桃拿给谢长安。   “不吃。”谢长安冷淡的说。   近郊的这一大片良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王家的。   镇国公府跟王家虽然是姻亲,但走动的并不密切,可话又说回来,祖母毕竟是王家现任家主的嫡亲妹妹,如果动王家的话——   父亲会毫无芥蒂的对自己的亲舅舅下手吗?   更何况,王家跟姜家不同,王家的女儿大多都嫁给了皇城的勋贵世家官员子弟,通过姻亲,编织了一张大网,笼罩了大渊小半个朝堂,根基深厚,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哥哥,谢长安不想吃就算了,我喜欢吃,可以给我吗?”叶景和满怀期待的问。   他倒不是有多想吃这颗寿桃,纯粹是不想给谢长安吃。   但就在叶景和话音刚落,谢长安就突兀伸手,从叶景辰手中抢过寿桃,整个塞进了嘴里。   他鼓着腮帮子咀嚼了好一会,才将这颗寿桃给吞下去。   “不给你。”吃完之后,他瞥了一眼叶景和,冷冷说。   他的东西,就算他不要,也不可能给小疯子。   “哥哥,他欺负我!”叶景和红着眼睛,委屈的看着叶景辰。   “谢小世子,你一个大——宝宝,欺负景和一个四岁的小宝宝,你可真有意思!”叶景辰硬生生改口,他就想不明白了,小说里谢长安跟叶景和不是盟友吗?他怎么那么喜欢针对叶景和?   谢长安被‘宝宝’这个称呼给恶心到了,刚才吃进去的寿桃都差点恶心的吐出来。   他冷哼一声,大步离开了这间屋子。   看着谢长安离去的背影,叶景和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又赢了一次!   “哥哥真好!喜欢哥哥!”他抱着叶景辰的胳膊撒娇。   “有人来了。”谁知刚出去的谢长安又推门进来,神色严峻的说。   “有马蹄声响。”他补充道,走到叶景辰身边,扒木匣子。   叶景辰连忙将木匣子给他。   他取出弓弩,装上箭矢,走到窗边。   东宫卫退开,他又踩着小木凳子,在窗台上架好了弓弩。   屋子里的人都噤声,小崽子们聚在一起,东宫卫将他们围在中间。   茅草屋的隔音效果不好,没过一会,屋子里的人也听到了明显的马蹄声,而且离他们的屋子越来越近。   叶景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有这么多小崽子在呢,来的可千万别是敌人啊!   谢长安则是跃跃欲试,他终于有机会试验这把弓弩的威力了。   他在心里数着数,只等来人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他就发射。   “三、二、一——   就在要扣动扳机的一瞬间,谢长安看到了奔驰而来的一人一马。   熟悉的马,更熟悉的人。   要不是他的心够静,手够稳,这一箭就要射出去了。   看到是父亲之后,他连忙收起弓弩,从凳子上跳下来,将弓弩收回木匣子,塞到叶景辰手中。   这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才没有图谋父亲送给叶景辰的生辰礼呢!   更没有差点射杀父亲! 第297章 定心丸   “你在干嘛?”叶景辰疑惑的问。   其他所有人也都是满脸疑惑。   “是谢世子来了!”屋外响起的欢呼声替屋内众人解了惑。   谢少陵来了?   叶景辰悬着的心放下,有谢少陵在,必能保所有小崽子安全无虞。   叶景辰正要出去看,谢少陵已经先一步推开门走了进来。   “微臣救驾来迟,让殿下受惊了!”谢少陵看到他之后,单膝跪地行礼,说道。   “谢叔叔快请起!”叶景辰连忙上前一步,搀扶住谢少陵,趁机改了对谢少陵的称呼。   毕竟,谢少陵可是单枪匹马出现在这里救他们,他感激万分,改个称呼不过分吧?   “谢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村口的歹人解决了吗?”叶景辰问。   “快了,陛下的援军已经到了。陛下派人来救援殿下时,我刚好也在,黑风脚程快,我就先一步赶来了。”谢少陵笑着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够离开这里?”   “保险起见,不如等陛下的羽林军来这里接诸位殿下之时再离开。”   谢少陵的到来,就像是一颗定心丸,不但安了叶景辰的心,也安了其他小崽子和东宫卫的心。   等了大约两刻钟,卫一终于领着羽林卫找过来了。   叶景辰他们这才走出茅草屋,在羽林卫的护送下,回到村口。   离开茅草屋之前,叶景辰在屋子的桌子上留下了一粒金豆子,就当做是他们擅自闯进别人家里的补偿。   由于这个村子的村口并没有真正住人,而这个时间段,村民们都在田里忙着收割,村口的混乱没有伤及无辜。   叶景辰他们上了马车,一路顺遂的回到了行宫。   离开行宫时,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但是回去之时,整个行宫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带着皇子公主和伴读们去西山脚下的村子游玩,结果遭遇到了刺杀。   忠勇侯府、礼部尚书府和顾府的人都焦急的等在北宸宫门口,许菁菁也在。   四个伴读刚好都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在北宸宫门口下车,其它两辆马车则载着皇子公主们继续驶入北宸宫。   忠勇侯府的老夫人和侯夫人一见到云舒,就“心肝”、“宝贝”的喊着抱成一团,又是抹眼泪,又是笑。   其他两家的当家主母就自持多了,冷静淡定的领着各自的孩子回去。   许菁菁上下打量了一番谢长安,发现他面色如常,头发衣服都没乱,也满意的牵着他回去了。   北宸宫中,几位妃嫔也在焦急的等待着。   马车停稳,小崽子们挨个下车。   “以后切莫再做如此危险的事了!”良嫔上下打量叶静妤,皱着眉忧心忡忡的说。   “就是!身为公主,怎么能到处抛头露面?”温嫔接着不赞同的说。   贤妃仔仔细细的给叶景瑜检查,脸色也不好看,但是什么都没说。   姬无双是其中最镇定的,她还问叶景钰:“山下的村子里好玩吗?”   “不好玩,他们过的太苦啦。”叶景钰回答。   “那下次就别去玩了。”姬无双说。   “可是我们又不是去玩的,我们是去体察——民情。”叶景钰思索着自己新学的词。   母子两个一问一答,大手牵着小手离开。   “都先回房间休息一下,一会我找你们。”叶景辰对叶静姝、叶景铭跟叶景和说。   回到房间,他先是梳洗了一番,然后从皇帝今日送他的生辰礼之中选了几样,让人分别送去了贵妃、贤妃、温嫔和良嫔那里,就当是表达今日带小崽子们出门遭遇危险的歉意跟补偿。   之后,他又亲自带着礼物去找了叶静姝他们。   本来是担心他们会因为今天的事受到惊吓,想要安抚他们一下,但没想到这三个崽一个比一个接受能力强,完全都没有被吓到。   叶景铭向来沉稳,没多说什么,叶静姝跟叶景和话里话外竟然都有些遗憾,遗憾没有跟歹人碰上,不够刺激。   看完他们三个,叶景辰回到房间,正准备休息一下,皇帝又来了,还是带着太医来的。   对于让太医号脉检查身体这件事,叶景辰向来积极。   本来宫中一个月一次的平安脉,都被他改成了七天一次,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所有皇子公主,包括皇帝。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太医很快就号完脉,退下了。   “父皇,今日在枫林村的歹人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抓到活口?”叶景辰迫不及待的问。   “他们早两天就潜伏在村子后面的山上,打算趁着西山秋猎混入行宫行刺,只不过你突然想去那个村子玩,朕派了不少禁卫军私底下保护你,禁卫军在排除危险时发现了他们,就打起来了。”皇帝说。   这样一想,辰儿还真是他的福星。   那群刺客身手都不错,若是趁着秋猎摸进行宫,他说不定还真会遇到危险。   “有查出刺客是谁派来的吗?”叶景辰追问。   “有可能是姜家余孽,但是暂时还没有证据。”   “父皇,今日儿臣带着兄弟姐妹们躲在茅草屋里的时候很自责,如果他们被我带着出去玩遭遇了不测,我会愧疚一辈子的,好在谢——世子很快就找到了我们,谢世子救了我们,你一定要好好奖赏他!”叶景辰铺垫了那么多,只为这最后一句。   “救你们的是他吗?”皇帝瞬间炸毛,“救你们的难道不是朕的禁卫军跟羽林军,关他谢少陵什么事?”   “还有,朕怎么不知道你当时很自责?你不是还有闲情逸致吃寿糕,还说什么‘要在战略上藐视一切敌人,在战术上重视一切敌人’?!”皇帝板着脸质问。   这个逆子竟然还称谢少陵为‘谢叔叔’,谢少陵他配吗?!   面对着皇帝的质问,叶景辰丝毫不慌。   他一把抱住皇帝的胳膊,撒娇道:“原来父皇这么在意儿臣,不但派禁卫军暗中护送儿臣,遇到危险及时派羽林军解救儿臣,东宫卫之中也有父皇的人贴身保护儿臣,儿臣实在是太感动了,父皇您实在是太好了!”   皇帝:......   突然就有一点心虚了。   毕竟,东宫卫是隶属于太子的,是太子的直属亲军,他不应该插手。   这个逆子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竟然将这句话点明了。 第298章 沉重的未来   “朕插手了东宫卫的事务,你当真不生气?”皇帝试探道。   他做太子时,若是知道先帝在他的东宫卫之中安插人手,就算表面上不生气,暗地里也一定会重整东宫卫。   毕竟,对储君而言,只有东宫卫这一支直属亲军,若是其中有二心的,他的安危如何保障?   他恐怕会寝食难安。   “父皇这么做都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我感激父皇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生气?”叶景辰一脸疑惑的问。   “再说了,我现在还这么小,哪里知道怎么管理东宫卫,还不是需要劳烦父皇。”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皇帝一方面觉得叶景辰的话很有道理,一方面又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看着抱着他胳膊撒娇的叶景辰,冥思苦想半晌,突然就灵光一闪。   他知道哪里不太对劲了。   年龄!   他像叶景辰这么大的时候,每天除了规规矩矩在文华殿读书,哪敢做别的多余的事?   也不会特意跟东宫卫接触!   他八岁的时候,好像还不懂东宫卫对他的重要性,只是将他们当成是宫里的普通侍卫!   但是——   他八岁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抱着先帝的胳膊撒娇,更不可能抱大腿假哭!   这些幼稚的行为,莫说八岁,六岁之后他都不可能会做!   所以,他的太子,到底是该说他成熟?还是该说他幼稚?   “父皇,虽然救我们的是禁卫军和羽林卫,可得知我们出事,谢世子一人一骑,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了我们,他的这个行为难道不值得嘉奖吗?”叶景辰看皇帝不生气了,又将话题拉回正轨。   “别自作多情了,他去救的是他们家的独苗苗,又不是你,你们只是顺带的!”皇帝嗤笑一声,不屑的说。   至于东宫卫向他汇报的谢少陵进了茅草屋之后根本就没管谢长安,而是先向太子行礼,皇帝根本不信,肯定是谢少陵故意做给辰儿和小崽子们看的。   现在辰儿不就被他迷惑了吗?   “就算只是顺带的,他毕竟最先找到我们,父皇还是应该给予他奖赏的,哪怕只是口头奖励也好,要不然,我们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辈?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叶景辰抱着皇帝的胳膊摇啊摇。   “父皇,今天还是我的生辰呢!”   皇帝:.......   口头奖励不可能!   他不可能表扬谢少陵的!   “看在你今日过生辰的份上——张顺德,你送一百两银子去给谢少陵,就说是他救诸位皇子公主有功的奖励!”皇帝被缠的没法,有些无奈的对张顺德说。   一百两银子......   皇帝也真是好意思。   不过算了,赏赐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   皇帝赏了谢少陵,朝中弹劾他的声音就会变少。   而且,就算皇帝心里不承认是谢少陵救驾有功,但只要他赏了谢少陵,他不认谢少陵的这桩功劳没关系,别人会认!   “父皇圣明!”叶景辰不搂胳膊了,改成给皇帝捏肩膀捶背。   “父皇,你每日处理政务,时间长了,肩膀一定会有些酸痛吧,让儿臣帮你捏捏,保证舒服!”他一边给皇帝捏,一边殷勤的说。   一开始,皇帝还有点不习惯,毕竟脖颈是人身体最脆弱的地方,怎么能让人轻易靠近?   皇帝的第一反应是想推开叶景辰,或者让他退下,但是他马上又反应过来,叶景辰不是别人,是他的孩子。   而且,该说不说,叶景辰捏的还挺舒服的,小拳头捶的位置也合适。   “算你有孝心!”皇帝有些惬意的享受着叶景辰的服务,心里的那点不快也没了。   “父皇,西山脚下这一大片稻田是有主的吗?为什么枫林村的老百姓自己没有田地,还要租种别人的田地?”叶景辰捏了一会肩膀之后,好奇的问。   “怎么可能?西山脚下一直都有一个村庄,又不是从别处迁来的,他们肯定都有属于自己的田地!”皇帝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叶景辰这么问的意思,只是随口回答。   “可是今日我们去村子里玩,听村里的老人说他们现在种的田地都是租主家的,每年要给主家交五成的地租,一成的户税,还要交一成的徭役,官府还有一些别的税收,每年种地的收入十不存三,大渊的百姓都过得这么苦吗?”   “他真是这么说的?”皇帝惬意不起来了,皱着眉问。   “对呀,大家都听到了,父皇不信可以找其他人问问。他们是真的很穷,住的都是茅草屋,我们当时随便进了一间茅草屋躲避,屋子里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特别简陋。”叶景辰认真的说。   “父皇,我们每天上课都在学四书五经,好像还没有开始学时政,我们大渊的赋税是怎么收的呀?徭役又是什么?西山脚下有大片的稻田,他们都是有主的吗?为什么老百姓没有属于自己的田地?就算租种地主家的田地,要收那么高的地租吗?”   叶景辰每问一个问题,皇帝的脸色便难看一分,问到最后,脸色铁青。   “朕突然想起来还有些政务没有处理,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时政——从明年开始着六部主事给你们上课。”皇帝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叶景辰揉了揉有些泛酸的手,在心里叹了口气。   皇帝不好当,皇子皇孙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要学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吧?   要学圣人典籍,学治国之道,学御人之术,学史,学君子六艺,还要学时政,学律法,学——   突然觉得九年义务教育都变得可爱了呢?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年纪轻轻猝死就算了,还穿书!穿书就算了,还穿成皇太子!   “啊啊啊啊啊啊——”将宫人都遣出房间,叶景辰抱头哀嚎。   “你这是怎么了?发病了?”晨曦突然现身,语气波澜不惊的问。   “我还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不该我这个年纪承受的东西!”叶景辰掩面继续哀嚎。   他想抽会风。   他的未来太沉重了。   “你今日生辰,抽风很不吉利。”晨曦平静的说。   叶景辰:.......   嚎不下去了,他看着面无表情的晨曦,突然就开始发难:“既然你知道今日是我的生辰,别人都送了我生辰礼,你的礼物呢?总不会什么表示都没有吧?” 第299章 两份礼物   叶景辰倒也不是真的想要礼物,他这么说只是故意逗一逗晨曦,想要看他变脸。   但是变脸没看到,生辰礼却收到了。   “有。”晨曦只说了一个字,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上竟然提着一个白色的包袱。   “竟然真的有生辰礼?是什么?”叶景辰欣喜的问。   “你自己打开看。”晨曦将叶景辰欣喜的表情看在眼里,有些意外。   叶景辰接过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整套衣服。   衣服的颜色是月牙白,交领长衫,衣服上刚好也是绣的八吉祥图案,不过是银线绣的,但是图案看着竟然比他早上穿的那一套衣服上的图案更精致。   长裤上绣的则是吉祥云纹,图案同样精致。   还有一件同色外袍,上面绣的图案是花鸟蝴蝶,栩栩如生,银线之中掺杂着金丝,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巧思。   看着这套明显是用了心思的衣服,叶景辰表现出了十足的喜爱。   “这套衣服也太好看了吧!我马上去换上!”他说着就抱着衣服来到屏风后面,换上了这一套。   做衣服的人应该对他的身形也很熟悉,大小正合适,非常合身。   换完衣服之后,他还特地跑到铜镜面前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影比之他刚穿书那会瘦了一些,而且他情绪稳定,眉目平和,看着倒是顺眼了许多。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再配上这一身做工精致,布料也似乎很珍贵的衣服,铜镜里映照出来的人影,倒是还真有几分温润贵公子的模样。   “这套衣服我特别喜欢!”叶景辰对着铜镜臭美完,又来到晨曦面前转圈给他看。   “这身衣服是谁给我做的?”叶景辰笑着问晨曦。   “买的。”晨曦冷淡的说。   “不可能!”叶景辰直接否定。   “卖的成衣才不会如此精致和用心,这一看就是有人特地为我做的!”叶景辰斩钉截铁的说。   晨曦不吭声了。   “你现在不想说就算了,帮我谢谢替我做衣服的姑娘!”叶景辰拍了拍晨曦的手,认真的说。   “为什么是姑娘?”晨曦问。   “做工如此精致的衣服,不是姑娘做的,难道还是你做的吗?”叶景辰笑着反问他。   晨曦又不说话了,只不过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圆筒模样的东西给叶景辰。   “这是什么?”他问晨曦。   “梅花袖箭。”晨曦回答。   叶景辰眼睛一亮。   手中的圆筒是铜制的,有一个盖子,将盖子拧开,便能看到箭筒内部有六个小管,中间一个,外围五个,呈梅花状,梅花袖箭就是因此而得名,一次可以发射六支短箭。   这种暗器在上一世经常会出现在各种小说影视剧里面,是杀伤力很强的暗器,叶景辰一直都对它特别感兴趣,没想到穿书之后他竟然能拥有一支。   “这个怎么用?”叶景辰问。   晨曦上前一步,撸起叶景辰右手的袖子,将梅花袖箭绑在他的小臂上,箭筒靠近手腕处。   绑好之后,他又调整了一下位置,之后牵起叶景辰的手,抬起手臂,对着房间承重柱,按动了蝴蝶机扩。   “嗖、嗖、嗖......”几声响,一支短箭激射而出,几乎是瞬间,就钉在了承重柱上。   这威力——   他对着不同的地方连续发射了六次,每一次,箭矢发射的速度都很快,钉在承重柱上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美妙。   叶景辰兴奋的脸都红了。   他跑到承重柱前观察,短箭的箭头已经完全没入柱身,他伸手拔箭头,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拔下来,六枚短箭皆是如此,同样的深度,几乎没有偏差。   这样的短箭,如果近距离射杀到人身上——   “晨曦你也太厉害了吧!谢谢你的生辰礼,我很喜欢!”叶景辰一边说,一边将短箭装回箭筒,拧好盖子。   将衣袖放下来后,箭筒就被完全藏在袖子里,旁人根本就瞧不出他的袖子里还藏着这样一件杀器。   暗器暗器,自然只有出其不意,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虽然他希望他永远都没有用上这件暗器的机会。   “喜欢哪一件?”晨曦问。   “都喜欢啊!”叶景辰想都没想就回答。   虽然不知道给他做衣服的是谁,但既然这份礼物是让晨曦带过来的,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匪浅。   既然如此,那他肯定不能厚此薄彼。   更何况,心意是不分高低上下的。   “那弓弩和袖箭,喜欢哪个?”晨曦又问。   叶景辰看了晨曦一眼,笑了笑,诚恳的说:“这样能防身的礼物,自然是多多益善了!”   狡猾的小狐狸!   晨曦在心里想着。   不过姐姐对叶景辰的期许只有收下她的生辰礼,不嫌弃就好,但叶景辰却第一时间穿在了身上,姐姐如果知道叶景辰如此重视她的礼物,一定会很高兴的。   “晨曦,你能带我悄悄溜出北宸宫吗?”叶景辰稀罕了一会这身衣服和梅花袖箭,问晨曦。   “你想去哪?”晨曦问。   “上门讨要收生辰礼。”叶景辰一字一顿的说。   那份生辰礼如果不收,他感觉自己这个生日的乐趣会少一半。   晨曦:......   生辰礼还兴上门去讨要的?   脸皮真厚!   但是今日该送礼的不都送了吗?   就连安国公府,也在叶景辰去山下村子里之后,派人送来了贵重的礼物。   晨曦连皇宫也能带着叶景辰悄无声息的进出,区区一个北宸宫,自然不在话下。   北宸宫外,安国公府和镇国公府的住处是排在最前面的。   谢长安回到住处之后,洗去一身尘土,开始思考今天的事情。   枫林村的土地,以及出现在枫林村的刺客。   叶景辰明显不喜世家,迟早会动到王家头上,今日去枫林村,是他设的一个局吗?   还有那些他们连面都没见到的刺客,是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这也是一个局?   谢长安正想着事,谢少陵回来了。   “父亲,你去枫林村的时候,见到了那些刺客吗?”谢长安问。   “见到了。”   “知道他们是哪方的人吗?”   “你父亲我又不是神仙,一个照面就能看出他们的底细?”谢少陵没好气的说。   “不过——”谢少陵话音一转,语气森然道:“那间茅草屋外,一个照面,我倒是看到了某个小崽子拿着我送给太子殿下的生辰礼,将箭矢对准了他的父亲!”   (零点加更,求个为爱发电,另外祝大家春节快乐!) 第300章 错付了   谢长安:!   他当时收弓弩的动作都那么快了,还能被发现?   父亲的敏锐力真可怕!   “孩儿那么做,是为了保护太子殿下,谁知道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呢?”谢长安一脸无辜的说。   “你不是不喜欢太子殿下吗?居然对他的安危那么上心?”谢少陵反问。   谢长安:......   “父亲不是将他奉为明君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父亲啊!”   “那你还真孝顺!”谢少陵表情微妙。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父亲,你的明君下一步可能就要对王家下手了!”谢长安语带嘲讽的说。   “为什么?”谢少陵问。   “今日在枫林村,那里的村民说他们都是佃户,租种主家的田地,如果孩儿没记错的话,近郊那一片田地都属于王家。”谢长安说。   谢少陵只沉默片刻,就说:“太子殿下若当真因为这个想动王家,就动呗,近郊这么大一片良田,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肮脏手段据为私有,与民争利,被惩治也是活该。”   谢长安诧异的看着谢少陵,“王家可是父亲的舅家,父亲当真能大义灭亲?”   “舅家又如何?王家与我们本来就不是同路人!”谢少陵毫不犹豫的说。   谢长安突然觉得,就算他上辈子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连皇帝都做过,但论起对事情的决断,他当真比不过父亲。   谢长安也不在意王家,就像是父亲说的,他们与王家不同路。   上一世,镇国公府男丁全都战死沙场,王家只不过在消息传回皇城之后去过一次,问祖母是否愿意归家。   若祖母愿意归家,他们就接祖母回去,当姑奶奶供着,但若是祖母不愿,那王家与祖母便再无干系。   祖母当时便拒绝了,之后王家果然没有再与镇国公府有任何来往。   若只是与镇国公府撇清关系,谢长安也不怪他们,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   可后来他调查祖父与父亲他们战死沙场的真相,却发现其中也有王家的手笔。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王家早就舍弃了祖母,舍弃了他们。   祖母得知这件事之后,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当时他积蓄的力量还不足以向王家复仇,他只能忍耐,不过也没忍多久,世家不知为何触怒了小疯子,以王、姜为首的世家都被小疯子拿着族谱屠干净了。   说起来,他还得感谢小疯子替他报了仇。   若是没有叶景辰的出现,他这一世或许会动恻隐之心,将小疯子从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给解救出去。   但是现在——   小疯子这一世的命比他好太多了,恻隐之心没有,嫉妒的心倒是有一颗!   明明他跟叶景辰各自知晓彼此的秘密,还是盟友,他对叶景辰的帮助比小疯子多多了,凭什么叶景辰对小疯子真情实意,到了他这里,就是虚情假意口蜜腹剑?   整日只会用些哄骗小孩子的花言巧语来哄骗他,真把他当成是六岁孩童吗?   “虚伪!”谢长安恨恨说。   “啪——”的一声,谢少陵毫不犹豫的给谢长安头上来了一巴掌,“长本事了啊,竟然敢当着我的面骂我?!”   谢长安捂着被打的脑门不吭声,他总不能说他是在骂叶景辰吧?如果他这么说了,肯定还会挨打!   正在这个时候,张顺德送来了皇帝的谢礼——一百两银子。   两个银锭子,每个五十两,加起来都没有张顺德用来放赏赐的那个银盘子重。   打发走张顺德之后,父子俩看看那一百两银子,又动作一致的看看外头的太阳。   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上一次,谢少陵去冀州郡平叛,那么大的功绩,皇帝可是一句奖励的话没说,一个铜板都没有赏赐的,就仿佛没有这回事一样。   这次居然直接就赏了一百两?   皇帝不会又想搞事吧?   故意先用一百两银子来麻痹他们?   “这突如其来的赏赐,不会有诈吧?”就连一向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的许菁菁,也看着这两锭银子发愁。   皇帝除了每年明面上对老祖宗的例行赏赐,可是从来都没有另外赏过镇国公府的!   就在一家三口对着两锭银子面面相觑之时,叶景辰被晨曦带着摸到了他们的住处。   听到突然响起的敲门声,三人都是心里一咯噔,尤其是谢少陵,他都没听到来人的脚步声。   他阻止了许菁菁起身要去开门的动作,自己拿了枪,小心翼翼的走到门边,仔细听门外的动静。   一快一慢两道呼吸声。   快的似乎是个孩子,而慢的那一道,功夫应该不错。   这个组合——   谢少陵想到叶景辰跟他的暗卫,将门打开一条缝,看到熟悉的一大一小,下意识松了口气。   都怪叶昇平,好端端的赏他一百两银子做什么,搞的他们疑神疑鬼的。   谢少陵将枪连忙靠在旁边的墙壁上,这才打开门,将叶景辰迎了进来。   “参见太子殿下。”看到是叶景辰,许菁菁连忙行礼。   但是谢长安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世子妃不用客气!”叶景辰连忙搀扶着许菁菁,不让她跪下去。   “看到太子殿下不知道行礼吗?一点礼仪尊卑都不懂!”谢少陵提溜起谢长安就要把他往地上按。   “谢叔叔也不用客气,我跟长安弟弟不讲这些虚礼!”叶景辰又连忙说。   “你来干什么?”谢长安被父亲放下后,一边整理自己被父亲弄乱的衣服,一边翻着白眼问。   谢少陵抬腿就扫他的膝盖,速度之快,谢长安避无可避,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叶景辰面前,还是五体投地那种跪法,头结结实实磕在地上,能听到响儿。   “你跟太子殿下怎么说话的?!”他呵斥道。   而看到这一幕,许菁菁非但不心疼,反而‘噗嗤’一声笑出声。   还笑得挺大声。   谢长安回头,怒瞪着无良的父母。   终究是他错付了!   “长安弟弟快起来。”叶景辰忍着笑,将谢长安从地上扶起来,先是用手擦了擦他的额头,又顺手拍了拍他的裤腿。   “你看看太子殿下怎么对你的,再想想你自己的态度,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谢少陵用手指着谢长安的脑门问。   谢长安:今天又是想弑父的一天! 第301章 用心   “你怎么穿的这么花里胡哨?”谢长安注意到叶景辰换了一身衣服,而且跟他之前穿的那些衣服都不一样,有些嫌弃的问。   “这是晨曦送给我的生辰礼,怎么样,好看吗?”叶景辰伸着双臂向谢长安展示他的新衣服。   谢长安闻言瞄了一眼晨曦,由衷的佩服叶景辰的胆量和本事。   他占据了原主的躯壳之后,非但不避着原主的贴身暗卫,还跟他处的比原主的关系还要好!   据他所知,原本那个叶景辰从始至终都瞧不上这个暗卫,一点都不信任他,叶景辰倒好,这才多久,居然就能让贴身暗卫送他生辰礼?还是衣服这种有着特殊意义的礼物!   这得是多好的关系?   他记得这个暗卫不是挺厉害的吗?   他天天守着叶景辰,难道就没发现他的异常?   就一点都不怀疑?   他眼瞎吗?!   “穿的跟个花蝴蝶一样,有什么好看的!”谢长安鄙夷道。   他刚说完,就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顺着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晨曦像是淬了冰一样的眼神。   叶景辰顺着谢长安的目光,回头,也看到了晨曦的眼神。   谢长安可真厉害,只是两句话,就能惹晨曦生气。   看来,为他做衣服的那位姑娘,确实对晨曦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不喜欢,我喜欢!”叶景辰说着还颇为爱惜的摸了摸外袍前襟上绣着的一只蝴蝶。   “小兄弟,犬子长了一张不会说话的嘴,你若是生气了,可以直接教训他,我不会介意的。”谢少陵直接对晨曦说。   “我也不介意!”许菁菁忙不迭跟着说。   有的时候,孩子犯浑,该打还是得打。   谢长安怒视着父亲。   要论嘴毒,父亲绝对是鼻祖,他才哪到哪?   父亲有资格说他吗?   再说了,他说的是实话而已,一件衣服上绣那么多花纹,可不就是花里胡哨的!   也就只有叶景辰才会喜欢!   晨曦虽然很生气,但他自问他还做不出教训一个六岁小崽子这样恃强凌弱之事。   虽然谢长安确实挺讨厌的。   他冷冷瞥了谢长安一眼,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犹如老僧入定。   “谢谢谢叔叔送给我的弓弩,我很喜欢!”看晨曦并没有要计较的意思,叶景辰连忙岔开话题。   谢长安诧异的看向叶景辰。   他什么都没说,叶景辰是怎么知道这把弓弩是出自父亲之手的?   “殿下怎么知道这弓弩是我送的?我还以为有人会冒领我的功劳呢!”谢少陵似笑非笑瞥了谢长安一眼。   叶景辰也笑了,“长安弟弟确实没有明说,不过看他对那把弓弩特别感兴趣的样子,我就猜到弓弩应该是谢叔叔送给我的。”   谢长安有点想要自闭。   但叶景辰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长安弟弟,既然弓弩是谢叔叔送给我的生辰礼,你是不是应该补我一件生辰礼?”他踱步到谢长安面前,微微弯腰,脸对着脸,笑吟吟的问。   太近了!   谢长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退了之后他有些恼怒,于是又重新上前一步。   贴脸就贴脸,谁怕谁?   “我父亲的,不就是我的?他送的,不就等于是我送的?”   他可没什么东西送叶景辰。   “诶诶诶,我是我,你是你,你别跟我混为一谈!”谢少陵连忙说。   “就是!长安,你跟太子殿下关系这么好,难道没有为他准备生辰礼?”许菁菁问。   谢长安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父亲和母亲都会觉得他跟叶景辰关系好?   叶景辰的故作亲密演的那么假,父亲母亲难道就看不出来吗?   他要是信以为真,才是真的傻!   “你不会真没给我准备生辰礼吧?”眼看着谢长安闷不吭声,叶景辰当场给他表演了一出笑容消失术,从高兴到难过丝滑无缝衔接。   谢长安:......   演!   继续接着演!   反正他不为所动!   但是他忘了叶景辰的表演对象不只是他,还有他的父亲母亲。   他可以无动于衷,但是他的父亲母亲却是最吃这一套。   “啪——”的一声,谢少陵毫不犹豫的又拍了他一巴掌“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是在傲什么?小心以后孤独终老!”   谢少陵打的那一下并不轻,叶景辰听着都觉得脑壳疼。   “你这孩子,太子殿下对你那么好,你却连份生辰礼都没有准备,你没有心啊!”许菁菁也数落道。   听到这句话,叶景辰的难过都差点装不下去了。   “谢叔叔,世子妃,你们就别责怪长安弟弟啦,我想长安弟弟一定不是故意的,他肯定是太忙了,给忙忘了,没关系,只要他现在补给我就行啦。”   谢长安捂着头,嘴角狠狠抽了抽。   怎么着,今天这生辰礼他要不到是不是就不罢休了?   谢长安随手扯下他身上挂着的一块腰珮,丢给叶景辰:“送给你,这总行了吧”   叶景辰捧着玉佩不说话,脸上露出委屈又受伤的表情。   他都主动上门讨要生辰礼了,怎么可能会让谢长安一块玉佩就把他打发了?   就算这块玉佩再贵重都不行!   看到他的表情,谢少陵伸手又是一巴掌。   但是这一次谢长安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过了,而且远离了父亲。   “一点诚意都没有,你这礼物怎么能算数呢?”许菁菁也不赞同的说。   “你究竟想怎样?”谢长安看向叶景辰,咬牙切齿的问。   “我贵为皇太子,要什么宝贝没有?向你讨要生辰礼,也只是想要一个心意而已,只要是用心的礼物,不管值不值钱,我都喜欢。”叶景辰诚恳的说。   “听到没有?送礼物要用心!”谢少陵隔空对着谢长安扬了扬拳头。   “矫情!”谢长安小声嘀咕了一句。   叶景辰又不是真的八岁小崽子,一个生辰礼而已,至于如此较真?   “敢问太子殿下,什么样的礼物,才算是用心?”   他倒是要看看,叶景辰整这么一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既然你都没有事先准备,我也不为难你,就以你的一个承诺作为我的生辰礼,怎么样?”叶景辰笑着问。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你想让我替你做什么?”谢长安戒备的问。 第302章 都是挨打惹的祸   “今日枫林村之行,看到那些在田间辛勤劳作的老百姓们,我心里突然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我希望大渊的老百姓们都有属于自己的田地,都在属于自己的田地上耕种。”   “我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天真,也知道想要实现这个愿望有多困难,但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我希望长安弟弟能跟我一起来做这件事。”   铺垫了许久之后,叶景辰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不过,就算他铺垫的再多,听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的几个人都变了脸色,就连晨曦,眼中也起了波澜。   “你若是想安稳做好你的皇太子,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天真的想法!”谢长安冷冷说道。   作为一个曾经做了许多年皇帝的人,他对这句话的感触最深。   即便是在他的治下,在小疯子替他清理了许多世家的前提下,他仍然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因为贪婪是人的本性,而富贵和权力太容易迷人眼了,人心是最不坚定的东西......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想想现在的冀州郡,既然冀州郡可以,那别的地方也可以。”叶景辰不慌不忙的说。   “冀州郡是因为姜家按捺不住,所以才给了我们机会,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谢长安提醒他。   “没有机会可以创造机会,创造不了可以等,反正我们现在还小,还有的是时间,这件事情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徐徐图之就好!”   叶景辰对这件事很坚持。   但是他的这份坚持,他自己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真正需要付诸行动的,还不是得自己来。   谢长安深知这一点,小狐狸甜言蜜语的背后,都是利用!   叶景辰若是遮遮掩掩,他完全可以视而不见,但叶景辰却挑明了,还是当着父母的面挑明的,阴谋有解,阳谋无解,谁让镇国公府世代忠良,爱国爱民?   “太子殿下说得好!这是一桩利国利民的好事,臭小子,太子殿下找你帮忙是看得起你,还不答应?”   果然,谢长安还未表态,就等来了父亲的催促。   他想说不是叶景辰看得起他,是叶景辰只有他这一个没有后患的选择。   不过这样的话若是说出来,叶景辰可能并不会羞愧尴尬,他绝对会挨打。   父亲年少时,面对升平帝的讨好不屑一顾,时过境迁,相同的场景落到他的头上,父亲却是另一副嘴脸。   不知道若是升平帝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我答应你,不过具体方案,我们改天再讨论。”谢长安面无表情的说。   至少,不能当着家人的面。   “长安弟弟,我先替大渊万千百姓感谢你!”叶景辰高兴的说。   谢长安心一梗,“答应你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前半句豪气万千,后半句小心翼翼:“我看能不能答应?”   “以后不要叫我弟弟!”谢长安一字一顿的说。   他听到这个称呼就来气!   “不叫你弟弟叫什么?谢小世子?或者——长安?”   ‘长安’这个名字,被他亲亲热热的喊出来的瞬间,谢长安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叶景辰一定是故意的!   “你就不能直接叫我的全名了?”他恼怒的问。   他的名字难道烫嘴吗?   “不要!谢长安多生疏,长安多亲切,我叫别人也都是只叫名字不带姓的,不能给你搞特殊,免得他们以为我不喜欢你呢!”   谢长安:......   他回想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发现,竟然真的是这样!   在叶景辰叫他‘谢小世子’的时候,就已经在亲切的喊着别的伴读名字了!   如果眼神能刀人的话,有那么一瞬间,谢长安想用眼神弄死叶景辰。   欺人太甚!   “你怎么那么多事?!”   “啪——”的一声,一天之内,谢长安第三次挨打了。   要不是打不过,他绝对要跟父亲好好‘讲一讲’道理!   “叫名字挺好的,以后就叫名字!”谢少陵说。   “谢叔叔,你以后别总是打长安的头,他那么聪明,要是打傻了,多可惜啊!”叶景辰对谢少陵说。   “你看看太子殿下多关心你,你再看看你——”谢少陵拿手指戳谢长安的脑门。   谢长安气的不想说话,任他戳。   枉他替叶景辰做了那么多事,帮了那么多忙,到头来,在他心目中的位置竟然连其他三个伴读都比不过!   “这块腰佩我看你经常戴着,一定是你的心爱之物,咯——还给你!”叶景辰目的已经达到,心情甚好的将腰佩还给谢长安。   “哼!”谢长安冷哼一声,不想理他。   “你怎么又生气啦?”叶景辰上前一步,蹲下身,亲自替谢长安系腰佩。   “殿下不可!”   “殿下我来吧!”谢少陵和许菁菁两人同时上前,这可是储君啊!   “无妨,马上就系好了。”   系个腰佩而已,随手为之的事,有什么可紧张的。   谢长安让他系的特别心安理得,毕竟这样的待遇那几个年纪小的皇子,尤其是小疯子,经常享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反正私底下叶景辰多无赖的样子他都见过,皇太子的威严?不存在的!   某人只要能达成目的,脸皮什么的都可以不要。   他被迫答应了这件事,以后说不定就要当牛做马任他驱使,现在让他系个腰佩怎么了?   “你这个臭小子!”谢少陵看到谢长安无动于衷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又想拍他脑门,但是想到刚才太子殿下的话,拍脑门那一巴掌重重拍在了他的背上。   谢长安第一时间就偏头了的,但是没想到父亲换了一个地方打,毫无防备的挨了这一巴掌,身体一个踉跄,就直往前倒。   叶景辰系好腰佩正要起身,谢长安就朝着他倒过来,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谢长安本来能控制住身体的,被叶景辰这么一搂,他浑身不对劲,身体聚的力也散了。   而叶景辰半蹲在地上不好用力,抱住谢长安之后,直接就被他的小身板压到了地上。   这变故发生的太快,谢少陵没想到自己一巴掌会波及到叶景辰,跟许菁菁对视一眼,连忙一人一个,将两个孩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殿下恕罪,微臣不是故意的!”谢少陵连忙请罪。 第303章 舟与水   “谢叔叔,我没事。”   谢长安并不重,所以这一摔也没什么事,就是衣服有可能弄脏了。   被许菁菁从地上扶起来之后,叶景辰连忙拍打衣服上可能沾着的灰尘。   这可是他的新衣服!   晨曦见状,也连忙上前来帮他拍,这可是姐姐亲手做的衣服,一针一线,花了整整一个月呢!   这么想着,他又冷冷瞥了谢长安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故意压他的,要怪就怪我父亲!”谢长安以为晨曦是心疼叶景辰摔倒了,毫不犹豫的将老父亲拉了出来。   “小崽子,你可真孝顺啊!”谢少陵咬牙切齿的说。   “谁叫你总是打我的?遭报应了吧?!”谢长安有些幸灾乐祸的说,说完就从谢少陵身边跑开了。   他本来打算躲在母亲身后,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安全,便站在了叶景辰身侧。   谢少陵本来想追他的,见状停下了脚步,就让小崽子先得意片刻吧!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整理好衣服之后,叶景辰告辞。   “对了,那是父皇送来的赏银吗?”他指着桌子上放着的两个大银锭子问。   其实他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正是。”谢少陵回答。   “谢叔叔去枫林村救我们有功,这是我请父皇赏赐的,父皇也松口答应了。”叶景辰笑着说。   听明白了叶景辰的言外之意,谢少陵对着叶景辰弯腰行了一个揖礼,“多谢太子殿下!”   许菁菁连忙跟着一起行礼。   “谢叔叔不必客气,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叶景辰微微颔首,带着晨曦离开。   “跪下!”   送走叶景辰之后,转身回屋里,谢少陵直接就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撇撇嘴,老老实实跪在父亲面前。   “以后在太子殿下面前,最好摆正你为人臣子的态度,再有逾矩,就不是一巴掌能算了的,我绝对要告知老祖宗请家法!”谢少陵站在谢长安面前警告道。   “长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确实在太子殿下面前太放肆了,这样不好!”许菁菁也说。   谢长安垂着头,闷不吭声。   他难以想象自己恭恭敬敬面对着叶景辰的样子。   叶景辰需要的,也从来都不是他恭恭敬敬的态度,而是他的助力。   叶景辰想要做的事,放眼整个大渊,恐怕也只有镇国公府上下才会心无芥蒂的助他。   毕竟,那可是与整个士族为敌。   “说话!”谢少陵面色不虞的伸手掰正谢长安的脸。   “父亲,你知道将田地还给老百姓意味着什么吗?”谢长安直视着谢少陵问。   “不就是与世家为敌?有何不可!”谢少陵想都没想就说。   “只有世家吗?朝臣、勋贵还有皇室宗亲,哪一家手里没有田地?镇国公府也有!”谢长安提醒道。   谢少陵撒手,表情冷峻。   他倒不是舍不得府上那一亩三分地,只不过他突然意识到:三代为门第,五代为家族,九代为世家,现在的这些世家,不都是从前的朝臣、勋贵和宗亲延续而来吗?   其实他们的本质都是一样的。   太子殿下想让大渊的老百姓都有属于自己的田地,便意味着他要跟所有人为敌   即便是谢少陵最意气风发离经叛道之时,都不敢萌生这样的想法。   太子殿下知道他要做的事是与天下人为敌吗?   他还那么小!   但若是真能做成,那于国于民,都有大裨益。   谢少陵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也顾不得谢长安有没有礼貌这种小事了。   “太子殿下打算从何处着手?”他问。   “我怎么知道?多半是王家吧!”谢长安跪在地上漫不经心的说。   怎么还不叫他起来?他还这么小呢,也不怕他把膝盖跪伤了!   “太子殿下想做什么事,你全力配合他就是了,等到你二叔、三叔归家,我会跟他们通气的。”谢少陵说。   继召谢少陵回皇城之后,皇帝又下旨同时召镇国公府的两位少将军回皇城。   这是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发展,谢长安也不知道这样的发展算好事还是坏事,战场固然有危险,朝堂与皇城也是步步危机。   但不管怎样,他都会守护好家里每一个人。   “太子殿下心系万民,日后一定是一位明君贤主,你更应该尊他、敬他、爱戴他,切不可在他面前肆意妄为,知道吗?!”被谢长安故意岔开的话题,又猝不及防的绕了回来。   谢长安:......   今天这个坎是过不去了是吗?   第二天,照常上课。   按照叶景辰的要求,先生讲《荀子》。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这句千古名言的意思很明确,君王像船一样,老百姓就像水一样,水可以推动船让它前进,也可以掀起惊涛巨浪将船淹没。   但叶景辰觉得,这句话的前半句,同样很有意思。   其实舟和水本身就足以体现君王与百姓相互依存的关系。   船,需要在水中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   船越大,吃水越深。   越深越宽阔的水面,才能承载越大的船只。   水的深浅能体现船的价值,而老百姓的多与少,同样能体现君王的价值。   一人,不能称之为国。   人。   从。   众。   水滴。   河流。   江海。   叶景辰在纸上写下这九个字,交给秦风。   作为探花郎,秦风自然不是庸才,有这九个字,这堂课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去讲。   皇帝为叶景辰选的侍读与讲师,不是出身寒门,就是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毕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全心全意教导太子,不至于让他小小年纪就涉及党派之争。   秦风就是寒门学子。   他早就想给太子殿下以及诸位皇子公主讲这一段,告诉他们治理国家要以民为本,要重视民心民意,唯有如此,国家才能兴盛。   只不过,讲这一段需要冒险。   若是皇子公主不认同他的理念,一状告到皇帝那里去,也许他的侍读生涯与官场生涯就到了头。   可他又不想含糊其辞。   他希望这些天潢贵胄能够重视老百姓,能在意庶民的生死。   太子殿下的这九个字,等于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这一堂课,秦风尽他毕生所学,引经据典,给他的学生们上了一课。 第304章 吃瘪   下学之后,叶景辰单独留下了谢长安。   跟谢长安独处的时候,叶景辰一般不逗他,就算逗也是点到即止。   因为谢长安太容易生气了,就像是个小姑娘一样,没有谢少陵在一旁压着,要是把他逗生气了,很难收场。   小说里最善隐忍,最喜欢用一副病弱之躯迷惑人的谢长安,重生之后居然变成了炮仗,一点就炸,属实是叶景辰没想到的。   不过这样的谢长安很好玩就是了。   尤其是他满腔怒火,却总是被谢少陵无情镇压,憋屈的样子最好玩。   独处的时候,叶景辰就只能顺毛摸了。   毕竟,现在的他需要仰仗谢长安。   皇太子这个位置,谁做谁尴尬。   东宫卫之中,都是皇帝的人手,身边的宫女内侍,更不知道有多少是皇帝的眼线,叶景辰查都懒得去查。   他与皇帝的关系,哪怕再父慈子孝,也依然是全天下最容易离心的两个人。   现在保护他照顾他的人,转瞬之间,也能成为监视他谋害他的人。   所以他现在不能有动作,哪怕日后皇帝允许他参政,他也不能有动作,到他即位之前,他都必须老老实实,安安分分。   然而如果太老实,太安分,又如何能够让朝臣和其他皇子信服?   做,是错;不做,也是错!   皇太子本身,就是错。   在他一点点长大的时候,皇帝也同时在一点点变老,即便他什么都不做,感受到生命流逝之后,皇帝对他的猜忌也会越来越重。   所以,叶景辰才要在皇子公主们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将他们都聚在一起,从一开始就仗着自身的优势来教导他们,让他们习惯他的教导,习惯听他的话,信服他,成为他的助力,而不是阻力。   可以信任的帮手,与需要防备的对手,他自然要选择前者。   至于朝臣——   储君私底下笼络朝臣是大忌,这样危险的事情他必然是不会做的,但朝臣对他的看法又确实很重要,或拉拢或监视,总归,知己知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在笼络朝臣这方面,重生归来的谢长安显然是一个大杀器。   毕竟,小说里提到过,上辈子谢长安就对大渊的朝堂特别了解,好多朝臣都被他私底下笼络控制,现在不过是再重复一次之前的操作罢了。   如此,他看谢长安的眼神怎能不热切呢?   就比如现在,皇帝那边或许都还没查出什么,谢长安却已然知晓,皇城近郊的田地属于王家。   镇国公夫人的娘家——王家。   “你应该不会舍不得吧?毕竟王家对镇国公府也没几分真情实感。”叶景辰委婉的问。   何止是没有真情实感,或许是知道镇国公府不会为他们所用,王家私底下可是借着镇国公府的名头做了不少事。   比如说近郊的这片土地,如果皇帝不追究到底的话,他只会查到这片土地的归属者是镇国公夫人。   出嫁从夫,镇国公夫人的,也就等于是镇国公的。   然而事实上,祖母根本就不知道她手底下还有这么一块地。   恶名镇国公府担着,好处王家拿着,若非昨天顺着王家查了查,谢长安也被蒙在鼓里。   昨天查出来这件事之后,他已经连夜让人将消息传回了镇国公府,老祖宗今早起床便能得知。   至于皇帝那里,他会让人提醒皇帝将这件事一查到底。   “王家势大,姻亲遍布朝堂与九州,你想动他们可不容易。”谢长安锲而不舍的给叶景辰泼冷水。   “这是他们的优势,却也是他们的劣势!王家那么多姻亲,未必个个都团结一心,但凡有一个有私心,那便有了突破口。”   亲兄弟姐妹之间都会有龌龊,更何况是姻亲?   叶景辰不相信他们之间毫无破绽。   “从最外围开始,一点点瓦解。不要着急,正好顺便肃清一下大渊朝堂。”   谢长安嘴角抽了抽,他有什么可急的?   如果仅仅只是王家借镇国公府名义抢占民田这件事,他马上就能解决,再将屎盆子牢牢扣在王家脑门子上。   至于别的事,他是被迫答应了,可答应了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反正现在掌握镇国公府私底下那部分力量的人是他,又不是父亲,他消极怠工,父亲又能奈他何?   “你只需要动动嘴皮子,我却要真真切切的跟大渊第二大世家对上,这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要我帮你可以,你能付出什么代价?”谢长安看着叶景辰问。   之前对付姜家,是因为姜家已经严重威胁到了镇国公府的安危。   至于王家,他们吸血还没吸够,少了姜家撺掇,他们并不会那般激进。   “你想要什么,随便提,只要我有的,能给的,都能给你!”叶景辰并没有因为谢长安坐地起价而生气,答应的特别痛快。   易地而处,他估计也跟谢长安一个心态。   不,像他这么懒的人,可能还不如谢长安呢!   反正他除了一个皇太子的名头,其他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如果谢长安想要口头承诺的话,那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谢长安能帮他,有什么不能承诺镇国公府呢?   谢长安之所以那么说,本来只是想要为难一下叶景辰,结果叶景辰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他没能为难到叶景辰,反倒把自己为难住了。   “你就那么相信我?”谢长安难受的问。   “我相信啊。”叶景辰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相信镇国公府除了谢长安之外的所有人,也相信他们能够摁住谢长安那颗不太安分的心。   一个谢少陵就能将谢长安摁的死死的,像谢少陵这样能压制他的人,镇国公府至少还有两位,他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不要不好意思,我们都可以商量的。”叶景辰积极又主动的催促他。   谢长安:......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提。”他只能说。   “那你慢慢想,边想边干事,先让王家把近郊的良田吐出来吧,毕竟我可是承诺了那位老人家,会让他们好起来的!”叶景辰语气欢快的说。   谢长安想不通,明明他手中的筹码比叶景辰这个皇太子要多的多,为什么每次交锋他都会吃瘪? 第305章 第305 三幅画   谢长安离开之时,板着张小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低气压。   反观叶景辰,送他离开时,笑得别提有多开心。   任谁见了,都觉得是太子殿下仗势欺人,欺负了镇国公府的小世子。   皇帝收到的消息也是如此,龙心大悦。   他奈何不了谢少陵,但没关系,他儿子争气,完全可以狠狠欺负谢少陵的儿子,替他出气!   如果皇帝要是知道,谢长安一脸阴郁表情的回到住处之后,还要被谢少陵数落,恐怕会更高兴。   “你做出这副表情给谁看?故意败坏太子殿下的名声吗?”谢少陵并不觉得是谢长安受了欺负,反而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谢长安。   毕竟,谢长安每一次在面对着太子殿下的时候,态度都很恶劣,反观太子殿下,谦逊有礼,温和良善,所以错的一定是谢长安。   而面对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的态度,谢长安心里委屈,但是他还不能说。   他能说什么呢?   难道他要告诉父亲,他故意为难叶景辰,结果差点把自己搞自闭了?   他又没有受虐倾向,不想自己找打。   顶着父亲的数落,他还得兢兢业业替叶景辰办事。   更何况这件事还涉及到镇国公府的声誉,必须要第一时间在皇帝面前澄清,不能给皇帝借题发挥的机会。   行宫之中,禁卫军刚查到近郊的田地在国公夫人名下,与王家对立的官员马上就去皇帝那里告状,王家强占民田,致使民不聊生。   与此同时,皇城里,国公夫人得知这件事之后,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找上了王家,在镇国公府有意的宣扬之下,闹得满城皆知。   镇国公府在老百姓之中的声望向来很高,皇帝刚起了借题发挥的念头,就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怒气与怨气自然就都冲着王家去了。   皇帝本来要重罚王家,但王家的反应很快,不但果断交出田契,还敬献给了皇帝好几件价值连城的宝贝,一下子就平息了皇帝的怒火。   王家得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斥责,上交的田契则交由府衙,重新统计人口,分配田地。   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虽然附近的村民们一时还分不到田地,但这件事正处于风口浪尖,没有人敢动手脚,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活了大半辈子,他们终于要有了属于自己的田地,生活才算是有了盼头。   叶景辰的生辰之后,过几天就是叶静姝十一岁的生辰了。   叶静姝过生辰这一天,北宸宫邀请所有行宫女眷参加秋日宴,宴席虽然是贵妃与贤妃一手操持,温嫔与良嫔从旁辅助,但宴席的主人公,绝对是长公主。   与春日宴一样,叶静姝要在这场宴席之上引导更多的闺阁女子读书明志。   叶静姝的生辰礼,叶景辰一大早就奉上了,是他特地请人画的一幅画,一位女子登临绝顶,赏千里江山。   叶静姝对这幅画特别满意,爱不释手。   叶静妤的生日时,叶景辰也送了她一幅画,画的是表面看似平静的海面,换个角度去看,却是波涛汹涌。   这幅画隐喻了她内心的波澜壮阔,叶静妤自然也很满意。   唯有叶静嫣的生辰礼,画的却是一位策马奔腾的女子,张弓搭箭欲射天上的雄鹰。   叶静嫣看到画的时候,眼眶瞬间红了,狠狠瞪了叶景辰一眼,不过还是收起了画。   据叶静姝所说,她将那幅画挂在了自己的寝殿之中,日日都能看到,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是喜欢还是讨厌?   叶静姝的生辰,皇子公主都送了礼,就连叶景和,也勉勉强强送了一片红枫叶。   “最红的叶子,我挑了好久的。”叶景和将那片他随手从地上捡的叶子递给叶静姝时,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的说。   叶静姝:......   叶静姝接过叶子,额头青筋直跳,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当场丢掉那片还沾着尘土的叶子。   “那可真是谢谢五皇弟了!”叶静姝咬牙切齿的说。   参加秋日宴的都是女眷,叶景辰和一众皇子自然不适合参与。   叶景辰领着四个弟弟以及四个伴读就在行宫里瞎转悠。   女眷都去参加秋日宴了,男丁大多都去狩猎去了,毕竟这次秋猎皇帝的奖励丰厚。   行宫里空荡了许多,叶景辰带着人四处晃悠了好半天,才在行宫的校场里发现许多小崽子。   他就说嘛,小孩子是必不可能乖乖待在房间里的。   他的四个伴读,除了之前体弱多病很少见人的谢长安之外,其他都算是皇城里的小名人。   云舒是因为长的胖出名。   吴择明身为礼部尚书府的嫡长子,早就被礼部尚书带着在各种场合炫娃了。   至于顾北尘,神童之名名扬大渊,是同龄孩子里面最有名的‘别人家的孩子’,估计这些崽子没人不认识他。   叶景辰让他们三个一起,他则单独带着四个弟弟以及谢长安,不动声色的混进娃娃堆里。   这次行宫之行,各家带来的孩子着实不少,小的瞧着就跟叶景和差不多,大的估摸着已经有十二三岁了。   校场很大,分了不少区域,他们三五成群的待在一块,各自玩着各自的,倒也还算和谐。   叶景辰他们几个都是生面孔,混入校场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但是等云舒他们三个到了之后,却是大半个校场的孩子都被惊动了。   骑马的、射箭的、蹴鞠的、投壶的都不玩了,一窝蜂的涌上去,将他们三个围了起来。   原本在校场边上负责看顾他们的侍卫担心会出意外,也都靠近了。   “景铭,你牵着景钰跟景瑜。”叶景辰对叶景铭说着,他也牵起叶景和,又不由分说的拉着谢长安,围上去凑热闹。   谢长安本来想第一时间甩开叶景辰的手的,但是小疯子的反应看起来比他还大,盯着他手的眼神就跟淬了毒一样。   想了想,谢长安又没挣扎了,反手握住了叶景辰的手,还拉着叶景辰的手甩了甩,挑衅的看向叶景和。   叶景辰此时此刻注意力都被围着云舒三个的那一堆萝卜头吸引,并没有在意身边的针锋相对。 第306章 看热闹   “云舒,一段时间没见,怎么感觉你比之前更胖了?”   “吴兄,今日你怎么不当太子爷的跟班,有时间来这里玩?”   “北尘公子,明年你就要去参加县试和府试了吧?案首肯定非你莫属!”   “你这不是说的废话,有谁能比得过北尘公子?”   几个年龄瞧着大一些的,挤在最里面,跟云舒他们三个说话的也是他们,其他人有的是知道他们的身份想往里面挤,有的纯粹是想看热闹凑热闹。   “我在东宫吃好喝好,长胖了不是应该的?小爷我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是凭自己的实力长的!”云舒颇为骄傲的说。   “能给太子殿下当跟班,那是我们的荣幸,你们想当还当不了呢!”这是替吴择明怼阴阳怪气的那个人。   “太子选吴兄和北尘公子当伴读我们都能理解,但是凭什么选你?你除了这一身肉,还有什么是能比得过我们的?!”有人不服气的说。   “你是不是很嫉妒我?就算我有这一身肉,太子殿下也还是很喜欢我!”云舒更得意了!   “我听我父亲说过,是因为你父亲在送进宫里的画像上面动了手脚,故意把你画的很瘦,所以你才能被选中!”有崽子大声喊了一句。   “忠勇侯这犯的可是欺君之罪,陛下和殿下都没有同他计较,真是大度啊!”有人马上接话。   “你们别胡说八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们的画像倒是很真实,不也没被太子殿下瞧上吗?”云舒嘲讽道。   “云舒慎言!”吴择明小声提醒他。   太子殿下又不是在选妃,老是提画像做什么?   “今日长公主生辰,北宸宫举办秋日宴,你们几个跟皇子公主们关系密切,怎么没能在宴会上混一个席位?”   “对啊,今日可是扬名的好机会!”   “慎言!秋日宴是女眷的宴会,我们怎可冒犯?”吴择明正色说。   “太子的伴读不是有四位,镇国公府的那位小世子怎么没与你们一道,难道他去参加秋日宴了?”有人猜测道。   “也不是没可能,那位小世子身份尊贵——”   “我们北尘公子的身份也不差啊!”   “难道择明公子的身份就差了?”   ......   “你在看什么?”谢长安脸色有些难看的问。   那么多小孩子学着大人的口吻说话,叽叽喳喳的,也太吵了!   叶景辰一个劲的往前凑不说,脸上那兴奋的表情又是因为什么?   “北尘和择明在孩子堆里人缘还挺好,云舒也不错。”叶景辰一边看一边点评。   “你今日是太闲了吗?”谢长安有些无语的问。   “又不用上学,就是很闲啊!”叶景辰一边看热闹一边说。   谢长安:......   他还以为叶景辰是又想做什么,才一直忍到现在的,没想到叶景辰只是想看热闹!   叶景辰闲,他又不闲,他忙着呢!   他一把甩开叶景辰的手,扭头就要走。   “诶——你去哪?别走散了!”叶景辰连忙拦他。   “我走散?你白痴吗?”谢长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叶景辰。   “谢长安,你放肆!”叶景辰还没生气,叶景和倒是气上了,冷冷瞥着谢长安,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我很忙,没空跟你在这浪费时间!”谢长安无视叶景和,对叶景辰说道。   “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你看着这些真正的小崽子,心情难道不会变好吗?”叶景辰笑着劝他。   “我是因为谁才那么忙的?”谢长安咬牙切齿的问。   “我说了不急的。”叶景辰还是拉着谢长安的手不放。   集体活动怎么能让一个人先走呢?任何时候,都应该同进退才是!   更何况,他确实不只是来看热闹的。   以大渊如今的官场制度,在场的这些小崽子,很多人二三十年后会成为他的臣子,都说三岁看到老,他当然想先观察观察他们的品性。   “怎么都围着他们三个转?他们是太子的伴读,我们也都不差啊,能来这西山行宫的,谁还没个显赫的出身?不如我们比一比骑射蹴鞠投壶的本事,手底下见真章?!”叶景辰扬声说。   围着云舒他们的人被他的话吸引,顿时都朝着他看过来。   “你们是哪家的,我这几天怎么没在行宫看到过你们?”有个孩子看着叶景辰他们疑惑的问。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有人可敢与我们比试?”   瞬间就明白叶景辰想做什么,不给众人怀疑的时间和机会,吴择明礼貌的问。   正如叶景辰所说,能来这西山行宫的,谁没个显赫的身世?仅凭太子伴读这一层身份可压不住别的孩子。   如果要比作文章的话,有顾北尘这个神童在,可能没有人会自取其辱,但只是比骑射蹴鞠和投壶,在场的勋贵子弟谁肯轻易服输?   “比试好!正好许久都没跟你们一起玩了!”云舒也跟着附和起哄。   其实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崽子,以前就算凑在一起玩,最多也不过玩一玩你追我赶或者捉迷藏的小游戏,骑射蹴鞠投壶那是大孩子才玩的。   但既然有人提了,自然便谁也不肯认输。   先比的是骑马。   校场上准备了小马驹,想要参加比赛的就可以自己去挑选小马驹。   其实小马驹并不适合用来比赛,它们胆子小,容易受到惊吓,而孩子们也力气有限,如果小马驹受惊,他们很难控制缰绳。   想要比赛的孩子很多,为了安全和公平性考虑,比赛按照年龄分为三波。   第一波,十岁及其以上的孩子;第二波,七岁到九岁的孩子;第三波,七岁以下的孩子。   校场之上的孩子,善骑射的都在十五岁以下,因为十五岁以上的都去狩猎了。   第一组比赛加上吴择明和顾北尘有九个人,站在起跑线上,刚好将跑道挤满。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九匹小马驹同时开跑。   赛道外,好几个侍卫骑着高头大马跟随,如果有意外,他们就得第一时间救人,毕竟这里的孩子每一个都很金贵,哪怕磕破点皮,他们也得受罚。   围观的孩子们在一旁兴奋的呐喊,为自己熟悉的人助阵,叫好声跟唱衰声不绝于耳。   叶景辰看着策马奔跑的九个人,吴择明和顾北尘在这些人里面年纪不占优势,表现却很亮眼,不慌不忙镇定自若,分别跑在第二名和第三名,跟第一名只有一马之隔。   但是第一名却比他们两个看着就大了好几岁。 第307章 认生   “北尘公子和择明公子不愧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就连骑术都如此出色!”   “就算不当太子伴读,他们不照样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   “这不还是有人跑他们前面吗?他是哪家的?”叶景辰听到有人讨论,一点不见外的凑过去问。   “连张赭都不认识,你又是哪家的,我怎么见你这么面生?”其中一个孩子疑惑的问。   “我弟弟有些认生,为了照顾他,这几日我们都未曾出门,你没见过我们,当然觉得面生了。”叶景辰面不改色的说。   “哥哥......”叶景和怯怯的喊了一声,将自己慢慢挪到了叶景辰身后。   谢长安:......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小疯子如此有演戏的天赋?   “宝宝别怕,他们都不是坏人!”叶景辰连忙配合的蹲下身去安慰叶景和。   关键是他蹲下去时都没忘记拉着谢长安,直接将他扯的打了一个踉跄。   谢长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   “你这两个弟弟长的真可爱!我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弟弟,我也想把他们藏起来!”另一个孩子两眼放光的看着谢长安跟叶景和,手对着谢长安蠢蠢欲动。   “别——我这个弟弟脾气不好,会打人!”叶景辰看出他的意图,连忙阻止道。   那孩子讪笑着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谢长安闻言却冷冷瞥了叶景辰一眼。   “嘶——小小年纪,眼神真可怕!”那孩子倒吸一口凉气,心有余悸的说!   “张赭是谁家的?他很有名吗?”叶景辰笑着将话题又引导到跑第一名的孩子身上。   这么一会功夫,前三名跟后面六个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了,倒是那个张赭,一直跟吴择明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像是尽力了,又像是故意的。   隔的有点远,叶景辰眼力有限,看不大明白。   “长安,你怎么看?”他随口问。   谢长安还没发表意见呢,叶景和就一脸震惊的看着哥哥,连‘认生’的人设都顾不上了。   哥哥什么时候与谢长安的关系如此亲近了?   “宝宝——你怎么看?”谢长安故意用刚才叶景辰称呼叶景和的称呼来恶心他。   多大个人了,还总是‘宝宝’、‘宝宝’的叫,恶不恶心?   叶景和成功被这个称呼给恶心到了,直接对着谢长安“哕——”了一声。   “你吃错药了?”叶景辰也震惊的看着谢长安。   “你连张赭都没听说过?你们外地来的?”那个孩子惊讶的问。   “他父亲可是大名鼎鼎的活阎王——”旁边有个崽子表情夸张的插了一嘴。   “刑部尚书张栎。”   成功恶心到了叶景和,谢长安心情甚好,大发慈悲的提醒道。   “你好厉害!居然敢直呼活阎王名讳!”有孩子惊呼。   “你小声点,不要被张赭听到了!”他的同伴小声又紧张的提醒。   刑部尚书张栎,叶景辰从谢长安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寒门之首,深得圣宠,但不知道是不是被谢长安捏了什么把柄,谢长安几次布局,都有他的参与,且都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叶景辰只需要知道他是谁,没打算现在跟他直接接触,便没有再问下去。   第一波比赛进入尾声,张赭率先到达终点,其次便是吴择明、顾北尘。   好些小孩子围上去又是一顿夸,夸奖的对象自然是吴择明和顾北尘,张赭身侧三尺之内无人靠近。   第二波比赛马上开始,这一次,叶景辰也要上场。   “你们两个不要乱跑哦,尤其是你——”叶景辰看向谢长安“不许离开,下一波比赛你必须拿头筹。”叶景辰对叶景和跟谢长安说。   “哥哥,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叶景和乖乖的说。   头筹他未必不可以!   就算拿不到头筹,他也起码得是第二名。   谢长安终于得了自由,抱臂冷哼一声,没理叶景辰。   叶景铭也打算上场,叶景钰主动牵着叶景瑜过来找叶景和。   “景钰真乖,很有当哥哥的自觉!”叶景辰摸了摸他的脑袋,夸奖道。   “太——大哥放心,我会看好弟弟们的!”叶景钰被摸了头,又被夸了,晕晕乎乎的保证道。   叶景辰又顺手摸了叶景瑜跟叶景和,轮到谢长安,想了想忍住了,一会还要靠他拿第一名呢,就先不招惹他了。   “景铭,加油!”叶景辰又拍了拍叶景铭的肩膀,鼓励道。   兄弟两个一起选了马驹,云舒也选好了,瞅准机会,驱马抢占了叶景辰另一侧的位置,冲着叶景辰挤眉弄眼的笑。   比赛一开始,叶景辰全神贯注的开始策马奔跑。   虽然他一个成年人,跟一群小崽子比赛不地道,就算赢了也不甚光彩,但要是输了就更丢人!   到底还是他这副躯壳里的灵魂占了优势,这一次比赛,他跑在了最前面,叶景铭就落后了他一点点,云舒第三,离他们俩有点远,不过第四名离云舒更远。   “小胖子,你做了太子的伴读之后倒是长进了不少,这骑术居然也学的有模有样了!”   “就是长的太胖了,他的这匹小马驹小小年纪就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   “要是他没有那么胖,说不定也能跑个第一来当当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既有嘲笑他的,也有佩服他的,总之他这个第三名这里最热闹。   至于叶景辰跟叶景铭,无人认识他们,就算他们跑了第一第二,也只有一两个孩子对他们投过来或羡慕或佩服的目光。   “哥哥你好厉害呀,拿了第一名!”叶景和小跑着迎上来,一把扑进叶景辰怀里。   “恭喜大哥!也恭喜二哥!”叶景钰笑得与荣有焉。   “恭喜大哥二哥!”叶景瑜也高兴的说。   第二波比完,接下来就轮到第三波了,叶景钰、叶景瑜跟叶景和都理所当然的去选了合心意的小马驹。   “你弟弟这么小,会骑马吗?”刚才跟叶景辰搭话的一个孩子问。   “是啊,太小了,可别出意外才好!”另一个孩子也说。   七岁以下会骑马,还敢比赛的孩子不多,叶景钰他们就占了三个,另外还有两个孩子,瞧着跟叶景钰年纪差不多,叶景瑜跟叶景和是其中年纪最小最矮的,他们骑着小马驹进了赛道,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长安,你也去玩玩!”叶景辰推了推谢长安。   “不去!”谢长安果断拒绝。   他为什么要陪一堆小萝卜头过家家? 第308章 碾压   “景钰他们太小了,我不太放心,你跟着他们,如果出意外了,你护他们一下。”叶景辰凑近谢长安身边,小声说。   谢长安不为所动,“有侍卫在旁边跟着。”   “我不相信他们,只相信你。”叶景辰毫不犹豫的说。   谢长安:......   花言巧语!   僵持了半晌,他随便选了一匹小马驹,翻身上马。   年龄最小的那一组,加上谢长安,只有六个人比试,但当比赛开始的一瞬间,高下立现。   谢长安一人一马瞬间疾驰,叶景和紧随其后,叶景瑜不落人后,叶景钰看两个弟弟都跑他前面去了,也紧紧跟上。   剩下两个同为六岁的小崽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比一比,谁知刚开始比赛,结果就见了分晓。   不止他们自己很懵,看比赛的也很懵。   这些崽子都是七岁以下吧?怎么这势头比十岁以上的那一波还要凶?   尤其是跑在最前面那个,遥遥领先,速度比张赭要快多了。   别说最前面那个,就算跑第二第三的,速度也都与张赭不分伯仲。   可他们才那么一丁点大,个子才比小马驹的马腿高那么一点点!   是他们眼花了吗?   “他们是哪家的?有谁认识吗?”   “面生,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不应该啊!哪家的孩子如果有这本事,早就满皇城炫耀了!”   崽子们议论纷纷,叶景辰听着他们的夸奖很满意。   虽然他本来也不觉得他们的学习进度会比不上皇城里别的崽子,但是到底比不比得过,总得比一比才知道。   若有能比得过他们的,可以顺便物色一下好苗子;若是没有比得过他们的,那便说明他们现在的学习进度没有问题。   反正不管结果如何,都不白比。   至于为什么要把谢长安放进场上去遛一遛,主要还是想给这群小崽子一些压迫感,刺激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后学习多上点心。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崽子以后很可能都会是他的班底啊!   场外的崽子们表情麻木的看着比赛,连喝彩的兴致都没有了。   比赛结果没有一点悬念,谢长安跑了个第一。   跑完之后,他动作潇洒的翻身下马,扔了缰绳,往人群里一钻,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范围之内。   叶景和跑了个第二名,闷闷不乐,也不理跟他打招呼的人,摆脱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之后,径直找到人群里的叶景辰,扑进他怀里。   “哥哥,以后我一定会赢他!”他不高兴的说。   ‘他’是谁,不言而喻!   “我以后也一定会赢你!”叶景瑜被叶景钰牵着,走过来对着叶景和说。   “手下败将!”叶景和不屑的说。   “你不也是!”叶景瑜怼他。   “四弟、五弟你们都好厉害!”叶景钰星星眼看着他们。   比不过,根本就比不过!   针锋相对的两个人顿时泄了气,斗不起来了,狠话也没好意思说。   三场比赛完了,云舒三人的成绩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他们还是一众孩子中的焦点。   毕竟张赭是小阎王,他们不敢主动搭话。   其他成绩好的小妖孽,他们都不认识,而且一个比一个高冷,不搭理人,比完人就溜不见了,就算他们想表达一下敬佩之情都没机会。   所以大部分人还是聚在云舒三人身旁。   叶景辰隔着人群,朝着吴择明比划了一个弯弓射箭的动作。   吴择明会意,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既然骑术比赛已见分晓,接下来我们就比射术吧!”   跟骑术比试一样,射术也按年龄分了三波,只不过参加射术比试的人比骑术多多了。   毕竟骑术比试有一定的危险性,射术比试就安全多了,他们都想比一比。   射术比试叶景辰就不打算让谢长安去降维打击了,免得真把这些小崽子打击的自闭了。   骑术虽然技巧也很重要,可同时也受身高和力量的影响,但小崽子们这种程度的射术比试,谢长安的经验可以轻松吊打所有人。   当然,就算他想让谢长安参加,现在也没有办法,因为谢长安刚才骑术比试完就跑了。   叶景辰想逮他来着,但又担心叶景和他们,只能看着他跑掉。   鉴于谢长安就算跑回去,也是为他办事,他就不治谢长安集体活动偷跑的罪了!   与骑术比起来,射术在天赋上的优势会更明显一些,叶景辰还真想看看这些小崽子里面有没有射术特别出色的。   顾北尘的天赋全点在读书上面,而吴择明从小的培养方向是文官这条路,射术他们平时也学也练,成绩尚可,但并不拔尖。   下场比试之时,一人十支箭,射程十米,以总环数论输赢。   吴择明是两支九环、六支八环、两支七环,共计八十环。   顾北尘一支九环、七支八环、两支七环,共计七十九环。   这个成绩,在这群小崽子之中也是拔尖的。   一轮比试下来,超过他们两个的,唯有张赭。   他竟然射了一支十环、两支九环、六支八环、一支七环,共计八十三环。   而除了张赭射了十环之外,还有几个崽子也射了十环,只不过他们有的手不稳,有的心不稳,所以总成绩反倒不如他们三个。   这一轮比试又将气氛给炒起来了,毕竟势均力敌的比试才会更加精彩,喝彩声此起彼伏,校场又重新热闹起来。   大约是看出了叶景辰的用意,那些射了九环以上的,吴择明都跟他们谈了几句话。   叶景辰对此很满意,以他们这个年纪,十米射程,射箭能中九环的,或者是有天赋,或者付出了努力,二者缺一不可。   到第二波比赛时,靶子往前移了两米,变成八米。   这一波比赛,云舒射了两个十环,叶景辰才只射中一个,但云舒有一支箭歪到了六环,所以最后总数反倒比叶景辰少了一环,跟叶景铭一样。   这一轮比试,同样有射中十环的,九环的也有,叶景辰下场之前拍了拍云舒的肩膀,小声交代了一番。   于是,云舒带着使命,兴奋的去跟那些表现出色的小崽子们交朋友去了。 第309章 意外变故   等到了七岁以下小崽子这一波,靶子又往前移了三米。   虽然靶子只有五米,但比赛的孩子不足十个。毕竟,寻常七岁以下的孩子,如果没有经常训练的话,也只能拉得动玩具弓。   叶景瑜跟叶景和仍然是其中最亮眼的存在。   最小的萝卜头,弯弓搭箭的气势却摆的最足,没有一箭脱靶不说,十支箭还都在八环以上,叶景和甚至射了一个十环,不过叶景瑜比他多一个九环,所以这一局他们两个人的总环数是持平的。   “之前那个骑术一骑绝尘,长的像小姑娘的怎么没有上场?”   叶景辰听到有小崽子在他旁边小声议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幸好谢长安现在不在这里,要不然,听到他们的议论声,还不得气死。   “或许是不善射术吧,毕竟如果骑射双绝的话,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他的小伙伴接话。   “小阎王不就骑射双绝,你还不是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另一个小崽子嘲讽道。   “自己有本事是一回事,不还得看家世?今日好些都是生面孔,估计都是家里不怎么样的!”那崽子说话时,还特地看了一眼叶景辰跟叶景铭。   叶景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又带着叶景铭换了一个位置。   虽然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但三品以上的官员,在朝堂都身居要职,有面圣的资格,官员之间的差距反倒不像三品以下那么大了。   叶景钰带着两个互相不服气的弟弟找过来,连忙把他们交给叶景辰。   比赛结束,两个小崽子就互相挖苦嘲讽对方,他真怕他们大庭广众之下打起来,那就太丢人了!   “想分出胜负啊,那下次骑射课的时候你们再比试呗,从上课一直比试到下课,总能分出胜负的。”叶景辰一手牵一个,和蔼可亲的说。   叶景瑜跟叶景和瞬间都不说话了。   哥哥/皇兄口中的比试,没有哪一次是好应对的。   比完射术,又比投壶。   这群小崽子们对投壶的热情明显要比骑射要高,不拘年龄,一对一比试,赢的留下,输的换下一个人上。   云舒是第一轮上场的。   他虽然胖,手脚却灵活,身上还有些天赋在,一连淘汰了好几个人。   “云舒加油!”叶景辰在外围给他助威。   “云胖胖加油!”叶景钰跟着喊。   有太子殿下和皇子助威,云舒便越发得瑟,叫嚣着他今日要以一敌百。   叶景辰带头将氛围炒起来之后,便看着别的小崽子呐喊,他看热闹。   “你是谁?”身侧有道带着些许嘶哑的声音问。   叶景辰抬头一看,是张赭。   “我是安国公府的。”叶景辰笑着说。   皇后出身安国公府,他怎么能不算安国公府的呢?   最妙的是安国公府为了太子淡出朝堂,在皇城向来低调,很少与别家来往,冒充安国公府的孩子万无一失,绝对不会被拆穿。   张赭听到是安国公府,果然没有怀疑。   “你很厉害。”他说。   “你也不差。”叶景辰笑着回。   “之前那个骑术特别厉害的孩子,他是不是跟你一起的?他又是谁?”张赭问。   这是来问谢长安的。   “他呀,是我弟弟。”叶景辰想了想,说。   “哥哥——”叶景和闻言,有些不满的扯了扯叶景辰的袖子。   谢长安才不是哥哥的弟弟呢!   张赭看向叶景和,叶景和这时候倒是把他‘认生’的人设记得很牢,躲到了叶景辰身后,仿佛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   “装模作样!”叶景瑜小声嘀咕道。   “你的弟弟都很厉害。”张赭说。   不在的那一个最厉害,但眼前这两个,假以时日,定然不会比他差!   父亲曾经说过,皇城的勋贵子弟都是徒有虚表,不足为虑,但今天看来,太子的三个伴读都不差,而安国公府更是卧虎藏龙。   安国公府还是太子的母家。   张赭若有所思的走了,叶景辰他们继续看热闹。   今日,他们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这投壶便不打算掺和了,不然就太惹眼了。   云舒在连续赢了八个崽之后,或许是太飘了,两支箭矢接连投空,被第九个崽给淘汰了,现场‘嘘——’声一片。   “吴择明,你来——”他一把将吴择明拉了过来,顶替他的位置。   他能输,东宫不能输,太子殿下的脸面更不能输!   给吴择明加油的人比给云舒呐喊助威的人多多了,校场更热闹了。   就在这时,谢长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不由分说一把扯开叶景辰跟叶景和牵着的手,将叶景辰从人群里带了出去。   叶景和看着空荡荡的手,整个人都有些懵。   眼看着哥哥被谢长安拉走,他连忙上前,想要掰开谢长安的手。   谢长安将叶景辰的手捏的死紧,连带着将叶景和也拖走了,还有叶景辰另一边拉着的叶景瑜。   叶景钰跟叶景铭见状,也连忙跟了过来。   脱离了人群一段距离之后,谢长安果断松了手,叶景和连忙一把捧住叶景辰的手看。   本来他就因为谢长安从他手中抢走了哥哥的手而火冒三丈,这一看,更是怒火中烧,眼睛都红了。   “你把哥哥的手都捏红了!你该死!”他恶狠狠瞪着谢长安。   “有刺客混进了行宫,羽林卫和禁卫军在搜寻排查。”谢长安没理他,直接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心里一惊,当即就想带着叶景和他们几个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免得遭遇了刺客。   但这想法也只是一瞬间,他们可以走,但云舒他们三个却不好脱身。   而且校场这里现在这么热闹,很容易把刺客引过来。   能被带来西山行宫的孩子,都是各家的继承人,再不济也是在家中倍受宠爱,哪一个在这里出事了,都不好交代。   叶景辰今日想着不离开行宫,所以连东宫卫都没有带。   校场虽然有侍卫,但人不多,校场的孩子却有很多,而且除了投壶这里的一堆,还有一些对投壶不感兴趣的,在玩别的。   如果他要是刺客,在已然打草惊蛇,不能刺杀皇帝的情况下,最好的突破口莫过于校场这里。   如果刺客真的闯入校场,后果不堪设想。   他要如何才能护住这里所有的孩子? 第310章 应对   叶景辰看向北宸宫的方向,那里很平静,不像是有刺客入侵的样子。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谢长安不可能无中生有,拿这种事情来吓唬他,所以要么是那些刺客藏的很深,要么刺客已经离开了北宸宫,藏在了行宫其它的地方。   没有哪里比校场更热闹,而且这里还都是一些没有自保之力又异常金贵的小崽子。   如果那些刺客要想活命或者搞事,来校场的可能性高达八成。   可是他现在对潜入行宫的刺客情况一无所知,校场也只有十几个侍卫,现在应该怎么办?   现在去找东宫卫还来得及吗?谁又能帮他去找人?谢长安?   “殿下,我等护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就在叶景辰为难之时,卫一等人竟然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在来之前,就让人通知了东宫卫。”谢长安这才说。   “好样的!”叶景辰重重松了口气,感激的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   有人可用,他就不至于那么被动。   关键时刻,还得是谢长安最好用!   “卫一,你去将校场的侍卫都聚集起来。”   “卫二卫三,你们将那些分散的孩子都带过来,聚在一起保护。”   “卫四,你去告诉吴择明有刺客潜入行宫,叫他想办法让小崽子们都安静下来,以免把刺客吸引过来。”   “卫五,你去通知羽林卫和禁卫军,让他们派人过来护送这些小崽子回去。”   “至于其他人,马上分散在这些孩子周围,校场空旷,若是有刺客过来,马上就能发现,以保护这些小崽子为主!”叶景辰一口气吩咐道。   “我们也跟他们待在一起。”叶景辰说着,又一手拉一个,再招呼另外三个,默默的回到了孩子堆里。   叶景辰这次来行宫带的东宫卫不多,只有三十个人,而且他们并没有都出现在校场这里。   叶景辰吩咐完之后,东宫卫都动了起来,叶景辰他们回到人堆里之后,卫四也刚好跟吴择明说完。   吴择明脸上有一丝慌乱,不过看到叶景辰之后,表情又平静下来。   他一把抽出了所有用来投壶的箭矢,将它们分给了年纪大的孩子们。   “这是干什么?一起投?”接了箭矢的孩子们疑惑的问。   “握紧你们手中的箭矢,年纪小的孩子站在最里面,年纪大的护在外面,有刺客混入行宫,我们现在不能分散,必须聚在一起自救。”吴择明神色平静的说,那口气,就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孩子们被他的话吓到,但是他的语气太平静了,他们又有些不敢置信。   “这里太危险了!我要回去!”过了好半晌,有孩子反应过来,大声说。   有人开了头,好些人跟着一起叫嚷。   “你们这么大声,是想将刺客引过来吗?”吴择明问。   好些孩子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里不安全!只有几个侍卫,怎么可能保证我们这么多人的安全?聚在一起目标也大,难道我们要在这里被人一网打尽吗?”有人要走,压着嗓子说。   “谁要走,我们一起,躲回住处,锁上门,比这里安全多了!”他不止自己想走,还想找人跟他一起走。   关键是有不少小孩子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都要跟他走。   “侍卫们都要留在校场保护剩下的人,如果你们回去的路上碰到刺客了,就自求多福吧!”吴择明并未拦他们。   “咦——这里怎么多了很多眼生的侍卫?”叶景辰突然出声,指着不远处守着的东宫卫问。   他这一出声,慌乱的孩子们才发现周围确实多了不少穿着统一的侍卫。   只不过他们之中很少有人有机会见东宫卫,所以一时没人认出来。   “他们是什么人?”   “是来保护我们的吗?”   孩子们小声问着。   原本打算要走的人也不走了,看向吴择明。   “那是东宫卫。太子殿下已经知晓此事,派了东宫卫过来保护我们。”吴择明解释道。   “是太子殿下的人?”   “太子殿下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最后这一句,是叶景辰说的。   谢长安在一旁听着特别无语。   这个时候,散在别处玩的孩子也都被卫二卫三劝了过来,不相信他们的,则被强行提溜了过来。   接着,守在校场周围的侍卫也都被卫一喊了过来。   “冯宇,你们现在还要走吗?”吴择明问刚才那个闹着要回住处的孩子。   他梗着脖子不说话,但原本被他煽动的小崽子们却都很识时务的回到了人堆里。   “回去吧你!”卫一是最后过来的,一把将他提回人堆里。   “十岁以上的自觉站外围,把小孩子都护在最里面。”吴择明又说了一遍,并且自觉站到了最外面。   顾北尘也站到了外围。   “你们几个也站到最里面去!”吴择明装作不经意的对着叶景辰他们说。   “年纪小就自觉一些!”云舒比较有意思,看他们不动,直接上手往里面拉。   “年纪大的,就不要占里面的地!徐三你都十二了,去外围!”拉不动,他又把里面的人往外推。   “景铭、景钰,你们带着两个弟弟去里面。”叶景辰对他们说。   “我不去,我要跟哥哥在一起!我要保护哥哥!”叶景和抱着叶景辰的胳膊不撒手。   谢长安为什么不去里面?谢长安都能不去,他也可以!   他都跟着师父学了好几个月的功夫呢?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发疯的他了!   “你们都去里面待着,别拖后腿!”谢长安冷冷道。   这个‘你们’,包括了叶景辰。   “你又有多能耐?”叶景和反唇相讥。   “有人来了!”卫一突然出声提醒,声音难得的严肃。   几个将自己裹的密不透风的刺客出现在校场上。   别的小崽子们见真的有刺客,吓得都往里面躲。   这下好了,叶景辰他们都只能站在最外围,见状,卫一几个都很有默契的护在了叶景辰他们前面。   东宫卫和侍卫们严阵以待。   刺客们看着眼前的情景也都有些懵。   他们事先探过路,知道校场这里每天都有不少小崽子玩耍,而且只有十几个侍卫看守,不管刺杀成不成功,都会是他们最好的退路。   刚才还听到这里很热闹的,怎么现在——   “就凭几个普通的侍卫,也想拦住我们?”   “抓几个小崽子为质,就能离开行宫了!”   “动手!”   刺客们挥着刀剑冲了过来。 第311章 赏赐   几名刺客很快就到了面前,东宫卫与他们短兵相接,打的十分激烈。   叶景辰冷静的看着。   刺客只有八个人,哪怕东宫卫不济,也还有暗卫。   才想着暗卫,晨曦就不知道打哪冒出来,护在了他的身前。   片刻之后,又有两个与晨曦气息很相似的人出现,分别护住了叶景铭跟叶景钰。   如此,叶景辰才算是彻底放心。   他只需要护住叶景瑜跟叶景和就好,至于谢长安,应该不需要他操心。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他放心的太早了。   他是相信暗卫、相信东宫卫,知道刺客不可能在他们手中占便宜,但有的小崽子不行。   眼看着刺客就在近前,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命丧刺客刀剑之下,都是家里千娇万宠呵护着长大的孩子,有几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没一会,就有小崽子哭着想跑。   有人先跑,马上就有人跟着跑。   侍卫们连忙去控制那些瞎跑的。   “不要瞎跑,不会有事!”吴择明连忙说。   可小崽子们的行为根本就不可控,有人动了,便会有更多的人动。   那些刺客又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东宫卫不得不分出更多的人拦截刺客。   然而有些孩子已经趁着混乱,逃离了侍卫的拦截,一溜烟跑远了。   “蠢货!”谢长安冷冷说了一句。   叶景辰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毕竟谁也不能确定,混入行宫的刺客只有这八个,若是有刺客埋伏在校场出入口——   怕什么来什么,叶景辰刚有这样的想法,跑的最快的那个小崽子已经被人拿刀架在了脖子上,脸上得意的表情还未褪去,就已经只剩下惊恐。   剩下几个小崽子吓得慌忙往回跑,却也已经迟了,又有两个被人一手一个掐住了脖子。   经历了这么一遭,小崽子们不敢跑了,都像是鹌鹑一样吓得老老实实抱在一起,可刺客手中已经有了人质。   羽林卫和禁卫军在此刻姗姗来迟。   “放我们走,不然,就弄死这三个孩子!”刺客拿孩子的性命要挟。   锋利的刀刃已经在脆弱的脖颈上压出了血线。   被挟持的小崽子们想哭又不敢哭,想抖也不敢抖。   面对这样的局面,羽林卫和禁卫军并不敢轻易下命令,既不敢杀,又不敢放,局面顿时有些僵持不下。   皇帝被人拥簇着匆匆赶到,先是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宫卫,接着,就看到他的五个儿子一个不落,全在这里。   他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重重的落下一个字,“杀!”   只有让这些刺客尽快都伏诛,才没有牵连到皇子们的可能。   至于被刺客挟持的那三个孩子,他事后会弥补他们的家族的。   皇帝的命令一下达,场上的羽林卫、禁卫军、东宫卫包括趁着这个时间埋伏到了刺客附近的弓箭手,以及挟持人质的刺客都动了,刀光剑影之间,一切很快就见了分晓。   好几名刺客最后都死不瞑目,大概他们也想不到,皇帝居然会那么狠心,半点不迟疑。   埋伏的弓箭手都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瞬息之间,孩子都被救下了,但三个孩子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太医当场就开始救治。   这估计会成为他们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刺客伏诛,禁卫军清查行宫,羽林卫一部分护送校场的孩子回去,一部分和东宫卫一起护卫叶景辰他们。   “父皇,这次还要多亏了谢小世子,察觉到不对劲之后,马上就通知了东宫卫去救我们,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全须全尾的站在父皇面前呢!”回到北宸宫之后,面见皇帝,叶景辰第一时间为谢长安邀功。   “你还好意思说!你出行为什么不带东宫卫?你们要是都出了事,让朕怎么办?”   皇帝想想都觉得后怕,这可是他最出色最孝顺的五个孩子,不管哪个磕着碰着了他都会心痛!   “谁知道这西山行宫像个筛子一样,到处都是漏洞?前几天在山下发现刺客,今天竟然还让刺客摸到行宫里了,父皇你一定要仔细查,绝对要让幕后之人付出代价!”叶景辰愤怒的说。   “皇姐和皇妹她们没有被吓到吧?”说完,叶景辰问。   “刺客又不是冲着她们去的,是冲着朕来的,你难道不应该关心朕?!”皇帝没好气的问。   “这还用问吗?看父皇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就知道父皇一定没事!”   “父皇这辈子遭遇的刺杀肯定不计其数,早就经验丰富,应对自如,肯定不可能会给刺客机会的!”叶景辰诚恳的夸赞道。   “你给朕闭嘴吧!”皇帝气得拿奏折砸他,说的这都叫什么话?!   “父皇,儿臣也受了惊吓,需要休息,记得给谢小世子奖励,这次他可是大功臣!”临走之前,叶景辰还不忘提醒皇帝。   “滚!”   叶景辰麻溜的滚了。   “张顺德,给谢长安送一百两银子过去!”叶景辰走了之后,皇帝想了想,对张顺德说道。   一个六岁的孩子,就有这样的敏锐力吗?   于是,才过了几天,谢少陵父子又被皇帝赏赐了。   旁人不知道皇帝究竟赏了他们什么,但短短几天时间,两次赏赐,难道皇帝真的对镇国公府的态度转变了?   于是,在皇帝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朝臣已经默认了皇帝对镇国公府态度的转变。   “皇弟,你们昨天真的遭遇到了刺客?贴脸了?”第二天上课之时,叶静姝得知他们昨天的遭遇,特别遗憾。   “如果本公主也在场就好了,骑术、射术和投壶比试本公主也能参加,你们都能赢,本公主自然也不在话下!”   “还有传说中的刺杀——本公主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刺杀呢,离得最近的就是枫树村那次,结果连刺客的影子都没见着!”   “皇姐,遇到刺客很危险,一辈子遇不到才好呢!”叶景辰无奈的说。   他可一点都不想再遭遇刺客了。   昨天那三个孩子差一点就没命了。   皇帝本来打算补偿他们家族的,但是得知他们是因为不听话乱跑才被刺客抓住,不但补偿没有了,反而将他们的父亲都叫到跟前臭骂了一顿。 第312章 嫉妒之心   自从皇帝立了太子之后,安国公府就逐渐退出朝堂,也很少与皇城勋贵世家走动。   这次秋猎,还是因为赶上了太子和长公主的生辰,安国公府的世子和世子妃才会应邀参加。   不过他们夫妻二人都很低调,就算来了行宫,大部分时候也都是闭门不出。   叶静姝生辰过后的第二天,是秋猎结束的日子。   这天上午,就该选出这期间获得猎物最多的十个人了,皇帝会给他们丰厚的赏赐。   每日每个人所狩猎物都有内侍登记,张贴在赏景台最显眼的地方,每个人都能看到。   其实这张榜单上面的前十已经很明显,断层领先的,是谢少陵,排在谢少陵之后的八个名字,大家都很熟悉,都是皇城里风头正盛的勋贵子弟,唯独第十名,名字很陌生。   “这个许菁菁是谁?看名字像是女眷?”   “女眷也能参加狩猎?还能进前十?开什么玩笑?!这是要把大渊男儿的脸面直接踩在脚下吗?!”   看榜单的不只有男人,也有女眷,比如安国公世子妃。   都是国公府的世子妃,就算她们本身没有什么交情,也经常被皇城的好事之人拿来比较。   安国公世子妃曾经也有想与镇国公府的世子妃一较高下的心思,不过得知了她的出身和经历之后,就只剩下敬佩了。   她是自小养在高门大院的深闺女子,论出身,或许确实比镇国公府世子妃好上许多,可抛开出身不提,她觉得她比许菁菁差远了。   她只会打理后宅事物,做些小营生,随便一个女子,若是有她这样的出身,都能做到,可许菁菁不一样,身为女子,她却有驰骋沙场的勇气与能力,可以保家卫国,这世上九成九的女子都不如她!   她之所以会关注这个排名,也是因为知道许菁菁榜上有名,而且名次还很靠前,所以才会在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跟世子一起来观看。   果然,许菁菁比她想象的更出色。   她正替许菁菁高兴呢,就听到了别人对许菁菁的质疑,哪里能忍,于是开口替她辩驳。   “镇国公府的世子妃你都不知道?从小就在军中长大,如若不是受限女儿身,估计早就是军功累累的少年将军,比这世间大多数男儿强多了!”   她不说许菁菁的身份还好,说了之后,议论声、嘲笑声更多了。   “一个女人真的能那么厉害?说不定是谢世子帮她呢?毕竟谢世子的能力有目共睹!”   “说的有道理,一个女人就算敢狩猎,最多也不过射一射兔子之类的小动物,怎么可能夺得第十名?!”   “这个榜单莫不是有水分吧?是有人看镇国公府最近正得圣宠,所以故意讨好他们?”   ......   质疑声、猜测声越来越离谱。   世子妃越听越气,正想与他们理论一番——   “夫人莫气,我来——”安国公府的世子林珲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你们这些质疑好没道理,若是真刀实枪的在马背上斗上一场,你们这些人可能连世子妃的二十招都接不住,有什么资格去质疑她的能力?”林珲语带嘲讽的问。   “你这人好没意思,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当即就有人反驳他。   “快别说了,他是安国公府的世子爷!”跟他同行的人连忙提醒他。   “世——世子爷——”刚才还大声反驳他的人一下子就犯口吃了。   安国公府近些年太过低调,所以堂堂世子爷,认识他的人却不多。   但是当他的身份被点明之后,聚在榜单前的所有人都赶紧向他行礼问好。   同为国公府的世子爷,谢少陵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毕竟,安国公府虽然淡出朝堂,却简在帝心,还是太子的母族。   至于镇国公府,皇帝对镇国公府的猜忌那么明显,勋贵朝臣都是老狐狸,谁又能看不出来呢?   “负责这张榜单的,是陛下安排的人,你们质疑这张榜单的真假,难道是在质疑陛下?”林珲语气不轻不重的问。   “下官不敢!”   “世子爷言重了!”   刚才肆意评论的那些人瞬间吓得冷汗直流,纷纷陪笑讨好。   “哼!就你们这样的人,也配对世子妃评头论足?!”世子妃柳灵萱冷哼一声嘲讽道。   有人不忿,然而顾忌柳灵萱的身份,并不敢说什么。   “世子妃说的是!”点头哈腰。   “世子爷,前日在校场,你们国公府的几位小公子可谓是出尽了风头,恭喜世子爷,有那几位小公子在,国公府有望再兴盛百年啊!”场面尴尬之时,有人笑着转移话题。   叶景辰当时说自己出自安国公府时,声音并不轻,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也都跟张赭一样毫不怀疑。   更何况,后面东宫卫明显护着他们几个,更是让他们对叶景辰几个人的身份深信不疑。   当时他们在校场上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后面太子殿下之所以派东宫卫过来救他们,疑似也是沾了他们的光,那些小崽子回到住处,自然是要跟自己的长辈说上一嘴的。   林珲和柳灵萱都是一头雾水。   他们此次来行宫,只是为了太子殿下和长公主殿下的生辰,所以并未带家中任何孩子过来。   “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就别再藏着掖着了,小儿都跟我说了,他亲耳听到那几位小公子承认他们是你们安国公府的公子!”那人以为世子爷和世子妃是在装糊涂,继续说道。   他这样说,并没有安什么好心。   当今陛下疑心重,若是知道安国公府表面淡出朝堂,实则培养了那么出色的后辈,心里指不定会如何猜忌呢?   这么一会功夫,也足够林珲跟柳灵萱缓过神了。   在这西山行宫,会谎称自己出自安国公府的,想来也只有太子殿下了。   既然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那必定是有原因的,他们自然要替他做掩饰。   “南阳伯谬赞了,孩子还小,若是盛名在外,恐会引来非议,还望见谅。”林珲笑着说。   听到林珲亲口承认,而且一脸骄傲的表情,南阳伯又自得又嫉妒。   自得的是他可以凭借此事离间陛下与安国公府,嫉妒的是别人家有那么出色的孩子,还是六个。   整整六个!   怎么他们家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呢! 第313章 第313 舅甥   南阳伯脸上那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表情,林珲其实都看在眼中。   不过他并没有点破。   若是南阳伯真想凭借此事去离间陛下与他安国公府的感情,那才是自寻死路。   毕竟,皇帝应该比他更清楚,冒充安国公府小公子身份的,肯定是太子殿下和其他几位皇子。   陛下向来护短又偏心,南阳伯敢去他面前卖弄心机,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前十名定下之后,皇帝是最先看到排名的。   ‘谢少陵’三个字明晃晃的映入他的眼帘,他想当做没看到都不行。   前十的赏赐是早就定好的,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就算不想赏赐,也没有办法,只能咬牙切齿的赏赐众人。   至于许菁菁得了第十名,皇帝反倒不怎么意外。毕竟那女人可是实打实上过战场的,手上功夫可不是什么花拳绣腿。   发完赏赐之后,这一次的行宫之行就算是结束了,用过午膳之后,车驾陆续开始返回皇城。   来时见到的金色稻田,返程时都已经收割完了,田里光秃秃的,尽显秋日的寂寥。   秋天快过去了,冬天要到了。   小说里,这一年的寒冬,镇国公府的男丁尽数战死沙场。   皇帝自断獠牙,大渊成了一头没有牙的老虎,就算气数未尽,也只能任人宰割。   但是现在谢少陵身处皇城,谢家的另外两位少将军也被召回了皇城,皇帝仍然将镇国公府视为心腹大患,但少了世家的撺掇,他现在应该并没有要将镇国公府置于死地的决心和机会。   但是在这个冬天过去之前,他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镇国公府和北疆绝对不能出事,叶景辰也不想替皇帝收拾乱摊子。   回到皇城,进城之时,叶景辰似乎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镇国公府的马车。   后来他才知道,皇帝这个小心眼的,在谢少陵的两个弟弟归家之前,就已经提前下旨,让他们回皇城之后,就必须马上带着家眷一个去扬州、一个去雍州赴任。   好巧不巧的,他们刚好就赶在西山行宫的车驾回皇城那一天出发。   谢少陵骑在马上,有幸与正好要出城的弟弟打了一个照面,而与父亲同骑的谢长安也是两辈子第一次见到他的两位叔叔。   可惜也只能在人群中遥遥对视一眼,并没有说话的机会,就要继续分别。   “如果能够遇到一位不猜忌的君王,我们一家人齐聚北疆,一起抗击北蛮,护卫大渊,那样的日子不知道该有多快活!”四下无人之时,谢少陵神情怅惘的对谢长安说。   如果一直待在皇城,叶昇平一直不敢用他,整日无所事事,时间长了,他都担心他的枪会生锈!   “父亲不是很看好叶景辰?不如等他成年之后,马上就逼升平帝退位让贤,父亲那时候还有力气握的动枪,正好去北疆换了祖父老人家回来颐养天年?”谢长安面无表情的说。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安静的一面。   “大逆不道!”谢少陵当即就给了谢长安一巴掌,骂道。   但骂完却笑了。   总归,是有希望在的。   总比之前一点都没有盼头要好!   回到皇城之后,生活回归了正轨。   遭遇了两次刺客之后,叶景辰见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算是彻底歇了在皇子公主还小时带他们出宫去体察民情的念头。   皇帝一直都在查那两波刺客的来历,查来查去,后来又查到了姜家头上。   顺着那些线索,又覆灭了不少姜家留下的暗桩,只不过始终没办法找到当初从冀州郡出逃的姜家人究竟藏在了哪里。   世家就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隐匿之后,行事更是肆无忌惮,但也因此更惹皇帝厌恶。   这期间,皇城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唯一能荡起一点水花的,不过是皇帝削了南阳伯府的爵位。   那位南阳伯,自从西山行宫归来之后,就联合了其它几家勋贵,明里暗里的在皇帝面前给安国公府上眼药,夸他们府中的小公子有多出色。   皇帝是一直都知道他口中的那几位出色的小公子是自己的孩子的,一开始还以为南阳伯是真心夸赞,还挺高兴的。   但是等南阳伯锲而不舍夸了几次,又暗示安国公府恐有不臣之心之后,他终于回过味来,明白了南阳伯的‘良苦用心’。   那之后,他随便找了个由头,削了南阳伯府的爵位,其他几家跟着掺合的勋贵也都给了不同的惩戒。   经此一事,在朝臣勋贵心目中,安国公府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又上了一层楼。   因为此事,皇帝还特意将安国公府的世子和世子妃召进宫中,让叶景辰跟他素未谋面的舅舅与舅母见了一面。   都说外甥像舅,此言不虚。   见到安国公世子,叶景辰仿佛看到了铜镜之中长大版的自己。   他这个便宜舅舅的气质温润如玉,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见之便心生好感。   他的五官长相没有攻击性,不似谢少陵那般张扬,但也丝毫不会给人柔弱之感,如果真要形容的话,‘成熟稳重’这个词更适合。   虽然在西山行宫,皇帝一连赏了镇国公府四次,但回皇城之后也并未给谢少陵任何职位,就像是忘了这个人一样,朝臣们便有些摸不准皇帝的心思了,不敢贸然行动。   倒是谢长安,给了叶景辰一个惊喜。   他找人偷了王家的族谱,临摹了一份,根据这本族谱,找到了王家所有外嫁女的信息。   王家的族谱很厚,再加上上面备注的各种信息,更厚了。   叶景辰看这本族谱都花了好几天,看完之后脑子里一团乱麻,还好他坚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看的同时也记下了重要信息。   王家的姻亲就像是一张网,遍布大渊,将大渊士族都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要想毁掉这张网,不能冲动,必须要从最细微末节的地方开始,在不引起王家警觉的情况下,慢慢的找出这张网的漏洞和缺点,再一点点将网毁掉。   正好,也需要找一些事情和人来让皇上忙起来,只有让他忙起来,他才没有空闲时间想着去陷害忠良,自断臂膀! 第314章 时光荏苒   这一年的寒冬,如同小说里写的那样,北蛮举兵来犯。   但是镇国公却早有部署,设下陷阱,用了一招瓮中捉鳖,大败北蛮军队。   战报传回皇城时,皇帝还在跟世家斗智斗勇。   不仅仅只是王家,为了让皇帝没有精力干涉北疆事宜,在谢长安的谋划下,不少世家相继出事。   这般大动作,当然会引起世家怀疑,但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一系列事情都是出自一个六岁孩童的安排,而目的也仅仅只是为了让皇帝忙起来。   当寒冬褪去,春暖花开之际,叶景辰明显感觉到,谢长安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一直以来压在他身上的重担好像也没有了。   镇国公府的死劫破了,谢长安七岁、叶景辰九岁那一年,谢长安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暗中蛰伏,积蓄更多的力量。   也是在这一年,因为朝堂局势相对稳定,不管是皇帝,还是世家勋贵,又都开始惦记起了镇国公府的兵权,针对镇国公府的阴谋一个又一个。   皇帝对镇国公府的猜忌一直都在不断加深。   而对世家而言,镇国公府的存在,是他们侵蚀皇权的最大阻碍。   叶景辰用一年时间给谢长安上了一课,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他要是想护住自己的家人,要么推翻皇权,要么消灭世家。   推翻皇权他未必做不到,但他不能也不敢,所以只能选择对世家动手。   于是,在他八岁那年,对世家的狩猎正式开始。   王家的姻亲,不但有勋贵和朝臣,还有大大小小的世家,甚至有前途的寒门学子,他们也会投资一二,反正他们家里姑娘多,主打的就是一个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   谢长安蛰伏的那一年,叶景辰靠着王家的族谱,将他们的关系梳理的七七八八,并且锁定了突破口,只待谢长安实施计划。   谢长安已经答应了他的事,他又岂会让谢长安赖掉?   说起来,皇帝的后宫之中也有王家女。   四妃之下,九嫔之首,王贵嫔,六皇子叶景安的生母。   王家很聪明,并没有让嫡系的姑娘进宫,而是选了貌美又聪慧的旁系女。   王贵嫔进宫之时只是个美人,凭借过人的美貌,以及善解人意的性格,很是得宠了一段时间。   只不过在她生下皇子之后,皇帝虽然将她封为贵嫔,却甚少再召她侍寝,而是开始冷落她。   被皇帝莫名其妙冷落之后,王贵嫔也并没有为了复宠闹什么幺蛾子,而是一心一意养孩子,甚少在宫中走动。   但是在叶景安过完四岁生辰之后,她却主动将叶景安送到了文华殿。   叶景安跟叶景瑜一样礼仪学的很好,但他比叶景瑜要更活泼一些,也没有那么强的好胜心。   在性格方面,他跟叶景钰有些像,天真烂漫,但他在学习方面又比叶景钰要认真许多。   在叶景安入文华殿之后,叶景辰就将他交给了叶景瑜跟叶景和以及叶静妤,由他们三个小家伙一起教导他。   在叶景安入学之后的第二年,年满四岁的七皇子叶景宁也被皇帝一道圣旨送到了文华殿。   淑嫔自然不想将儿子送来文华殿,这里被她视为狼窝虎穴,正是见她不识趣,皇帝才亲自下了旨意。   叶景宁是皇帝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安静的一个孩子,他似乎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喜欢发呆,说话做事都慢半拍。   但只比他大了一个月的小公主叶静妍却恰恰相反,活泼又好动。   她四岁之后,叶静姝就去秋月宫找了怡嫔。   怡嫔倒是个很通情达理的,既没有觉得公主读书无用,也没觉得公主不应该抛头露面。叶静姝只是提了想让叶静妍去文华殿读书,她就痛快答应了。   至此,皇帝所有的孩子,都聚集在了文华殿当中。   说来也奇怪,看这些皇子公主出生的频率,可见皇帝是很能生的,但是自叶景宁之后,足足四年,宫中再无一个孩子出生。   而在小说里,直到皇帝驾崩,他也只有七子四女,往后十余年,后宫竟然没有一个新生儿。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不过这种事也轮不到叶景辰来操心。   只要皇帝的身体不出问题,还能处理政务、治理国家就好,能不能生孩子并不重要。   十一个孩子已经够多了,搁现代,都能凑一支足球队了!   在所有的皇子公主都入文华殿之后,叶景辰按照年龄将他们分开教学。   大一些的跟他一起上课,年纪小的,则都交给了叶静妤他们三个小家伙。   毕竟,在叶景安先入学的那一年里,三个小家伙教他一个,磕磕碰碰之中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后面再带叶景宁跟叶静妍,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吴择明在他十一岁那年开始下场考科举,成功考过县试和府试,皆是童生的案首。   顾北尘在第二年下场,同样轻轻松松夺得案首。   连续两年的案首均为太子殿下的伴读,大家也不知道该感叹太子殿下会选人,还是感叹文华殿会教学生。   总之,皇帝是那个面上最有光的。   毕竟,太子是他的儿子,太子的侍读也是他亲自选的。   太子伴读出了两位案首,不少朝臣的心思都活络了,想要让自家子侄孙辈也入东宫当伴读。   皇帝倒是没意见,选择成为太子的伴读,就等于是选择了太子,他自然希望这伴读越多越好。   可惜,叶景辰都婉拒了,他的伴读有四个人足矣,可抵千军万马。   在吴择明和顾北尘相继得了案首之后,压力就给到了云舒身上。   作为忠勇侯府三代单传的小世子,侯府自然舍不得让他上战场去挣军功,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侯府就要绝后了。   云舒要想挑起侯府重担,走科举是最名正言顺的。   顾北尘考完再过两年,就该轮到他去考了,但对一个学渣而言,能不能一次考上童生都是未知,至于案首——可能做梦比较快。   为此,云舒硬生生将自己愁瘦了。   嗯——只是单纯发愁,愁瘦了。   即便他都这么愁了,也没想过要好好读书,临时抱佛脚。   他学渣的人设,比他小胖子的人设立的还要稳。 第315章 四年后   “殿下,我爹他得失心疯了!”   “今日出门之前,他竟然跟我说没中案首就要把我扫地出门,他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   “我书读得如何,他心里就一点数没有吗?”   院试这天,入考场之前,云舒抓着叶景辰的袖子吐槽道。   从顾北尘中了案首到现在,整整发了两年的愁,云舒原本胖乎乎的身体已经严重缩水,都快不能用‘胖’字来形容他了。   叶景辰是知道云舒长大以后肯定会瘦的,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瘦!   谢长安将云舒的手从叶景辰的袖子上掰开,“考试快开始了,你该进去了!”   吴择明和顾北尘现如今的知名度更胜从前,一露面必定会引起轰动,所以今日来送云舒入考场的只有叶景辰跟谢长安。   被云舒的魔音折磨了一早上,谢长安早就不耐烦了,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只想一脚将云舒踹进考场。   “你别慌,县试要考五场呢,你虽然不擅长诗词歌赋、律赋和默写四书五经,但策论和经论肯定没问题的,你只要将这两场考好,就不担心过不了县试。”叶景辰安慰他。   与寒门学子不同,勋贵子弟虽然也考科举,可他们只需要有一个举人的身份,并不需要太靠前的名次,便可疏通关系,授予官职。   无论古今,世道都是不公平的,有门路,门槛便低;无门路,门槛便会高不可攀。   “诀窍也告诉你了,快走!”谢长安推了一把云舒,直接将他推到了入口处检查考生入场资格以及是否夹带小抄的衙役面前。   云舒只来得及给谢长安丢过来一个幽怨万分的眼神,就不得不开始接受衙役的检查。   目送着云舒步入考场,叶景辰才跟谢长安一起离开。   他今日为了送云舒入考场,特地告了假,有一整天的空闲时间。   “不过一个小小的县试而已,有什么可送的!”谢长安吐槽道。   浪费他的时间!   “这可是孩子面临的人生第一道坎,作为朋友,当然应该当面鼓励和支持他!”叶景辰笑着说。   谢长安翻了一个白眼,嘲讽道:“只是朋友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比忠勇侯更像是他爹!”   “我看起来已经这么沧桑了吗?”叶景辰摸着自己的脸,做出大惊失色的表情。   谢长安懒得搭理这个戏精,嫌弃的离他远了一步。   他越是嫌弃,叶景辰就越是要往他身边凑。   他将手搭在谢长安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表情,凑近他耳边问:“我们要不要打个赌,就赌云舒这次县试能不能过?”   “有什么好赌的,在文华殿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就算是块木头疙瘩,都能把县试给过了!”   即使肩膀上搭了只手,还有半大少年的半数体重,谢长安却丝毫不受影响,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叶景辰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又提议道:“那我们换个赌法,就赌他能不能得县试的案首?”   谢长安嘴角抽了抽,“忠勇侯没睡醒,你也没睡醒吗?”   “我们要对自己家的孩子有信心——”   “你当爹当上瘾了?”谢长安一句话堵死了叶景辰接下来想说的话。   “你这个人——你上辈子肯定到死都是孤家寡人!”叶景辰被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不怀好意的蛐蛐道。   “你难道不是?”谢长安轻飘飘的反问。   “我不是啊,我还有弟弟呢!我弟弟可孝顺了,管我吃管我喝管我穿,简直是二十四孝好弟弟!”叶景辰得瑟道。   谢长安:......   “那你的那个弟弟,比之小疯子如何?”谢长安故意问。   “咳——都是弟弟,都很敬重我这个兄长,有什么可比较的?”叶景辰不上套,不管心里怎么想,说出口的话主打的就是一碗水端平。   “还有,景和一点都不疯,不要再叫他小疯子,不然,他下次想坑你的时候,我绝对不拦着!”   谢长安轻蔑一笑,“就他?”   “你这样小瞧他,总有一天是会付出代价的!”叶景辰好心提醒。   “拭目以待!”谢长安不屑的说。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京兆府衙前面。   今日府衙要审一个轰动皇城的案子,故而府衙面前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他们送完云舒,再来这里就有些晚了。   不过府衙门口虽然没有位置,但对面的茶楼却有的是包间,只要愿意花钱。   茶楼的天字一号包间,正对着府衙门口,视野开阔,还有舒适的座位,看热闹的同时,喝喝茶,嗑嗑瓜子,吃吃瓜都很方便。   自从四年前那一任京兆府尹被皇帝革职查办之后,之后四年,京兆府尹这个位置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每年都在换人。   京兆府尹这个位置关系着皇城的安危,虽然只是个四品,却至关重要。   香饽饽谁都想争。   这不,四年间,朝臣、勋贵和世家三方博弈,为了这个位置勾心斗角,不知道徒增了多少私怨。   然而,不管哪一方势力胜出,选出来的京兆府尹都没办法坐稳这个位置,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下台。   而今日,正是到了堂上那一位府尹大人该下台的时候。   这位京兆府尹在调任皇城之前,曾任青州乐安郡郡守。   乐安郡在他的治理下安宁和乐,政绩斐然,他也因此被皇帝看重。   但这些都只是世家蒙蔽皇帝的假象而已。   实际上,乐安郡一点都不安乐,那里的老百姓也被世家奴役,并不比之前的冀州郡好多少。   只不过这个前乐安郡守比较狡猾,假装站在世家的对立面,在百姓被世家欺压之时,便会假意施恩,用一些小恩小惠骗得老百姓对他感恩戴德,将老百姓玩弄于股掌之间。   若非叶景辰根据王家的族谱,要谢长安对族谱上所有的旁支族人做背调,他们可能还发现不了这个隐藏的极深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之后,他们为这个人精心设了一个局,将他推上了京兆府尹这个位置。   上一任京兆府尹,也是出自世家。   世家连续胜出两次,皇城里的勋贵和朝臣又岂会甘心,自然会想方设法的去找这位京兆府尹的污点,好将他拉下马。 第316章 唱戏   自从谢长安用皇城的说书先生讲过几回故事之后,皇城里的贵人们也喜欢上了说书先生。   每次皇城有什么大的风波,都是各大茶楼的说书先生最先知道。   后来贵人们思路打开了,不仅仅是说书的,唱戏的、杂耍的、青楼姑娘唱的曲,甚至街边孩童的童谣......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好不热闹。   受益的反而是皇城的老百姓,茶余饭后,一场又一场大戏等着他们去欣赏。   生活一点都不单调了呢!   这件事后来还被皇帝给知道了,他也亲自听了几场说书,看了几场大戏。   之后,他便派了禁卫军日夜盯着皇城里的那几个名角,但凡要对他们下黑手的,那必然就有问题。   这样一来,还真被他逮着了几只小鱼小虾。   这一次,乐安郡的事情就是先从说书先生口中爆出来的,紧接着,皇城最有名的临风戏社又新排了一场大戏,再然后,才是乐安郡的受害者入皇城。   怪只怪这位前郡守给自己的人设立的太好,等下一任郡守一点点揭开他的真面目之时,他就显得更加面目可憎,而后来者也会凭借此快速获得民心民望。   “借刀杀人这一招实在是太好用了,屡试不爽,百用不厌!”眼看着府衙前围观的群众群情激愤,开始一起讨伐堂上的府尹,叶景辰忍不住感叹。   “事不过三,再好用,两次也到头了,再用势必会被他们察觉到。”作为谋划了这一切的人,谢长安的表情却很平静。   叶景辰不以为意,“没关系,三十六计我们才用了几计?等用完之日,也该还大渊朗朗乾坤,清平盛世了!”   “你对你那个便宜爹还真有信心!”谢长安嘲讽道,“你这跟忠勇侯望子成龙有什么区别?”   “忠勇侯做错了什么?总要被你拿出来鞭策?”叶景辰笑着问。   “啊...嚏...”   “啊...嚏!”   忠勇侯府之中,忠勇侯突然就打了两个响亮的大喷嚏。   “一定是云舒那个兔崽子在心里骂我!”他恨恨道。   “啪——”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侯府的老夫人随手给了自己的不孝子一个大巴掌,“别把什么事都赖在我的乖孙头上!”   “还乖孙呢?太子殿下的其他两个伴读县试、府试皆是案首,您那乖孙若是连县试第一场都过不了,怕不是要沦为整个皇城的笑柄?”忠勇侯委屈的摸着自己的脑门,敢怒不敢言。   老夫人却不以为意,霸气护孙:“过不了就过不了,堂堂忠勇侯府,难道还养不起我乖孙一个?”   “你要是敢因为这事不认我的乖孙,老太婆就随着乖孙一起离开忠勇侯府,你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被陛下问责吧!”   “儿子只是吓唬吓唬他,让他能够全力以赴,儿子哪敢不认他?”忠勇侯苦着脸说。   自从逆子出生之后,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急剧下降,从宝贝疙瘩变成了惹人嫌,他要是敢不认逆子,他老娘就能把他扫地出门!   小胖子书读的一塌糊涂,却惯会花言巧语,哄的家里的两个女人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可她们能护他一辈子吗?   将来入了仕,他的同僚、上下级官员难道会吃这一套吗?   孩子不上进,还是打少了!   看完府衙的热闹,就到了吃午饭的点。   午饭是在醉仙楼吃的,最近这几年,皇城说书先生盛行,为了能吸引客人,醉仙楼也请了说书先生来大堂说书。   说书先生所说的,正好是现任安乐郡郡守在安乐郡的种种仁政和义举。   这四年里,他们陆陆续续拉了不少世家下马,王家顾家甚至姬家都有,还有许多中等世家,主打的就是一个均衡。   当然,不仅仅是世家,皇亲国戚,朝中重臣的附庸,只要是为官不义为富不仁者,都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这样一来,最大的得利者就变成了皇帝。   在朝臣、勋贵与世家心目中,原本多疑又自私自利自大的皇帝突然就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些事情的幕后主使者是皇帝,然而只要有忠君护国的镇国公府和谢家军在,他们并不敢轻易向皇权发起挑衅。   而对皇帝这个局外人来说,每一个贪赃枉法的官员落马,都是对皇权的藐视!   不管是世家、勋贵还是朝臣,不听话的,敢糊弄他的,都得死!   叶景辰是一点都不介意把皇帝摆在明面上替他顶住炮火的,毕竟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大渊国富民强,让皇帝能够青史留名,皇帝最后一定会感激他的!   “京兆府尹这个位置,已经钓了七条鱼,惹得皇城各方势力针锋相对,最多只能再让他们争抢两次,它就会从香饽饽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到时候,这个位置就该稳定下来了。”叶景辰提醒谢长安。   也该稳定下来了。   京兆府衙是皇城的门户,换的太频繁,容易让宵小之辈钻空子。   一直以来,叶景辰只负责出谋划策,从不过问谢长安手底下到底掌握着多少能人异士。   而且,他的谋划往往只是灵光一现的念头,很模糊的概念,将这个概念具体化,并且真正实施出来,都是谢长安在做。   叶景辰以前爱读史书,也爱看兵书,权谋和宫斗小说影视剧都看过不少,大局观又是生来就有的,千奇百怪的念头有很多,且时不时就能冒出来。   他乐于跟谢长安分享这些,因为谢长安总能从他的念头里得到启发,谋划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他喜欢跟谢长安的合作,如果以后他做皇帝了,手底下能多几个像谢长安这样的臣子,他梦想的咸鱼生活就指日可待。   临渊书局,是皇城这几年兴起的一间书局。   书局卖书,也收书,最主要的是还能让人免费看书,甚至识字。   书局之中收录的书籍很多,其中不乏世家大族收藏的珍品和孤本,当然,能摆在书局供人观看的,都是手抄的复本。   为了抄录这许多孤本,文华殿里人人都练出了一手能拿得出手的好字。   书局是安国公府开的,门口的匾额是皇帝亲笔题字,皇城很多人都看不惯这间书局,却又无人敢动。 第317章 改变   临渊书局占地面积足有三个醉仙楼那么大,临渊书局的书,足有上万本。   每一排书架,其上摆放的书籍种类都不一样。   从孩童启蒙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到经、史、子、集,市面上流传的所有书籍,这里都有。市面上没有流传的,有些也能从这里找到手抄本。   除了书之外,最绝的就是书局的墙壁。   其上悬挂着一幅幅卷轴,卷轴上有字有画,即便是大字不识的人,也能根据画面所表达的意思,去认识写在画旁边的字。   比如山和水。   比如日和月。   比如人。   文字最初的起源,本来就是象形字。   临渊书局没有门槛,无论贵贱,都能随意入内。   而只要有心,便能学会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简单的字。   更何况,书局里还有很多的护卫,既是为了保护这些书,同时也是为了替那些想要识字的人解惑。   世家士族之所以能高高在上,无非就是对于文化知识的垄断,而临渊书局的存在,打破了这种垄断。   世家自然将临渊书局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万恶之源,然而不管他们如何痛恨这里,在被皇帝派来保护这里的人数次教做人之后,再也没有谁敢轻举妄动。   自从临渊书局开张之后,但凡出宫,只要有空,叶景辰便会来临渊书局转一转,看一看来书局里看书识字的人。   他的目标,是将临渊书局开遍九州每一个州郡。到了那时,读书识字对于普通人来说,就不再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   而除了临渊书局之外,叶景辰还开了一家天工阁。   这个名字,借用了《天工开物》。   这个时代没有《天工开物》这本书,但叶景辰相信,千千万万个人的巧思,汇聚起来,就是一本新的《天工开物》。   集思广益,开拓创新。   天工阁,高价收一切‘奇’和‘巧’。   不管是物件,还是人。   跟皇城人尽皆知的临渊书局不同,天工阁的存在知道的人不多,因为它现在还处于一个积累和传播的阶段。   假以时日,等到天工阁被世人所知时,领略到‘工’对于人们生活带来的便利,它的地位自然会改变。   而这四年里,除了临渊书局和天工阁,受知之他们的启发,叶景辰还劝说皇帝整治了一番皇城原本的慈幼堂,并且多开了几家,凡是街头的流浪儿,或者失去父母亲人的孤儿,都可以送去慈幼堂。   在那里,会有专人照顾那些孩子的起居,教他们读书识字,等到他们稍微长大些,还会教他们如何自力更生,养活自己。   至于知之他们,一直都在帮他记录皇城的物价,四年未曾间断,而且他们在记录物价的同时,还发现了不少皇城暗地里的辛秘,有些连谢长安都不知道。   去想去的地方转了一圈,就已经到傍晚了。   县试第一天为正试,要考整整一天,从早晨开始,到傍晚结束。   叶景辰跟谢长安溜达到考场附近时,考生们刚好从考场出来。   来接云舒的不只叶景辰跟谢长安,带着忠勇侯府标识的马车就停在最显眼的地方,老夫人和侯夫人等在马车上。   云舒是随着最早出考场的那批人出来的,一出来,没瞧见自家明晃晃的马车,反倒是先瞧见叶景辰跟谢长安,欢天喜地的跑过来。   “殿下,谢长安,我觉得我这次有戏!”他跑到他们跟前有些得意的说。   “有戏考案首?”谢长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逗他。   云舒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幽幽道:“谢长安,你明年不也得考,到时候我等着你考一个案首!”   谁知,谢长安却给了他一记重击,“我又用不着考科举。”   “你为什么可以不用考!”云舒诧异的问。   “我们家是将门,考什么科举?”谢长安轻飘飘的反问。   “可恶——”云舒咬牙切齿。   其实从忠勇侯府的世袭封号‘忠勇’两个字就能看出,云舒祖上也是武将,还是随太祖一起平定天下的武将,只不过嘛——   从老侯爷开始,因为子嗣艰难,侯府已经不再掌兵,也没有上战场,只在兵部任职。   忠勇侯同时也是兵部侍郎。   “云舒,你们府上接你的马车在那边——”叶景辰好心提醒道。   云舒没瞧见自己家里的马车,侯夫人和老夫人却是从云舒出来就看到他了,看到云舒无视马车直接奔来这里,也没打搅,只是一直掀着马车帘子往这里看。   被提醒,云舒才看到祖母和母亲,隔空对着她们使劲挥手。   “去吧,我们也该走了。”叶景辰拍了拍云舒的肩膀。   “殿下放心,我现在有信心了,我这次县试一定会通过的,绝对不给您丢脸!”云舒信心十足的保证道。   “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叶景辰笑着说。   “殿下您真好!”云舒感动的稀里哗啦,挥手告别,然后蹦蹦跳跳的朝着自家的马车跑过去。   看着他爬上马车,叶景辰跟谢长安也离开了。   “我发现你这人着实有些偏心。”谢长安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偏心谁了?”叶景辰有些好笑的问。   “你那些兄弟姐妹里面,你偏心小疯子,我们这些伴读当中,你最偏心云舒。”谢长安说。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叶景辰好奇的看着谢长安问。   “你对小疯子的偏爱有目共睹,至于云舒——之前吴择明和顾北尘考试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来送?”   “县试和府试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需要送吗?再说了,关注他们的人太多了,我不想暴露身份。”   “遮遮掩掩,你这皇太子的身份就那么见不得人?”谢长安表示不是很理解。   当初在西山行宫,赛完马之后他就趁机溜了,都不知道叶景辰竟然给他们另外安了一层身份。   后来在皇城里偶遇张赭,对方张口就叫他‘林小公子’,都把他给叫懵了。   叶景辰闻言翻了一个白眼,“如果没有我的遮遮掩掩,你以为我们的计划能那么顺利?”   一个出色的皇太子,可不只是会惹皇帝猜忌,更会招来世家的忌惮。   要不是他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一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的日子能有现在这么舒坦? 第318章 花言巧语   “你说的不对。”叶景辰严肃的说。   “哪不对?你行事难道不是遮遮掩掩?”谢长安反问。   “我是遮遮掩掩啊,但是前一句不对。”   前一句?   谢长安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说的话,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表情,“我有说错吗?你难道不是最偏心小疯子和云舒?”   “我偏心景和,是因为他爹不疼娘不爱,只有我这个哥哥,我当然要对他更好一些;我喜欢逗云舒玩,只是因为他的性格很有趣!但是不管是景和还是云舒,我都只是将他们当成是孩子来看待,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我最偏心的,分明是长安你呀!”叶景辰说着,一双大眼睛特别真诚的看着谢长安。   自从见了舅舅之后,他发现他在长相上继承皇帝的,只有这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   大眼睛好,大眼睛妙,大眼睛看狗都深情!   叶景辰每次对着镜子练习眼神的时候,最满意的就是这双大眼睛了!   “小骗子!”对视半晌,谢长安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他又一次在心里告诫自己,叶景辰就是一只小狐狸,所有的甜言蜜语都只是为了哄自己替他办事,不是真心的!   不过,这样的甜言蜜语听了四年,饶是心硬如谢长安,也有些顶不住。   好在,叶景辰现在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而且是个男孩子,所以不管叶景辰的甜言蜜语说的多动听,只要看到叶景辰的样子,他就能冷静下来。   “其他人在我眼中都只是孩子,只有你,我是把你摆在跟我同等的位置的,我所有的秘密都只有你知道,所有的想法都只跟你分享,这难道还不算偏心吗?”叶景辰跟他讲道理。   谢长安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算!   怎么能不算呢?   “让我当牛做马的偏心吗?”他轻描淡写的反问。   “什么牛马不牛马的,说的多难听啊!这明明叫能者多劳!再说了,你又不是为我当牛做马的,你是为了大渊的百姓当牛做马,百姓们会感激你的!老太君、镇国公和谢叔叔也都会以你为荣、以你为傲的!”叶景辰慷慨激昂的说。   谢长安:......   也不怪皇帝被他哄的团团转,巧舌如簧,搁谁能不迷糊呢?   他前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遇到比叶景辰更会用甜言蜜语哄骗别人的人!   哪怕他上辈子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不知道有多少高门贵女对他诉说过爱慕之情,可她们那些矜持的话跟小狐狸的花言巧语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我得回宫了,那个临渊书局和天工阁,还有慈幼堂,还有知之他们,你都帮我看着点,可别让世家钻了空子,也别让知之他们被人欺负了!”临分别之前,叶景辰还叮嘱道。   谢长安听的嘴角直抽搐,他难道很闲吗?   什么都要他看着点,叶景辰把他当什么了?!   都怪父亲!   看叶景辰这样也好,那样也好,这样也答应,那样也答应,他难道觉得镇国公府私底下能够动用的人是无限的?   他还是个孩子,正处于长个的时候,却又要训练又要读书,还要看着这个,谋划那个,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足四个时辰!   父亲倒好,每天什么都不用做,今天去这里逍遥,明天去那里快活,临了临了还要在他面前假惺惺的感叹一句‘颓废了’!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有弑父的冲动!   如果以后他的个子比不上叶景辰,他就跟父亲拼命!   怀揣着满腔怒火,谢长安还没走多远,就碰到了自家游手好闲的父亲。   这次他更过分,竟然在花楼里喝酒,倚着栏杆的样子好不潇洒。   傍晚时分,花楼初掌灯,才刚开始营业,可他的好父亲已经把花酒都喝上了!   谢长安额头青筋直冒,扭头就想冲进花楼把他揪出来,却被门口的龟公给拦住了。   “哪来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想学大人逛楼子?”   “小弟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往里面闯?”门口揽客的女子也调笑道。   谢长安到底比谢少陵要脸,做不出在青楼门口大吵大闹的举动。   他又退回到父亲倚着的栏杆下面,正想着冲父亲比划几个手势,就看到母亲出现在父亲身边。   谢长安蓦地瞪大了眼睛。   带着媳妇儿逛花楼,喝花酒,父亲你可以的!   如果只是父亲一个人逛花楼,他大可回府跟祖母和老祖宗添油加醋告一状!   但父亲带着母亲一起逛花楼,他却不好告状的。   祖母本来就总觉得母亲不够端庄和稳重,要是知道了这件事,父亲固然会受罚,母亲也会被她数落。   逛花楼这件事,肯定是父亲忽悠母亲去的,母亲不该被连累!   谢长安憋憋屈屈的走了。   “菁菁,你快看小长安的表情,是不是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花楼之上,将谢长安从出现到离开的所有反应和表情变化都看的清清楚楚的谢少陵,饶有兴趣的招呼着许菁菁跟他一起欣赏。   “他今日不是跟太子殿下一起玩吗?难道两个孩子闹矛盾了?”许菁菁看着谢长安落寞的背影,猜测道。   “太子殿下性格那么好,就算真闹矛盾,也一定是长安小姑娘拿乔。”谢少陵肯定的说。   “长安脸皮薄,你以后别总叫他小姑娘,他会不高兴的!”许菁菁先是白了谢少陵一眼,随后又有些惋惜的道:“可惜咱们生的是个男孩子,要是长安真的是个小姑娘,他跟太子殿下年纪相当,感情又好,太子殿下还总能包容他的小性子,绝对是他的良配!”   谁知一向对太子殿下赞誉有加的谢少陵却不认同这一点,“那可不行!皇家糟心事多,我如果生的是闺女,是必不可能让闺女嫁入皇室的!还是儿子好,就像是先帝和父亲那样,做一对互相信任互相扶持的异姓兄弟!”   许菁菁拿起桌上的两壶酒,“走吧,酒也买好了,在哪喝都是一样的,该回去看看我们小长安今日是受了什么委屈了。”   两个人都不是拖拖拉拉的人,于是,等谢长安迈着小短腿回到家中,父亲母亲已经在家里等着他了。 第319章 海底针   “小姑娘,快跟我们说说,你今日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情绪这么低落?”   谢少陵从来都不适合当个慈父,他一开口,只会让谢长安心里的火气‘蹭蹭蹭’直往外冒!   ‘小姑娘’这三个字本来就是谢长安的雷区,然而谢少陵这个为父不慈的,明明知道谢长安不喜欢听到这三个字,却丝毫不知收敛,从他六岁调侃到现在,乐此不疲,完全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儿子的愤怒之上。   人就怕对比。   谢长安在面对叶景辰的时候,觉得小狐狸惯会花言巧语哄骗他,实则没有半点真心!但若是拿叶景辰跟父亲一对比,那叶景辰又不知道比父亲好多少倍。   父亲只会调侃他取笑他,以他为乐,但叶景辰好歹还愿意说好听的话哄他!   这样想一想,他还真是可悲!   谢长安没理父亲,径直从他们身旁走过去。   谢少陵跟许菁菁对视一眼,觉得事态有些严重,谢长安竟然对‘小姑娘’这三个字都无动于衷,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谁欺负你了?跟父亲说说,父亲替你讨公道!”谢少陵亦步亦趋跟在谢长安身侧,表情严肃的问。   谢长安还是不理他。   这么大一个人了,心里没点数吗?   然后他的身体就腾空了。   熟悉的腾空感!   不管他是六岁,还是十岁,都不影响他被父亲随手提溜来提溜去。   他都已经学会了放弃挣扎。   反正挣扎也没用。   谢少陵也被他毫无斗志的样子给整不会了。   平日里他之所以喜欢逗谢长安,主要还是喜欢看谢长安被他逗的炸毛,气鼓鼓却又不能奈他何的表情。   像这个半点反馈都不给的,就很没意思了。   谢少陵把他放下来,还替他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又控制不住手欠的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但就算发型被揉乱了,谢长安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谢少陵对着许菁菁摊了摊手,示意他没招了。   许菁菁将谢少陵拉开,自己挨着谢长安,柔声问:“长安,你跟太子殿下闹矛盾了?”   “没有。”谢长安闷声回答。   许菁菁跟谢少陵对视一眼,继续问:“那你怎么不开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长安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惹你!”谢少陵接收到他的视线,觉得莫名其妙。   “哼!”谢长安冷哼了一声。   “菁菁,你当年生的真的不是小姑娘吗?”谢少陵特别诚恳的问许菁菁。   谢长安闻言狠狠瞪了父亲一眼,然后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其实他心里清楚,父亲也不想每天无所事事,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皇帝对父亲的猜忌。哪怕四年过去了,那些监视父亲的人依然潜伏在镇国公府附近   他这闷气生的毫无道理。   说到底,不过是在迁怒而已。   因为他心里很烦躁。   大抵是他们之间的合作太默契了,又大抵是甜言蜜语听的多了,当真了,他越来越在意叶景辰。   这不是个好现象。   虽然叶景辰现在只是储君,但以他的能力,继承皇位当皇帝是板上钉钉的事。   谢长安自己也做过皇帝,最是明白帝王的多疑与猜忌之心有多重。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叶景辰现在能容得下他,做了皇帝以后还能容得下吗?   他会不会也像升平帝那样,待到羽翼丰满,就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只要一想到他跟叶景辰有可能走到那一步,他就无比烦躁。   他一烦躁,就不想搭理任何人。   于是,叶景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谢长安对他的态度冷淡了许多,又变得像他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那样,爱搭不理的。   以前总是听别人说‘女人心,海底针’,叶景辰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对,人的心都是捉摸不透的,跟性别没有多大的关系,谢长安的心,也好比海底针,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可能人都是这样,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   叶景辰自己每个月不也有那么二十几天不想读书的时候?   他表示很理解。   或许玩一玩,放松一下,就好了。   刚好到了月末,按照惯例,最后一天他们不用上课。   这几年,宫里所有能去的地方已经被他们探索完了,能学的东西也都一一尝试,宫里已经对他们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叶景辰觉得,也是时候该带他们去宫外玩——不,应该说是体察民情了。   四年前他们在西山行宫遭遇的那场刺杀,他们自己不觉得如何,皇帝却被吓得不轻,这之后四年,每次叶景辰提出想带兄弟姐妹出宫去玩,都会遭到皇帝的严词拒绝。   不过自从叶景辰满十二岁之后,他感觉皇帝对他喜欢出宫这件事明显没有之前那般抵触了,前段时间云舒考县试,他说要去送云舒,没怎么央求皇帝,他就松口答应了。   这让叶景辰看到了希望。   于是,去给皇帝请安时,他又提出了出宫的事。   他都想好了,如果皇帝不答应的话,哪怕撒泼打滚,他也会求皇帝同意。   就算不能带所有人出去,带六岁以上的崽子出去看看也可以。反正他们身边都有暗卫,就算遇到危险,也有暗卫相护,只要不是特意针对他们的刺杀,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为了不让他在小崽子们心目中的形象坍塌,他特地在跟皇帝独处时才提的这件事。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刚提出来,皇帝就答应了。   答应的特别干脆。   他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及不讲理的撒泼打滚等等招数都没有用上。   幸福来的太突然,叶景辰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皇帝看到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问叶景辰,“你觉得为什么你现在提出宫的要求,朕一般都会让你如愿?”   叶景辰懵懂的摇头。   他也很好奇。   之前还觉得是皇帝看他长大了,对他更放心了。但现在看来,可能并不是这个原因。   “因为有一天孙烟跟我说,他在宫外看到了你。朕的耳目遍布皇城,你以为你那些小伎俩能瞒朕多久?”皇帝似笑非笑的问。   叶景辰:!   “完蛋了!”   叶景辰心里被这三个字刷屏了。 第320章 温水煮青蛙   慌乱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很快,叶景辰就凭借过硬的心理素质让自己强行冷静了下来。   对于他私自出宫这件事,皇帝到现在才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应该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至于他在宫外做的那些事——   他以自己身份做的事,就算被皇帝知道了也没什么,收留几个无家可归无父无母的孩子,让他们记录一些皇城普通商品的价格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临渊书局和天工阁现在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皇帝甚至都参与其中。   至于他跟谢长安合谋的那些事,皇帝应该并不知道。   毕竟,以他多疑的性格,如果知道谢长安一个稚子手中竟然都掌握了那么强大的力量,绝对再也容不下镇国公府。   “父皇既然早就识破了儿臣的小伎俩,怎么不早点告诉儿臣?害儿臣每次偷偷出宫都是提心吊胆的!”叶景辰上前几步,扯着皇帝的袖子撒娇道。   他是懂如何倒打一耙的。   当然,这也是一种试探,试探皇帝对他的容忍度,再来决定他接下来是要果断滑跪认错,还是再继续贫一会嘴。   “呵......”皇帝冷笑,“违抗朕的命令,私自偷溜出宫,东窗事发,你不第一时间向朕请罪,居然还敢怪罪于朕,当真是胆大包天!”   虽然嘴上说着胆大包天,但叶景辰并未从皇帝身上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他选择再蹦跶一会。   “儿臣私自出宫固然不对,但这还不是因为父皇总是将儿臣拘在宫中,不同意儿臣出宫!”   “朕还不是为了——   “儿臣知道父皇都是为了儿臣的安危着想,所以儿臣不怪父皇!”叶景辰直接打断皇帝的话,笑着说。   “按照你的意思,朕还要感激你的大度了?”皇帝沉声问,表情危险。   要是他的臣子敢这么跟他说话,现在已经血溅三尺了。   人的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退让的,直至毫无底线可言。   皇帝这只青蛙,在自己丝毫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被叶景辰这锅温水给煮的至少有七分熟了。   叶景辰心里有数,见好就收。   他松开皇帝的袖子,站直了身体,认真说:“父皇,儿臣当然想一辈子都待在皇宫里,活在父皇的羽翼之下,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享福就够了。但是儿臣又担心自己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话,又会让父皇感到失望,给父皇丢脸,所以儿臣就想去外面看看,至少看一看普通人是如何生活的!”   “皇太子可不是什么能享福的位置,你肩上的担子重着呢!”皇帝没好气的说。   “要不是看你在宫外足够谨慎,做的一些事也不算太荒唐,你以为朕会对你偷溜出宫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说着时,皇帝虽然板着脸,但嘴角却是微微翘着的。   叶景辰于是便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皇帝虽然知道他偷溜出宫,或许也让人逮着他几回,但对他的所作所为肯定只是一知半解。   连谢长安跟镇国公府都没有提及,想来逮着他的次数不会太多,不然,以皇帝的性格,就该告诫他不要跟镇国公府走太近了。   “晨曦,父皇知道你偷偷带着我溜出宫的事了,你知道他知道吗?”寝宫里,叶景辰问晨曦。   “知道。”晨曦的声音在叶景辰身后响起。   说话的声音和晨曦现身的动静重合。   叶景辰回过头,晨曦已经静静站在他身后。   自从叶景辰开始学功夫,晨曦就再也没有在他眼前玩神出鬼没这一套了,着实可惜。   他还想亲眼看看,晨曦每天都是藏身于哪些地方呢!   可惜晨曦不给他这个机会!   “你居然知道?”对这个答案,叶景辰有些惊讶,又不是很惊讶。   以晨曦的身手,应该比绝大多数禁卫军要强,而且要强的多。晨曦唯一比不过的,应该只有禁卫军统领孙烟。   也许哪天晨曦带着他从秘密通道进出宫门真的被孙烟撞见过,但孙烟身为禁卫军统领,是皇帝跟前的大忙人,肯定不可能有太多时间跟踪他这个小太子,所以,跟踪他们的肯定只是普通的禁卫军。   而普通的禁卫军跟踪他们,晨曦不可能察觉不到。   “他们跟踪的技术很一般。”果然,晨曦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叶景辰问。   如果晨曦早点告诉他,他也不至于在皇帝面前那么被动。   “没必要,甩掉了。”晨曦平静的说。   叶景辰无言以对。   难怪皇帝只知道他经常偷溜出宫,却不知道他出宫十次有九次都是跟谢长安凑在一起。   月末那天,一大早,皇子公主便齐聚东宫,乘坐马车由东华门出皇宫。   至于四个伴读,则在皇城最热闹的街头等着他们。   叶景辰他们全部换了比较朴素、看不出身份的衣服,陪同他们一起的东宫卫也都身着便装,就连他们乘坐的两辆马车,也没有宫里的标记。   马车出了东华门,汇入不远处的大街上,再绕行一段路,就没人能知道他们是从宫里出来的了。   皇城里最为热闹的地方,是城南的朱雀大街。   叶景辰今日虽然是带他们来玩的,但也给他们安排了任务。   他会给小崽子们银钱,然后让他们在东宫卫的陪同下,去商铺里买东西,顺便记下商铺所售商品的价格。   朱雀南街商铺有多少家,每一家出售什么商品,甚至每一种商品的价格,叶景辰早已知道的七七八八。   那些不知道的,多半都是有问题的。   谢长安查清楚了一些,有一些连他都难以安插进人手。   当然,这些有问题的商铺,叶景辰自然不会让小崽子们进去。   他之所以让小崽子们去买东西,记价格,不过是想要给他们一个跟普通人打交道的机会,顺便让他们对皇城的物价有个大概的认知。   有了这个基础认知,他们就会知道银钱的价值,进而也能推断出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水准。   顺便,还能让他们体会到数术的重要性,也能增加一些数术的趣味性,以后再学数术,就能多用点心。 第321章 逛街   在开始逛街买东西之前,叶景辰先带着小崽子们到了钱庄。   他拿出一个五十两的大银锭子,给一人换了一两银子的铜板,再每人换了几两碎银子。   大渊当下一两银子可以换一千枚铜板,这么多铜板提在手中沉甸甸的,塞进芳华特地给他们缝制的大荷包里,也把荷包撑的鼓囊囊。   就连年纪最小的叶景安、叶静妍和叶景宁都不例外,小小一只,腰间坠着鼓囊囊的钱袋子,迈着小短腿走动间,钱袋子晃来晃去,特别的惹眼。   钱庄门口本来就是人流往来之地,一群小孩子进出钱庄本来就是稀奇事,更别提这些孩子出来时腰间挂着的荷包又那么鼓。   不过再多的歪心思,在对上护在孩子周围那些人高马大的护卫冷厉的视线时,也都不敢再有了。   能够领着这么多大小萝卜头出门,叶景辰觉得很有成就感,但凡他们不是皇子龙孙,今天他们绝对会是朱雀大街上最靓的崽。   可惜,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他们需要低调。   于是,十一个小崽子只得分成了三波人马。   叶静姝领着叶静嫣、叶静妤,再牵着叶静妍,四个小姑娘一起,身边紧紧跟着四个护卫,他们周围再分散跟着六个护卫。   皇城里勋贵世家子弟多,这样的阵仗也不是没有,旁人看到了也只会觉得这四个小姑娘身份高贵,却不会多想。   叶景铭则带着叶景钰、叶景瑜,三个小崽子身边也跟着八个东宫卫,明面上四个,暗地里四个。   叶景辰带着叶景和还有叶景安、叶景宁两个小家伙,身边的护卫也是四明四暗。   至于四个伴读——   顾北尘和吴择明实在是太惹眼,还没汇合呢,远远的叶景辰就看到他们两个人的马车周围围了人。   这要是凑到一块去,聪明人都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他自己不想太早在皇城里的世家勋贵面前露脸,也不希望叶景铭他们太早被人关注到。   于是之前计划好了的一起逛街就变成了让吴择明他们自由活动,午时在醉仙楼的会面,一起吃午饭,下午叶景辰请所有人去皇城最近风头正盛的临风戏社看戏。   朱雀大街很长,街上商铺林立,非常热闹。   叶静姝当先带着三位妹妹进了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   女孩子无论爱不爱美,喜不喜欢打扮,似乎都无法拒绝胭脂水粉、漂亮裙子的诱惑。   她今年已经十四岁了,这个时代的女子十五岁及笄,便意味着可以嫁人结婚生子了。   叶静姝身为皇帝的嫡长公主,是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女子,她的婚事被所有人瞩目。   早在她十二岁时,就有人求到皇帝面前,希望长公主能够下嫁。   皇帝当时人都懵了,反应过来之后,勃然大怒,下令褫夺了那位勇者身上世袭的封号。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这两年倒是没人再敢提求娶之事,不过等到叶静姝满了十五岁,想必有心之人还是会按捺不住。   到了那时,就要靠叶静姝替自己争取她想要的人生了。   叶景铭则选中了一家米店,跟叶景钰和叶景瑜商量了之后,带着他们走进了米店。   “哥哥,我们去哪里?”叶景和一只手牵着哥哥的手,一手牵着叶景安,问。   叶景辰另一只手牵着叶景宁,叶景宁空着的那只手拿着一个木头做的鲁班锁,他被叶景辰牵着走,其实目光一直都放在鲁班锁上面。   叶景宁特别喜欢玩鲁班锁,而且没有什么锁能够难得住他。   他虽然平时说话做事都慢半拍,但如果是玩鲁班锁、九连环之类的益智玩具,就会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反应非常快。   叶景和曾经引以为傲的最快时间解九连环记录,也被叶景宁给超越了。   天工阁收集的所有奇巧玩具,凡是能够复刻的,叶景辰都带回宫里给叶景宁玩过。   叶景宁跟普通的小孩子一样,很会拆东西,但跟普通的小孩子不一样的是——凡是他自己拆的东西,不管结构多复杂,他一定能原封不动的给装回去。   就算一时半会装不回去,他多摸索一段时间,也能装回去。   每当看着这样的叶景宁,叶景辰就忍不住会露出慈祥的笑容。   以叶景宁的爱好和天赋,日后绝对是掌管天工阁,以及接手工部的最佳选择。   “哥哥——”叶景和问的话没有得到回答,他扭头去看,就看到哥哥又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小木头人。   叶景和撇了撇嘴,心里有些酸。   自从这根小木头来了文华殿之后,他就再也不是哥哥最喜欢的弟弟啦!   哥哥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被小木头给吸引。   不就是会玩木头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心里这么想着,叶景和却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使劲摇了摇叶景辰的手,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景和,你有想去的商铺吗?”叶景辰笑着问。   “那个——”叶景和指着一家糕点铺子。   他都已经能够闻到从那间铺子里散发出来的香甜味道了。   其实这朱雀大街他不是第一次来。   哥哥说话算数,在他六岁有了自己的暗卫之后,哥哥确实带他出宫玩过几次。   朱雀大街最热闹,也是哥哥最常带他来的地方。   前面那家糕点铺子他一点都不陌生,里面好吃的糕点他都知道,价格也都知道。   “那我们就先去糕点铺子逛一逛吧。”叶景辰没有异议,带着三个弟弟朝着糕点铺子走过去。   被铺子里的伙计热情的迎进去之后,叶景辰松开两个弟弟的手,并且收走了叶景宁手中的鲁班锁。   见状,叶景和也连忙松开叶景安,一秒都没有多犹豫。   “景安,景宁,你们看一看有没有你们喜欢的糕点,如果有,可以用荷包里的钱买。”叶景辰柔声对两个弟弟说,并且让跟着的四个东宫卫分别跟在叶景安和叶景宁身后。   至于叶景和,无需他交代,已经开始让伙计给他打包各种糕点了。   虽然他小时候因为糖吃多了长龋齿,还被叶景辰禁糖,却仍然嗜糖如命,喜欢吃一切甜食,尤其喜欢吃甜糕。 第322章 兄弟   叶景宁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小手,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皇兄拿走了他的鲁班锁。   他也不说话,只是伸出肉肉的小手,用委屈的目光看着叶景辰。   “不行哦,现在是买买买的时间,还记得大哥之前给你们布置的任务吗?现在去挑一些你喜欢吃的糕点,然后把它们买下来吧!”叶景辰笑着对他说。   叶景宁扭头打量了一会糕点铺子,再看向叶景辰时,手仍然锲而不舍的伸着,眼神却更委屈了。   他虽然反应慢、动作慢,不喜欢说话,但却是懂得拿捏人的!   叶景辰差点就抵挡不住他那委屈的小眼神。   好在,叶景和小时候也惯会装委屈,他现在对这种眼神已经有了很大的抗性了。   叶景辰笑眯眯的对着他摆手。   “你看,你五哥和六哥已经在挑选了,你也去挑自己喜欢的吧。”   叶景宁又坚持了一会,看皇兄不为所动,鼓着脸委委屈屈的走到了那些摆着的糕点面前。   他这个样子,说明他已经有些生气了。   叶景辰看的心痒手也痒,很想捏捏他的小脸,不过如果他真上手去捏的话,那就等于是被小家伙给拿捏了,所以他只能忍着。   叶景宁对糕点不感兴趣,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刚才手中的鲁班锁,但是鲁班锁被皇兄拿走了,皇兄还要求他必须要买糕点。   宫里的东西可不需要买,在长春宫里,只要是他喜欢的,都可以随便吃随便拿。   但是皇兄说宫外的东西不属于他们,是别人的,所以需要花钱买。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叶景宁随手点了离他最近的四种糕点。   “小客人要多少?”糕点铺子的伙计小心翼翼的问,并不敢因为叶景宁年纪小而糊弄他,毕竟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护卫。   虽然有些生皇兄的气,但叶景宁还是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皇兄,因为皇兄只让他买糕点,没说要买多少。   看着叶景宁这敷衍了事的行为,叶景辰很不厚道的笑了,因为叶景宁指的那四种糕点味道都不怎么样。   “你自己想吃多少,就买多少,反正一会也是你自己吃的。”他笑着说。   他都已经好心提醒这种小崽子了,若是他执意要买这几种,那一会叶景辰就能给他上一课,课名就叫‘花钱除了买享受之外,也有可能是买罪受!’   叶景宁并没有听懂皇兄的言外之意,他的心还在被皇兄收走的鲁班锁身上呢,哪有闲心去关注他随手点的四种糕点是什么味道?   “一种一块。”叶景宁说。   他人小,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   “好嘞,这就给您包起来!”伙计动作麻利的打包,然后将打包好的糕点递给他,“一共二十文钱。”   叶景宁打开荷包,从里面数了二十个铜板,递给伙计。   至于糕点,则被他身后的东宫卫提着了。   叶景宁终于完成了任务,如释重负,给完钱之后,连忙就走向叶景辰,伸手,“鲁班锁。”   “小景宁,你还没有了解这些糕点的价格哦,比如说你刚才买的四块糕点一共是二十文,但是你还没问它每一块分别是多少文。你问都不问它们的价格,又怎么能知道这里的伙计没有蒙骗你呢?”叶景辰笑着对他说。   “客人说笑了,林氏糕点铺是百年老字号,童叟无欺,怎么可能会做出坑骗客人之事呢?”另一个伙计连忙解释。   “你不必紧张,我只是在教导家中幼弟一些简单的生活常识。”叶景辰温和的对伙计说。   他这个态度一下子就博得了伙计的好感。   而且这阵仗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出门长见识,若是伺候的好的话,赏钱肯定少不了!   “如果客人不嫌弃的话,小的可以一一为您的弟弟介绍这些糕点的味道和价格。”伙计热情的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想了想,点点头,“也行,不过我这个弟弟反应有些慢,还要劳烦你介绍的时候说慢一些。”   说着,他就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铜板,递给那个伙计,“这是辛苦费。”   “多谢客人!多谢客人!”伙计感恩戴德的接过铜钱,这些可比他一天的工钱还要多呢!   “客人,您的另外两位弟弟需要介绍吗?”旁边的一个伙计看到这一幕,也凑过来问。   反正这个店铺子里又没有其他的客人,若是能得一笔意外之财,何乐而不为呢?   “他们——”叶景辰看向两个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小脑袋,摇了摇头,“多谢,他们并不需要。”   他倒是没想到,景和跟景安居然能处的这么和谐。   伙计有些失望的退开了。   至于得了赏钱的那个伙计,则欢天喜地的领着一脸‘天都要塌下来’表情的叶景宁尽职尽责的介绍每一种糕点的价格、味道,以及简单的制作方法。   而叶景辰以为和谐的兄弟俩,此刻正在针锋相对。   自从进了糕点铺,叶景辰说了让他们自己买糕点之后,叶景安自己看了一会,就凑到了叶景和身边。   他看叶景和熟练指使伙计打包糕点的样子,觉得五皇兄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但是据他所知,五皇兄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不应该对皇城里的商铺如此熟悉才对。   他才靠近,就被叶景和发现了。   “不要跟着我!”他小声对叶景安说,语气并不好。   “我只是想问问五哥,哪些糕点比较好吃而已。”叶景安故作委屈的问。   叶景和不耐烦应付他,直接说:“不知道。”   “可是我看五哥似乎对这家店铺挺熟悉的,你之前来过?”叶景安继续问。   这话问的——   叶景和心里有些警惕。   “没来过。”他毫不犹豫的说。   “但是哥哥知道我喜欢吃糕点,所以经常会带各种糕点给我。”叶景和小小的炫耀了一下。   “只有我有,你们都没有。”他又心情甚好的补充。   叶景安:......   幼不幼稚啊?   又不是三岁奶娃娃,谁会在意那几口吃的?   “既然五哥吃的多,那一定知道哪些好吃了?”叶景安表情扭曲了一瞬,继续用甜甜的小奶音问。 第323章 黑心崽   “你说话正常点!”叶景和毫不留情的拆穿他。   都是他以前玩剩下的招数,居然还敢用到他面前来。   叶景安眨巴着眼睛,继续装可爱,“五哥都能这么跟大哥说话,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我比五哥还小两岁呢!”   叶景和额头青筋直跳,这个小崽子居然敢挑衅他!   “就算你再怎么装,也不过是东施效颦,哥哥最喜欢的只有我!”叶景和咬牙切齿的说。   “是这样吗?可是我怎么觉得大哥对你好,只是同情你,并不是有多喜欢你呢?”叶景安继续挑衅道。   他听说他这个五皇兄自小就有疯病,最受不得刺激,一刺激就要发疯。   文华殿里的人都知道他这个毛病,但是因为有太子皇兄护着,他们都不敢故意刺激他。   叶景安一直都很想试一试这个传闻是不是真的,今天一起出宫,可算是被他逮着机会了!   五皇兄今年都八岁了,如果还是一被刺激就发疯,太子皇兄一定会对他失望的。   而且,现在还是在宫外,这条街还这么热闹,如果他发疯的样子被街上的老百姓看到了,再传到父皇耳朵里,那五皇兄就完蛋啦。   “五哥,你的性格这么糟糕,大哥怎么可能会真心对你好呢?他只不过是觉得你爹不疼娘不爱,可怜你罢了!”   “而且你没有母家可依,对大哥也不会有任何威胁,这才一直将你留在东宫的。”叶景安继续添油加醋道。   叶景和眼中的红芒一闪而逝。   已经有许久,都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过这些话了,他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戾气。   只不过,唆使那些宫人在他面前说这些话就算了,这一次居然让叶景安亲自对着他说这些,揽月宫的那个女人是终于坐不住了?   “老六,你是不是很羡慕我能住进东宫?你要是想住进来,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把你母妃也送进冷宫就行了。”叶景和伸手拍了拍叶景安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提醒。   叶景安心里一惊,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这样都不发疯?   传言不可信啊!   叶景和收回拍叶景安肩膀的那只手,将手背至身后。   若是叶景安早两年当着他的面说这话,他可能真的会发疯,但是现在嘛——   他早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经不起一点刺激的小疯子了!   哥哥八岁的时候就能像天神一样将他从长春宫那座暗无天日的宫殿里带出来,他现在也已经八岁了,可不能比哥哥差太多!   “将我之前选的糕点都包起来吧!”叶景和对一旁的伙计说。   他选了很多糕点,装起来有一大盒,一下子就将一千个铜板花了大半。   叶景安看他选完了,也随便点了几样,让伙计包起来。   “哥哥,以前都是你给我买糕点吃,今天我买了给你吃。”叶景和付完钱,小跑到叶景辰跟前,仰头笑着说。   虽然钱都是哥哥给的,但是也不妨碍他借花献佛不是?   “我买的糕点也请大哥吃!”叶景安紧随其后,甜甜的说。   “学人精!”叶景和冷冷说道。   “大哥,我是真心想请你吃糕点的,但是既然五哥不喜欢我跟您亲近,那为了不破坏兄弟和睦,我还是识趣一些,跟大哥保持距离好了。”叶景安一脸失落的说。   叶景辰闻言眼睛一亮,老六这小子可以啊,不愧是个老六,以退为进,卖惨博同情,装乖博好感这一套玩的很溜啊!   不愧是王贵嫔精心教导出来的娃,这宫斗的段数还挺高。   “你们买的糕点我就先不吃了,不过——景安你跟景宁选的刚好是不同口味的四种糕点,你们两个倒是可以分着吃,这样你们就能尝到八种不同味道的糕点了。”叶景辰叫来叶景宁,笑着说。   两个小崽子,买糕点的时候不上心,现在报应就要来了。   糕点铺子里就有切糕点的工具,在叶景辰的示意下,东宫卫亲自动手,将两个崽买的糕点都分成均匀的两半,然后一人分了八小块。   “第一次买东西,都尝尝你们自己挑选的美味吧!”他示意两个小崽子吃糕点。   “你们快吃吧!”叶景和一边拿着一块桃花酥啃,一边催促道,脸上是按捺不住的看好戏的表情。   今年春天来得早,桃花也开的早,已经能够吃到叶景和最喜欢的桃花酥了。   想当初,哥哥第一次出宫带给他的糕点就是桃花酥,自那之后,桃花酥就是他最喜欢的糕点。   叶景安跟叶景宁对视一眼,各自拿起一块糕点,啃了一口。   看大哥和五哥一脸明显看好戏的表情,叶景安跟叶景宁都已经有预感这些糕点味道不会好到哪里去,但直到等到吃到嘴里,他们才知道他们选的糕点有多难吃。   “七弟/六哥,你选的糕点怎么这么难吃?”叶景安跟叶景宁看着对方,异口同声的说   “难吃吗?可这些糕点是你们自己选的,难道你们不喜欢?”叶景辰故意问两个小崽子。   “喜欢!”叶景安强装笑脸。   “不喜欢......”叶景宁一脸嫌弃的说。   “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既然糕点是你们自己选的,就一定要吃完,不能浪费粮食哦。”叶景辰笑眯眯的说。   两个小崽子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剩下的糕点,心一横,眼一闭,选择早死早超生。   毕竟,总不能每一块糕点都很难吃吧?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一开始吃的第一块糕点太甜太腻,这之后所有入口的糕点,味道都很一言难尽。   吃完之后,两只崽子都一脸菜色。   这次叶景宁终于没有执着的要他的鲁班锁了。   “想喝水......”他说。   “景安也想喝水吗?”叶景辰问叶景安。   叶景安装不下去了,连忙点头。   他本来就口味清淡,吃不得甜食,那八块糕点吃下去,感觉喉咙都齁甜。   “这里离临渊书局不远,那就先去书局喝些茶水解解腻吧!”   临渊书局和天工阁,都在朱雀大街上,而且,都占据着最好的地段。   这两处地方原本都是姜家的铺面,因着姜家谋逆,这些位置就都充公了。   原本是世家敛财的地方,现在却被叶景辰用来打破阶级垄断,也是对世家的一种讽刺。 第324章 硕鼠   “大哥,临渊书局是什么地方?”叶景安故作好奇的问。   母妃跟他说过,临渊书局是‘万恶之源’。   如果任由这个书局一直开下去,天底下的人无论贵贱,都能读书识字,那不管是世家还是皇族的优势就都荡然无存,而大渊也会因为那些读书之人的野心而彻底乱起来,生灵涂炭。   他不明白皇兄为什么要开这样一个书局,连母妃都能明白的道理,皇兄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难道会不明白吗?   “临渊书局,往小了说,只是一间书局;往大了说,是一个可以教化万民的地方,可以让有心之人破茧化蝶,为大渊培养更多人才!”叶景辰边走边说。   在这一刻,叶景安由衷的佩服母妃,母妃她全说对了!皇兄居然真的是这样想的!   皇兄怎么能这么天真呢?   “可如果人人都识字了,人人都想要读书,妄想凭借科举一步登天,那谁来种地?如果没有人种地,那粮食怎么办?大渊这么多人,吃什么?”叶景安有些激动的问。   叶景辰被他这个问题问笑了,越过叶景和摸了摸他的头,“你这小脑袋瓜子操心的事情还挺多。”   “但是这个问题嘛——”他先看向年龄最小的叶景宁,“小景宁,你觉得如果老百姓都不种地了,没有粮食了,我们该怎么活?”   叶景宁被点名之后,愣愣看了叶景辰半晌,才有些犹豫的开口:“都不活了?”   “噗嗤——小木头,合着你想半天,就想出了这四个字?”叶景和嘲笑道。   五皇兄在嘲笑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叶景宁用委屈的小眼神看着叶景和。   “景和,你怎么能嘲笑弟弟呢?跟弟弟道歉。”叶景辰也看向叶景和。   叶景和脸上的笑容一僵,“对不起,小木头。”   “我...不是...木头!”叶景宁因为这个称呼又气鼓了脸颊。   这一次,叶景辰毫不犹豫的伸出了自己的魔爪,轻轻捏住了叶景宁的脸颊,同时嘴里也不忘责备叶景和,“身为哥哥,怎么能随便给弟弟起绰号?以后不许再这么叫了!”   叶景和看向叶景辰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对不起,弟——弟!这样总行了吧?”   怪只怪八岁的他脸没有五岁的叶景宁脸嫩,所以对哥哥没有吸引力了!   “这才对嘛!”叶景辰捏完叶景宁的脸,也捏了捏叶景和的脸,看那小眼神,都幽怨成什么样啦!   叶景和瞬间眉开眼笑,在叶景辰要收回手时,一把摁住,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喜欢撒娇!”叶景辰宠溺的说。   叶景宁撇了撇嘴,心想五皇兄真奇怪,不就被皇兄捏个脸而已,至于那么高兴吗?   简直比他还要幼稚!   没眼看!   真是没眼看!   “咳——大哥,难道真像七弟说的那样,全天下的人就都不活了?”叶景安有些心累的故意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太子皇兄和五皇兄幼稚的举动。   他们明明在探讨很严肃的问题,就不能将态度放得端正一些吗?   “景和你来说说你的看法,种地与读书识字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叶景辰笑着问。   “没有啊!”叶景和开心的说。   “可是如果老百姓都去读书的话,不就没时间好好种地了吗?”叶景安不服气的问。   “老七只是看起来不聪明,但老六你是真的蠢!”叶景和鄙夷的看了一眼叶景安,“如果让你选,读书跟活命之间,你会选什么?”   “当然是活命。”叶景安毫不犹豫的说。   读书固然重要,但如果命都没了,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   “那你凭什么觉得别人会蠢到去选择读书呢?”叶景和反问。   叶景安语塞。   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   闷不吭声的想啊想,想啊想,终于,他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他居然不知不觉被五皇兄给牵着鼻子走了!   “那活命跟读书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他激动的问。   他们刚才明明说的是读书跟种地之间的关系,怎么就扯到活命跟读书了!   “当然有关系,普通老百姓在田地里辛苦耕种一年,所得收成十不存一,如果他们不拼命劳作的话,根本就活不下去。你说活命跟读书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叶景和问他。   “既然如此,那他们识不识字又有什么区别?就算他们识字了,也没时间读书!”叶景安下意识的反驳,“皇兄开这临渊书局不是多此一举吗?”   “你关注的重点错了。”叶景和语气冷淡的提醒他。   “哪里错了?”叶景安不解。   “我说老百姓辛苦耕种一年所得收成十不存一,你难道不好奇剩下那九成都去哪了吗?还是说你觉得他们就只配得这一成?”叶景和问他。   “当然不是!”叶景安连忙说。   “大渊的税收明明没有那么严苛,只有一成的人头税,以及三十征一的地税,连两成都没有,老百姓的收入怎么可能十不存一!”他反驳道。   叶景和嗤笑一声,嘲讽道:“小小年纪知道的还挺清楚。”   “所以你刚才是骗我的!”叶景安气愤的瞪着叶景和。   叶景和耸了耸肩,“我没骗你啊,有自己耕地的老百姓当然不会交九成的税,可大渊普通的老百姓根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田地。”   “那他们的田地去哪里了?”叶景安追问。   “你这个问题,先秦有一首古诗能够回答,你一向好学,不知道你在书上看到过没有?”叶景辰接话道。   “什么古诗?”叶景安问。   “诗的名字叫《硕鼠》。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剩下的应该不需要我背给你听吧?”叶景辰看着他问。   这首古诗叶景安还真在书上看到过,但也只是看过。   他大概明白这首古诗所表达的意思,却又下意识的不敢细究这首古诗里的‘硕鼠’究竟指什么。   “你可以将这首诗读给你的母妃听,然后去问她,谁是‘硕鼠’?”叶景辰笑着跟他说。 第325章 王家女   叶景辰要对付世家,又怎么可能不去了解世家呢?   尤其是大渊的第二大世家——王家。   王家靠嫁女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网,这王家女自然就成为了其中的关键。   王家在教女方面向来严格,最看重的品质并非才德和智慧,而是忠诚,对家族绝对的忠诚。   她们从小就被灌输与家族荣辱兴衰为一体的概念,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而这还只是四五十年前王家教女的标准。   自从很多年前王家精心教养的嫡女下嫁到当时还没有被封镇国公府的谢府,却折在老太君手里之后,王家对于王家女在忠诚方面的教导更加严格,近乎与洗脑无异。   王家为了能更好的控制这些外嫁女,甚至提高了外嫁女在家族中的地位,与男子地位平等,有同等的决策权和话事权。   甚至,外嫁女还有一本单独的族谱,这本族谱还不是以血脉来划分主家和分家,而是以她们各自嫁人之后夫家对王家的助益。   比如宫里的那位王贵嫔,在她生下皇子之后,她在另一本族谱上面的位置一跃晋升至第一位,而她父兄的名字也出现在了另一本族谱属于主家的页面。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这种笼络人心的方式何其可怕,哪个外嫁女会不为了这样的家族而殚精竭虑呕心沥血肝脑涂地付出一切呢?   “小六其实已经很不错啦,才六岁,就已经知道老百姓要交多少赋税,想当初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赋税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在小小的叶景安心里埋下一个地雷之后,叶景辰又故作轻松的夸奖他。   “我第一次听说赋税,还是八岁那年在西山行宫脚下的一个村子里,那里的老人告诉我们,他们没有自己的田地,辛苦耕种一年,所得收成却十不存一,仅仅只够果腹。他们一个个瘦骨嶙峋,身上穿着的也是打着无数补丁的破旧衣裳,住的是土胚房,茅草屋,家里一贫如洗。”   “我们那时候都不明白人为什么能过的那样苦,是父皇告诉我们,原本属于他们的良田被王家给霸占了,他们不得不沦为佃户,替王家种田,一年辛苦所得的收成,一大半都要上缴给王家,剩下的还要被官府巧立名目搜刮,所以父皇知道以后惩治了霸占他们田地的王家人,以及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小六,你觉得父皇做的对吗?”叶景辰笑着问。   这个问题问的叶景安难受至极。   他虽然很聪明,但只有六岁的他还不明白太子皇兄这么问他的险恶用心。   他很不明白,像王家那样富贵的世家,为什么要去抢普通人的几亩田地?   一亩田地一年种植出来的粮食又能有多少?   “皇城近郊,天子脚下,世家就敢做出强占民田的事,你想想,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世家又该如何猖獗?”叶景辰继续问。   叶景安下意识的顺着太子皇兄的话去设想,这一想,顿时更难受了。   他没办法反驳,因为王家强占民田这件事是被父皇盖棺定论的,如果他反驳,就等于是在质疑父皇。   可如果不反驳的话,他不就得承认世家是贪得无厌的‘硕鼠’?   “如果大渊的土地都掌握在世家手中,那大渊不就由世家说了算吗?皇权不就被世家给架空了吗?”叶景辰继续刺激道。   小小的叶景安被问的脸都白了。   虽然他只有六岁,却也明白,如果皇权被世家架空,那世家就可以随时将皇权取而代之。   可母妃口中的世家根本就不是那样的。   母妃口中的世家是帮助叶家先祖建立大渊的功臣,他们无心权势,心怀天下,救济万民......   “其实吧——”眼看着叶景安被刺激的不轻,叶景辰话锋一转,“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本来也不清楚,还是父皇亲自给我解释了,我才明白些许的。”   “开这一家临渊书局也是父皇的意思,他说只有越来越多的人掌握知识,才能打破世家的垄断。之所以拉上安国公府,不过是因为安国公府是我的母族,父皇想要提前为我造势而已。”   “父皇他真的太爱我了,所以在我满十岁生日之后就开始为我铺路了!王贵嫔同样爱六弟,应该也会跟你讲清楚这其中的利弊吧?毕竟——如果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压榨老百姓,世家是如何积累这富可敌国的财富呢?”   叶景辰心安理得的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皇帝身上去。   他现在还这么小,肩膀还嫩,还经受不起风吹雨打,父皇那么喜欢他,肯定不会介意替他背下这口锅的!   而叶景安还很新的脑子一下子接收了太多的信息,已经死机了,整个人都晕晕乎乎。   临渊书局到了。   自从书局开张以来,每一天都人满为患,今天也不例外。   在这个时代,寒门之所以难出贵子,在于读书的成本太高了。   书籍被世家大族垄断,普通人连见都难得一见,买更是买不起。   更别提读书之后笔墨纸砚都是钱,而且都很贵。   从古至今,谁都知道读书是改变命运的最快的方法,可这个时代的普通老百姓没有钱,读不起。   在这样的情况下,临渊书局的出现,就等于是将一座绝世宝藏对所有人敞开展示,予取予求。   若非临渊书局每日营业的时间只有四个时辰,恐怕那些求知若渴的贫寒学子会一直住在书局里。   临渊书局的人很多,却很安静,每个人都在认真的找书看,或者认真的看墙壁上的画卷识字,争分夺秒。   叶景和、叶景安和叶景宁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觉得很震撼。   叶景辰每次来书局,都是以不同的样子,这里的护卫也不看脸,只看信物。   他随便找了一个护卫,对他出示了信物,护卫看到信物之后当即就带着他们到了书局最里面的房间。   无需开口,自有人奉上茶水。   叶景安和叶景宁连忙开始灌茶。   本来,他们来书局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喝茶解腻。只不过看到了那么多人‘求知’的样子,心绪难平。   叶景辰也端了一杯茶水,慢慢喝着。   一路上说了那么多话,他口都说干了。   “小六,你觉得普通人不配读书吗?”边喝茶,叶景辰边问,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第326章 算账   喝茶水解了腻,又休息了一会之后,叶景安一团混沌的小脑袋瓜子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不是不配,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他说。   “普通老百姓只需要好好种地就可以了,读书对他们来说又浪费钱,又浪费时间,也并不能让田地里的庄稼长的更好,所以没有意义。”   “可老百姓难道就只能种地吗?他们的人生难道就不能有别的选择吗?”叶景辰问他。   “可如果他们不种地,粮食从哪来?”叶景安问。   “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种地,难道不是我们的无能吗?”叶景辰反问。   “可是...可是......如果老百姓有了选择的话,就不好控制了呀!”叶景安犹豫半晌,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   “呵......老六,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很像是话本子和戏文里的反派!”叶景和没忍住嘲讽道   叶景宁一直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着茶,一副仿佛神游天外的样子,但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听到叶景和这么说,他突然掷地有声的附和了一声:   “像反派!”   叶景安被两个人这一唱一和气的不轻。   “我有说错吗?如果老百姓都不受控制了,大渊不就会乱起来了吗?”叶景安说着觉得眼眶有些热,他狠狠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错了,老百姓不受控制的根源,不是因为他们有了更多的选择,而是因为他们已经不再相信当权者。”   “假如有朝一日你当了皇帝,你的百姓不再信服你这个君王,那说明你已经离亡国不远了。”叶景辰笑着说。   “皇兄你不要胡说,我怎么可能当皇帝!”叶景安被叶景辰这句‘假如’吓得不轻,连忙澄清。   “你别怕,我只是打了一个比喻而已。将百姓视作提线木偶的人,确实不适合当君王。”叶景辰安慰他。   叶景安:......   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呢!   “父皇向来爱民如子,小六啊,你这样不太好的想法可不能被他知道了,不然他可是会很生气的!”叶景辰又看似好心的提醒。   叶景安的小身板抖了抖。   他觉得皇兄是故意这么说的,可是就算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试父皇是不是真的爱民如子。   “大哥,我歇好了,我们继续去买东西吗?”叶景安主动说。   这临渊书局他是待不下去了,多待一刻都难受。   “当然要买,你们只知道一些糕点的价格,需要了解的事情还多着呢!”   从书局出来之后,叶景辰就没让他们自己选店铺了,而是由他来选择。   不过他带的这三个崽跟其他崽明显不一样,叶景宁从临渊书局出来之后,又惦记上了他的鲁班锁,就算在糕点铺子吸取教训,不敢再随便乱买东西,但态度也极其的不端正。   叶景安从临渊书局出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一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样子,估计是被吓得不轻。   至于叶景和,自从叶景辰随手捏了一下他的小脸蛋之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他进了店铺里倒是很积极,但他只对吃的东西感兴趣,铜板和银钱都花在买吃的上面,至于别的,干问价格就是不买。   若非他们身边还跟着四个人高马大的护卫,看起来不好惹,就他们这样的顾客,是要被有些店铺直接给赶出去的。   在遭受了无数次白眼之后,终于挨到了吃午饭的点,叶景辰带着一只从始至终不在状态,一只被打击的不轻,以及一只遭受了白眼仍然亢奋,黏黏糊糊的小崽子去了醉仙楼。   说起来,醉仙楼原本也是姜家的产业,是皇城第一酒楼,姜家倒了之后,这家酒楼也被收归国有,这几年一直都有人眼红这里,奈何皇帝现在不好糊弄了,动了这种心思的几家人全都被皇帝敲打教训了。   醉仙楼最大最豪华的包间里,其他人早就到了,叶景辰他们是最后来的。   人到齐之后,马上就有店小二开始上菜。   醉仙楼的菜虽然比不上御厨做的精致可口,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吃惯了宫中御膳,偶尔换一换口味也是很好的。   吃的差不多之后,叶景辰同样让伙计将他们包间的账单送过来,给每人传看。   作为皇城第一酒楼,醉仙楼的酒菜价格自然不便宜,这一顿饭包括包间的费用,足足花了八十两银子。   他们还没有点一两金子一壶的醉仙酿!   “这里的菜好贵呀!”叶景钰最先发出感叹。   能让一个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喊贵,说明他已经知道了银子的可贵之处,那这一趟出宫也算是有收获。   叶景钰当场开始算起了账,“一斗米(十二点五斤)只卖五文钱,一个人一顿饭最多只吃三合,五文钱的米可以让一个三口之家吃五天!一两银子如果买米的话,可以吃一千天!那八十两岂不是可以让一个三口之家吃几辈子的米?!”   算到最后,他自己都惊讶的合不拢嘴。   “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几辈子也攒不到八十两银子。”叶景辰提醒他,也是提醒在座的所有小崽子。   “可是我们一顿饭就吃了这么多!这未免也太浪费了吧?!”云舒说。   “都怪世家太贪婪,压榨老百姓,才让他们过的那么苦——顾北尘,我没说你们顾家啊!”叶静姝正说着呢,想到在座的也有世家出身的,连忙澄清道。   “你们顾家书香门第,行事还不算太过分,并非无药可救。”她又补充道。   顾北尘有些无奈的笑笑,没有说话。   他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已经明白他们这些世家所积累的财富都是靠着压榨掠夺普通老百姓而来。   他在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也曾质问过父亲,可父亲却告诉他,顾家并没有遗世独立的能力,如果不同流合污,顾家数百年积累的清誉与声望,顷刻间便会崩塌。   到了那时,顾家便什么都不是,这世上的普通人想要读书就更难了。   顾北尘难以认同父亲的话,可能是因为他还很年轻,还没有被世俗给污染;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从太子殿下身上看到了举世皆浊之中的那一点清明。 第327章 谷贱伤农,米贵伤民   “五文钱买一斗米已经够便宜了,可若是卖一斗米,却只能卖三文钱,老百姓想凭借卖粮食攒下银子,难如登天。”   “种田那么辛苦,可种出来的粮食却卖的这般便宜,种田一点都不划算!”   “可总要有人种田,不然大渊这么多人吃什么?”   “为什么不能提高粮食的价格呢?如果一斗米卖五十文钱,甚至五百文钱,那老百姓岂不是就能赚到钱了?”   “可那样一来,那些田地不够多,粮食不够吃的老百姓还能买得起粮吗?”   “粮食的价格如果上涨了,那以后面食的价格是不是也会上涨?无良地主会不会趁机涨地租?”   ......   小崽子们因为这个问题争论不休,但似乎不管采取怎样的措施,对普通老百姓都不友好。   “谷贱伤农,米贵伤民。”   叶景辰用八个字总结了他们争论的重点。   粮食卖的太便宜,收益太低,会打击老百姓种田的积极性;如果粮食卖的太贵,则又会让老百姓最后无米可吃。   这是一个经济学的典型概念,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粮价处于一个不高不低的平衡状态,同时提高农作物的产量,并且政府予以补贴。   在这个时代,重农抑商,国家税收最主要的来源就是田地赋税。   在没有其他税收来源的情况下,国家就指着那一点税收来运行,减免赋税说起来轻松,实施起来却很难,更别提对种田的老百姓予以补贴了,那根本不可能!   所以,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只有想办法提升农作物的产量,同时大力发展商业,以商补农。   士农工商,在这个阶级等级森严的时代,商人的地位最为低下,但他们有钱,想必商人也很愿意用钱来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享受更多的社会权力。   然而在实施这一系列政策之前,首先需要保证,田地都在老百姓自己手中,这样,他们才能享受到真正的实惠政策。   所以说到底,还是要先打压世家与勋贵,同时大力发展商业,提升商人的社会地位。   与此同时,寻找产能更高,更适合大渊气候与土地的新作物也迫在眉睫。   除此之外,提升现有的农作物产量,也是一件必须要去做的事。   书到用时方恨少,想到要如何提升农作物产量,叶景辰也只能恨他以前对种田的事一点也不感兴趣,所以对于这方面的知识知道的非常片面,只有一些从小说电视剧上面看到过的不知道真假的方法,以及一些生活常识,还得一一试验那些方法的可行性。   为此,叶景辰早就让谢长安请了几位对种田非常有经验的农人,还在皇城近郊租了几块肥沃程度不同的田地,在田地里试验那些方法。   要提升农作物的产量,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以现在大渊的农业水平,暂时可以不必考虑‘天时’,代价太大,收益太少,不划算。   人和嘛——只要他的试验有成效,肯定会推广至整个大渊,他储君的身份在这方面还是很好用的。   地利方面,不同的农作物对土地的酸碱需求程度都不一样,如何施肥也是一种学问。   这些就是叶景辰试验的一个重点。   另一个重点则是种子的培育。   种子的优劣直接影响到农作物的生长和产量,影响到农作物的质量,若是能够培育出优良的种子,农作物的产量直接就能翻几番!   现如今,大渊稻田的亩产只有两百斤左右,可在他们那个时代,亩产一千多斤的盛况也只是寻常,近乎十倍的产能差距,就在土壤和种子上面。   经过这几年的试验,种子不断被优化,土壤也越来越适合农作物生长,去年秋收收成最好的那一块田,亩产了将近四石,也就是四百多斤,比大渊的平均产能足足提升了一倍!   秋收之时,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那几位老农当场热泪盈眶,喜极而泣。   可惜,大渊的田地大多都还被掌握在世家勋贵手中,他试验出来的这些方法以及培育出来更优良的种子还不能公之于众,造福于百姓,只能小范围传播。   叶景辰在宫里也用池子填了三分田出来,每年春天都会带着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小崽子亲自下田去培育秧苗、插秧、施肥、收割。   因为这个时代没有农药,不能有效的抑制害虫,叶景辰还让人养了几只小鸭子帮忙除虫。   几年过去了,这三分田的产能已经能抵得上大渊的平均亩产值,小鸭子也由几只发展成一群,东宫要吃鸭子都不用特地去外面买了,宫里就有现成的,还又肥又新鲜!   而种植出来的稻米也比外面的普通稻米要更加香甜,能抵得上贡米的品质。   每年收成之后,叶景辰除了留一部分自吃之外,剩下大半会孝敬给皇帝,其他的则分给出时出力了的小崽子们。   于是,皇帝收到的礼物越发奇怪了,不是新米,就是肥美的鸭子,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是好吃。   而且孝心可嘉!   要不是孩子们喜欢低调,不想被过多关注,皇帝绝对会广而告之,让整个大渊——不,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孩子有多孝顺,他有多幸福!   眼下是二月末,再过一段时间,又该到了培育秧苗的时间了。   这一次,叶景辰决定让小崽子们都参与进来,尤其是老六!   不叫他知道种田有多辛苦,他都不把普通老百姓当人看了!   世家女教出来的这些坏毛病得改!   这么想着时,叶景辰瞥了叶景安一眼。   接收到太子皇兄的眼神,叶景安心里的小雷达疯狂转动,他突然就有些不好的预感,太子皇兄不会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折腾他了吧?   这次出宫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让小崽子们尝试如何与人打交道,另一个目的就是让小崽子们了解皇城的物价。   叶景铭、叶景钰和叶景瑜三个崽在这方面做的最好。   他们了解到的都是普通老百姓衣食住行最必不可少的商品的价格,不但学会了买东西,还学会了卖东西。   而且根据买卖东西之间的差价,他们对于士农工商之中的这个‘商’都有了自己的看法。 第328章 舍本逐末   “皇姐,你们有什么收获和感悟吗?”叶景辰问叶静姝她们。   叶静姝从袖子里掏出两个三指宽的椭圆形的小瓷瓶。   一只小瓷瓶上面光秃秃的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瞧着就很廉价。   另一只小瓷瓶上面却有花开富贵的精致图案,瓶身也特别有光泽,看着很精致。   “这里面装的口脂一模一样,甚至这个瓶子里的还要更细腻一些——”叶静姝指着粗糙的瓶子说。   “但是,这个瓶子粗糙的只卖五十文,而这个精致的却卖一两银子!这到底是卖瓶子,还是卖口脂呢?!”她愤愤的说。   一两银子的这一瓶口脂,是在一家精致风雅的商铺里先买的,五十文钱的这一瓶口脂,是后来她在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商铺里买的,要不是两家商铺距离有些远,她绝对要去第一家找店家理论理论!   “可是皇姐,这个瓶子很精致,质地细腻有光泽,图案精致又生动,就像是真花一样;而另一个瓶子质地粗糙,又没有点缀,两个瓶子天差地别,价格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叶景钰就坐在叶静姝旁边,他观察了一下两个瓶子,得出结论。   “我当然能看出来这个瓶子更值钱,可我花钱买的是口脂,又不是瓶子,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叶静姝不高兴的说。   “皇姐,在不知道这两个瓶子里装的东西是什么之前,只看瓶子,你觉得哪一个更好?”叶景辰笑着问。   “当然是这个了!”叶静姝指着精致的瓶子不假思索的说。   “你看,人都是很肤浅的,第一眼都会被外在的东西所迷惑,而不去关注它的内在。如果将这两个瓷瓶摆在一起售卖,那些不差钱的,估计看都不会看旁边黯淡无光的瓷瓶一眼,因为她们会觉得那个光秃秃的瓷瓶与她们的身份不匹配。”   叶静姝想反驳,却又觉得叶景辰说的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她要不是有着其它目的,也不会踏足那间不起眼的商铺,也就不可能发现这件事了。   “一件商品的价值,其实有两种,一种是商品本身的价值,一种是人为赋予它们的价值。给商品包装,就是人为赋予价值。”   “这个瓷瓶一看就高端大气上档次,令人赏心悦目,皇城里有钱的贵女那么多,自然有的是人愿意为了这个包装去花这个钱,她们买的不仅仅是口脂,还有开心和满足,那这个钱就花的很值。”   叶静姝回想了一下,在没有发现一两银子和五十文钱买的口脂一模一样之前,她之所以会花一两银子买下那瓶口脂,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不正是觉得那个瓷瓶很漂亮吗?   只不过后来发现两个瓶子里装的口脂一模一样,价格却天差地别之后,她觉得自己被前一家商铺的老板给糊弄了,再看那只漂亮的瓷瓶,便只觉得讽刺。   “懂得包装商品,提升商品的价值,也让自己获得更多利润,说明这个商人很有经商头脑,懂得如何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但是用普通瓷瓶装口脂的商人胜在诚实,卖口脂,就只是卖口脂,这样实惠的价格,就算是普通老百姓,咬咬牙也能买来用。”   “这两家商铺卖的口脂虽然一样,但客户群体却不一样,一家专做高门贵女的生意,她们家里有钱,也舍得花钱,不会觉得花一两银子去买一瓶口脂不值得;至于另一家商铺,他们做的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意,经济实惠就是最好的招牌,它的存在也很有意义,就是让普通的姑娘们也能追求美丽。”   叶静姝心里本来是有些不痛快的,她倒不是心疼那一两银子,只是觉得那个商人华而不实花里胡哨,太奸诈了,是在欺骗她们这些客人。   可被叶景辰这么一分析,她的那点不痛快早就烟消云散,反而觉得商人真是一种有意思的存在。   看好些崽子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叶景辰趁热打铁,继续给他们灌输价值观的概念。   “买椟还珠的故事,不知道你们都听说过没有?”他问崽子们。   有的崽点头,有的崽摇头。   “小六,你来给大家讲讲这个故事好不好?”叶景辰点了叶景安的名。   叶景安:.......   他不是很想讲故事,他觉得太子皇兄又要借机坑他!   但是皇兄都点了他的名了,他乖巧懂事的人设不能崩!   “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柜,熏以桂椒,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羽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叶景安一字不差的将这个典故背了出来。   “哇——小六好厉害呀!啪啪啪——”叶景钰拍掌称赞。   “六皇子确实厉害,年纪这么小都能记住这么绕口的文字。”云舒附和。   面对着两个学渣的赞扬,叶景安不是很想搭理他们,但是为了他的人设,他还是扬起甜甜的笑容。   “谢谢三皇兄!谢谢云世子!这不算什么的!”   “背的很好!那你知道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一个什么道理吗?”叶景辰笑着问。   叶景安心中一紧,坑来了!   买椟还珠这个故事说的是郑人愚蠢,没有眼光,花大价钱买了一个华而不实的木匣子,反而丢了最值钱的珍珠。   可是皇兄问的问题真有这么简单吗?   这个华丽的木匣子,是不是就是跟那个漂亮的瓷瓶寓意一样?   可皇姐面前的瓷瓶加上口脂才一两银子,珍珠的价格却异常贵重,再怎么好看的木匣子,其价值也不可能比得上珍珠啊!   叶景安犹豫不决。   “你不知道?那景钰你知道吗?”叶景辰看叶景安一脸纠结的模样,忍着笑问叶景钰。   “太子哥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不能目光短浅,舍本逐末。不过我觉得,郑人应该很喜欢那个木匣子,远胜匣子里的珍珠,他愿意花高价钱买的,也是那个木匣子,所以对他来说,木匣子比珍珠更有价值。”   “景钰说很好!景安,读书不仅仅要读,更要理解,理解书中的释义,比会背诵更重要,以后千万不要舍本逐末了哟!”叶景辰温和的说。   叶景安:!   他到底年纪还小,面部表情管理还不到家,听到‘舍本逐末’这四个字,一张小脸堪比染色盘,青红白黑交加。 第329章 各抒己见   叶景辰在心里暗道了一声“罪过!”   才六岁的奶娃娃呢!   要是再大点,这些小把戏还真欺负不了他!   “关于这个故事,你们有什么感悟吗?”叶景辰又问别的崽。   “我我我!我有!楚人赚大发了,一个木匣子卖出了珍珠的价格。”云舒举着手踊跃发言。   自从上次县试他考过了,名次居然还排在中上之后,他整个人就无比自信,对于接下来四月的府试信心十足,吃嘛嘛香,体重有回弹的趋势。   “说不定他从这件事之中得到启发,以后不卖珍珠,改卖木匣子了呢?毕竟他的木匣子比珍珠还受欢迎,而且木匣子的成本比珍珠低多了,卖木匣子说不定更赚钱!”他兴奋的说。   “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云舒说的不错,楚人的木匣子做的很用心,如果楚人能够认识到这一点,以后改卖木匣子,说不定生意会更好!”叶景辰笑着说。   人应该不拘一格,不管是故事里的楚人,还是这些小崽子   “但是楚人明明是卖珍珠的,郑人却把他的珍珠退回去了,郑人是因为喜欢木匣子才不要珍珠,但在旁观者眼中,觉得郑人愚蠢的同时,会不会也质疑他的珍珠好坏?”叶景瑜说。   “确实有这个可能,这叫做‘从众效应’。”叶景辰用四个字概括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人的看法会不自觉受周围人的影响,所以才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说法,我们应该有一颗坚定的内心,不要轻易被旁人左右。”   “当然,也不能独断专行,旁人的看法和经验未必对,但也未必错,我们自己要有判断能力。”   “郑人蠢,楚人也不聪明,他卖珍珠,却将木匣子装饰的那么漂亮,木匣子的风头盖过了珍珠的风头,才导致珍珠没有卖出去。”叶静姝说。   “皇姐说的也不错,喧宾夺主不可取,尤其是我们想要做成某件事的时候,如果没有搞清楚主次,就很有可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顾此失彼!”   叶景安愣愣看着大家相继发表意见,他虽然入文华殿读书已经有两年了,可他平时上课都是跟皇兄他们分开的,他只知道其他皇兄皇姐都特别听太子皇兄的话,却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到眼前这一幕,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太子皇兄的教导方式与母妃完全不同,母妃的想法是可以揣测的,但太子皇兄却让他们各抒己见,每个人说的看法都不一样,他却不曾否定一个。   他刚才不应该怀疑太子皇兄,也不该迟疑的,像三皇兄和云世子那样读书很不在行的人都能说出一些感悟,他却哑口无言,他们不会真的觉得他是个只会死背书的吧?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叶景安就觉得如坐针毡,难受的很!   但让他更难受的还在后头。   “景和、景安、景宁,你们三个有什么感悟?”叶景辰又点了这三个崽子的名,想听听他们能讲出个什么子丑寅卯。   “景和,你是哥哥,你先来。”   “做生意,要投其所好,才能赚到钱。”叶景和心情甚好的说道。   比如说,这皇城里的商人,只有卖甜甜的吃食,才能从他这里赚到钱。   他今天买了好多糕点,银钱都花完了,等回宫之后,他要跟哥哥一起吃!   “投其所好,得制其命!对做生意来说,顾客喜好确实对生意的好坏有很重要的决定因素。”   不仅仅是做生意,对付人,这一招更好使。   不过这一点就不需要点明了。   这些小崽子各个都是天之骄子,不需要学这个。   “景安,到你啦。”叶景辰看向叶景安。   叶景安有些茫然。   今天一开始,他是想挑衅五皇兄,想要让他当街发疯的,结果挑衅不成功,他和老七反倒被皇兄给整治了。   后来,因为临渊书局的事,他又被皇兄给吓唬了一通,他现在都想不起来除了最开始那个特别难吃的糕点铺子,他们还进了什么商铺。   他隐约只记得,因为没买东西还问的多,每个商铺的人都特别嫌弃他们。   “景安,你一直都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逛了那么多家商铺,你就没点感想?”叶景辰惊讶的问。   在叶景辰这么问之前,叶景安多想想,可能还真能想出点什么,可被叶景辰这么一夸又一踩之后,他羞愧万分,脑子里就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看着小脸红彤彤的叶景安,叶景辰很是同情的摇摇头,天可怜见的!   “既然如此——那小七,该你了,今天逛了那么多商铺,有什么感想?”叶景辰忍着笑,又看向叶景宁。   “什么...感想...?”过了好半晌,叶景宁才呆呆的问。   “逛商铺的感想,说的好了,我就给你鲁班锁。”叶景辰拿出鲁班锁诱惑道。   叶景宁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叶景辰手中的鲁班锁,小脸上又浮现出委屈的表情。   “任何感想都可以,说了才能玩。”叶景辰晃了晃手中的鲁班锁,“装可怜没用哦。”   “咦——七弟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居然是装的吗?”叶景钰一脸震惊的问。   亏得他还想跟太子哥哥求求情呢!   被拆穿之后,叶景宁有些生气,小脸蛋也有些气鼓鼓的。   “哇!七皇子这么小就会变脸了,好厉害啊!跟五皇子比也不遑多让呢!”云舒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感叹。   刚感叹完,他就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瑟缩了一下。   完蛋了!   他说了五皇子的坏话,还是当着他的面说的,五皇子脾气那么差,他要完了呀!   “云小胖,你眼瞎吗?老七哪里比得上我?”叶景和阴恻恻的说。   他装可怜时候,表情明明比小木头灵活多了!   云舒旁边坐着谢长安,他下意识往谢长安身后躲了躲。   可惜他体积太大,谢长安的小身板遮不住他,还是能感受到叶景和充满压迫感的眼神。   叶景宁闻言,也瞪了叶景和一眼,五皇兄瞧不起谁?   “看来你不想玩鲁班锁,挺好的,那接下来我们去临风戏社听戏。”叶景辰说着就要起身。   “好耶好耶,听戏去!”叶景钰欢呼。   “想玩.....”叶景宁连忙说。   但是感想是什么?   他对逛了什么商铺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呀,唯一记得的,只有——   “糕点好难吃!”他皱着眉,嫌弃万分的说。   —————————————————   元宵节小番外(成年版)   在大渊,元宵节除了传统的赏花灯、猜灯谜、放烟火、舞龙狮、吃元宵之外,还有走百病的习俗。   人们认为在元宵节这一天走出门去可以驱散身上的疾病和邪气,因此会结伴而行,或前往寺庙、道观等地方祈求健康和平安。   于是这一天,叶景辰带着所有的兄弟姐妹以及四个伴读一起,步行前往皇城的护国寺祈福。   这一天的护国寺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一天,香客如织,人满为患,一群人一起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叶景辰很喜欢寺庙里的香火气,闻着味就往香火气最浓郁的地方走。   百年老榕树下,有一樽巨大的香炉,其中插满了檀香,烟雾缭绕。   香炉前,有不少香客持香跪拜四方。   香客虔诚,跪拜之时也不管前面有没有人,倒头就拜,纵然叶景辰功夫还不错,也有好几次差点被人跪了个正着。   叶景辰自问做不了神佛,普渡不了众生,不想被人拜,又实在喜欢闻这一处香火的气息,正犹豫之时,一片榕树叶子飘飘荡荡的朝着他落了下来。   他仰头,一眼便看到了倚靠在榕树枝桠上的谢长安。   他眼睛一亮,快步绕到榕树的另一侧,趁着无人注意,飞身上树。   谢长安伸手拉了他一把,让出一半枝桠的位置,叶景辰便半靠着枝桠,半靠着他坐了下来。   “你知道你方才的样子像是什么吗?”谢长安在他耳边轻声问。   “像什么?”叶景辰好奇的问。   “像是懵懵懂懂误入人间的神明,明明被信徒的香火吸引,却又不肯渡他们。”   “我在你眼里难道就这么渣吗?”叶景辰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笑看着他问。   “不渣,不渡他们,只渡我。”   (你们要的番外!祝宝宝们元宵节快乐!顺便求个发电!) 第330章 看戏   看着叶景宁脸上蠢萌的小表情,叶景和心中警铃大作,直接拆台道:“再难吃也是你们自己买的,八块糕点五十文钱,要是买米,可以买十斗米呢!你们浪费了十斗米!”   “五皇兄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你自己可是把所有银钱都买了糕点,你浪费的更多!”叶景安连忙说。   “我买的都是我喜欢吃的,不算是浪费!”叶景和斜睨着叶景安,有些得意。   “我跟景宁只是没想到糕点铺子居然会卖那么难吃的糕点,还卖那么贵,那个铺子也有问题!”叶景安大声说。   “就是!”叶景宁掷地有声的附和。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糕点铺子既然能卖,就说明它们还是有受众群的。糕点铺子卖的糕点当然要多种多样,才更容易吸引客人,同时也让客人有更多的挑选余地。”叶景辰瞥了两个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的小家伙一眼,笑着说。   两个小家伙自知理亏,不敢再说话。   “好啦,士农工商,今日之所以让你们学着与商贾打交道,是因为商贾之道有着许多为人处事的学问,经商之道与治国之道也有不少共通之处,想让你们了解一下。”   “当然,只是有共通之处,经商和治国还是不一样的,商人重利,而治国要利民,两者本质不同。”   叶景辰让他们了解商人,也是为了在他们年纪还小,阶级观念还没有根深蒂固的时候,打破‘士农工商’这种固有的阶级观念。   农业的重要性与老百姓的重要性他一直都在强调,现在又让他们认识到商贾之道,至于工科,所有的政治者都将会是务实派,只要让他们见识到‘工具’对生活的便利,他们自然会尊重工匠。   叶景辰将叶景宁的鲁班锁还给他,小家伙紧紧抓着,当即就开始垂头玩了起来。   叶景辰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卫一,你来抱着景宁,临风戏社的好戏快要开场了,我们去听戏吧!”叶景辰说道。   临风戏社是皇城近段时间才火起来的戏社,爆火的原因是因为两部戏。   就是叶景辰请落魄书生刘文轩花了三年时间,精心打磨的两出戏。   当然,落魄书生现在一点也不落魄!   刘文轩在两年前的秋闱中举,又在去年的春闱上表现良好,被皇帝点了二甲进士,入翰林院,这仕途眼看着就要平步青云。   叶景辰很庆幸他当初找刘文轩的时候并不是用自己本来的样子,而是易了容,要不然这日后在朝堂上相见,岂不是会很尴尬?   在这个时代,二甲进士的含金量,可能比他那个时代最高学府的普通学子还要高的多,他用了三年时间精心打磨出来的话本子,行文流畅,辞藻华丽,剧情跌宕起伏,看的人欲罢不能。   说不定在这个世界的千百年后,这两出话本子也能成为经典,流传千古。   话本子一出现在皇城各大书局,就引起了轰动,多少名门贵女、闺阁小姐都被这两个故事吸引。   对女子来说,这两个话本子可比那些救风尘、书生遇艳鬼狐妖的艳俗爱情话本子强百倍千倍?   这两个话本子火到什么程度呢?   它们火到了被御史和言官在朝会上弹劾,说是这些话本子倒反天罡,朝廷应该严查。   但是皇帝早就看过这两本话本子了,还是他最宝贝的女儿送给他的。   叶静姝送他话本子的时候特别高兴,把这话本子吹到了天上去,或许是有这个前提在,他读话本子的时候,也只觉得这话本子写的很好,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不过是两本话本子,算什么倒反天罡?女子难道就一定要在后院相夫教子?若是她们的能力不输男子,为何不能报效国家?”皇帝轻描淡写的反问。   这话一出来,整个朝堂都沸腾了。   他们想不明白,作为男尊女卑思想的受益者,皇帝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实则是这几年叶静姝经常在皇帝面前说这些话,而其他的皇子公主没有人反驳不说,还都表现的很支持,久而久之,皇帝的想法也慢慢开始转变。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潜移默化的从众效应。   皇帝也开始觉得,不能用性别来束缚和局限女子的能力,所以,在言官们弹劾的时候,他才极其自然的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   皇帝这番话被流传出去之后,在皇城乃至整个大渊都引发了轰动,也将这两本话本子推上了一个新的热度。   趁着这个机会,叶景辰让人在皇城收购了一家快要倒闭的戏社,将话本子排成了就算不识字的普通人也能看懂的戏剧。   这两出戏一面世,不但临风戏社日进斗金,这两个故事也流传的更广,在皇城可谓是家喻户晓。   任何改革,自下而上都是难如登天,自上而下,则要容易的多。   因着他们这一行人里面有顾北尘和吴择明这两个名人,他们极其低调的从戏社后门进入,再走内部通道进入包厢。   他们刚到场,戏社的老板亲自送了瓜果糕点茶水过来,好戏就开锣了。   这两出戏,文戏名为《风华绝代女丞相》,武戏名为《巾帼英雄传》,今天下午唱的是文戏。   虽然这出戏的灵感来自于《女驸马》,女主也确实因为才华横溢和过于俊俏的长相被公主相中,但公主很快就发现了女主是女扮男装。   察觉到女主的女儿身之后,公主更加佩服女主,数次出面帮助女主隐瞒身份。   女主被外放做官,在任期勤政爱民,深受老百姓爱戴,而公主则是她在朝中坚实而可靠的后盾,两人守望互助,女主一路步步高升,成为当朝最有名的贤臣。   最后,女主女扮男装的身份虽然被揭露,但她已经官至丞相,在朝中的地位无人能撼动,且皇帝已经被公主说服,并没有怪罪她,反而下旨让她恢复女儿身,着女装上朝。   叶景辰在这出戏里面夹带了很多私货,不只是对于女子思想的解放,鼓励女儿当自强,还有许多治理国家的理念,就看皇帝能不能有所领悟了。 第331章 一顿饭钱   临风戏社的这两场戏已经唱了有一段时间了,但皇城老百姓听戏的热情却不减。   大堂三百人的位置坐了八成,二楼三楼的包间,则几乎全都订出去了。   订了包间的,大部分都是女客。   而大堂坐着的那些,十之八九也都是女客。   老板还说,有些女客是自从这两出戏开唱,每一场都会来听,场场不落的,可见对这两出戏的喜爱。   对这样的盛况,叶景辰自然喜闻乐见。   听戏的人越多,传播的就越广,影响自然也就越大。   当然,这只是两部戏而已,它对人或许有影响,但影响程度也有限,数千年男尊女卑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好冲破的。   叶景辰要做的,只是先在人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总有一天,这颗种子能够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开出绚丽的花朵。   听完戏之后,天都快要黑了,回宫的马车就等在戏社外。   回宫的路上,叶静姝特别亢奋,她已经将自己完全代入了戏文里长公主的角色,迫切的希望能出现一个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奇女子,而她要做那个慧眼识千里马的伯乐,与奇女子共创一段佳话。   畅享一番之后,她又惦记起了另一出戏。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这么有意思的戏,所以对另一部也充满了期待。   “皇弟,月中休沐之时,我们再来听另一场《巾帼英雄传》可好?”   叶景辰很想说不好。   一个月只能休沐一天,他自然想在这一天好好睡个懒觉,然后出宫去转转。   但是想听戏的不只叶静姝一个,听到叶静姝这么问了之后,几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同时看过来,看的叶景辰压力山大,只能点头同意。   “下午去。”他强调道,这个懒觉他是一定要睡的,不然这一个月他的精神都会萎靡不振!   “好耶!”年纪小的几个崽子齐声欢呼。   第二天下午有数术课,叶景辰正好让他们整理前一天得到的各种商品价格。   当各种商品的价格都被列在一张纸上的时候,又能看出不少问题。   “女子的钱可真好赚啊!”叶静姝感叹。   所有的商品之中,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和首饰是最贵的。   “读书人的钱也好赚!”叶景铭说。   其次就是书本和笔墨纸砚等。   “普通老百姓的钱最不好赚。”   一斗米五文钱,一大捆柴八文,一把嫩的能掐出水的菜叶子三文钱。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钱?”   可能是因为从小生活中金银堆里,叶景钰对数术,尤其是账目特别感兴趣。   下学之后回到未央宫,吃完晚膳,他算起了他跟贵妃两个人一顿饭的开销。   贵妃看他玩的高兴,非但不阻止,反而找来了未央宫负责采买的内侍,配合他算这个账。   贵妃以前是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事的,她还在姬家的时候也学过数术,不过并不擅长,对管理账目也是一知半解。   她能执掌中馈这么些年没出乱子,也全靠她从姬家带来的几个管事嬷嬷。   内侍虽然不理解小主子为什么要算这些,不过小主子既然问了,他自然知无不言。   但是他报出来的各种价格,却跟叶景钰了解到的宫外的价格天差地别。   “什么米这么贵?才三合居然就要一两银子?”   “你说一个鸡蛋多少钱?二两银子?!”   “这个菜叶子居然要一两银子?!”   越问,叶景钰越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他们未央宫不止宫殿是镀金的,吃的喝的都镀金了!   “三皇子,这个价格有什么问题吗?”内侍看叶景钰表情似乎有些不对,试探着问。   叶景钰盘算着他跟母妃这一顿饭的开销,沉默了。   醉仙楼他们几十个人一顿饭花了八十两算什么?他跟母妃两个人一顿饭花的钱都不止这个数!   他们好浪费啊!   “这是怎么了?这一桌膳食涉及到的配菜太多了,就算你算不出来,也不必沮丧,母妃这个年纪都算不出来呢,没什么好难过的!”姬无双见儿子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他是算账算不出来,于是出言安慰道。   “母妃,我算出来了。”叶景钰闷声说。   “这都能算出来?”姬无双很惊讶,惊讶过后就是高兴。   “我就说嘛,我们姬家人都那么聪明,不可能会出个小傻子的!钰儿你的天赋原来不在读书,在数术方面,如果你的舅父们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姬无双兴奋的说。   叶景钰并没有为姬无双的夸奖而感到高兴,厌厌道:“母妃,我们吃一顿饭要花好多银子啊!”   “好多是多少?”姬无双好奇的问。   “一百二十两!”叶景钰报了一个数字。   “才一百二十两而已,很多吗?”姬无双不以为意。   “可是宫外的普通人,一斗米才只需要五文钱!”叶景钰痛心疾首。   “这世上居然有五文钱一斗的米吗?我们姬家的土都比这米贵!”姬无双感叹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穷,所以他们只能吃五文钱一斗的米,我们有钱,我们吃一两金子一升的米有问题吗?”   姬无双问的太理所当然,叶景钰一时都有些词穷。   过了半晌,他才有些无奈的说:“母妃,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姬家是有钱,但姬家的钱难道不是压榨普通老百姓得来的不义之财吗?我们不应该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   “是谁跟你讲的这些挑拨之言?是不是叶景辰那个小坏种?”姬无双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变得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们姬家跟别的世家不一样,才不屑于做那些压榨老百姓的勾当,等你以后有机会去雍州就知道了!”   “太子哥哥才不会跟我说姬家的坏话,倒是母妃你,总是恶意揣测太子哥哥!”叶景钰有些不高兴的说。   也因为这样,对于母妃的话,他总是没办法完全相信。   比如姬家——   母妃口中的姬家乐善好施,深受雍州的老百姓爱戴。   可姬家是大渊第一世家,亲眼见过王家对老百姓的压榨,叶景钰实在很难相信姬家。   “你乐意让他灌你迷魂汤就让他灌呗,等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姬无双丢下这句话,拂袖离开。   每一次,提到叶景辰,他们母子俩总是很容易不欢而散。 第332章 示好   第二日,在东宫用早膳时,叶景钰又想到了昨天未央宫那顿要花一百二十两银子的晚膳。   当时只觉得羞愧,觉得未央宫太铺张浪费,可现在看来——   东宫早膳的鸡蛋似乎跟未央宫二两银子一颗的鸡蛋没什么不同,菜叶子瞧着也不比未央宫一两银子一把的菜叶子差。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不只有未央宫吃的东西贵,东宫里的食材估计也便宜不到哪去。   “太子哥哥,你有算过东宫一顿膳食需要花多少银子吗?昨天晚上我算了算,我跟母妃两个人一顿晚膳仅仅食材就得花一百二十两银子!”他对叶景辰说。   “一顿饭一百二十两?三皇弟,你们未央宫的晚膳吃的那么好吗?!”叶静姝惊呼。   “三皇兄,你们难道吃的是龙肝凤髓吗?”叶景安好奇的问。   “就算吃的是熊掌、燕窝、鱼翅、海参,也不值那么多银子的!”叶景瑜理智的分析。   “这个......我倒真没算过,不过现在就能叫人来问问。”叶景辰笑着说。   东宫内侍总管林忠全很快就过来了,并且带来了一份详细的账单。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他们就发现账单上的价格比他们了解到的皇城物价贵了不知道多少倍。   “民脂民膏!”平日里呆愣木讷不善言辞的叶景宁突然从嘴里蹦出来一个词。   “小七你别胡说!”好几个崽子被这四个字吓到,叶景钰都直接从位置上蹦了起来,仿佛凳子烫屁股一样。   “同样的食材,价格差距会这般大吗?”叶静姝问。   “有些食材确实会有好坏优劣之分。”叶景辰回答。   在他穿书之前那个时代,比如白菜,有三块钱一斤的,也有三百块钱一斤的。   一个同样材质、款式类似的包包,小牌子的可能只需要几十块,大品牌要几十万,反正总有人愿意为那几百上千倍的差价买单。   不过在这个时代嘛,商人的思维应该还没活跃到这种地步,最大的可能,无非是皇宫里负责采购的人与外面的商人同流合污狼狈为奸,赚皇帝的钱。   “可是我们在宫里吃的,跟在醉仙楼吃的,食材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味道上有所不同罢了,但宫里的厨子都是御厨,肯定比醉仙楼的厨子厉害,味道更好一些很正常。”叶景瑜说。   “我们家应该吃不起一百二十两一顿的饭菜,但是我家里饭菜的口味跟宫里同样的菜相比,也并没有什么差别。”云舒跟着说。   “既然没有差别,为什么宫里不能买便宜的食材?这样不是能节约开支,可以有很多的钱来帮助老百姓?”叶静妤提出疑问。   一群单纯的孩子,到现在都还没有人怀疑是不是宫里的人虚报了食材的价格!   “景铭,你怎么看这件事?”叶景辰问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表意见的叶景铭。   “或许——宫里买的也只是普通的食材,只不过他们虚报了价格?”叶景铭有些不确定的说。   叶静姝当即反驳,“不可能!他们有这么大胆吗?这可是在欺骗父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叶景和漫不经心的说。   曾经在长春宫,照顾他的宫人和内侍不也敢为了他的那一份份例而欺辱虐待他这个皇子吗?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父皇,无论是虚报,还是食材的价格真的就那么贵,查一下不就清楚了?如果是虚报的话,就惩罚虚报的人,并且追回被他们贪走的银钱,如果真的那么贵,那宫里完全可以换便宜的食材!”叶景瑜说道。   “肯定是要报给父皇的!不过如今执掌宫馈的是贵妃,要不景钰你先告知你的母妃,请她先查一下,再由她将调查出来的结果告知父皇?”叶景辰看向叶景钰问。   叶景辰此言一出,好几个小崽子脸色都变了。   因为叶景辰此举无疑是偏向贵妃。   若真是宫里负责采购的内侍虚报价格,那作为执掌宫馈的贵妃,肯定难辞其咎,也是要被皇帝问责的。   但若是先告知贵妃这件事,那她完全有机会将这件事调查清楚,然后想出应对计策,将功补过,到时候再凭借她姬家女的身份,这件事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叶静姝嘴角动了动,她不喜欢贵妃,不想这么简单就揭过这件事,但是她又挺喜欢叶景钰的,而且一起在文华殿相处了四年,多少也有些感情,难道就要因为这一件事翻脸?   不认同的话又被她咽回去了。   “多谢太子哥哥!我回去之后一定第一时间告知母妃这件事,请她好好调查!”叶景钰连忙说,两眼泪汪汪的看着叶景辰。   太子哥哥真好!   母妃那么讨厌他,总是在他背后说他的坏话,总是叫他‘小坏种’,太子哥哥却半点都不计较,还处处替母妃着想!   他永远都喜欢太子哥哥!   下学之后,回到未央宫,叶景钰第一时间就告知了母妃这件事。   “宫里的食材价格比宫外贵了那么多?”姬无双本来不以为意,不过当叶景钰将两份天差地别的账单递到她面前时,她震惊了。   “可能贡品就是比较贵,也可能有人虚报价格中饱私囊,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一致决定,以后宫中采买食材要买便宜的,这样省下来的钱还可以用来做利国利民之事。”   “太子哥哥本来可以直接将这件事告诉父皇的,但是他担心您会因此受到责罚,所以决定由您亲自给父皇一个交代。”叶景钰认真的对姬无双说。   姬无双虽然被姬家养的过于单纯,但却不傻,她心里也清楚,不管是宫中采买食材之人虚报价格,还是贡品价格过高,她都难辞其咎,若是叶景辰直接告到陛下那里去,陛下一生气,说不定她这执掌宫馈的权力就要被剥夺了。   虽然不用管宫里的烂事也挺好,但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被剥夺权力也太丢人了,她丢不起这个人!   她在心里承了这个情,不过嘴上却不饶人,“他有这么好心?不会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吧?” 第333章 配合   “母妃,你太不可理喻了!太子哥哥一心为你考虑,你为什么还要曲解他的好意?!”叶景钰红着眼眶,大声质问。   “你这个孩子!”姬无双凤眼一瞪,就要教训叶景钰几句,但到底有些心虚,平日里张口就来的话,此时此刻有点说不出口。   “你自己去一边玩耍吧,别站在我跟前碍眼!”姬无双对着叶景钰嫌弃的挥挥手。   “哼!”叶景钰冷哼一声,气得跑走了。   “素枝,这件事你怎么看?”姬无双看着叶景钰留下的两份报价单,问。   素枝想了想,指着宫中的报价单,“这份报价单一定有问题!”   姬无双垮着一张脸,她素来不喜欢看任何与数字有关的东西,不管是账本还是别的。   也不知道陛下哪根筋搭错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她执掌宫馈呢?   “张嬷嬷她们都是从姬家带过来的老人,是不可能背叛我的!”她烦躁的说。   “或许嬷嬷她们也是被人给糊弄了呢?”素枝猜测道。   “你去把几位嬷嬷请过来问话。”姬无双头痛的将两张报价单丢开。   承乾宫中,皇帝也在看两份报价单。   他手中的报价单跟贵妃手中的报价单不一样,不只有食材,宫中所有在外采购物品的清单都在他手中。   食材的采购价虽然与宫外的价格有差异,但跟别的比起来,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这其中的猫腻,皇帝看一眼便知。   采买司的那帮内侍竟然敢如此糊弄他,简直罪该万死!   姬无双身为姬家女,连宫馈也管理不好,竟然让手底下的人如此中饱私囊,也是无用!   简直枉费了他的信任!   “给朕去查,从朕登基之后查起!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些胆大包天的狗东西,在抢朕的钱!”皇帝愤怒的说。   “那贵妃娘娘那里——”张顺德小心翼翼的问。   张顺德这一问,倒是让皇帝想起来,景辰是想给姬无双一个机会的。   估计也是看在景钰的面子上。   皇帝想了想,姬无双毕竟是姬家的人,闹得太难看也不合适,景辰的意愿和景钰的脸面也不能不顾及。   “暗中查探,不要惊动了她。”他改了口,又叮嘱道:“让人盯紧未央宫的一举一动!”   他倒要看看姬无双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东宫发生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瞒得住皇帝,更何况还有一些别有用心之人迫不及待想借此挑拨皇帝与太子的关系。   所以,皇帝比姬无双更早知道这件事,在姬无双还在看叶景钰带给她的报价单时,皇帝手中拿着的就已经是宫中所有在外采购物品的价格清单了。   皇帝本来可以以雷霆之势查清楚这件事,但既然太子要给贵妃机会,他还是选择了配合。   未央宫中,三位管事嬷嬷到场之后,姬无双就将两份报价单给她们看。   这三位嬷嬷都是姬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老人,是专门为了协助姬家外嫁女管理内宅事务的。   她们在管理账目上面是一把好手,在用人方面的能力也不差,但唯有一点,姬家的本家在雍州,她们在进宫之前,也一直都是住在雍州,对皇城并不熟悉,没有机会出宫,自然也就不知道皇城的物价。   自贵妃代为执掌宫馈之后,一应事务都是由这三位嬷嬷处理。   她们第一次与采买司交接账目之时,采买司的清单上面就是这样的价格,而采买司往年的开销账目她们也都查的清清楚楚,并没有含糊不清或者不合常理之处。   因此,她们虽然疑惑皇城的物价高,却也没想太多。   毕竟,如果这份清单有问题,德妃执掌宫馈期间都是亲力亲为,不可能发现不了。   因此,当她们看到两份天差地别的价格表时,脸上的表情都很惊讶。   “三位嬷嬷都是姬家的老人了,管理账目经验丰富,这样离谱的价格,你们难道就没觉得奇怪?”姬无双将她们的表情看在眼里,质问道。   “小姐,老身三个自从四年前开始接手宫中一应事务以来,至少查了往上五年的账目,没有查出任何问题,这才没有起疑。如果这份价格表有问题的话,那说明这个问题早就存在了,连陈嫔也被蒙在鼓里!”三位嬷嬷对视一眼,为首的张嬷嬷不慌不忙的说。   “也有可能陈嫔不是被蒙在鼓里,而是参与其中,也拿了好处!”另一位李嬷嬷跟着说道。   三位嬷嬷惊讶过后,都很平静。   因着她们的身份,在这宫中,为了不招皇帝忌惮,她们行事向来以稳妥为主,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在她们小姐执掌宫馈之前,采买司的采买价格就是如此之高,这件事怎么能怪到她们小姐头上呢?   以前的德妃,现在的陈嫔,因为曾经害过叶景钰,且证据确凿,所以姬无双对她的厌恶程度还在叶景辰之上。   “陈婉柔向来精明,我不信她不知道这件事,说不定,这些都是出自她的授意,就是为了从中谋取私利!”   姬无双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来人,去怡春宫——   她要带人去怡春宫把陈婉柔抓起来,严刑逼供,就不信她不招!   “小姐不可!”张嬷嬷连忙阻止。   “这些还只是我们的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就算要调查,也应该从采买司着手查起。”   “小姐,您不需要操心这些事,您只需要在未央宫安心等着我们就可以了。”   “素枝,好好陪着小姐!”三位嬷嬷一边安抚姬无双,一边给素枝使眼色。   “娘娘,有三位嬷嬷在呢,您要相信她们的能力,现在还不需要您出面,三位嬷嬷会为您解决一切的!”素枝连忙上前,轻声细语的对姬无双说。   “小姐,老身几个马上就去调查这件事。”三位嬷嬷趁机告退。   “欸——”姬无双还想说些什么,三位嬷嬷就已经一个比一个快的离开了。看那走路带风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我还没交代清楚呢,她们知道查什么吗?”姬无双有些不高兴的问。   “娘娘无需担心,这件事情很好查,只要撬开采买司那些内侍的嘴就可以了。”素枝继续心平气和、轻声细语的安抚。   她们家小姐只要安心待在未央宫,什么都不做,就是对她们最好的交代。   要不然,难道要像之前对付德妃,哦,不,对付陈嫔时那样,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伤害有等于无? 第334章 手段   这三位嬷嬷并不是一开始就随着姬无双入未央宫的。   当初姬无双一心一意想要嫁给皇帝,此举却违背了姬家的祖训,所以明面上,姬无双是被逐出了姬家的。   她入宫之时身边只带了从小随着她一起长大的素枝,她有孕之后,几个兄长担心她在宫中的处境,又偷偷摸摸送了一些人和钱进宫。   但这三位嬷嬷却是姬家的几位少主在得知妹妹和外甥在宫里受了欺负之后,特地送进宫保护她们母子的。   只不过,三位嬷嬷刚进宫,还没来得及施展能力,德妃就被降为陈嫔,连执掌宫馈的权力都丢了。   姬无双不愿做那落井下石之人,她觉得陈嫔一向爱弄权,现在这样只能龟缩在怡春宫,应该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所以在三位嬷嬷问她要如何惩治陈嫔时,她只说削减她的用度,克扣她的伙食,磋磨她就行了。   可怡春宫还有二皇子,姬无双自己都有孩子,也做不出克扣虐待孩子之事,所以她所谓对陈嫔的惩罚有等于无。   三位嬷嬷眼看着没有了用武之地,姬无双又突然多了执掌宫馈这桩她很不喜欢、也不擅长的差事,经素枝提醒,她将这差事完全丢给了三位嬷嬷负责,她自己只做甩手掌柜。   姬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这三位嬷嬷在经历过时间的洗礼之后,行事更加老练、稳妥、面面俱到,从未让姬无双操半点心。   就连审讯人的手段,也不比三司的狱卒差!   在三位嬷嬷的刑罚之下,采买司的主管和几个负责人没坚持多久,就都松了口,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三位嬷嬷将收集到的供词交给姬无双,供词上还有那些人的签字画押以及按的红手印。   从三位嬷嬷说要调查此事,到呈上供词,也不过只用了大半天时间。   而这份供词她们甚至已经让宫外的人核实了,与这件事有关系的所有人也都已经被控制了。   “你们的速度怎么这么快?你们不会动用私刑了吧?宫中是不允许动用私刑的!”姬无双一边看供词,一边狐疑的问。   “小姐,非常之时,就要用非常的手段。宫中向来没有秘密可言,虽然这件事太子殿下说了交由您来处置,但肯定已经被陛下知晓,您越早查出事情真相,越早给陛下一个交代越好!”   “至于那些与宫外之人勾结,贪墨银两之人,小姐放心,我等是不会草菅人命的!”   毕竟,还要从他们身上扣出被贪墨的银子,弥补皇帝私库的亏空。   后宫一应开销,动用的都是皇帝私库的银钱,无论这件事情如何解决,银钱的亏空都得补,就看能补多少了。   “这件事果然是陈婉柔一手主导,这下她估计连嫔位都保不住了!我现在就去见陛下!”姬无双看着供词,越看越高兴,当即就要去找皇帝。   “小姐,您想好要如何与陛下交代了吗?”张嬷嬷拦着她问。   “我还需要交代什么吗?这份供词上面不是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姬无双疑惑的问。   “但是陈嫔四年前就被剥夺了执掌宫馈的权力,如今,执掌宫馈的是您!”张嬷嬷提醒。   “我当然知道我有责任,我又不会推卸责任!”姬无双无所谓的说。   最好陛下能从这件事里认识到她并不适合执掌宫馈,收回这个权力,让别人去管。   “您有责任,但您不应该承担责任!是陈嫔与采买司沆瀣一气,欺上瞒下,您也是受她欺瞒的苦主!”张嬷嬷饱含深意的说。   “嬷嬷放心,我懂。”姬无双对着张嬷嬷笑了笑。   张嬷嬷:......   其他两位嬷嬷:......   就自家小姐这傻白甜的样子,怎么可能放心的了?   她们也只能给素枝一个眼神,只能寄希望于素枝能够机灵一些。   姬无双兴冲冲的带着供词去找皇帝。   姬家祖训第一条:不参与王朝更迭,不干涉皇权,姬家女不得入后宫。   姬无双违背了祖训,被逐出姬家。   然而就算是一个被放逐的姬家女,皇帝也不得不给她一个贵妃的尊位供着。   而这次这件事,也让皇帝见识到了姬家的速度和手段。   不到一天时间,什么都查的清清楚楚。宫里宫外,配合无间,把皇宫当成什么了?   皇帝正气着呢,张顺德战战兢兢的来禀报,贵妃求见。   “陛下,臣妾自小被家里惯坏了,不学无术,能力有限,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这执掌宫馈一事,臣妾实在是做不来,后宫能人辈出,还请陛下换个人吧!”由素枝呈上供词之后,姬无双无比诚恳的说。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皇帝面前如此自谦。   “娘娘,我们难道不是为贪墨之事来请罪的吗?”素枝站在她身边,小声问她。   娘娘这是在干什么?   在这种关头,不先认错,不先检讨,上来就说能力不够,不想干了?   陛下不会以为她们家娘娘是想要推卸责任,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皇帝正是这么想的。   他心里本来就不痛快,又见姬无双三言两语就想推卸责任,捏着那几份供词的手微微用力,差点将供词给撕破了。   “爱妃何必自谦?短短一天时间,爱妃就将这件事调查的清清楚楚,足见爱妃的能力。这执掌宫馈一事,非爱妃莫属!”他笑着说,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   短短一天就能查清楚的事,之前四年却丝毫没有察觉,说出去谁信?   姬无双、姬家人肯定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没有点明,故意看皇家的笑话。   也确实很可笑,一两金子一斗米,二两银子一颗鸡蛋,账目做的漂漂亮亮,只不过都把他当傻子!   陈婉柔那个女人好手段,与内侍省之人勾结,差点都要把他的私库给掏空了!   经素枝提醒,姬无双这才想起来,她确实应该先请罪,等将这件事解决了,再提别的事。   “虽然与内侍府、采买司勾结的是陈嫔,但臣妾没有及时察觉到这其中的问题,也有失职之罪,请陛下责罚!”姬无双连忙说。   “贵妃也说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应该是内侍府、采买司和陈嫔,贵妃何罪之有?只要惩处了那些贪墨之人,再‘补足’他们贪墨的银两,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皇帝笑着说。 第335章 第335 蓄意   皇帝的一番话听得素枝心惊肉跳!   补足?   由谁来补?   冤有头债有主,怎么着,也应该贪墨的人来补吧?   陛下该不会把主意打到她们家娘娘身上了吧?!   “多谢陛下宽宏大量,不计较我家娘娘的失察之罪!”素枝赶在她们家娘娘开口之前连忙说道。   “贵妃,你的这丫头倒是忠心护主!”皇帝似笑非笑看了素枝一眼。   “素枝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情分自然非同一般!”姬无双不知道皇帝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接话道。   “行了,既然贵妃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调查的一清二楚,就当做是将功补过了,这件事朕就不追究你的失察之责,你先回去吧!”皇帝挥了挥手,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那这执掌宫馈之事,能不能换个人?”姬无双高兴的问。   “宫馈不是一直都由贵妃的三个嬷嬷在掌管吗?贵妃似乎什么都没做吧?三位嬷嬷做的挺好的,若是贵妃当真觉得愧疚的话,不如等朕清算了那些蛀虫之后,内库亏空了多少银两,贵妃再补上就是了!”皇帝轻描淡写的说。   “可——   “娘娘,这执掌宫馈的权力象征着陛下对您的信任和宠爱,是无上的荣耀,别人想要还要不起呢!娘娘您这完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素枝热泪盈眶的说。   虽然她们家娘娘不差钱,但也不可能做冤大头!   “素枝你这是脑子里的哪根筋突然搭错了?”姬无双疑惑的看着素枝。   之前她每次抱怨不想接这烫手山芋的时候,素枝不是很赞同吗?   “娘娘,三位嬷嬷还在未央宫有事等着您处理呢!我们快回去吧!”素枝催促着姬无双。   虽然陛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很可怕,可她以前在姬家时,经常面对家主,家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比陛下差,她还挺得住。   但是她们家娘娘太单纯了,还是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好!   三位嬷嬷能有什么事等着她处理的?   姬无双被素枝连拉带哄的给带出了承乾宫。   等到姬无双离开之后,皇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变得面无表情。   “张顺德——”   “老奴在。”张顺德小心翼翼的进来。   内侍府出了这样的问题,他这个大内总管也脱不了干系,从昨天到今天一直都胆战心惊,唯恐陛下找他算账。   皇帝将几张供词丢给张顺德,“按照这上面提供的名单一个个查,务必要将这些年私库被他们贪墨的银钱给朕追讨回来!”   “至于陈嫔——你去告诉吏部尚书那个老东西,陈嫔从其中贪墨的好处由他补足,而且,若是不想朕发落陈嫔,他该致仕了!”   他当然可以发落陈嫔,可就算将陈嫔打落冷宫又如何,除了会离间他跟景铭之间的父子情分,没有任何好处!   还不如让吏部尚书来承担这份恶果!   他就不信陈嫔这些年收受贿赂贪墨私库得来的银钱,没有拿来孝敬她的好父亲!   这一天,刚好是叶景辰带着皇子公主来承乾宫请安的日子。   “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带着他们去宫外统计皇城的物价?”晚膳时,皇帝装作不经意的问。   采买司虚报价格的事情之所以被曝出来,其根源就在于几天前叶景辰带着这些小崽子去宫外了解皇城的物价。   这让皇帝不得不怀疑,叶景辰是不是早就知道采买司虚报物价贪墨银钱一事!   面对皇帝的怀疑,叶景辰表现的很镇定。   “父皇,好处有二。”叶景辰对着皇帝比划了一个剪刀手。   “其一,物价代表了民生,了解物价,就是了解民生。虽然每个月都有六部的官员来替我们讲课,可只有实际接触了,我们才知道老百姓的日子究竟是如何过的。”   “其二,了解这些物价,对于我们学习数术有很大的帮助。而只要数术学好了,以后我们就能帮父皇守住国库了!”   叶景辰的理由很充分,也让皇帝高兴,皇帝一高兴,自然就打消了怀疑。   因为这件事,宫中内侍府和采买司全都大换血,一天之内杖毙了很多人,跟他们勾结的宫外商人也大多被抄家收监。   皇帝发作一通,连怡春宫都派人去搜刮了,收集起来的银钱却只能弥补他这些年三成的损失。   杀人抓人都只能算是杀鸡儆猴以及泄恨,他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私库。   七成的损失等同于剜心之痛!   唯一能称得上好消息的,大概是吏部尚书那个老东西终于舍得主动致仕了,吏部尚书这个位置空了出来。   皇帝高兴,叶景辰也很高兴。   吏部掌所有官员升迁,乃六部之首,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可比京兆府尹的含金量大多了。   刚好,京兆府尹这个位置的人选该定下来了,而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则可以开始新一轮的争夺。   但是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太重要,不能像京兆府尹的位置那样拿来钓鱼,这个人选需要好好斟酌。   而在未央宫中,姬无双不太高兴。   “陈婉柔此举无疑是在抢陛下的钱,陛下为何还能容忍她,只是让她禁足怡春宫永不得出?连她的位份都没降!”   “娘娘,二皇子如今都已经十一岁了,能记事了,陛下若要处置陈嫔,总得顾及二皇子的颜面。”素枝轻声细语的解释。   她的面上也有愁容。   从前,陛下每个月也就来未央宫三五回,还不一定会留宿,可最近倒好,隔三差五的就来,甚至还会陪娘娘和三皇子玩蹴鞠,这般蓄意亲近,一定所图甚大。   “你说的不错,或许确实是皇子们年纪大了,与以往不同了,陛下最近对钰儿也颇为上心。”姬无双说着说着脸上就有了笑容,自己被自己一句话哄好。   素枝在姬无双看不见的地方没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们家娘娘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单纯!   他们这位陛下最是自私自利,突然这般蓄意亲近,恐怕是瞧上了她们金碧辉煌的未央宫,想要从她们娘娘身上扣银子来弥补私库的亏空。   可白日里她能在娘娘身边守着,时刻提醒,晚上就寝了她总不能站床头守着吧?   她们娘娘半点心眼子都没有,迟早会被陛下得手,防都防不住! 第336章 思想转变   很快,素枝的预感就成真了。   某一天陛下留宿未央宫之后,第二天她们家娘娘睡醒了之后就说要统计她私库的银钱。   “这非年非节的,好端端的娘娘统计私库银钱做什么?”素枝胆颤心惊的问。   “陛下私库亏空颇多,为此夜不能寐,虽然他免了我的罪责,但我确实有失察之罪,所以我决定将他亏空的银两补足,也算是弥补我的过错。”   素枝听了这轻描淡写的话,两眼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她就知道!   “需要补多少?”她警惕的问。   “不多,才八十万两。”姬无双说。   “只有八十万两?”素枝怎么就有点不相信呢?堂堂一国之君,陪着她们娘娘和小主子演了这么些天的戏,竟然只要八十万两银子?   “八十万两黄金已经不少了,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姬无双说。   “黄金?!”素来情绪稳定心平气和的素枝这下子也稳不住了,‘黄金’两个字差点都破音了。   八十万两黄金,也就是八百万两白银,娘娘当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姬无双被素枝的声音吓了一跳,瞥了她一眼,道:“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又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银钱!”   “你快去统计一下,看我们手上还有多少金银,如果不够的话,就去卖些小玩意凑一凑。”她催促道。   “娘娘,这八百万两,是陛下向您讨要的吗?”素枝平复震惊的心绪,问。   如果是陛下开口讨要的,她绝对要给家主和几位少主递消息!   “不是陛下讨要的,是我自己想给的。”   素枝心中的怒气顿时就被姬无双这一句话给戳破了。   “娘娘,您为什么要给陛下这么多钱?八百万两啊,不是八万两!”   素枝说完在心里‘呸’了一声,就算八万两也很多好嘛!   “景钰那么喜欢他父皇,每次陛下来未央宫,他都很高兴,才区区八十万两黄金而已,如果能换得陛下经常来未央宫,我觉得很值!”姬无双笑着说。   区区八十万两黄金?   好伟大的母爱!   如果娘娘不是慷姬家之慨,她都要感动的哭了呢?   “万一陛下收了钱就不来了呢?”   不是素枝恶意揣测皇帝,而是皇帝他确实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姬无双正在梳妆台前心情甚好的给自己描眉,闻言,一下子就折断了手中的眉笔,笑着说:“不会的,我姬家的钱,哪是那么容易收的!”   她又换了一只眉笔,一边对镜描眉,一边漫不经心的说:“以后每三天,就请陛下来未央宫用晚膳,时间就定在景钰给陛下请安之后的那一天吧,这样,景钰就能经常见到他的父皇了!”   素枝:突然感觉有点冷是怎么回事?   她们家娘娘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是她幻听了吗?   “去统计吧,尽快把钱给陛下送过去,顺便,邀请他来未央宫用晚膳。”姬无双挥了挥手。   “哦...好的!”素枝呆呆的去开私库了。   未央宫自然不可能会有那么多黄金和白银,姬无双入宫之时,从小到大攒的钱大多都换成了便于携带的银票保管。   她是姬家最受宠爱的女儿,从小到大,光是家中长辈兄长给的零花钱就有好几百万两,执意入宫之时,又给了她几百万两,后面小主子出生,姬家又送来了三百万两。   虽然自家主子花钱素来大手大脚,但她花钱的速度还真赶不上家里人给钱的速度,更何况入宫之后能花钱的地方其实不多。   素枝数着钱匣子里的银票,整个人都有些麻木。   或许,对不知人间疾苦的主子来说,八百万两真不算什么,都还没有将她手中的银票存款给掏空,更别提她私库里那些能闪瞎人眼的纯金小玩意儿!   听说娘娘执意入宫为妃,与家主断绝父女关系的那一日,在娘娘离开姬家之后,家主就亲自去领了家法。   素枝觉得,以她们家娘娘的性格,家主日后领家法的地方多了去了,但考虑到家主年事已高,这家法估计得几位少主代为受过,也不知道少主们跟她们家娘娘的兄妹之情能抵得过几次家法?   整整八百张一万两的银票,素枝数了好几遍,确认无误之后才亲自将银票送去了承乾宫。   但就算一万两一张的银票,八百张拿在手里也很有分量!   面见皇帝,奉上银票之后,素枝提出了贵妃的邀请,皇帝拿着银票心情大好,欣然答应。   只不过等素枝走后,皇帝看着那一摞崭新的银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个与姬家断绝关系的外嫁女,八百万两银子说拿就拿,张顺德,你说姬家又该拥有多少财富?”皇帝幽幽的问。   这个问题张顺德哪敢说实话,只能用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假话来恭维皇帝,“姬家再有钱,也不及陛下有钱,整个大渊都是陛下的,姬家如何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皇帝被张顺德的假话给逗笑了。   想当初,姜家覆灭之时,谢少陵献上来的姜家财富能抵大渊十年国库收入,而这还并非姜家所有的财富。   就是这样富可敌国的姜家,也不过是大渊第三大世家。   而姬家作为大渊第一世家,它的底蕴与姜家有着天壤之别,若是能得到姬家所有的财富——   这样的念头皇帝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姬家跟别的世家不一样,不是皇权可以撼动的。   但是没关系,他有姬无双和景钰这两个姬家的纽带,只要维系好与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还能有机会从她们母子身上薅到姬家所谓的羊毛!   贵妃娇俏,景钰天真可爱,又很喜欢他这个父皇,跟她们母子相处虽然不如看一群崽子在他跟前打打闹闹有意思,却也比看枯燥无味的奏折强多了。   关键是她们母子两个慷慨又大方!   辰儿说过,这世上最快乐的事,莫过于薅别人的羊毛,来补贴自己。   姬家就是大渊最大的肥羊,为了能薅到这头肥羊,他牺牲一些时间和...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渊立国时间太短,底蕴太少,如何跟姬家那样延续了一千多年的大世家硬碰硬?   人嘛,总得认清现实!   还是他的辰儿有想法,第一次看到金碧辉煌的未央宫,想到的就是能不能从姬无双身上扣银钱!   他这个做父亲的反而不如他,过了这么些年,才明白软饭比硬饭好吃的道理。 第337章 求贤   叶景辰发现,他爹的后宫跟他以前看的宫斗剧、宫斗小说里面的后宫一点都不一样。   他爹的后宫里死气沉沉的,没有宫斗不说,也没有妃子兴风作浪,简直比寻常官宦人家的后宅还要安宁。   明明早些年他还没穿过来之前,还有宫女为了爬床上位,不惜给他爹下药这样的戏码上演;他穿过来的时候,每天御花园里也总有不少妃子打扮的花枝招展争奇斗艳,想要吸引他爹的注意!   现在倒好,别说宫女了,就连嫔妃都老老实实的,御花园里也没有了想要和他爹偶遇的莺莺燕燕,连累得御花园里的百花都只能孤芳自赏。   大约是宫里五年都没有别的孩子出生,他爹又对女色不感兴趣,一直都不曾选秀扩充后宫,宫里没有新鲜血液,可不就得死气沉沉?   整座皇宫,最热闹的地方反倒变成了文华殿,所有的眼睛也都盯着文华殿。   叶景辰不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也不喜欢将自己摆在明面上,所以他往沉寂的后宫丢了一个炸弹。   以前他爹对谁都不太感兴趣,对谁都不太热络,大家机会平等,公平竞争,所以相安无事。   现在好了,他爹突然就对贵妃母子开始上心,有心之人自然就会按捺不住了。   毕竟,以贵妃的家世,如果她成了皇后,那叶景钰就会成为中宫嫡子,成为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那就真的没有别人什么事了!   这样一来,后宫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他爹也会比之前更忙。   顾此,就免不了会失彼,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叶景辰是一定要争一争的。   他爹看人的眼光不太行,培养的人要么是世家的爪牙,要么能力不行,朝中甚至都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所以他将目光放在了九州那些有名望的隐世大儒身上。   他早就让谢长安替他收集那些隐世大儒的资料,挑挑拣拣,竟然还真寻到一位合适的。   严诩,自号孤竹先生,隐居于雍州第一名山,九鼎莲花山。   他不但是儒学大师,对大渊律法还很熟悉,主张依法治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这样的想法,在这个时代自然被视为大逆不道,不被接纳,所以就干脆辞官避世。   这个人谢长安非常熟悉,熟悉到什么程度呢?   前世他成为皇帝之后,就是请严诩出山为相,称得上是君臣相合。   他病死之前,替太子选定的托孤大臣,就是严诩。   不过谢长安觉得,或许叶景辰的理念与严诩更相合,严诩应该会很喜欢叶景辰。   只不过,以严诩的能力和威望,拜相都足够了,如果只是做个吏部尚书的话,那王贤若那个丞相想必会做的非常难受。   但是,王贤若再难受,也不会有叶景辰难受。   因为严诩此人的性格,就跟他的自号‘孤竹先生’一样,很直,最见不得弯弯绕绕。   “有办法请这位孤竹先生出山吗?”叶景辰问谢长安。   如果谢长安没有门路的话——   孤竹先生既然隐居在雍州,应该跟姬家关系不错,说不定还能借姬家之手。   至于怎么借?那就得指望叶景钰了。   像叶景钰这样纯真热情的孩子,应该没有哪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会不喜欢,到时候就让他怂恿姬无双带他回雍州去见外祖,再找机会去见那位孤竹先生。   叶景辰做了两手打算,不过谢长安对于请这位孤竹先生出世却很有信心。   上一世不了解严诩之前,他都能将严诩请下山,这一世,都不需要他本人亲自去,只需要一封信,就能将那个倔老头勾下山。   他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往雍州的九鼎莲花山。   雍州跟皇城相隔数千里,传递一封书信,来往要好几个月。   谢长安在三月初的时候收到了严诩的书信,他果然同意出山,不过他要求皇帝必须用任命书请他出山。   也是因为得了他的准信,叶景辰才赶紧让现在的吏部尚书腾位置。   孤竹先生是闻名天下的隐世大儒,谢长安找人给国子监祭酒,也就是顾北尘的父亲透露了孤竹先生想要出仕的意愿。   顾祭酒在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假之后,果然很快就给皇帝上书,请求皇帝邀请孤竹先生出任吏部尚书。   他一上书,马上就有不少朝臣附和。   因为孤竹先生的声望足够大,大到连世家和勋贵都退让了。   不退让不行,毕竟他们想要推举的人根本就无法跟孤竹先生相提并论,而且孤竹先生避居雍州,受姬家庇护,不管是世家和勋贵都不敢过于得罪。   皇帝不想用这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所谓大儒,哪怕对方的名声再大,难道还能大得过他这个皇帝?   奈何朝中呼声太高,而他属意的那两个人选,他之前还犹豫不决该选哪一个,结果突然就被禁卫军发现,他们一个与世家勾结,一个私底下贪赃枉法,都不可用。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就算皇帝不是第一次被这样赤裸裸打脸,还是差点气疯了。   偏偏这个时候,后宫也不安分,居然还在他面前演争风吃醋的戏码,皇帝气得一连发落了许多人。   但是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很重要,在朝中无人可用的情况下,皇帝也只得不情不愿的给九鼎莲花山颁了一道任命圣旨。   又一次下了一盘好棋,叶景辰心情特别好。   谢长安本来不想提醒他的,不过到底是念在同盟之谊,当然,也是见不得叶景辰私底下得瑟的样子,好心提醒他:“你堂堂储君,深受皇帝宠爱,所有兄弟都被你教的服服帖帖,地位稳固,为什么行事总是喜欢偷偷摸摸,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有时候叶景辰给他的感觉不像是皇太子,反倒更像是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   他实在想不明白,叶景辰手中明明已经掌握了很多筹码,为什么至今在朝臣面前连面都不愿意露。   恐怕在很多朝臣心目中,太子殿下还是那个不学无术、自私暴戾、顽劣不堪的小霸王,唯一能让人说道的,可能就是他那些奇奇怪怪,却被皇帝吹上天的孝心? 第338章 明暗   “你不懂!”   叶景辰伸手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本宫想做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皇太子!”   谢长安嘴角抽了抽,“那你想做什么?”   “我要做个看起来没什么本事,很好被拿捏的废物点心。”   “神经病!”谢长安直接送给他三个字。   “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我的行为呀,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吗,小心翼翼的在暗中谋划一切,最后惊艳所有人?”叶景辰将手搭在谢长安肩膀上,问。   居高临下的感觉很好,但是谢长安最近似乎开始窜个子了,不趁着现在比谢长安高的时候压一压他,说不定过一两年谢长安就会比他高了。   他将手搭在谢长安肩膀上,暗戳戳使坏。   虽然嘴上说着要惊艳所有人,但叶景辰还是更喜欢永远隐于幕后,最好所有人都瞧不起他,忽略他,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去做一条咸鱼。   谢长安没管肩膀上那只手,叶景辰的那点力道,对他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无足轻重。   倒是他的话很有意思,自己以前什么样,叶景辰为什么会知道?   他不是来自别的世界吗?   他那个梦中的神奇世界,谢长安从未怀疑过,因为他的想法太特别了,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拥有的。   但同时谢长安也有一种感觉,叶景辰对他似乎很了解,叶景辰对他的信任,似乎也来自于那种了解。   叶景辰很了解他,他却一点也不了解叶景辰!不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了解他到底想做什么,以前不了解,现在也仍然不了解,这种未知吸引着他,同时也让他没办法彻底信任叶景辰。   谢长安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我谨小慎微,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靠暗中谋划,才能有活命的机会,但你什么都有了,却依然这般小心谨慎,日后恐难以服众。”   “谢长安,你觉得我聪明吗?”叶景辰看谢长安没抵触,便干脆得寸进尺,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很聪明。”谢长安毫不迟疑的说。   是他从未见过的聪明,走一步棋,算三步。   “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聪明,我只是很有耐心。”叶景辰笑着说。   “我现在之所以能谋划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敌在明,我们在暗,他们不知道我们,我们却很清楚他们,在信息方面,我们有着巨大的优势,所以才能一点点蚕食他们。”   “一旦没有了这种优势,我们最多也只能跟他们打个平手,到了那时,双方必定都会有损伤。但我不希望自己这一方有损伤,为了减免这种损伤,只要时间足够,我甚至可以无限放慢自己的脚步。”   “我这样的性格,不适合与人正面交锋,因为我太贪心,想要的太多,舍得放手的又太少了。我这样的性格站在台前,很容易被人抓住软肋的!”叶景辰一语双关的对谢长安说。   他这何尝不是又一次向谢长安剖析自己。   谢长安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这就是他与叶景辰思想观念不同的地方。   他觉得,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牺牲的,不管是人还是钱财,只要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就都是合理的。   但是叶景辰不喜欢任何牺牲,尤其是人的牺牲。   叶景辰确实就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他确实不适合走明棋。   “如果你要用严诩,那你就必须走到明面上来,因为严诩那个人很独,又很直,他最讨厌弯弯绕绕!”谢长安提醒他。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提醒叶景辰的,可他又有些不忍心。   “你似乎——很了解孤竹先生?”叶景辰一下子就抓住了他言语间的重点。   这个时候,叶景辰似乎又不了解他了。   这正是让谢长安困惑的地方。   “他以前跟我共事过。”谢长安含糊道。   “什么职位?做了多久?能力如何?除了是直性子,他还有什么别的特点?”叶景辰眼睛一亮,一连问了四个问题。   “丞相。”   “到我死之前。”   “很强。”   “孤僻。”   谢长安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不过都回答的很简洁。   他们两个现在凑的很近,倒是也方便了交流,不必担心他们的谈话被叶景辰神出鬼没的暗卫给听了去。   “他能拜相,那现在只是做个吏部尚书会不会委屈他了?”叶景辰迟疑道。   “吏部尚书乃六部之首,也只在丞相之下。”谢长安没好气的提醒。   “更何况,王贤若是两朝老臣,虽然能力不太行,地位也没那么容易撼动。”   被谢长安一提醒,叶景辰突然想到,丞相这个位置已经是朝臣之中文官最高的位置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与丞相比肩的,在他老爹这一朝,唯有太傅以及安国公和镇国公了。   谢长安说他跟严诩共事过一段时间,那就说明他跟严诩的职位要么平级,要么比他高。   “你上辈子当皇帝了吗?”叶景辰又凑近了一点,问出了一个他特别好奇,特别感兴趣的问题。   看书看到一半就穿书了,以后再也看不到结局,对于他这样的书虫来说,实在是太难受了!   谢长安心神一震,下意识偏了偏头,想要看叶景辰这么问着时的表情。   然后他就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眼中只有好奇与兴奋,没有任何别的他以为会看到的诸如试探之类的情绪。   “如果当过呢?”谢长安试探道。   他发现他对叶景辰的防备越来越低,要是刚重生那会,他是绝对不可能会跟叶景辰这个现在的储君,透露他曾经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事情。   “那就太好了!”叶景辰使劲拍了一下谢长安的肩膀,兴奋的说。   虽然他一直都在猜谢长安最后是不是当了皇帝,小说简介里面也提到过,但他不确定谢长安是什么时候重生的,所以也就没办法确定这件事。   如果谢长安上辈子就当过皇帝,这辈子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他就能将更多的事情交给他去做了!   “你就不担心我会将你取而代之?”谢长安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叶景辰,不理解他在兴奋个什么劲!   以叶景辰的身份,听到他的话,怎么也不应该是这副兴奋的表情吧? 第339章 见不得人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假设过,没有再讨论的必要。”叶景辰不甚在意的挥挥手。   他没兴趣一而再再而三的围绕着同一个问题死磕。   “孤竹先生还真跟他的自号一样,又孤又直啊,像他这样的性格,恐怕很容易跟我父皇不对付。”叶景辰对这一点有些发愁。   “真正有本事的人,自然都会有些小脾气。”谢长安说。   但是他爹没有容人之量。   能臣是请来了,但若是让他爹给气跑了,后面想要再请可就难了。   不能让他爹坏了他的好事啊!   “那个...既然严诩是你请来的,那就还是由你跟他接触吧,我就不露面了。”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除了不想在严诩面前暴露自己之外,他也不喜欢跟一根筋的人打交道,太累了。   “你确定要我一个手握重兵的国公府小世子与他打交道?这岂不是等于告诉他我有狼子野心?你是觉得皇帝还不够猜忌我们镇国公府,想要再继续添一把火吗?!”谢长安没好气的问,并且将叶景辰从他身上撕下来。   如果不是太清楚叶景辰遮遮掩掩的本性,谢长安都要以为叶景辰是故意想要陷害镇国公府了!   还有,这个人怎么跟个软骨头一样,就不能好好站着说话吗?一点储君的威仪都没有,像个什么样子?   这么多年的礼仪课白学了?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叶景辰连忙解释。   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如果你不接触,我也不接触,我们只靠书信跟他联系,能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当这个吏部尚书?”   他就知道!   谢长安冷笑,“他不喜欢弯弯绕绕,自然不喜欢不坦诚之人,你若是想让他走,尽管去试试!”   “好麻烦!”叶景辰抱怨道。   谢长安用眼神刀他,“你若是嫌弃他,那不如一开始就别让他出山,省得最后不欢而散!”   虽然这辈子还没有见面,但上辈子却共事了数年,又是自己欣赏的人,谢长安可见不得叶景辰这个样子。   “我不是嫌弃他,我只是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叶景辰连忙说。   又是这个原因!   这几年,谢长安听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每当听叶景辰这么说着时,都给他一种‘储君这个身份很见不得人’的错觉。   可在他看来,以叶景辰的能力,若是大大方方展现出自身的能力,多的是人愿意追随他,为他出谋划策,他的处境绝对比现在这样遮遮掩掩偷偷摸摸要好的多!   虽然谢长安没说话,但叶景辰能看到他脸上嫌弃的表情。   他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长安弟弟,今天我就教给你一个我梦中世界的至理名言:猥琐发育,别浪!”   谢长安:......   “你现在的样子,确实挺猥琐的!”   要不是叶景辰提到‘猥琐’这个词,他都没发现叶景辰的种种行为,跟这个词有多么适配!   “谢谢夸奖!”叶景辰半点不生气,笑着接受了谢长安的称赞。   谢长安再一次觉得他有病,而且绝对病的不轻!   虽然觉得很麻烦,但叶景辰相信谢长安的眼光,能让他拜相的人,一定不会差!   等严诩入皇城之后,他还是要想办法将严诩稳住,让他能心甘情愿留在朝堂。   这样一来,他爹的态度也至关重要。   这一天,秦风给他们上课,讲‘史’,正好讲到各朝各代奉行的立嫡立长。   “先生知道‘夷齐让国’的典故吗?”叶景辰故意问他。   春秋时期,孤竹国是周朝边远地区的一个小附属国。   当时的国君有三个儿子,长子伯夷、次子冯仲、三子叔齐。   国君喜欢小儿子,想要将国君之位传给叔齐,但叔齐觉得国君的位置应该属于长兄伯夷,所以拒绝了,伯夷也放弃了继承权,两人相继逃离了孤竹国,最后,国君之位反而落到了冯仲手里。   伯夷和叔齐逃离孤竹国之后,听闻周文王贤明,决定一起投奔文王,结果文王薨逝,武王即位,举兵伐纣。   伯夷叔齐叩马谏阻,认为臣子不应该讨伐君王,他们此举被武王视为不忠不孝。   周朝建立之后,他们因为耻食周栗,逃到首阳山,以采薇为食。   后来他们在山中偶遇一个妇人,妇人对他们说:子义不食周粟,此亦周之草木也。   二人听了之后非常羞愤,最终绝食而死。   后世将这两人视为道德楷模。   他们追求仁爱与正义,反对暴政和不义之战,是古之圣贤。   孔融只是让了一颗梨,就名垂千史。   而这两位圣贤,让的却是一国国君之位。他们不但心甘情愿让出了国君之位,还为了抵制新朝,绝食而死!   他们的高尚品德,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正如这世上有光就有影,有正就有邪,一件事有正面影响,就必然也有值得反思之处。   按照惯例,这段历史讲完了,就该轮到小崽子们讲自己的心得了。   “不需要歌功颂德,后世多的是人为这两位圣贤歌功颂德,说些别的心得。”叶景辰对他们说。   “他们身为国君之子,只是因为不想继承国君之位,就相继逃走,弃孤竹国不顾,虽然成就了自己的贤名,但对孤竹国的子民而言,他们很不负责任!”叶景铭当先发言。   “商末暴政,民不聊生,大周顺应天命,建立新朝,周朝百姓安乐,但他们却看不到这一点,一味对旧主愚忠。”吴择明接着说。   “汉太中大夫有言:‘贤者居世,与之推移,不凝滞于物。’楚大夫也曾言:‘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真正贤明之人,应当顺应时代的变化,而不是墨守成规,拒绝改变。”顾北尘说。   “他们为了自己的‘仁义忠’而绝然饿死,却称不上‘孝’。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曾考虑到亲人的感受。”叶景钰有些生气的说。   “但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是真的很好,先后逃离孤竹国,后来又一起投奔文王,一起劝谏武王,一起隐居首阳山,最后还一起饿死,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些很感人吗?”叶静姝问。   “他们能遇到一个跟自己完全契合之人,还是自己的亲兄弟,未免也太幸运了吧!”她接着感叹。   “要是我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就好了!”她这么说着时,扫视了一圈弟弟妹妹,还有几个伴读,最后将目光落在叶静妤身上。   虽然三皇妹沉默寡言,但是她做什么三皇妹都愿意配合她,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第340章 孤竹   这一堂历史课,叶景辰是特意让所有小崽子都一起上的,不仅仅因为这段历史能给他们很多启发,他还有别的用意。   “孤竹国后来怎么样了?”叶静妤问。   “自从‘夷齐让国’冯仲做了国君之后,史书上再无孤竹国的记载,直到春秋战国时期,齐恒公派遣管仲伐孤竹,‘老马识途’的典故,就是源于此。”秦风替她解惑。   “也就是说,孤竹国自冯仲之后,还存在了近四百年?孤竹国本身是商朝的属国,国君一脉是商汤的后裔,周灭商,它活着,西周都变成东周了,它还活着,不管大国兴衰,都不曾影响到它!这一个边远小国未免也太能活了吧!”叶景辰感叹道。   这句感叹是真的。   史书上的记载,这个小国有着近千年的历史!   按照他们那个时代的历史时间计算,中华上下五千年,孤竹国就占据着将近一千年,五分之一的华夏史,超越历史上所有的朝代!   怎么就没有史书记载他们是如何治理国家的呢?叶景辰觉得他很需要借鉴这一段历史!   始皇帝千秋万载的梦,这个小国家可是实现了一半呢!   “自商周之后,礼乐崩坏,王朝更替才不过两三百年,但夏商周三朝却存在了很多年,孤竹国一个小国也能存世千年,这是不是说明‘礼乐’还是很重要的。”叶景瑜说道。   “‘礼乐’能培养人们高尚的品德,仁爱、谦让,就像伯夷和叔齐那样,一个国家如果本身没有内忧,仅仅只靠外患,除非外患是碾压级别的,像齐国与孤竹国那样实力悬殊,不然也很难灭国吧?”云舒接话道。   “所以皇兄对我们的教导是对的,只要我们兄弟姐妹齐心,大渊何尝不能像孤竹国那样千秋万代?”叶景钰握着拳头激动的说。   话说到这里,几个伴读就不太好接话了。   不过到此叶景辰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一半了。   经过他这么些年潜移默化的引导,这些小崽子们的思维都没有墨守成规,能够从不同的角度看待问题,并且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习惯,已经很厉害了。   虽然有几个崽子几乎从来不参与他们的讨论,但只要他们能听进去这些辩论,并且自己能够反思,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反正偶尔叶景辰也会特意点他们的名,让他们说出个子丑丁卯出来,就当做是对他们的突击检查了。   “先生,史书上真的没有关于孤竹国更多的记载吗?但为什么我总觉得‘孤竹’这两个字很耳熟呢?”叶景辰故作疑惑的问。   “殿下会觉得耳熟,那大概是因为孤竹先生吧?”秦风一无所知的踏入叶景辰铺垫了许久的陷阱。   “孤竹先生是谁?很有名吗?”叶景辰继续问。   “孤竹先生乃是当地大儒,他的事迹,北尘应该会更了解......”接下来的这半堂课,如叶景辰所愿的,讲的就是隐世大儒孤竹先生。   下学之后,叶景辰带着兄弟姐妹们按照惯例去承乾宫给他爹请安。   “父皇,今日史学课上,先生提到了名满九州的隐世大儒孤竹先生,父皇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请到那样厉害的人物出山!秦先生说孤竹先生一定是非常认可父皇的治世,所以才愿意出山助您,这件事已经传遍九州,被喻为一段佳话!”用膳之时,叶景辰两眼放光的看着他爹,抑扬顿挫的就是一顿夸夸夸。   既夸他爹,也夸孤竹先生。   皇帝对他崇拜的表情跟言语都很受用,心里本来对于不得不邀请那个什么孤竹先生颇为不甘心,但听了叶景辰的一顿夸之后,那些不甘很快就烟消云散,只剩下得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孤竹先生再厉害,那也是我大渊的子民,朕请他出仕,他自然会给朕这个面子。”皇帝心里得意,面上却不显,轻描淡写的说。   叶景辰心道要不是谢长安先写了一封信打动了那个又孤僻又宁折不屈的老头,你以为他会在意你的圣旨?   不过这些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面上却还是得夸皇帝,“像孤竹先生这样的人物,若不是真心信服父皇,哪会在意您的圣旨?所以,说到底征服孤竹先生的并非父皇的一道圣旨,而是您治下安宁和乐的大渊!”   他夸完了,不动声色的给叶景和使了一个眼色。   “你确实厉害,听说那个老头脾气不好,连姬家的面子都不给,却愿意给你面子。”叶景和不是很上心的夸了一句。   虽然叶景和夸的很不走心,但皇帝听了却很高兴。   一直以来,姬家都是压在皇权头上的一座大山,皇帝很忌惮姬家,但叶景和现在却说孤竹先生连姬家的面子都不给,却给他的面子,他心里虽然质疑这句话的真假,却仍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叶景辰带头,叶景和附和,其他小崽子也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一个个都开始夸起了父皇有多英明神武,把皇帝给夸的飘飘然。   趁着皇帝最高兴的时候,叶景辰提出了他的真实目的,“儿臣听闻了孤竹先生的事迹之后,特别仰慕他,父皇,等孤竹先生到了皇城之后,您能请他来给我们上课吗?”   “没问题!”皇帝满口答应。   “但是儿臣听说孤竹先生脾气不太好,为人有些固执,他会不会不愿意给我们这些小孩子上课呀?”叶景辰又问。   “他敢?”皇帝闻言很是不屑,“他难道敢违抗圣旨不成?”   叶景辰摇了摇头,心里叹息。   他爹这个态度完全不行啊!   “父皇到时候先征询一下先生的意见,若是先生不愿意,就算了。”叶景辰一边摇头一边对皇帝说。   “为什么?”皇帝不解,他的辰儿可是皇太子,至于这么迁就一个臣子吗?   “孤竹先生是有能力的人,他就任吏部尚书,是来替父皇分忧解难的,他的到来,或许会让父皇轻松许多,对于这样的能臣,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愿。”叶景辰认真的说。   皇帝仍然不以为意。   “虽然他名气是不小,但是不是真的有本事,还是要等他到了皇城再说,这世上沽名钓誉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他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 第341章 触动   叶景辰没有再多说什么,果断换了一个话题。   再说下去就显得刻意了,反正离孤竹先生来皇城的时间还早,他还有时间铺垫。   下一次,就让先生给他们讲刘备三顾茅庐的故事。   再下一次,就讲萧何月下追韩信。   除了这些,还有齐恒公礼贤下士、燕昭王筑黄金台、曹操光脚迎接许攸......   上下五千年,多的是君主为了重用贤臣、能臣屈尊降贵的美谈,叶景辰就不信没有一则故事能打动他狂妄自大的爹。   他真是一个绝世大孝子,为了他爹的江山稳固操碎了心!   他爹有朝一日要是能领悟到他的苦心,一定会很感动的!   皇帝很纳闷,为什么文华殿最近的课业尽是讲一些君王求贤若渴的故事,他不过是请了一个隐居的大儒出仕而已,至于一再歌功颂德?搞得他都有些怀疑,东宫里的那帮侍读到底是颂他,还是颂那个严诩!   “先生们这是紧跟时事,让我们知道朝堂都发生了什么大事。”   “当然是为了歌颂父皇的英明神武。毕竟,孤竹先生再了不起,若不是父皇邀请他出仕,他也没有机会不是?”   “没有刻意啊,先生们讲史,最近正讲到忠臣良将对王朝的贡献!父皇您想想,若是孤竹先生的到来能让您每天堆积的奏折少一半,您是不是就能清闲许多?”   “反正在儿臣看来,每天要处理那么多政务很累的,若是有人能让我每天少处理一些,就算他对我态度差一些,我也是能够忍受的,毕竟他对我有用,好处是实打实的!”   “我当然很崇拜孤竹先生了,不然也不会请求父皇让他来给我们讲课。但是我最崇拜的还是父皇,孤竹先生再受文人士子崇拜,不也还得向父皇俯首称臣吗?”   不知不觉间,叶景辰已经给皇帝灌输了不少‘求贤’该有的态度,至于成效如何,那也只能等孤竹先生来了皇城之后才能以观后效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孤竹先生入皇城的时间越来越近。   这期间,文华殿休沐了一日,叶静姝如愿看到了她想看的《巾帼英雄传》。   与《风华绝代女丞相》相比,《巾帼英雄传》要难演绎的多。   毕竟,要演一位女子满腹经纶很容易,但若是要演一位女子文武双全,英姿飒爽,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是很考验演员的功底的,但若是演的好的话,那对小姑娘的吸引力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叶静姝看完《巾帼英雄传》之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饰演女将军的小姑娘,还非要去戏台幕后去认识这位小姑娘。   当她看到小姑娘脱去繁重的戏服行头,却仍然能以瘦弱之躯拿起几十斤重的长枪舞的虎虎生威,简直要佩服的五体投地。   看完这出武戏之后,她对战场和女将军生出了无限的向往,顺带的都对谢长安态度热络了几分。   要是搁以前,谢长安无视这些皇子公主,皇子公主也绝对不可能热脸贴冷屁股,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最冷淡的,楚河汉界分的很清楚。   现在,叶静姝主动打破了彼此之间的界限。   这件事就连皇帝都注意到了,还以为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喜欢上了谢少陵的儿子,很是紧张了一阵子,且在叶静姝面前说了不少谢长安跟谢少陵的坏话。   比如谢长安长的白白净净,又瘦弱,半点都没有男子气概。   又说谢长安性子孤僻,不好相处!   还说镇国公府的人都是莽夫,粗鄙不堪,谢少陵嘴毒又狂妄......   总之,话里话外,都是谢长安非良配,镇国公府是龙潭虎穴的意思!   他这些话让叶静姝听的莫名其妙,她只是对谢家军感兴趣,又不是对谢长安感兴趣。   但要说对这出戏触动最大的,绝对是叶静嫣。   因为这出戏可是为了她量身打造的。   这出戏的女主角,小时候同样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美人胚子,从小,身边的小伙伴都嘲笑她以后绝对是红颜祸水,但她的父母却不这样认为。   她的父母觉得这是老天对她的偏爱,她应该为此感到骄傲,而不是耻于见人。   为了让她以后不因自身的容貌被人欺负,从小,她的父母就为她请名师,教导她武艺,教导她用拳脚去反击那些敢于嘲笑她的人。   后来,朝廷因为外族的侵袭,征兵入伍,她身体不好的父亲也在征兵的名册之中,为了保护父亲,她毅然决然女扮男装,替父入伍。   在军中,也有很多同袍因为她长的细皮嫩肉而嘲笑她,面对这些嘲笑,她都用拳脚和手中的长枪回击,打着打着,她就在军中打出了名声,由此被将军赏识,得到重用。   最后,还因为在与外族的作战中表现突出,积累了军功,成为了将军。   这位女将军虽然也拥有绝世的容貌,但她并未在意这一点,一直都非常自信,非常勇敢,面对任何困难都能迎难而上,靠着自己的勇猛,让所有人折服,甚至让人忽略了她的容貌。   看完这出戏之后,叶静嫣比以前更沉默了,但是那之后不管是晨跑还是御射课,她都认真了许多。   这几年里,温嫔虽然不喜欢她来文华殿上课,私底下却请了擅长乐舞的宫人教导她乐器和舞艺。   人就是这般矛盾,一边觉得她的容貌是祸水,一边却又打算将她的容貌利用到最大化。   或许是叶静嫣自己本身也察觉到了温嫔的矛盾之处,在文华殿读了四年书,虽然是个小透明,但该学的她也都没有落下,眼界开阔了,思想觉醒了,又岂会任人摆布?   或许是刻苦学习舞艺打下的基础,又或许是她本身就有学武的天赋,总之,她虽然比叶静姝她们要晚努力的多,进度却很快赶超了。   留意到这一点之后,叶景辰特地让负责保护叶静嫣的女暗卫给她开小灶。   本来,皇室公主是没有属于自己的专属暗卫的,但谁叫皇帝宠爱叶静姝呢?叶景辰只是提了一嘴,皇帝就答应了给她配备女暗卫。   既然叶静姝有了,那皇帝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偏心的太明显,其他的公主自然也得有。   他的皇姐皇妹们虽然是女子,他也没打算让她们闲着,日后可是也得为了大渊的昌盛殚精竭虑,贡献自己的! 第342章 猜测   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孤竹先生骑着一匹小毛驴,带着一名童子,低调的进入了皇城。   之后,他直接带着皇帝的任命诏书,来到尚书省都堂,走马上任。   在野时,他是隐世大儒孤竹先生,但在朝,他就只是严诩严大人。   皇帝收到禁卫军传递的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他确实下达了任命诏书,严诩去吏部报到乍一看也没有什么问题,还能从侧面说明他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但——   严诩入皇城第一件事,难道不是应该入宫面圣,感谢皇恩浩荡吗?   一声不吭的跑去尚书省都堂走马上任,将他这个皇帝置于何地?   皇城里,同样等着严诩到来的几家世家与勋贵的当家做主之人,知道此事之后,脸色也都很难看。   严诩此举,何尝不是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   至于第二日,百官在朝堂之上看到身着吏部尚书朝服,手持笏板,站在六部之首位置上的严诩,都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而不管别人有多惊讶,严诩本人都是一丝不苟的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如柏。   第一日上朝,严诩没有让所有人失望,在朝堂之上罗列了十几条前吏部尚书遗留下来的弊端,让朝堂之上半数人变了脸色,包括皇帝。   与此同时,他也算是让皇帝见识到了他的能力。   皇帝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严诩有些话说的太直接,他面上也无光,但他刚想发火,就想到了叶景辰曾经跟他说过的话,要礼贤下士,有能力的人性格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缺陷,对他们要宽容!   于是,发怒的表情硬生生扭转成生硬的笑容,要骂人的话变成了认可,虽然皇帝的表情和言语都很勉强,却还是差点惊掉了朝臣们的下巴。   他们本来都等着皇帝发火,激怒严诩,然后就会诞生史上最短任期的吏部尚书。   可谁知皇帝不按常理出牌,非但没生气,反而还夸了严诩。   以他们对陛下的了解,不应该啊!   瞥见下面有些人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表情,皇帝在心里冷笑。虽然他确实不高兴,但只要一想到有人比他更不高兴,他就觉得没那么不高兴了呢!   退朝之后,皇帝单独留下了严诩。   严诩除了在朝堂之上直谏,还写了奏折,皇帝翻开扫了一眼,好家伙,整整六大页。   严诩不是昨天下午才去尚书省都堂上任的吗?就这么半天时间,就罗列出来了这么多问题?   吏部难道是个筛子不成?   “爱卿的奏折朕稍后再细观,此次召见爱卿,主要是因为朕的皇子公主皆崇拜爱卿,希望爱卿能去文华殿为他们上一堂课,不知爱卿能否应允?”皇帝笑着问。   “皇子和公主一起上课?”严诩不答反问。   他从九鼎莲花山下来之后,这一路上都在打听当今这位陛下的丰功伟绩,其中有一点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原本只有储君才能上课的文华殿,陛下却突然让所有皇子公主都去学习,而且跟储君一起上课,连侍读和讲师的规格都一模一样。   这样一来,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是陛下对储君不满意了,所以才有这样荒唐的决定。   皇子公主一起接受同样的教导,其中的佼佼者若并非太子,太子的处境将会有多尴尬?   也有一些人阴谋论,说是当今陛下在养蛊,将自己的孩子放在一起厮杀,最后胜出者就是真正的储君。   只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猜测,他们都想不明白,皇子入文华殿读书就算了,为什么公主也能入文华殿?难道陛下觉得公主也能继承大统?   关于文华殿的猜测有很多,但这么些年除了传出皇子公主很孝顺之外,没有别的任何信息传出,倒是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怎么?难道爱卿也跟那些迂腐的言官御史一样,觉得公主不能去文华殿读书?”皇帝眯着眼,表情不善的问。   虽然辰儿一直跟他说要礼贤下士,但若是严诩说‘是’,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臣并不是这个意思,大渊也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女子不能读书识字!”严诩平静的回答。   “朕的子女,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聪慧孝顺,是天底下最好最优秀的孩子!东宫的侍读和讲师都很喜欢给他们讲课!”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说孩子们崇拜严诩,是看得起严诩,希望严诩不要不识好歹!   皇帝夸的真情实意,严诩听的面不改色,至于信了几分,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严诩本来就打算要去文华殿看一看的,因为用一封信打破了他平静生活的神秘人,也说他就在文华殿。   他很好奇那个人是谁,为何能与他的理念那般契合,而且还应允他出仕之后可以按照自己的理念来治世。   之前他一直猜测,给他写信的应该是某位皇子,但下山之后一打听,才发现民间关于大渊皇子的信息极少,倒是长公主,颇受皇帝宠爱,经常举办宴席、办诗会,在民间风评不错。   他一开始本来并没有往长公主身上想,但是后来他又看了两出戏,据说是皇城最时兴的戏,一出戏讲女子参加科举,官拜丞相;一出戏讲女子上阵杀敌,成为护国大将军。   他昨日入城之时,沿途听好些人都在讨论这两出戏,才知道它们在皇城有多火爆,自然而然的,他就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那位长公主身上。   而刚才,他试探皇帝的态度,发现皇帝竟然很在意公主,他的推测进一步加深。   “臣可以先去为各位皇子公主讲一次课。”   一堂课,足够他找到给他写信之人。   “那就定在三日之后吧。”皇帝定下一个时间。   虽然严诩只答应讲一节课,但他对他的孩子有信心,只要严诩讲了一节课,后面就一定会有很多节课。   至于为什么是三日后——   今天是孩子们请安的日子,但是今天上课已经来不及了,将时间定在三日之后,那三日后请安之时孩子们一定会跟他分享严诩上课的感悟,他也好借此判定严诩适不适合给孩子们上课。   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给他的孩子上课的! 第343章 讲学   严诩走后,皇帝拿起他的奏折开始看。   看了不到一页,他就将奏折丢了。   他怀疑严诩在奏折里骂他,并且有证据!   说什么吏部冗官滥设、任人唯亲、考核不公......   虽然严诩说的是吏部,但皇帝觉得字里行间骂的都是他昏庸不作为!   还有,严诩的奏折言辞犀利,没有半点溢美修饰之词,看的皇帝特别不习惯。   生了一会气,想到今日小崽子们还要来请安,到时候肯定会问到严诩,他又将奏折捡起来继续看,但是看了一会,他又想把这本奏折给扔了。   吏部有那么多问题吗?   就算有问题,这些年不也在照常运转吗?   危言耸听!   压抑着怒火将严诩的奏折看完,皇帝本来想画一个大大的X,将它驳回去,但想了想,又用朱红批了一个‘准’字。   新官上任,还没摸清楚朝堂的水有多深就敢大刀阔斧的变革,皇帝很期待看到他铩羽而归。   傍晚,叶景辰他们来给皇帝请安时,果然问到了孤竹先生。   “上课之事他已经答应了,时间定在三天之后,朕只是稍微提了一下,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皇帝颇为自得的说。   开口之前他还想着若是严诩不识抬举,他压都要将人压到文华殿,还好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叶景辰当然知道孤竹先生为什么会答应的那么干脆,毕竟他之所以来皇城,又不是应召而来,纯粹是被谢长安的一封信给勾来的。   他是为了相同的理念而来,是为知己而来,而知己就在文华殿中,他自然会答应的很干脆。   不过叶景辰是不会拆穿皇帝的,就让他再自得一阵子吧!   毕竟,以后多的是他气得跳脚的时候!   “真的吗?据说孤竹先生性情孤傲,从不向强权低头,儿臣本来都不抱希望的,没想到父皇竟然真的能请到他,父皇您实在是太厉害了!”叶景辰对着皇帝又是一顿声情并茂的夸夸。   皇帝很受用,不过嘴上却很不以为然,“不向强权低头,不也得向皇权低头,除非他不想活了!”   叶景辰在心里不住摇头。   就他爹这性格,也难怪大渊明明气数未尽,却仍然在他手里覆灭了。   他爹年少时虽然接受的是正统的储君教育,可大概是先帝把他压的太狠了,而他夺得皇位的手段又过于血腥,偏偏还让他成功了,所以才养成了他现在狂妄自大的性格。   三日之后,皇帝早早就结束了早朝,领着严诩去东宫用早膳。   他们到东宫时,叶景辰他们刚结束晨练。   “这位是吏部尚书严诩严大人,也就是你们特别崇拜的孤竹先生。”   皇帝在面对自己的崽子的时候是很注重风度和形象的,语气温和的介绍道。   “不是说孤竹先生是个老头吗?”看到皇帝身侧站着的中年男人,叶景和疑惑的问。   叶景辰也看向谢长安,毕竟,一开始是谢长安说孤竹先生是个老头的。   谢长安没搭理他。   他是十几年后才认识严诩的,那时候的严诩可不就是个老头嘛。   十几年前的孤竹先生,虽然也蓄着胡须,却还不到知命,胡须又黑又直,面容坚毅,身姿挺拔。   叶景和的声音不低,严诩也听到了,朝着叶景和看过去,眼神自带着一股压迫感。   叶景和连皇帝的眼神都不惧,自然也不会怕严诩,仰头跟他对视。   “小小年纪,气势不错。”严诩点头赞许道。   皇帝心想岂止是不错,初生牛犊不怕虎,小狼崽子连他这个皇帝都不怕,难道还会怕你?   “见过严先生。”由叶景辰带头,一群小崽子一起给严诩问好。   “见过太子殿下,诸位殿下!”严诩也向这一群小孩子颔首。   这么多小崽子,究竟哪一个才是给他写信的?   早膳之时,因为有严诩这个外人在,大家秉持着‘食不言’,沉默的用完了早膳。   休息片刻之后,就到了早课时间。   因为孤竹先生要来文华殿上课的事情是三日前就决定好的,所以今日文华殿中除了他们这些学生,东宫所有的侍读和讲师都到场了,就连皇帝也打算旁听片刻。   这一堂课不只叶景辰他们期待,侍读和讲师们也都很期待,严诩本人也是自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叶景辰一直都在猜测严诩会讲什么,并且提前给小崽子们押了题。   谢长安跟他说过严诩的治世之道,也找到了一些严诩早年间流传的书稿,根据谢长安的叙述,以及严诩书稿之中透露出来的思想,叶景辰大概能确认,严诩比较崇尚道家和法家的某些学说。   同韩非子一样,严诩比较认同道、法、术、势相结合的理论,只不过跟韩子不同的是,他并不认同君权神授,不认同君主专制,也不认为君王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叶景辰根据他的思想理念,选了几篇在后世看来都十分有远见的法学著作,提前让小崽子们预习了,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各自用自己的感想辩证了一番。   “今日,臣为诸位殿下讲解韩子的《大体》。”   “古之全大体者:望天地,观江海,因山谷,日月所照,四时所行,云布风动......”   熟悉的开篇令所有的小崽子都动容,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叶景辰。   叶景辰给他们准备了好几篇法家经典著作,韩子的《大体》正是其中之一。   韩子的《大体》是一篇将道家的自然主义和法家的实用主义相结合的治世著作,是韩子对国家治理和个人行为的深刻见解。   大体可以解释为大局观。   为君者,大局观是必须要具备的政治素养,叶景辰一直都在培养他们的大局观。   严诩为今日准备的十分充分,每一句释义都解释的言简意赅,又通俗易懂,至少,比叶景辰给小崽子们讲解的时候要简洁的多,却又不失深度。   皇帝是个大忙人,只是旁听了一刻钟,确认严诩没讲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带着人离开了。   他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严诩讲课一点都不拖拉,也不会让人觉得枯燥无味,就连最不喜欢读书的云舒,也听进去了。   当严诩讲解完所有的释义之后,他就开始提问了,第一个问的就是叶静姝。 第344章 论道   “长公主殿下,对于‘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寄治乱于法术,托是非于赏罚,属轻重于权衡’你有何见解?”严诩问。   这一段话,是韩子这一篇著作的核心思想,是他治国的主张,自然也是叶景辰重点讲解过的。   “凡事都有两面性,智巧和心机固然能让人无往不利,但也会导致人们过于自负和固执,从而产生烦恼和痛苦,做出错误的决定。”   “这世上固然有多智近妖的智慧之人,或许能一时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但一人终究计短,总有主观臆断超越理智的时候,所以治理国家之时,不能太过于依赖个人的能力!”叶静姝只是稍加思索,便开始侃侃而谈。   “是人就难免会有私心,但是统治者一旦有了私心,往往就会失去公正和客观,导致做出错误的决策。所以,治理国家应当以国家和百姓的利益为重,公私分明!”   “无规矩不成方圆,治理国家,也应该遵循法律法规,依法治国,制定完善的法律制度和治国策略,上到君王,下至黎民百姓,所有人都遵守律法,国家自然会井然有序,政令通达。”   “人非圣贤,有私心、有臆断,所以主观的是非判断不可能一直都正确,制定明确的奖惩制度,然后让所有人都知晓这些制度,更加公平公正,也更能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毕竟,治理国家并非君王一个人的责任,而是与所有人都息息相关!”   “同样的,个人的喜好或道德并不能作为判断一件事情正确与否的标准,君王在治理国家时,应当依靠明确的法律,以及公正的赏罚制度,来维持国家的长治久安,避免混乱和纷争。”   “总结一下,韩子的治国理念就是法治取代人治,本公主完全认同这一点,律法应当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人人遵守,这个国家自然就能有序运转!”叶静姝从容自信,口若悬河。   严诩听的是心潮澎湃。   身为女子,却有这样的见解,完全不输男儿,难道长公主就是那个给他写信的人?   “殿下,‘不逆天理,不伤情性;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难知;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又作何解?”严诩继续问。   叶静姝却不想继续回答了。   并不是回答不出来,而是她今天已经说了很多的感想了,如果严诩一直问下去,难道她要一直说下去吗?   在他们文华殿,可没有独美的传统,各抒己见,才是他们的风格。   “先生,关于对这段话的理解,您不如换一个人来回答?”叶静姝笑着说。   然后不待严诩说什么,她就已经替严诩点了一个名字,“二皇弟,不如你来说说?”   “是!”叶景铭当即应声,思索了片刻,就开口了。   “不违背自然规律,不伤害人的情感和性格,是告诉我们要顺应自然,尊重他人。”   “不故意放大别人的过错来挑剔别人的小毛病,也不要故意洗去外表的污垢来掩盖自己内里的小毛病,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宽以待人,严于律己’!”   “不能将律法或者标准之外的事情看得过于严苛,也不能将律法或标准之内的事情看得过于宽容。在法律和人的情感道德之间,应当秉持着公正和中正,既不过分严苛,也不能太过宽容。法不容情,但法亦有情!”   “依法治国确实应该是治理国家的主方针,但如果一味推崇法治,忽略人的七情六欲,又会让这个国家变得冷漠,所以,应当以法制为主,道德为辅。”叶景铭说着他的见解。   这样的言论同样让严诩激动,却又有些疑惑,因为二皇子的观点也与他的想法很接近,也像是给他写信的那个人。   “二皇子,‘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荣辱之责在乎己,而不在乎人。故至安之世,法如朝露,纯朴不散,心无结怨,口无烦言。’又作何解?”   “三皇弟,到你了。”叶景铭对叶景钰说。   叶景钰虽然不喜欢学习,不过他很听太子哥哥的话,太子哥哥说想要给孤竹先生一点震撼,他自然不会拖后腿。   “老百姓的灾难和幸福的产生是基于自然的规律和国家的民生政策,与他们自己主观上的喜欢和厌恶并没有多大的关系;荣耀和耻辱则都是自身的选择,与外界的评价无关。所以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韩子说在最安定的时代,人们信服法律,社会风气淳朴,人的心中没有积怨难返,也不会有口舌之争——”   说到这里,叶景钰话锋一转,“但这只是最理想化的社会状态,事实上,人的情感非常复杂,除了法律的约束之外,情感道德的约束也至关重要。”   “律法的主体是人,律法是由人来遵守和实施,但人有情感,人的情感或许会阻碍律法的实施,所以人的素养要提升,情感要关注,人文关怀也是必不可少的!”   严诩惊叹的看着叶景钰,一个十岁的孩童,居然能够说出如此有深度的言论。   但更让严诩惊叹的还在后头,因为八岁的叶景瑜问了严诩一个问题。   “儒家讲究‘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而法家则提倡‘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儒家和法家在理论在这方面是明显对立的,周重礼乐,延续近八百年,秦尊法治,二世而亡,先生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前面一直都是严诩考教他们,叶景瑜却直接开始考教起了严诩。   在他明知道严诩尊法家,主张依法治国的前提下。   这个问题绝对是挑衅。   严诩当然不会被这个问题给挑衅到,但他依然惊叹于叶景瑜的辩论思维。   不只是叶景瑜,回答了他问题的这几位公主和皇子,他们年纪虽然都不大,但他们不管是回答问题还是提问,都有自己的想法,思路明确,条理清晰。   而且,虽然他是先生,但似乎从一开始,主动权就并没有掌握在他的手中。   严诩彻底兴奋了。   虽然入皇城之后,他的所见所闻都让他对大渊皇帝与朝堂不满,甚至有些后悔出仕的决定,但今日文华殿的这堂课,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周八百年盛世,并非都是‘礼乐’之功,秦二世而亡,也全非‘法治’之过......” 第345章 震撼   当下课的钟声响起时,严诩才讲到西周灭亡的诸多因素,甚至都还没有讲到秦国的兴盛。   “先生,下课了,休息时间到了!”叶景辰直接打断了他的讲话。   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耽误这黄金一刻钟。   钟声一响,就必须休息,哪怕天王老子来了,都一样!   接着,内侍抬了案桌进来,宫女鱼贯而入,很快就在桌上摆满了吃食。   “先生要与我们一同休息吗?”叶景辰笑着问。   严诩正讲到兴起处,整个人都有些亢奋,但听课的学生心思却明显已经都不在课上了。   这于他来说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从前他不管去哪里讲学,哪怕是姬家的族学,那里的学生都是恭谨有礼,求知若渴,讲学的节奏完全把握在他手中。   可今日在东宫讲学,虽然讲课的是他,但主动权根本就不在他手中。   他本来以为一堂课足以让他找到给他写信之人,但现在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提那些还未曾表达自己见解的孩子,已经发言的那几位,都像是给他写信的。   大渊皇室恐怖如斯!   严诩走至案桌旁——   “先生请坐!”叶景安替他搬了一张凳子。   所有的孩子都在看着,严诩道谢之后,疑惑的坐下。   他刚一落座,其他人便都围绕着叶景辰坐下了。   在这里,所有的孩子隐隐都是以叶景辰为首。   本来,他是储君,是皇太子,是东宫之主,以他为尊很正常,可严诩想到他在宫外听到的与皇太子有关的种种传闻,再想到长公主的传闻,想到皇城众人皆知的两出大戏,又想到刚才长公主、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的表现,再看太子殿下,突然就有一种传闻不可信的感觉!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面前这位太子殿下,身上的气质温润如玉,看着他时目光平和纯净,半点都没有不学无术,顽劣不堪的样子。   “先生辛苦了,请用茶点。”注意到严诩打量的目光,叶景辰也只是温和的笑了笑。   “敢问太子殿下,对于韩子学说,有何见解?”严诩直接问。   “法不阿贵。”   “以法为教。”   “不期修古,不法常可。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   “主贵,民不轻。”   “法不责众,法主德辅。”   叶景辰捻着一块桃花酥,一边啃,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虽然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回答问题的样子让严诩觉得有些失礼,可他说的话却让严诩瞳孔一缩。   因为他收到的第一封信,让他心痒难耐、勾他出山的信上,写的正是这些内容。   也是他认同的治世理念。   没想到给他写信的,竟然是大渊的储君。   严诩起身,整理衣袖,对着叶景辰又郑重行了臣子之礼。   有此储君,大渊必将兴盛。   而追随辅佐这样的明君,他必将青史留名!   “严大人不必多礼,本宫如今离及冠还远着,朝堂就劳严大人多尽心了。您放心去做,父皇会支持您的治世策略的。”叶景辰随意摆了摆手,笑着说。   严诩再次坐下,看着眼前这些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的孩子们,只觉得前途充满了光明。   休息过后,接下来的一节课,严诩继续讲西周、东周、春秋战国及大秦的兴亡荣辱。   然后他发现,文华殿中除了镇国公府的小世子,以及年龄最小、反应有些迟钝的七殿下,其他所有人,都跟他的学生,以及他见过的其他青年俊杰,少年天才都不一样,他们擅长思考,思维敏捷,想法独具一格,不墨守成规,也不因循守旧。   严诩与他们辩论之时,甚至不是将他们当成学生或者小辈,而是处于平等的位置。   这一堂课,严诩上的很满足,平日里孤僻不苟言笑的人,离开时是笑着的。   “太子哥哥,我们今天的表现好吗?有没有让严大人震撼到?”用午膳时,叶景钰高兴的问。   本来叶景辰要留严诩在东宫用午膳的,不过他觉得这两节课上完对他自己也受益匪浅,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要回官署去整理思路,记录灵感了。   “这还用问?看严大人离开时脸上那生硬的笑容,就知道他很满意了。”云舒有些得意的接话。   “我父亲对孤竹先生一直都很推崇,孤竹先生入皇城之后,他还宴请过先生,彼时,先生不如今日平易近人。”顾北尘也说。   谢长安闻言笑了一声,任哪个有真才实学的人,见到文华殿里的这一群小怪物们,都不可能端的住架子吧?   也就叶景辰现在故意压着这群小崽子,不让他们出去炫耀,等到日后与同龄人接触,意识到别人与他们的差距——   用叶景辰的话来说,这叫做‘降维打击’。   思想意识都不在一个层面上,大局观甩普通人几条街,诗词歌赋可能不会有太大优势,但要论策论时事,估计可以碾压所有人。   上一世,吴择明虽然在年轻一辈也还不错,却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十二岁就中了秀才,虽然院试不是案首,只得了第二名,却已经是大渊最年轻的秀才。   一年之后的乡试,他必然还会是大渊最年轻的举人。   这还是因为他与顾北尘年岁相近,而顾北尘又太妖孽,要不然,他沉淀几年,未必不能挣一个三元及第!   就连云舒,上辈子的县试和府试可不像这辈子这么轻松,一次就考中!   下学之后,叶景辰带崽子们去承乾宫请安,皇帝也很高兴,或者说是得意。   虽然他只是在文华殿待了片刻就走了,但他却知道严诩离开文华殿之时是笑着离开的。   不仅如此,严诩回到官署之后,有人知道他今日在文华殿上课,问及他的感受,他直言个个都是出类拔萃,非凡卓越。   要知道,孤竹先生从前夸人,最多不过两个字,‘尚可’。   所以对于他一反常态的评价,信的人反而不多,大多数人都觉得孤竹先生不过是畏于皇权,夸大其词罢了。   毕竟,皇子公主们如今才多大年纪,再聪明又能聪明到哪去呢?   更何况,六部主事每个月都会去文华殿上课,他们都不觉得文华殿的那群天潢贵胄有何过人之处。   而严诩在听说了六部每个月都有去文华殿讲学的机会之后,找到原本吏部负责讲学的主事,仗着官高几阶,以权谋私,毫不犹豫的抢了他以后的差事。 第346章 清流   时光飞逝,很快,严诩入皇城就有一年了。   在这一年里,他给大渊朝堂带来了不少的改变。   皇帝仍然不喜欢他的性格、他的革新,奈何孩子们推崇,还不是一人推崇,而是所有人都推崇。   所以他每次被严诩的直言直语气得要发作时,一想到孩子们提到严诩时兴奋的模样,便只能忍耐。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与严诩的共存之道。   但凡严诩让他不开心了,他就要给严诩树敌。   朝堂之上,他不喜欢的可不只严诩,而严诩身为吏部尚书,掌管官员升迁,他的变革同时也损害了很多人的利益,要想给他树敌,不要太容易。   只不过到了这时候,皇帝才发现,孤身入皇城的严诩在朝堂上竟然不是孤身奋战,他居然还有盟友,盟友居然还不少!   朝堂之上,本来勋贵、世家、寒门泾渭分明,而严诩的到来,又让朝堂派系多了一个——清流。   他身边聚集的,都是清流士大夫,其中既有勋贵,又包括世家和寒门中人。   清流派的出现,无疑大大削弱了世家与勋贵在朝中的力量,让朝堂上的形势变得更加复杂,但对皇权来说却是好事。   这一年,文华殿有三个人要分别参加三场考试。   四月,云舒考府试。   只要府试考过了,他便能成为童生。   大约是县试的好名次给了云舒无限信心,这次府试他一点都不担心,该吃吃该喝喝,身上的肉又一点点凭自己的本事长回去了。   以他的心态与状态,叶景辰觉得他的府试有点悬。   虽然他的策论和时事考核会占优势,但诗词歌赋的考核真的不太行。   不过他本身就有爵位可以继承,科举考试不过是镀金,这个金也不是非镀不可,所以叶景辰并不想给他压力。   反正他本身的才能是与生俱来的,旁人夺不走,也羡慕不来。   八月,顾北尘会参加院试。   院试一过,他便是秀才公。   他的院试完全不需要担心,只要不出意外,案首必定非他莫属。   而今年也恰逢三年一度的大考,八月吴择明也会参加乡试。   以他的能力,中举不成问题,他将会是大渊最年轻的举人。   乡试之后,就是来年三月的春闱,也就是会试。   到时候,吴择明身为东宫伴读的优势就会显露出来。   这么些年,皇帝爱护太子,太子的伴读除了谢长安,其他三人都在他面前混了脸熟,以皇帝的性格和对太子的重视,吴择明殿试的成绩绝对不会差。   殿试成绩还是次要,关键是之后的授官,不管是进翰林院做编修,还是被派遣去一个富饶之地刷政绩,反正等着他的,都将是一条康庄大道。   这世道本来就是如此不公平,普通人奋斗一生的终点,不过是权贵子弟的起点,若是这权贵子弟本身还特别争气,特别努力的话,那他们的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府试之前,云舒雄赳赳气昂昂,叶景辰和谢长安去送他时,他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绝对能成为童生,而且名列前茅。   不过连考三天之后,他就没那么有信心了。   等到府试成绩出来时,他确实考中了童生,但却是吊车尾。   十二岁的童生在皇城勋贵子弟之中已经很了不起了,但那要看是跟哪些人比。   顾北尘和吴择明都是十二岁中童生,而且县试、府试皆是案首,两厢一对比,云舒这个吊车尾就显得很讽刺了。   成绩出来之后,他直接就被他爹用鸡毛掸子抽了一顿。   “望子成龙也不是这么个望法,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我一个学渣,能考中童生就不错了,案首跟我能有什么关系?我要是能考中案首,除非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云舒倒是没有因为考最后几名自卑,只是对挨的那顿打耿耿于怀。   不过很快,耿耿于怀的东西又变成别的。   “本世子好歹已经是童生了,那些连县试都不敢去考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还问我为什么没有考案首?案首又不是田里的稻谷,一茬又一茬,哪是那么容易中的?!”   “我爹真没用,在外面受了别人的奚落不知道反击回去吗?干嘛要回家拿我出气?他当年难道就考过案首?!”   他的怨气,从府试成绩出来之后,一直持续到八月。   八月先考乡试。   八月初九这天,乡试第一天开考。   顾北尘和云舒可以光明正大送吴择明进考场,叶景辰和谢长安却只能远远看着。   无它,在一众老中青学子之中,吴择明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太显眼了。   更别提吴择明本身就是皇城勋贵之中小一辈的风云人物,有太多人关注他这一次的乡试了。   “你怎么不跟北尘和云舒一起给择明送行,反而要跟我一起偷偷摸摸?”叶景辰打趣谢长安。   “因为我见不得人。”谢长安面无表情的说。   身为镇国公府的小世子,手握镇国公府在皇城所有的底蕴,谢长安确实越长大越见不得人。   小时候无人关注他,做什么都会很方便,但等他慢慢长大之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到他身上,自然是越少在人前露面越好。   “没事,你再忍几年,等成年了就好了。”叶景辰忍着笑,一本正经的对他说。   “成年之后难道你就要将那位取而代之?”谢长安没好气的问。   叶景辰的种种作为,可不像是有接手那个位置的打算。   他见不得人是迫于形式,他身边这位皇太子,把自己搞得像是见不得人的样子,纯粹就是脑子有病!   “怎么可能?就算我及冠了,也还那么年轻,稚嫩的肩膀如何能挑起一个国家的重担?我爹正值壮年,又喜欢坐在那个位置上,我这么孝顺,自然是要让他多坐坐咯!”叶景辰乐呵呵的说。   零零七,全年无休,皇帝这个工作,狗都不想做!   谢长安看着他乐呵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这些年皇帝从未放下过对镇国公府的疑心,一次又一次试探,不管是他还是父亲,都已经厌烦了。   要不是头上还有老祖宗和祖父压着,他都想怂恿父亲直接让这个家伙黄袍加身了!   只有这个家伙坐上那个位置,镇国公府头顶时刻悬着的那把刀才能消失! 第347章 击掌为誓   “等你成年之后,我就说服我爹,让你去北疆如何?”叶景辰看他脸色不好看,悠哉悠哉的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谢长安本来正咬牙切齿呢,陡然听到这句话,一个激动,不小心把自己舌头咬了,还咬的挺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真?”他忍着痛,有些兴奋的问。   “等你成年,镇国公都到花甲之年了,我父皇怎么好意思再继续压榨他老人家?肯定是要放他回皇城颐养天年的!但是谢家军又不是谁都有资格接掌,就算是为了稳定军心,他也会选择一个镇国公府的人去北疆坐镇。”   “你们镇国公府之人,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谢叔叔,所以肯定不会再让谢叔叔有机会回到北疆,到时候你就是他最好的选择。既身负镇国公府的血脉,可以安抚谢家军;又年轻气盛,没什么领军作战的经验,比较好唬弄。”   当然,‘年轻气盛、没有作战经验、好唬弄’这些特征都是皇帝以为的。   事实上,重生之前,叶景辰看的小说里,谢长安就已经执掌谢家军将北蛮人赶到了北荒最深处,再也不能对大渊造成威胁。   谢长安若是去了北疆,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虽然谢长安去了北疆之后,他们要是再合作有些麻烦,但北疆是谢长安的地盘,他不必像在皇城中这般小心翼翼,调兵遣将会容易的多,说不定合作效率反而比在皇城高。   “你若是真能让我去北疆,我就将北蛮打下来作为对你的谢礼!”谢长安自傲道。   上一世已经做过一遍的事,这一世再做只会更容易。   更何况,前一世的谢家军在颠覆他命运的那一役,因为世家和皇帝的背叛,谢家军损失惨重!   那之后,皇帝任命的北疆统帅又太过无能,与北蛮的交战一败再败,每次兵败,谢家军都死伤无数,等到他后来接手之时,谢家军已经伤亡过半。   但就算谢家军的人数锐减,他依然带领着他们大败北蛮,将北蛮彻底打服!   这一世,那场战役谢家军早有准备,打了一个漂亮的大胜仗,这几年在祖父的带领下,谢家军更是未尝败绩,谢家军的实力得以完全保存。   率领着这样一支虎狼之师,击溃北蛮岂不是轻而易举?   “那就一言为定了!”叶景辰伸出手掌,两个人击掌为誓,相视一笑。   吴择明的乡试刚考完,就轮到顾北尘考院试了。   他考试那天叶景辰跟谢长安也去考场外送他了,不过跟吴择明那天一样,他们只能不远不近的看着,没办法靠近。   毕竟,顾北尘比吴择明要更受关注。   顾北尘考完院试过半个月,乡试的成绩就出来了,吴择明毫无意外的中举了,虽然没有考上解元,成绩却也名列前茅。   最关键的是他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举人,在整个大渊都是史无前例。   其实以他的学识,再沉淀个几年未必不能三元及第,只要跟顾北尘考试的时间错开。   但是有顾北尘珠玉在前,第二个三元及第可能就没有那么耀眼了,所以礼部尚书干脆让他先考,争不到三元及第,但是可以争大渊最年轻的秀才、最年轻的举人、最年轻的进士。   而且中了进士之后就可以授官,赶在顾北尘之前,得到皇帝赏识的机会也比较大,可供挑选的位置也会更多。   礼部尚书的考量,懂的都懂,但是谁叫他有一个争气的儿子,这一步步走下来,皆如愿以偿。   中举之后,会试和殿试对吴择明来说便都是坦途,一飞冲天也不过只需要时间而已。   乡试成绩出来过后不久,院试的成绩也出来了,顾北尘的案首可谓是毫无悬念。   说起来,这一届皇城院试的人数都较往年少了很多,都是为了避顾北尘的锋芒。   毕竟,只要有顾北尘在,案首便只会是他,不会给任何人机会。所以,但凡有那个心气想争一争案首的,便只能避开他。   由此可见,三年之后的乡试,整个大渊的考生都会较往年要少。   这就是神童带来的威慑力。   三场考试尘埃落定,这一年便也到了尾声。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就连皇城,也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的雪。   而在北疆,更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每年寒冬,都是荒芜的北疆最难熬的时候。大渊的子民还好,北疆的土地虽然贫瘠,但好歹能种些耐寒的庄稼,老百姓不至于饿死冻死。   但北疆再往北,就只有辽阔的草原,无边无际。   北蛮人以放牧为生,逐草而居。   一到冬天,整个草原都被茫茫大雪覆盖,见不到一点绿色,别说牲口的口粮,连人都没得吃,北蛮人就只能靠烧杀抢掠才能活。   几乎每年冬天,北蛮都会南下侵略大渊,抢物资抢人。越是寒冷的冬天,他们入侵的规模就越大。   这一年,边境的战局更是持续了整个寒冬。   若非叶景辰和谢长安早有准备,提前就说服皇帝,往北疆运输了充足的战备物资,最后还真不一定能打赢。   当然,并非是叶景辰或者谢长安去说服的皇帝,而是以严诩为首的清流派。   朝中明面上有人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了。   但这一场战役虽然赢了,也只能算是险胜。   今年的北蛮人格外凶猛,而且从北疆传回来的消息,他们的防护装备和武器似乎比往年要精良许多。   但北蛮是贫瘠苦寒之地,生产力低下,根本就没有能力锻造出精良的铠甲和武器。   那些铠甲和武器的来源不言而喻。   这就是叶景辰最厌恶世家的地方。   他们高高在上,以天下为棋盘,不管是大渊还是北蛮,都只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   他们虽然披着儒雅的外衣,内里却连最基本的道德准则都没有,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追逐利益与权势。   近些年,叶景辰和谢长安在暗中消耗世家的力量,北疆的局势也被谢家军牢牢掌控,眼看着局势一片大好,世家马上就给了他们当头一棒喝。   谢家军这次是赢了,但是下一次呢?   一旦北蛮人突破防线,进入北疆,北疆顷刻间就会沦为人间炼狱,不知道会有多少老百姓丧命于北蛮的铁骑之下,又有多少人的家园会被战火毁于一旦? 第348章 观刑   北疆险胜的消息传回皇城,朝堂之上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皇城里的勋贵世家哪里知道每一次胜仗背后将士的艰辛与付出,他们看重的只有结果。   只要谢家军将北蛮阻挡在外,影响不到他们醉生梦死的奢华生活,别的便都不重要。   至于北蛮的装备似乎较往年更精良?   这点小事有何可在意的?   反正谢家军最后不也赢了吗?   这种时候,他们就很乐意歌颂谢家军威武,吹捧镇国公府了。   有的人是真心实意称赞,有的人,却是故意火上浇油。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捧杀也是杀。   所幸如今朝堂上清流派和寒门大多都是向着镇国公府的,倒也不至于真将镇国公府推至风口浪尖。   至于皇帝的态度,他现在倒是很平静。   五年前,趁着召镇国公三个儿子回皇城的机会,他着实往谢家军里面塞了不少人。   有的人不太行,至今连出现在镇国公身边的机会都没有,有的折在了与北蛮的战场上,有两个比较机敏的,趁着几次与北蛮的交战,攒了不少军功,已经被镇国公提拔为小将,颇受重用。   从前皇帝忌惮镇国公,是因为谢家军像铁桶一般,他的人手根本就安插不进去,但现在却有人能得镇国公的青睐,他反倒对镇国公和谢家军比较放心了。   反正镇国公年事渐高,谢少陵兄弟三个都被调离了北疆,谢氏其他的族人又没有特别出挑的,最后还不是得提拔他的人?   说起来,提拔皇帝的人还是叶景辰给的建议。   只要谢家军里面有皇帝的人,让皇帝觉得谢家军可控,自然就不会太过忌惮。   毕竟皇帝需要谢家军。   倒也不是镇国公对皇帝安插进谢家军的人有什么意见,实在是北疆苦寒,谢家军军纪严明,皇帝送过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受不了,剩下那个要么心思特别多,要么心高气傲,总之,皇城里养出来的细皮嫩肉,大多受不住北疆风沙的磋磨。   镇国公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一眼看过去就不行的人,他当然不会要,管你是谁的人,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会给!   但是五年前皇帝送过去的那批人,谢长安特意去信叫人特殊‘关照’了的。   虽然训练是跟普通将士一样的训练,不搞特殊化,但是私底下,谢长安拜托了他的一个比较擅长鼓舞士气的堂叔,三不五时鼓励他们一番,来些人文关怀。   这些人在皇城好歹也是皇帝精心培养的,倒也不是都那么差劲,撑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时间,适应了边疆苦寒之后,再多加调教,倒也有两个还算不错的苗子,靠着自己的军功得到了提拔。   镇国公带兵从不藏私,对好苗子也绝不吝啬,这样一来,军中多了两个可用的小将,朝中也安了皇帝的心,两全其美。   就是对这个险胜,皇帝不太满意。   前几年要么是大胜,要么是碾压性的胜利,今年却只能险胜,皇帝难免就想的有点多,怀疑谢家军是不是故意的,或者懈怠了。   后来他收到了他安插在谢家军之中那两名小将的信,得知北蛮人换了新防具与武器,战力大增,谢家军差点就抵挡不住。   皇帝本来也不在意北蛮换了装备这件事,但当他意识到无往不利的谢家军可能会失败之后,他终于感受到了危机,主动往北疆送了不少物资军备,同时派人秘密入北疆,调查这件事。   谢长安对北蛮很了解,毕竟是上一世的手下败将,要不是草原地势平坦,难以防守,上辈子他完全可以将北蛮归于他的版图。   他心里很清楚,北蛮锻造不出精良的武器装备,这些东西必定出自大渊,而且只有世家有这样的财力和底蕴。   他要查的,就是世家是如何在北疆护卫军的眼皮子底下运输大量器械入北蛮!   北疆又有多少将士已经向世家倒戈?   虽然他这辈子还未去过北疆,可他对北疆的环境、军队部署却是一清二楚,甚至北疆护卫军之中,哪些人可信,哪些人可疑,他都大概有数,所有他查证起来比皇帝的密探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在皇帝的人还摸不着头绪的时候,他就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待到证据确凿之后,他借密探之手,将这些证据送到了皇帝面前。   北蛮得到的器械甚至不是世家秘密锻造,而是直接挪用了边防军的物资储备,只是被稍加改变外形。   倒卖军备物资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这一通调查,从北疆边防军到朝堂,一大串人被揪了出来,边防军大换血,皇城里南街的刑场也每天都有人被砍头。   叶景辰是见不得这样血腥的场面的,说他虚伪也好,说他矫情也罢,这些人的死都与他脱不了干系,甚至可以说就是被他和谢长安联手送上断头台的,但他就是见不得这样血淋淋的场面。   谁知道谢长安抽什么风,非要带他来观刑?   他不想来,还嘲讽他胆小如鼠!   他倒不是因为受不住谢长安的激才来的这里,他纯粹是以前为了让谢长安帮忙,许了太多空头支票,被他要求兑现承诺,才不得不出现在刑台下面。   这些年虽然他很低调,但他储君的身份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再怎么低调也没用,总有人想要他的命,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宫外,他都遭到过不少刺杀。   血腥的场面他也见过不少,经历过被人血淋了一身的场面,甚至他自己也亲手杀过人,晨曦送给他的梅花袖箭、莲花暗器,谢少陵送给他的弓弩,他都用过。   他现在都已经能在杀人之后还面不改色,从容不迫,但他始终对生命保持着敬畏之心,始终记得他的来时路,记得那个生命高于一切的太平盛世。   所以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皇城的老百姓会喜欢看这种热闹?   看别人砍头难道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吗?值得把刑场围上里三层外三层?   而且,他们难道闻不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吗?   叶景辰虽然人站在这里,但魂早就飘走了! 第349章 小疯子   刑场之上,跪了一排的人,一人身后站着一个拿着屠刀的刽子手。   今日要被砍头的人格外多,来看热闹的人也多。   叶景辰只是一开始扫了一眼行刑台,之后便开启了神游天外的状态,不言、不闻、不看、不听......   不说话是怕开口之后连嘴里都有血腥味,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呼吸,他也不想看人头被砍下来时血溅三尺,死不瞑目的场景,更不想听人临死之前的哭叫哀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谢长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才发现围观的人流在往外散。   这是砍完了?看完了?   他连忙随着人流往外走。   “你就这点承受能力,以后要是上战场怎么办?”谢长安满是鄙夷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叶景辰没理他。   主要是离刑场太近了,他怕一开口就能尝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又随着人流走了好长一段,鼻尖能嗅到的血腥味已经很淡了,叶景辰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这不是有你们镇国公府在么,哪里就需要我去上战场?”他这才不紧不慢的回答谢长安之前的问题。   他可没有做良将的天赋,但凡他有一点天赋,他都不至于在谢长安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他就是一条咸鱼,有点小聪明,但仅止于此。   不管是治理一个国家,还是驰骋沙场,他都做不到。   他唯一会做的,就是激娃,让小崽子们去替他做。   “为君者,怎能一味的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谢长安不赞同的说。   这样岂不是会被他人掣肘?   谢长安想到这个,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才是那个被寄托希望的人。   不过叶景辰脑子有病,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被他掣肘。   “你说你非要拉我来观刑干什么?我觉得我身上都有血腥味了!”叶景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举起袖子轻嗅,然后嫌弃的甩开。   虽然只在刑场待了一刻钟,他却觉得自己快要被血腥味腌入味了。   “多见见这样的场面,以后遇到事情才不会慌。”谢长安没好气的说。   他也是好心,这人还不领情。   “你看你连普通老百姓都不如!”他又嘲讽了一句。   普通老百姓看人被砍头,目不转睛不说,看完还要喝彩的。   “看来最近刑场砍头的戏码确实挺多的!”叶景辰感叹道。   这要不是经常看,都做不到如此淡定。   “杀的越多,就空的越多,可供操作的余地也就更多。”谢长安说道。   亏得他是重生之人,前世还当过皇帝,手底下的臣子才能人品如何心里都有数,要不然短短时间,上哪去找那么多贤臣能将补缺?   “你以前是怎么对付世家的?”叶景辰有些好奇的问。   他看谢长安用人得心应手,但是对上世家,就显得没那么应对自如了。   他跟谢长安合谋,也大多都是针对世家布局。   但以谢长安的性格,如果他当了皇帝,是肯定不可能容忍世家在他头上蹦跶的。   “我没对付。”谢长安说。   “啊——不可能吧?世家会那么老实?不搞事?”叶景辰狐疑的问。   有个生动形象却恶心的比喻,世家就好比那搅屎棍,不管这天下落在谁的手里,他们都会去搅和搅和的!   谢长安心想怎么可能不搞事?   只不过世家虽狂,却运道不好,碰到了一个疯子!   小疯子一疯来就随心所欲,不管不顾!   “他们没有搞事的机会,被人一锅炖了!”谢长安说着嘴角露出一抹笑。   “谁这么厉害,居然能将世家都灭了?展开来说说?”叶景辰兴奋的问。   “你养的小疯子。这一世他活在蜜罐子里,估计不会像上辈子那么疯,不过也说不定——”   说到这里,谢长安突然想到什么,“要不你再把小疯子赶出去,说不定就又会跟前世一样,世家撞到他手里,被发疯的他杀个干净,一了百了,也犯不着我们在这里小心筹谋!”   越想,谢长安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以小疯子对叶景辰的执着,若是被抛弃了,一定会疯魔。到时候,只要稍加引导,就能让他跟世家对上,然后像前世那样,拿着世家的族谱挨个杀。   “别说了。”叶景辰轻声说。   他知道没有他出现的那个世界,叶景和吃了很多苦,也猜到他可能会因为醉心花之毒疯魔,但他的猜测是一回事,被谢长安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经过这么些年的相处,他是真的把叶景和当成弟弟来疼爱的,磕着碰着尚且要心疼,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疯魔?   “他已经长大了,不可能永远借住在东宫,总是要出宫去的。既然早晚都要出宫,那他早晚都会发疯,倒不如让他疯的更有价值。”   “就把他赶到护卫军里面去,有二十万人供他驱使,什么世家杀不干净?”谢长安在叶景辰耳边低语。   叶景辰听谢长安越说越离谱,落后他一步,拿着他腰间的白玉莲花坠把玩。   “谢长安。”叶景辰喊他。   谢长安闻声回头。   轻微的‘咔嚓’声响,莲花绽开。   谢长安一抬手,指尖便夹住了一根细针。   他冷冷看着叶景辰。   叶景辰上前一步,从他手中抽出那根细针,又放回了白玉莲花的花蕊之中。   “景和是我疼爱的弟弟,以后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叶景辰垂着头说,声音很平静。   “我可没开玩笑,这难道不是最快捷的方法?”谢长安冷笑。   虽然他早就已经知道叶景辰腰间挂着的那棵白玉莲花是暗器,也见识过这种暗器的厉害,叶景辰从把玩暗器到发射暗器也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反应,他绝对能接住!就算接不住,暗器并非对准致命位置,暗器上的毒也可解,虽然这些他都知道,但是,他心里还是很愤怒。   如今的叶景和充其量不过是一个需要仰仗叶景辰活着的小可怜,对叶景辰没有任何助益,叶景辰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不能让他回报一二?   他不过是提了一个可行的方法而已,叶景辰至于拿暗器对着他吗?   狼心狗肺的东西! 第350章 小矛盾   叶景辰叹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知道谢长安并非在开玩笑,他才如此警告谢长安。   他不知道谢长安为什么现在会对叶景和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一开始,谢长安虽然会无视其他所有皇子公主,却唯独会故意逗叶景和,那时候他明明对叶景和没有敌意的。   这莫名其妙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谢长安,他跟我们不一样,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世家并非不可敌,又何必用这样极端的方法?”叶景辰将腰间的白玉莲花又恢复成花苞的模样,这才抬头与他谢长安对视。   无辜的孩子?   极端的方法?   说一千道一万,都只不过是叶景辰偏心小疯子,半点都舍不得委屈他罢了!   就算不将小疯子逼疯,只要是叶景辰想做的事,小疯子一样也会替他达成心愿。   到时候就算他这个行为引发民怨,也可以昭告天下,五皇子从小就中了毒,有些疯魔,发疯之下才做出这样残忍之事,并非他本性,老百姓又敢再议论什么?   而有着这样一尊杀神震慑,朝臣也会变得老老实实,不敢再作妖!   这样只需要牺牲一个人的名声,就能省却至少二十年谋划的好事情,谢长安不信叶景辰那样聪明的人想不到,只不过是舍不得罢了!   小骗子!   平日里装的那么亲亲热热,都只是为了利用他!   就只会压榨他!   他算是看透了!   谢长安深深看了叶景辰一眼,扭头就走。   “怎么还生气了呢?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算计利用一个孩子,你好意思嘛?”叶景辰追在他后面说。   谢长安闻言,脚步一顿,接着走的更快了,连步法都用上了。   街上人多,不一会,叶景辰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叶景辰:......   看不到就不追了,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晨曦——”叶景辰喊了一声,片刻之后,晨曦出现在他身侧。   谢长安现在的壳子虽然才十一二岁,一身功夫却已经很了得,所以如果出宫之后有他在,叶景辰就不会让晨曦现身。   反正谢长安同样很敏锐,有危险能第一时间就察觉,也会保护好他。只有他们两个,说话也更方便一些。   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是一定要让晨曦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的,他惜命。   “晨曦,你能看到谢长安的身影吗?”叶景辰问。   晨曦比他个子高,又比他视力好,看的远。   “看不到,用轻功跑远了。”   他看着跑远的。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   他用暗器对着谢长安是他不对,但那不是因为谢长安自己先说的过分?   他都提醒谢长安别说了,谢长安还要说,他不得给谢长安一个警告?   谢长安的那个提议太诱人了,有那么一瞬间,叶景辰自己都动了这个念头,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不能仗着自己在叶景和心里地位特殊,就让他做这样既伤天和人和,还会背负千古骂名之事,他也不能让谢长安这么做!   所以他的警告稍微严厉了一些,以示此事不可为。   他是知道谢长安能接住他的暗器才这么做的,还给他留了充足的反应时间,至于这么生气吗?   “去镇国公府。”叶景辰对晨曦说。   现在时间还早,有什么矛盾还是趁早说开,别让它过夜。   晨曦功夫好,带着叶景辰在皇城里穿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两个就出现在了镇国公府的侧门外。   这些年他来镇国公府次数不少,但能从正门光明正大被迎进去的机会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   为此,镇国公府专门在离谢长安院子最近的地方开了一道侧门,就是为了方便他进出。   侧门常年有护卫守着,晨曦敲了三下门,门就被打开了。   “参见太子殿下!”进门之后,看门的护卫连忙行礼。   “你们家小世子回来了吗?”叶景辰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接着问。   “属下守在这里,并未见小世子回府。”护卫恭敬回答。   “那我先去长安居等他。”叶景辰说完,就带着晨曦直接走向长安居。   谢长安的院子外面有人守着,见了叶景辰也只是行礼,并未阻拦他的进入。   叶景辰照样问了护卫,也说他还没回来。   他大摇大摆的走进院子,院子里只有一个负责洒扫的侍女,见到叶景辰连忙行礼,请他入内。   主人家不在,叶景辰没进屋子,只是坐在谢长安常坐的桃花树下等着。   侍女奉上热茶和几碟糕点,就悄无声息的退下了,整座院子里便只有叶景辰和晨曦在。   当然,谢长安的院子很重要,不可能没有暗卫守着,只是他们一般不会露面罢了。   他喝着茶等了一会,没等到谢长安,倒是等来了谢少陵。   “太子殿下怎么会来这里?”他好奇的问。   平日里除非是跟谢长安提前约好,叶景辰确实很少突然到访。   “谢叔叔,我跟长安闹了些小矛盾,他气呼呼的走了,我想着气大伤身,所以特意来哄哄他。”叶景辰笑着说。   谢少陵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太子殿下这话说的,给他的感觉就好像他生的不是儿子,而是小姑娘,小姑娘生气了,太子殿下特意来哄。   但是他们家这位小姑娘确实气性大,既然太子殿下愿意哄,就哄哄呗,反正他是不愿意惯着的。   谢少陵来了又走,小孩子之间的矛盾,他一个大人哪好意思掺和?   不过他还是着人去外面寻小姑娘回府,总不能叫太子殿下久等不是?   镇国公府的护卫自有寻人的法子,很快找到了小主子。   叶景辰在长安居等人等的都快要睡着了,才等到谢长安回来,不过人还没靠近,叶景辰就闻到了浓郁的酒气。   这酒的味道叶景辰还很熟悉,醉仙楼一两金子一壶的醉仙酿,他也挺喜欢的。   “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喝酒呢?喝酒伤身!”虽然他私底下也偷偷的喝,但不妨碍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指责谢长安。   谢长安被他义正言辞的指责给气笑了。   分明前不久还说他‘那么大个人了’,现在却又拿他当小孩子,当真是反复无常。 第351章 过不去   “太子殿下的关怀还是留给你心爱的弟弟吧,我不配!”谢长安从叶景辰身旁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我关心景和,但是我也关心你呀!”叶景辰一把拉住谢长安的手,用了点力,将他也拉到桃花树下坐着。   “我承认我拿暗器对着你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不过你也要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景和有敌意?他应该没招惹你吧?”叶景辰将谢长安摁在凳子上,问。   “他一直挑衅我,难道不算是招惹?”谢长安冷笑着问。   “那些挑衅......你应该不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吧?到底是为了什么?”叶景辰追问。   “太子殿下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又怎知我不会因为这些挑衅与他翻脸?”谢长安反问。   他脸上的表情是冷的,只是眼眶看着有些红,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如果不考虑这具躯壳里成熟的灵魂的话,谢长安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也挺惹人怜爱的。   如果是叶景和这个样子,叶景辰早就已经摸着他的头安慰他了,至于谢长安,他需要的应该不是安慰吧?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择明不是马上就要参加春闱了吗?春闱一结束,就是殿试。殿试之后,他就要被赐官了。北疆现在空出来不少位置,不如就让他带着改良的水稻种子以及几个有经验的农户去北疆开荒?”   北疆地广人稀,如果能种出更多更好的庄稼来,不但北疆的百姓不必再挨饿,边关将士的军饷也有了保证,还可以给吴择明自己挣一份不错的政绩。   谢长安闻言有些意动,但这到底是叶景辰的想法,而不是吴择明的。   “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放着清贵舒坦的翰林院不选,而选择去北疆那种苦寒之地?”   吴择明身为礼部尚书的嫡长孙,从出生开始,活到现在,吃过的最大的苦估计就是被叶景辰带着种宫中那三分水稻田。   他从小到大没去过比西山行宫更远的地方,更别说距离皇城有数千里之遥的北疆?   更何况,他今年才十六岁,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真的能受得住北疆的风霜吗?   “好歹是文华殿里出来的,他应该不会满足于只是在翰林院刷资历吧?”叶景辰笑着说。   吴择明如果想做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压顾北尘一头的话,是必不可能入翰林院的!   翰林院固然清贵,是一条青云路,但在那里熬资历太慢了!   而吴择明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叶景辰还是有很大的把握说服吴择明去北疆的。   吴择明的身份很特殊,他既代表了礼部尚书府,又代表了东宫,甚至他还算是严诩的学生,再加上谢长安在北疆的经营,他去北疆做什么都会很顺利。   借他之手,可以让北疆大变样。   谢长安冷哼一声,沉声道:“慷他人之慨!”   “你这个人——”叶景辰指着谢长安,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算你命好,遇到了我这样好脾气的人,懒得同你计较!”最终,他只是笑骂了一句。   送吴择明去北疆固然对谢家军有利,但最大的获利者自然还得是皇帝。   台阶已经给了,按理来说,谢长安应该见好就收。   不管叶景辰芯子里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他都是大渊的储君,是君,而他是臣。   “不及小疯子命好!”谢长安听到自己反唇相讥。   他不该喝酒的,这副身体还太小了,酒量不好,喝酒误事。   “你今天是不是就跟景和过不去了?”叶景辰拍桌而起。   还有完没完了?   “我喝醉了,头晕,要休息去了。”谢长安自顾说着,起身几步就窜进了屋子里。   叶景辰看他那速度,并不像是喝醉了的人该有的反应,反倒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但谢长安都说他自己喝醉了,叶景辰总不能追进去跟一个醉鬼理论吧?   “你们家小世子在外面酗酒,如今醉了,派个人去照顾他,再给他煮碗醒酒汤喝吧。”离开长安居时,叶景辰对门口的守卫说。   省得酒醒了之后头痛。   等他走了之后,守卫马上就将谢长安酗酒这件事告诉了谢少陵。   谢少陵当时没发作,只让人好生照顾,但等到第二日晨起训练之时,他拉着谢长安好好练了一场。   于是,等谢长安去到东宫,久违的一副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精气神的样子!   晨跑之时,叶景辰与他并行。   “你这酗酒的后遗症这么大?”他有些好奇的问。   他不提酗酒还好,一提酗酒,谢长安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痛。   以前他还小,父亲训练他时虽然也下狠手,但到底有些顾虑,怕把他玩坏了。   现在倒好,真的是不死就往死里练!   他总感觉父亲心里的那些郁结之气全发泄在他身上了!   “你昨天是不是故意跟我院子外头的护卫说我酗酒了?”谢长安恶狠狠的问。   就算叶景辰是故意的,他也不可能会承认!   “你看你这个人又误会我了!我明明是一片好心!”他忍着笑,为自己叫屈。   “假惺惺!”丢下这三个字,谢长安加快脚步跑远了。   叶景辰正想追上去再刺激他几句,叶景和跑到了他身侧。   “哥哥今天陪我一起晨跑好不好?”他小心翼翼的问。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乖巧听话又懂事的弟弟,相处起来不比总是喜欢阴阳怪气,性格阴晴不定的谢长安要令人愉悦的多?   这几年,在他的精心呵护和严防死守之下,叶景和的疯症已经有三年不曾发作过了。   据章太医所言,只要能保持这个状态至成年,那醉心花之毒的影响对叶景和来说就微乎其微了。   他亲自养大的孩子,自然不可能再让他落到谢长安轻描淡写描述的那种不堪境地!   叶景和这么乖,他完全可以对他再好一点!   谢长安虽然跑在了最前面,但他料定了叶景辰会跟上来,毕竟晨跑之时叶景辰几乎都是跟他一起跑的,叶景和只能像个小尾巴一样默默跟在叶景辰身后。   但是他等了又等,都不见叶景辰追上来,他故意放慢了速度,回头一看,小尾巴已经取代了他的位置,紧紧挨着叶景辰,还很有心机的跟叶景辰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叶景和还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 第352章 争风吃醋   幼稚!   谢长安嗤笑一声,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他一个成年人,才不屑于跟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崽子玩什么争风吃醋的戏码!   小崽子现在跟叶景辰再亲密又怎样,他这辈子的经历注定了他只能成为叶景辰的附庸,不可能有太大的出息。   但他不一样,叶景辰所有的计划,都有他的参与,他与叶景辰早就密不可分!   所以,不管小崽子现在如何得意,都不足为虑!   意识到这样的想法之后,谢长安顺手摘了一朵碗口大的牡丹花,拿在手中,无意识的扯着花瓣。   他为什么要被一个小崽子挑衅的眼神影响?   他这样的想法,跟争风吃醋有什么区别?   昨天叶景辰问的问题也突然不合时宜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为什么突然对小疯子怀有那么大的敌意?   其实不是敌意,他只是有些羡慕,或者也可以说是嫉妒,嫉妒这一世的小疯子命好,什么都不用付出,仅仅只凭借着血脉关系,就有人如此在意他,爱护他!   他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如果他不是重生的,叶景辰也会像对小疯子那样对他好吗?   但是这样的想法没有答案,因为他偏偏就是重生者,而叶景辰明显更偏爱真正的小孩子。   他有时候还会想,如果是他上辈子遇到叶景辰该有多好,如果是上辈子,镇国公府的悲剧,和他的苦难,或许都不会发生。   毕竟,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像叶景辰这样的人,身上就好像会发光一样,可以救赎身边的所有人。   就好比这一世,叶景辰的出现,改变了所有皇子和公主的命运,他们性格中极端又缺陷的那一面,至今都没有表现出来。   所以他想,如果上辈子他的生命中也有叶景辰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变成孤家寡人。   他们或许也会同行,就像现在这样,只不过不是因为他有价值,叶景辰才接近他,而是因为叶景辰喜...欢他,才愿意帮他。   叶景辰会喜欢上一世的自己吗?   好像也没办法得到答案,因为现在的他,不是上一世的他。   谢长安发现,不会时不时发疯的小疯子,真的很擅长把握住机会。   他以为小疯子只是抢了他晨跑的位置,然而实际上,不管是早膳、午膳还是课间休息,甚至射箭骑马,叶景和都紧紧黏着叶景辰,根本就不给任何人机会。   这一世,他是不疯了,但他的偏执却被扩大了无数倍。   上一世,他的偏执在于被所有人欺辱和践踏,所以他报复了所有人,但是这一世,他所有的偏执都系于一人身上。   过于偏执也是一种病,谢长安很期待,当有朝一日叶景和感觉自己被抛弃之时,会把叶景辰怎么样?   到了那时,他一定会像救世主一样,将叶景辰从小疯子手中解救出来,然后再狠狠嘲笑他一番。   就笑他有眼无珠,错将虎狼当绵羊!   不过,叶景辰那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叶景和不太正常吗?   他已经对叶景和够好了,再好下去,只会滋生出无尽的贪念!   反正他已经提醒过很多次了,有朝一日,叶景辰真被那些贪念反噬,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二月初九,会试开考,持续三天。   三月初一,会试张榜,吴择明榜上有名,成为大渊最年轻的贡士。   三月十五,是殿试,皇帝亲自主持考试,定考题为‘民生’。   关于‘民生’的策论,对吴择明来说简直是送分题,毕竟叶景辰经常用‘民生’来考他们。   殿试上,吴择明的策论果然赢得圣心,因为叶景辰带着小崽子们去给他请安时,偶尔也会讨论,皇帝听得多了,不知不觉间早就被影响,自然就再也看不上那些一板一眼,没有任何新意的策论。   皇帝在殿上就吴择明的策论考教了他一番,吴择明丝毫不怯场,应对自如,圣心大悦,钦点了他为探花。   虽然他很年轻,但他策论做的漂亮,殿上与皇帝的对答也被所有考生看在眼里,他提出的民生七解每一解都并非空谈,而是可以落到实处的,无人不服。   甚至还有考生觉得,如果不是他太年轻,且会试名次只得了个十一名,估计就不是探花了,状元或者榜眼都有可能。   十六岁的探花郎,殿试结果一出,吴择明名扬九州,风头一时无两,连顾北尘都被盖过去了。   吴择明中了探花,不但礼部尚书面上有光,尚书府门庭若市,连东宫也成了话题的中心。   毕竟,吴择明自十岁起就成了东宫的伴读,能有今日的成就,东宫功不可没。   到了这时,有心人才发现,东宫储君如今虽然已经十四岁了,却还从未正式入过朝堂,在百官面前亮过相!   细思之下,他们发现太子殿下除了六年前拿着一朵花爬太极殿的台阶之时,与百官打过照面之外,再就只是在皇城里的一间普通茶馆出现过一次,之后就只出现在陛下的口中,只知道陛下时常夸他至纯至孝,他们大部分人却连储君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极有可能相见却不相识。   这样一想,倒是又给东宫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殿试名次定了之后,就该轮到给三甲进士授官了。   吴择明不但是探花郎,还是礼部尚书的嫡长子,圣眷正浓,入翰林院是板上钉钉之事,然而最后陛下给他授予的官职却让所有人都惊讶。   幽州北平郡郡守。   翰林院编修只是正七品的官职,且更偏向于荣誉职位,一郡之首却是正四品,有实权。   自大渊立国以来,从来没有今科进士直接被授予郡守一职的先例,这显然是不符合规矩的。   从翰林院编修到北平郡郡守,正七品到正四品,这都不是三连升,而是直接六连升了。   若是别的郡,哪怕他是礼部尚书嫡子,是东宫伴读,哪怕圣眷再浓,都会被言官和御史的唾沫星子淹死,但是幽州北平郡那个地方——   授官的旨意下达之后,文武百官也不知道是该对父子两说‘恭喜’,还是说‘保重’。   幽州北平郡乃是北疆的最后一道防线,直面北蛮。且不提那里恶劣的气候环境,若是北疆边防失守,北平郡首当其冲。   此前历任北平郡守,都是军伍出身,经历过战场厮杀的,像吴择明这种从小在温柔乡里长大的贵公子,去了北平郡岂不是小白兔掉入了狼窝? 第353章 坦途   “这些人对表哥又不了解,为什么那么肯定表哥就是误入狼窝的小白兔,而不是展翅欲飞的雄鹰?”醉仙居二楼的包间里,叶景瑜听着楼下越来越离谱的言论,表情微妙的问。   这段时间,吴择明这个新鲜出炉的探花郎绝对是皇城最靓的崽,是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继‘大渊最年轻的探花郎’这个头衔之后,他又收获了‘大渊年纪最小的朝廷命官’、‘大渊年纪最小的郡守’诸如此类的头衔。   不管是在大街上,还是茶楼酒馆、秦楼楚馆,到处都能听到跟他有关的话题,就连茶楼里说书人说的,也是他的生平。   就是不知道年仅十六岁的弱冠少年有什么平生好叙的,反正皇城的老百姓喜欢听,说书人也乐意说。   北平郡郡守这个位置已经空置了有一段时间,所以,授官的旨意下达之后,皇帝只给了吴择明三天准备时间,三天之后,就得走马上任。   他走的太急,叶景辰便干脆停了一天课,带着小崽子们出宫提前给他饯行。   出宫之后,他们才见识到吴择明现在的名气有多大!   皇城之人对他的学识是认可的,毕竟同科的士子都对他推崇有加,但对于他的仕途,却是普遍都不看好。   就像现下醉仙居一楼的大厅里,几个衣着华丽的勋贵子弟就在赌吴择明能在北平郡撑多久。   大渊一郡之首的正常任期是三年,正常情况下,授官旨意已下,吴择明至少要在北平郡待满一个任期。   但他毕竟身份不同于普通官员,在朝中关系过硬,如果他去了北平郡之后实在适应不了,不管是礼部尚书还是东宫,都有的是办法能够让他提前回来。   大部分勋贵子弟都觉得,吴择明只是书读的好,人比较聪明,根本就吃不了苦,别说三年,他可能连一年都待不了。   有人甚至赌他待不了一个月,毕竟北疆恶劣的不只是气候和环境,还要跟边防军和谢家军打交道,一个瘦弱文官,要如何跟军中那些在战场上与北蛮人厮杀搏命的煞神沟通?怕不是会被为难死!   “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择明,所以才有这样离谱的猜测。等到择明在北平郡站稳脚跟,做出政绩之后,他们自然不敢再小看择明。”叶景辰笑着说。   “吴择明,你一定要在北疆大放异彩,闪瞎他们的狗眼!”云舒伸手拍了拍吴择明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   “你的院试也要全力以赴,争取一举考上秀才!”吴择明点了点头,笑着鼓励云舒。   “一个秀才而已,有何难的。”云舒收回手,含糊道。   一次没考中,还可以考第二次,反正他这么年轻,难道还怕考不中吗?   叶景辰递给吴择明一本小册子,“北疆的环境与皇城截然不同,有些地方可能并不适合种植水稻,要因地制宜。这本册子上记载了一些可能适合在北疆种植的农作物,可以作为参考,你去了北疆之后,拿着册子多请教请教当地的百姓。”   这本册子是他结合上一世北地和大渊北边的土地气候,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又翻了不少大渊与农业有关的书,请教了经验丰富的老农以及镇国公府从北疆战场退回来的老兵,写写画画整理出来的。   “这本册子上面有些农作物北疆现在可能并没有种植,但确实是能吃或者能用的,如果能找到野生的,不妨先培种,以观后效。册子上记载的内容也不一定全对,不能盲听盲信,具体还是要看实验结果。”叶景辰提醒道。   吴择明翻开册子看了几页,如获至宝。   “多谢太子殿下!”有了这本册子,他对治理北平郡更有信心了。   顾北尘送了吴择明一摞书,这些书有的是讲农业种植的,有的是讲北疆的风土气候的,还有一些是讲北疆民俗的,总之,都是前人的经验总结,对吴择明很有用。   谢长安送了吴择明两个人,从北疆战场上退回来的老兵,不但身手了得,而且对北疆很了解,同时也能通过他们与谢家军取得联系。   叶景钰则非常豪气的送了吴择明千两黄金。   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黄金都是最有价值,最实用的东西。   云舒给了吴择明一封引荐信,引荐的对象是边防军中的一位将领。   忠勇侯府从云舒的祖父开始就没有再上战场了,去战场挣军功的都是旁系,嫡系则负责在朝中为旁系保驾护航,所以虽然这位将领与忠勇侯府的血缘已经很淡了,但彼此联系却还算密切。   吴择明本身就是礼部尚书嫡子,皇帝钦点的探花郎,东宫的伴读,仅凭这三重身份,他去了北平郡之后就无人敢为难,但若是再算上叶景辰他们精心替他准备的礼物,他想要做什么就会更加容易。   虽然他人还没有出发去北平郡,但前途却已然一片坦途。   吴择明是第一个从文华殿圆满毕业的人,继他之后,在这一年的秋天,叶静姝满十六岁生辰之时,皇帝允她出宫建府,并且送了她一座富丽堂皇的公主府。   按照祖制,公主本该在出嫁之后才能出宫建府,皇帝又一向宠爱叶静姝,自然舍不得她早早就出宫建府,但是叶静姝态度坚决,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皇帝最终还是妥协。   为了能让叶静姝进出宫门方便,公主府的位置离皇宫东华门很近。   公主府不但规制是按照亲王的规制来建造,皇帝还给公主府配置了等同亲王规制的班底,设官署,置长吏,养亲卫。   而且,叶静姝虽然出宫建府,但她的十六岁生辰却没有举办及笄礼。   大渊女子大多都在十五岁或者十六岁举办及笄礼,及笄礼一过,便意味着可以嫁人生子。   自从知道及笄礼有这一重意义之后,叶景辰就开始给四位公主灌输在这个朝代生孩子可能遭遇到的风险,年纪越小,风险越高。   当然,他肯定不能亲自给叶静姝她们讲这个,而是让芳菲按照他的意思,训练了几个宫女,再不着痕迹的将她们安排到四位公主身边。 第354章 凤鸣书院   长公主府竣工之日,皇帝给叶静姝赐了封号,昭明,意喻着光明的意思。   昭明长公主的公主府有违祖制、公主府设官署有违祖制、公主府长吏人数有违祖制、公主府亲卫人数也有违祖制!   就连‘昭明’这个封号,也被御史弹劾,说有违祖制。   总之,一切都有违祖制!   御史们接二连三的上书弹劾,但是皇帝根本就不将那些弹劾放在眼里,这些言官也只能拿祖制来做文章了!   父母爱子女,本就是天性。   皇帝觉得他这个慈父做的很合格,古今帝王应该都没有像他这样疼爱孩子的,他应该被称赞,被歌颂!   皇帝很得意,世家勋贵却很不满。   公主都出宫建府了,为什么不办及笄礼?   公主不举行及笄礼,他们又怎么去想办法让公主这只金凤凰落到他们家呢?   这些年明里暗里打公主主意的,都被皇帝找借口给教训了。   但皇帝越是表现的在乎长公主,皇城里的世家勋贵便越发不安分,都想让自家儿孙成为那个一步登天的幸运儿。   叶景辰现在很能理解当代有姑娘的父母防小黄毛的心态了,叶静姝要出宫建府,他虽然同意了,却十分担心叶静姝这颗镶着金边的水灵灵的小白菜被猪拱了!   为此,叶静姝带出宫的那批人他可是费了很多心思的,哪怕让外人觉得公主府养恶奴,也不能让别人觉得叶静姝好欺负。   他给公主府定了不少规矩:首先,不请自来的男客不能进入公主府。公主府但凡设宴,也不宴请男客。   其次,任何命妇贵女求见公主都只能亲自入公主府,长公主不去任何臣下的府邸宅院。   第三,府邸周围有公主亲卫巡逻,十二个时辰不间断,任何在公主府附近逗留的可疑之人,都视同藐视皇族。   藐视皇族之罪,可大可小,一开始这条规矩并没有被多少人在意,直到公主亲卫在公主府附近抓了几次人,严刑拷打,拷问出了背后主使者,公主府长吏带着亲卫直接上门问罪,闹得皇城人尽皆知。   就这么闹了几次,就再也没有人敢动歪心思了。   叶静姝之所以执意要出宫建府,是为了她十岁起就萌生的念头。   她很庆幸自己生而为公主,有一个高贵的出身,父亲疼爱纵容,弟弟是她人生的引路灯,为她明志。   既然生而为女子,那她就要为女子发声。   为什么女子的价值只体现在生儿育女?   为什么女子要三从四德?   明明是平等的夫妻关系,为什么人人都将女子视为依附者?最可怕的是就连女子也这样认为!   为什么世人都觉得男子高高在上,女子低入尘埃?   叶静姝有很多个为什么。   接触的女子越多,她的疑惑便越多。   男子轻贱女子,她不理解;但女子自轻自贱,她更不理解。   世俗的观念和束缚太深,一层又一层加诸在女子身上,唯有知识,才能冲破这些束缚,让她们对自我有更清晰的认知。   所以她要开办女子学院,让女子能够读书明理,自强自立。   叶静姝从十岁开始,就时常在宫中设宴,邀请朝臣的女眷入宫办诗会、做文章,但凡参宴的女眷,都知道长公主好读书。   上行下效,这些年朝臣世家的女眷大多都开始读书了。读着读着,脑子自然就清明了。   叶静姝出宫建府之后,要与这些女眷往来,或者举办诗会,都比从前更方便了。   这几年她也找到了一些与她志同道合的女子,她们有的是纯粹喜欢读书,有的,是像叶静姝一样,希望通过读书来让女子觉醒,改变自身地位。   长公主要建女子书院的事情传出来之后,在皇城引起了轰动,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骂荒唐。   但也仅仅只敢在背后骂罢了。   朝中劝谏弹劾的御史刚起了一个话头,就被皇帝命人拖下去打板子。   御史耿直不畏死,皇帝自然也不会心疼他们,开口一个,打一个,最后就无人敢开口了。   当今其实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御史的弹劾对他来说分两种情况,无所谓的就随便他们弹劾,反正他不在意。   但若是他在意的,哪怕御史想要死谏,也不会让他动容分毫,主打的就是一个我行我素,你不怕死就尽管开口。   皇帝要为长公主的女子书院保驾护航,这书院自然不可能开不起来。   皇帝甚至将书院的地址选在了国子监旁边,还要求占地面积与规模都不得低于国子监。   皇帝固然宠爱孩子,不过也真觉得女子读书识字并没有什么,反正威胁不到他的统治,其他的,他也不在意,儿女开心就好。   书院好建,甚至女夫子也不难找,最难的反而是学生。   好在,慈幼局有许多女娃娃,可以安排她们第一批免费入学。   叶静姝将书院取名为凤鸣书院,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意思。   凤鸣书院禁止男子入内,书院的夫子、护卫、帮工、仆役全部都是女子。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节比她们的命还重要,叶静姝虽然不认同这个观点,但她现在还没有办法改变这个观点,所以只能尽最大的努力保护这些愿意来书院读书的女子。   皇城的慈幼局中本来就以女孩子居多,这也是让叶静姝不忿之处,凭什么生了男孩子就如珠似宝,女孩子就能被随意丢弃?   出宫之后,她发现她看不惯的现象、陈规旧法太多了,难怪皇弟总是跟她说她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书院建成之初,经常会有人来闹事,旁边的国子监是闹得最凶的。   他们觉得凤鸣学院是对他们的侮辱。   但是叶静姝可不惯着他们,她安排在凤鸣书院的虽然都是女护卫,却个个身手不凡,敢来闹事的,一律打一顿就是。   她是当朝长公主,皇帝和东宫都是她的靠山,天底下就没有她不敢打的人。   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不拘男女老少,敢来闹事就打。   如果是隔壁国子监的幼学来挑事,她倒是不让女护卫动手,而是把书院的学生喊出来打。   虽然成年男女力量相差悬殊,但小时候可一点也不悬殊,尤其是慈幼局的女孩子从小吃尽了苦楚,打架比那些被娇养的男娃娃厉害多了,压着他们打可有意思了,不但没人能指责她以大欺小,还能培养女孩子的自信心,一举两得! 第355章 惰性   凤鸣书院的学生梳着统一的丸子头,穿着统一制式的院服,不动时温婉有礼,动起来时让人退避三舍。   书院护卫的凶名传播出去之后,来书院门口找打的人变少了,唯有隔壁国子监幼学的学生锲而不舍。   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能打不过女流之辈呢?   他们不服气,于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每次趾高气昂的来,灰头土脸的走,从无例外。   国子监的博士们虽然暗戳戳的怂恿这些小崽子去凤鸣书院闹事,但小崽子们打架打输了,他们也不敢去理论。   毕竟如果他们去了,要面对的可是凶残的女护卫。   至于小崽子们家里的长辈,那就更不敢去闹了,皇帝宠爱长公主是众所周知的事,谁敢去闹?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打着,凤鸣书院门口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每次国子监的小崽子们来挑事,立马就有在附近溜达的好事之徒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很快就有闲来无事的皇城老百姓来看热闹。   一群小萝卜头打群架,还是彪悍的小姑娘们把文弱小少爷们摁在地上揍,那场景,简直比戏台子上唱的戏还要精彩。   “长公主的这个凤鸣书院哪里是教女学生嘛,完全是教出来一群母老虎!”   “就是!打小就这么彪悍,长大以后谁还敢娶哦?”   “哪有女子摁着男子在地上打的,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每次都有这样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然而等到打完了,等国子监的小崽子们哭着喊着跑走之后,小姑娘们拍拍身上的灰,理理打架时弄乱的丸子头和衣裳,不一会儿,就又是温婉可爱的模样。   “凤鸣书院还是有些本事的,这些小姑娘通身的气度跟那些大家贵女比也差不了多少,要不是知根知底,谁敢信她们之前都是慈幼局里的孤女呢?”   “腹有诗书气自华!要不然怎么都说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要是我家闺女也能去读书就好了......”   这世上,有那重男轻女,视女儿如奴如仆的冷心冷肺之人,自然也有疼惜女儿,视之如珠如宝的慈父慈母。   亲眼看着慈幼局的孤女读书之后的改变,终于有人愿意送自家女儿去书院读书了。   凤鸣书院有了主动入学的学生,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前去求学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书院的风评也在一点点扭转。   文华殿中,少了叶静姝和吴择明之后,课还是跟以前一样上着,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小崽子们都已经开始思考起他们的将来了。   严诩每个月都会来给他们上两节课,讲他自己的理念。   一开始,他误以为叶景辰是那个给他写信之人,所以对他最感兴趣。   但是当他多上了几节课之后,他发现文华殿里的这些孩子的理念都跟他比较契合,甚至他们的想法比他更不拘一格,更有可行性。   再后来,他发现太子殿下虽然理念与他契合,但性格却着实不是他喜欢的。   太子殿下小小年纪,身上却一点都没有少年人的朝气蓬勃,也没有储君该有的威仪,虽然睿智,但给他的感觉却总是懒懒散散,不像样子。   反倒是二皇子,为人沉稳、勤勉、上进,有自己的原则,非常的合他心意。   叶景铭觉得自己在宫中的处境,其实比叶景和还要难堪。   叶景和虽然从小娘不疼,爹不爱,但他好歹有皇兄的宠爱,他住在皇兄的东宫里,被妥帖照顾着,听不到任何流言蜚语。   不像他,虽然母妃只是被幽禁在怡春宫,可自从做的坏事被揭露之后,母妃就再也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哪怕是虚情假意的敷衍都没有。   宫人面上对他恭恭敬敬,私底下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怡春宫他早就不想住了,他也不是不能离开,可如果他离开,怡春宫的宫人们未必会好好照顾母妃。   所以,他只能同母妃一起待在那座让他觉得压抑的宫殿里,得不到解脱。   但是严先生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希望,严先生很欣赏他,想要收他为弟子。   若是能成为严先生的弟子,他不但能提前接触朝政,或许还能提前出宫建府,离开怡春宫。   怡春宫的宫人敢怠慢一个无依无靠皇子的母妃,却绝对不敢怠慢一个已经进入朝堂、且有了势力的皇子的母妃。   但能不能做严先生的弟子,他自己说了不算,还需要皇兄同意。   因为只有皇兄同意了,再去说服父皇,父皇才不会猜忌他是否与权臣勾结,图谋不轨。   母妃以前总是骂他像根木头一样,不会讨父皇欢心,在这方面,他确实差皇兄许多。   不过皇兄说过,做自己最好,不需要为了讨好任何人去改变自己。如果有人喜欢你,那一定就是喜欢你的全部。   皇兄说的是对的,像他这样无趣的性格,不也有人欣赏吗?   “严先生想收你为弟子?这是好事啊!吏部也很适合你,就算你不提,等你再大一些,我也会主动找你,希望你去吏部的。”叶景辰高兴的对叶景铭说。   历朝历代皇子成年之后,参与朝政,一般都是从六部开始历练。   他刚好有六个弟弟,性格各异,各有各的优点,可以让他们分别去六部历练。   叶景铭性格沉稳,遇事冷静,很适合去吏部。   叶景铭入吏部,这件事自然也需要皇帝首肯。   请安之时,他跟皇帝说了这件事。   “景铭去吏部没有问题,但你作为储君,身份比他特殊,年纪也比他大,你打算什么时候入朝?”皇帝不是很高兴的问。   他不高兴的并不是老二要越过叶景辰这个太子先入朝,还是去六部之首历练,他不高兴的是老二都动了入朝历练的心思,叶景辰却还稳稳待在文华殿里读他的书,没有任何作为!   他记得叶景辰以前不是最讨厌读书?   总不可能现在长大了,反而就喜欢上了读书吧?   相处了这么多年,皇帝自认对这个儿子还是很了解的。叶景辰自小聪明伶俐、孝顺父亲、关爱手足,哪哪都好,唯有一点不好,惰性太重!   但身为储君,他身上怎能有惰性呢? 第356章 懒人   老父亲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他需要担心的事情,可能跟别的皇帝担心的事情完全不一样!   别的皇帝既担心自己的太子长大了太有出息,又担心自己的太子长大了太没出息,他倒好,他担心他的太子太懒了。   小时候懒得上学,长大了懒得入朝,以后该不会也懒得处理朝政吧?   纵观历朝历代,什么样的太子没有,唯独没有懒的。   懒不说,还遮遮掩掩,从未在朝臣面前正经露面过!   成何体统!   皇帝觉得他不能再纵容叶景辰了。   “景铭入吏部没问题,但前提是你也要入朝,六部随你选,不想去六部,九寺五监也行,除了御史台,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私底下,他对叶景辰说。   这就是他这几年的改变了,要是搁以前,这样的话他可不会特意避开叶景铭这个当事人,绝对会当着他的面说。   现在他却会考虑,当面直言会不会让叶景铭觉得难堪,进而破坏父子兄弟情分。   “为什么不能去御史台?”叶景辰好奇的问。   皇帝嘴角抽了抽,“你一个储君,去御史台做什么?特意将自己的把柄送到那群御史面前,好让他们天天弹劾你吗?”   还有一句话皇帝没说。   “你难不成觉着自己没有缺点吗?”   就算没有缺点的人,到了御史嘴里也要无中生有生出几条缺点,更何况像叶景辰这么懒的,若是放到御史面前,那恐怕全身上下都是缺点!   “兴许儿臣能够以德服人,让他们信服儿臣呢?”叶景辰不想入朝,所以故意扯些有的没的,分散皇帝的注意力,顺便找突破口。   皇帝嗤笑,“绝无可能!天真!”   御史的职责所在,就是为寻找君王的错处,如果他们不找了,那他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别顾左右而言他,选一个吧!”皇帝催促道。   他打定了主意,铁了心,又岂会让叶景辰轻易逃脱。   “父皇,您正值春秋鼎盛,大渊在您的治理下国泰民安、海晏河清!我这个储君早一些入朝晚一些入朝又有什么区别?反正父皇能替我们阻挡一切风雨不是吗?”   皇帝被夸的很受用,虽然这些话他听的多了,但臣子夸,跟儿子夸,听起来有着很大的区别。   叶景辰这番话不但夸了他,还表明了他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他应该为此感到高兴的。   皇位只有一个,他还很年轻,绝对不想看到储君野心勃勃后来者居上,但他这个储君既没有野心,也不想努力,他又有些慌了。   他就算在这个位置坐的再久,也迟早是要交给储君的,如果储君不成气候,他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我能替你担一时,还能替你担一世吗?一个国家的重担,岂容你儿戏?!”皇帝恨铁不成钢的说。   “父皇,您觉得景铭怎么样?”叶景辰突兀的问。   皇帝怔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手都扬起来了,“你问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皮痒了?找打?!”   “儿臣没有别的意思!”叶景辰看皇帝的反应似乎有些误会了,连连摆手,“儿臣只是单纯的问父皇觉得景铭怎么样!”   他穿书这么久,还没挨过皇帝的打呢,若是因为这个误会挨一顿打,那他太冤了!   “你自己养的,你自己不清楚吗?还要来问我?”皇帝收回手,没好气的说。   “我觉得景铭挺适合吏部的,等以后他在吏部攒够了资历,就请王相告老还乡,父皇拜严先生为相,让景铭做吏部尚书,父皇觉得怎么样?”   这番话说出来,以叶景辰如今的身份,已经有些逾矩了。   不管是一部尚书,还是当朝丞相,都是朝中的中流砥柱,这些重要职位的变迁,不是他一个储君能够插手的。   但他不但插手了,而且是当着皇帝的面,正大光明的说出来。   皇帝下意识有些不悦,但这种不悦只是感觉到皇权受到威胁的本能反应,片刻之后,他开始客观的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但也只是思考了片刻,他就觉得这件事不可行!   让一个皇子担任一部尚书,对他这个皇帝来说没有什么损失,但这个想法对身为储君的叶景辰来说弊大于利。   虽然景铭也在文华殿待了六年,算是景辰看着长大的,兄弟感情和睦,但景铭毕竟是皇子,天然与景辰有着竞争的关系,一旦景铭成为吏部尚书,肯定会有朝臣蠢蠢欲动,想要依附于景铭 。   到时候,就算景铭不想争这个位置,也有朝臣推着他来争。   这是皇帝最不想看到的。   “不行!景铭不能任一部尚书!”皇帝直接就否定了叶景辰的提议。   他的这个反应在叶景辰的意料之中。   叶景辰预料了皇帝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提防与忌惮,毕竟他的提议算是挑衅了皇帝的权威。   第二种,就是像现在这样,反对他的提议。   前者,意味着在皇帝心里皇权比父爱更重,他只需要插科打诨耍耍无赖,给皇帝一个台阶下,皇帝应该就不会再执着让他现在就上朝了。   如果是第二种反应,那他就可以跟皇帝继续说下去。   “父皇觉得让景钰去户部怎么样?”叶景辰笑着问,笑容真诚了许多。   不枉他锲而不舍刷了这么多年的好感度!   “姬家的势力远超你的想象,你不要胡闹!”皇帝想都没想就说。   “我觉得景钰很好啊,他很乖很单纯,又重视亲情。”叶景辰笑着说。   自己的孩子,皇帝自然觉得哪哪都好,但是如果要去赌人性的话,他又不敢去赌。   更何况姬家跟别的世家不一样,皇权对他们来说可能根本就不算什么。   “父皇,姬家家规第一条,就是不得干涉世俗皇权,他们如果想要保持像现在这样的超然地位,是绝对不可能碰皇权的,所以我们根本就不需要防备他们。”   “景钰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外祖,等再过两年,他年纪再大一些,父皇不妨让他去一趟雍州,专程去看望自己的外祖和外祖母,在两位老人面前尽尽孝心。如果两位老人喜欢他,只需要手指缝里漏点东西给他,就足够他做一辈子的富贵闲王。”   “当然,以他的身份,让他闲着太浪费了,户部特别适合他,有他在,说不定大渊每年的商税能翻一番呢!” 第357章 藏拙   皇帝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算盘珠子崩人脸上去了!   偏偏叶景辰这都不算阴谋,而是明晃晃的阳谋!   说好听点,叶景钰是去尽孝心,说难听点,那就是去打秋风的。   但面对酷似女儿,又乖巧懂事,没有半点心机,像小太阳一样的外孙,姬家人怎么可能不喜欢?   喜欢自然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肯定还要有所表示。   说不定姬家还要心生愧疚,碍于家规,不能替叶景钰争一争那至尊位。   若是他们当真这样想,一定还会从别的方面补偿叶景钰一二。   姬家的补偿,不管是金银、田地还是商铺,对姬家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对别人而言,那都是泼天的富贵!   若非叶景钰现在年纪小,从皇城到雍州又路途遥远,古代交通不便,路上还危机重重、变数太多,叶景辰早就想怂恿他去外祖家尽孝了。   皇帝想了想叶景钰的性格,也不得不承认这招阳谋好用,因为对叶景钰来说,他真的只是代替母妃去外祖家尽孝。   他有些意动,但这件事并非没有弊端。   “你这如意算盘是打的挺好,但人心难测,他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虽然他无意争,姬家不会替他争,但架不住别的世家想要替他争,到时候,朝堂的局势会更加混乱。”   “儿臣又不是只有这两个弟弟,不是还有四皇弟、五皇弟、六皇弟、七皇弟?正好分别进入六部历练,就让那些有想法的人去站队好啦!再强大的力量,分化成六份之后都会削弱,到时候父皇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等别有用心之人斗个两败俱伤之后,您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很好玩?”叶景辰说到最后,笑的宛若一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皇帝一直都知道,他的太子很聪慧,但当他听到叶景辰这番话之后,还是很震惊。   这已经不单单只是用‘聪慧’两个字就能形容的了!   他十四岁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格局,莫说十四岁,二十四岁的时候都没有!   哪怕他现在三十四岁了,在高位上坐久了,坐的高,看的远,偶尔也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却并不敢将这些念头付诸实际。   他怕玩崩了。   但他的太子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说他真的有不崩盘的底气?   皇帝更倾向于前者,但他的辰儿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后者也不无可能。   “所以你一直不肯在朝臣面前展露你的能力,是想藏拙?”皇帝若有所思的问。   叶景辰要的就是这样的误会,顺着他的话说:“如果东宫太强势的话,这戏就唱不下去啦。”   其实皇帝但凡多想想,就知道‘藏拙’这一点说不通。   叶景辰这个太子当的稳如泰山,有什么藏拙的必要吗?   或者说,他‘藏拙’是想防谁?   但如果不是有意藏拙,那就是懒了。   相较于一个很懒的太子,皇帝更宁愿相信他的太子是在藏拙。   “但如果东宫势弱,没有人愿意追随,你拿什么跟你那些皇弟去争?”皇帝提醒他。   藏拙没什么,但就怕弄巧成拙。   “儿臣在外人面前伪装,又没有在皇弟们面前伪装,他们难道还不清楚儿臣到底弱不弱吗?他们知道儿臣在钓鱼,那肯定只会配合儿臣钓鱼,而不会生别的心思。再说了,就算没有人追随儿臣,儿臣不还有大渊最强大的后盾,怕什么?”叶景辰胸有成竹的回答。   ‘最强大的后盾’被这句话给取悦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忌惮世家和勋贵联合,但若是他们真的因为几位皇子而分化,倒是好事,最后受益的肯定只有他。   “那朕就姑且再等等,等你及冠,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藏拙了。”皇帝笑着说。   “父皇放心,我清楚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一日都不敢懈怠!”叶景辰拍着胸脯保证。   把他爹哄好之后,嘴上说着不敢懈怠的太子殿下,转头就因为晚上看话本子看太晚,第二天在严诩的课上打瞌睡,被严诩抓了个正着,还一状告到了皇帝那里。   皇帝以为叶景辰是在故意实施他藏拙的大计,当着严诩的面假意训斥了他一顿,转头就给东宫赏赐了不少东西。   在皇帝同意之后,叶景铭拜了严诩为师,并且入吏部历练。   不过因为他年纪尚小,所以只领了一个主事的职。   吏部主事只是个正六品,主要负责文职官员的管理,但他既是皇子,又是严诩的弟子,吏部谁敢小瞧他?   不但吏部无人敢小瞧,朝堂的风向也有所变化。   吏部本来就是六部之首,严诩贵为吏部尚书,又是清流派的主事人,皇帝也对他颇为宽容,他在朝中的影响力已经不在王相之下。   他这样一个位高权重之人,却收了二皇子为弟子,在这个时代,师徒等同于父子,严诩的行为在有心之人看来就是他站队的表现。   储君至今都名声不显,二皇子却已经有了吏部尚书的支持,怎么看,都是二皇子更胜一筹。   陛下虽然有七位皇子,却只有二皇子入朝堂,位高之人尚且能沉的住气,那些位置不太高的,观察一段时间之后就按捺不住了。   有人想要在二皇子面前先混个眼熟,有人则比较干脆,直接递投名状。   面对心思各异的人,叶景铭一视同仁,对于他们的示好,不冷落,也不过分亲近,表现的非常沉稳,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每过几天,下职之后,他就会去东宫找叶景辰,告诉他,有哪些人在接触他,又接触到什么程度。   叶景辰知道那些人的名字之后,就会去调查他们,等下次叶景铭再来之时,叶景辰会跟他一起根据调查得来的信息分析对方的能力、品性以及立场,由此来判断对方是否值得相交。   严诩对叶景铭这个弟子很是喜爱,在官署办公时,一般都会将叶景铭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他教导叶景铭并非一味的灌输他的理念和为人处事之道,同时也很在意叶景铭的看法,两人以探讨为主。   旁人见了都以为严诩是因为叶景铭皇子的身份才会如此客气,甚至还有人在背后议论说‘孤竹先生’入朝之后就深谙溜须拍马之道,一点也不孤傲和直接了。   后来这些言论传到严诩耳朵里,他也没解释什么,只是一笑了之。   叶景铭刚入吏部时,吏部上下虽然因为他皇子的身份对他很恭敬,但也难免会因为他年纪小而存有糊弄的心思,但叶景铭学习能力很强,只在最开始吃过几次小亏,很快就不动声色的反击回去了,并且很快在吏部站稳脚跟。   从一开始需要皇子的身份,到最后让人忽略他皇子的身份,叶景铭只用了一年的时间。 第358章 烦恼   叶景辰在文华殿中又混过了一年。   当然,他所有的悠闲,都是有人在替他负重前行。   比如远在北疆吃沙子的吴择明。   比如已经踏入朝堂旋涡的叶景铭。   再比如他所有针对世家勋贵计划的忠实执行者,至今只能偷偷摸摸的谢长安。   他偷偷摸摸,是因为他想要收敛锋芒不被人关注,谢长安却是不得不偷偷摸摸。   这些年叶景辰自己也培养了一些势力,不过跟谢长安比起来不值一提,他也从未过问谢长安的势力究竟渗透到了哪一步。   毕竟谢长安不是一个普通的重生者,他是一个曾经谋夺天下的帝王。   帝王都多疑,任何一个多余的举动,都有可能让他们的合作关系破裂。   至于谢长安的势力会不会有一天背刺他——   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这个。   谢长安确实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可这把利刃是有鞘的,只要鞘还在,利刃就不足为惧。   更何况,像皇帝这种狗都不想当的职业,若是谢长安没尝试过就算了,他既然已经尝试了,又怎么可能还会想去坐上那个位置?   是嫌自己上辈子积劳成疾不够刺激吗?   叶景辰的十五岁生辰一如既往的低调,收礼物,请文华殿的小崽子们吃午膳,然后陪皇帝用晚膳,这一天就算是过去了。   但是在他生辰过后的第二天,朝堂上却因为他的事吵翻天了。   历朝历代,没有哪一任储君是到了十五岁还没有在朝堂露过面的。   他们这位储君倒好,别说朝堂了,每一年宫中的大小宴会、甚至是皇帝的寿宴,他都没有当众露面过。   他仿佛只活在皇帝的称赞声里。   要不是皇帝隔三差五就会对着朝臣炫耀太子纯善、孝顺、聪慧.....一点都不像是厌弃了太子的样子,他们都要怀疑太子是不是已经失宠了。   所以,仿佛约好了似的,在叶景辰刚过完十五岁生辰,第二天的早朝上,王相联合百官上奏,奏请太子入朝参政。   除此之外,礼部也上奏,皇家子嗣为重,太子殿下该选太子妃了。   虽然皇帝金口玉言,答应了叶景辰,等他及冠之后再入朝,但这可是百官请奏,他一个明君,总不能让百官失望吧?   反正,上不上朝,跟藏不藏拙,其实没有必然关系。   他要是喜欢藏,上朝也能藏。   皇帝假装为难的同意了百官的奏请。   “殿下,陛下这也是不得已为之,总不能当众驳了王相和百官的颜面吧?更何况,您确实也到了该入朝参政的年纪了!”负责来东宫传旨的张顺德乐呵呵的说。   叶景辰想把那道要求他上朝的圣旨直接甩他脸上。   不是?他爹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他们不是说好了等他及冠之后再入朝?   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及冠之后再入朝参政的太子,虽然那些都是因为皇帝忌惮太子的能力!   这种时候,他就很希望他爹也能忌惮一下他,要不然,以他爹的性格,他会在乎百官的颜面?   但最让叶景辰抓狂的还在后头。   晚上,到了要就寝的时间,芳菲领着两个面生的宫女到了他面前。   “殿下,这两位姑姑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教导殿下男女之事的。”她恭敬的对叶景辰说。   其实皇帝原本的安排不是这样的,皇帝原本派人过来,是想让人洗干净了躺叶景辰床上,直接给他一个惊喜的。   但是芳菲哪里敢在不经过太子殿下同意的情况下,随随便便就让陌生的宫女躺到太子殿下的床榻之上?   她若是真这样做了,只怕殿下轻则将她打一顿,不再让她近身伺候,重则直接将她赶出宫去。   想当初,她就是因为担心殿下的安危,听了陛下的话,给殿下点了迷香,殿下因为这件事冷落了她好久,自那之后,她就不敢再自作主张了。   陛下的命令虽然不可违逆,但她们毕竟是殿下的宫女,殿下才是她们的主子,陛下宠爱殿下,就算她们违抗命令,陛下也不可能绕过殿下来处罚她们。   叶景辰看着那两个宫女,面色古怪。   他这副身体才十五岁!   然后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正常的男孩子,差不多十三四岁就会开始发育,他上辈子第一次似乎是十四岁?   但是这一辈子,他已经十五岁了,却还一次都没有!   要不是芳菲提及男女之事,他都没往这方面想。   但即便芳菲现在提了,他爹派来教导他的宫女就站在他面前,他似乎也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他这辈子居然这么清心寡欲的吗?   说起来,古代重视子嗣,对这方面更在意一些,他爹十五岁才让人来教他这个,已经算是晚的了。   若非皇后去世的早,太后去的更早,后宫没有人能做的了他的主,只怕等不到这个年纪。   “殿下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是该知晓男女之事了,奴婢们会悉心教导——   “不必了,你们退下吧!”叶景辰直接打断了宫女的话。   他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五岁,对这些事没那么感兴趣,这种事情,顺其自然最好。   “殿下不必觉得难为情,阴阳调和本是寻常,每一个男子成年——”另一个宫女开口道。   她的声音很特别,轻缓之中带着两分嘶哑,仿佛一把钩子。   “退下!这件事本宫自会找父皇说明!”叶景辰打断她的话,冷冷扫了她一眼。   难怪能被他爹派来教导他,这两个宫女容貌并不姝丽,但想必是有别的本事。   “芳菲,送客!”   “两位姑姑请吧!”芳菲连忙将这两个人请走。   叶景辰把人都赶出寝宫,觉得有些烦。   皇帝只给他留了七天时间,七天之后,他就要去上朝了。   之所以有这七天缓冲,恐怕还是因为过几天就是叶静姝的生日。   要去上朝本来已经够烦的了,结果他爹还给他整这一出。   这两个宫女好打发,但选太子妃一事就不好推脱了。   他身为储君,子嗣不但是他自己的事,还事关国运,他爹别的或许会容忍他,但在这方面,肯定不会妥协。   但他真的不想随随便便给自己找一个太子妃,就算要娶亲,怎么着他也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   但现在他要面临的问题是:他十五岁的身体,三十七岁的魂,要是娶个跟他身体年纪差不多的吧,他感觉是在糟蹋小姑娘,他下不去手,要是找个跟他魂差不多的——   他爹怎么可能会答应?   别说他爹不答应了,朝臣都不可能答应! 第359章 矛盾   “晨曦,你今年多大了?”叶景辰一边叹着气,一边问。   “二十二。”晨曦在他身后出现。   叶景辰转身看着晨曦那张跟七年前一模一样的脸,又叹了一口气。   二十二岁,正是最血气方刚的年纪。   “你想娶媳妇吗?”他问。   “不想。”晨曦想都没想就回答。   “拒绝的这么干脆,你该不会不知道娶媳妇是什么意思吧?”叶景辰调侃道。   晨曦的表情顿时非常的微妙,如果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大概就是一言难尽。   “你这是什么表情?”叶景辰不满的问。   “暗卫必须寸步不离跟着主人。”晨曦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他娶媳妇有什么用?当摆设吗?   叶景辰:......   “倒也不必...跟的这么紧.......”叶景辰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十分别扭的说。   晨曦可是他的保护神,他当然希望晨曦能一直跟着他,保护他,这样他才能安心。   但是,如果晨曦一直跟着他的话,就完全都没有自己的生活,这样对晨曦来说很不公平。   人就是这样矛盾。   这样想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晨曦懒得理他。   跟在叶景辰身边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叶景辰偶尔会突然抽风,冒出一些没什么意义的想法。   从他成为叶景辰的贴身暗卫那一天开始,就意味着他会一直跟叶景辰在一起,直到他死的那一天。   不管是娶妻生子,还是别的什么,都与他无关。   “如果要是有一天你有了喜欢的人,可以告诉我,我会放你离开。”叹完气,叶景辰对晨曦说。   做人不能太自私,就是因为晨曦对他很好,所以他也要对晨曦好才行。   他说的很舍不得,不过说完之后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晨曦并没有将这句话当真。   姑且不论他每天跟着叶景辰有没有机会遇到喜欢的人,就算叶景辰放他离开,他也不可能离开。   他成为暗卫,来到叶景辰身边,就是为了来保护他的。   他跟叶景辰之间,除了暗卫该有的忠心,还有恩情。   看叶景辰不像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吩咐,晨曦直接退回了暗处。   叶景辰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有些烦。   跟选太子妃比起来,上朝都不算是烦心事了。   他要用什么理由来打消老父亲显然已经萌生了的,给他选太子妃的念头呢?   承乾宫中,被叶景辰退回来的两个宫女来找皇帝复命。   “太子拒绝了?看起来似乎还很抵触?”皇帝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抵触的?居然连全乎话都不让人说完就把人赶走了?   他当年像太子这么大的时候,正是对这种事情好奇的时候。   两个宫女退下之后,他想了想,吩咐张顺德去宣章太医。   宫里头原本规定一个月请一次平安脉,但是叶景辰惜命,将一个月变成了七天。   章太医原本是太医院院首,后来就成了东宫的御用医师,东宫两位小主子的身体状况他最清楚。   章太医来了之后,皇帝问了他太子最近身体如何,又隐晦的问了太子身体发育方面的问题。   中医的望闻问切在这方面素来有些神通,在叶景辰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老太医就已经将他的身体状况抖落个底朝天。   皇帝得到‘一点元阳未泄’这个答案时,面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   他记得他们当初那些兄弟一个个十二三岁都已经通晓人事,太子现在都已经十五岁了,怎么还不开窍?   章太医给皇帝解释了一番这里面的学问,皇帝听了,但是并没有放心,让章太医明日一早就去给太子号脉,并且给他调理身体。   叶景辰一觉睡醒,就被芳菲告知章太医奉命来给他请平安脉。   想到昨天那两个宫女,叶景辰有不好的预感。   “章太医,本宫的身体应该没问题吧?”老太医把完脉之后,叶景辰问。   “殿下身体康健,并无问题。”老太医回答,不过手中却在写药方。   “既然没问题,喝什么药?”叶景辰有些警惕,“章太医医术精湛,应当明白是药三分毒的道理。”   “殿下放心,臣写的并非药方,只是滋补的药膳。”老太医笑呵呵的说。   药膳他也不想吃好吗?   他现在还这么年轻,吃什么药膳?   而且他对他现在的状态挺满意的,上辈子他就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他有感情洁癖!   “既然身体康健,药膳就不必吃了吧?万一吃出问题来,就不好了!”叶景辰摁住了老太医的手。   “殿下,老臣只是奉命行事!”老太医一脸为难。   “秋日气候干燥,适合喝一些清热润燥、健脾养胃的汤。”叶景辰提醒他。   “可是——”   “没有可是,我父皇又不懂医术,你现在听了他的话让我喝药膳,万一真喝出问题来,担责的还是你!章太医您一把年纪了,应该不想晚节不保吧?”叶景辰连忽悠带威胁。   章太医坚持写完了方子。   叶景辰拿过老太医写的方子一看,乐了。   “莲藕果宗排骨汤、莲子薯蓣鸽子汤,这一个月的早膳,轮流用这两种药膳。”他将其中认识的字念出来,刚好就是两种适合在秋天喝的汤。   芳菲拿着药方退下了,章太医也连忙告退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叶景辰思量着自己‘不行’的可能性,这绝对是一个永绝后患的好方法。   只不过这个方法用出来对他名声有损。   但是吧,他从前三十年都没有将就,这一世他的情况更特殊,他更加不想将就。   这具身体的发育似乎确实有些迟缓,他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先给他爹打打预防针。   至于之后,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他不待在宫里了。   穿书这么久,他还没有去过比西山行宫更远的地方呢!   大渊这么大,他完全可以出去走走看看,正好可以不用去上朝。   下学之后,叶景辰领着小崽子们去给皇帝请安,还特意叫上了叶景铭。   入朝之后,叶景铭身上的气质更加沉稳内敛,瞧着比叶景辰更像是兄长。   他走在叶景铭身侧,还特意让别的崽子离他们远一些,问皇帝有没有给怡春宫送宫女。   毕竟叶景铭也只比他小一岁而已。 第360章 问前程   这个问题,让叶景铭脸上的沉稳有些端不住。   “父皇没有,但是我母妃早就派人了。”他含糊的说。   “‘早就’是有多早?”叶景辰好奇的问。   “两年前。”叶景铭说。   两年前,叶景铭才十二岁,德妃真的是一个狠人,连这个也要卷!   叶景辰有些同情的拍了拍叶景铭的肩膀。   “你母妃没往你床上塞人吧?”他顺嘴多问了一句。   叶景铭:......   不但塞了,还是没穿衣服的。   叶景辰看他不说话,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她不会真这么干了吧?”   “被我赶出去了。”叶景铭有些尴尬的说。   皇兄为什么要问他这种问题?真的好尴尬!   “赶的好!赶的好!”叶景辰拍着胸口说。   才十四岁的小孩子呢!   真是作孽啊!   叶景铭有些无措的看着叶景辰,不明白皇兄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你记着,十八岁之前最好不要做那种事,就算......也不能沉溺,精、气、神损伤了哪一种,对身体都不好!”叶景辰认真的说。   “娶妻最好也等十八岁以后。”他又补充。   历史上就有皇帝被身边的太监宫女教坏了,结果自己把自己玩坏了,最后不举的!   本来他一个兄长跟弟弟说这种事怪尴尬的,但是谁叫他母妃太不靠谱呢!   “多谢皇兄!”叶景铭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叶景辰想了想,又说:“改天我叫章太医跟你详细说说,他医术精湛,对这些事情知道的也最清楚。”   叶景铭没有拒绝,“多谢皇兄。”   虽然母妃派来的人教了他许多,但母妃的人他信不过,确实应该听听太医怎么说。   “你跟景铭在说什么悄悄话,为什么我们不能听?”看到叶景辰跟叶景铭似乎说完悄悄话了,叶静姝走上前有些不满的问。   虽然她已经出宫建府,但是每三天一次的请安她一次都没错过。   她的公主府本来就离东华门近,所以每次她都是早早来东宫等他们下课。   叶景和也走过来拉着叶景辰的手,仰头好奇的看着他。   “既然是说悄悄话,那肯定是不能告诉你们的!”叶景辰笑着说,伸手摸了摸叶景和的头。   其他皇子都有母妃,这种事情自然有他们的母妃去操心,唯有景和,住在东宫,等他年纪再大些,就要找人给他上一上生理课了,免得真到了那天,他什么都不懂,自己被自己吓到。   “神神秘秘!”叶静姝嘀咕了一句。   “凤鸣书院如今虽然有不少学生入学,但大多都是一些家境殷实、疼爱女儿的人家,送女孩子来读书也只是让她们长长见识,开阔眼界,普通老百姓愿意送姑娘去读书的还是少数,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愿意送姑娘读书识字?”她有些苦恼的问。   “皇姐有什么想法?”叶景辰笑着问。   “他们不愿意送姑娘去读书,无非就是觉得浪费钱浪费时间读书识字无用,至少现在是这样,女孩子既不能考取功名,又不能靠知识去赚钱,确实很难说服他们。”叶静姝说。   叶景辰看她已经发现了问题症结所在,有些欣慰。   “所以如果让他们看到读书识字的价值,自然就愿意送姑娘去读书了。”   “为什么不能让女子参加科举呢?”叶静姝有些不满的说。   如果女子能参加科举,一切问题便都迎刃而解。   “以后一定可以,但是现在还不行,不能操之过急。”叶景辰安抚她。   “静妤,你一向聪慧,好好读书,争取以后能站在朝堂上,成为凤鸣书院的表率和榜样!”叶静姝拍着叶静妤的肩膀鼓励道。   叶静妤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叶景辰。   大渊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呢,要想让父皇松口,还是得靠皇兄。   “快想想,以静妤的能力,她适合什么位置,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求父皇。”叶静姝也看向叶景辰。   “不妨从刑部或者大理寺着手,静妤很适合去看卷宗,天下所有重案、大案都会汇聚到这两处。”   叶景辰想了想,“大理寺比刑部更适合静妤,就从录事做起,录事只是个不起眼的末品官职,只要父皇开口,大理寺卿没理由拒绝。”   “录事的职责是记录和管理大理寺的档案,可以接触到各种案件的卷宗,这其中必定有着不少冤假错案,只要静妤能发现几起,想办法让案件重审,静妤就可以凭借为冤假错案平反的功绩晋升。她靠着自己的能力晋升,又有谁敢指责她呢?”   叶静妤认真听着叶景辰的话,越听,眼睛越亮。   “不如我们今天就求父皇怎么样?”叶静姝也觉得叶景辰的这个办法很好,兴奋的说。   “静妤现在才十二岁呢,皇姐急什么?”叶景辰有些无语。   “再说了,静妤固然很聪慧,可她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冤假错案哪是那么容易就发现的?难道皇姐觉得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都是吃白饭的吗?”叶景辰问。   叶静姝却对叶静妤很有信心,“静妤那么聪慧,看待问题向来都能直指问题重心,我相信她可以的!”   “能被送到大理寺的卷宗,随便哪一个案件都非同小可,她现在年纪还小,不宜过早接触那些沉重的东西,不妨先让她多看看这些方面的书籍著作,学一学前人的智慧,顺便也对‘人性’有更深刻的了解。”叶景辰说。   古往今来的冤假错案可谓是将人性中的善与恶展现的淋漓尽致,没有强大的心理素质,谁敢轻易接触这些东西。   幸好,叶静妤打小内心就很强大。   天下藏书,顾家藏书楼占了八成。   “那明日你拜托顾北尘去他们家藏书楼去找找看,他们家的书最多,把这方面的书都找出来,带给静妤看。”叶静姝对叶景辰说。   “谢皇姐!谢皇兄!”叶静妤双眼亮晶晶的说。   看叶景辰和叶静姝三言两语就替叶静妤规划好了前程,其他几个小崽子也都满怀期待的看着他们。   “太子哥哥,皇姐,我呢?我适合做什么?”叶景钰兴奋的问。   “景钰喜欢数术,以后就去户部替父皇管钱好不好?”叶景辰笑着问。 第361章 造星   户部掌管税收、土地、人口、户籍、军需和俸禄,总的来说,就是一切和钱挂钩的东西。   叶景钰有天下第一世家姬家这个母族,是所有皇子公主之中最不差钱的,钱财于他如粪土,他去户部再适合不过了,一点都不用担心他监守自盗不说,他的身份还有可能让很多人对他大开方便之门。   “好耶!我喜欢户部!”叶景钰欢呼。   “太子皇兄,我能去礼部吗?”叶景瑜满怀期待的问。   “当然可以,但是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去礼部吗?”叶景辰问他。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想试试如果大渊人人知礼而守礼,会不会从此就没有矛盾和争端。”叶景瑜认真的回答。   “教化万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景瑜以后可要更加努力哦。”叶景辰说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会努力的!”小卷王坚定的说,说完看了叶景和一眼。   “景和呢,你以后想做什么?”叶景辰笑着问。   “哥哥希望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叶景和说着,冲着叶景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叶景瑜听了翻了一个很不雅的白眼。   “马屁成精!”他在心里想。   “我希望景和以后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叶景辰也摸了摸他的脑袋。   “那我希望我以后可以保护哥哥!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永远跟着哥哥!”叶景和握着叶景辰另一只手,笑得特别开心。   叶静姝看到这一幕,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行了,兄弟情深先放一放,话题扯的有点远了,还是先讨论一下眼下该如何体现女子读书之后的价值——嗯,就是皇弟你说的社会价值,以及财富价值!”叶静姝问。   因为她要做的事在这个时代太难,所以叶景辰给她灌输了许多价值观的概念。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价值观的体现,就是利益的体现。   她开办女子书院,是希望大渊女子的人生能够有更多选择,能活的更自由,更精彩。   这是自我价值的体现。   但在实现自我价值之前,还需要社会的接纳与家人的支持,所以要先展现出女子读书之后的社会价值和财富价值,这样才有更多的老百姓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读书。   说白了,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利益,才能让一件事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和支持!   叶景辰早就知道叶静姝会遇到这些问题,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只等叶静姝自己意识到。   “待到时机成熟之时,皇姐不妨带着凤鸣书院的学生去皇城比较有名气的书院打擂台,既能为凤鸣书院扬名,也能替书院的学生扬名,还能让整个皇城的老百姓都明白一个道理,如果站在同样的起跑线上,女子并不比男子差!”叶景辰笑着说。   被叶景辰一提醒,叶静姝只觉得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既然叶静妤能作为在朝的榜样,那凤鸣书院定然也能培养出几个在野的榜样!   “既然有朝堂上的表率和榜样,民间自然也应该有,世人既然能追捧风流才子,为何不能追捧扫眉才子?”叶静姝傲然道。   “正是这个道理!皇姐完全可以人为创造几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让她们成为大渊女子的启明星,让她们的光辉照耀九州。”   叶静姝抬头望向昏暗的天空,虽然黑夜还没有彻底降临,但天空中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启明星的星光。   黑夜之中,天空中最明亮的启明星确实可以为人指引方向!   萤火之光,的确不能与皓月争辉,但群星汇聚而成的星河,却可让月光也黯然失色!   “本公主要制定一个造星计划,打造几颗最耀眼的新星,让皇城所有人都为之瞩目!”叶静姝信心十足的说。   “皇姐,这件事也不能操之过急。大渊才华卓绝的学子数不胜数,在读书一道上,他们有些人比之凤鸣书院的学生多努力了十几二十年!这世上固然有许多沽名钓誉之人,但拥有真才实学的人也不在少数,我们不能小瞧任何人,需得有充足的准备,以及绝对的把握,才能对那些书院发起挑战,而且首战必须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才能给皇城老百姓带来足够的震撼!”叶景辰提醒道。   叶静姝白了叶景辰一眼,“你多虑了,我虽然对我的学生有信心,但也不至于狂妄自大到以为她们只是读了一两年书就能比得过那些寒窗苦读十数年的学子!”   “而且,如果要比诗词歌赋的话,除非我的学生当中有天赋特别出众的,不然根本就不占优势,真要比,我也只会让她们比时政策论,这才是她们擅长的!”   叶静姝出宫建府之后,虽然在公主府举办宴会只邀请女子,但她也参加过不少皇城学子的聚会,看过不少在皇城小有名气的学子所作的时政策论,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普通学子与他们文华殿的差别。   就这么说吧,现在才九岁的叶景安所作的策论,都比叶静姝看过的那些被众学子吹捧的策论要有灵气。   而她凤鸣书院的学子,从一开始,就是按照文华殿的教学方式来教导她们的。   “造星并非一蹴而就的事,要想一鸣惊人,至少需要三年时间。在这三年里,正好发掘一些适合女子从事的工作,让皇城老百姓看到女子读书的好处,这样我的书院才能招收到更多的学生。”叶静姝说着,心里已经有了不少想法,只待慢慢实施。   叶景辰看她已经有思路了,就不再说什么。   承乾宫也快要到了。   他们在路上的讨论,被东宫卫一字不落的告知了皇帝,包括叶景辰跟叶景铭说的悄悄话。   崽子们对未来的憧憬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倒是叶景辰跟叶景铭说的话,让他觉得很糟心。   他不觉得叶景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懂那些事,多半是他自己开窍晚,觉得丢了面子,所以故意忽悠叶景铭。   看来他得找人好好教教叶景铭,可别轻易被他皇兄给忽悠了。   子嗣于皇族来说一直都是重中之重,要是所有皇子都听叶景辰的,等到十八岁之后再娶亲——   皇帝想了想他可能会承担的压力,只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第362章 画册   叶景辰带头给皇帝请安时,总感觉他爹看他的眼神凉飕飕的。   他反思了三秒钟,觉得自己也没干多过分的事,于是挺直了腰杆。   “哼!”皇帝看着他丝毫不知反省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皇弟,你又干什么事惹父皇生气了?”叶静姝有些好笑的问。   一个‘又’字,就很灵性。   “我没干什么呀!”叶景辰回答的可谓是毫不心虚。   他不就赶走了他爹送到东宫的两个宫女,他爹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吧?   “逆子!”皇帝没忍住骂了一句。   自己开窍晚就算了,还敢教唆弟弟!   要不是这里还有四个女儿,其他崽子年纪又小,他绝对不会轻饶他!   叶景辰:?   他怎么又成逆子了?   这一顿晚膳,皇帝就没给过叶景辰好脸色,不管叶景辰怎么讨好,都是冷脸相对。   不过这些年叶景辰惹皇帝生气的时候多了去了,其他小崽子倒是都习以为常,反正要不了多久,皇兄就会把父皇哄好。   唯有叶景和,每次看着哥哥哄皇帝,皇帝还都不领情的时候,他的小眼神就容易按捺不住,像刀子一样刀皇帝。   皇帝在他眼中可谓是这世上最不知好歹的人,第二不知好歹的,是谢长安!   这两个人他都特别讨厌,等他以后长大了,这两个人要是再敢给哥哥脸色看,他绝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叶景和在心里恶狠狠的想着。   感受到叶景和的敌意,皇帝在心里冷笑一声,小狼崽子的弱点是摆在明面上的,想给他点教训太容易了!   “其他人先回去吧,太子留下,朕有话要问你!”用完晚膳之后,皇帝沉声说。   皇帝单独留下叶景辰也是常态,即便皇帝现在脸色不好看,他们也并不担心叶景辰,皇兄在他们眼里无所不能,在哄父皇欢心这一点上更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众人相继告退,最后只剩下同住在东宫的叶景和。   每次皇帝留下叶景辰,叶景和都会跟着一起留下,只不过皇帝和叶景辰在殿内谈话,叶景和等在殿外。   他不喜欢皇帝单独留下哥哥,因为这样他就没办法知道皇帝有没有欺负哥哥。   但是他又很享受等待哥哥的过程。   每当哥哥从殿内出来以后,他们两个就能够一起回东宫了。   从承乾宫到东宫的一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虽然他住在东宫,可他能跟哥哥独处的时间并不多,越长大,独处的机会便越少,所以他珍惜每一段能够独处的时间。   “为什么要把朕送去东宫的那两个宫女赶走?”殿内,皇帝表情不善的问。   “她们要教的东西儿臣已经懂了,自然不需要留她们。”叶景辰笑着从容应对。   “你懂个——”皇帝激动之下,差一点骂了脏话,“你连窍都没开,你懂什么?!”   原来是生气他不开窍啊!   听闻中医博大精深,医术精湛的老中医一把脉,人就不存在任何秘密可言,原来是真的!   叶景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跟他爹讨论这个!   他爹可是日理万机的皇帝啊!   这又当爹又当妈的,属实是不容易。   想想还有些愧疚,他注定要让他爹失望了!   “儿臣看的杂书多,从书上看到过,儿臣虽然确实还没有开窍,但是该懂的东西还是懂的。而且,书上说十八岁之前开窍都属正常的,章老太医也是如此说的,儿臣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父皇不必担心。”叶景辰安抚着皇帝。   “朕当年十三岁就开窍了,景铭十三岁也开窍了,怎么偏偏到你这里十五都不行?皇帝看着叶景辰,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叶景辰是他倾注了所有心血培养的储君,也是他最爱的孩子,他不允许他的人生有任何缺陷和污点!   “既然靠你自己不行,那不如就来一些外物刺激!张顺德,将朕替太子准备的画册拿上来!”皇帝命令道。   张顺德连忙自案桌上拿过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叶景辰。   册子的封面上左侧画着一簇盛放的牡丹花,右边用小篆写着‘风月无边’四个字,单从封面上看,平平无奇。   “你将这本画册带回去,每日睡前都看一看。”皇帝说。   叶景辰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他打开画册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连忙将画册合上了,然后震惊的看着皇帝。   这样真的合适吗?当爹的让儿子看这种东西?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那幅露骨的画面却好似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画这本画册的画师一定是丹青圣手,将身体的构架,人的神态,以及相接的两处位置都画的栩栩如生,仿佛真的一样。   叶景辰觉得自己的眼睛和脑子都脏了,拿着画册的手也脏了!   画册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烫手的山芋,让他想直接丢出去,却又不敢当着皇帝的面丢。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过一幅画而已,这就受不住了?”皇帝嫌弃道。   “这画册你带回去之后务必每天睡前看一看,如果还不行的话,那朕就只能往你床上塞人了!朕只给你一年时间,待你十六岁生辰一过,朕就会着手给你挑选太子妃,你自己看着办吧!”皇帝冷着脸说。   叶景辰:......   没想到他都穿书了,还是逃不脱被逼婚的命运。   上一世,他好歹过了二十二岁之后才被逼婚,现在倒好,十五岁就被逼婚了!   他的命怎么这么苦?   “退下吧!看着你就心烦!”看着叶景辰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皇帝没好气的挥手。   “儿臣告退!”叶景辰整个人就仿佛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有气无力的说。   走出寝殿,看到在外面等着的叶景和,“我们走吧!”他对叶景和说。   兄弟两个在一大群宫人的拥簇下,离开了承乾宫。   走了一段路之后,叶景辰后知后觉的发现,叶景和似乎也格外沉默,而且,他竟然没有扯着他的袖子或者牵着他的手,只是垂着头走在他身侧,还落后了他半步。   “景和,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叶景辰问。   “哥哥,太子妃是什么东西?我听承乾宫的宫女在偷偷议论,说皇帝要给你选太子妃了,是这样吗?”叶景和没有抬头,只是幽幽的问。 第363章 不同的喜欢   叶景和当然知道太子妃意味着什么。   哥哥的正妻,东宫未来的女主人。   很早之前,就有宫人在他耳边故意嚼舌根,说是就算哥哥现在对他再好,等以后娶了太子妃,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再多看他一眼了!   他甚至会被赶出东宫。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听了这话很害怕,还特地找哥哥求证过。   哥哥告诉他,那是很遥远的事情,叫他不必多想。   可眨眼之间,哥哥就到了该娶太子妃的年纪了。   当年,哥哥只是安慰他时间还很遥远,并没有对此做出过任何承诺,难道哥哥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娶了太子妃之后,就不要他这个弟弟了?   叶景和的心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他只有哥哥,东宫就是他的家,他无法想象自己被哥哥赶出东宫的场景!   叶景辰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承乾宫的宫人都训练有素,怎么可能会犯‘妄议主子’这种错?   “你不要在意,她们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娶太子妃是父皇的想法,我并不愿意。”叶景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他道。   叶景和何等聪慧,一下子就明白了这都是皇帝的算计。   他眼中的戾气一闪而逝,一把抓住叶景辰的手,上前半步紧紧挨着他。   “既然哥哥不愿意,那就不娶!”   没有任何人能勉强哥哥!   叶景辰另一只手摸了摸怀里藏着的画册。   前一世,他父母都只是普通人,他们的逼婚都让他难以招架,搞得最后差点跟家里断绝关系,这一世逼婚的换成了皇帝,只怕更难招架。   叶景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叶景和听着叹气声,觉得有些揪心。   在他眼里,哥哥几乎无所不能,以前哪会像这样叹气呢?   都怪皇帝!都是他为难哥哥!   “啊——嚏!”承乾宫中,自从叶景辰走了之后,皇帝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觉得有人在骂他,他甚至能猜到是谁,但是自己的儿子没办法计较,反正他已经让人去扎他的心了!   小狼崽子,现在肯定要气疯了吧?!   哼!跟他斗,还嫩了点!   “我只是现在不愿意娶,以后如果遇到喜欢的人,我还是很愿意娶的!”叶景辰知道他们身边的人大多都是皇帝的眼线耳目,所以故意这么说。   虽然理论上来说,太子妃的人选必定要出自勋贵世家,但如今皇帝身体康健,他太子的位置也很稳固,对太子妃的家世要求就没必要那么高。   如果让皇帝知道他并非不想娶妻,只是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或许就不会催的那么紧了!   叶景和听了这话,心里一紧,有些绞痛。   “哥哥,如果你以后娶了太子妃,我是不是就不能跟你住在一起了?”他试探着问。   “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娶太子妃,说不定到时候你都出宫建府了!”叶景辰笑着说。   “我为什么要出宫建府?”叶景和紧张的问。   “皇子成年之后就都不能住在宫里,都要出宫建府啊!”叶景辰说的理所当然。   叶景和握着叶景辰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哥哥,我能不出宫建府吗?我不想跟哥哥分开。”   “我也不舍得跟你分开,可是景和,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总会有自己想做的事,喜欢的人,等你以后遇到了,你就知道该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叶景辰语重心长的说。   “那哥哥现在有想做的事,喜欢的人了吗?”叶景和紧张的问。   他只喜欢哥哥,唯一想做的事也是跟哥哥在一起,但是他很担心哥哥有了想做的事或者喜欢的人之后,会丢弃他。   “喜欢的人倒是还没有遇到,不过想做的事嘛——”   “我可以帮助哥哥,无论哥哥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叶景和连忙说。   “想做的事我一直都在做呀,景和也一直都在帮我。”叶景辰拍了拍他的头。   叶景和有些茫然,然后想到文华殿里的那些人,似乎有些明白哥哥想做的事是什么了。   哥哥有了想做的事,却并没有跟他分开,这是不是说明,只要哥哥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他就可以一直跟哥哥在一起。   那他希望哥哥永远都不要遇到喜欢的人,反正他会一直陪着哥哥,哥哥不会孤单的!   十一岁的孩子,还不明白他的喜欢,跟叶景辰口中的喜欢有何不同。   今年叶静姝的生辰礼,叶景辰仍然打算送她一个话本子。   她如今出宫建府,又办了书院,还想要替书院扬名,不管叶景辰如何防备,都不可能不让她跟外面的人打交道。   只要打交道,就难免会有被英俊帅气才华横溢或者单纯只是会讨女孩子欢心的渣男小白脸骗感情的可能。   所以今年的话本子,他找人写了一出恋爱脑上辈子被渣男骗身骗心、家产被夺、家人惨死,自己和腹中还未出世的胎儿都被渣男害死之后,一朝重生,回到还没有嫁给渣男之前替自己和家人复仇的故事。   写话本子的人选,还是他的御用人选——刘文轩。   只不过,刘文轩如今已经是翰林院编修,清贵士子。   至于为什么刘文轩成为翰林院编修之后还愿意给他写话本子,那大概是因为写话本子——有瘾。   刘文轩虽然才华横溢,妙笔生花,但是他只是这个时代一个普通的读书人,看过最多的话本子,不过是些寻常的书生救风尘、书生遇狐妖、艳鬼之类的戏码,就算被人写出花来,剧情也都千篇一律,看多了就很没意思。   但是每次叶景辰来找他写话本,都是会给他提供大纲的。   而叶景辰每次提供给他的大纲角度都特别新奇,内容新颖,别说看到话本的人是怎样如痴如醉,就算他这个着笔写的,也是胸潮澎湃。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入翰林院之后已经不适合写话本子了,他也还是没有断了跟叶景辰的联系,还主动要求要帮叶景辰写话本子,就是为了能写出连他自己都眼前一亮的新颖话本子。   当然,他也很享受自己写的话本子畅销整个皇城的那种感觉。   据他所知,他的书迷已经遍布皇城,就连他的好几个同僚,也都很痴迷他写的话本子呢!   (三月第一天,求个为爱发电!) 第364章 点明   叶静姝生日的前两天,叶景辰出宫去取专门为她定制的生辰礼。   替叶景辰写了这么多年的话本子,刘文轩对他的身份也有所猜测,不过他是一个聪明人,从来没有主动证实过这个问题。   叶景辰本来打算成年之后再入朝堂,入朝堂前两年,就不找刘文轩写话本子了,免得彼此在朝堂上见了尴尬。   但是眼下看来,变化总比计划快。   所以临走之前,叶景辰给了他一张长公主生辰宴的请帖。   看到请帖的那一瞬间,刘文轩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大约是想表现出一副很震惊的样子,但他没有叶景辰那样炉火纯青的演技,所以脸上的表情很僵硬。   片刻之后,他放弃了,尴尬的对着叶景辰笑了笑,后退三步,整理衣冠,郑重的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以前,叶景辰在他面前隐藏身份,他就算猜测到了叶景辰的身份,只要不点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   但这张请帖等于是叶景辰向他亮明了身份,面对金主,和面对太子殿下,态度当然就得不一样了。   “免礼!本宫信守承诺,没有向任何人暴露过刘大人的身份,但刘大人自己也需小心应对,毕竟璇玑先生的书迷,可是遍布整个皇城!”叶景辰打趣道。   璇玑先生,就是刘文轩给自己取的笔名。   以刘文轩如今的名气,若是他的马甲暴露了,固然会受万人追捧,但他翰林院编修的清贵职位可能就保不住了,因为御史一定会对他进行口诛笔伐。   “谢太子殿下提醒!”刘文轩诚惶诚恐的说。   虽然入了翰林院,刘文轩和他母亲还是住在之前的地方,离知之他们那个院子不远。   离开刘家之后,叶景辰就去找了知之。   以前他就觉得,叶静姝和知之两个人能交朋友,现在也仍然这么觉得。   所以他也给了知之一张请帖。   “昭明长公主的生辰宴,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真的能去吗?会不会给长公主丢脸啊?”知之拿着请帖有些不知所措。   她与谢少陵相熟,彼此还以兄妹相称,知道了谢少陵镇国公世子的身份,再通过谢少陵的态度推断出他的身份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叶景辰要他们做的事情还那么奇怪!   “不会,我早就跟皇姐提到过你,她特别佩服你,一直想要见见你!”叶景辰笑着说。   当年他出手帮知之他们,本来确实有别的想法,但既然知之认识了谢少陵,为了能在谢少陵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只能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不过知之他们都是好孩子,这些年一直都在尽职尽责的替他收集着皇城的物价,从未懈怠过。   而且,大概是这种细微的事情做久了,他们每个人都有非常敏锐的直觉,除了收集物价之外,他们还会收集皇城里老百姓茶余饭后讨论的一些信息。   一开始收集到的信息比较杂乱,但后来可能是猜测到了他的身份,那些递到他面前的信息就变得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这个院子里,原本包括知之一起只有七个孩子,但是这些年知之又捡了一些孩子,加起来有十几个了。   各个年龄段的都有。   皇城里无父无母的孤儿很多,有些可以入慈幼局,有些却不能进去。   知之捡回去的,都是那些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进不了慈幼局,只能在大街上以乞讨为生的孩子。   七年过去了,这个小姑娘虽然已经长大了,但仍然不忘初心,有一颗济世救人的慈悲心肠。   嗯,还有一颗感恩的心。   初遇之时,是晨曦救了她,所以她一直都特别喜欢晨曦,这么多年过去了,见到晨曦还是当初那个称呼。   “大哥哥,你最近还好吗?”   每次叶景辰和晨曦一起来这里,她都要这么问上一问。   不过她看着晨曦的眼神很清澈,只有单纯的欢喜,没掺杂别的感情。   晨曦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只是点点头。   “知之那么喜欢你,你跟她说几句话怎么了?”离开小院之后,叶景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   要不是晨曦的态度一直都这么冷淡,知之那么喜欢他,说不定两个人之间还能擦出什么火花呢?   他的这句话在晨曦看来,也是无用的废话,自然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叶景辰今日还约了谢长安,从侧门进了镇国公府,长安居里,谢长安已经坐在桃花树下等着他了。   最近这两年,皇帝对叶景辰的课业抓的不像之前那么紧,出宫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叶景辰如果要跟谢长安商量什么事的话,一般都是在外面商量。   谢长安的气质跟谢少陵截然不同,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长得却跟谢少陵很有几分相似,皇帝每次看到他,眼神都很微妙。   这些年里,自从谢少陵跟他们相识这件事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之后,有好几次趁着皇帝心情好,叶景辰故意挑起话头,让小崽子们当着皇帝的面说谢少陵的好话,但都收效甚微,皇帝心里对谢少陵的成见并没有因为所有的孩子都对他有好感而消减半分,反而更醋了。   叶景辰怕弄巧成拙,就没再试了。   谢长安的长相就像是谢少陵和许菁菁的结合体,而且是综合了两个人所有的优点,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他们俩的孩子。   皇帝又不在意许菁菁,所以在他看来,谢长安就是活脱脱的小谢少陵。   爱屋及乌,恶其余胥,皇帝不仅不喜欢谢长安,东宫还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基于此,在宫里他们两个只能保持距离。   “再过几天,见不得人的太子殿下就要去朝堂上露脸了,不知道此时此刻你的心里作何感想呢?”见到叶景辰之后,谢长安幸灾乐祸的问。   自从得知皇帝下旨要求叶景辰入朝之后,谢长安就在等着这一天。   他倒要看看,在皇帝圣旨都下了的情况下,叶景辰还能用什么办法来逃脱上朝的结局!   “不就是去金銮殿上当个吉祥物,能有什么感想?”叶景辰没好气的说。   上朝也不代表他就要发奋图强啊?   只不过上朝就意味着他要比以前起的更早,这一点让他难以接受! 第365章 走神   谢长安半晌无言。   确实,上朝仅仅只是上朝,能不能参与朝政,就是另外一回事。   只不过以皇帝对叶景辰的宠爱,应该不会让他只是当个吉祥物。   他前世与升平帝虚与委蛇十几年,对他非常了解,能看得出来他对叶景辰这个太子是非常满意的。   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有两副面孔,比如升平帝,对他的孩子和对别的人就截然不同。   而他那么多儿女,唯有叶景辰,才是他的心尖宠。   谢长安眼神暗了暗,“你对自己的定位倒是精准,但你觉得皇帝只会让你当个吉祥物?”   “不是我父皇让我当吉祥物,是我自己想当吉祥物!能当个吉祥物,为什么要当劳模?”叶景辰理直气壮的说。   本来早上五点钟起床已经够难受的了,现在还要提前半小时,简直比上一世的牛马还要惨!   “劳——模是什么意思?”听到新鲜的词,谢长安问。   “劳动模范!榜样!”叶景辰解释。   既然如此,这个‘劳模’应该是表扬人的意思吧?   谢长安有些疑惑,“为何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不像是个好词?”   “确实不是什么好词!”叶景辰强忍着笑,“在我们那里,这个词等同于牛马,因为牛马也需要没日没夜的苦干!”   谢长安:......   “皇帝知道你在心里将他形容成牛马吗?”他沉声问。   叶景辰面不改色的说:“我不喜欢,所以视作牛马,我父皇喜欢,那他就是乐在其中。”   “你呢?你不也坐过那个位置,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他一本正经的问。   谢长安:......   “不记得了。”他说。   他没有乐在其中,但他也不想承认自己是牛马!   “当皇帝除了干不完的工作,还有应付不完的后妃,你以前有多少妃嫔,是不是三宫六院都住满了?”叶景辰好奇的问。   谢长安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总感觉如果跟他说自己后宫空无一人,会被叶景辰嘲笑。   “害羞了?都是男人,这个问题有什么可害羞的!”叶景辰锲而不舍的追问。   “我没有。”   没有害羞,也没有人。   “没有害羞你倒是说说你有多少妃子?该不会多的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叶景辰用看渣男的眼神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与你讨论这种私密之事?”谢长安冷下脸。   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你这句话就说错了,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天家无私事’?我现在还只是储君呢,就有一大帮臣子盯着我,想让我娶亲!以后要是当了皇帝,岂不是会被盯得更紧!”叶景辰抱怨道。   “娶亲不好吗?可以为你找一个强有力的助力!升平帝当年若是没有安国公府相助,是绝对不可能坐稳皇位的!”谢长安嘲讽道。   结果等他当了皇帝,转头就开始忌惮起了安国公府。   要不是先皇后和安国公都很有魄力,当机立断让安国公府的势力退出朝堂,安国公府现在说不定就跟他们镇国公府一样,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先皇后根本不可能成为皇帝心目中的挚爱,叶景辰和叶静姝这对姐弟也不可能在皇帝心目中占据一席之地!   “我跟我父皇又不一样,只要世家不搞事,我的地位就稳如泰山,根本就不需要靠联姻来增加筹码!”   在这方面,他可是相当有底气的。   他也唯有从这方面着手,才有可能让皇帝放弃乱点鸳鸯谱。   被偏爱的,永远都有恃无恐!   谢长安算是见识到了!   “那你有何可担心的?反正皇帝宠你,只要你撒撒娇,再不济撒泼打滚,反正都是你擅长的伎俩,他总会妥协的!”   连他这个外人都抵挡不住,他不信升平帝真能狠的下心!   “如果我说我不想娶亲,你有没有办法让我父皇妥协?”叶景辰想了想,对着谢长安挤眉弄眼。   毕竟谢长安以前当过皇帝,同为皇帝,他应该更清楚他爹心里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不想娶亲?”谢长安皱着眉问。   “我有感情洁癖,只想跟我喜欢且喜欢我的人成亲,但是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呢?”叶景辰坦诚道。   这是他的爱情观,他觉得很正常,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所以就说了。   谢长安愣了一下。   上一世,他登基为帝之后,大臣也总是催他充盈后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一想到要跟一个陌生的女子结为夫妻,相伴一生,他心里就觉得很膈应。   他可以绝后,但如果他的孩子不是和喜欢的人所生,那他宁愿不生。   后来,他为了堵那些大臣的嘴,干脆收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小乞儿为义子,将他带回宫中,立为储君,悉心教导。   感情洁癖吗?   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所以才始终不愿意娶亲,一辈子都是孤家寡人?   他想到父亲和母亲,豁然开朗。   是了,或许他一直以来向往的都是父亲和母亲那样热烈的感情,所以才不愿意将就。   但是天大地大,上哪里去找一个这么合自己心意的人呢?   上辈子他活了三十年都没有遇到,这一辈子他能遇到吗?   “谢长安?”   “谢长安?”   “谢长安,你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叶景辰喊了谢长安好几声,见他没反应,于是有些好奇的凑到他面前。   他认识谢长安这么久,只见过他因为生气而懒得搭理他的,还从来没见过他因为走神而不理人的,他觉得很稀奇,所以一张脸越凑越近,不放过谢长安愣神的每一个细节。   这张结合了谢少陵跟许菁菁所有优点的脸长的可真好看,以后长开了,指不定要迷倒多少世家贵女!   谢长安回过神时,只看到眼前一张无限放大的脸。   !   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你在干嘛?”他嫌弃的问。   “你刚才在想什么?为什么那么入神?”叶景辰笑着凑近他,追问道。   谢长安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笑脸,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已经对眼前的人不设防到如此地步!   重生以来,他跟叶景辰的羁绊越来越深,从一开始的防备抵触,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第366章 谢长安你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他为什么要后退?   谢长安伸出手,搭在叶景辰的肩膀上,将人往后推了推,嫌弃道:“坐好!别靠我太近!”   “你刚才在想什么?”叶景辰人虽然坐回去了,但他用手撑着头,仍然盯着谢长安看,一双眼睛特别亮。   看着叶景辰那双带笑的眼,谢长安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瞬。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没有经历过。   这双眼睛笑着的时候真好看。   他一边想,一边伸手想要摸摸看。   不过手指动了动,他就清醒过来。   他刚才是魔怔了?   为什么会觉得一双酷似叶昇平的眼睛好看?   他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   “跟你无关!”他冷声说。   叶景辰:......   他是亲眼看着谢长安在他面前表演变脸的,只那么一瞬间,就从有些怔愣的样子,变成了一副冷若冰霜的厌世脸。   蜀地的绝活变脸都没他的脸变得快。   谢小姑娘不愧是谢小姑娘,生起气来,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关键是这次叶景辰还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招惹到他了。   不过——   这年头谁还不会变个脸呢?   叶景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两人对视半晌,谢长安率先别开头,移开视线。   他回想了一下他们之前的话题,但可能是刚才那一瞬间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他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叶景辰是在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皇帝妥协,不逼他娶亲。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他取而代之,你自己当皇帝,自然就没人能逼迫你!”谢长安冷声说。   从他说‘取而代之’的时候,叶景辰就恨不得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只不过谢长安现在冷着一张脸,明摆着是不高兴了,他可不想再招惹他。   所以他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这种忤逆犯上的言论,他还是不听为好。   “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胆子竟然这么小?”谢长安嘲讽道。   “我这不是胆子小,是孝顺!”虽然捂着耳朵,但还是将谢长安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的叶景辰替自己辩驳。   谢长安嗤笑一声,“既然你这么孝顺,那你怎么不乖乖听皇帝的话,让他给你找一个高门贵女当太子妃呢?”   “没有感情的婚姻是注定不会有幸福的,我不高兴,对方也可怜,何必呢?”叶景辰语重心长的说。   “太子殿下小小年纪还懂得怜香惜玉,想来,谁要是能成为你的太子妃,应当是不会觉得委屈的!”   谢长安这话说的倒是真心实意,并没有半分嘲讽。   在他看来,叶景辰这个人聪明睿智,细心体贴,情绪稳定,对在意的人尤其上心,他若是娶妻了,定然会对他的妻子很好,对方又怎么可能会觉得委屈呢?   “就算别人不会委屈,我也会委屈。”叶景辰漫不经心的说着。   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呢?   要知道他在穿书之前可是一个连亲生父母都嫌弃的人,如果要让他爹妈说他的优点,他们估计一个都说不出来。   但要说缺点的话——   没有上进心、不思进取、不听话、不孝顺、没良心、懒、宅......   他爹妈可以就他身上的缺点,翻来覆去不停歇的骂两个小时!   他深知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现在展现出来的这些性格,都只是他想要展现给别人看的,并非他的真实性格。   如果他要娶亲的话,他希望能找一个可以接受他真实性情的人,至少在那个人面前,他希望他可以做自己,做叶景辰,而不是皇太子。   “你......”谢长安手指动了动。   虽然叶景辰说的漫不经心,不管是声音,还是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半分失落或者难过,但谢长安听到他说‘我也会委屈’这几个字时,心中莫名抽了一下。   相识七年,他从未听叶景辰说过如此示弱的话。   他想安慰一下叶景辰,却不知道该从何安慰起。   毕竟他两辈子都不曾安慰过什么人!   气氛莫名有些沉重。   “谢长安,你怎么不是个女孩子呢?你要是女孩子,我一定娶你!”叶景辰的失落只是片刻时间,他看谢长安脸上的表情似有缓和,就忍不住开始嘴贱。   说实话,他跟谢长安两个除了性别不合适,其它哪哪都合适。   他们都有着少年人的外表,沧桑的灵魂,谢长安要是女孩子,他完全不会有诸如老牛吃嫩草、欺负小姑娘之类的负罪感!   他们两个还知道彼此的秘密,相处起来可以毫无顾忌,不必互相防备。   而且谢长安的家世也符合太子妃的标准,娶了谢长安,就等于是拥有了二十万谢家军作为陪嫁,那可太划算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年他为了大局着想,一直都在忍受谢长安阴晴不定的坏脾气,多少次热脸贴冷屁股,他可都记得呢,要是他娶了谢长安当太子妃,他们就成了命运共同体,以后谢长安再像刚才那样甩脸子,他完全可以甩回去,一点都不惯着他!   他要让谢长安知道,谁还没个坏脾气?!   叶景辰想到这里,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长安稍微有所缓和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灰,想掐死叶景辰的心都有了。   亏得他刚才还有那么一丢丢心疼!   真不如喂了狗!   他冷冷看着叶景辰,眼神如刀一样锋利,搁在石桌上的一只手紧握成拳,青筋突起。   叶景辰从怀里掏出一张生辰宴的请帖,递给谢长安,忍着笑说:“这是我皇姐邀请谢叔叔和世子妃参加她生辰宴的帖子,麻烦你转交给他们一下!”   谢长安没接,只是一直拿眼神刀他,拳头捏的‘咔嚓’响。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宫了!晨曦——”叶景辰将请帖放在石桌上,起身喊了一声。   晨曦从桃花树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神也十分微妙。   “走走走——回宫!”叶景辰对晨曦说着,三步并作两步,逃也似的离开了长安居。   直到走出院子好远,都还能感受到背后凉飕飕的视线。   “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守门侍卫疑惑的眼神里,叶景辰大笑着离开了镇国公府。   嘴贱一时爽,一直嘴贱一直爽。   可惜了,谢长安脾气太差,他只能嘴贱那么一下子。 第367章 叶景和的礼物   叶景辰一时嘴贱的后果,就是把谢长安给彻底得罪了。   第二天早上晨练之时,他笑眯眯的跟谢长安打招呼,却被直接无视。   他想跟谢长安一起跑步,也被他几步拉开距离,远远甩在身后。   看着谢长安远去的背影,叶景辰撇撇嘴。   不理就不理呗,等明天他去谢少陵跟许菁菁面前晃一圈,看谢长安还端得住不?   之后一整天,谢长安一直冷着脸,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谁也不理,就连热情的云舒也在他面前受了挫。   叶景辰自从早上被无视之后,没有再主动靠近谢长安,因为他怕被打。   不过他也没有放过谢长安。   虽然人没有靠近,但他的眼神会暗戳戳落在谢长安身上。   谢长安的直觉特别敏锐,每次他看了一会,就会被谢长安抓包,然后就会受到谢长安的死亡凝视。   迫于眼神压力,他会安分一会,但过不了多久,他又会故意去偷看谢长安。   他这个行为,就跟喜欢揪女孩子辫子引起对方注意的小学生一样幼稚,但是用来对付谢长安却十分有效。   就这样玩了一天,下学之时,谢长安似乎比早上更生气了,身上的气息冷的仿佛能掉冰渣子。   下学钟声一响,他片刻都没停留,走的特别快。   第二天就是叶静姝的生辰。   她这次的生辰宴办的十分盛大,邀请了许多人参宴。   等叶景铭下了早朝,所有皇子公主汇合之后,叶景辰就带着他们出宫去公主府。   虽然公主府有大宴,却不需要叶静姝亲自主持,她精心打扮之后,就等着收礼物了。   每年收礼物的环节,都是她最期待的时候,尤其是叶景辰的礼物。   每年一本别出心裁的话本子,专为叶静姝量身定制,她每次看完都会有很多感悟。   今年的话本子比往年的都要厚,这意味着话本子里的故事比以前的都要曲折离奇,要不是接下来还要收许多礼物,招待许多客人,她在拿到话本子的那一刻就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安静看话本子了。   叶景辰送完礼物之后,其他小崽子依次送上自己的生辰礼,有些是他们自己准备的,有些则是他们的母妃准备的。   叶静姝是长公主,又备受皇帝宠爱,她收到的生辰礼都是用了心的,除了叶景和。   犹记得四岁那年,他第一次给叶静姝送的生辰礼,就是他随手从地上捡的一片还带着沙子的枫树叶。   后来叶静姝再过生日,叶景辰本来想替他准备,他却不愿意,非要自己准备。   于是,他的礼物不是随手捡的树叶,就是随手捡的石头、落花,再或者几株杂草,诸如此类。   反正从来都没有一件正经的礼物。   偏偏他给叶静姝送礼物的时候还总是会一本正经的跟叶静姝说树叶/石头/落花/杂草是他用心准备的,希望皇姐不要嫌弃。   叶静姝每次都咬牙切齿的收下,然后将他的破东西展示在最显眼的地方,等到叶景和生日的时候,她再将叶景和送给她的‘礼物’又送回去。   每一年,他们两个都是这么玩的,非常幼稚。   今年,叶景和又用最上等的檀木匣子装了几颗最普通不过的石子,打算送给叶静姝。   叶静姝接过木匣子先是摇了摇,摇的匣子哐当响,她冷笑一声,打开匣子,正准备嘲讽几句,却发现匣子里装的确实是石头,但却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特别漂亮的雨花石。   她拿起一颗石头,发现它晶莹滋润,色彩斑斓。   而匣子里其它的石头每一颗颜色、花纹都不一样,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的。   嘲讽的话到了嘴边被噎住了。   叶景和正准备表演呢,看到叶静姝手中的石头,也愣住了。   这根本就不是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景和今年的礼物有心了!”叶景辰笑着打破寂静。   姐弟两个互相斗气没什么,但叶静姝今年的生辰宴很盛大,可不能丢了皇家脸面。   更何况,叶静姝跟叶景和虽然不对付,但这七年来他们几乎都处于一种将对方视若空气的状态,叶景辰觉得他们的关系是该有所缓和了。   叶静姝和叶景和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各自冷哼一声,都没说话。   见状,叶景安送上了他的礼物,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后来,叶景和生日时,他特别希望叶静姝能把今天这份礼物还给他,结果叶静姝给他另外送了一块玉。   玉是好玉,但叶景和只是看了一眼就将玉丢开了,问叶静姝要石头。   “哪有送给别人的礼物再要回去的道理?”叶静姝双手环胸,不屑的说。   要是那些雨花石真的是叶景和准备的,她当然会送回来,但叶景和能送她那么用心的礼物吗?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所以,皇弟送给她的礼物,她为什么要给叶景和?   为此,叶景和的脸沉了好几天,还是后来叶景辰又找了一些雨花石送给他,这件事才算过去。   小崽子们送完礼物之后,宫中妃嫔的礼物也到了,这些礼物叶静姝就不怎么感兴趣了,直接让芳兰收入库房。   往年不管是谁的生辰,叶景辰都没有在公众场合露面过,但过两天他就要去金銮殿上当吉祥物了,所以他打算借着叶静姝这次的生辰宴先露个面。   他固然不想每天再早起半个小时去上朝,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跟娶太子妃比起来,上朝就不算什么了。   他先表现的积极一些,稳住他爹,然后再想办法打消他爹的念头。   “你们待会有谁想跟我一起去参加外面的宴会吗?”叶景辰问小崽子们。   “我要跟哥哥一起!”叶景和连忙说。   哥哥在哪,他就在哪。   “那我也去。”叶景瑜不甘落后。   “太子哥哥,我也要去!”叶景钰高兴的说。   “皇兄,景安能去吗?”叶景安也问。   “想去都可以,不过我们代表的是皇族的脸面,在人前一举一动都会备受关注,所以礼仪课上学到的知识要好好运用哦。”叶景辰笑着说。   “我不想去。”叶景辰刚说完,叶静嫣就说。   她才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露脸。   叶景宁没吭声。   他不吭声,就说明他不想去。   叶静妍倒是很想去外面凑热闹,不过她还没开口,叶静妤就先她一步开口了。   “我留下来照顾景宁跟静妍吧。”她说。 第368章 焦点   “三皇姐,我想去外面!”叶静妍努了努嘴,表达了她的诉求。   “不行!外面人多,不安全!”叶静妤果断拒绝了。   叶静妍的性格跟叶静嫣截然不同,她很活泼,小时候连坐都坐不住,叶景辰一度怀疑她有多动症。   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所以,让现在才八岁的她,去人多的地方确实不太安全。   叶静妤觉得她有可能会影响到皇兄和皇弟们今日的表现,所以才不让她出去。   叶静妍用幽怨的小眼神看着叶景辰。   “今天父皇也会来。”叶静妤静静的说。   她是懂如何拿捏叶静妍的。   叶静妍不怕文华殿里的皇兄皇姐,也不怕她的母妃,唯独怕皇帝,特别怕。   “那...那我不去了!”她一下子就老实了。   “辛苦三皇妹了。”叶景辰笑着对叶静妤说。   有六个皇弟要在生辰宴上露面,叶静姝连忙叫人重新布置生辰宴的席位,务必要让皇弟们第一次亮相就震慑全场。   巳时末,就有客人上门了,只不过一开始来的客人大多不需要叶静姝亲自出面招待。   但也有例外。   刘文轩和知之也来的比较早,而且两个人还是先后到的。   叶景辰跟叶静姝提到过他送出去的这两张请帖,一张是给大名鼎鼎的璇玑先生,一张是给扶倾救弱的知之姑娘。   这两个人叶静姝是肯定要见一见的。   这些年叶静姝看的话本子大多都是出自璇玑先生之手,她绝对算得上是璇玑先生的忠实书粉。   至于知之姑娘,叶静姝也听叶景辰提起过,自己都是孤女,却仍然愿意救助那些跟她有着相同境遇的孩子,有善心有勇气有责任有担当,堪称当代女子的楷模。   刘文轩与知之还是旧相识,毕竟叶景辰之所以找上刘文轩写话本子,还是知之牵的线。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完成千金之诺,母亲的医药费有着落之后,他还带着一些银钱去感谢过知之。   知之没有收他的银钱,倒是请他这个新鲜出炉的翰林院编修给他们上了几堂课,一来二去,也算是熟识了。   长公主府的门槛很高,但在门口接待客人的门客态度却很好,一点都没有因为来客身份普通,送的礼物寻常而出现两副面孔,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和煦的笑容。   而看到刘文轩和知之的请帖之后,他们态度更恭敬,有专门等候在一旁的侍女带领他们入公主府,另外有人去禀告长公主。   这一幕被别的来客看到都很惊讶,今日的公主府虽然宾客众多,却还是第一次有人有这样特殊的待遇。   “那位士子模样的人,好像是四年前那一批的进士、现任翰林院编修的刘文轩刘大人,至于那位女子,瞧着面生的很,穿着打扮也普通,应当并非官员家眷,也不知道因何得了长公主青睐,居然有幸参加长公主的生辰宴!”   “翰林院编修虽清贵,到底只是个正六品,按理来说连生辰宴的请帖都够不到,现在居然还被特殊对待,这刘文轩何时与长公主搭上线了?怕不是很快就会扶摇直上?”   被议论的两个人在侍女的带领下,走进了富丽堂皇的公主府。   公主府中亭台楼阁林立,花草树木皆珍品,一步一景,看得知之眼花缭乱。   刘文轩好歹进过宫,勉强能保持镇定。   侍女将他们带到了长公主会客的地方,叶静姝跟叶景辰已经等在那里了。   今日叶静姝跟叶景辰这对姐弟作为待会宴会上最瞩目的对象,都是被精心打扮过的,身上的穿戴无一不精致高贵。   就算叶景辰原本与他们熟识,这样一正经打扮,属于储君的威严气息扑面而来,更别提一旁的长公主高贵明艳,气势逼人。   两人有些紧张的行礼。   “不必多礼!”叶静姝说着,还上前一步托了知之一下。   四目相对,知之惊叹于长公主姝丽的容貌和平易近人的态度,叶静姝感叹知之明亮的眼睛,总之,两人对彼此都心生好感。   叶静姝先是对着刘文轩大夸特夸,追星女孩,面对自己喜欢的作者,要不是顾及自己的身份,怕不是要化身小迷妹。   刘文轩面对热情的长公主,很有些招架不住,对于长公主的某些夸赞也受之有愧。   话本子虽然是他写的,但是跌宕起伏、曲折离奇的剧情不是他想的,是太子殿下提供的,偏偏太子殿下深藏功与名,只能他受着这份虚名。   夸完了刘文轩,叶静姝又开始夸知之,把知之也夸的不好意思了。   其实叶静姝更感兴趣的是知之的心路历程,以及她这些年的经历。   知之的所作所为在她看来妥妥就是话本子里的大女主,心怀大爱,坚韧不拔,不输世间任何男儿!   不过今日时间有限,她也只能跟知之另约时间。   会面之后,叶静姝还特地吩咐了引路的侍女,就跟在知之附近,免得有狗眼看人低的欺负了她的贵客。   接近午时,来的客人越来越有份量。   等到安国公世子夫妇到来时,叶静姝亲自出府迎接。   自从当年在校场借用安国公府的身份,并且之后见过安国公世子夫妇之后,叶景辰与安国公府的来往较之前要密切了一些。   后来他又借安国公府的名义开了临渊书局,他的外祖家很有意思,他想做什么就配合,从来不多问,也不指手画脚,难怪能在他多疑的爹手底下保全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虽然退出朝堂,但只要叶景辰这个储君的位置稳固,就没有人敢小瞧他们。   他们一到,就是全场的焦点。   叶静姝直接将世子夫妇请到偏厅,由叶景辰亲自作陪。   然后没过多久,镇国公府世子夫妇也到了,也被叶静姝请到了偏厅,因为他们也是焦点。   只不过他们这个焦点,跟安国公世子夫妇的焦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意思。   前者人人趋之若鹜,后者人人避之不及。   谢少陵和许菁菁被请到偏厅时,看到林珲和柳灵萱,双方都愣了一下。   同为世子和世子妃,除了宫中宴席,他们几乎从未在皇城其它场合同时出现过。   但其实,谢少陵和林珲年少时是至交,至于许菁菁和柳灵萱,则是神交已久。 第369章 幼不幼稚   “谢叔叔!”叶景辰对着谢少陵亲切的喊了一声,打破了偏厅的寂静。   这个称呼一出,双方都有些惊讶。   众所周知,皇帝猜忌镇国公府,叶景辰作为储君,不应当亲近镇国公府。   但叶景辰却当着林珲夫妇的面,亲切的称呼谢少陵为谢叔叔,这是在告诉林珲夫妇,他与镇国公府交好,同时也是在告诉谢少陵他们,林珲夫妇可信。   片刻的寂静过后,林珲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一起走过来。   “少陵兄......”   “许姐姐......”林珲和柳灵萱分别跟谢少陵和许菁菁打招呼,彼此脸上的笑容看起来都特别真诚。   四个大人分做两堆各自说着话,便只剩下叶景辰和谢长安。   过了一天,谢长安周身的气压不知道为什么更低了,脸色也不好看,眼角还有明显的黑眼圈。   “谢长安,你昨天晚上做贼去了吗?”叶景辰凑近他,好奇的问。   谢长安冷冷瞥了罪魁祸首一眼,没说话,自己找了最边上一张椅子坐下了。   “谢叔叔,长安这是怎么——”   叶景辰看向谢少陵,话才刚出口,原本离他有段距离的谢长安就一个健步冲到他身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还把他转了一个方向,背对着谢少陵跟许菁菁。   他捂嘴加转身的动作一气呵成,谢少陵循声看过来时,只看到两个孩子亲密勾搭在一起的背影。   “谢长安,你可别欺负太子殿下!”谢少陵人没动,却警告了一句。   叶景辰以眼神示意谢长安松手。   谢长安把人拉到了偏厅角落里,才松开手。   “谢小世子,你总说我没边界感,你刚才这行为也不太好吧?我跟你很熟吗?”叶景辰小声调侃他。   “闭嘴!”谢长安冷声说,收进袖子里的手不自在的动了动。   他方才只是不想让叶景辰瞎说话,现在才意识到,捂嘴的动作确实有些亲密,他不动声色的将自己手掌往袖子上擦了擦,总感觉刚才碰到叶景辰嘴唇的位置有些热。   “我奉劝你态度好一些哦,不然我就要去跟谢叔叔和世子妃告状了!”叶景辰笑着威胁他。   “你几岁了?幼不幼稚?”谢长安瞪他。   “没你幼稚!是你先不理我的!”叶景辰怼他。   “谁叫你瞎说话的!”说到这个,谢长安便忍不住用眼神刀叶景辰。   要不是叶景辰瞎说,他昨天晚上也不会做噩梦,搞得半夜吓醒了,再也睡不着,早上起来就顶着一对黑眼圈。   叶景辰一脸鄙夷,“你又不是小孩子,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吗?难道我叫你小姑娘,你就是小姑娘了?”   “闭——嘴!”谢长安气得大喊了一声。   要不是叶景辰开那样的玩笑,他又怎么可能会梦见自己变成女孩子?   还是一个被强娶的女孩子!   实在是太糟心了!   他一生气,便没控制住声量,四个大人齐齐看过来。   “谢长安,你这什么态度,皮痒了不成?”谢少陵起身走过来,揪住了谢长安的耳朵。   叶景辰看到谢长安明明想躲开,但他躲避的动作不及谢少陵的手快,还是被揪住了命脉。   谢长安再嚣张,被他老子揪住了耳朵,也只能吃瘪。   叶景辰无声笑了,笑得很是幸灾乐祸。   谢长安咬牙切齿看着他,眼睛像是要喷火。   “谢叔叔,你看长安弟弟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哦!”叶景辰不嫌事大,在一旁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啪——”的一声,几乎就在叶景辰话音刚落,谢少陵就给了谢长安头顶一巴掌,声音特别响。   叶景辰缩了缩脖子,谢少陵不愧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   他都没敢去看谢长安此刻的表情,但不肖想,谢长安肯定会把这一巴掌也记在他身上。   “谢叔叔,你轻点,万一要是把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打傻了怎么办?”叶景辰小声嘀咕了一句。   每次都打脑袋,力道还不轻,是真的有可能打傻的。   谢长安脑子里的东西可金贵着呢!   谢少陵愣了一下,被叶景辰这句话给逗笑了。   谢长安也笑了,气笑的。   “谢长安,你看看太子殿下多关心你,再看看你自己的态度,羞愧吗?”谢少陵扯着谢长安的耳朵问。   谢长安用力将父亲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掰下来,仰头看了一眼父亲脸上的表情,实在没办法分辨他脸上的表情是装的还是真的。   他不信父亲看不穿叶景辰这种小伎俩,但是每一次,父亲都向着叶景辰,他都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亲生的了!   “太子殿下,两位世子、世子妃,宫中来报,陛下的车驾已经出宫了!”正在这时,芳兰走进偏厅说。   长公主府离宫门不远,这意味着他们该去门口迎接圣驾了。   一行人从偏厅出来,叶景辰和林珲、柳灵萱先出来,谢少陵、许菁菁和谢长安等了一会,汇聚在涌向府门口的人流之中,一起出府去迎接圣驾。   到了府门口,每个人按照自己的官阶大小,自觉排了位,叶景辰走到最前面,叶静姝已经带着一众小崽子们等着了。   叶景辰走到了叶静姝身侧,林珲夫妇则站在了皇子公主们后面。   至于谢少陵、许菁菁和谢长安,他们就站在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他们旁边的人看起来都有些不自在。   这都是他爹作的孽啊!   没等多久,天子六驾就出现在宽阔的街道上。   车驾两侧跟随着上百名羽林卫,声势浩大。   只是为长公主庆生,皇帝本来没必要亲自到场,就算要来,也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而皇帝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向勋贵世家彰显他对长公主的重视与宠爱。   皇帝走下龙辇之后,以叶静姝为首,所有人行跪拜礼,高呼万岁。   皇帝说了平身,叶静姝和叶景辰起身,分别跟随在皇帝侧后方,走进了公主府。   而在他们身后,打算露面的小崽子们依次跟上。   叶静姝领着皇帝走到了宴会厅,请皇帝坐在了主位,而叶景辰和叶静姝则分别坐在了皇帝下首第一个位置。   公主府的侍女有条不紊的引导着宾客坐在属于他们自己的位置。   宴会厅的布置并非平面的,而是分了好几个不高的层次,皇帝无疑是坐在最上层,而叶静姝、叶景辰一众皇子公主则坐在第二层。   这样一来,不但叶景辰他们看下面看的清楚,下面的人想看他们这些皇子公主,也看的很清楚。   宴会厅很大,能容纳上百人,而叶景辰感觉,这上百人之中,几乎大半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370章 生辰宴上   叶景辰上辈子加上这辈子,活了三十多年,都没有同时被这么多人注视过。   众目睽睽之下,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好在他心理素质很强大,端的住。   他深知这样的场合绝对不能怯场。   最好的办法,就是展现出属于储君的威严,吓得众人不敢再看他。   毕竟,这整个宴会厅,可没几个人敢将目光落在他爹身上。   还好他穿书之后一直都有对着镜子练习面部表情的好习惯,礼仪课也从来都不敢偷懒,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遇到像今天这样的场合,能够在人前显圣。   瞳孔微缩,眼帘微合,就可以让自己的视线显得有震慑力。   再配合微微上扬的下颚,使用效果更佳。   叶景辰就保持着这个状态,端着一张脸,缓缓的扫视整个宴会厅。   所有与他目光接触到的人纷纷不由自主的避开,不敢与他对视,若是遇到这样还不退让的,他会让自己的瞳孔再缩一缩。   本来,他可以用这样的眼神镇压全场的,结果,在扫视了大概三分之一面积的时候,他看到了云舒。   云舒半点没被他的眼神唬到,冲着他笑得特别灿烂,他下意识的也想冲着他笑一笑,嘴角微动,想到场合不对,他又恢复面无表情,移开了视线。   云舒正疑惑太子殿下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态度,就接收到了一道凌厉的视线。   叶景和目光不善的瞪着云舒。   今天是什么场合,岂容云小胖胡闹?   叶景和的眼神跟叶景辰截然不同,显得杀气腾腾,云舒瑟缩了一下,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角,不让自己与叶景和的目光对上。   在经历了面部表情管理差点崩盘的小波折之后,没过多久,叶景辰又对上了谢长安的视线。   本来谢长安是端着一张厌世脸,漫不经心的眼神,但在对上叶景辰的视线之后,他的眼神变了,属于上位者的气势瞬间展露无遗。   他身上的气势一瞬间比皇帝还要更慑人。   叶景辰下意识想要避让,但在心神动摇的瞬间又硬生生撑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呢,他不能输。   更何况,谢长安当皇帝那是他上辈子的事,这一世他是君,谢长安是臣,理应臣子向君王臣服才对!   有这样的想法作为支撑,他又坚持了几秒钟,然后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跟谢长安死磕这么长时间?   要是让众人注意到谢长安就不好了,尤其是他爹,如果看到谢长安此刻的眼神,只怕当场就要起杀心!   叶景辰有些好笑,又有些生气的瞪了谢长安一眼,移开视线。   见状,谢长安收回目光。   不过很快,他就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循着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正对上叶景和阴冷的目光。   叶景和一直都在关注着哥哥的视线,哥哥看向哪里,他就看向哪里,为哥哥保驾护航。   云小胖不分场合嬉皮笑脸,态度不端正已经够让他生气了,谢长安居然胆敢用眼神威胁哥哥,要不是谢长安所在的位置刚好是皇帝视野的盲区,他绝对会让皇帝亲眼看一看谢长安的狼子野心!   谢长安也很想让叶景辰看看他身旁的小疯子此时此刻的眼神,平日里装的再乖巧,再人畜无害,这个时候不还是暴露的彻彻底底?   视线的交锋随着叶景辰巡视全场之后结束,被他扫视一圈之后,再也没有什么目光落到他身上了,就算有,也很隐晦,他懒得计较。   这时候他才有时间关心身旁的小崽子们。   很好,可能是在场大半人的视线都着落在他的身上,分给小崽子们的不多,所以他们都很镇定,一个个姿态或优雅或端方或从容或潇洒,总之,每一个都很有范。   当然,有可能并不是着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不够多,而是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是天潢贵胄,高贵优雅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像他这个半路穿书来的普通人,受了三十年人人平等的教育,思想根本就转换不过来,在这种场合就只能装样子。   他不是不能装,但一直装着无疑会很累,所以他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眼神交锋结束之后,便到了此次宴会的重头戏。   这是一场生辰宴,自然少不了送礼和祝寿的环节。   礼官最先唱的便是皇帝送给长公主的生辰礼。   皇帝出宫之时摆足了排场,送给长公主的生辰礼也没让在场的人失望,礼官唱了足足一刻钟才唱完。   宫人鱼贯而入,端着皇帝的赏赐,差点将宴会厅中间那块空地给塞满了。   之后,换了一个唱礼的礼官,开始唱众皇子公主送的生辰礼。   当然,叶景辰送的话本子在礼官嘴里变成了珍品孤本。   叶景和的雨花石也变成了珍贵的玉石。   每个人送的礼物,都被美化了。   再之后,就是宾客们送的礼。   由于今日的宾客实在是太多了,宾客送的礼并没有全部都唱,而是只选取了其中最贵重的三十件礼物。   这些礼物一唱,有的人兴高采烈喜气洋洋,有的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开始不好看。   但高位上的帝王看着却是挺高兴的,每唱完一件礼物,他都示意身旁的张顺德高喊一声‘赏’。   本来有些惊疑不定的人,看到皇帝这个态度,又只剩下疑惑了。   唱完贵重的礼物,接下来就到了压轴礼。   凤鸣书院是叶静姝如今最看重的地方,但今日她的生辰宴不可能邀请凤鸣书院所有的师生都到场,于是便精心挑选了十位成绩特别突出的学生。   而她们送给叶静姝的生辰礼也并非需要用钱财去买的东西,而是她们的心意。   十位学生,每人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   有人用簪花小楷临摹了一本凤鸣书院的院规;有人为叶静姝画了一幅祝寿图;有人给叶静姝送了一首自己作的祝寿诗;其余人则是各自作了一篇策论。   她们的礼物不是由礼官唱礼,而是她们自己亲自送出。   面对着皇帝和满堂宾客,每一个小姑娘都表现的落落大方,半点不怯场。   而且,字是好字,画是好画,诗是好诗,策论篇幅不长,却没有一句空话。 第371章 打瞌睡   借着这场生辰宴,叶静姝的造星计划开始了扬名的第一步。   而叶景辰则确定了接下来要调查的朝臣幸运儿名单。   当然,调查之事都是谢长安在负责,叶景辰手里的那点人根本就不够用。   叶静姝生辰宴之后又过了一天,叶景辰要入朝了。   穿书之后第二次爬太极殿前的九十九级台阶,心情却跟第一次截然不同。   第一次他十分期待皇帝收到他送的礼物之后的反应,所以这台阶爬的是心甘情愿!   但是这一次,他整个人犹如上断刑台。   在他眼里,这不是去太极殿的必经之路,而是他当牛做马的必经之路。   做牛马就算了,还必须感恩戴德的做牛马!   而且,他为了不早起,时间卡的有些极限,爬台阶还不能爬慢了,要不然第一次上朝就会迟到!   好在,一直以来坚持不懈的锻炼起到了效果,他一口气爬完了台阶,趁着整理衣冠的时间把气喘匀了,然后迈着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走进太极殿。   所有牛马——   不是,所有大臣都朝着他看了过来。   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在生辰宴的时候已经见过他的真容了。   “参见太子殿下!”认出他的人连忙弯腰拱手行礼。   “免礼!”叶景辰随意一摆手,态度温和。   他在叶静姝的生辰宴上端着,是因为生辰宴邀请的客人不仅仅有朝臣,还有皇亲国戚、勋贵、世家、商贾、学子......什么阶级的人都有!   在那样的场合,他自然需要端着,不能做出有损皇家颜面的事,不然普通人对皇族的滤镜会碎。   但在这金銮殿中,他爹的眼皮子底下,他就不需要再装模作样了,端庄的模样是给普通老百姓看的,对朝臣没必要。   他只想让朝臣见识到他咸鱼的本性!   一路往前走,经过的所有人都对他弯腰行礼,他则只需要摆摆手,说‘免礼’。   越往前,离他爹的御座越近,站着的臣子职位就越高。   最前面是王相和六部尚书。   到了这里,他就得回礼了,因为好些都是他名义上的老师,以及有着实质意义的老师。   他可以咸鱼,但不能不尊师重道。   叶景铭虽然在吏部只是员外郎,但他同时也是皇子,所以站位也很靠前,只在六部尚书之下。   而等到他成年,出宫建府封王之后,他就可以往前面站了。   叶景辰是储君,他本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入朝,最前面的位置必然是他的。   “皇兄!”叶景铭郑重的给叶景辰行了一礼,叶景辰也正正经经还了一礼,兄弟两个相视一笑。   叶景辰刚在属于他的位置站定,上头就有了动静,他爹带着张公公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登御座。   这时间卡的如此之精准,他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他爹其实早就到了,只是为了等他,才没有露面。   毕竟,早朝迟没迟到的标准,不是看具体时间,而是以皇帝登御座的时间为准。   他朝着他爹讨好的笑笑。   皇帝不着痕迹的瞪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无声说了‘仪态’两个字。   个糟心玩意,还以为是在承乾宫吗?   看到上面浅金色的龙袍,朝臣全都高呼万岁,并没有人敢在此刻直视天颜,因此父子俩的互动除了站在皇帝身侧的张公公外,没人能看到。   叶景辰跟着朝臣行了一个很敷衍的礼。   同样无人注意,只除了上座的皇帝和张公公。   张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皇帝觉得手有些痒,想打人,奈何逆子离他太远,够不着。   “免礼。”皇帝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张公公拖长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尖细,但中气十足。   近日朝中并无大事,本来今秋北边可能会旱一旱的,但谁叫他有个重生的盟友呢?   既然知道会旱,趁着雨水充沛之时,提前清河道蓄水,不算特别严重的干旱便就这么撑过去了,都没有上报朝廷。   没有大事也不可能真就直接退朝,毕竟朝臣来都来了,一大早起来上个早朝不容易,总不能只是在金銮殿上打个转就打道回府吧?那未免太不像话了!   于是,就自有那专业对口的开始歌功颂德,哪里哪里出现了祥瑞,哪里哪里又有神迹,总之最后的总结语都是‘陛下勤政爱民感动上苍,特降下此祥瑞/神迹,天佑大渊!’   叶景辰今日本来就比平日里早起了半个小时,又听他们在那里讲一些没有意义的车轱辘话,很快就就着朝臣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的声音打起了瞌睡。   说到站着打瞌睡这个本事,可是他上辈子的独门绝技,没想到这一世换了一副身体也没丢,就是摇头晃脑的,显得有些喜感。   只不过叶景辰不知道他睡着了是这个样子,要不然他也不会睡的那么安心。   站他身后的是王相,他本来想笑来着,想起来自己还挂着一个东宫太傅的虚名,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王相后边是吏部尚书严诩,这位虽然没有虚名,但他有实质师徒关系,所以他也笑不出来,对着叶景辰摇头晃脑的身影吹胡子瞪眼,要不是隔着一个王相,他绝对要一巴掌把太子殿下拍醒。   既然够不着,他也只能轻移了半步,替叶景辰挡住后面的视野。   而将叶景辰打瞌睡的样子看得最清楚的,莫过于皇帝和张公公了。   张公公自从察觉到太子殿下的不当之举,就一直垂着头不敢往那个位置看。   皇帝拢在袍子里的手捏的‘咔嚓’响,气得要死,但为了储君的颜面,却只能忍着。   忍着就算了,他还要担心叶景辰会不会晃着晃着就倒了,万一倒了,那可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皇帝拿眼神示意王相,想要让王相将太子弄醒,奈何王相也垂着头,根本就接收不到他的眼神。   无奈之下,皇帝只得轻咳一声。   张公公如临大赦,也顾不上还在口若悬河的朝臣,清了清嗓子,喊了‘退朝’。   张公公尖细的嗓音很有穿透力,叶景辰被这两个字惊醒,镇定自若的站直了身体,还很熟练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很好,没流口水! 第372章 歪理   看到这一幕,皇帝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猛的从御座上起身。   朝臣见此,都知道是皇帝生气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突然生气,但是皇上的脾气一向如此,令人难以琢磨。   这种时候,傻子都知道要快点离开,免得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臣等告退!”朝臣行了礼之后,一个个走的飞快。   叶景铭上朝之后早就见识过皇帝阴晴不定的坏脾气,也走的飞快。   “儿臣也——”叶景辰也跟着行礼,想要溜之大吉。   “你跟我来!”皇帝沉声道。   气得连‘朕’这个自称都忘了用。   叶景辰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他刚才打瞌睡的时候不会被他爹看到了吧?   他抬眼看了一眼他爹脸上的表情,以及他爹所处的位置,悬着的心死了。   很好,看这样子,百分之百看到了!   而且,他爹坐的位置那么高,自然看的就清楚,他又是站在最前面的位置,面前没有任何障碍物,他爹怎么可能看不到他打瞌睡呢?   他下意识想跟上去,但刚抬脚,就意识到上面的路他走不得。   不管是御座,还是御道,都是皇帝专属,其他任何人都碰不得!   “父皇,您先回承乾宫等儿臣一会,儿臣一会就到。”他说着转身就走。   他还是去走太极殿前的九十九阶台阶吧,走慢一点,正好能让他爹冷静一下。   “回来!”   “跟上!”皇帝没好气的说。   都敢在第一天上朝的时候当着他和朝臣的面打瞌睡,还有什么是这个逆子不敢做的?   “父皇,我从那个位置走不太好吧?”叶景辰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说。   “你是自己主动走,还是朕叫人压着你走?”皇帝不耐烦的问。   “儿臣选择自己走!父皇等等儿臣!”叶景辰连忙说,几步窜上去,跟在了皇帝身后。   太极殿和承乾宫挨着,从御道出去,没走几步路,就是承乾宫了。   叶景辰心惊胆颤的跟在皇帝身后,不敢吭声。   皇帝也不说话,直到回到承乾宫。   寝殿里,他遣退了宫人,只留下叶景辰跟他父子二人。   “太子,你可知罪?!”他沉着脸,居高临下的问。   叶景辰在狡辩和装傻之间迅速选择了坦白从宽。   “父皇,儿臣知罪!”他跪的特别干脆。   穿书这么多年,要说改变最快的,便是他滑跪的速度了。   但是一旦将皇帝当成是父亲来看待,他跪的就不会有任何犹豫和别扭。   虽然他们并非亲父子,灵魂年纪也差不多,但皇帝对他是真的很好,就跟亲爹一样,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跪是跪着了,但是下一刻,他就扯住了皇帝的袖子,仰着头,可怜兮兮的看着皇帝,“父皇,儿臣不是故意在金銮殿上打瞌睡的,实在是儿臣从小到大都没起这么早过,太困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您就原谅儿臣这次吧!”   小时候他都是抱大腿的,他觉得抱大腿的效果更佳,但他现在长大了,抱大腿显得很不雅观,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扯袖子了。   “听你这意思,你还是在怪朕了?”皇帝扯了一下袖子,没能扯出来,怒极反笑。   幸好他很清楚叶景辰的伎俩,提前让宫人都退出去了,不然,这泼皮自己不嫌丢人,他都觉得丢人!   “父皇冤枉儿臣了!儿臣最是敬重父皇,又岂敢怪罪父皇?儿臣只是一时没能适应过来,兴许过几天适应了,就好了!”叶景辰死死抓着皇帝的袖子,垂首用力眨巴眼睛,眨巴出一点湿意,才又仰头看着皇帝。   看着那双泪眼汪汪的眼睛,泛着红的眼角,皇帝非但心疼不起来,反而更生气了。   他用力扯出了自己的袖子,抬脚轻轻踹了叶景辰一下,“跪好!”   “从小到大,只会用这种伎俩!你以为你还是八九岁?你已经十五岁了!你觉得朕还会吃你这一套吗?”皇帝用手指着叶景辰的额头骂。   叶景辰沮丧着脸,为什么不管用了呢?   前段时间他惹皇帝生气,不也是这样让皇帝心软的吗?这才过了多久,为什么就不管用了?   难道就因为他过了一个十五岁的生辰?!   时光能不能倒流啊!   “要是换别人敢在朝会上打瞌睡,朕早就叫人砍了他的头了,太子你别恃宠而骄!”皇帝怒气冲冲的指着叶景辰的额头骂。   “父皇您消消气,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体可不好了!”叶景辰跪着安抚道。   一句话,让皇帝心里的怒火又翻了一倍。   “这是小事吗?这事关朕这个皇帝和你这个储君的颜面,要是让臣子看到了,成何体统!”皇帝气得巴掌都扬起来了。   “父皇,您之前不是同意了让我藏拙吗?叫他们看到了不挺好?”叶景辰说完就捂住了自己的脸。   打人不打脸,其他地方都好说。   皇帝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背上,把他拍得一个踉跄,差点以头抢地,还是皇帝托了一下他的额头,才让他免于一难。   叶景辰一把摁住皇帝托他额头的手,一脸的感动,“我知道父皇是心疼儿臣,生气也是担心儿臣给朝臣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是儿臣是君,他们是臣,若是只因儿臣打了个瞌睡就看轻儿臣,那便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将儿臣这个储君放在眼里!”   说到最后,义愤填膺,一副气的不行的样子。   叶景辰说的完全是歪理,但他这一番歪理却刚好说到皇帝的心坎上去了。   在他心里,自己的孩子自然是哪哪都好,敢嘲笑他的儿子,那就是藐视储君的重罪,怎么处罚都不为过!   他觉得为君者,就要有这样的认知,君是君,臣是臣,任何时候,臣子都不能忤逆君王。   叶景辰的这番歪理让他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   他一直担心的,莫过于叶景辰脾气太好,镇不住那一帮老奸巨猾的臣下,但叶景辰有这样的认知,他就不需要担心了。   当然,气只是消了一大半,并没有全消。   无论如何,在朝会上打瞌睡都不成体统,不罚一罚他,只怕他日后更加肆无忌惮!   若是助长他这种不良风气,君王的威严何在?   (已经连续两次定时出错了!今日三更,求个为爱发电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第373章 容易满足的太子殿下   “你犯的是藐视君王威严的重罪,本该打三十大板,念你是初犯,朕今日就饶你一次,不打你的板子,但是——你必须将今日早朝的内容全部整理出来,明日早朝结束之后给朕看。若是写不出来或者有所遗漏,你就等着挨板子吧!”皇帝抽出手,怒气冲冲的说。   “一些歌功颂德的废话,有必要整理吗?”叶景辰小声嘀咕。   “你在说什么?”皇帝眯着眼睛问。   “没什么没什么,我马上去整理!”叶景辰从地上爬起来,连忙说。   “儿臣告退!”他说着,也不等皇帝应允,一溜烟跑出了寝宫。   “逆子!”皇帝看着他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笑骂了一声。   但是过了片刻,逆子又扒拉着寝殿的门,小心翼翼探出一个头,“都已经这个点了,父皇留儿臣用完早膳再去整理呗!”   早起为了赶时间,他都只吃了两块糕点填肚子,之前太紧张了不觉得,危机一解除,他就觉得饿了。   他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不吃饿得慌,可不能饿肚子,万一耽误了他长个子就不好了!   “吃吃吃!就惦记着吃!”皇帝骂的很凶。   但骂归骂,片刻之后,叶景辰还是跟皇帝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   他从前一般都是来承乾宫蹭晚膳,能蹭到早膳的机会不多,毕竟平时要上课,休沐日要睡懒觉,着实没什么机会。   不得不说,皇帝的早膳吃的是真的好!   各种糕点、汤羹摆了一桌,粗略一扫,就有二三十个碗碟,看得叶景辰眼花缭乱。   “多谢父皇!”叶景辰眉开眼笑的说,说完就开炫了。   宫中糕点做的都小巧而精致,一口一个正正好,叶景辰将所有糕点、汤羹都尝了个遍,刚好八分饱。   皇帝放下筷子之后,他也连忙放下筷子,但是餐桌上的早膳还剩了许多。   “浪费粮食可耻,剩下的早膳父皇也赏给我吧,正好我带回文华殿给他们当课间茶点?”叶景辰毫不客气的问。   这些糕点、羹汤味道都很好,而且很多都是东宫没有的,估计是御膳房新研究的样式,他自己炫够了,当然不能忘记弟弟妹妹们和他的伴读们!   皇帝被他这连吃带拿的流氓做派给整无语了,难道东宫还会少他一口吃的吗?   “残羹剩菜你好意思要,朕都不好意思给,张顺德,按照早膳的样式,去御膳房叫人重新做一份,送去东宫!”皇帝没好气的说。   “我替皇弟皇妹他们谢谢父皇!”叶景辰欢天喜地的说。   “父皇您真是太好了!我爱您!”叶景辰窜到皇帝面前,在皇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拥抱了皇帝一下子,然后跑走了。   这次他没再跑回来。   皇帝:......   不过是一点吃点就高兴成这样,他这个儿子也未免太容易满足了一些。   还说什么爱不爱的,也太肉麻了吧?   “太子殿下虽然长大了,对陛下却仍然怀抱着一颗至纯至孝的赤诚之心,难能可贵,恭喜陛下!”见证了这一幕的张顺德连忙趁机恭维道。   “怕只怕是他光长了年纪和个子,不长心!”皇帝骂了一句,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   “方才太子是不是对那几味微甜的点心情有独钟,一会你去御膳房传朕旨意,让做那几味点心的御厨也去东宫!”皇帝回想了一下叶景辰刚才用膳时多吃了几口的点心,吩咐道。   “陛下如此疼爱殿下,也难怪殿下一直都敬您爱您!”张顺德笑着说。   “就你这老东西最会说话,赏!”皇帝高兴的说,张顺德也笑眯了眼。   人有的时候甚至都没办法共情自己,就比如现在高兴的皇帝,就没办法共情半个时辰前气得想跳脚的自己。   叶景辰先回了东宫,告知芳菲她们一会承乾宫要送吃的过来,等文华殿课间休息的时候,就将那些吃的送去给小崽子们。   他如今虽然上朝了,但皇帝并没有给他安排别的事情,所以理论上来说,上完朝之后他还得回文华殿读书。   不过今日皇帝罚他整理早朝的内容,他光顾着打瞌睡去了,哪知道早朝商议了什么?   就算他没打瞌睡,那些无聊的事情他也根本记不住。   不过他虽然记不住,但是有人一定能记住。   所以他当即就出宫去了六部的官署。   在门口亮了代表他身份的龙纹玉佩之后,他就被守卫恭恭敬敬的请进了官署,带到了吏部办公的地方。   他是来找叶景铭的,但是严诩如今最是看重他这个弟子,走哪带哪,所以他看到叶景铭的同时,自然也看到了严诩。   想到叶景辰在早朝上打瞌睡打得摇头晃脑的样子,看到本人之后,严诩就气不打一处来,重重的哼了一声。   “拜见严先生!”叶景辰恭恭敬敬行了礼,看到严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样子,就猜严诩应该也是看到他打瞌睡了。   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殿下今日第一天入朝,可是有何感想与臣分享?”严诩阴阳怪气的问。   “先生,本宫只是来寻皇弟的。”叶景辰尴尬的笑。   “二皇子机敏好学,对待工作认真负责,太子殿下是该好好向他学习!”严诩摸着自己的胡须,继续输出阴阳话。   “先生教导的是,本宫正是来向皇弟虚心讨教的!”叶景辰继续笑。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一直笑,严诩也阴阳不起来了,颇为糟心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叶景铭于是带着叶景辰去了独属于他的单独办公的地方。   一个不到二十平的小单间,里面一半的位置都摆着书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书籍和卷宗。   剩下的位置摆了一张案桌一张椅子之后,就没多少空余位置了。   “这官署的条件未免也太差了吧?好歹也是从五品的员外郎呢,办公室就这么大一点面积?”叶景辰忍不住吐槽。   叶景铭倒是神色如常,平静道:“要不是因为我是皇子,还分不到这间单独的办公间呢。”   “说到底,还是六部官员体系太庞杂了!”叶景辰一语中的。   叶景铭笑了笑,没有顺着叶景辰的话说。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知皇兄来找我所为何事?”他问。 第374章 训诫   “我今天早起了两刻钟,上早朝打瞌睡被父皇看到了,他罚我整理今日早朝的内容,景铭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呀!”叶景辰神色如常的说出自己来此的目的。   作为一个不管做什么都喜欢打瞌睡的惯犯来说,早就不会因为自己在不恰当的场合打瞌睡而感到羞愧了。   他作为当事人,说这件事的时候,就跟说‘今天天气很好’是一样的表情。   平静的可怕。   但叶景铭只是听他说,就感觉到了窒息。   早朝上打瞌睡......   还被父皇发现了!   难怪父皇突然生气了,想来就是看到了皇兄打瞌睡。   但父皇明明那么生气,对皇兄的惩罚居然只是整理早朝内容?   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感叹皇兄胆大,还是该感叹父皇对皇兄的偏爱。   可能皇兄正是仗着父皇对他的偏宠,所以行事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吧?   事实证明,就算他第一天上朝就打瞌睡,父皇不也什么都没罚他吗?   后来,叶景铭得知皇帝不仅没罚太子,还给东宫赏了许多吃食,并好几个御厨,人都麻木了。   但这是后话。   当下,叶景辰因为早朝的内容来找叶景铭,叶景铭二话没说,当即就拿出一张空白的宣纸,将早朝上的内容都默写了出来。   “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叶景辰高兴的说。   叶景铭写字如同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停顿,可见心里记的很清楚。   今日早朝并无要事,除了歌功颂德,就是歌功颂德,叶景铭倒没将所有的废话都一字一句默下来,只是将那些官员的职位和名字写的很清楚,歌功颂德则是一笔带过。   因为叶景辰打瞌睡被发现的缘故,这个朝会没开多久,所以叶景铭写的内容只占了宣纸的一半。   “景铭真厉害!”等墨迹干的时间,叶景辰一个劲夸赞。   叶景铭只是笑,不接话。   他们这些皇子公主,包括备受父皇宠爱的皇姐,哪一个能有皇兄厉害呢?   厉害到他一点旁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而皇兄最厉害的地方莫过于他会藏拙,不显山不露水,叫不了解他的人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幸亏有你!要不然今天一天我都要忙着问人了!”叶景辰感叹道。   “自从你来了吏部,我们兄弟相处的机会就变少了,一会我请你吃午饭吧,就当答谢你帮我的这个忙了!”眼看着时间又快到了饭点,他笑着说。   叶景铭没有拒绝,“多谢皇兄!”   他喜欢跟皇兄待在一块,能够学到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去吃饭就得给严诩告假,告假就得告诉严诩他要带叶景铭去做什么,他都要请叶景铭吃饭了,难道好意思不请严诩这个先生?   表面工作总是要做的。   只不过严诩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叶景辰一提出来要请他吃饭,他就答应了,而且点名了要去醉仙楼,还要喝一两金子一壶的醉仙酿,一点都不客气!   一两金子一壶的酒,谁不喜欢喝?   叶景辰也喜欢,不过他一般不会在外面喝。   吃饭的时候,严诩一个人独占一壶酒,叶景辰和叶景铭喝茶。   “你老子是怎么回事,都让你上朝了,为何不给你安排个一官半职的?”半壶酒下肚之后,严诩说话就越发不客气了。   “不安排职位也好,乐得清闲。”叶景辰无所谓的说。   比起跟朝中那些成了精的老油条打交道,他宁愿跟小崽子们一块玩儿。   叶景铭笑了一下,他倒不觉得是父皇故意不安排,多半是父皇今日太生气了,一时没想起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父皇觉得给皇兄安排哪个位置都是委屈了皇兄,索性便什么都不安排。   总归不可能是父皇对皇兄的事情不上心。   “你一个储君,还想乐得清闲?你将大渊百姓置于何地?”严诩恨铁不成钢的骂。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是你应该秉持的!”   叶景辰听到那八个字,就面有菜色,心里发苦。   不可能!   这辈子都不可能!   一顿饭,就在严诩的训诫之中吃完,吃的叶景辰觉得自己胃疼。   可偏偏严诩也都是为了他好,而且严诩的脾气本来就不太好,‘孤竹先生’不是白叫的,叶景辰只能听着,力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为了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以及被殃及的叶景铭,结账之时,他趁严诩不注意,偷买了两壶醉仙酿,他一壶,叶景铭一壶,藏在宽袖中。   从醉仙楼出来,他就跟严诩和叶景铭分别,那两人回官署,他回宫。   回宫之后,芳菲告诉他,皇帝送来了好几个御厨。   叶景辰喜滋滋的收下了,鉴于东宫的小厨房面积有限,就让之前从承乾宫要来的御厨先回去了。   下午,叶景辰要把叶景铭写给他的内容用自己的字抄写了一遍,明天好呈给他别扭的老父亲。   他将人都赶出寝宫,边抄写,边拿出醉仙酿小酌,等他抄完,一壶醉仙酿也被他喝的差不多了,人有了五分醉意,再加上五分困意,爬到榻上倒头就睡。   等到了晚膳时间,他一直都没从寝宫出来,也没传人进去。   芳菲她们在门口喊他,也不见有人应,正心焦着,寝殿的门就自己开了。   她们一进寝殿,就闻到了还未散去的酒香,以及床榻上不知道是醉倒了,还是睡死了的人。   但晚膳不能不吃。   叶景辰自己定的规矩,除了休沐日的那顿早膳,其他所有时间,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少!   芳菲和芳草几个人轻声细语锲而不舍的喊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把人给喊醒,又用了半炷香的时间来平息起床气。   等到能吃晚膳了,东宫这顿晚膳比平时足足晚了半个时辰。   叶景和也等了他半个时辰。   叶景辰愧疚了三分钟,作为补偿,将自己还没喝完的,剩下的一点点醉仙酿送给了叶景和。   十一岁的男孩子,可以尝试着沾一沾酒了。   这个时代的酒不存在科技与狠活,都是用果子或者粮食酿造的,醉仙酿就是属于果酒,味道香醇,回味清冽中带着一丝丝甜意,味道特别上头。   小小的酒杯,倒满了也只有三口酒。   叶景和第一次喝酒,三口酒下肚,整张小脸都红彤彤的,瞧着特别可爱。 第375章 醉酒   犹记得叶景和还只有四岁的时候,叶景辰用筷子沾了醉仙酿给他尝过味道,当时他只是尝了一下就吐舌头,说辣,不喜欢。   如今长大了一些,倒是能尝出这醉仙酿的味儿了。三口酒喝完,竟然还想喝。   “哥哥,醉仙酿好好喝呀,我还想喝!”他趴在膳桌上,双手托着似乎在发烧的脸颊,两眼雾蒙蒙的,一个劲冲着叶景辰笑,声音也软绵绵的,就像是在撒娇。   叶景辰被他这个样子萌的心肝乱窜,很想捏捏他的脸。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孩子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随便揉捏了。   “殿下,五皇子似乎喝醉了!”芳菲提醒道。   醉仙酿有一定的度数,有些烈,但还没到烧喉咙的程度。   叶景和只喝了三小口就成这个样子,想必他的身体不耐酒精。   “醉仙酿喝完了,喝甜汤好不好?”膳桌上就有叶景和最喜欢的酸甜口的汤,叶景辰让人盛了一小碗,亲自喂叶景和喝。   他都很久没喂叶景和吃东西了,小家伙虽然醉了,但是本能还在,汤勺递到嘴边就乖乖张嘴,一边吃着,一边冲叶景辰笑。   叶景辰再次无比强烈的意识到,养小孩真快乐!   可惜,他能养在身边的只有叶景和一个,而叶景和已经十一岁了,很快就要长大了。   雄鹰长了羽毛,就要展翅高飞了。   虽然叶景和总说要一直跟他在一起,但说不定最后还是他自己主动要搬出东宫。   毕竟,住在东宫哪有他自己出宫建府来的自在?   叶景和确实有些醉了,喝完甜汤,人还一直看着叶景辰傻笑。   他人虽然不大,看着也不胖,但可能是习武的缘故,饭量却不小,平时一顿要吃叶景辰两顿那么多。   但晚膳他才吃了几口,就开始喝酒,然后就醉了,叶景辰叫他吃东西,他虽然答应的很痛快,筷子却没动过,只会看着叶景辰笑。   没法子,叶景辰只能挑了一些他喜欢吃的菜,亲自喂他。   好在被喂的时候他很听话,喂什么吃什么,不知不觉就被喂了不少菜肴。   估摸着把人喂了个八分饱,叶景辰停下了筷子。   叶景和却不乐意了,伸手握住了叶景辰拿筷子的手,软软的说:“哥哥,我还要吃!”   “那你刚才怎么不自己吃?”叶景辰还是没忍住,捏了一下他红彤彤的脸颊,笑着问。   只捏了一下。   他的小脸不但看着红,摸着还有些烫。   “想让哥哥喂我......”他慢吞吞的说。   说着又握住了叶景辰捏他脸的手,“脸给哥哥捏,哥哥喂我好不好?”他笑着问,笑容看起来特别乖巧。   叶景辰却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装醉了。   不过不管他是不是装醉,都不宜再吃了。   晚膳本来就不能吃太多,容易积食,对身体不好。   至于这脸,自然也不能再捏了。   “芳菲,去请章太医来看看。”叶景辰吩咐道。   他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什么样子,但是叶景和的脸有些烫,他不放心。   章太医来的很快,来了之后就替叶景和把脉。   “五皇子殿下无事,只是醉了,休息一晚,把酒气散发出去就好了。”老太医说。   “芳惜芳蕊,你们带景和回去休息吧。”叶景辰吩咐。   “睡觉之前就帮他把脸和手脚沾热水擦一下,外衣脱了,头发解开就行。”他叮嘱道。   芳惜芳蕊上前来搀扶叶景和,刚伸出手,却被他伸手打开了。   他自己从椅子上起身,走向叶景辰。   才走了一步,就腿一软,打了一个踉跄,人就向着叶景辰倒去。   叶景辰连忙一把接住他。   小孩子扑到他怀里之后,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动作快的不像是喝醉了。   “哥哥,我不要跟你分开!”   “不要赶我走!我会很乖的!”他抱着叶景辰,可怜兮兮的说。   叶景辰觉得,论撒娇的功夫,他不如叶景和。   可能是因为叶景和长的比他可爱吧,所以撒起娇来杀伤力更大!   反正他抵挡不住叶景和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他问叶景和,声音都柔和了几个度。   “他们都这么说!”叶景和突然大声的说,声音里满是愤慨和委屈。   “‘他们’是谁?”叶景辰轻声问。   “宫人、他、谢长安!谢长安!”   谢长安的名字,被他重复了两遍,可见怨念之深。   而叶景和口中的‘他’,特指皇帝。   叶景辰被气笑了。   一个个都好样的,多大的人了,怎么都这么喜欢欺负小孩子呢?   “我又没说要赶你走,难道你信他们,不信我?”叶景辰故作伤心的问。   “我当然相信哥哥!”叶景和连忙说。   “东宫这么大,不至于容不下一个你。只要你不是自己想离开,我永远都不会赶你走的!”叶景辰对他说。   “哥哥真好!”叶景和将脸埋进叶景辰怀里,抱着的手也不住收紧。   很好!   他或许真的醉了,却绝对没醉到人事不知的地步,也在借着醉酒发疯呢!   以后他再也不会让叶景和喝酒了!   “既然安心了,就跟着芳惜芳蕊回去休息吧!”叶景辰要将人从自己怀里扯出来。   “我不能跟哥哥一起睡吗?”叶景和不愿起来,跟他的手默默较着劲。   “不能!”叶景辰果断拒绝。   “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觉!”   叶景辰用了点力气,将人从他怀里撕下来,他自己也起身,把叶景和交给芳惜芳蕊。   “哥哥——”叶景和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装可怜也没用,不行就是不行!”叶景辰已经换了一副铁石心肠。   叶景和红着眼睛,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芳菲,你去敲打一下东宫的宫人,不管他们是谁的人,本宫都不希望他们日后再在五皇子面前嚼舌根,若是再有下次,本宫决不轻饶!”等叶景和走后,叶景辰对芳菲吩咐道。   然而这样的话,也只能敲打他爹特意安排的人。   至于别的宫里安插进来的人手,自然不会只因为他这一番话就放弃搞事。   “晨曦,你重新查一下东宫里的这些宫人,看看除了皇帝的人之外,还有哪些人将手伸了进来!”晚上就寝之前,他对晨曦说。   从前他能用的人不多,所以留着那些眼线,是为了利用他们迷惑他们背后的主子。   但是现在,他手里的底牌越来越多,倒是没必要再留着这些人了!   再留下去,某些人还真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 第376章 窒息   叶景铭没能保住叶景辰送给他的醉仙酿。   他长这么大,行事一直规规矩矩,从不做出格之事,更别提往袖子里藏酒这种事。   回官署的路上,他藏在袖子里的酒就被严诩给发现了,然后被没收了。   “小孩子喝什么酒?小心长不高!”严诩板着一张脸,强势收走了学生的酒。   只不过转身之时,叶景铭看到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虽然酒被收走了,叶景铭却没有任何反应,神色如常。   他本来就不喜欢喝酒。   应该说,他不喜欢任何会让他头脑不清醒的东西。   下职之后,回到怡春宫,还来不及用晚膳,宫人就告诉他,陈嫔请他过去。   母妃自从被禁足之后,便甚少从她的寝殿出来,也不会主动来找他,有事也是叫人传唤他过去。   母妃的禁足期限是一辈子,这意味着她这辈子都没办法走出怡春宫,她的后半辈子都要在这宫中度过。   理智上来说,他并不同情母妃,因为有这个结果都是她咎由自取。   若非因为皇兄想要兄弟情深,父皇给皇兄面子,就母妃犯的那些事,早就被打入冷宫或者被赐死了。   如今能够在这怡春宫中被人伺候着,悠悠闲闲过完一生也不错。   但这毕竟是他的生母,每当看到她比上一次见面时更憔悴的面容,他的心里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听说那个女人的儿子今天上朝了?”昏暗的寝殿之中,只在门口摆着两盏宫灯,陈嫔坐在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幽幽的问。   “是。”叶景铭回答。   他站在宫灯下面,与陈嫔之间隔着一道似乎难以跨越的距离。   “听说陛下虽然让他上朝了,却没有让他担任任何官职?”陈嫔又问。   叶景铭丝毫不意外母妃一个禁足之人为什么会对朝堂之上的事情那么清楚。   虽然她不能踏出怡春宫一步,但这里的宫人却可以出去,而外面的宫人也能进来。   “是。”他继续回答。   “哈哈!他是中宫嫡子、是储君又怎样?陛下不照样不重视他?铭儿,你看到了吗?你父皇现在明显更看重你!”陈嫔大笑着,不管是笑声,还是说话的声音,都阴恻恻的,给人的感觉很是渗人。   叶景铭在面对陈嫔的时候本来不会笑,但此时此刻,却被陈嫔的话给逗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是真的觉得母妃很可笑,越想就越觉得可笑,越笑就越大声。   “你笑什么?!”陈嫔问。   “我不是告诫过你,为君者,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喜怒皆要不形于色吗?”她质问道。   “不许笑!”陈嫔厉声呵斥。   “儿臣本来不想笑的,但是母妃说的话实在是太可笑了,儿臣一时忍不住,就笑了,还请母妃见谅。”他止了笑,平静的说。   “本宫说的话哪里可笑了?你比叶景辰还要小一岁,却比他先入朝!他入朝陛下没有给他安排任何职位,你却能去六部之首的吏部,还拜了闻名九州的大儒孤竹先生为师,这些不都能够说明你父皇更看重你吗?!”陈嫔越说越激动。   “今日是谁来探望过母妃了?是永春宫?还是揽月宫?”叶景铭淡漠的问。   “您都已经被父皇禁足于怡春宫非死不得出了,还没熄了这争权夺利的心吗?”   “你这个逆子!”陈嫔‘蹭’的一下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但却仍然让自己身处阴影之中。   “你也知道我被禁足于怡春宫非死不得出?那你还不去争那个位置!你要知道,只有你成功了,我才能重获自由!”陈嫔大声吼着,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陈嫔越激动,叶景铭反而越平静。   “让母妃失望了,儿臣并没有那个能耐!”他很干脆的说。   “你不去争,你怎么知道不行?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窝囊的儿子?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一辈子被困死在这个囚笼里吗?!”   “好死不如赖活着。”面对陈嫔的歇斯底里,叶景铭只是静静的说。   他拿什么去跟皇兄争?   光凭父皇的偏爱这一点,就让他看不到半点希望!   更何况,皇兄本身就是一个多智近妖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路,都有着自己根本就看不透的深意,往往要过很久,自己才能参透其中的奥妙。   就连他自己,都只是皇兄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所有的选择,看似是他自己抉择,但何尝不是走在皇兄替他安排好的路上?   除了父皇的偏爱,皇兄还有安国公府和镇国公府的支持,就连他的老师,虽然是他的老师,却明显也是站在皇兄那一边!   他虽然入了吏部,在吏部待了这么久,可论起对吏部的了解,他还不如皇兄!   皇兄虽然不入朝,却对朝堂上的所有人和事都了如指掌!随随便便说的一句话,都能一语中的!   也可以一句话就搅动风云!   这样的皇兄,他拿什么去跟对方争?   “您看,贤妃和王贵嫔明明跟您有着一样的心思,可她们能忍,她们稳得住,她们现在还想着拿我们母子的命去替她们冲锋陷阵,您难道真的要让她们如愿吗?”叶景铭问。   他不信母妃看不明白这一点。   陈嫔沉默了几息,再开口时,情绪又突然稳定了,幽幽道:“本宫何尝不知道她们的恶毒心思,可在这宫里,不争,等着我们母子的只有死!争,反而还有一线生机!你既然入了朝堂,那便拥有了其他皇子都没有的优势,为什么不争!”   “铭儿,你有很多兄弟,可那个位置只有一个,你既然掌握了先机,那就抓紧时间笼络朝臣,发展自己的势力,大胆的去争!”   “陛下自己都是踩着所有兄弟的尸骨登上御座的,既然他可以,那你也可以!”   说到最后这句话,她的语气很温柔。   叶景铭深深的意识到,他的母妃没救了。   离开了那间让他窒息的寝殿之后,他召集了所有的宫人,下达了一条命令,从今日起,怡春宫紧闭宫门,谢绝任何访客!   怡春宫的宫人,无故不得外出!   本来,在他入朝之后,也有了出宫建府的资格,完全可以像皇姐那样,向父皇请一道出宫建府的圣旨。   只要他提出来,父皇一定会同意!   可是他不敢出宫。   他怕他出宫之后会永远失去他的母妃。   倒不是怕有人会陷害母妃,而是担心她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第377章 使命   第二日,叶景辰起床之后,先问了叶景和的情况。   “五皇子现在已经去校场了,瞧着没什么不妥。”芳菲说。   叶景和自从跟着林珣习武开始,每天就要比叶景辰早起半个时辰。   现如今,叶景辰虽然因为上朝要比从前早起两刻钟,但等他起床之后,叶景和早就已经在校场习武了。   叶景辰还没见过叶景和习武的样子,他起不来。   他也不知道叶景和如今的身手怎么样,早些年叶景和还故意挑衅叶景瑜,兄弟两个打了一架,以前的势均力敌局变成了碾压局,叶景和将叶景瑜摁着打了一顿,自那之后,不管叶景和如何挑衅,叶景瑜都不接招了。   叶景和还经常挑衅谢长安,想跟谢长安交手,却被叶景辰给阻止了。   他不觉得叶景和跟谢长安交手能占优势,而且如果他们两个人交手,谢长安未必会留手,他要是真把叶景和给打了,传到他爹耳朵里,就不好收场了。   就算他爹再不喜欢叶景和,叶景和也是他的孩子,是皇子,打叶景和,就等于是打他的脸!   若是换成云舒他们,切磋之时打了也就打了,他爹可能会心里不痛快,却不会真去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但谢长安就不一样了,他是谢少陵的儿子,谢少陵是他爹的一生之敌,如果谢长安把叶景和打了,皇帝绝对会计较到底!   想到这里,叶景辰倒真想去看看叶景和的功夫练的怎么样,可惜时间不允许。   昨天就是踩着点入太极殿的,他爹可能还等了他一下,今天可不能再让他爹等了。   早起很痛苦,但脱离了床之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又会觉得这早起是值得的。   当然,这样的错觉只能持续到躺进被窝之前。   等躺进被窝里了,叶景辰又会觉得被窝才是他的安乐乡,他要一辈子与被窝不分离!   人就是这样善变,反复无常!   为了不迟到,叶景辰是跑着去太极殿的。   早朝占据了晨练的时间,他就干脆将这段路当成是晨练了。   太极殿前的那九十九级台阶,用来锻炼再适合不过。   就是可怜了跟着他的宫人,根本就跑不动,台阶也爬不动,等到叶景辰爬完了,他们还在三十几级台阶上面。   反正他们不用参与早朝,也进不去太极殿,叶景辰懒得管他们,就让他们落在后面慢慢爬。   今日比昨日早到了一刻钟,爬台阶的时候就遇到不少朝臣,不过他爬台阶的速度很快,往往别人才看到他,正要行礼,他就已经往上跑了。   太极殿里,因为时间还早,朝臣到的不多。   一路被众人行礼,走到最前面,王相和严诩都已经到了。   跟这两位见过礼之后,叶景辰就一直盯着王相看。   王相如今已经五十多岁了,两鬓都有白发,脸上也有了不少褶子,但是红光满面,眼神一点也不浑浊,脊背也挺的很直,一看就还很能活。   这位丞相于政事上四平八稳,为人么,是一个和稀泥的高手,说不上功,但也没多大过错,所以能在这个位置一待就是近二十年。   叶景辰心里更属意严诩为相,他要对付世家,自然要立一个立场鲜明行事果决之人为相,王相面人一样的性格,不符合他的要求。   但王面人在官场经营了数十年,自有他的生存之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是那么好换下来的。   除非有大过错。   只是,王相爱惜自己的羽毛,身上还真就没有什么能推翻他的大过错,或许有,但是至少现在他和谢长安都没有查出来。   贸然动他,恐会引朝堂震荡。   “王相,您昨日也太不仗义了!”叶景辰盯着人看半天,把人都看不自在了,才开口说道。   “不知老臣哪里做的不妥当,惹殿下生气了,请殿下明示?”王相乐呵呵笑着问。   “昨日早朝,本宫不小心睡着了,你就站在本宫身后,为什么不叫醒本宫?害本宫昨日被父皇训诫!”叶景辰凑近王相,小声说。   声音虽小,但态度却是强势的,说完,还不满的瞪了王相一眼。   “这......”王相很想否认自己看到了储君打瞌睡,但叶景辰这句话有陷阱,根本就没给他否认的余地。   “这.......老臣生平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金銮殿上打瞌睡,老臣一时太震惊了,不敢置信,没能反应过来,还请殿下赎罪!”王相朝着叶景辰拱手,故作惶恐的说。   叶景辰也没指望一句话就能为难到这位百官之首,他说这个,只是为了后面的请求做铺垫。   “本宫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像本宫这样胆大妄为的人,这世上不多!”叶景辰拍着老丞相的肩膀,自傲的说。   王相尴尬的赔笑。   岂止是不多,简直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陛下未免也太偏宠太子殿下了,这样都不罚他?   焉知惯子如杀子!   更何况陛下惯的还是一国储君,大渊未来的希望!   这样怎么能行呢?   可惜,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是万万不敢去当着陛下的面说的!   “虽然在早朝打瞌睡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毕竟是储君,父皇说了,本宫丢脸,就是他丢脸,所以以后王相若是再见到本宫在这大殿之上打瞌睡,一定要第一时间把本宫叫醒才好!”叶景辰一边拍着老丞相的肩膀,一边语重心长的说。   他这么说着时,声音放的很低,却被站在王相身后的严诩听得清清楚楚。   严诩没说话,但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却扫了过来。   “太子殿下放心,老臣一定不辱使命!”王相郑重其事的说,就差以头抢地了。   殿下连陛下都扯出来了,他敢不答应吗?   “日后,本宫和父皇的颜面能否保全,就全指着王相了!”叶景辰对王相笑着说,笑容特别灿烂。   王相也笑了,笑得特别勉强。   初次交锋,王相就深刻意识到,这位之前从不露面的太子殿下,他的性情不说与传言不符,只能说与传言毫不相干!   是哪个传他不学无术,愚钝不堪的?   今日的早朝,依旧没什么大事,叶景辰站在最前面漫不经心的听着,倒是没什么睡意。   因为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盯着他,很强烈,有若实质,彻底驱散了他的睡意。 第378章 无力感   但凡能位极人臣的,果然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今日的早朝虽然没有要事,鸡毛蒜皮的小事却不少,你喊冤来他叫屈,你方唱罢,他方登场,演了足足一个时辰。   王相也盯了叶景辰一个时辰。   以王相的年纪,在这个时代都算高寿了,却还能有这样的精力,实属难得。   “多谢王相,王相今日受累了!”散朝之后,叶景辰一脸敬佩的跟王相道谢。   “老臣幸不辱命,保住了陛下和殿下的颜面!”王相躬身拱手,脸色不太好看。   “那——明天继续加油!”叶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描淡写的说。   “殿下,加——油是何意?”王相有些疑惑的问。   “殿下,陛下有请!”正在这时,张公公从御前走下来,恭敬的说。   “继续努力的意思!”叶景辰又拍了拍王相的肩膀,三两步窜上前面摆放御座的台阶,又一个闪身走到了屏风后面。   他猜他爹肯定在屏风后面等着他,只是没想到他爹就站在最边上,他闪的太快,差一点就撞到了他爹身上。   “冒冒失失,成何体统!”皇帝数落了一句。   叶景辰忙不迭的告罪。   留在金銮殿上还未退出去的朝臣都看到了太子殿下窜上御座台阶的这一幕,并且听到了屏风后面陛下虽然是在数落,却比跟他们平常说话时要温柔好几个度的声音。   太子殿下入朝两日,未领任何职务!   虽然站在最前面的位置,却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很多人心里都在猜测,太子殿下是不是失宠了?   刚才发生的那一幕,让所有人都打消了这种念头。   有御史都已经转身了,手持笏板,弯腰躬身,正要开口时,张顺德一句话堵住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杜大人,今儿个已经退朝了,请回吧!”   说着他就迈着小碎步,也登上御座的台阶,拐到屏风后面去了。   “简直是不成体统!”那位杜大人一边摇头叹气,一边说。   “陛下自己都不在意,我们这些外人又何必耿耿于怀呢?”王相从他身边经过,笑呵呵的说。   叶景辰跟在皇帝身后,过御道。   从御道出来,张公公追了上来,重新回到他的专属位置。   “父皇,明日会不会有御史参儿臣一本啊?”叶景辰有些担心的问。   那么多臣子都看到他走了皇帝的专属通道,明天一定会有御史参他的!   “参就参了,是朕让你走的,你有何可担心的?”皇帝有些没好气的说。   平日里抱大腿撒泼的时候,也没见他胆子这么小啊?   “儿臣不是担心自己!儿臣被参没什么,儿臣只是不想连累父皇一起被他们骂!”叶景辰皱眉说。   皇帝闻言有些感动,又有些得意,“没事,他们不敢骂朕。”   除非有人嫌自己命长!   说话间,承乾宫已经到了。   “父皇,这是儿臣整理的昨日早朝内容!”叶景辰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作业。   快到饭点了,不能让任何事耽误了他干饭。   皇帝接过去,却没有打开看。   “你去找了景铭?”他问。   “儿臣昨天早朝在打瞌睡,哪里知道朝会上讲了什么,当然只能去求助景铭了。”叶景辰理直气壮的回答。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羞愧感?或者压迫感?”皇帝拿作业指着他的额头问。   “景铭虽然比你小一岁,却比你先入朝,而且在吏部已经开始扎根,严诩那个老东西还对他视若己出、倾囊相授,你就一点不作为,眼睁睁看着他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和眼神,就跟早朝没开始之前,严诩看他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叶景辰面不改色,“父皇如今正值春秋鼎盛,如果您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的话,至少还能执掌天下三十年!三十年间的变数何其多,儿臣现在有什么可担心的?”   皇帝:......   又是那种熟悉的糟心的感觉!   “万一朕出了什么意——   “呸呸呸!父皇干嘛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不可能有意外的!”叶景辰连忙打断皇帝未出口的话。   整个大渊,敢随便打断皇帝说话的,估计也就这一位了!   “再说了,父皇您有出息的皇子可不止景铭一个,景钰、景瑜、景和、景安、景宁都很有出息!皇姐和皇妹们也都不差,您有什么可担心的?”   皇帝顿觉更糟心了。   他担心的并非叶景辰不够有出息,他也并不怀疑叶景辰的能力,他只是担心叶景辰身上那种时时刻刻都存在着的惰性!   他真怕以后叶景辰会做出什么荒唐事,让他死后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父皇,我饿了,传膳吗?”叶景辰仰头看着皇帝问,两眼放光。   昨日还客套的问一下,今天连表面客套都省了。   皇帝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但确实已经到了用早膳的时间。   “传膳吧!”他心累的说。   承乾宫剩下的御厨几乎都去东宫待过,今日这一桌早膳样式与东宫平日里吃的没什么区别,都是叶景辰吃惯的。   “父皇,这个好吃,您尝尝这个——”叶景辰殷勤的给他爹布菜,用公筷夹给他的,都是他爹会喜欢的味道。   皇帝的心情顿时更加复杂难言。   “你既已入朝,便该要做些实事出来,让朝臣认可你的能力,六部九寺五监,你想去哪里历练?”皇帝问。   “儿臣就不能一个都不选吗?”叶景辰给皇帝布菜的同时,也没委屈自己的嘴和胃,忙的很。   皇帝觉得自己体内的气血又有沸腾的趋势了。   “难道你就真的只想当个吉祥物?你知道这样朝臣会如何看待你吗?”   “但是他们如何看待我并不重要呀,只要父皇认可我就够了!”叶景辰无所谓的说着,起身又往他爹面前的空碟子里夹了一块桂花糕。   皇帝:......   这个逆子,已经半点都不害怕他了。   皇帝悔不当初,他一开始就不该那么纵容他的!   “去各部历练,还是娶太子妃,选一个!”皇帝沉声道,使出绝杀。   叶景辰捏着筷子的手一哆嗦,夹给自己的那块桂花糕掉了。 第379章 拎得清   “父皇,您能别突然吓唬儿臣吗?”叶景辰突然觉得面前这一桌膳食都不香不诱人了。   皇帝不说话,只是用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看着他。   很好,这意思就是必须得选咯!   叶景辰长长叹了一口气,用沉重的声音说:“那我选兵部。”   正好冬天快到了,不出意外的话,北疆又会有战事,他正好去盯着军械调配和军需供应!   去年岁末那一战赢的就很艰难,虽然这一年里他们已经做了许多准备,但能去兵部亲自盯着也不错。   皇帝有些意外他的选择,问:“为什么选兵部?”   “不想让去年那样的事情再发生!”叶景辰说。   倒卖军械之人,虽然出自北疆边防军,但军械的来源,却是兵部。   因为这件事,兵部也大换血,但是换的人太多了,其中有些位置难免掌控不了。   “你最近跟镇国公府的独苗苗又闹僵了?”皇帝若有所思的问。   谢长安不理人的时候冷若冰霜,浑身上下都写着‘莫挨我’三个大字,自然是瞒不过皇帝的耳目。   “父皇放心,就算我跟谢长安闹掰了,也不会把气撒在神威军上面,毕竟它们可是大渊最厉害的军队,若是没有他们,边防军根本就守不住北疆!”叶景辰正义凛然的说。   皇帝嘴角抽了抽,他感觉这逆子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可惜他没有证据。   “你倒是拎得清——   皇帝话才出口,就意识到这句话不妥当,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正想换个话题,叶景辰却偏不让他如愿。   “儿臣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个人恩怨与国家大事当然分得清孰轻孰重!儿臣虽然讨厌谢长安,但大渊能有如今的安宁,全靠镇国公率领神威军镇守北疆,阻挡北蛮的入侵!谢长安是谢长安,镇国公是镇国公,我当然不会因为讨厌谢长安就忽略镇国公对大渊的重要性!”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啪!”的一声,皇帝气得重重拍了一下膳桌,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动了一下,哗啦响。   叶景辰随着这声响瑟缩了一下,吓得赶紧起身,手足无措的看着皇帝,“父皇,您怎么生气啦,可是儿臣说错了什么话?”   皇帝坐在那里看着叶景辰,许久都不言语,只是看着,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在那一刻,他看叶景辰的眼神,不是父亲看孩子的眼神。   “难道父皇希望我不要跟谢长安计较?”叶景辰脸色苍白的看着皇帝,小心翼翼的问。   皇帝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   “我是不喜欢谢长安,但是如果父皇希望我不与谢长安计较的话,我会主动跟他和好的,父皇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叶景辰靠近皇帝,试探着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皇帝:......   他一时也分不清,叶景辰刚才那一番话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   但是那些由他最疼爱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确实像是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   他想说镇国公府没那么重要!   也想说镇国公府狼子野心不可不除!   还想说他没有那么蠢,没想现在除掉镇国公府!   但是他突然想到,他上一次动除掉镇国公府的念头并付诸行动,还是在七年前,而且失败了。   七年前太子还那么小,应该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吧?   他现在吓成这样,刚才那番话应该不是故意说的吧?   “你是因为什么事跟谢长安闹掰的?”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些许,问。   东宫的探子只说太子似乎与谢长安闹僵了,并没有说他们因何闹僵。   “大概是因为我私底下叫他小姑娘,被他知道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不理我了,反正他的脾气一直都不好,阴晴不定的,他都不理我了,难道我还要热脸贴冷屁股啊!”叶景辰抱怨道。   “你为什么要叫他小姑娘?”皇帝难以理解。   “父皇,您难道不觉得谢长安长的眉清目秀,很像小姑娘吗?”   “其实不只我这么叫他,谢世子也是这么叫的,我就是听到谢世子这么叫,觉得很好玩,才这么叫他的。”叶景辰笑着说。   皇帝回忆了一下谢长安的长相,在他的记忆里,谢长安是跟谢少陵共用一张脸的,但是谢少陵脸上轮廓分明,英气逼人,可一点都不像是小姑娘!   “胡闹!”他好气又好笑的说了一句。   “虽然他因为这种小事跟我闹僵很没意思,但既然父皇不希望我跟他交恶,那我找个时间跟他道个歉好了!”叶景辰撇着嘴说,不情不愿的样子。   “你是储君,怎么能跟臣子道歉?!”皇帝瞬间黑了脸。   “这一般的臣子肯定不可能,但是镇国公府——看在镇国公和老太君的面子上,道个歉也不是不行吧?”叶景辰若有所思。   皇帝:......   镇国公府的面子确实比天大。   他当储君的时候,先帝还不是让他讨好谢少陵?   虽然先帝说的是让他务必要跟谢少陵好好相处!   区区道歉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他不是先帝,跟镇国公府没有那么深的情谊,只有深深的忌惮,他也不希望他的儿子向谢少陵的儿子低头!   但是好话歹话都让这逆子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既然你决定去兵部,稍后我会让张顺德去兵部传个口谕,明天下朝之后,你就去兵部当值吧!”皇帝此时心情复杂难言,便干脆换了一个话题。   “多谢父皇,那儿臣就先告退了?”叶景辰试探着问。   “退下吧!”皇帝说着挥了挥手。   看出皇帝此时不想看到他,叶景辰果断溜了,不在这里碍皇帝的眼了。   叶景辰离开之后,皇帝也无心再用膳,命人将膳食撤下了。   他何尝不知道神威军对大渊的重要性,可神威军如今已经变成了大渊百姓口中的谢家军,让他如何不忌惮镇国公府?   说到底,都怨先帝,身为君王,却给予一个领兵在外的将领那么大的权力,连累的他这个继位者想到谢家军就寝食难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之所以猜忌谢家军,并非是不相信镇国公府的忠心,只是因为镇国公府手握着威胁他权柄的力量。   仅此而已!   至于谢少陵——   他对谢少陵的感情就更复杂了。   那毕竟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想要以真心相交的朋友!   可惜,他们终究不是同道人! 第380章 东施效颦   离开承乾宫之后,叶景辰一直神色如常,直到走进御花园。   深秋时节,正是菊花盛开之时。   菊是‘花中四君子’之一,这个时代的文人墨客都偏爱菊花,皇族也不例外,御花园里遍地都是菊花,还都是特别名贵的品种。   叶景辰走到几株盛放的十丈垂帘面前,假装赏菊,实则是趁机放松他绷紧的心弦。   方才他为了试探他爹,可是屡屡触他爹的霉头,犯他爹的忌讳,虽然他面上分毫不显,心里却是绷着一根弦的。   好在,他爹对他的父爱和滤镜比较深厚,只是很生气,没有因为他的危险发言而厌弃他或者惩罚他。   但是为了他们父子的感情着想,这样的试探以后再也不能有了。   而且他爹得的并非是蠢病,而是疑心病。   蠢病可医,疑心病难医。   他回到东宫之后,先休息了一会,等到小崽子们到了课间休息,才去文华殿。   看到谢长安,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谢长安觉得莫名其妙,于是瞪了他一眼。   “明日我就要去兵部任职了,今日再陪你们上最后一天课。”叶景辰对崽子们说。   “恭喜太子哥哥!”叶景钰连忙说。   “这有什么可恭喜的!”叶景和嘀咕道。   哥哥如果不上学了,那他以后能见到哥哥的机会岂不是少了很多很多!   “五皇弟,太子哥哥能去兵部任职,说明了父皇对他的认可,难道不值得恭喜吗?”叶景钰以为叶景和不懂这其中的意义,解释道。   “哥哥才不需要那个人的认可!”叶景和在心里想着。   “太子殿下以后不用读书了吗?我们都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如果太子殿下不读书了,我们是不是也不需要上学了?”云舒压抑住激动的心情问。   在这一刻,学渣看到了不用学习的希望。   “你和景钰不是约好了以后要行万里路吗?你再读两年书,到时候跟景钰一起去游学!”叶景辰笑着说。   “真的吗?我真能跟三皇子一起去游学?”云舒高兴的要跳起来,激动的问。   要知道,他可是忠勇侯府的独子,他们家到了他这一辈,已经三代单传,祖母和母亲对他那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唯恐他有个什么闪失。   这年头虽然天下太平,但出门游历还是有一定风险存在的,如果他自己提出要去游学,祖母和母亲是不可能答应的!   但是如果是同三皇子一起,不但安全有了保障,父亲也会同意这件事,而且还会说服祖母和母亲!   “不是现在,过两年再去。在这之前,你必须要好好学习。一年之后你就要考院试了,起码要有秀才的功名在身上,我才放心让你跟景钰外出游学!”叶景辰对他说。   一句话,成功让云舒的激动少了一半。   “去游学,跟考不考得上秀才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他蔫蔫的问。   “当然有关系了!如果你在文华殿读书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我还有何颜面去跟忠勇侯提让你去游学之事?”叶景辰故意说。   “云胖胖,作为东宫伴读,你要是考不上秀才,丢的可不止是忠勇侯府的脸面,还有东宫的脸面哦!”叶景钰认真的对云舒说。   “云小胖,你要是敢让哥哥丢脸——”叶景和说着扬了扬拳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舒:......   考秀才真的就那么重要吗?比他们七年的同窗之谊还重要?   “你要相信自己,你一点都不笨,只是不喜欢学习而已!院试虽然比府试要难考一些,但你拥有最好的老师,又有最厉害的同窗,只要你从现在开始努力,绝对可以通过院试的!”叶景辰给他加油打气。   “既然如此,那我就在文华殿待到云舒考院试之时吧。”顾北尘说。   等到云舒考完院试,就该轮到他考乡试了,后面紧跟着会试和殿试,然后就是授官,到此,伴读生涯彻底结束,以后这文华殿就算是想来,也来不了!   其实以顾北尘如今的才学,再来文华殿读书也意义不大,他愿意留在这里,完全是为了云舒。   云舒也知道这一点,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他们两个决定好了,叶景辰又看向谢长安。   但谢长安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没说话,也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哥哥,那你以后都不来文华殿了吗?”叶景和一脸不舍的看着叶景辰问。   “应该还会来吧?文华殿就在东宫,如果我下职早的话,就来看你们!而且每隔三天,我们还要一起去给父皇请安,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叶景辰不是很确定的说。   明日去兵部还不知道是什么章程呢!   而且他有一种感觉,他的学习生涯应当不会结束的这么快。   “五皇兄,你就住在东宫,还怕没机会见到皇兄吗?我们才是真的没有多少机会见皇兄了!”叶景安可怜巴巴的说。   叶景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一个眼刀子丢过去。   “皇兄,五皇兄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杀了我一样!”叶景安小跑到叶景辰身边,假装害怕的躲到了他身后。   叶景瑜跟叶静妤都用手捂住了脸。   “真的吗?我看看!我看看!”叶静妍兴奋的去瞅叶景和。   “六皇弟,你这表情太假了!”叶景钰直接拆叶景安的台。   叶景辰闻言也转身看着他,看了半晌,认同道:“确实需要练习,以后多跟景和学学,他不管是装可怜还是装害怕,都比你演技好。”   叶景安:......   叶景和:......   “东施效颦,闹笑话了吧?”叶景和斜睨着叶景安,嘲讽道。   “我不善此道,自然没有五皇兄会装,我都是发自内心的!”叶景安说。   “六皇兄,那你的内心有点东西哦。”叶静妍瞅着叶景安说。   叶景安气结,“四皇妹,虽然你长的很可爱,但是你的话太多了!”   “皇兄,有杀气!”叶静妍抓着叶景辰另外一边袖子,隔着叶景辰,对着叶景安扮鬼脸。   “该上课了!”叶景和看到这一幕,沉着脸一手抓一个,将叶景安和叶静妍都从叶景辰身边带走了。   上课的钟声响起。   叶景辰在朝堂上没能睡的觉,最后还是在文华殿给补上了。   只不过睡意正浓时,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人在背后一直盯着他。 第381章 兵部侍郎   又是一次痛苦的早起。   脱离了被窝之后,叶景辰想到昨天跑着去太极殿早到的那一刻钟,决定今天先去校场看一眼。   东宫的校场与去太极殿的路完全相反,从他寝殿到校场这段路,来回一趟如果跑的快点的话,半刻钟足够了。   看一眼的时间还是有的。   以前起不来就算了,如今已经起来了,没道理不去看一眼。   林珣一直跟他说叶景和很有习武的天赋,是个好苗子,他倒要去看看,叶景和究竟多有天赋。   叶景辰到的时候,叶景和正在练剑。   这些年他也跟着东宫的教习师傅学过一点皮毛,虽然被谢长安讥讽为‘花拳绣腿’,但最基本的眼力他还是有的。   叶景和的剑法又快又狠,每一剑刺出去,剑的残影伴随着破空声。   他挥剑的身姿也是利落又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叶景和如今才十一岁而已,林珣说的不错,他确实有天赋。   只不过,他脑子里终究有个隐患,能用这么快的剑吗?   叶景辰有些担心。   “殿下,时间快来不及了。”小启子在一旁提醒他。   他没有再看,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跑去。   叶景和感觉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但是他一套剑法正处于关键时刻,不能分心。   等他将一套剑招练完,朝着那个地方看过去,却正好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跑远。   “哥哥!”他下意识想追过去,又想到这个点哥哥应该要赶着去上朝,他就算追上去,哥哥应该也没时间跟他说话。   他有些懊恼,刚才察觉到哥哥的目光时,他应该停下来的。   “五皇子,怎么不继续了?”林珣发现他没继续练习,走过来问。   叶景和练习的时候,林珣也在他旁边不远处练剑。   不过跟叶景和不同,他的剑收放自如,随时都能停手。   叶景和若有所思。   林珣说过,他的剑太快了,伤人也容易自伤,所以他每次练剑的时候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他练快剑,是看重快剑的杀伤力。   可是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他却有些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停下来。   这可是哥哥第一次来校场看他呢!   这种懊恼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他早练结束。   “等我下职之后,传章太医。”叶景辰一边跑,一边对身后的宫人说。   毕竟每天都在锻炼,他一旦跑起来,宫人就全都被他甩到身后,而且距离越来越远。   他说的话没有回应,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宫人,现在都离他有至少十米远,自然听不见他刚才的话。   他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今天爬太极殿前的台阶时,台阶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恐怕是时间快到了。   他提着一口气,飞快的爬完台阶,深呼吸之后,待气息稍微平复,这才大踏步走进太极殿。   太极殿里人挺多,看到他之后,也比前两天热情了许多,估计是昨天他爹让张公公去兵部传的口谕已经传开了。   他一路打着招呼走到了最前面,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爹的身影就出现在御台上。   朝臣山呼万岁,叶景辰也跟着拜,跟着喊,只不过口型做的很到位,声音是一丁点都没有。   没别的原因,气还没喘匀,发不出声。   今天的早朝很热闹,以杜御史弹劾太子昨日上御台、走御道不合规矩为开始,以刑部尚书弹劾兵部侍郎贪墨军饷为结束。   桩桩件件都与叶景辰有关。   关于杜御史的弹劾,他爹很淡定的将这件事的责任包揽了下来。   但凡杜御史是个开窍的,这件事就该到此为止了。   偏偏能成为御史的,都觉得自己的头很铁,能拿鸡蛋碰石头。   眼见皇帝揽了责任,杜御史就转而弹劾起了皇帝,最后的结果是喜提了十庭杖的赏赐。   至于兵部侍郎,贪墨军饷不是小事,革职查办,然后叶景辰顺理成章的领了这个缺。   兵部侍郎贪墨军饷的事早不爆出来,晚不爆出来,偏偏等他要去兵部才爆出来,显而易见,他爹早就揪着了这位侍郎的把柄,就等着在今天这样的场合给他挪位置呢!   只不过,同为皇子,叶景铭去吏部是从小小的主事开始做起,兢兢业业干了一年多,也不过才升迁到员外郎,他一到兵部直接就是侍郎,兵部二把手,他爹也真不怕老二的心态会崩!   老父亲如此偏心,要是搁他身上——   算了,搁他一条咸鱼身上,他只会喜闻乐见。   要是搁一个有野心的皇子身上,非得黑化不可!   今日早朝,叶景辰作为话题的焦点,没有打瞌睡的机会。   尽管如此,身后王相的目光也仍然如影随形,就好像钉在了他身上一样。   “王相,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宫最佩服的人!”早朝结束后,叶景辰拍着王相的肩膀说。   “明天再接再厉,加油!”临走之前,他还不忘鼓励道。   今日他依然走的是御道,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爹身后。   头铁的杜御史挨了十庭杖,被拖出去行刑的时候叫的那叫一个惨,行完刑被拖回大殿时,背上都是血,血腥味重的叶景辰站在最前面都能闻到。   他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好似下一刻就会倒下。   张公公喊退朝时,他也倒下了。   大概是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张公公十分淡定的吩咐宫人送杜御史回家,还好心的帮他传了太医。   有这个前车之鉴在,朝臣对于太子又走御道这件事是眼观鼻鼻观心,就当自己啥都没看到。   “父皇,我第一天去兵部当值,您就任命我为侍郎,这会不会不太好?”回到承乾宫之后,叶景辰有些犹豫的问。   他倒是不在意朝臣的看法,他只是担心叶景铭会难受。   “朕本来打算让你从郎中做起,但既然兵部侍郎刚好被弹劾了,就说明天意如此,不如顺天意而行。”皇帝不在意的说。   叶景辰闻言有些惊讶,难道他猜错了,刑部尚书今日在朝堂之上弹劾兵部侍郎不是他爹授意的?   毕竟以他爹的性格,如果这件事是出自他的授意,他刚才就该炫耀了,而不是这种淡然的态度。   但是刑部尚书张栎张大人不是他爹的心腹吗?   如果不是他爹的话,难道是谢长安?   之前谢长安好像也用过张栎来着! 第382章 就任   “儿臣还以为是父皇特意让张大人今日在朝堂之上弹劾兵部侍郎,好给儿臣挪位置呢!”叶景辰笑着说。   皇帝的表情顿时有些凝重。   他没有授意张栎这么做。   但是估计朝臣都会像太子这样认为。   如果仔细权衡利弊的话,张栎这件事做的可不怎么漂亮。   他讨厌自作主张的人!   “张栎的儿子张赭如今在兵部任郎中,兵部侍郎贪墨军饷之事,就是他收集的罪证,你去了兵部之后,要注意这个人。”皇帝说。   张赭?   叶景辰的表情有些微妙。   当年在西山行宫的校场之上,他骗张赭说他是安国公府的人,后来他还以安国公府的身份参加过几次皇城年轻一辈的聚会,本意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人。   人才么,确实让他发现了几个,但是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张赭。   张赭似乎视他为对手,处处都想与他一较高低,但是他们之间差了六七岁,张赭又不屑于以大欺小,每次比赛都要让叶景辰几手,结果自然是屡战屡输,屡输屡战。   他们之间的比试包括但不限于御射、策论、诗词歌赋、数术......   张赭这些方面都还算突出,唯一的短板,大概就是礼乐了吧?   其实叶景辰的短板也是乐理,张赭要是跟他比这个,还真说不好谁输谁赢!   只可惜,张赭知道他是世家大族子弟,就默认他君子六艺样样俱佳,不想班门弄斧,根本就没想过要比礼乐。   他去兵部之后肯定会遇到张赭,想想还怪尴尬的。   在承乾宫蹭了一顿早膳之后,叶景辰就出宫去了官署。   这一次,叶景辰还没亮身份玉佩,守卫就对着他恭敬的行礼。   随着守卫一起行礼的,还有自称兵部郎中的一个中年男人,专门等候在官署门口迎接他的。   “你先回去吧,本宫要先去一趟吏部。”叶景辰对兵部郎中说。   “劳烦带个路。”这句话是对着守卫说的。   守卫诚惶诚恐的给叶景辰带路。   兵部郎中伸着一只尔康手,眼睁睁看着叶景辰的背影消失在他面前。   “殿下不去兵部报到,跑到吏部来干什么?”严诩看到他,吹胡子瞪眼的问。   “自然是来看景铭的,顺便替父皇送个东西。”叶景辰说着,将一直提在手上的食盒递给叶景铭。   叶景铭接过食盒,打开,发现是糕点。   食盒不大,里面隔开了三层,摆放着三种不同的糕点。   “父皇特地叮嘱我带给你的,都是你喜欢的味道。”叶景辰说。   叶景铭轻笑了一下,糕点确实是他喜欢的,不过他猜父皇应该不知道他的喜好,真正对他们的喜好了如指掌的,是皇兄。   “多谢父皇!多谢皇兄!”他说。   “以前都是你一个人在官署,难免无趣,现在好了,我也来了,以后我们可以做个伴。”叶景辰笑着对叶景铭说。   “好。”叶景铭应下了。   “那我就先去兵部了。”叶景辰对着他挥了挥手,步伐轻快的走了。   叶景铭看着皇兄离去的背影,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食盒。   其实早朝关于皇兄的任命下来之时,他的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难过,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不管是皇兄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还是皇兄本身的能力,他都很清楚。   他不会让自己受母妃影响,不自量力的去谋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像现在这样,兄友弟恭,就已经很好了!   “人都走远了,别看了,糕点要趁新鲜的吃!”严诩摸着自己的胡须说,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叶景铭手中的食盒。   兵部,大小官员都齐聚一堂,迎接储君的到来。   兵部尚书郑明轩,同时也是太子少师。   叶景辰时常会忘记他还有这六位老师!   储君与权臣来往过密,是大忌。   虽然他爹选这六位权臣做他名义上的老师,就是为他保驾护航的,但是如果他真的跟这六位关系密切,只怕又会引来他爹的猜忌,所以他便干脆当自己没有这六座靠山。   反正这靠山也是他爹给的,收回去也是他爹一句话的事,所以有跟没有,没有区别。   但他现在既然入了朝,这六位老师也不好再晾着了。   叶景辰见到兵部尚书的时候,兵部尚书先恭恭敬敬给他行了臣子礼,然后他也恭恭敬敬的执了弟子礼。   他在兵部的熟人不止张赭一个,还有一个忠勇侯,云舒的父亲。   因为云舒东宫伴读的身份,他与忠勇侯府算是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忠勇侯府又不像镇国公府那样受他爹猜忌,所以他与忠勇侯府的来往是摆在明面上的。   “侯爷!”见礼时,他单独与对方打了招呼。   除此之外,他还对着人堆里的张赭笑了笑。   张赭与他对视一眼之后,就移开了视线,看样子,似乎有些生气。   叶景辰没有在意,确实是他隐瞒身份在先。   张赭是个有能力的人,这样的人有几分傲气也是可以容忍的。   兵部侍郎作为兵部的二把手,本来就权柄极大,而叶景辰本身又是储君,所以当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对兵部的话语权一下子就盖过了兵部尚书。   但这不是叶景辰想看到的。   一部尚书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身上的职责能压死人,他可不想背。   “本宫对兵部之事知之甚少,不会贸然插手,大家不必在意本宫的身份,以前如何,以后还是如何!”叶景辰一番话说的极为客气,同时也表明了他的立场。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陛下既然让殿下来兵部历练,是相信殿下的能力,兵部上下都会配合殿下行事,唯殿下马首是瞻!”兵部尚书笑呵呵的说。   叶景辰嘴角微勾,这老头想害他!   他要真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仗着储君的身份在这里指点江山,出了什么事岂不是都要赖在他身上?   他来兵部只是为了保证北疆的战备和军需能够到位,让北疆战士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与北蛮交战,可不想掺和兵部内部的争斗。   “本宫虽然暂领了这侍郎一职,却对自己的职责一无所知,郑大人不妨先派个熟知兵部事务的人跟在本宫身边,先让本宫适应适应?”他不是很客气的问。 第383章 张赭   “微臣张赭,现任兵部郎中,愿意跟随在殿下左右!”叶景辰话音刚落,张赭就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请命。   张赭垂着头,叶景辰看不到他的表情,就去看郑明轩的。   果然,那个老头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也不难理解。   张赭是张栎的儿子,张栎是寒门之首,张赭自然也代表着寒门,郑明轩却是出身世家。   在他爹的推波助澜之下,世家与寒门早已斗得水深火热、你死我活,张赭却靠自己的本事,在郑明轩掌管的兵部做到了从五品的郎中,郑明轩心里对张赭应该很膈应!   虽然张栎的立场让叶景辰疑惑,但是张赭的能力和心性他还是认可的,所以不待郑明轩开口,叶景辰就抢先一步答应了下来。   “可以,以后就劳烦张大人了。”叶景辰笑着对他说。   一个兵部,囊括了世家、勋贵、寒门,想来也少不了清流,四方博弈。   兵部的现状,就是大渊朝堂的缩影。   他不介意让兵部的水再浑浊一些,这样他们才更容易浑水摸鱼。   郑明轩的脸色更难看了,不过在叶景辰看过去时,还是挤出了一个笑脸。   “面也见了,大家就都散了吧!”叶景辰摆了摆手,然后对着张赭说:“张大人,先带本宫去办公的地方看看吧!”   兵部侍郎作为兵部的二把手,自然有单独的办公区域,面积还不小,至少有叶景铭那个小单间的三倍那么大。   房间面积大,摆放的东西也不多,所以看着很宽敞。   “林公子不是出自安国公府吗?怎么摇身一变,又成了尊贵的太子殿下了?”办公间里没有外人,张赭幽幽的问。   “本宫的母后出自安国公府,本宫说自己出自安国公府有什么问题吗?”叶景辰理直气壮的反问。   他爹知道他假借安国公府的名义在外面行事都没有计较,他自然是无所畏惧。   张赭冷哼一声,“太子殿下骗我骗的好苦!难怪我一直都查不到与殿下有关的任何信息!”   “张赭公子是个聪明人,查不到本宫的信息,难道就没有怀疑过本宫的身份吗?”叶景辰笑着问。   他才不信张赭是直到今天才知道他的身份。   虽然安国公府在皇城向来低调,他们府上的孩子也很少露面,但如果真想查,也并非毫无破绽。   “是有所联想。”张赭大方承认,“只不过外界都传言储君愚钝不堪,跟我所熟悉的聪明睿智的林公子全然不同,所以没有往这方面猜测而已。”   这是心里还不舒服,拿传言来刺他呢!   刺了他之后,怕他生气,又小小的捧了他一下。   这一刺一捧,极其自然,有年轻人的傲气,又不失圆滑,难怪他能在兵部扎根。   “本宫也觉得这传言很有意思,所以才隐瞒身份,还请见谅!”叶景辰笑了笑,大方的认了个错。   他在面对有能力的人之时,脾气向来很好。   “微臣一个从五品的郎中,可担不起殿下的‘见谅’。”张赭说。   “张郎中担不起,张兄总该担得起吧?”叶景辰将‘礼贤下士’的态度贯彻到底。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这个时代的阶级观念,他与人相交,一论感情,二论价值,有资格上他的棋盘,他都不介意对方稍微过界的态度。   ‘张兄’这个熟悉的称呼一出来,张赭的表情就有些动容,原本冷硬的脸色也柔和了几分。   “我先来与太子殿下讲一讲兵部目前的形势。”他说。   兵部目前的形势,叶景辰知道一些,不过张赭讲出来的,却是从他的角度出发,倒是可以互相印证,让叶景辰对兵部了解更透彻。   叶景辰顶的这个缺,前任兵部侍郎,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右侍郎,也是出身勋贵。   张赭搜集兵部侍郎贪墨军饷的罪证,应该是想要为自己的晋升做准备,但是现在张栎却在此时将这件事暴露了出来,导致兵部侍郎这个位置落到了叶景辰头上。   虽然说叶景辰来兵部只是历练,最多三五年就会离开,但这意味着在叶景辰离开之前,张赭再难进一步。   而三五年的变数太多了,谁知道这期间还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呢?   如果这件事的背后主使者是谢长安的话,叶景辰真的很难想象,谢长安究竟抓着了张栎什么把柄,竟然可以让他做出牺牲张赭前程的举动。   兵部侍郎的权柄很重,既要负责管理军籍和军械、战备物资,还要负责武官的选用,以及军令的传达和执行。   身处这个位置,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监督送往北疆的战备物资及军饷,边疆若有战事,也能第一时间知晓,承上启下,不至于延误战机。   叶景辰对这个位置还算满意,虽然事务繁重,但这不是还有忠勇侯这个左侍郎嘛,他只关注他想要关注的,其他的事情都交给忠勇侯处理好了。   若是忠勇侯忙不过来,不也还有张赭能用?   在张赭来兵部之前,兵部是世家与勋贵相抗衡,张赭的到来让寒门在兵部有了一席之地,但是他如今还只是郎中,话语权太小了,叶景辰不介意帮他增加一些份量。   三足鼎立从科学的角度来讲,会让局面更加稳定。   至于清流派的渗透也可以同时进行。毕竟,有竞争,才有进步。   中午,叶景辰婉拒了兵部尚书的宴请,而是选择跟叶景铭一起吃饭,顺便带上了张赭。   叶景铭入吏部一年多,对六部年轻一辈的人有所了解,也知道张赭,不过他们毕竟分属不同的部门,所以只是有数面之缘,并没有打过交道。   “我对兵部的事情一窍不通,张大人主动请缨,为我解惑。”叶景辰在介绍张赭的时候,是这么跟叶景铭说的。   “皇兄初入兵部,还希望张大人多多关照!”   因为下午还要当值,所以三人喝的都是茶,叶景铭以茶代酒,敬了张赭一杯。   这话说的有些意思,张赭听完笑了。   “太子殿下与二皇子兄弟情深,令人羡慕!”   “能成为亲兄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这个独生子这辈子应该是感受不到了!”叶景辰开玩笑说。 第384章 起床气   张赭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说的只是客套话,但——   太子殿下这是在跟他炫耀兄弟情深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寻常百姓家,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尚且会为了一亩三分地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有万里江山能继承的皇室真的有兄弟情深吗?   但是这一顿饭,太子殿下点的菜,是二皇子落筷最多的,二皇子点的菜,太子殿下明显更偏爱。   他突然想到,七年前他之所以对太子殿下的谎言深信不疑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太好了,好到他根本就没往皇族的身份上去想。   这一顿饭吃完,张赭收获了满满的疑惑。   不过,后来他发现,太子殿下只要当值,都会跟二皇子一起吃午饭,下值之后一起回宫,兄弟两个的感情看起来比寻常人家的亲兄弟感情还要好!   这都是后话。   眼下,吃完午饭之后,叶景辰带着叶景铭一起回了他的办公房。   去吃饭之前,他就吩咐跟来的内侍在他的办公房用屏风搁出一个小隔间,往里面摆了两张美人榻,铺上褥子,再配上枕头和被子,方便他跟叶景铭吃完午饭之后小憩。   当然,塌子跟塌子之间,也用屏风隔开了。   内侍效率很高,等他们回到办公房,一切都已经布置好。   “本宫要午睡半个时辰,你也去休息吧,半个时辰之后再来这里寻本宫即可。”叶景辰对张赭说。   张赭神情微妙的离开了。   他感觉太子殿下对自己入朝之后的第一份差事似乎并不如何感兴趣,太子殿下的身上,有一种他只在官署待了二三十年的老人身上才能看到的松弛感,是他的错觉吗?   “皇兄,我们真的要休息半个时辰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叶景铭看着面前的榻子有些怔愣。   美人榻上铺了好几层褥子,虽然人还没躺上去,但他觉得如果能躺在上面一定会很舒服!   可是官署有严格的当值时间,睡半个时辰他们一定会迟到!   “有什么不好的?难道有人敢指责你吗?”叶景辰不以为然的问。   “老师会。”叶景铭回答。   严诩可不管他是不是皇子,事实上,他就算看太子不顺眼,也会直言不讳的指出来。   叶景辰:......   “没事,我们先睡,睡醒了我跟你一起去找严大人,定然不会让他责怪你的!”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功,你只要睡一次,就能体会到午睡对下午办公有多友好!”叶景辰劝说道。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叶景铭没再说什么,选了一张榻子,脱去外衣,躺进了被窝里。   果然,这个被窝跟他想象的一样软和舒适。   陌生的榻子,陌生的环境,叶景铭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事实上躺进被窝里没多久,他就感觉到了困意,意识逐渐混沌。   叶景辰比他睡着的更早。   他躺到榻上之后,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毕竟,午睡只有半个时辰,必须争分夺秒!   被内侍锲而不舍的声音喊醒的时候,叶景辰沉着一张脸,眼神凌厉。   “皇兄,你怎么了?”叶景铭疑惑的问。   午睡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叶景辰没有理他。   这一觉睡的实在是太舒服了,他根本就不想睁开眼,也不想离开他的被窝!   奈何牛马没得选!   从小到大第一次在叶景辰面前碰了壁,叶景铭心里很不安,但面上却不显半分,只是将疑惑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内侍。   内侍有些为难,主子的事情是不能随便往外说的,尤其是有起床气这种事,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二皇子,我们殿下没事。”顶着叶景铭疑惑的目光,内侍小心翼翼的说。   但皇兄现在的样子可并不像是没事。   叶景铭沉着脸,看向内侍的目光充满了压迫感。   内侍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也不敢往叶景辰身边凑,恨不得离这兄弟俩都远远的。   “皇兄?”叶景铭试探着又喊了叶景辰一声。   说实话,皇兄沉着脸的样子让他也有些犯怵。   叶景辰这次有了反应,他看向叶景铭,是打量的视线。   过了好半晌,他才“嗯”了一声。   “您怎么了?”面对着这样的叶景辰,叶景铭下意识用上了敬语。   叶景辰这次倒是很快就回答他了,“无事。”   他收回自己打量的视线,伸手狠狠揉了一下自己的脸,睡意彻底散去。   叶景辰的脸色缓和下来,眼中也有了笑意。   熟悉的皇兄又回来了,就像是变戏法一样。   叶景铭愣愣看着,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用担心,我只是有一点起床气,缓过神来就好了。”叶景辰笑着对叶景铭说。   起床气?   是完全陌生的词语。   不过‘起床’的意思他懂,然后,‘气’是生气的意思吗?   起床就生气?   那还挺符合皇兄刚才的状态的。   “以后你要再看到我那个样子,就先离我远一点,像他一样——”叶景辰说着指向快要退出办公房的内侍,“免得被我误伤!”   内侍讪笑着回到叶景辰身边。   “殿下,您有何吩咐?”他问。   “去将张赭请来吧,睡醒了该干正事了。”   “走吧,我先送你回吏部,顺便找一下严大人。”叶景辰对叶景铭说。   “起床气是一种病吗?这种病对身体会不会有危害?太医知道吗?要如何治疗?”去吏部的途中,叶景铭担忧的问。   “没事,它不是病,也不需要治疗,对我没有危害,就是容易误伤身边的人。”叶景辰耐心回答他的问题。   “太子殿下,您把二皇子带到哪里去了?您第一天入职就带着二皇子迟到,未免太不像话了!”到了吏部之后,严诩果然对着叶景辰毫不客气的就是一顿数落,根本连问都没问一下,就将迟到这件事归咎于叶景辰身上,可见对叶景辰十分了解。   “严大人,严先生!本宫只是觉得景铭坐班辛苦,用完午膳之后让他小憩了半个时辰,应当不是什么大过错吧?”叶景辰笑着说。   “真的只是小憩?没去干别的坏事?”严诩有些不相信的问。 第385章 服服帖帖   “要不然严大人现在去我办公房的隔间去看看,我们睡过的被窝现在都还是热的呢。”叶景辰说。   “老师,我们方才确实只是小憩了半个时辰。”叶景铭也说。   严诩不相信叶景辰,对自己的学生倒是很相信,脸色一下子就和缓了不少。   “饭后小憩没什么,只要不是去干什么坏事就行!去办公吧!”他语气温和的对叶景铭说。   叶景辰瞪大了眼睛,严诩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他一直都是被偏爱的那一个,第一次变成被嫌弃的那个,这感觉难以形容。   “时间不早了,太子殿下还不回兵部去办公吗?”等到跟叶景辰说话,严诩就又是一脸嫌弃。   叶景辰对他的变脸速度也是很服气了。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房,张赭已经等在了房间门口。   下午,他继续听张赭讲兵部的各种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这一讲,就讲到了下值。   他去找了叶景铭,一起回东宫,跟其他人汇合,然后去给皇帝请安。   “太子今日第一天去兵部当值,感觉如何?”用晚膳时,皇帝问。   “不如何,人物关系都还没理清楚呢!”叶景辰厌厌的说。   皇帝脸一板,“什么人物关系?区区六个人,一天还没理清楚?你今日莫不是在官署躲懒?”   “父皇,兵部上下数十人,怎么就只有区区六个人了!”叶景辰为自己叫屈。   “你堂堂储君,兼任兵部右侍郎,认识尚书、左侍郎并四个郎中不就够了,了解其他人做什么?”皇帝不以为然的问。   “儿臣认为,支撑兵部运转的,并非只有尚书、侍郎和郎中,兵部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每一个人都很重要,对他们多一分了解,当差时便多一分便利!”叶景辰认真回答。   这番话皇帝是认可的,他点了点头,问:“那你倒是说说,今天你都了解到了什么?”   “郑大人代表了世家,忠勇侯代表了勋贵,兵部四司,武选司掌控在世家手中,职方司掌控在勋贵手中,车驾司的郎中出身清流,武库司的郎中则出身寒门,至于再往下的员外郎、主事则更复杂,短时间内,儿臣应该还理不清楚这其中的干系。”   皇帝听了很满意,“你这一天倒是了解了不少东西!”   “这些都是张赭告诉我的。”叶景辰笑着将功劳都推到张赭身上去。   皇帝顿了顿,说:“张赭确实有几分能力,不过别人告诉你的,或许只是别人想让你知道的,为君者,当有自己的判断力。”   “多谢父皇!儿臣会尽快熟悉侍郎职责的。”叶景辰连忙说。   “你们也要好好读书,争取早日入朝替朕分忧!景铭如今就做的很不错,吏部上下都对你赞不绝口!”皇帝难得称赞了一句。   “多谢父皇!”叶景铭说道。   小崽子们也纷纷表态。   “哥哥,以后我也要去兵部,不管兵部的情形有多复杂,我都会帮哥哥把那些人治的服服帖帖的!”从承乾宫回东宫的路上,叶景和对叶景辰说。   本来,他对于入朝替皇帝分忧这件事一点都不感兴趣,但现在既然哥哥去了兵部,那他也就有了目标了。   叶景和这番话让叶景辰联想到了谢长安所说的,前一世叶景和治世家的手段,不得不说,小景和是个狠人!   他说将人治的服服帖帖,是真的能做到的,毕竟死人可不就是服服帖帖的吗?   “是以理服人、以德服人的那种服服帖帖吗?”叶景辰笑着问他。   这一世,他希望叶景和能安宁和乐,无忧无虑,手上不沾血腥。   “哥哥希望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听哥哥的。”叶景和顿了一下,乖巧笑着说。   回到东宫之后,叶景辰叫人去请章太医给他跟叶景和号脉。   其实自从叶景辰定下每隔七天请一次平安脉的规矩之后,这些年章太医一次都没落下过。   他跟叶景和的身体一直都很好,连头疼脑热都少。   这一次,章太医把过脉之后,照样说没有问题。   叶景辰让叶景和先回去睡觉,他留章太医有话要问。   等叶景和离开,叶景辰问了章太医他早上的疑惑。   虽然这些年叶景和的醉心花之毒很少再发作了,却始终是一个隐患,叶景辰并不敢大意。   老太医沉思半晌,开口说道:“目前来看,五皇子的身体并无异样,但是太子殿下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老臣明日一早去校场看过之后再下定论。”   第二日,章太医起了个大早,慢悠悠的晃到了校场。   今日叶景和的剑术却换了招数,侧重点并非在快,而在收。   因为林珣昨天告诉他,为守护而生的剑,不应该一味图快,重在收放自如。   章太医看了一会叶景和的剑术,开始在一旁耍起了五禽戏。   他有每天都耍五禽戏的习惯,已经坚持了数十年,只不过之前一直是在他住的地方耍。   五禽戏可以调和气血、舒筋活络,他觉得挺适合五皇子的。   章太医那么大个人往旁边一站,叶景和自然不可能注意不到,不过他练习剑术很用心,就算看到了老太医在做一些奇怪的动作,也并没有因此而打断自己的练习。   倒是林珣,观察了一会之后,就主动凑上去了。   “章太医,您练的这个是传说中的五禽戏吧?据说坚持练习能够延年益寿?”他问。   “确实有一定的效果。”章太医一边耍,一边回答林珣的问题。   他看起来很轻松,但是林珣却能感受到他每一个动作之中包含的力量。   “能教教我吗?我觉得这些招式看起来很有意思!”林珣恭敬的问。   其实习武也很看重天赋,虽说勤能补拙,但有天赋的人与没天赋的人比起来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五皇子就属于有天赋的,而东宫卫大部分人其实并没有习武的天赋,他们的好身手都是靠着十年如一日的苦练练出来的。   然而高强度的练习其实很伤身体,所以武者往往比普通人更短命。   他看章太医练的这个五禽戏,虽然每一个动作看着都很简单,却能够调动身体大部分的关节,能够起到强身健体舒筋活络的作用!   如果东宫卫每天习武之余,能练一练这五禽戏,说不定真能缓解他们身体的病痛,让他们多活几年。   “教你没问题,不过我希望五皇子也能跟着一起学。”章太医看了一眼专心练剑的叶景和,对林珣说。 第386章 各取所需   这下林珣哪还不明白,他们都是沾了五皇子的光!   昨天早上太子殿下来看了五皇子,晚上就宣了章太医,今天早上章太医就出现在了校场上!   太子殿下对五皇子未免也太好了吧?!   “五皇子殿下,今日难得碰到章太医在此练习五禽戏,我们不如跟他学习一下传说中的养生功法?”林珣对叶景和说。   跟叶景和相处了这么些年,他对这个皇子有几分了解,五皇子在做某件事的时候,非常的认真和专注,不会被任何外界因素干扰,唯有太子殿下才能让他从‘忘我’的境界瞬间脱离。   “我不需要学。”叶景和剑招未停,想都没想就拒绝。   养生不是年纪大的人才需要注意的事情吗?他还是一个孩子呢,养什么生?   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只会浪费他练剑的时间,拖延他变强的脚步!   “是太子殿下希望您学的。”   见叶景和不感兴趣,林珣也不跟他说练习五禽戏对身体有什么好处,而是直接祭出了太子殿下。   叶景和眼睛直接就亮了。   “我学。”他毫不犹豫的说。   然后剑也不练了,干脆利落的收剑回鞘,将剑丢给旁边的东宫卫,走到章太医面前,“老太医,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叶景辰到校场时,叶景和已经在跟着章太医练习五禽戏了。   叶景辰知道五禽戏,在他们那个时代,五禽戏是传承了两千年的传统导引养生的重要功法,坚持练习,对身体很有好处。   他对此很满意,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叶景和本来是背对着校场的入口的,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的又是哥哥离开的背影。   他有些生气,当然,他气的不是哥哥,而是他自己。   既然知道哥哥可能会来看他,为什么要背对着校场入口呢?   如果他正对着入口,那哥哥来看他的时候,他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到。   说不定还有机会跟哥哥说几句话!   这样想着,他果断换了一个方向,正对着校场入口。   “老太医,你到我前面来教我!”他对章太医说。   “别站在我正前方,挡着我视线了!”   “对,就站在侧前方!”   章太医:......   林珣:.......   叶景辰入朝之后颇受关注了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大臣们就发现,这位太子殿下就算入朝了,在朝堂上的存在感也极低。   如非必要,对方绝对不开口说话。就算开口说话,也特别简洁。能说一个字的,绝对不说两个字。   而不管是面对陛下的考教,还是朝臣的故意为难,他都惜字如金,与这个回答问题之前必定先要歌功颂德一番的朝堂格格不入。   至于他在兵部的表现——   兵部尚书一直试图将他供在高台上,但是事实上兵部众人时常会忘记大渊的储君就在他们身边。   他不干涉兵部的任何决策,不提任何看法,需要侍郎决策的一应军官任免、军需军械的筹备发放等等等等他都不管,能让张赭代劳的,就都让张赭干,张赭没资格干的,都推给了左侍郎。   至于他自己,只对卷宗感兴趣。   他命人将兵部登记在册的军籍、兵部官员履历,以及近二十年兵部一应日常事务的卷宗都送到了他的办公房。   绝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他的办公房里,门一关,谁也不知道他是在里面看卷宗,还是躲懒。   反正他每次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差不多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倒是张赭,因为叶景辰的到来,成了兵部隐形的三把手。   叶景辰一开始觉得张栎牺牲巨大,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都是千年王八万年龟,谁也不傻,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张栎推他为兵部侍郎,此举看似会影响张赭的仕途,但张赭在兵部处境尴尬,本来就难以再进一步,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借着储君这股东风,让张赭真正掌握权柄。   以张赭的能力,定然能趁着他在兵部的这段时间发展自己的势力,拥有足够的话语权,这样就算叶景辰日后离开兵部,张赭也已经拥有了与兵部尚书抗衡的能力。   最主要的是,张赭还能与他这个储君交好!   张栎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张赭再与储君交好,张家何愁不兴盛?   虽然看出了张栎父子的算计,叶景辰却并没有多做什么。   他们之间无非是各取所需而已。   争权夺利是世人的本能,爱重权势本来就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只要他们爱权的同时守住底线,就够了。   自从叶景辰入朝又去了兵部之后,谢长安就没有再去过文华殿,叶景辰都有好些天没见到过谢长安了。   他很想问问谢长安,兵部侍郎这个位置是不是他安排的,不过他最近着实没什么时间。   寒冬快到了,他必须要在北疆被积雪覆盖之前,翻完兵部所有卷宗。   等他看完卷宗,他对兵部的事情就能一清二楚,兵部对他将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到时候,就要在不引起他爹猜忌的情况下,尽最大可能往北疆运输充足的战备物资,为今年寒冬北疆的战事做准备。   他担心时间来不及,还让知之的两个弟弟,小野和小成扮作他的内侍,将他们带到兵部,跟他一起翻卷宗。   这两个孩子从小就记录皇城物价,那么多年坚持下来,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习惯,心思细腻不说,对信息特别敏感,在这方面的直觉甚至超越了叶景辰。   叶景辰很相信他们的能力,卷宗都是由他们先翻看一遍,挑出他们认为有问题的,再给叶景辰过目,如此一来,效率就提高了许多。   兵部去年因为倒卖军械一事,被牵连了许多人,但是这其中肯定还有漏网之鱼。   叶景辰翻看卷宗,从细微末节之处,找到了不少疑点。兵部有问题,而最有问题的,无疑是兵部尚书郑明轩。   但是他并没有亲自将那些有问题的人和卷宗直接交给他爹,而是告知了忠勇侯云逸,由云逸调查清楚再呈递给他爹。   当然,他这样做的前提是,他已经观察了云逸七年,将他的底细都调查的清清楚楚,确定他没有任何问题,才决定送他这场造化。 第387章 疑心病   就在叶静姝生辰宴过后没多久,皇城又开始流行新的话本子,伴随着这次话本子爆火的,还有一个特别新颖的词汇——重生。   人生若是能够重来,将会有多少遗憾被弥补?   这个答案无人知晓,但很难有人不向往。   他带着小崽子们去给皇帝请安之时,路上小崽子们也在讨论,如果能够重生,他们会怎么怎么样。   听到小崽子们一本正经讨论这个话题,叶景辰很想笑。   他们才活了几岁,经历了多少挫折与磨难?有什么遗憾可言?   哦,叶景和这个小可怜除外。   所以叶景和不参与这个话题的讨论,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   叶景辰一边安慰叶景和,一边想到了谢长安。   ‘重生’这个词的出现,无疑对真正的重生之人很不友好!   他承认他在请刘文轩写这个话本子的时候忽略了自己重生归来的盟友,他也没有料到皇城老百姓的接受能力居然如此之高,现在只希望大家讨论归讨论,可不要将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当真!   叶景辰的心里有些不安。   他的小伙伴有着所有帝王都有的通病——疑心重,最近一段时间他又因为忙着看卷宗,没有跟他联系,他应该不会多想吧?   他们都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他应该不会只因为这一件小事,就觉得自己想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吧?   叶景辰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时间见一见他的小伙伴,安一安他的心!   他刚萌生了这样的念头,第二日官署的门口,就有人往他手中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解释。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叶景辰却能透过这两个字看到写字之人心中的怒火。   他没有多想,但谢长安却是真的多想了。   狗血电视剧、小说看多了,叶景辰深谙一个道理,有误会了,一定要第一时间解开。   于是,这天叶景辰翘班了。   卷宗看的差不多了,所以他就没再带小野和小成过来,跟着他的是两个宫里的真内侍。   带着人进了他的单间办公房之后,锁上门,他就将晨曦叫出来帮他换脸。   晨曦给他换了一张普通的脸,再换上一件他留在这里备用的普通衣服,趁着办公房门口没人,他从房间里出去。   离开官署之后,他正要去镇国公府,就又被人塞了张纸条。   谢长安是有多闲,专门派人在官署门口蹲他吗?   有间茶楼,二楼包厢。   叶景辰坐立难安。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他觉得自己早就被谢长安的眼神千刀万剐了。   一楼大厅里,那对老熟人爷孙俩正在声情并茂的讲着熟悉的大女主重生复仇故事。   大厅里有超过一半的上座率,而这些茶客当中,凡是在交谈的,能听得到的,话题都与重生有关。   习武之人,耳清目明,他都能听到,谢长安只会听的更清楚。   “这个.......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叶景辰尴尬的看着谢长安。   谢长安冷眼看他。   “我叫人写这个话本子的初衷,就跟我送给我皇姐的其它话本子的初衷是一样的,我只是想要让她不要变成恋爱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叶景辰继续解释。   谢长安眼中的冷意退却了一些。   叶景辰觉得有戏,再接再厉,右手举起,食指和中指伸出,拇指握住其他两根手指,“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是故意的,就让我出门被马车撞,天打五雷——   “够了!”谢长安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沉声说。   “这怎么能没意义呢?有意义,特别有意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叶景辰与谢长安对视,眼睛一眨不眨。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要让谢长安看到他的真诚!   对视片刻,谢长安率先移开视线。   “你最近在干什么?”他问。   “我在兵部当值啊,你不是知道吗?”叶景辰回答。   也不知道在官署附近放了多少人!   或许谢长安的多疑程度,比之他爹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了,张栎告发兵部侍郎贪墨军饷是不是受你指使的?”他终于有机会问出他最近一直在疑惑的事情。   一开始,他以为张栎是受他爹指使,发现不是之后,他又猜测是不是谢长安,但是后来他发现张栎自己也具备这么做的动机。   这件事对于他判断张栎的立场十分重要。   而张栎的立场,很有可能也是张赭的立场。   虽然张赭有才,但能用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他的立场。   “各取所需而已。”谢长安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冷淡的说。   这算是承认了?   他是真的很好奇,谢长安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让张栎配合他行事的?   一部尚书啊,他爹的股肱之臣!   “我最近一直在查兵部卷宗,有所收获,我打算把郑明轩拉下马,让云舒的父亲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你觉得怎么样?”叶景辰虽然很好奇,但是并不打算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这是你自己的事,问我做什么?”谢长安兴致不高的说。   “我们是盟友啊,我做的抉择当然要告诉你,避免跟你的计划冲突。”叶景辰说。   谢长安闻言,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看向楼下大厅。   “忠勇侯可用。”他说。   “兵部我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你可以找人在早朝上提北疆军需军备之事了,不然我担心会赶不上。”叶景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张赭不可信。”   叶景辰正喝茶呢,被他这句话整的差一点就呛着了。   “我又没问你张赭可不可信!”他说。   “你最近跟他走的很近,打算重用他?”谢长安问。   “你怎么知道我跟他走的很近?你派人监视我啊?”叶景辰随口问。   他每天都被他爹的人监视,也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的。   他有的时候也想让他打算要用的人都处于他的监视之下呢,只不过他手里没有人,也只能想想而已。   像谢长安这种疑心病重的,派人监视他再正常不过了。   谢长安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只是偶然看到过几次。”   “看到过几次什么?你自己亲自监视我?你这么闲的吗?”叶景辰狐疑的问。 第388章 一缕清风   “我才没有!”谢长安矢口否认。   “我不闲!我只是刚好看到过几次你跟叶景铭还有张赭一起吃饭。”他又补充。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闲到亲自监视我呢!”叶景辰说着喝了一大口茶压惊。   “我没监视你!”谢长安沉声说,又有些不高兴了。   “也没派别人监视你!”   “我没那么多闲工夫!”   “行行行,没监视就没监视,多大点事,我信你就是了!”叶景辰不以为意的说。   谢长安:......   “张赭不可尽信。”他又强调了一遍。   叶景辰摆了摆手,“我知道,我还不至于单纯到对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掏心掏肺,只不过他确实有些才能,不用白不用。”   “我的秘密,你不准告诉任何人!”谢长安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却又提起这一茬。   “小疯子和你的贴身暗卫都不能说!”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这疑心病真可怕,他也是服气了!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我可以对天发誓!”   “不必,我信你!”谢长安伸手摁住了叶景辰又举起来的手。   “你信个鬼!”叶景辰在心里说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也不嫌累?!   “你早就来这里等我了?如果我今天不翘班,你岂不是白等了?”叶景辰看他身上的低气压散了大半,忍不住逗他。   “我来这里喝茶听书的,又不是专门为了等你。”谢长安否认道。   “如果我今天没有翘班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会认定我要算计你,你会怎么做?”叶景辰问他,问的很直白。   “你来了。”谢长安只回了他三个字。   叶景辰差点就被他这回答给气笑了。   他还是早些想办法将谢长安送去北疆吧!   虽然北疆随时都有可能上战场,也总好过这家伙整日在皇城里犯疑心病。   “谢小世子就在这里慢慢喝茶听书吧,我得回去了,被人发现我翘班就不好了!”叶景辰说着起身就要走。   “明日早朝会有人提出北疆军备事宜。”谢长安边喝茶边说。   “那我今日就盘点一下武库司军需军械的库存,如果不够的话,还要督促他们抓紧时间锻造。”叶景辰说完,离开了包厢。   不一会,谢长安就从包厢的窗户那里看到了叶景辰离去的身影。   虽然他今天顶着一张普通又陌生的脸,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也很普通,但他的一双眼睛太特别了,熠熠生辉。   除了眼睛之外,叶景辰的气质也很特别。   那是一种与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气质,仿佛天地间的一缕清风,用潇洒肆意都不足以形容。   清风可以让所有人感受到它的温柔,但它却不会为任何人驻足。   他好像对什么都很在意,但其实对什么都不在意。   人人艳羡的皇太子身份,他不屑一顾,皇权也不屑一顾,就连别人的监视,他都不屑一顾。   人要如何挽留一阵清风呢?   叶景辰走在大街上,思考着不惹他爹猜忌的情况下,将谢长安丢去北疆的可能性。   虽然很难,但至少会比让谢少陵去北疆要简单,而且简单的多!   等叶景辰溜达着走到官署附近时,发现已经快要到了吃午饭的点。   官署的防守跟皇宫不是一个级别的,晨曦轻而易举就将他带了进来。   办公房里,两个内侍看到他终于回来了,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自他走后,忠勇侯和张赭分别来找过他,都被两个内侍隔着门挡回去了。   快到饭点了,现在去找那两个人也不现实。   叶景辰恢复了他本来的脸,又把衣服换回去,收拾好了,正好叶景铭来找他吃饭。   饭后,回到办公房,又睡了个午觉,叶景辰才先去找了云逸。   他之前交给了云逸一部分他觉得有问题的卷宗备份,是需要云逸核实的。   他虽然是储君,可就是因为他的身份太尊贵了,在兵部做什么都不方便,很容易打草惊蛇,所以他才将那些卷宗交给云逸。   云逸这个兵部左侍郎已经做了十数年,有自己的人手和消息渠道,调查事情比他方便的多。   云逸来找他正是给他看一些他查出来的东西,桩桩件件,都涉及到兵部尚书郑明轩。   “郑明轩背后有世家撑腰,这些罪证还不足以将他拉下马,再继续查,必须要有能让我父皇震怒,世家根本不敢出面保他的罪证。”叶景辰对云逸说。   见完云逸,他又去见张赭。   好巧不巧,今日刚好是武库司每月清点军械军需的日子,张赭找他正是想请他一起去武库司。   叶景辰欣然答应。   存放军械军需的库房并不在官署内,而是在皇城北街,制造军械的军械所也在北街。   军械库和军械所的位置皆有重兵把守,张赭来清点战备物资,将武库司下辖所有员外郎、主事都带了过来,由他们亲自清点。   在此之前,叶景辰并没有接触过这个时代的军械。   冷兵器时代,硫磺、硝石和木炭还只是用来制作烟花,并没有用于军事,叶景辰也无意在这个时代发明出枪支弹药。   固然,如果大渊能够拥有枪支弹药,北蛮将再也构不成威胁。   但人类是安逸不起来的,就算没有外敌,也会有内乱!   上下五千年分分合合的华夏史,证实了这一点。   就算没有北蛮,也会有别的威胁。   只要有利益纠葛,战争就永远都不可能停止。   所以,就算有枪支弹药,也不可能一劳永逸,只会让战争更残酷!   而且,他上辈子是文科生,对于火药的了解仅限于它是用硫磺、硝石和木炭混合制成的,枪支则只知道外形和最基本的原理。   就凭他知道的那点鸡毛蒜皮的东西,想要将火药和枪支发明出来并不容易。   不容易,不代表不能。   他相信人的智慧是无穷尽的。   只不过热兵器一旦被发明出来,绝对会被迅速推广普及,人类会迅速从冷兵器时代进化到热兵器时代,到了那时,普通人更加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就算叶景辰穿成了大渊的储君,可他的灵魂却始终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更在乎普通人的命运! 第389章 馊主意   一年前,边防军倒卖军械之事暴露之后,朝廷追查责任最后追查到了兵部武库司。   武库司上下都被问责,杀的杀,贬的贬,张赭正是趁着这个机会升任兵部郎中的,并且执掌武库司。   这次清点军械库存,账目清晰明了,清点过程有条不紊,军械的保养和存储都非常到位,也难怪张赭要主动邀请他来参与盘点。   参观完军械库之后,叶景辰又提出要去看看锻造兵器的军械所。   虽是深秋,军械所之中却热浪滔天,数十座熔炉耸立,无数工匠在熔炉之间穿梭,击打铁器的声音不绝于耳。   军械所也是井然有序,杂却不乱。   张赭确实是个人才,仅仅只做郎中委屈他了。等到云逸升任兵部尚书之后,倒是可以把他的官阶再往上提一阶。   到时候,张家父子一起身居朝堂,张家风头无二,不管张栎是什么立场,他的过往都会被嫉妒他或者与他敌对的人查的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也不用再浪费人和时间去调查他可不可用了。   第二日早朝,户部侍郎上奏,寒冬将至,按照往年惯例,北蛮恐会掠边,应该提前往北疆输送军备军械,以防万一。   想到去年的惨胜,皇帝不敢大意,下令兵部与户部共同协商。   往年,在这一个环节就会浪费许多时间。   兵部自然希望北疆将士军械粮草充足,多多益善,但户部却要考虑国库收支,若是所拨军械粮草数目过大,恐国库不支。   更何况,从皇城将物资运输往北疆也是一个大问题。   但是今年由叶景辰亲自与户部之人商讨。   他既知晓兵部武库司的库存,又知晓北疆边防军与神威军的需求,还知晓大渊一年国库收入概况,谈判桌上,他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决定了具体数目,并且也是他亲自呈递给了皇帝。   皇帝看到他的奏折很惊讶。   一是商讨的速度快。   二是呈上来的物资数目比往年都多,而且多出了整整三成!   “这是户部和兵部商讨出来的结果?”皇帝问。   以户部尚书那抠抠搜搜的性格,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父皇,奏折最后不是有户部尚书并左右侍郎的签名和手印吗?他们若是不同意,又怎么可能会签字摁手印呢?”叶景辰笑着问。   皇帝:......   “以前可没有在奏折上摁手印这种规矩!”皇帝冷笑着说。   “父皇您不觉得这样很好吗?字迹还可以被别人伪造,手印的指纹却是每个人都不一样,伪造不了!他们自己都摁手印了,说明他们是认可这份奏折上面的内容的,以后再想反悔就不能够了!”   “父皇,我觉得应该将这个办法推广开来,朝中所有大臣上的折子,最后都应该签字摁手印,由您批注之后,再进行存档!这就意味着,不管过去多少年,他们都需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这样一来,呈递给您的折子就不会那么花团锦簇假大空了!”   “还有,针对那些特别喜欢歌功颂德的,也有办法治他们!早朝的时候让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诵读他们的折子,看他们以后还喜欢拍马屁不?若是这样还不行,那就将他们的折子展示到京兆府衙前面的公告栏那里,让整个皇城的老百姓都来瞻仰一下他们溜须拍马的本事,这样还能拉近朝臣与百姓之间的距离感,一举两得,是不是很有意思?”   皇帝本来是有些生气的,因为叶景辰呈递上来的军需数目远超他的心里预期,不过听到叶景辰最后那两个馊点子,他又绷不住笑了。   他也特别烦那些朝臣的歌功颂德溜须拍马!   本来只用一句话就能够说清楚的事,他们非要长篇大论,纯粹是浪费他的时间!   虽然是个人都喜欢听好话,可若是那些溢美之词翻来覆去的听个十几年,就再也不可能喜欢的起来!   而关于签字摁手印这一点,联名上奏本来就需要署名,但是摁手印——   虽然太子说的有道理,但有这个必要吗?   “你的这两条建议,朕可以酌情采用,但是你确定输送给北疆的军备物资是这个数目?”皇帝看着叶景辰问,视线和声音都带着几分压迫力。   “儿臣认为,输送北疆的军需自然越多越好,既然武库司储备充足,国库也有富余,为什么不对北疆的将士更好一些呢?上战场本就凶险残酷,充足粮草能让他们有力气杀敌,防具和兵器能让他们活下来的几率更大!”   面对皇帝的试探,叶景辰从容不迫。   “那你可知,充足的军需容易滋生将领的野心,让他们拥兵自重!”   “还有,今年输送给北疆的军需数目涨了三成,那明年呢?后年呢?如果今年涨了以后再降,容易军心不稳!但若是年年如此,国库难以支撑!这些你可曾考虑?”皇帝质问道。   “这两个问题儿臣事先确实没有考虑清楚,但是并非无可解!”叶景辰承认的很坦然。   毕竟,这些问题本来就不该他这个身份考虑的,他要是真考虑了,那才有问题!   “那你倒是说说,有何解?”皇帝斜睨他一眼,问。   “儿臣是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需要仔细想一想,再禀告父皇。不过俗话说的好,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三人做事好商量,父皇不如也拿这两个问题考教一下皇姐、皇弟和皇妹们,说不定他们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呢?”叶景辰笑着问。   这两个问题,归根结底,一个是要如何保证北疆将士对皇帝忠诚效命,一个是国库的增收。   兵权和财富,是一个皇朝稳固的根本。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帝王最头疼的问题,无非就是这两个。   这是两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而且还是叶景辰不能单独回答的问题。   因为如果他回答的令皇帝不满意,皇帝就会对他失望。   但如果回答的令皇帝太满意,皇帝又会对他生出猜忌之心。   所以,他才给皇帝出主意,让皇帝将这两个问题当成是对皇子公主的考验。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一起回答这个问题,每个小崽子都说一两点,他只需要做最后那个查漏补缺之人即可。 第390章 作业   于是,文华殿中,正在上课的小崽子们天降作业。   一人一篇策论,论点有两点,一是如何保证将士忠诚效命;二是国库的增收。   念在文华殿中有些皇子公主年纪还太小,皇帝也并没有为难他们,十岁以下的,一人写一两个观点即可。   至于十岁以上的,皇帝要求三百字起步。   就连已经出宫建府的叶静姝和在吏部当值的叶景铭,皇帝也都派人通知了他们。   皇帝只给了他们一天时间,第二天他们一起去承乾宫请安之时,就必须交作业。   这个时间是叶景辰定的,北疆的军需供给时间紧迫,叶景辰当然不会让这件事拖太久,必须让皇帝早做决断。   而且,他对小崽子们有信心,一天时间足够了。   皇帝布置作业的时候,已经快要下学了。   下学时,叶景辰刚好回到东宫,他教小崽子们‘畅所欲言’即可。   当天晚上,有的人冥思苦想,有的人奋笔疾书,有的人不以为意,有的人则懵懵懂懂,压根不知道有作业要写。   第二天上课之时,文华殿里多了好几个黑眼圈。   叶景钰跟叶景瑜、叶景安脸上都有很明显的黑眼圈,只不过叶景瑜和叶景安虽然熬夜的证据还在脸上,但他们两个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只有叶景钰,忧心忡忡。   皇帝定下的两个论点之中,他自觉对大渊的军队知之甚少,也不知道该如何保证将士的忠心,所以只是就‘给国库增收’这个问题提了一些意见。   他熬了半晚上,写写改改,写了几页纸,最后实在是太困了,才不得不去睡觉。   但是等他早上睡醒,看到他昨天写的东西,又觉得都不行。   他并非没有想法,其实他有很多想法,但是他就是写不出来,他能写出来的东西,他又不满意。   他自己都不满意的东西,父皇看了肯定更不会满意。   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   他总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正为难着呢,他就看到了顾北尘和云舒。   父皇虽然给他们布置了作业,但是没规定不能请外援不是?   论语有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更何况顾北尘还是整个大渊都闻名的神童!   所以,课间休息时,他将他努力了半晚上,却又被他全盘否决的稿子都拿了出来,请顾北尘和云舒帮他参谋。   他这不是作弊,他只是请他们帮他润色而已!   看到叶景钰请教顾北尘,叶景瑜和叶景安坐不住了,他们也凑了过去。   他们写的策论虽然他们自己都很满意,但是,也不是不能再润色一下。   就连叶静妤,也在一旁光明正大的偷听他们的讨论。   而云舒虽然是个学渣,但是因为过了县试和府试,有童生的功名在身上,在写策论方面比文华殿中大多数人都有经验,所以也被不耻下问的几个皇子请教了。   顾北尘和云舒虽然不用写作业,但最终还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参与了作业。   这一天的课,文华殿的大部分小崽子都有些心不在焉。   当然,也有对这个考教不屑一顾的,譬如叶景和。   虽然皇帝明确规定了,年纪超过十岁的,策论字数必须在三百字以上,但叶景和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乖乖听别人话的主,所以他的这篇策论只写了几个字。   同样的策论,对于已经参与朝政的叶景铭来说,并非难事。不过按照文华殿的一贯传统,他心里虽然有许多想法,一个论点也只写了一个观点。   叶静姝也是如此。   她最近刚好在为凤鸣书院的学生谋取差事,与官宦人家的女眷以及皇城商户打交道比较多,对于如何为国库增收,刚好有一些想法。   至于叶景辰,策论他倒是写了,而且写了不止一份,但是他并不打算在一开始就拿出来。   他会让皇帝先看小崽子们写的策论,根据小崽子们的观点,再决定给皇帝看哪一份。   为了让他的策论更能打动皇帝的心,他还连夜去找了谢长安这个当过皇帝的人商议,半晚上都没睡觉,今天在官署,他补了一天的觉,才让脸上的黑眼圈消失。   下值之后,叶景辰跟叶景铭刚走出官署,就看到了长公主府的马车。   叶静姝先过来官署外等候两个弟弟,然后一起回宫。   马车上,叶景辰交代了这份作业的由来。   “我就说父皇怎么好端端的让我们写策论,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皇弟你可真行,父皇给你出的难题,你倒好,把我们都拖下了水!”叶静姝闻言白了他一眼。   “我的难题不就是你们的难题,我们是兄弟姐妹,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叶景辰理直气壮的说。   “所以这篇策论是为了让父皇同意拨给北疆的军需比往年多出三成?”叶景铭问。   “正是如此!”叶景辰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篇策论的主要论点应该是如何保证北疆将士的忠心,其次才是国库增收。”叶景铭说。   “景铭说的不错。”叶景辰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皇帝最担心的,还是军械给多了,北疆将领会生出异心,拥兵自重。   至于国库问题,且不说从姜家收缴的钱财还能让国库再撑几年,单就这几年的税收,明显一年比一年更多。   要知道九州已经有不少州郡摆脱了世家的掌控,土地重新回到了老百姓的手中,而且那些地方的老百姓用的粮种也是改良过的,官府还兴修水利,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这两个论点之中,皇弟皇妹们明显对‘国库增收’这方面更熟悉一些,军队和兵权是他们的盲区。”   叶景铭对此有些担心。   “有的时候,他们不懂,反而是他们的优势。他们不懂,所以反而能够畅所欲言,父皇也不会在意他们的童言童语。”叶景辰笑着说。   最主要的是,皇帝能猜忌某一个皇子,但却不可能去猜忌自己所有的孩子。就算他一视同仁的猜忌,这猜忌之心也会少很多。   “是我多虑了。”叶景铭也笑了一下,拿出自己写的策论,递给叶景辰,“皇兄要先看一下我写的吗?” 第391章 小木头   承乾宫。   给皇帝请安之后,从叶静姝开始,众皇子公主依次上交自己写的策论。   轮到叶景宁的时候,他还在垂着头玩自己手中的鲁班锁,一点都没有要交策论的意思。   “景宁,该你了!”皇帝提醒他。   他抬头看着皇帝,一脸茫然。   “七皇弟,策论你没写吗?我昨天跟你讲过的!”叶景安就站在他旁边,小声问他。   “没...写...”叶景宁慢吞吞的说。   说完,他又垂头玩起了鲁班锁,将皇帝晾在那里。   叶景和是故意无视皇帝,叶景宁则是眼睛里根本就看不到皇帝的存在。   就连皇帝本人,也说不清楚到底哪个儿子更让他觉得糟心!   “张顺德——”皇帝喊了一声。   无需多言,张公公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走到叶景宁面前。   因为张公公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他刚走到叶景宁面前时,叶景宁就有所警觉,两只小手攥紧了手中的鲁班锁。   “七殿下,老奴得罪了!”张公公说着,伸手去抢,第一下竟然没抢过去。   “我...的...”叶景宁咬着牙说,攥着鲁班锁的手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这一下为难的变成了张顺德,用力吧,怕伤到七殿下,不用力吧,抢不过来。   他试了几次都不行,只能回头向皇帝求助。   “老七,撒手,不然朕下令让人没收你所有的鲁班锁!”皇帝沉声道。   叶景宁嘴一瘪,眼中含泪,但是手却仍然没有松。   “景宁,你的鲁班锁我先替你保管吧,一会再还给你!”叶景辰走过来笑着对他说。   张公公如释重负,连忙撒手,小跑着回到皇帝身边。   叶景辰把手伸到叶景宁面前。   僵持片刻,叶景宁主动将手中的鲁班锁放到叶景辰手掌中。   他所有的玩具,包括他最喜欢的鲁班锁,都是皇兄送给他的,皇兄送了他好多不同构造的鲁班锁,皇兄是好人!   “乖!”叶景辰另一只手趁机摸了摸叶景宁的小脑袋。   看到这一幕,皇帝气得牙痒痒。   “父皇,景宁年纪还小,而且对政事也不感兴趣,你就放过他吧!”叶景辰替叶景宁求情道。   “这堆木头有什么好玩的?他是皇子,岂可玩物丧志?!”皇帝黑着脸说。   “您有七个儿子呢,还有四个女儿,也不缺景宁一个吧?再说了,景宁玩的可不是普通的木头,是鲁班锁,一般人想玩还玩不明白呢!不信您试试看能把这些木头分开不?”叶景辰说着将鲁班锁递到皇帝面前。   “我...的...”叶景宁扯着叶景辰的袖子,小声提醒。   皇帝的脸更黑了,不接鲁班锁,而是朝着叶景辰伸手,冷声问:“你写的策论呢?”   四根木头搭在一起的鲁班锁他都要拆半天才拆下来,这种十几根木头的,皇帝一点都不想尝试。   这么多崽子都在这里看着呢,逆子让他拆这个玩意,是存心想让他丢人吗?!   “父皇先看他们的,儿臣的策论先卖个关子,最后再给您过目!”叶景辰将鲁班锁收了起来,笑着说。   “那朕就拭目以待!若是你的策论令朕不满意的话,朕唯你是问!”   皇帝冷哼一声,先打开了叶静妍写的策论。   其实也不算是策论,因为只有几句话。   在如何保证将士忠诚效命后面,叶静妍写的是派亲信时刻监督。   而国库增收的后面,她写的是找有钱的人要钱。   很朴实无华的两句话,但是确实也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皇帝看向叶静妍,想问她就不能多写几句话吗?又想到叶静妍是个公主,还是年纪最小的公主,对她没必要有太高的要求,能写这两句已经不错了。   “尚可。”皇帝给出了评价。   叶静妍重重松了口气。   刚才父皇看着她时,她可是连气都不敢喘,要是父皇再多看一会,她就要憋死啦!   皇帝开始看起叶景安写的。   虽然叶景安只比叶静妍大了一岁,但他的这份策论却写了不少字,而且将自己的观点表述的很清楚。   他的观点是把将士的家属都控制起来,安排在一个地方生活,并且要保证他们比从前生活的更好。   这样做,对将士既是威慑,也是施恩,可以让他们对君王更加忠心。   “恩威并施,景安写的很好!”皇帝看完之后,心情大好,夸奖道。   “多谢父皇!”叶景安高兴的说。   “景宁,景安只比你大一岁,却能写出如此漂亮的策论,你呢?”皇帝斜睨着玩不了鲁班锁,所以在抠手指玩的叶景宁,沉声问。   人比人,气死人!   因为玩不了鲁班锁,听到皇帝叫自己的名字,叶景宁总算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整日玩木头,可玩出什么感想了?”皇帝换了个问题。   这次叶景宁居然没有无视他,而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而且回答问题时语速跟正常人一样,没有丝毫停顿。   “鲁班锁是由很多根木头组成,每一根木头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放错一根,鲁班锁都拼接不起来,只有让每根木头待在正确的位置,鲁班锁才会稳固。”   “啪啪啪——景宁,你回答的特别好!”叶景辰替他鼓掌。   看叶景辰鼓掌,叶景钰也跟着拍手,然后叶静妍也跟着拍手。   “父皇你看,景宁能说出这般有哲理的话,其实特别聪明,一点都不傻的!”叶景辰得意的对皇帝说。   皇帝嘴角抽了抽,不想搭理这个逆子,转而看起了下一份策论。   这一看,他就被气笑了。   “叶景和,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写的是什么东西!”他将那张字比叶静妍写的还少的策论丢给叶景和。   “这难道不是解决之道吗?”叶景和接过那张纸,面无表情的问。   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正不好呢!   小木头有什么好的,哥哥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摸他的头夸他乖就算了,还在皇帝面前那么维护他!   小木头一定是故意装呆的,就是为了吸引哥哥的注意!   可恶!   他一定要让哥哥的注意力回到他身上!   他看着纸上的七个字,笑了。   自己领兵,杀世家!   这就是他写给皇帝的策论。 第392章 不切实际   “你自己领兵,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反你了!”   “大渊就数那些世家最有钱,杀世家,就有源源不断的钱财。”   “我写的有问题吗?”叶景和笑着问。   从叶景和说出‘反’字的时候,叶景辰就知道要遭。   果不其然,叶景和接下来的话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用最单纯无害的表情,说出最炸裂的话!   虽然这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但世家并非每一个人都罪大恶极!   叶景和的想法太极端了。   虽然他平时装的很乖巧,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一不小心,獠牙就露出来了。   在场就有两个皇子的母妃出身世家,他这样说,让叶景钰跟叶景安如怎么想?   叶景辰连忙一个箭步挡在了叶景和面前。   “父皇,景和还只是一个孩子,您千万不要因为他的童言童语而生气!”   先把皇帝安抚住,崽子过后再教训!   “真的只是童言童语吗?朕看不见得吧?”皇帝往前走了一步,气势迫人。   叶景和是想让哥哥的注意力落在他身上,却不想让哥哥因为他被皇帝责难,所以他直接从哥哥身后走出来,挡在了哥哥面前,直面皇帝的压迫。   “景和,父皇虽然是我们的父亲,但同时也是大渊的君王,不可对父皇不敬!”叶景辰连忙提醒道,真怕叶景和再说出什么挑衅皇帝的话,毕竟他是真的敢说!   他想要将叶景和拉回他身后,谁知道竟然拉不动。   他用了十成的力气,叶景和都纹丝不动,就好像被焊在了地上一样。   叶景辰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叶景和习武七年,确实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既然拉不动他,叶景辰就想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但是叶景和却反手拉住了他,不让他动。   “景和,撒手!”叶景辰小声说。   叶景和却不听,将叶景辰完全护在身后,同时仰头与皇帝对视。   对视半晌,皇帝冷哼一声,“好一个兄弟情深!”   他看向叶景和身后的叶景辰,“你就惯着他吧,他戾气如此之重,总有一天,会反噬到你身上!”   虽然叶景和想把叶景辰完全护在身后,奈何他现在才十一岁,比十五岁的叶景辰矮了一个头都不止,所以皇帝落在叶景辰身上的视线他是挡不了半点。   踮起脚也挡不住。   叶景和有些懊恼,他要是再长高一些就好了。   至于皇帝的话,他嗤之以鼻。   就算他心里戾气再重,也不可能会伤害到哥哥分毫!   皇帝不再看这对让他觉得糟心的兄弟,转而看起了下一份策论。   叶景瑜的策论总算让他的心里有些许宽慰。   叶景瑜提议用‘忠’和‘义’来教化将士。忠诚教育,强化臣子和老百姓对君王的忠诚度,历来是统治者最惯用的手段。   除了宣扬忠君爱国之外,还要让将士们知道造反的后果有多严重,一旦造反,九族尽诛。   一件事情,如果人们在明知道失败的风险极高、后果承受不起的时候,一般人根本就不敢动那样的念头,二般人也会仔细斟酌。   “景瑜这篇策论写的很好,你也确实很适合礼部!”皇帝夸奖道。   听到皇帝这句话,叶景瑜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下一份策论,是叶静妤所写。   她的提议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字,以利诱之,以情动之。   她的观点跟叶景安的观点有些像,但是有一点让皇帝很意外。   将士在外出征,家属留守皇城一直是大渊约定成俗的规矩,叶静妤在策论中提出,君王应当把将士的弱点都控制起来,若是没有弱点的,便要制造出弱点,以此来确保将士的忠心。   这一招‘无中生有’,让皇帝不由得对叶静妤刮目相看。   之前听说叶景辰有意让叶静妤去大理寺,皇帝还觉得他是在开玩笑,现在倒是觉得,以叶静妤这‘无中生有’的智慧,她或许真的能在大理寺靠自己的能力争得一席之地!   “好好努力,朕很期待朕的公主之中能出一位‘女中诸葛’!”皇帝鼓励道。   皇帝的这句称赞让好几个皇子公主都为之侧目。   女中诸葛,是今日到现在为止,皇帝说过的最高的评价。   叶静妤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特别明显的笑容。   “父皇,接下来就该轮到儿臣的策论了!”叶景钰有些激动的说。   “就让父皇来看看你写了什么?”皇帝笑着打开叶景钰的策论,看了起来。   叶景钰写的是关于国库增收的一些建议,与‘士农工商’的‘商’有关。   叶景钰提议,以提高商人的社会地位为条件,来提高商业赋税,并且鼓励普通人经商。   同时,取消世家和勋贵在经商时受到的所有优待,与普通商人一视同仁。   还有,将民众的生活必需品的买卖收归国有,制定统一的售价,然后将这些买卖交给普通商人来竞争,价高者得。   这篇策论也写的还不错,如果按照策论来实施的话,国家税收确实能翻一番,但是,这些改革触动的都是世家和勋贵的利益,想要实施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当然,如果实施这些改革的人是叶景钰的话,只要姬家能为他撑腰,那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这个时候,皇帝就有些不喜欢姬家的那条家规了。   姬家不参与皇权争斗,想要让他们支持叶景钰,恐怕会有些困难。   但是既然姬家那么宠爱姬无双,景钰又是姬无双唯一的孩子,爱屋及乌,姬家应该会帮景钰一次吧?   皇帝这么想着,伸手拍了拍叶景钰的肩膀。   “你这篇策论也写的很好,不过有些不切实际。”   叶景钰:?   他写的怎么就不切实际了?   他不服!   但是来承乾宫的路上,皇兄看过他的策论之后,也说了类似的话。   不过皇兄还说了,等再过两年,他去了户部之后,就有能力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去改革了。   对于如何保证将士的忠心,叶景铭的策论写了两个观点。   第一点:制定严格的军纪军规,无论将领还是士兵,都必须无条件服从军纪军规,军纪军规高于一切个人!   第二点:制定明确的奖惩制度以及军功升迁制度。同样的,不管是将领还是士兵,都是一视同仁,不搞特殊化。   叶景铭自从成为严诩的学生之后,也继承了他的理念,认同律法高于一切。   而严明的军纪确实是强军的基础,同时也会在无形中削弱将领对士兵的绝对掌控。 第393章 耍心眼子   对于国库的增收,叶景铭则主要从农业方面着手,提了一些建议。   首先,就是推广优化后的粮种,并且不断培优。   其次,兴修水利,最大程度降低干旱和洪涝等天灾对老百姓的影响。   最后,没有田地的老百姓可以自己开垦荒田种植,开垦出来的田地受官府认可保护,由官府开具田契,且官府提供粮种,并且三年之内免税,三年之后,再正常交税。   叶景铭提的这些建议,看似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实则意义深远。   最关键的是,他所提的建议并不尖锐,推行的阻力较小,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皇帝很欣慰,“这两年你在吏部做的很好,这篇策论写的也很稳重!”   “但是优化后的粮种是什么意思?”他问。   叶景铭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要这么问,当即看向叶景辰。   粮种培优之事一直都是皇兄在做,能取得成果也都是因为皇兄的奇思妙想和不断实践,这样于国于民都有利之事,难道皇兄还没有告知父皇?   难道皇兄有什么计划?   那他将这件事写进了策论之中,会不会影响皇兄的计划?   叶景铭有些担心,但是他又想到,皇兄事先已经看过了他的策论,若是真有不妥当之处,皇兄一定会跟他说,既然皇兄没说,那说明这件事没有关系?   “父皇,我们不是在东宫填了半亩池塘种稻谷嘛,这些年误打误撞,培育出了产量更高、味道更好的稻谷,这件事儿臣不是已经告知过您了吗?您不记得了?”叶景辰神色如常的问。   “有这事?”皇帝满头问号。   他是知道众皇子公主在东宫种植了半亩田的稻谷,一应种植事宜都是他们自己亲力亲为,他甚至亲自看过好几回小崽子们在田里劳作,沾了一身泥巴的狼狈模样。   第一次稻谷收获之时,叶景辰还眼巴巴的给他送了一斗米,他还跟朝臣炫耀来着,结果有御史不长眼,居然为此弹劾叶景辰,说储君不务正业,他气得将弹劾的御史当堂给打了个半死。   这些事他是有印象,但是优化粮种这么重要的事,如果叶景辰告诉过他,他不可能没印象啊!   “你吃儿臣送的稻米都吃了好几年了,居然不记得此事了?”叶景辰故作震惊的问。   皇帝顿时更疑惑了,他现在才而立之年,应该不至于不记事吧?   “张顺德,有这回事?”皇帝只得问站在一旁的张顺德。   “回陛下,确有其事!每年秋收之际,殿下都会送新鲜的稻米来承乾宫,今年的稻米是一个月前送的,您尝过之后很满意,还往东宫送了赏赐呢!”张顺德连忙说。   一个月前的事,皇帝还有些印象,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他依稀记得那天的米跟他吃惯了的贡米比起来口感确实更香更糯。   “为何不告诉朕那米是东宫送来的?”皇帝神色不虞的问。   要不然他就又能去朝堂上对着那群老东西炫耀一番了!   “陛下恕罪,都是老奴的错!”张顺德连忙跪下请罪。   “父皇,这不怪张公公,是儿臣不让他告知您的!您忘了六年前儿臣第一次给您送稻米,您当着朝臣的面炫耀,结果害得儿臣被御史弹劾不务正业的事了吗?”叶景辰神色哀怨的问。   皇帝顿时有些尴尬,他确实喜欢炫耀了一些,也确实有好几次因为炫耀连累的叶景辰被御史弹劾,但那又不是他的错,错的是那些喜欢多管闲事,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御史们!   “儿臣确实跟您提到过我们种植的稻谷产量比寻常良田种植出来的稻谷产量要高,可能您当时太忙了,并没有在意吧!”哀怨的神色变成了失落。   被叶景辰一提醒,皇帝想起来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叶景辰好像真的提过一次,但是他当时没有在意,毕竟,半亩地的产量并不能说明什么,而且,他不相信几个小孩子随便玩玩就能够培育出优良的粮种,多半还是因为宫里的田与外面的田不一样。   “儿臣知道您会觉得宫里的田与老百姓的田没有可比性,所以儿臣请舅舅帮忙,找了不同的土质做实验,就连择明去北疆之时,儿臣都让他带了粮种去北疆,事实证明,粮种被优化之后,确实能够让产量增加不少,就连土地贫瘠的北疆也是如此!”   “当真如此?增收了多少?”皇帝听到这里,也懒得去想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在意这件事,而是赶紧问。   “像冀州那些肥沃的田地,亩产至少增收了一倍,至于北疆那种贫瘠苦寒之地,则只增收了一半。”   “竟然有这么多?!”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叶景辰对皇帝也是服气了。   虽然他在这件事情上面确实对皇帝耍了心眼子,可现在已经有不少州郡都在用新粮种,皇帝但凡对这方面的事上心一点,都不可能发现不了端倪。   叶景辰摊摊手,“儿臣只知道一个大概,具体情况如何,各州郡送上来的折子里面应该写的很清楚。”   “张顺德,你去将最近一个月各州郡递上来的折子都找出来!”皇帝当即命令道。   张顺德去找折子了,皇帝继续看策论。   在来承乾宫的路上,除了叶景和不给看之外,其他人写的策论都给叶景辰看过。   最让叶景辰意外的,就是叶静嫣的计划书。   不是策论,而是计划书。   她每天看似游离在众人之外,对读书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这篇计划书却写的很有意思。   她既没有写如何保证将士的忠君爱国之心,也没有写怎么为国库增收,她写的是如何赚钱。   虽然跑题了,但她却提出了类似于现代‘奢侈品’的营销模式。   奢侈品本身的价值跟它们的售价绝对不对等,但是商人却通过品牌定位、稀缺性、数字化营销者这三种营销模式,将它们的价值提升了百倍千倍甚至万倍。   皇室专供就是她的品牌定位,独一无二说明了商品的稀缺性,而皇族的身份,就是最为特殊的营销者。   在这个时代,没有比皇族身份更好的噱头。   虽然她只是写了一份简单的计划书,但叶景辰却已经能看到她日后经商日进斗金的模样。   而且她做的这种高奢生意,目标客户群体明确,赚的都是世家勋贵有钱人的钱!   叶景辰万万没想到,叶静嫣除了习武的天赋之外,竟然还有经商的头脑。   (三更赶出来啦!看在少曦今天三更的份上,求个为爱发电!) 第394章 做生意   皇帝看着叶静嫣的那份计划书,久久都没有说话。   叶静嫣有些慌,低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不会写策论,这篇计划书是在她脑海中构思了许久的。   自从当初皇兄带她出宫,让她学着买东西,她发现同样的胭脂只是换一个瓶子装价格就能提升四倍之后,她就萌生了这样的念头。   这些年就算她再不喜在人前露面,也总有一些场合是她避不开的。   因为这张脸,她得到了太多的关注。   而除了这张脸之外,她穿的衣裳,戴的首饰,甚至嘴上抹的口脂,都很受那些贵女们的关注。   她们似乎很喜欢跟她穿类似的衣服,戴类似的首饰头饰,抹一样的口脂!   所以,她一直都在想,如果她能开这样一间铺子,专门卖那些贵女们想要的东西,她们都是不缺钱的主,是不是不管她卖多贵,都有人愿意买?   这次父皇要求她们写策论,她怎么都写不出来,鬼使神差的,她就写下了这份计划书。   来承乾宫的路上,她还将自己的计划书给皇兄先过目了的,当时皇兄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才把计划书还给她。   父皇不会生气了吧?   明明皇兄看了什么都没说,如果计划书有问题,皇兄一定会提醒她的。   这样想着,她挪了一小步,又挪了一小步,想把自己移到皇兄背后去躲着,这样万一父皇真的生气了的话,皇兄还能救她一命!   但是她还没移到皇兄身后,父皇就先看了过来。   父皇看她的眼神,跟皇兄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不敢与父皇对视,连忙垂下头,一动不敢动。   “这个想法——不错。”皇帝停顿了一下,才说。   “静姝,你也看看。”他将叶静嫣的计划书递给了叶静姝。   叶静嫣伸手想要先拿回自己的计划书,但刚抬起手,就看到皇姐已经从父皇手中拿走了她的计划书,她只能默默缩回手。   她一定会被骂的!   皇姐志向远大,也希望她们能成为她的助力,自己却写了这样一份经商的计划书,一定会被骂死的!   “叶静嫣——”叶静姝叫了叶静嫣的名字。   叶静嫣默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要被骂了,她不想听!   叶静姝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抬手拉开叶静嫣的一只手,“松手,我不骂你。”   誒?   叶静嫣有些惊讶。   “我非但不会骂你,反而还会表扬你!等会你跟我一起回朝阳宫,今天晚上我们讨论一下开商铺的事情!”叶静姝笑着说。   叶静嫣的这个点子确实很好,而且刚好跟她写的策论里面关于国库增收的论点不谋而合,如果她们的商铺能够开起来,绝对可以赚的盆满钵满!   “真的?”叶静嫣不敢置信的问。   “真的!钱是个好东西!能够赚钱的营生都是好营生!父皇,您要跟我们一起做生意吗?”叶静姝说着看向天底下最有钱的人。   她们这个生意想要做成,前期可要投入不少银钱呢!   “需要多少银钱,自己去找内侍府支取。”皇帝很大方的说。   “多谢父皇,等我们有进账了,儿臣跟您五五分成!”叶静姝高兴的说。   “朕难道还缺你那一点钱!”皇帝不以为意。   “要的要的!既然是做生意,亲父女明算账,以后需要您的地方说不定还多着呢!多谢父皇!”   她说着,拍了一下叶静嫣的背。   “多谢——父皇。”叶静嫣连忙说,人都有些懵,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她和皇姐还有父皇就要一起做生意了?   “恭喜父皇、皇姐和皇妹,这个生意若是做成了,你们以后就再也不缺钱花了!”叶景辰笑着说。   他们这个生意要是做成了,可是整个大渊独一份的,不是现代那些奢侈品牌能比的!   “借你吉言,以后生意若是好的话,就让你们一起入伙,大家有钱一起赚!”叶静姝大手一挥,干脆的说。   “你们这生意还没开始呢,就已经想着赚钱之后的事了!”皇帝一边说着,一边看起了叶静姝的策论。   关于国库增收的论点,她提出的就是赚世家勋贵女眷的钱,因为她们在衣服、首饰和脂粉上的开销确实很吓人。   而对于如何保证将士的忠心,叶静姝提的则是制衡之道。军队与军队之间互相制衡,将领与监军之间互相制衡,将领与将领之间的互相制衡。   平衡才是长久之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君王御下之道,其实就是制衡之术。   皇帝对叶静姝的这篇策论很满意。   至此,除了叶景辰之外,其他人的策论都看完了。   叶景铭之前还担心文华殿的弟弟妹妹们对军队和兵权不了解,写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观点,但是事实证明,他们身体里流着的是皇族的血脉,他们生来就对权力更加敏感!   “太子,他们的都看完了,该轮到你了!”皇帝看着叶景辰问。   叶景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策论。   来承乾宫的路上,他就把其他人写的策论都看完了,也决定了要交给皇帝的策论。   当时,其他小崽子都很积极,唯有叶景和,遮遮掩掩的不给他看,还说要给他一个惊喜,结果,真的是好大一个惊喜!   只有惊,没有喜!   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他要把叶景和这个不稳定因素盯紧一些。   皇帝看着叶景辰交给他的策论,这篇策论其实写的很简单,特别简单,但确实是他所需要的。   对于如何保证将士的忠心,叶景辰只写了一点:充足的将才储备,择优汰劣,能者居之!   皇帝手中无将可用,所以只能依靠镇国公府。镇国公府并没有居功自傲,但皇帝心里却始终有一根刺。   只能依靠某个臣子,这件事本身就让皇帝感到不安和屈辱。   但是如果皇帝手中有将可用,他就有了底气,这底气甚至可以冲散他的疑心病。   大渊将才的选拔,有两个途径。   一者,勋贵世家举荐。   二者,武举。   大渊的武举更偏重武艺,叶景辰觉得,应该以战术和谋略为主,武艺为辅。   毕竟,武举选的是将才,而不是士兵。   只有擅长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的人,才能成为一位好将军。 第395章 尚可   勋贵子弟并非不可用。   相较于武举选拔出来的将才,他们也有自身的优势。   譬如知根知底。   又譬如他们的家族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且与皇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除了改革武举之外,叶景辰还有一个重要的提议。   无论是勋贵子弟,还是武举人,但凡想挣军功的,皇城护卫营一概不收,各州辖军也不准收,都先送到北疆去历练三年,根据历练时的表现,授予官职。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经历过生死考验之后,都会蜕变。   如果这样还不能有所长进的,那只能说明他们并不适合上战场,这样的人朝廷也没必要培养。   他爹现在培养将才最大的问题,就是为了确保他们的忠心,只敢将人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可皇城护卫军纪律松散,贪图享乐,从那里出来的人,不像将士,更像痞子,根本就学不到什么真本事!   护卫营没有军魂,自然也难有忠心。   而北疆的将士却在为了护卫北疆的百姓与土地抛头颅洒热血,悍不畏死,在那样的环境里,反而更容易培养出对大渊的忠心,对皇帝的忠心。   而针对国库增收,叶景辰的建议是:开源节流。   关于开源,皇子公主们已经提了不少意见,叶景辰只提了节流。   朝廷的官员体系太庞杂,一些无关紧要的位置,没必要存在。清除那些位置,就能省下一大笔俸禄支出。   宫里的吃穿用度,按照如今的标准,就算缩减一半,也仍然很奢华。   这两点,一个省的是国库收入,一个省的是皇帝的私库。   “不知父皇对儿臣的策论是否满意?”等皇帝看完他的策论之后,他问道。   这份作业虽然是布置给所有皇子公主的,但根据他对这些小崽子们的了解,他其实能够大概猜到他们会从哪些方面着手。   事实上,除了叶静嫣的那份计划书跟叶景和那杀气腾腾的七个字,其他人写的策论都跟他预测的大差不差。   他昨天晚上所写的策论,就是根据他的预判,对小崽子们的论点查缺补漏。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勤快的人,所以虽然他为了以防万一,准备了好几篇策论,但每一篇内容都写的不多,只有一两个论点,主打的就是一个点到即止。   就跟学霸考试控分一样,他虽然不是学霸,但年纪虚长这些小崽子许多,还有华夏上下五千年历史经验教训的加持,所以脑子比他们稍微灵活一点点,再加上他还有谢长安这个外挂,因此他的每一篇策论都是简洁明了,具有可行性,却又不会太出挑。   “尚可吧。”皇帝心里还算满意,不过脸上和嘴上却表现的很勉强。   他可不想看到叶景辰得意洋洋的样子!   这个时候,张顺德也已经将最近一个月各州府关于秋收的折子找出来了。   “父皇,我饿了,我们先吃晚膳吧,等吃完了您再慢慢看。”叶景辰连忙说。   本来,他爹刚才看了那么多篇策论,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要是再看折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晚膳呢!   更何况,等他爹一看折子,说不定就会意识到他耍的那些心眼子,指不定就要跟他秋后算账,所以,还是先吃晚膳,吃完了他带着小崽子们开溜,等他爹慢慢反应吧!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皇帝没忍住骂了一句,不过还是依他所言,吩咐摆膳了。   “父皇,儿臣们的策论您都已经看过了,昨天儿臣的那个折子,您能批了吗?”用膳之时,叶景辰问。   皇帝心里有了决断,不过他不想让叶景辰太得意,于是说:“明日早朝商议之后再下定论。”   叶景辰了解他这些兄弟姐妹,同样也了解皇帝,既然皇帝这么说,多半就是已经同意了,故意想看他着急而已。   “还要商议啊?万一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大渊好,不想大渊打胜仗,故意从中作梗,怎么办?”叶景辰忧心忡忡的问。   这样既满足了他爹的恶趣味,又在他爹面前暗戳戳给明天反对他折子的大臣上了眼药。   “皇弟多虑了,连你都能看出来的事,父皇那般英明神武,会看不出来?”叶静姝来了一记神助攻。   皇帝被姐弟两个的一唱一和给气笑了,“怎么着?难道不认同你折子的,就都是通敌叛国的奸细?你这是想要让朝堂成为你的一言堂?”   这罪名可就大了!叶景辰不敢大意!   “父皇,儿臣在朝堂之上可是很少开口说话的,何来的一言堂呢?”他为自己叫屈。   叶静姝因为出宫建府和开设凤鸣书院这两件事已经招了不少弹劾,所以为了避嫌,甚少关注朝堂上的事,陡然听叶景辰这么说,凤眼一横,问叶景辰:“为什么你很少开口说话?你是储君,难道还有人敢不让你开口说话?”   大有叶景辰说出一个名字,她就要去找别人算账的架势。   “呵!”皇帝冷笑一声,“静姝,你可别被他给骗了!你也说了,他是储君,谁敢不让他说话?是他自己嘴里含了黄金,怕说话黄金漏了!”   叶静姝疑惑的看向叶景辰。   “儿臣只是不喜欢说废话而已,儿臣惜字如金,受益的难道不是父皇?景铭你来说说,现在朝臣上奏的时候是不是简单明了直接了许多?”叶景辰问叶景铭。   “确实如此。”叶景铭回答。   所以还是皇兄厉害,一下子就治好了很多朝臣喜欢说废话的毛病。   叶景辰扬眉,得意的看着皇帝。   “自从你入朝之后,王相肉眼可见的沉默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甚至还透露出想要致仕的意思,朕还没问你对他做了什么呢?”皇帝没好气的问。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王相的消沉与太子有关,可就连他的禁卫军都查不出来太子私底下与王相接触过。   皇帝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王相一个两朝元老,是怎么被太子这个小孩子给拿捏住了!   “儿臣没对他老人家做什么呀,恰恰相反,儿臣每天还特别感激他呢!王相真是一个好人!”叶景辰情真意切的给王相发了一张好人卡。   “阿嚏!”相府里,已经用过晚膳,正在散步的王相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第396章 心中的野兽   用完晚膳之后,叶景辰不敢多停留,很快就带着小崽子们走了。   叶静姝带着叶静嫣去了朝阳宫,其他人也各回各宫。   “今日你说的那番话,是为了气父皇?还是你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后,叶景辰语气温和的问叶景和。   “都是呀!”叶景和扯着叶景辰的袖子,亦步亦趋的跟着,心情甚好的回答。   他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而他之所以把心里的想法写出来和说出来,主要就是为了气皇帝。   谁叫皇帝好端端的叫他写策论?不知道他最烦写那些东西吗?!   “为什么想要杀世家?”叶景辰继续态度温和的问。   “世家有钱,而且于大渊无益,杀世家既能解救被他们压榨的老百姓,又能给国库增收,何乐而不为?”叶景和认真的回答。   叶景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嘛,这辈子世家又未曾招惹过叶景和,叶景和为什么会有杀世家的想法呢?   但是他忘了,世家虽然没有直接招惹过叶景和这个爹不疼、娘不爱,不受关注、没有倚仗的小皇子,却刺杀过叶景辰。   所以其实很早的时候,叶景和就萌生了杀世家的想法。   只不过他知道,如果他的这些想法被哥哥知道了,哥哥一定会不高兴,所以他用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伪装自己。   “哥哥,我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吗?”叶景和瞪着一双大眼睛,十分无辜的看着叶景辰。   叶景辰:......   他有些词穷。   因为他有时候也有这样的想法。   世家根深蒂固,底蕴比皇族更深厚,用普通的办法根本就难以将他们彻底消灭。   上下五千年的华夏史也证明,唯有像写下‘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那一位那样的做法,才能彻底根除世家,消弭门第之差。   但是那样的做法,有伤天和。   世家确实有很多人该死,但同时也有很多人是无辜的,并不能一概而论。   而且,不管怎么样,杀人并不是一件值得提倡的事情。   就算是那些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他们确实该死,但正确的做法是调查清楚他们的罪行,用律法来制裁他们。   而不是仗着高人一等的身份,认为他们有罪,就杀了他们。   这样的做法,也是在罔顾律法。   如果要确保律法的权威性,要让律法深入老百姓心中的话,那么就要让老百姓看到,就算是王公贵族皇子龙孙,也要遵守律法!   也要让他们知道,律法能够给他们的生命和生活带来保障。   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维护律法,自觉遵守律法!   只有这样,才能构建和谐的社会氛围!   “你能看到世家对大渊的危害,这一点很不错!杀人也确实是解决问题最快的方法,但却绝对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   “如果说,人人都像你这样想,用杀人来解决问题,视律法为无物,对生命没了敬畏之心,一言不合就杀人,那大渊岂不是会变得很混乱?”   “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关着一头野兽,如果放任野兽出笼,那么人就会变得残忍嗜杀。而过度的杀戮,会让人失去理智。人一旦失去理智,又很容易被自己的情绪掌控,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   叶景和捏着袖子的手紧了紧。   哥哥前面说的话,他听到了,却没放在心上。   因为大渊乱不乱他根本就不在意,再乱他也有信心保护好哥哥。   但是哥哥后面说的话,却让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人在失去理智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心里,也住着一头野兽。正如皇帝所说,那头野兽的戾气还很重。   皇帝说,他的戾气总有一日会反噬到哥哥身上,他当时对此不屑一顾。   可若是有朝一日他失去理智了呢?   四岁那年,他受刺激发了狂,不就咬伤了哥哥吗?   到现在,哥哥的胳膊上都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   这个永远都无法消除的牙印就是他的罪证!   普通人尚且都会失去理智,更何况他还不是普通人,他的脑子里始终有一个隐患。   “哥哥,要怎么做,才能关住心里的野兽,不放它出来呢?”叶景和有些紧张的问。   叶景辰感受到他细微的情绪波动,暗暗想着总算有一句或者几句话戳到他的痛处了。   他摸了摸叶景和的头,柔声道:“如果你控制不住那只野兽的话,那就用牢笼困住它吧!礼仪道德可以是牢笼,律法也能成为牢笼,而这世上最坚不可摧的牢笼,是守护。只要你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为了那样东西,你也不会让心里的野兽冲破牢笼!”   礼仪道德这种东西,叶景和觉得他没有。   他也从来都没有将大渊的律法当一回事!   不过——   他有想要一辈子守护的人!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能够一直控制住他心里的那头野兽了?   “但是人心易变,如果你想要守护的只是一个人的话,你的守护之心可以坚不可摧,也能不堪一击。”叶景辰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又补充道。   “或许别人的心会变,但是我的心永远都不会变!”叶景和特别自信的说。   哥哥就是他的全部,他又怎么可能会变心呢?   “是吗?那如果有一天我希望你能离开东宫,过自己的生活呢?”叶景辰话音一变,沉声问。   扯着他袖子的手猛的一用力,把他扯的一个踉跄,直往叶景和身上栽。   叶景和伸手扶住了他,只不过扶着他胳膊的手攥的很紧,感觉像是要把他的胳膊捏碎了一样。   “我只是打了个比方,小景和你就要把我的胳膊捏碎了吗?”叶景辰忍着痛,故作轻松的开了一个玩笑。   叶景和怔了一下,连忙松开手,“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他慌忙解释。   “哥哥以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好吗?”他垂着头,说话的声音在发颤。   缩在袖子里的手,也在微微发着抖。   叶景辰叹了一口气,说:“你将头抬起来,看着我。” 第397章 应激反应   向来听话的叶景和却下意识将自己的头垂的更低。   “我不看你,你把头抬起来。”叶景辰说着,牵起叶景和的手,拉着他慢慢往前走。   比他小了许多的手掌,被他牵在手中,还在微微的发着抖。   走了一会之后,叶景辰的余光看到叶景和的头慢慢抬起来了。   “其实现在天这么黑,就算有宫灯照着,我也看不到你的眼睛红没红。”叶景辰笑着说。   气氛有些沉重,所以他故意这么说,想逗逗叶景和。   叶景和的应激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他决定以后多逗逗。   要不然,小家伙还真以为他在自己面前伪装的有多好呢!   谁知叶景和听到他这么说,竟然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身形一动就要跑。   惊弓之鸟,不过如此。   叶景辰有所防备,眼疾手快的按住了他的肩膀。   叶景和却还想着要跑。   “你现在跑了,难道以后就都不见我了?”叶景辰好整以暇的问。   叶景和的身体僵住了。   “眼睛偶尔红一红没关系,哥哥又不是外人,不会被你的红眼睛吓到的。”叶景辰柔声说。   叶景和的身体顿时更僵了,脑子里一阵轰鸣声。想开口说些什么,嘴角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发不了声,耳朵似乎也失聪了,听不见任何声音。   天地一片死寂,独留他一人形单影只。   哥哥是不是知道了他的疯病并没有好,所以对他失望至极,不想要他了?   他整个人被恐惧笼罩着。   直到他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捏住了他两边脸颊上的软肉,有两颗明亮的星星在朝着他靠近。   星星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璀璨夺目,他忍不住从深渊中伸出了自己的手,触碰到了其中一颗星星。   “痒——”叶景辰抓住了叶景和触碰他眼睛的那只手,同时起身后退了一步。   “小景和,你刚才怎么了?跟你说话都没有反应,吓傻了?”叶景辰捏着他的手腕问。   “哥哥,我的疯病其实一直都没有好,你对我是不是很失望?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叶景和从那种状态里缓过神来之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首先,你这不是疯病,而是中毒了。你的眼睛会变色,不是因为你在发疯,而是受毒素影响。这是毒素的问题,是给你下毒之人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   “其次,我其实早就知道,你的眼睛有几率会在你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变红,所以我并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对你失望,更不会不要你!”   “还有,眼睛红了并不表示毒发,精神失控才是,你这些年一直都控制的很好,所以不要害怕,以后也要继续努力呀!”叶景辰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叶景和歪着头,往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我会努力的,但是哥哥真的不会对我失望、不要我了吗?”叶景和被一句话吓破了胆,再三确认。   “我早就说过了,除非你自己离开,不然东宫永远都是你的家。”叶景辰又承诺了一遍。   “我不会离开哥哥的!”   “永远都不会!”叶景和在心里补充,悬着的心总算是慢慢放下了。   “只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多交一些朋友,多培养一些兴趣爱好,这样你的生活才不会无聊!”叶景辰提议道。   “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一点也不无聊!”叶景和连忙说。   “那你对你的未来有何规划?”叶景辰问。   “我听哥哥的,哥哥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叶景和毫不犹豫的说。   “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叶景辰扶额。   “我有啊,我的想法就是帮哥哥!”叶景和强调道。   “关于你自己的想法呢?你看,皇姐的目标是把女子学院开遍九州,让大渊的女子想读书就都有机会读!景铭想在吏部做出一番成绩,让父皇对他刮目相看!静嫣想做生意赚钱,景钰想去户部,景瑜想去礼部,静妤想去大理寺,你呢,你长大之后想干什么?”叶景辰循循善诱。   “那我就去兵部吧!”叶景和想了想,说。   哥哥在兵部,所以他也要去兵部。   而且,如果他想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哥哥,去兵部最合适。   大渊的军队,除了北疆的神威军和边防军,以及各州郡的辖军,就只有皇城的羽林卫、禁卫军和护卫军。   羽林卫和禁卫军一个护卫皇帝和皇宫的安全,一个负责替皇帝监督百官,都被皇帝紧紧捏在手里,旁人休想沾一点手。   只有皇城外的护卫营,虽然有护卫皇城之职,别的皇子沾不得手,他这个在外人眼中一无是处,没有任何依靠,唯有仰仗哥哥而活的废材皇子,倒是有几分希望从皇帝手中拿到统领权。   那就将这个当做是未来的目标好了!   如果他能成为护卫营的统领,他一定会好好整顿护卫营,将他们打造成大渊最强的军队,成为哥哥手中最锋利的刀!   “我要去兵部!”想到这里,叶景和又重复了一遍。   叶景辰想告诉他,自己只是暂时待在兵部历练,不可能久待。   但是他转念一想,叶景和难得有个目标,就先这么着吧。   六部官署在宫外,他以后入朝了,就难免要跟外面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不像现在,除了东宫和承乾宫之外,哪都去不了,见到的人也只有宫女和内侍,也玩不到一块去。   等以后他出了宫,说不定就能交到朋友了。   等他有了朋友,就不会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他这个哥哥身上了!   兄弟俩的谈话告一段落。   第二日早朝,皇帝果然将他的折子拿出来让朝臣商讨。   兵部和户部的人都没有吭声,就算有人想说些什么,想到那封折子上他们被迫摁下的手印,也不敢说什么。   礼部也不可能反对,因为吴择明现在就在北疆呢,为了他的安全和政绩着想,礼部尚书巴不得送往北疆的军需越多越好。   刑部尚书也没说什么,之所以今年能多出三成军需,全都是武库司的功劳,若是这件事成了,于张赭而言是大功一件。   叶景铭如今虽然只是吏部员外郎,但他皇子的身份摆在那里,还是严诩的得意门生,所以吏部上下都只看严诩跟他的眼色行事。   叶景铭自然不会反对叶景辰的提议,至于严诩,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其他五部都没有人开口,六部之中存在感最薄弱的工部就更不敢贸然开口了。 第398章 怎么可能不炫耀   朝堂难得如此安静,皇帝却不习惯了。   昨天晚上,他翻阅了几乎所有州郡递上来的关于秋收的折子,发现这些折子都有一个共通点。   粮食增收本来是一件值得大肆宣扬的喜事,是功绩,可他们倒好,要么含糊其辞,要么一句话带过,就好像是故意不想引起他的注意力一样。   他想到冀州郡、安乐郡这几年持续增长的税收,又让张顺德把那几个郡前几年的折子也翻出来了,果不其然,每一份关于秋收的折子,都只有那么一两句轻描淡写的话。   看到这里,皇帝哪还不明白,这些人都是故意的!   他们故意糊弄他!   皇帝心里那个气啊!   这粮种是太子弄出来的,那些官员绝对不敢糊弄他,敢这么做的,只有恃宠而骄的太子!   可是想到粮食的增收,他又是高兴的。   国库增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老百姓的温饱问题也能得到解决!   最重要的是,这桩丰功伟绩足以让他被记入史册,名垂青史!   他心情激荡之下,昨晚上都没睡个好觉!   今日早朝,皇帝拿出太子的折子让众臣商议,本意是想等反对声最激烈的时候,他再宣布优化粮种一事。   平日里哪怕太子送给他一朵小花,他都会大肆炫耀,这次太子送给他的可是利国利民、名留青史的大功绩,他又怎么可能不炫耀呢?   他都能够想象,朝臣会有多羡慕他、嫉妒他!   他都准备好了,谁知道六部如此不中用,连一个反对的人都没有!   “王相,不知你意下如何?”眼见着六部都哑巴了,皇帝直接点名了。   “臣——老臣以为,此计可行!”王相不辜负他王泥巴的称号,一番斟酌之后,说了皇帝完全不想听到的四个字。   “陛下,臣认为此举不妥!”关键时刻,竟然是皇帝素来最讨厌的御史挺身而出,铿锵有力的说出了皇帝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刘爱卿说说,有何不妥之处?”皇帝语气温和的问。   平日里,陛下都称呼这位御史为老东西的,但是现在,陛下叫他‘爱卿’!   最关键的是,陛下平日里最不待见的就是这帮御史,对他们从来都是不假辞色,现在却态度温和。   朝堂之上,最不缺的就是揣摩圣意,阿谀奉承之人,皇帝的态度一转变,朝臣自然随之转变。   于是,由刘御史打头阵,不少朝臣开始谏言,细数扩充军需的危害。   稳妥型的大臣就说军备太充足容易造成浪费,军备的运输、储存和保养都需要人力、财力来维持,恐国库不支。   激进型的则说充足的军备容易滋生将士的野心,让他们拥兵自重!   总之,皇帝之前担忧过的问题,又被这些朝臣都说了出来。   不过,持反对意见的人虽然多,但最有份量的王相和六部却从始至终都没人说什么。   “太子,你的看法呢?”等朝臣意见发表的差不多之后,皇帝又问。   “儿臣并不觉得多出三成军需是浪费,恰恰相反,这是对北疆将士和百姓的保障!近几年大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库年年增收,完全能够承担这多出的三成军需!”   “至于诸位大人担心的事情——神威军和边防军为我大渊守土安邦,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用人命和鲜血才换来诸位大人在皇城高枕无忧,诸位大人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只是因为多出的三成军需就无端揣测北疆将士的忠心,还真是念完经就打和尚,吃饱饭就骂厨子,用‘忘恩负义’都不足以形容尔等的小人行径!”   叶景辰上朝的时候一般不多说废话的,但是骂人的时候除外。   这些人欠骂!   要不是担心他们去了北疆会惹事,叶景辰倒是很想把刚才那些谏言的人都丢去北疆历练一番,看他们以后还能说出那般丧良心的话不?   第一次被除了皇帝以外的人骂得这么难听,有的朝臣胆颤心惊,有的则心生怨怼,但不管他们心里是何感受,也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咳!太子,注意你的言辞!”御座之上的皇帝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提醒道。   逆子,这是把他也给骂进去了!   叶景辰也反应过来,他一时骂的爽快,倒是忘了皇帝就是其中最忘恩负义的那一个。   “父皇,您不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吗?”叶景辰连忙转移话题。   皇帝顿时更不快了。   被太子这么一催促,他炫耀的效果岂不是会大打折扣?!   他刚才就不该为了为难太子而多嘴一问!   叶景辰说完,将手背在身后,给王相做了一个手势。   王相很想当做没看到,但是他在年轻的太子身上已经吃过好几次亏了,不敢真的无视。   “不知陛下有何指示?”他出列恭敬的问。   皇帝更加气闷。   他将几本奏折丢给张顺德,“念!”   这几本奏折都与秋收有关,记录着当地粮食亩产多少,赋税几何。   有意思的是,像青州、徐州、扬州这样的鱼米之乡,水源充足,土地肥沃,稻谷的亩产量竟然比不过北疆那种荒芜之地。   更别提冀州郡、扶风郡、安乐郡、上郡那些稻谷亩产量本来就不低的地方,现如今的亩产超过了青州、徐州、扬州一倍还不止。   “北疆气候恶劣,水源不足,本来就不适合种植水稻,能种活就不错了,亩产怎么可能会比扬州还要高?北平郡守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呈递给陛下的奏折上面弄虚作假!”听着张公公念完奏折之后,刘御史当即就对着礼部尚书站着的位置质问道。   众所周知,北平郡守吴择明是礼部尚书府的嫡长孙,东宫的伴读,相较于东宫,自然是礼部尚书更好作为突破口。   “刘大人慎言,北平郡的奏疏是经户部核实,确认无误之后,才呈递给陛下的!刘大人张口就说北平郡守弄虚作假,那我户部岂不是也脱不了干系?”礼部尚书还没开口,户部尚书曹进就先开口怼他道。   “此等反常之事,根本不合常理,曹大人当真核实清楚了吗?北平郡远在皇城数千里之外,曹大人又是如何核实的?”刘御史当即就将攻击对象转变为户部尚书。 第399章 天佑   “北平郡今年上缴的赋税,比往年要多出五成,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曹进反问。   大渊田地的赋税,是三十税一,所以当亩产量提高之后,老百姓上缴的赋税也会提高。   当然,这种提高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   “万一是北平郡地方官强征赋税——   “刘大人,你可知冀州郡从三年前开始,田地赋税就在逐步增涨,今年更是涨了一倍都不止!除此之外,安乐郡也一样,扶风郡、上郡亦是如此,难道,这些郡的地方官都约好了一起强征赋税吗?”曹进打断刘御史的话,逼问道。   刘御史:......   看曹进竟然将御史怼的哑口无言,皇帝冷笑着开口:“曹进,依你所言,你早就发现了这些州郡不同寻常,为何没有上报于朕?!”   曹进:!   曹进还没开始得意,就被皇帝一句话问的哑口无言,心惊胆颤。   其实这些反常都是范同发现的,范同发现之后告知了他。   他士族出身,一辈子都没有种过田,哪里知道稻谷亩产多少才是正常的?   更何况,各州郡的奏折都写的太平静了,根本就没有多提粮食增收之事,这也不符合常理。要是换成他,在他治下有这样的功绩,他还不得欢天喜地的上奏折为自己请功?   所以他虽然知道了不寻常,却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而是打算调查清楚了再上报。   要不然,陛下问起来,他一问三不知,功劳捞不着不说,反而还有可能触怒陛下。   谁知还不等他查清楚呢,陛下就先发现了这其中的问题,他今日要完了!   “陛下,臣...臣也是前不久才发现,打算等调查清楚了,再上报给陛下!”曹进战战兢兢的回答。   “废物!”皇帝毫不客气的骂道。   要是曹进早日发现此事,或者早日上报此事,他就不用被逆子蒙在鼓里那么久!   所以,都怪户部这群废物!   曹进瑟缩了一下,不敢替自己辩解,也无从辩解。   “诸位爱卿,你们是否知道粮食增收的原因?”骂完曹进,皇帝问。   没有人说话。   能站在金銮殿上的,大部分都是士族出身,根本就没有种过田地,就算有寒门,他们在微末时也甚少有机会亲自种田,即便有所猜测,也不敢贸然回答。   皇帝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他自己被蒙蔽被糊弄固然让他觉得糟心,但满朝文武无一能回答这个问题,更让他觉得丢脸。   事实证明,他的文武百官当真比不上他的那些孩子!   “是粮种。”   就在皇帝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想要发作之时,终于有人站出来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严诩。   他知道东宫有半亩稻田,他还知道东宫的稻田种出来的稻谷比普通的稻谷要香,亩产更高,他也听太子提起过粮种。   所以他猜,粮种就是关键。   “不愧是名满九州的大儒,严爱卿当真是博学多才!”皇帝夸赞道。   “臣曾听太子殿下提及。”严诩面无表情的说。   皇帝:......   逆子!   连严诩都告诉了,却不告诉他!   “难道我大渊出现了亩产更高的粮种?!”曹进惊呼。   曹进调查的时候,都没敢往这方面想!   “诸位爱卿有所不知,太子和诸位皇子公主一起在东宫种了半亩稻谷,阴差阳错之下,得到了亩产更高的优化粮种。”皇帝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   但是他的表情嘛——   叶景辰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当真是不忍直视!   他爹就差在脸上写上‘炫耀’两个明晃晃的大字了!   其实这优化的粮种根本就不是他们弄出来的,真正的功臣是他养在皇城外的那些对种田经验丰富的老农。   他只是知道一些原理,将原理告知他们,然后那些与田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农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实验,才得到了优化的粮种。   而除了粮种之外,育苗、插秧、防病除虫等等过程都还有很多需要注意的事项,要这些相结合,才能增收。   只不过,他做的这些实验根本就没办法向皇帝解释,所以此时此刻只能冒领他们的功劳。   “天佑陛下!”   “天佑我大渊!”   朝臣山呼,让皇帝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陛下,既然有了优化粮种,当务之急,就是在明年开春之前普及整个大渊,让所有州郡都用上优化后的粮种!”山呼过后,王相出列谏言。   “育种一事,就交由户部处理!曹进,若是此事你再处理不好的话,这个户部尚书你就别做了!”皇帝沉声道。   早朝结束,叶景辰当即就想溜,奈何他还没来得及跑,就被王相给拦住了。   “殿下小小年纪居然就能优化粮种,老臣佩服,不知殿下有没有时间,老臣想与殿下探讨一下如何培育粮种?”王相拦住了叶景辰的去路,笑呵呵的问。   “改天吧,本宫现在有急事!”叶景辰说着就想绕过王相。   “殿下,陛下有请!”   人还没动,催命的声音就到了。   叶景辰的身体僵住了。   “既然是陛下有请,那老臣就不打搅殿下了!”王相挥挥手,笑呵呵的走了。   叶景辰恨恨瞪着王相的背影,怀疑他刚才是故意拦自己的!   “殿下,请吧!”张顺德也笑呵呵的对叶景辰说。   他讨厌笑呵呵!   “父皇,儿臣并非故意糊弄您的,儿臣只是想给您一个惊喜!”承乾宫里,叶景辰不待皇帝开口,就连忙说道。   “是吗?”皇帝斜睨着他,冷笑着问。   “您也知道,稻谷的产量与土壤还有气候有着很重要的关系,儿臣也不确定自己偶然弄出来的粮种是否真的能够增产,所以儿臣也只能先找不同的环境做实验!”   “儿臣之所以瞒着父皇,只是担心实验失败,会让父皇空欢喜一场!今年就连北疆那样恶劣的环境都成功了,儿臣才确信粮种是真的能够增产,这不马上就告诉父皇了!”叶景辰用一双大眼睛注视着皇帝,以示真诚。   “这件事难道不是景铭在策论中提及,朕才知道的吗?”皇帝幽幽的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景辰:! 第400章 通透   叶景辰有一丢丢的心虚,不过马上他就恢复了镇定,狡辩道:“父皇明鉴,景铭写策论的时候,是征询过儿臣的意见的,不信您可以把他叫来问一问!”   皇帝冷笑,“问他?他那么听你的话,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说明我们兄弟感情好,这不是父皇一直希望看到的吗?”叶景辰为自己叫屈。   “你们竟然瞒着朕瞒了三四年,还勾——联合了那么多地方官员,当真不怕朕治你们一个谋逆之罪!”皇帝指着叶景辰的鼻子问。   他本来想说‘勾结’的,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毕竟,‘勾结’跟‘联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质!   勾结变成联合,这性质确实不一样。   这一个改口,决定了叶景辰是要站着为自己辩解,还是跪着为自己辩解。   都说帝王翻脸无情,但是被煮熟了的帝王明显要可爱的多!   “儿臣做这一切明明都是为了父皇,父皇不领情就算了,还故意曲解儿臣的良苦用心,既然父皇觉得儿臣居心叵测,那往后儿臣便不上朝,不去兵部就是了!儿臣就每天老老实实待在东宫,招猫逗狗,岂不快活?!”叶景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他倒是希望皇帝真能疑他一下,毕竟皇帝还这么年轻,身体好,又不沉迷女色,只要再替他减轻一点负担,再干三十年都没有问题!   三十年呐,如果不需要参与朝政,也不需要读书,他都不敢想他会有多快活!   可惜他还没胆子极限试探他爹的底线。   毕竟他身后不只有他自己,还有千千万万个跟他一起努力将大渊变得更好的人,他不能让他们涉险。   这件事的性质可大可小,就看皇帝想怎么看。   如果皇帝觉得这是他的孝心,那就算他想谋逆,也是孝心!如果皇帝觉得他有谋逆之嫌,那就算他不是谋逆,也是谋逆!   只不过他动的并不是皇帝最忌讳的兵权,联络的又并非朝中重臣,只是州郡的地方官,而且,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是皇帝。   所以,皇帝叫他来,大概率只是想要吓唬他一下。   皇帝额头青筋直跳,他之前怎么会对这逆子起疑心?   就他这时刻想躲懒的性子,他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百年之后,这逆子能不能挑起一国重担吧?!   “不上朝?你想的倒是美!粮种一事既然是你搞出来的,那你就去户部帮曹进一起把粮种推广这件事做好!要是做不好——”   “要是做不好会怎么样?”叶景辰满怀期待的问。   毕竟他爹在早朝的时候说了,如果曹进做不好,户部尚书就不用做了,如果他做不好,是不是身上的差事也没了?   “要是做不好,户部左侍郎不是一直空缺吗?你就去填那个缺吧!”皇帝冷笑着说。   叶景辰:......   这是要把他当成牛马来压榨的节奏啊!   他这辈子绝对不会让自己再沦落为牛马的!   “父皇您放心,儿臣一定会和曹大人一起在明年开春之前办好此事的!”叶景辰连忙保证道。   户部那个烂摊子,在景钰能够接手之前,还是让曹进曹大人继续苟延残喘吧!   叶景辰无精打采的出宫,去了官署,却没有心情做事。   于是,他故技重施,从官署溜了出去。   军需的事情皇帝已经答应了,兵部也已经准备妥当,很快就会运往北疆。   军需出皇城之时,他可以亲自监督,保质保量,但是运输的一路上随便哪个环节都可能被人动手脚,所以除了皇帝派的监察人员之外,还必须另外安排人员监督。   这个,就需要谢长安安排人手了。   还有粮种推广一事,也需要谢长安的人手帮忙。   虽然现在离明年开春还有好几个月,但是大渊九州上百个郡县,要推广到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叶景辰来到长安居时,谢长安正坐在院子里看书。   叶景辰扫了一眼,谢长安看的还是《易经》。   一本书被翻了七年,哪怕看书的人再爱惜,书也有些旧了。   “七年了,你怎么还在看这本书?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叶景辰在他对面坐下,问。   “你难道就不好奇?”谢长安随口问,视线却没有离开书页。   “有什么可好奇的?既来之,则安之!过好当下每一天就行了!”叶景辰无所谓的说。   “你就不怕哪天突然醒了,发现自己所经历的只是一场黄粱大梦?”谢长安探究的问。   叶景辰笑了,“那这个梦对我来说,一定是个美梦!”   “冷心冷肺!”谢长安用四个字评价他。   “那——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叶景辰取笑道。   “你有病!”谢长安黑了脸,直接骂道。   “我跟你是不一样的,你有放不下的过往,有想要弥补的遗憾!”叶景辰说。   “你难道没有?”谢长安不甘示弱的反问。   叶景辰笑了笑,没说话。   “真该让小疯子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肯定当场疯给你看!”谢长安冷笑。   “我最喜欢两首诗,一首‘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一首‘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人始终都是天地间的个体,孑然一身的来,又孑然一身的去,所以,缘来了,就珍惜,缘去了,不强求,享受当下!”叶景辰瘫在桌子上说。   不用顾及形象,不用端着的感觉真好!   谢长安合上书,说话的声音更冷了,“你这番话应当去跟小疯子说,你看他能参透不!”   “等他以后多交一些朋友,我在他心里的分量自然会减轻,要是他再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我这个兄长自然就更加可有可无,有什么放不下的!”叶景辰无所谓的说。   成长是跟离别挂钩的,越长大,便离的越远,所以他从不担心叶景和会一辈子都黏着他。   毕竟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他若是真感受过自由的感觉,难道还会愿意龟缩在东宫那样的置锥之地吗?   谢长安觉得他之前的评价不够准确,“你不是冷心冷肺,你是没心没肺!”   “我只是看的通透而已,怎么就没心没肺了?”叶景辰不认同这一点,不过他今天来找谢长安是有正事,所以懒得跟他争辩。 第401章 受伤   “今日我父皇已经同意了额外增加的三成军需,明日户部和兵部就会开始清点封存物资,三日后,辎重队正式出发。所以从明日开始,你的人最好一刻不停的盯着他们,防止他们以次充好或者削减数目。三日之后,也要安排人混进辎重队之中,一路监察,直至物资完好无损的送到谢家军和边防军将士手中。”叶景辰说起了正事。   “兵部、户部和辎重队的人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谢长安白了他一眼,说。   叶景辰也不计较谢长安刚才说他没心没肺了,有这样一个面面俱到还似乎无所不能的盟友,他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指日可待!   虽然说像谢长安这么可爱的小崽子居然不是真崽子,让他觉得有些遗憾,但是一个运筹帷幄深谋远虑的重生者给他带来的助益,远远超过养崽的乐趣!   “今日下朝之后,我父皇还交给了我一个任务,他要求我必须配合曹进在明年开春之前,将优化粮种普及整个大渊,如果我做不到,后果会很严重!谢长安,你可一定要帮我呀!”有求于人的时候,叶景辰向来将态度摆的很端正,连声音都软了几个度。   “有什么后果?”谢长安问。   他不信升平帝会因为这种事惩罚叶景辰!   “如果我办不到,就要去兼任户部侍郎!本来一个兵部侍郎就够我忙的了,我可不想再掺和户部的事!”叶景辰可怜兮兮的说。   谢长安:......   他就知道!   叶景辰口中的严重后果,跟别人认为的严重后果,根本就不一样!   他费尽心思安排进户部的人都还没爬到郎中的位置呢,叶景辰却可以因为升平帝的一句话就成为户部侍郎!   这还是办不成事的惩罚,如果事办成了呢?   “去户部不是挺好?”谢长安实在难以理解叶景辰的想法。   户部执掌财政,若是叶景辰再掌控户部,他们就有了与升平帝分庭抗礼的能力。   “好什么?有什么好的?我在兵部就已经够累了,如果再兼任户部侍郎,就又要去收拾户部的烂摊子,那我岂不是要忙死?”叶景辰没好气的说。   “你不是看的很通透吗?那你为何不撂挑子不干?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谢长安没忍住讽刺道。   只负责兵部和户部的事算什么?按照叶景辰的说法,他天天都在给叶景辰当牛做马,他抱怨了吗?嫌累了吗?   “在其位谋其政,责任懂不懂?你一个做过皇帝的人,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要是我不是储君,你看我干不干?!”叶景辰鄙视他。   谢长安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推广粮种的事与镇国公府无关,太子殿下另请高明吧!”   “你这个人——河都还没过呢,你就想拆桥啊?”叶景辰怒瞪着谢长安。   谢长安转过身背对着叶景辰,不理他。   “不是,我又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你了?谢长安你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能不能别这么喜怒无常?”叶景辰想抓狂。   “我们都只不过是太子殿下生命中的过客而已,太子殿下又何必在意一个过客的喜怒?”谢长安沉声说。   叶景辰:......   很好,原来已经暗戳戳气了那么久,现在才趁机发作呢!   “既然你不愿意帮我,那我们的同盟关系从此刻开始就作废了?从此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我们互不相干?”叶景辰试探道。   谢长安拢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   “如果你不吭声的话,那我就当做是你同意了,那我走了?”叶景辰说着就要起身。   但是他刚要动,谢长安就猛地转身,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前襟,往他自己的方向一拉。   他的力气很大,又是突然动手,叶景辰毫无防备,被迫往前倾倒,腰重重磕在石桌边缘。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长安连忙松开手,有些无措。   晨曦这时候也从树上跳下来,将叶景辰护在身后,冷冷看着谢长安。   叶景辰用手摁着自己腰被磕到的地方,疼的脸都白了。   “我不是故意的!”谢长安语气生硬的说。   “我管你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你伤到我了,该怎么补偿我!”叶景辰一只手扶着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谢长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叶景辰,“这个药膏专治淤痕,镇痛消肿有奇效。”   叶景辰一把接过,将药瓶拿在手中把玩,问:“还有呢?你不会只想用这一瓶药膏打发我吧?”   “帮你解决粮种推广之事。”谢长安沉默了片刻,说。   这还差不多!   但仅凭这个,还不足以抵消他受的罪!   “你还要跟我道歉!”叶景辰得寸进尺。   “对不起!”谢长安倒是干脆,认错态度良好,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看在你积极认错的份上,我这次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计较了!嘶——”不小心扯到受伤的地方,叶景辰又吸了一口气。   见状,谢长安下意识朝着叶景辰靠近了一步,然后被晨曦拦住了。   “你又想干嘛?”叶景辰躲在晨曦身后,有些防备的问。   “看看你的伤。”谢长安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之色。   他刚才只是太着急了,所以一时失了分寸。   “不用!”叶景辰捂住自己的腰,连忙说:“等会我回到官署之后自己看!”   “那你回去吧。”谢长安说。   叶景辰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   “刚才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他说完,龇牙咧嘴的走了。   谢长安沉着脸看着叶景辰走出长安居,伸出刚才拽叶景辰衣襟的那只手,举到眼前端详。   他又何尝不知道叶景辰是在跟他开玩笑,叶景辰才舍不得放弃他这么好用的棋子,但是他的手太不争气了!   回到官署之后,叶景辰觉得自己的腰更痛了。   屏风后面的小隔间里,他脱了衣服一看,被磕到的地方已经肿胀,还有很明显的淤青。   谢长安这是用了多大的劲?   他拿出谢长安给他的药膏,挖了一坨抹在伤口上,药膏起作用之后,伤口火辣辣的痛,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要不要我去替你报仇?”晨曦看了一会,突然出声道。 第402章 脏东西附体   “你是认真的吗?”叶景辰满头黑线的看着晨曦。   “他伤了你。”晨曦说。   叶景辰有些无语,“那刚才在长安居你怎么不帮我报仇?”   晨曦沉默。   刚才那样的情景,就算他要动手,叶景辰也会阻止。   叶景辰一向都很纵容谢长安。   倒是现在,叶景辰看到了自己的伤,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只要叶景辰点头,他马上就去,就算叶景辰后悔也晚了!   “你现在如果离开我身边,有人刺杀我怎么办?”叶景辰看他不说话,又问。   “有别的暗卫。”晨曦说。   “不行!别人我信不过!”叶景辰连忙说。   “我只相信你!”他又补充道。   小骗子!   果然还是舍不得!   “那下次见了他再打。”晨曦说。   “打什么打?你们一个是我的贴身暗卫,一个是我的盟友,对我来说都很重要,谁受伤了我都会心疼好吗?”叶景辰有些无奈的看着晨曦说。   要是晨曦受伤了,他的安全就没有了保障。   要是谢长安受伤了,谁帮他做事?   晨曦冷着一张脸,一声不吭的跃上横梁,等叶景辰抬头去看,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谢长安的药膏效果确实很好,火辣辣过后,受伤的地方只要不碰到,就不痛了。   下午睡过午觉之后,叶景辰去了一趟户部办公的地方,找曹进。   曹进得了这个差事之后,本来正焦头烂额,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   户部官员之中,唯有范同出身寒门,对耕种之事知道一些,但他知道的也有限,叶景辰去找曹进时,他正对着范同长吁短叹。   叶景辰说明来意,曹进喜出望外,当即将范同推了出来,让范同配合他行事。   户部曾经的左右侍郎,一个折在了冀州郡,一个如今是冀州郡的郡守,后来皇帝又提拔上来一名侍郎,为人做事谨小慎微循规蹈矩,根本压不住下面的郎中。   而范同是四个郎中之中最安分的,本来最不被曹进看好,但因为对农耕有一两分了解,最近这段时间经常被曹进找来商议对策。   因着当年西山行宫一起吃过一顿烤乳猪的缘分,叶景辰让谢长安调查过范同这个人,他有能力有魄力,不过因为寒门出身、贪吃以及过于富贵的外形,所以一直不被重用。   叶景辰这几个月与户部打交道会比较多,不管是曹进还是那个他记不住名字的侍郎,他都不太喜欢,倒是这个范同,他觉得只在户部做个郎中委屈他了。   户部掌管财政,绝对是六部之中的香饽饽,所以也是六部最为复杂的一个部门,叶景辰属意叶景钰以后进户部,现在既然有机会,他自然要趁机好好整顿一下户部。   要不然,叶景钰那么单纯,就算身份特殊,也难免会被人糊弄。   这个下午,叶景辰与范同商议出了一个初步的推广计划。   第二日,叶景辰没有去官署,而是跟张赭一起去了军械库,亲自坐镇。   午饭打算在军械库附近的一家酒楼吃,叶景辰和张赭刚进酒楼,就看到了在大堂坐着的谢长安。   叶景辰看到谢长安的时候,张赭也看到了,他似乎一下子就认出了谢长安,当即就朝着他走过去。   “谢小世子!”他朝着谢长安作揖。   张赭少年成名,身上自有一股傲气,但是看着谢长安的眼神却有几分炙热。   “张大人,长安,你们居然熟识?”叶景辰也走过来,惊讶的问。   他怎么没听谢长安说过他认识张赭。   “殿下。”有外人在,谢长安居然起身主动给叶景辰打了个招呼,这让叶景辰很是受宠若惊。   但是对着张赭他就一点都不客气了,“我跟这位张大人不熟。”   张赭愣了一下,想来是从小到大还没遇到过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吧?   “这位是张赭张大人,年纪轻轻就凭自己的能力做到了兵部郎中,是朝中年轻一辈的翘楚!这位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我的伴读,现在你们不就熟悉了吗?”叶景辰不得不开口,缓和气氛。   “长安,既然在这里遇到了,我们一起吃午饭吧!”他又主动邀请谢长安。   镇国公府在城东,军械库在城北,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谢长安没必要到这里来吃饭,而且他面前的桌子也干干净净,估计就是为了他来的。   谢长安居然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一起去了楼上的包间。   “谢小世子,皇城的这些勋贵子弟之中,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当年在西山行宫的校场之上,我见识过你的骑术之后,就一直想与你比试一场,可惜这些年虽然在皇城里碰到过几次,却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   坐下来之后,叶景辰终于知道张赭看谢长安眼神炙热的原因了。   “没兴趣。”谢长安冷淡的说。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在桌子下面踹了谢长安一脚,提醒他收敛一些。   文华殿中,除了云舒,一般没人会主动找谢长安说话,所以他恶劣的性格还看不大出来,这一旦换了个环境,他这糟糕透顶的性格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谢长安瞥了叶景辰一眼,对上叶景辰威胁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改口道:“我很忙,没时间。”   这个理由找的,还不如刚才那个呢!   虽然叶景辰知道谢长安确实很忙,但张赭不知道啊!一个普通的十三岁少年,连学都不用上,能有什么可忙的?   叶景辰都不敢去看张赭现在脸上的表情会有多难看。   “那个...张大人,张兄,谢长安他一直都是这个德行,不是刻意针对你!他平等的针对每一个人,包括我们这些皇子公主!”叶景辰只能尴尬的说。   谢长安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之后还要用张赭呢!   他又瞪了谢长安一眼,谢长安回以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顿觉不妙,还来不及做什么,就眼睁睁看着谢长安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用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对他说:“殿下,这是你最喜欢的菜,多吃点。”   看到这一幕,叶景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猛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震惊的看着谢长安,“你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吗?!” 第403章 演戏   谢长安夹的菜,确实是他喜欢的菜。   但是他才说谢长安脾气差,下一刻谢长安就殷勤的给他夹菜,这不是故意拆他的台吗?   “殿下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一惊一乍的?”谢长安好整以暇坐在那里,故作疑惑的问。   叶景辰后悔了,他刚才就不该邀请谢长安跟他们一起吃饭!   谢长安这是故意来让他跟张赭两个人难堪的吧?   “谢小世子这是不欢迎张某吧?”张赭这时候也开口说话了,一开口就是满满的火药味。   “不过张某有幸与太子殿下共事,有公务在身,请恕张某不能回避!”他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与谢长安对视。   然后叶景辰就看着他俩在那用眼神交锋。   可能在他们看来,对方的眼神犀利如剑,杀气弥漫!但在叶景辰看来,不过就是大眼瞪小眼,比谁眼睛大,比谁先忍不住眨眼。   叶景辰觉得,吃饭比看他们两个瞪眼睛有意思多了!   只不过——他面前的碟子里放着谢长安给他夹的菜!   虽然谢长安给他夹菜是为了膈应他跟张赭,但这好歹也是他们认识以来谢长安第一次给他夹菜,也确实是他喜欢的,所以叶景辰只犹豫了一下,就将菜夹起来吃了。   毕竟,美食是无辜的。   他这一动,眼神交锋的两人就厮杀不下去了,各自收回视线。   “再尝一尝这个?”谢长安又神色自若的给他夹了另一道菜。   “打住!我有手,想吃什么自己会夹!”叶景辰制止了谢长安的动作。   谢长安夹的菜吃多了,他怕他会胃疼。   谢长安夹菜的手似乎僵了一下,然后自己把那筷子菜吃了。   “你的腰还好吧?”谢长安突然问。   “你还好意思问?都拜你所赐,我的腰现在还在痛!”叶景辰没好气的说。   其实谢长安的药膏很有效,早上起来伤口就已经消肿了,而且也不怎么痛了。   但是他好不容易受一次伤,还是谢长安让他受的伤,他不得借着这个伤讹谢长安一下?   谢长安看了一眼他受伤的位置,沉声道:“是我的错,下次再也不会了!”   哟嚯?谢长安竟然会心甘情愿给他道歉?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叶景辰看向谢长安,今天这个人很反常!   谢长安与他对视,眼中竟然有浅浅的笑意。   他是眼花了吗?   叶景辰眨了一下眼睛,再看谢长安,确实在笑,只是那笑容明显的不怀好意!   果然是他眼花了!   他狠狠瞪了谢长安一眼,继续干饭。   “殿下,您跟谢小世子......你们的关系真好啊!”张赭感叹道,语气有些怪异。   叶景辰看向张赭,他的视线更怪异,一会看他,一会看谢长安,充满探究的意味。   “七年朝夕相处,自然非同一般。”谢长安别有深意的说。   叶景辰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又要起来了,下意识离谢长安远了一点。   而看到叶景辰竟然没有反驳,张赭的表情更怪异了。   他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谢长安对他的敌意也就可以理解了!   但是这可是大渊的储君,谢长安是怎么敢的?   陛下如此看重太子殿下,若是这件事被陛下知道了,镇国公府就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张赭有些亢奋。   镇国公府一旦出事,谢家军群龙无首,到时候,谁要是能执掌谢家军,谁就能权倾朝野。   在皇城做官有什么意思,就算做到了兵部尚书,被抄家灭族也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但若是能掌控谢家军,皇权都不必放在眼里!   他从小苦练骑马射箭,学习排兵布阵之道,可不是为了在皇城当个文官的!   在那一瞬间,张赭想了很多。   叶景辰正在一心一意的干饭,突然发现他面前多了一碗汤。   “不要光顾着吃,喝点汤!”谢长安对上他的视线,一脸宠溺的说。   宠溺?   宠——溺!   叶景辰头皮发麻,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谢长安今日一直在演戏。   一开始,他演的是对张赭的排斥。   后来,他演的是跟他的亲近。   对张赭的排斥可能不叫演,而是他自己本色出演!   但是他想演亲近的戏码却有点困难,因为他们虽然认识了七年,却一点也不亲近。   所以一开始,他演的很刻意,很不自然。   但是他毕竟是谢长安,上一世,他可是演了皇帝和皇城的世家勋贵整整十年,奥斯卡影帝可能都没有他会演,所以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现在再回想谢长安刚才与他的对话,以及张赭那奇奇怪怪的眼神,叶景辰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谢、长、安!”他咬牙切齿叫谢长安的名字。   “殿下,怎么了?”谢长安笑着问。   他是真的在笑,如沐春风的笑容。   也是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谢长安脸上的笑容!   “好好吃你的饭,不要再做奇奇怪怪的事!”叶景辰警告他。   当着张赭的面假装跟自己亲近,对他有什么好处?   要是这件事被张赭告到他爹那里去,他都不敢想他爹会有多生气,镇国公府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谢长安这是在玩火!   叶景辰没忍住,在桌子底下又踹了谢长安一脚。   这一顿饭吃的叶景辰非常心累,但更让他心累的还在后头。   当他们吃完饭,准备走出包间之时,谢长安突然弯腰拍了拍下袍。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所以,衣服上那两个脚印看起来就特别明显。   而他弯腰拍下袍的动作又非常刻意,唯恐张赭注意不到一样!   反正张赭已经看到了,叶景辰想要的体面已经没有了,他忍无可忍,不想再忍,又对着谢长安狠狠踹了一脚。   但是这一次,谢长安却一个灵活的后退避开了,让叶景辰踢了一个空。   “殿下要是再踢,我就不躲,也不拍脚印,就把殿下的脚印带回去,给我父亲和老祖宗好好看一看,让他们知道太子殿下平日里是如何欺负我的!”谢长安笑着说。   这句话,就很像是小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叶景辰现在不只是想踹他谢长安了,他还想打死他!   “张大人,我跟谢小世子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你先回军械库吧,我稍后就到!”叶景辰忍着怒火,神色平静的对张赭说。 第404章 打   张赭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等到他走出包间,叶景辰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包间的面积,率先走出包间。   从酒楼出来之后,叶景辰往军械库相反的方向走,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他看到一条可容两人并行的巷子。   他走进巷子,并且示意谢长安跟上。   等进了巷子之后,叶景辰喊了一个名字。   “晨曦。”   晨曦从他侧前方的屋檐上飞了下来,来到他身边。   “打!”   他只说了一个字。   晨曦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当即一掌直拍谢长安的面门。   谢长安在晨曦的手掌要跟他的脸亲密接触之前,才勉强躲开这一掌,然后在并不宽敞的巷子里跟晨曦缠斗了起来。   他们两个一交手,巷子两边的屋檐上突然就冒出好几个脑袋,其中,有他的暗卫,也有谢长安的。   但是他们只是看着,并没有人贸然插手。   叶景辰看了一会,发现一个有些难以接受的事实,谢长安竟然能跟上晨曦的速度,短时间内,他们恐怕难以分出胜负。   也就是说,他想要让晨曦将谢长安打一顿的想法,估计得落空了。   他记得小说里谢长安找人围杀晨曦之时,分明派了好几个功夫特别好的人,再加上他自己,缠斗了好久才杀了晨曦的!   但是他又想到,小说里的谢长安从六岁之后就没过过几天安宁日子,三天一毒,五天一刺杀,身体并不好,也没有太多时间习武,他也并不以功夫见长,更多的是靠谋略。   可这辈子,他每天用了很多时间来操练,身手自然就跟上辈子不一样。   “住手吧!”看他们打了一会之后,叶景辰喊道。   晨曦退回到他身边,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有几分不甘。   谢长安的脸色也不好看,冷冷瞪着叶景辰。   “怎么,现在不跟我演亲近了?”叶景辰回以他冷笑。   “既然知道我是演的,你还让你的暗卫打我?”谢长安沉声说,拢在袖子里的手有些抖。   他毕竟才练了七年,跟晨曦还有一定的差距,要是生死之战,他还真不一定能在晨曦手中活下来。   “你当着张赭的面演这一出,难道不该打?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张赭不可信的?!”叶景辰没好气的说。   “正是因为他不可信,所以我才演这一出,引蛇出洞。”谢长安说着一挥手,他们头顶有半数的脑袋都消失了。   叶景辰也挥挥手,晨曦和剩下的半数脑袋也都重新隐匿在他们周围。   “你不会是想误导张赭,让他以为我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然后去我父皇面前去告状?”叶景辰不可置信的问。   谢长安点了点头。   “少年,你这是在玩火!”叶景辰伸手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想当初,他选伴读的时候,因为他的几个伴读都长的还不错,他爹就怀疑他是不是有点毛病。   他当时才八岁,他爹都怀疑他的性取向!   现在他都十五岁了,还没开窍,又不想娶太子妃,若是再让他爹听到这种谣言,他爹不得疯魔啊!   “你这样做图什么呢?”叶景辰难以理解的问。   在这之前,他一直都觉得他跟谢长安挺有默契的,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搞不懂谢长安心里在想什么。   “祖父年纪大了,已经不适合上战场了,我要让皇帝主动将我送去北疆!”谢长安说。   “难道镇国公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叶景辰连忙问。   这可是他们大渊的守护神啊,在谢长安崛起之前,可不能有事!   “战场上经年累月留下来的旧伤,始终是个隐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谢长安说。   叶景辰沉默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问:“你想要让我父皇误会我们俩的关系,然后将你发配北疆?”   “是。”谢长安承认了。   在这一刻,叶景辰有种给谢长安脑瓜子开瓢的冲动,想要看看他的脑瓜子究竟是怎么长的?为什么会想出这样让人一言难尽的馊主意出来!   “这个......快要入冬了,北疆必有战事,临阵换将不现实,我们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可以筹谋,要不你再等等?你现在的这个计划真的很危险,我父皇他大概率不会发配你,而是会选择直接弄死你!”叶景辰艰难开口。   “张赭不敢直接去告诉皇帝这件事,他只会让这件事用谣言的形式传递到皇帝耳朵里,他甚至还不敢扩散这个谣言,所以这个谣言是可控的!”   “一个可控的谣言,皇帝固然会生气,但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个事杀我吧?”   “本来是不至于,但是——”   但是什么,叶景辰有点难以启齿。   “但是我当年选伴读的时候,你们四个人的画像都特别可爱,当时我父皇就怀疑过我是不是喜欢男孩子。”   “还有前段时间,我拒绝娶太子妃,我父皇就已经很不高兴了,若是再传出我跟你的谣言,他一定会把我不愿意娶太子妃这件事怪罪到你身上,你看他杀不杀你?!”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但叶景辰是不会告诉谢长安的!   在这个时代,十五岁都已经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他却还没开窍,这让他怎么跟谢长安说?   虽然最重要的原因叶景辰还没说,但以谢长安对升平帝的了解,仅这两个理由,就够升平帝对他起杀心了。   但是饵都撒出去了,让他现在收手,他又有些不甘心。   毕竟,这是皇帝主动发配他最快也是最好的办法!   “你再等一等吧,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有转机。”叶景辰看他不说话,连忙安抚道。   出了巷子之后,两人就分开了。   叶景辰才走了几步路,晨曦就出现在他身边。   叶景辰看了晨曦一眼,他显然还没忘记刚才的事,脸上还是有几分不甘心的表情。   娃娃脸向来受上天眷顾,七年过去了,晨曦还是老样子。   现在他们两个走在一起,说叶景辰是哥哥,晨曦是弟弟都没有人会怀疑了。   叶景辰觉得晨曦不甘心的样子很好玩,故意打趣他:“下次我们换一个宽敞的地方,你放开手尽情打,谢长安肯定打不过你。” 第405章 严重的问题   晨曦没理他,只是默默跟着他,等到叶景辰进了军械库,他就不见了。   “谢小世子怎么没有跟着殿下一起回来?”刚与张赭碰面,他就问。   叶景辰瞥了他一眼,笑着说:“张大人莫不是糊涂了,谢长安无官无职的,有什么资格进入军械库?”   “是臣思虑不周!”张赭笑了笑,又开口道:“殿下对这批军需如此上心,也是看重与谢小世子的情谊吧!”   言语间都是试探。   偏偏这种试探没办法判定对方只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居心叵测,毕竟是谢长安主动在他面前作秀的!   叶景辰在心里把谢长安骂了个狗血淋头,都怪他脑子进水了,才想出这么一个昏招。   “本宫看重的,是北疆的安宁,与谢长安有什么关系?”叶景辰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张赭与他对视,估计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片刻之后,叶景辰脸上的疑惑恰到好处的变成了探究,“张大人,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你怎么变得跟谢长安一样奇奇怪怪?”   张赭捕捉到叶景辰话里的重点,试探道:“谢小世子以前跟殿下关系不好?”   叶景辰嗤笑,“就他那样狂妄、霸道、拽上天的性格,能与谁好好相处呢?”   那确实!   若非真的很佩服谢长安的骑术,张赭今日是断不能忍受他的傲慢和无礼!   但这样一来,谢长安今日的反应就太奇怪了!   如果谢长安是故意在他面前假装与太子殿下交情深厚,那谢长安的目的是什么?   故意刺激他?   还是故意误导他?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他始终都觉得,不管是谢长安故意针对他,还是假装与太子殿下亲近,都是拈酸吃醋的表现!   亦或者是——太子殿下才是那个想要误导他的人?   毕竟陛下厌恶谢少陵,肯定不希望太子殿下与谢长安交好,更不能容忍他们两个在一起!   这样一想,谢长安与太子殿下两个人的动机就都很合理了!   “那殿下知道谢小世子今日反常的原因吗?”张赭继续试探道。   “谁知道他脑子抽什么风?不管他了,军需之事关系重大,可千万不能有任何差池,张大人要多上心才是!”叶景辰直接转移话题。   “臣必定不负殿下所托!”张赭连忙说。   “不是不能辜负本宫,而是不能辜负陛下!我们都是陛下的臣子!”叶景辰义正言辞的纠正道。   张赭连连称是,暗道只能以后再找机会试探了。   “听说你这两天都在军械库监督?这些事自有监察司的人负责,何须你一个储君亲自到场?”去给皇帝请安之时,皇帝问。   “父皇,您难道忘了去年的险胜吗?”叶景辰幽幽问。   这就是他不理解的地方,为什么这些人都觉得只要赢了就万事无忧了呢?   他们不懂‘险胜’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还是说他们都看不到去年那一战北疆伤亡将士的数目?   ‘居安思危’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大渊亡的不冤!   不像他前世,华夏军备都干到世界第一了,九成九的华夏人还都有武力不足恐惧症!   大渊君臣要是有这觉悟,早就灭了北蛮了!   “推广粮种之事,你要多上心,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皇帝神色自若的换了一个话题。   叶景辰:?   好家伙!这是连话都不接啊!   “这件事儿臣已经与户部郎中范同范大人商议过了,就从已经开始使用新粮种的郡县调配粮种和经验丰富的农夫,就近指导其它郡县,户部负责居中调配,各地方官府全力配合,一定会在明年开春前让所有老百姓都用上新粮种。”叶景辰说。   “为何只有范同配合你,曹进干什么吃的?户部其他人呢?”皇帝板着脸问。   “范同最有能力,其他人儿臣看不上。”叶景辰直白的说。   “你倒是会挑人!”皇帝冷哼一声,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太子看不上户部那些人,岂不是说明他眼光不行,安排的人不合适?   “父皇,您有没有考虑过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叶景辰突然很严肃的问。   “什么问题?”皇帝问。   “镇国公如今已经到了知命之年,比王相岁数还要大,他老了,您该考虑派人接替他了!”叶景辰说。   “他都那么大岁数,说不定都快要抬不起手中的枪了,也是时候该回皇城颐养天年了!”   叶景辰此言一出,皇帝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觉得派谁去接替他才合适?”他问。   叶景辰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儿臣又不知道谁能用,谁不能用,儿臣只是单纯的提醒一下父皇而已!”   “朕还以为你要举荐谢少陵呢?”皇帝冷笑。   “儿臣对谢世子又不了解,可不敢胡乱举荐!”叶景辰连忙说。   “今日在城北,你的暗卫为何跟谢长安交手?”皇帝问。   这无处不在的父爱!   “看他不顺眼就打了呗,难道他还敢回去告状不成?”叶景辰用无所谓的语气说。   “你既然不喜欢谢长安,为何又关心镇国公?”皇帝探究的问。   “一码归一码,谢长安是谢长安,镇国公是镇国公!谢长安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跟镇国公这位护卫了大渊边疆数十年的守护神相提并论吗?”叶景辰不屑的问。   “护卫大渊数十年安宁的,是神威军!”皇帝纠正道。   “父皇,儿臣虽然崇拜镇国公,但这次可没有私心!您看,镇国公都那么大一把年纪了,要是在两军对垒的关键时刻,突然出什么差池,岂不是会乱了神威军的军心?”   “再说了,若是一直让快要到花甲之年的镇国公镇守北疆,北蛮还会以为我大渊无人了呢,说不定会因此看轻我大渊!大渊的百姓也会因此而怀疑大渊!”叶景辰对皇帝说。   皇帝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说的有道理,待明年开春之后,朕会考虑此事!”   “父皇英明!我大渊又不是除了镇国公之外就无将可用!”叶景辰不是很走心的恭维道。   真就无将可用的皇帝顿时觉得特别糟心! 第406章 扎心   “哥哥,谢长安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下次看到他,我帮你收拾他!”回东宫的路上,叶景和跃跃欲试的说。   “不必!暗卫已经收拾过了!”叶景辰连忙说。   虽然叶景和有习武的天赋,这些年也特别用功,但叶景辰觉得,他应该还是比不上谢长安的。   毕竟他现在才十一岁,还有神经毒素这个隐患,而谢长安的身体已经十三岁了,芯子年纪更是比小景和大了好几倍,心性耐性都不是才十一岁的小景和能比的!   如果他跟谢长安对上,那恐怕不是他收拾谢长安,而是谢长安收拾他!   “暗卫收拾他,是他们的职责,我收拾他,是我对哥哥的心意!”叶景和坚持道。   叶景辰扶额。   他现在只庆幸,谢长安不再来文华殿上课,叶景和要想碰到他,除非出宫去。   但是叶景和他似乎有点‘宅’的属性,除非跟他一起,不然从来不主动出宫。   只希望等叶景和下次再遇到谢长安的时候,已经忘记有这回事了吧?   叶景辰不知道的是——叶景和在对待与他有关的事情的时候,一向都很积极。   虽然他不喜欢东宫以外的任何地方,但是他可以为了替哥哥出气,而特地出宫去教训谢长安。   这一天恰逢休沐日,早上练完剑,再认真打了三遍五禽戏之后,叶景和就让暗卫带着他出宫,直接找到了镇国公府,亮明身份。   先教训谢长安,然后去官署找哥哥,看看哥哥当值的环境,还能跟哥哥一起吃午膳。   为了能早些见到哥哥,他连早膳都没吃。   门房连忙去通传,谢少陵今日刚好在家,就亲自领着他去了长安居。   气场不对付的两个人见面之后,无需言语,一个照面就交上了手,打在一起。   谢少陵也不拦着,就抱臂站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   叶景和这次是有备而来,带着自己用的最趁手的剑,而且上来就是杀招,步步紧逼,让赤手空拳的谢长安难以招架。   谢长安不敢托大,凭借着地利,一步步退到院子里的兵器架子旁边,拿起了自己惯用的长枪。   手中有了趁手的武器之后,谢长安就没有再退一步,而且慢慢占据了上风。   “小疯子,你哥哥知道你今天偷溜出宫来找我吗?”   “你跟林珣就算再学一百年,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如果我今天把你打了,你不会要去找你哥哥哭鼻子吧?”   谢长安在文华殿中读了七年书,一直视其他的皇子公主为空气,唯独对叶景和不同。   他格外关注叶景和,也格外喜欢挑衅他。   就像现在,没有了压力之后,他就又忍不住开始挑衅叶景和了。   “哭鼻子也没用,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找打,他是不会站在你那边的!”   “你那个哥哥,看似宠你,实则没心没肺,如果哪一天他不想跟你玩兄友弟恭的游戏了,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你抛弃!”   ......   如果说,前面那些话叶景和还能够无视的话,那这最后一句,他绝对忍不了。   “哥哥才不会抛弃我!”他红着眼睛反驳。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嫉妒我,嫉妒哥哥对我的好!可惜,你再嫉妒也没用,哥哥只是我的哥哥,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叶景和可不是那种任人欺凌的软弱之人,谢长安挑衅他,他也毫不客气的反击回去。   认识了这么多年,又不是只有谢长安知道他的软肋,他也早就知道了谢长安的阴暗心思。   每当哥哥对他好的时候,谢长安的眼神都阴沉沉的,他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谢长安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我为何要嫉妒你?我又不像你,一无所有,只能靠着叶景辰的施舍和怜悯过活!”   “啧啧啧......小长安,你切磋就切磋,说话要注意分寸,别太过分了啊!”谢少陵在一旁替叶景和打抱不平。   “我起码还能得到哥哥的施舍和怜悯,你却只能得到哥哥暗卫的毒打!”   论嘴毒,叶景和丝毫不输给谢长安。   “谢长安,你又干什么好事了?竟然惹得太子殿下那般好脾气的人都要打你?”听到这里,谢少陵撸起了袖子。   谢长安咬牙切齿,“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关你们什么事?”   “小疯子,你只不过是他的弟弟而已,还不是亲的,有什么资格管他的事?!”   随着言语交锋的升级,两人手中的枪和剑也交锋的越来越激烈,叶景和的速度虽然一时与谢长安不分伯仲,但他耐力和体力毕竟不如谢长安,已经慢慢显出了颓势。   “今日,就让我替你哥哥好好教训教训你!”谢长安趁着叶景和体力不支,速度跟不上,拿枪当棍子使,一枪抽在叶景和身上。   他并没有因为叶景和皇子的身份而不敢下手,占据优势之后,更是没有收手的意思,一连抽了叶景和好几下,力道还都不轻。   谢少陵本来是在一旁看热闹的,这时也看不下去了,从兵器架子上拿了一柄长枪就用同样的方式抽向谢长安。   谢长安有所防备,险之又险的避开了,然后毫不犹疑的对着谢少陵就是一个横扫千军,逼退谢少陵之后,又一个回马枪挡住了叶景和的剑。   一个停顿之后,三人又斗在了一起。   今日休沐,叶景辰本来觉得以叶景和的性格,一定会偷溜出宫去找他,结果直到他下值,都没有看到叶景和。   “景和现在在做什么?”回到东宫之后,他叫了芳蕊过来问。   “五皇子今日一整天都在寝宫并未出来,也不准奴婢们进去。”芳蕊有些担心的回答。   “那岂不是午膳都没吃?”叶景辰惊讶的问。   芳蕊偷偷看了一眼叶景辰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回答:“就连早膳都未用过。”   叶景辰眉头微皱,这不对劲。   以叶景和对一日三餐的执着,他不可能落下两顿饭!   该不会是偷溜出宫去了吧?   因为自己以前经常这么干,所以叶景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但是如果叶景和出宫去了的话,不可能不去官署找他。   叶景辰有些担心,当即就来到叶景和的寝殿门口。 第407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叶景辰拍了拍门,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他喊叶景和的名字,也没有得到回应。   “本宫进去看看,你们在门外守着。”叶景辰说着,推开门进去,然后又关上了门。   他要先确认一下叶景和到底在不在寝殿。   他走进寝殿之中,一眼就看到床榻上是鼓着的,只不过没有露脑袋,所以不确定被子下面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景和?”他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他走过去一把掀起被子,本以为被子下面塞的是唬弄人的东西,没想到居然是叶景和,只不过他是背朝上,脸朝下,趴着躺在床上的。   叶景辰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睡觉的,毕竟就算有人喜欢趴着睡,也会歪着头,让自己能呼吸顺畅,像叶景和现在这个姿势,真的很容易窒息!   “景和你怎么了?生病了?”他连忙问。   “没有。”叶景和回答,声音闷闷的。   “那我刚才叫你,你为什么不答应?我还以为你不在寝殿里呢!”   “在。”   “你这样趴着不难受吗?既然没有生病,那就起来,该用晚膳啦。”叶景辰说着拍了拍他的背。   “嘶——”叶景和没忍住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背怎么了?”叶景辰觉得不对劲,当即就想掀叶景和的衣服检查。   “我没事。”叶景和还是保持着脸朝下的姿势,不过手却伸了出来,摁住了叶景辰的手。   因着这个动作,他的小半截手臂露了出来。   “你的手怎么了?”叶景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袖子往上一撸,白皙的胳膊上,一道红痕特别的明显。   等叶景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臂上的伤已经完全暴露在叶景辰面前。   “你手上的伤是谁打的?背上难道也有伤?你为何要这个样子躺在床上?”叶景辰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叶景和收回手之后,马上就将手藏在肚子下面,一声不吭。   “你今日去找谢长安了?你身上的伤是被他打的?”   叶景辰很快就猜到了叶景和受伤的原因。   在他们认识的人当中,既能打得过叶景和,又敢这么打他的,唯有谢长安!   而且,叶景和之前还一直想收拾谢长安来着!   “我现在打不过他只是因为我比他年纪小,等再过几年,我一定会比他强!”叶景和总算愿意开口了,闷闷的说。   “他打了你几下?你别的地方还有伤吗?”   “你这样躺着不气闷吗?就算背疼,侧着脸躺着也会好受一些!”叶景辰有些心疼的说。   叶景和又不吭声了,也不动。   “芳蕊,快去请章太医!”叶景辰扬声吩咐道。   吩咐完了,他去掰叶景和的脸,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的脸埋在褥子里。   叶景和暗暗跟他较着劲,对他的这个动作似乎很抗拒。   叶景辰怕不小心又牵扯到叶景和身上的伤,不敢用力,只得放弃了。   但是叶景和的这个行为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不让我看你的脸,难道是因为谢长安把你的脸也打伤了?”叶景辰直接问。   叶景和还是不吭声。   但是他没有反驳,这说明叶景辰猜对了。   叶景辰的拳头硬了。   打人不打脸,谢长安未免也太过分了!   他那么大年纪了,居然真能对叶景和一个孩子下得去手?还打脸?   “既然我都猜到了,你就没必要再瞒着我,不让我看到了吧?这样躺着真的不安全,你快换个姿势。”叶景辰心疼的说。   “哥哥,你答应我不要为了这个事去找谢长安。”叶景和没有动,但却愿意沟通了。   “为什么不找他?难道你跟他打一架打出感情来了?”叶景辰不理解的问。   “我被他打,是我技不如人,我自己的仇,我要自己亲自报!总有一天,我会把他今天打我的十倍百倍还回来!”叶景和气势汹汹的说。   孩子有志气是好事,虽然叶景辰觉得他这个愿望想要实现有些困难,却也不会打消孩子的积极性。   有目标,就有前进的动力。   “好吧,我不会因为这个事去找谢长安算账。”叶景辰答应他。   叶景和这才露出脸,然后叶景辰就看到,在他白白嫩嫩的脸颊上,果然有一道红痕。   这道红痕跟他手臂上的痕迹比起来要浅了许多,但因为是在脸上,所以看着还是特别明显。   而且,那道痕迹就在眼角下面,要是再往上一点,就有可能会伤到眼睛了。   叶景和就算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子,如果谢长安伤了他的眼睛,哪怕这次是叶景和自己主动跑到镇国公府找事的,皇帝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镇国公府!   章老太医抱着自己的药箱急匆匆的赶来。   “章太医,景和受了伤,你替他仔细瞧瞧有没有伤及筋骨。”叶景辰对章太医说。   “不可讳疾忌医,身上所有受伤的地方都要给章太医看一下。”   这句话是对着叶景和说的。   “那哥哥你先别看我。”叶景和说。   他可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身上的伤,他怕哥哥会难受,他不希望哥哥为了他而难受。   叶景辰其实想亲眼看看叶景和的伤,不过为了让叶景和能够配合章太医,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过了身。   经过了漫长而揪心的等待,叶景辰终于听到叶景和说了一句“好了”。   “章太医,景和身上的伤严重吗?”叶景辰转身之后连忙问。   “回太子殿下,五殿下的伤虽然看着很吓人,但其实并未伤及筋骨,用活血化瘀的药膏抹个几天就好了。”章太医说着,就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瓶药膏,递给叶景和。   叶景辰心里松了口气,还算谢长安知道分寸!   不过说到活血化瘀,叶景辰想到谢长安之前给他治腰伤的药膏,效果似乎很好,只抹了两三天,他的腰伤就完全好了,所以那瓶药膏还剩下许多。   他将药膏拿出来,递给章太医,“章太医,你看看这瓶药膏能不能给景和用,效果怎么样?”   章太医接过药膏,打开闻了片刻,又伸出食指取了一点点药膏,用大拇指细细揉开,再闻了一下,表情有些激动,“太子殿下这药膏一定是出自李先生之手吧?效果比老臣自己调配的药膏效果要好多了,若是用这个药膏的话,最多五天,五殿下的伤就能痊愈!” 第408章 暂时   李先生,镇国公府的府医,章太医最崇拜之人。   这位李先生,叶景辰第一次带着叶景和一起去镇国公府拜访的时候就见过,之后也是他确定叶景和是中了醉心花之毒。   叶景辰相信,叶景和一定还记得这位李先生。   章太医说这药膏出自李先生之手,无疑是在告诉叶景和,这药膏是谢长安给的。   他看向叶景和,果然看到小家伙看着他手中药膏的眼神像刀一样锋利。   “虽然这药膏确实是谢长安给我的,但是药膏本身无罪,既然它的效果更好,那景和你就用它吧!”叶景辰顶着叶景和有若实质的眼神,将药膏放在叶景和手中,并且拿走了章太医给的药膏。   以叶景和对谢长安的仇视程度,如果他有别的选择的话,是绝对不会用谢长安的东西的!   就算他现在没有了别的更好的选择,估计也有可能不会用谢长安的药膏。   “哥哥亲自给你抹药好不好?”叶景辰说着,也不等叶景和说出拒绝的话,就打开盖子,用手指沾了药膏,抹在叶景和脸上受伤的地方,再轻轻揉开。   叶景和没有躲,但是一张小脸阴沉沉的。   “袖子撸起来,抬手。”抹完脸上,接着抹手臂。   “谢长安为什么要送哥哥这种药膏?”   “这药膏已经被用过了,哥哥受伤了?还跟谢长安有关?”   叶景和说着,一只手撸袖子,另一只手抓住了叶景辰拿着药膏的手。   “哥哥哪里受伤了?严重吗?章太医——”   “不用,不严重,只是不小心磕了一下,早就好了!”叶景辰连忙说。   叶景和松开手,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难看。   谢长安竟然敢让哥哥受伤?他一定不会放过谢长安的!   “还有哪里受伤了?背后?”叶景辰抹完手臂的药,问。   “哥哥,我想让太医给我抹药?”叶景和犹豫着说。   “为什么?我刚才抹药弄疼你了?”叶景辰有些担心的问。   他明明控制好了力道的。   “不是!”叶景和连忙说。   “哥哥是太子,不应该做这些事情......”叶景和期期艾艾的开口。   只要不是因为他不知轻重把叶景和弄疼了就好。   “章太医,景和身上有几道伤?”叶景辰直接问。   “回殿下,五殿下身上有四道伤痕,手臂上一道,背上两道,腿上一道,脸上那一点应该是误伤。”章太医回答。   “行了,你退下吧。”叶景辰听完摆了摆手。   章太医背着他的医药箱,拿着他的药膏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叶景辰手中的药膏上,但是叶景辰担心这瓶药膏叶景和都不够用,所以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   大不了改天他再问谢长安要一瓶药膏就是了。   生活中的磕磕碰碰很常见,这种好用的药膏应该多备一些。   明日他就用这个理由去找谢长安!   “好了,现在寝殿里没有外人了,乖乖脱衣服上药吧。”叶景辰催促道。   “我会自己报仇的!”叶景和再强调了一遍。   “行行行,我答应你,不会为了这件事去找谢长安麻烦的!”叶景辰再次保证。   “那哥哥答应我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去找他。”叶景和又提出要求。   “为什么?万一我有急事要找他帮忙呢?”叶景辰好奇的问。   叶景和这态度很可疑啊。   “不想哥哥看到他,如果哥哥有需要做的事,我也能帮哥哥!”叶景和闷闷的说。   “行吧,我暂时不去找他。”叶景辰答应了。   当务之急,是要给叶景和上药。   至于这个‘暂时’的期限是多久,他说了算。   叶景和这才脱去外袍,又将中衣退到腰部,然后叶景辰就看到叶景和白皙单薄的背上有高低两道横贯的红痕。   伤痕又红又肿,比他的腰伤看着严重多了。   看到这两道伤,叶景辰恨不得现在就去长安居找谢长安。   “如果觉得痛,你就叫出来,我会更轻一些的。”叶景辰抹药之前对叶景和说。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是在他抹药的过程中,叶景和一声未吭,特别坚强。   等抹完背部的药,他又主动把裤腿捞起来,让叶景辰给他腿肚子上的伤抹药。   抹完药,就该用晚膳了。   “你今天不会一天没吃东西吧?”叶景辰问叶景和。   叶景和心虚的不说话。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人活一世,无非吃喝拉撒,任何时候都不能委屈了自己!”叶景辰拍了拍他的头,说。   叶景和连连点头。   一天都没吃饭,叶景和饿的狠了,晚膳风卷残云一般,将平日里总会剩下一些的膳食全部吃完了。   饭后,叶景辰带着他慢慢在园子里散步消食。   走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叶景和去沐浴更衣,等他沐浴完,叶景辰又给他抹了一次药。   第二天早上林珣那里的晨练,叶景辰也做主给他取消了,不过叶景和平日里早起习惯了,叶景辰起床去上朝时,他也已经起了。   于是,在上朝之前,叶景辰刚好又给他抹了次药,才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跑去了太极殿,差一点都没赶上早朝。   下朝之后,叶景辰跟叶景铭一起在宫外用的早膳,去官署露了个脸之后,门一关,他就让晨曦带着他溜出官署,直接去了镇国公府。   长安居外今日竟然守着两个守卫,叶景辰要进去,守卫竟然把他拦在了外面。   “殿下,今日我们主子有事,不如您改日再来?”其中一个守卫面无表情的说。   叶景辰被气笑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被拦在了长安居外面。   以前长安居明面上根本就没有守卫,他都是随意进出的!   不过他没有强闯,而是转头去找了谢少陵。   “谢叔叔,我找长安,但是他的人拦在长安居外面不让我进去。”他见到谢少陵之后就告状。   “太子殿下来找长安,是为了他打伤五殿下一事吗?”谢少陵问道,表情有些古怪。   “不是。”叶景辰直接否认了,“这是景和跟长安之间的事,我有别的事情找他。”   谢少陵若有所思,然后露出一个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容:“小长安现在大概是在闹情绪,不用在意,我带你去见他!” 第409章 更惨   长安居外,两个守卫竟然连谢少陵也给拦住了,不让进。   “我替殿下拦住他们,您先进去吧!”谢少陵说着,直接就对他们动手了。   叶景辰大摇大摆走进长安居,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   他先去了谢长安的书房,没看到人,于是又去了内室。   内室的布局一目了然,他刚走进去,就看到谢长安躺在床上。   叶景辰心里瞬间就不平衡了。   他都已经上完早朝,用完早膳,还去了一趟官署,谢长安竟然还没有起床?   这合理吗?   “谢长安,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起——   叶景辰调侃的话在看到谢长安脸上的痕迹时戛然而止。   他总算知道谢长安为什么要在长安居外面放两个守卫拦他了。   也知道谢少陵听说他要找谢长安的时候,为什么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了!   还知道了叶景和为什么一再要求自己的仇自己报,不让他来找谢长安了。   叶景和脸上的伤痕还没有他一根手指的指节那么长,但谢长安脸上的伤却比他的整根手指还要长,而且伤痕要深很多,因此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小长安,你不就是挨了一顿打吗?何必遮遮掩掩的?”谢少陵这时候也走进了内室,一脸的不怀好意。   “太子殿下,逆子胆大包天,冒犯了五殿下,我已经亲自教训他了,你看——”谢少陵说着,上前直接掀开谢长安的被子,抬起他的一只手,把袖子往上一撸,三道红痕映入叶景辰的眼帘。   “哼——”他的动作并不温柔,撸袖子的时候大概碰到了伤口,痛的谢长安脸都要变形了,没忍住叫了一声。   仅仅只是脸上和手臂上的伤,就比叶景和身上的伤要狠的多。   而以谢长安的性格,如果他身上只有这四道伤痕的话,他是不可能在床上躺到现在的!   所以他身上的伤一定更多!   叶景辰本来是想要兴师问罪的,但是看到这么惨的谢长安,指责的话就没办法说出口了。   而谢长安此刻的表情,更是让叶景辰对他充满了同情。   “谢叔叔,我真的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来问谢长安要一些消肿祛瘀的药膏。”叶景辰很庆幸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借口。   “这样啊——那你们聊,我先走了!”谢少陵说着就放下谢长安的手,又替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手臂上的伤,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   谢长安要吃人的目光一直钉在谢少陵的身上,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了。   他收回目光之后,就直直看着床顶,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呃......谢长安,你父亲下手是真的狠啊......”叶景辰没话找话,尴尬的说。   谢长安没理他。   说到底,他挨的这顿打跟叶景辰脱不了干系!   “你伤的这么严重,抹药了吗?”叶景辰看了一眼谢长安的脸,马上就移开视线。   真的是太惨了!   谢少陵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如果他要是知道了谢长安这顿打是他的好父亲和叶景和两个人,二对一,当着叶景和的面被打出来的,只怕会更加同情他。   谢长安还是没理他。   他的好父亲说他打了皇子,如果让皇帝知道了,一定会震怒,所以他的伤现在不能用药,不然这顿打就白挨了!   他疼的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要不——我替你擦药?”叶景辰有些心虚的问。   毕竟,叶景和是为了他,才来找谢长安麻烦的。   谢长安被打的这么惨,可千万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他以后可是要去镇守北疆的。   谢长安将头扭到了向着里面那一边,不看他。   “你放心,景和说了他要自己给自己报仇,所以他是不会向父皇告状的。”叶景辰走到床榻边,对谢长安说。   “该报仇的到底是谁?!”谢长安本来不想理他的,听了这话,实在是气得狠了,将头转过来,双眼喷火,愤怒的问。   他一生气,脸上的伤看着就更凄惨了。   “呃——你身上这伤不是谢叔叔打的吗?”叶景辰讪笑。   “你的意思是以后找到机会了,还要让小疯子打回来?”谢长安咬牙切齿的问,想吃了叶景辰的心思都有了。   “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我一个局外人,不干涉,不干涉!”叶景辰摆着手说。   谢长安自嘲道:“好一个局外人!”   “景和是我的弟弟,你是我的盟友,你们两个对我来说都很重要,谁受伤了我都会心疼!我当然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和睦相处,其乐融融!”叶景辰诚恳的说。   “哼,你敢说,你今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谢长安可太了解面前这个人了,根本就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所骗。   “不是啊,我是来替景和求药的!”叶景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不知道为什么,叶景辰找的这个借口反而让谢长安觉得更生气。   “就小疯子身上那点伤,何必糟蹋了我的药?没有!不给!”谢长安转过头不看叶景辰,眼不见心不烦!   “那我替自己讨一瓶行不行?”叶景辰腆着脸问。   “之前不是给了你一瓶吗?就你腰间那点磕伤,能用一整瓶?你是把它吃了吗?!”谢长安气极反笑。   当他不知道叶景辰的那点伎俩,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要替小疯子拿药?   “景和不是受伤了吗?章太医说你的药膏效果更好,所以我就给他用了。”   “给他用了我不就没有了吗?所以我特地来找你再要一瓶备着,有备无患嘛!”叶景辰笑着说。   “既然你自己不珍惜,我凭什么再给你?”谢长安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   “小疯子不是很讨厌我吗?他要是有骨气,就别用我的药啊!”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你,真的,他都不让我看他的伤,也不让我来找你麻烦!”叶景辰试图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谢长安冷笑。   叶景和心里的小算盘,他可太清楚了!   叶景和不想让叶景辰来,无非是不想让叶景辰知道,自己比他惨十倍!   谢长安转念一想,既然叶景辰来了,他不应该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卖惨谁不会? 第410章 上药   “想要药膏?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谢长安又将头转过来,看着叶景辰说。   “什么条件,你说?”叶景辰有些警惕的问。   “我父亲为了惩罚我不小心伤了小疯子,不但打了我,还不允许我用药,我要你帮我上药!”谢长安说着,从床头的暗格里拿出一个药瓶。   真的只是不小心伤了,而不是故意打的吗?   叶景和身上、手上、腿上一共有四道伤痕,难道谢长安不小心了四次?   叶景辰在心里腹诽,不过脸上并未表现出来。   好不容易谢长安松口了,他要是再追根究底,以谢长安的性格,估计又要炸毛了。   刚才他主动说要帮谢长安擦药,谢长安不理他,现在却巴巴的将这件事作为交换条件,他觉得谢长安的脑子可能真的有点毛病!   不过他本来就打算要给谢长安上药的,所以这个交换条件他欣然接受。   叶景辰接过药瓶,打开,用手指挖了一坨药膏,俯身就要给谢长安的脸上抹药。   谢长安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不是你让我给你上药的吗?你现在又躲什么?”叶景辰有些好笑的问。   他此时离谢长安极近,说话时,谢长安都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   谢长安也正因为自己下意识避让的动作而不高兴,又开启了冷嘲热讽:“堂堂储君,竟然为了小疯子屈尊降贵——”   “你太啰嗦了!”叶景辰打断他的话,沾着药膏的手指直接放在了谢长安脸上的伤痕上。   嘴硬王者谢长安,又多疑,嘴又硬,要不是他们是盟友,且一直合作默契,叶景辰真不敢保证他对谢长安会有这么多的耐心。   叶景辰连着给叶景和抹了三回药,手法已经相当熟练,手指轻柔的将药膏化开。   凑近了看,谢长安脸上的伤更吓人,叶景辰只是看着,就替谢长安觉得痛。   他下意识将力道放的更轻。   虽然谢长安这顿打挨的不冤,但说到底,是叶景和自己主动上门来挑衅谢长安的,于谢长安来说,也算是一场无妄之灾。   叶景辰抹药抹的心无旁骛,谢长安却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而心烦意乱。   前后两辈子,除了家中长辈之外,从未有人与他如此亲近过。   偏偏叶景辰是个自来熟,是他本性如此也好,蓄意与他亲近也罢,总之,叶景辰从小就喜欢与他肢体接触。   一开始,他对叶景辰的靠近充满了警惕和排斥,但是随着他们之间的合作越来越默契,他对叶景辰的了解越来越深,他慢慢习惯了叶景辰的亲近。   而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等他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对叶景辰越来越在意了。   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外人,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一呼一吸......   察觉到自己竟然在听叶景辰的呼吸声,谢长安身体僵住了。   叶景辰对谢长安的复杂心绪半点都未曾察觉,一心只想快点给他抹完药,拿了药膏好走人!   看到谢长安的这一身伤,他都有一种负罪感!   给谢长安脸上的伤抹完药之后,他直起身,催促道:“挽袖子!”   谢长安在心里重重松了口气,连忙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   刚才他躺在床上,叶景辰为他抹药的姿势太别扭了!   他之所以心烦意乱,肯定是因为躺着的时候太矮了,在叶景辰面前完全处于弱势!   起身就好了!   他挽起自己一只手臂的袖子,将手伸到叶景辰眼前,三道狰狞的伤痕跃入叶景辰的眼帘。   一道伤痕就已经触目惊心,三道伤痕挨在一起,看着更是吓人。   “嘶——”叶景辰没忍住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长安别开脸,嘴角微微勾起。   他很满意叶景辰看到他伤痕的反应。   不过他不会告诉叶景辰,其实他的伤并没有看着这么吓人,也没有伤筋动骨,只不过是放了一晚上没有管,伤口肿了,所以才看着特别吓人。   抹完这只手臂上的伤,谢长安侧身又将另一只手臂的袖子撸起来,递到叶景辰面前。   这只手臂上赫然也是三道伤痕。   叶景辰抿起唇,纵然谢长安打伤叶景和是他肆意妄为,但是谢少陵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一些!   还有谢长安,他难道不明白镇国公府的尴尬处境吗?就算叶景和再不受他爹重视,那也是皇子,谢长安怎么能打伤他呢?   关键是连脸上都有伤!   打人不打脸!   这件事如果被皇帝知道了,镇国公府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谢长安不会又想借着这件事让皇帝厌恶他,将他流放北疆吧?   这件事是不至于为他自己或者镇国公府招来杀身或者灭门之祸,但他现在躯体年龄才十三岁而已,就算皇帝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把这样一个小孩子流放到北疆去啊!   “身上还有伤吗?”抹完手臂之后,叶景辰问。   谢长安之前躺在床上本来就只穿了中衣,闻言从床上下来,有些艰难的伸手去解衣带。   这个动作放在平时很简单,但现在他两条手臂上都有伤,肿的厉害,解衣带的时候既不方便,又容易牵扯到伤口,痛的他手都在发抖,也没有将衣带解开,反而还让衣带的活结变成死结了。   看着他这个样子,叶景辰于心不忍。   “我来帮你吧。”他说着就将药膏放在床榻旁边的置物柜上,俯身凑过来替谢长安解衣带。   他的动作很自然,谢长安却很不自然。   因为叶景辰为了解开死结,离他的腰腹位置太近了,隔着中衣,他都能感受到叶景辰的气息!   好在叶景辰的手指很灵活,几息之间,就将打成死结的衣带给解开了。   “张开手。”他说道。   谢长安一个动作一个指令,有些木然的张开双臂,叶景辰非常干脆利落的将他的上衣给剥了,露出少年白皙的身躯。   他的身体跟叶景和的一样,看起来都很单薄,没有多余的赘肉,也因此,他胸前和背后的几道伤痕看着都特别显眼。 第411章 代价   “你说你这是何苦?你打景和的时候,难道预料不到这个后果吗?”叶景辰一边给谢长安前面的伤口抹药,一边说。   “太子殿下还真是一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就算是小疯子先来挑衅,就算我身上的伤比小疯子重十倍,太子殿下还觉得是我的错吗?!”谢长安冷冷看着叶景辰,自嘲道。   “我分明是在关心你,你为何总是喜欢曲解我的意思?”叶景辰不忿的说。   要不是看谢长安伤的太重,他绝对要趁着上药的机会让谢长安伤上加伤!   “谁稀罕你的关心?!”谢长安冷哼。   但是这声冷哼到最后却变了调。   有一道伤痕在他腹部往下一点的位置,痕迹特别深,虽然在跟谢长安斗嘴,叶景辰抹药时却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更轻柔一些,担心弄疼了谢长安。   那个位置本来就有些敏感,从叶景辰上药开始,一直就存在的那种若有似无的痒意,在他碰到这个位置的时候,一下子就被扩大了无数倍,直接盖过了身体的痛觉,直往谢长安身体里钻。   “够了!我自己来!”谢长安一把抓住了叶景辰的手。   “你不会是想反悔,不给我药膏了吧?”叶景辰警惕的看着他。   “不、反、悔!”谢长安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   “但是前面的伤都已经上好药了,背后的伤你确定要自己上药?”叶景辰表情古怪的问。   谢长安:......   谢长安松开手,僵着脸催促道:“那你快些!”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么小心翼翼还不是为了你?!”叶景辰说着,转到谢长安背后去给他继续抹药。   背后看着比前面更惨。   谢长安说的‘比叶景和惨十倍’当真是一点都没有夸张!   “你快一点,这么冷的天,你故意磨磨蹭蹭是想把我冻病吗?”   感觉到背后的手抹药的动作还是很轻柔,谢长安冷声催促道。   叶景辰被气笑了。   “谢长安,这可是你自找的啊!”他说着,挖了一大坨药膏,顺着伤痕从头抹到尾,一气呵成。   谢长安的身体痛的抖了几下,但他自己却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强烈的痛觉一下子就驱散了他体内的痒意,那种古怪的感觉总算是消失了。   虽然伤口很痛,谢长安却重重松了口气。   “继续!”他咬着牙说。   叶景辰心说,以后他再心疼谢长安他就是狗!   用同样的方法给谢长安背上其它伤痕都抹了药,前前后后连半分钟都没用。   而谢长安的脸色已经痛到没了血色,比没抹药之前更难看。   “还有别的地方需要抹药吗?”叶景辰说着,不怀好意的盯着谢长安下半身。   “剩下的我自己来,不需要你了!”谢长安连忙说。   “不需要就不需要,我的报酬呢?”叶景辰朝着谢长安伸手。   “床上的暗格里,自己去拿。”谢长安说。   叶景辰将手中那瓶几乎用了一半的药膏递给谢长安,自己走到谢长安床榻前,打开暗格,里面果然还有一个同样的瓷瓶。   他拿了瓷瓶,掂了掂重量,还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这个药膏,而且还是一整瓶之后,才满意的将药膏收进袖子里。   “我走啦——”他对着谢长安挥了挥手,走出几步,回头看谢长安站在那里没动,又回到谢长安身边,调侃道:“帮人帮到底,谢小世子,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衣服穿上呀?”   “不、需、要!”谢长安黑着脸说。   “真是不识好歹!”叶景辰嘟囔着,离开了内室。   叶景辰走了之后,谢长安将药膏搁在了置物柜上,拿起中衣穿在身上,然后撩起裤子,给自己的腿上抹药。   他的两条腿上,也都各有几道伤痕。   还有一道伤,是在屁股上,谢长安自己咬牙用手摸索着给自己上了药,然后又躺回床上。   再过一天,叶景和会去跟皇帝请安。一天之后,他脸上的那道伤痕应该还在,但会很浅,皇帝也许会问,也许不会问。   如果问了,就是他的机会;如果不问,下次再找机会!   “小长安,需要父亲来给你上药吗?”没过一会,谢少陵不请自来,笑着问。   如果不是有孝道压着,谢长安绝对会让他滚!   “不、需、要!我身上的这些伤都是拜谁所赐?”谢长安咬牙切齿的说。   要不是父亲在其中瞎搅和,他会受这么重的伤吗?   “我动手的时候可是很有分寸的,你身上的伤用李先生的药膏抹个三五天就好了,你先打了皇子,不至于连这点皮肉之苦都受不住吧?”谢少陵不以为意的说。   “他想杀我,难道还不允许我反击吗?”谢长安冷笑。   “我不是没拦着你反击吗?只不过身份有别,你既然反击了,那就得付出一点点代价!我不也拦着五殿下,没让他手中的剑伤你分毫吗?”说到这里,谢少陵有些得意。   “既然先来的是太子殿下,那说明这件事算过去了,早知道我就少抽你几下了!”谢少陵嘀咕道。   想要弑父的念头又浮上心头!   “你走——”   再不走,他怕他会忍不住说出‘滚’字!   散衙回宫之后,文华殿也快要下学了,叶景辰等了一会,挨个问了小崽子们的学习进度之后,领着叶景和回去了。   过了一个白天,叶景和脸上的那道红痕也消了许多,估计再抹两天药就能好了。   用完晚膳,散步消食之后,叶景辰等叶景和沐浴完,继续给他上药。   给叶景和上药就没那么多事,不一会就上完了。   “哥哥,你今天没有去找谢长安算账吧?”叶景辰上完药之后,叶景和期期艾艾的问。   “小景和,你怎么这么担心我去找谢长安算账?你舍不得他?”叶景辰故意打趣他。   “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自己亲自报仇而已!”叶景和黑着一张脸,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样子。   “能告诉哥哥,你为什么那么讨厌谢长安吗?”叶景辰在叶景和身边坐下,问道。   “讨厌他还需要理由吗?”叶景和反问。   这话问的叶景辰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景和讨厌谢长安确实不需要理由,因为谢长安明知道他中了毒,需要保持冷静,还经常故意刺激他,想让他发疯。 第412章 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叶景辰一直都想不明白,谢长安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刺激叶景和?   明明上一世,他们两个还是盟友,就算最后反目成仇,也不至于这么针对他吧?   难道是因爱生恨?   要是早知道会猝死,叶景辰一定会坚持再看几个小时的小说,反正横竖都是死,多看一会小说,说不定还能坚持到他看完大结局再死!   他太好奇谢长安跟叶景和之间的爱恨纠葛了!   也好奇他们两个人最后的命运。   比如谢长安的后宫有多少人?   幸好他最后当皇帝了,是个人人都趋之若鹜的香饽饽,不然以他反复无常又傲娇的糟糕性格,一辈子都别指望有姑娘会喜欢他!   至于叶景和,他的爱恨太分明了,能被他喜欢上的女孩子,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叶景辰的心里在想些有的没的,嘴上却是郑重说道:“其实我倒是不讨厌谢长安!”   “谢长安傲慢无礼,对哥哥一点也不好,哥哥为什么要喜欢谢长安?”叶景和本来是跟叶景辰并排坐的,闻言‘嗖’的一下站起身,委屈的问。   叶景辰黑线,“我只是说不讨厌。”   “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叶景辰:......   行叭,你说喜欢,那就是喜欢吧!   “镇国公镇守北疆数十年,是大渊的守护神,谢长安的父亲和叔叔们,甚至包括他的母亲,都曾为了守卫大渊而在战场上与北蛮人厮杀,正是因为他们的付出,和北疆数十万将士的努力,才有大渊现在的安宁!镇国公府为大渊付出这么多,我们身为皇子,难道不应该厚待镇国公府的独苗苗吗?”叶景辰问叶景和。   “那都是他父辈、祖辈的功绩,怎么能算在他身上?更何况,哥哥对他不够厚待吗?可他对哥哥又是什么态度?”叶景和沉默了片刻之后,愤愤问。   “他对我什么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后会去北疆,执掌谢家军,代替他祖父守卫大渊!”叶景辰说。   “不行!谢长安他对皇权、对哥哥根本就没有敬畏之心,哥哥不能让他掌兵权!”叶景和连忙说。   如果让谢长安掌了兵权,他有二心怎么办?   “他或许没有,但是他的家人有,只要他的家人还在,他就不会有二心!”叶景辰解释道。   “那如果有朝一日他的家人都不在了呢?哥哥又该拿他怎么办?”叶景和马上就问。   叶景辰笑了笑,“如果那么长时间都不能让他对大渊忠心,那我未免也太无能了吧?”   “哥哥就非要选谢长安吗?我不行吗?我也可以为哥哥镇守北疆,而且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哥哥!”叶景和扯着叶景辰的袖子,不甘心的问。   他始终觉得,兵权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最安心,就像他对皇帝提议的那样!   但是北疆是苦寒之地,他可舍不得哥哥去那里吃苦,所以他可以为哥哥代劳。   反正他和哥哥不分彼此,他掌握兵权,也等于是哥哥掌握了兵权!   “北疆离皇城数千里,如果你去了北疆,可能几年都回不来一次,你从小都没有离开过我,真的舍得离开我那么久吗?”   “而且,战场上刀枪无眼,凶险无比,我不希望你去!”叶景辰说道。   战场上,个人的生死微不足道,尸堆成山血流成河也是常态,没有一颗坚强的内心,是很难适应的。   他并不是觉得叶景和不够坚强,只不过叶景和是皇子,他的身份注定了就算他不去战场,也可以为大渊做出很多贡献!   而对于谢少陵跟谢长安他们来说,北疆是他们的心之所向,二十万谢家军是他们的羁绊所在!   让合适的人,待在合适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安排!   叶景和再次沉默了。   他确实舍不得哥哥,他也无法想象跟哥哥分别几年的情景。   可是他心里又很不安,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让谢长安掌了兵权,他可能会失去哥哥。   “那就先不去北疆,明年我就十二岁了,我先去皇城外的护卫营历练!”叶景和说。   如果他能将护卫营收归己用,那么就算谢长安真有二心,他也有足够的兵力与谢长安抗衡,保护哥哥的安全!   “哪有十二岁就去参军的?你若真想去历练,怎么着也要等你十五岁以后吧?”叶景辰有些好笑的说。   “我怕等我十五岁就晚了!”叶景和说。   “什么晚不晚的?父皇还这么年轻,什么时候都不晚!”叶景辰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现在还小,还不需要想这些事情!”   “我知道你不喜欢谢长安,也不要求你喜欢他,你就像无视你不喜欢的人那样无视他好不好?谢长安虽然脾气确实很差,但他在行军打仗排兵布阵方面完美继承了镇国公府的天赋,是接替镇国公执掌谢家军的最好人选,不仅大渊百姓需要他,父皇需要他,我也需要他!”叶景辰劝说道。   他要用谢长安,就必须得调和谢长安与叶景和之间的关系。如果他们两个一直针锋相对,他夹在中间只会两边都不是人!   叶景和气鼓鼓看着叶景辰。   就算谢长安很厉害,他也不差啊,哥哥凭什么只用谢长安,不用他?   “你现在还小,等你以后去了兵部或者护卫营,你就会知道镇国公府在大渊百姓和将士心目中的份量,大渊有镇国公府,是大渊之幸,我们应该比大渊百姓更感念镇国公府对大渊的付出!”   “只要谢长安以后不主动招惹我,我不去找他的麻烦就是了!”叶景和恹恹的说。   他之所以找谢长安的麻烦,也并非是因为谢长安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而是为了哥哥,谢长安欺负了哥哥,他想替哥哥出气。   可现在看来,既然哥哥这个当事人都不在意,他又何必自讨没趣?   第二天去给皇帝请安时,他特地问了叶景和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走路没看路,撞到柜子上去了。”叶景和面不改色的扯谎。   他才不屑于做告状精!   再说了,如果他跟皇帝说实话,那他就得先跟皇帝交代,他是如何偷溜出宫的!   还有,皇帝会叫谢长安进宫问话,哥哥到时候就会知道谢长安受的伤比他身上的伤严重多了!   皇帝当然也知道叶景和在扯谎,但是当事人自己都不在意,他也不好发作。   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第413章 成全了谢少陵   这一年的冬天,在皇城开始下雪之时,北疆的战报也已经送到了。   多出三成的军需,让北疆今年打了一个大胜仗。   但是也有不好的消息,镇国公在战场上与北蛮将领正面交手之时,受伤了。   镇国公领兵出战之时,一直都是身先士卒。在这之前,无论是面对北蛮的士兵还是将领,他都一往无前。   正是在他的带领下,谢家军才势如破竹。   但是这一次,他负伤了。   虽然战场上盔甲掩盖了他的伤势,没有让对方将领察觉,但收兵回营之后,他的双手却连枪都拿不动了!   军医诊断之后,说是伤到了筋骨,至少要休养三个月。   镇国公的这次受伤,让这场胜利蒙上了一层阴影。   北蛮人虽然被击退了,但若是他们知道镇国公受伤一事,说不定会卷土重来。   但是这个消息根本就不可能瞒多久,所以神威军急需一个能够替代镇国公的将领!   皇帝送往北疆的将领还未成气候,无法服众,也没办法带领神威军与北蛮抗衡。   得知镇国公负伤的消息之后,谢少陵主动入宫面见皇帝,请求前往北疆,接替镇国公的位置,让镇国公回皇城养伤。   皇帝不想让谢少陵去北疆,他本来的打算是再拖几年,等他安排的人积累了足够的军功和威望之后,让他们直接取代镇国公的位置。   如果这次让谢少陵去了北疆,成为了神威军新的统帅,那短时间内,他的人根本就没办法将谢少陵取而代之!   谢少陵第一次入宫的请求被皇帝驳回了,理由是北蛮才被击败,短时间内应该没有能力再入侵,边疆至少还有大半年的安宁,完全可以等到镇国公养好伤。   但是七天之后,北疆八百里加急,北蛮知道了镇国公受伤一事,偷袭边防营,再次发动了战争。   这一次,朝堂之上超过半数的官员都举荐谢少陵前往北疆。   六部之中,严诩能力是强,但从来都不在皇帝的掌控之中,这次就是他第一个举荐谢少陵。   吴有成当即就附和他,理由大家都心知肚明。   范同是第三个附和的,顶着户部尚书曹进能把他戳死的眼神。   云逸是第四个。   自从叶景辰去了兵部之后,郑明轩这个兵部尚书大概是感知到了什么,处处都小心翼翼,兵部现在很多事情都是云逸在管。   自云逸之后,很多人都跟着举荐,张赭也在其中。   于皇帝来说,内忧外患,他不得不松口,同意了让谢少陵去北疆。   传旨的人去了镇国公府,宣完圣旨之后,又传了皇帝口谕,谢少陵直接去北疆即可,不必再进宫谢恩了。   镇国公府早就提前准备好了一切,谢少陵拿了圣旨就出发了,谢长安和许菁菁一起将谢少陵送到了皇城外的驿站。   叶景辰易了容,也跟他们一起去送。   官道周围一马平川,能够看到很远,但直到谢少陵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谢长安还是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长安,你不用担心你父亲,能够去北疆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呢!要不是现在时机不恰当,我也想去了!”许菁菁安慰他。   谢长安没吭声,还是一直看着。   许菁菁先带着人回去了,只留下谢长安跟叶景辰两个人。   叶景辰知道谢长安不是担心谢少陵,也不能说完全不担心,担心肯定是担心的,但绝对不多,毕竟,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去北疆,但现在这个机会却被谢少陵给抢走了。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谢长安都计划好了,等北疆战事一结束,就开始搞事情,让皇帝把他发配北疆,结果他还没发力呢,祖父就先出事了。   北蛮这次卷土重来可谓是气势汹汹,唯有像父亲这种本来就已经在神威军之中有着很高威望的人,才能稳定军心。   所以没办法,谢长安只能动用人脉,含泪成全了父亲。   祖父也需要尽快回皇城休养。   他眼眶发红,不是担心父亲,而是气得发红。   因为父亲一旦去了北疆,只要他不回来,自己都不会再有机会去北疆了!   除非——龙椅上的人换一换。   “你别难过,以后还有机会的。”   “要不我把你送到那个位置上面去。”回城的路上,叶景辰和谢长安同时开口说。   “大逆不道!”叶景辰送了他四个字。   “你别搞事,我现在不想坐那个位置,还不到时候!”他连忙说道。   他还想要再清闲三十年呢!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谢长安表情不善的问。   “肯定是要等我父皇百年之后啊,我可是个孝子,绝对不可能为了那个位置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叶景辰正义凛然的说。   谢长安冷哼一声,“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坐那个位置!”   要是连叶景辰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就白认识七年了!   人人趋之若鹜,他却避之不及,有病!   叶景辰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你要这样想,虽然你的愿望暂时落空了,但你父亲的心愿实现了呀!他已经被皇城困了七年了,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天天只能招猫逗狗,什么都做不了,你难道不替他惋惜吗?”   这个道理谢长安当然明白,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做梦都想去北疆,因为只有那里才有真正的自由,才有能够保护亲人的力量!   “你现在还小,以后总有机会的!”叶景辰看谢长安一直冷着脸,红着眼,于是安慰道。   谢长安一个眼刀子丢过来。   “你本来就还小啊,才十三岁呢,就算有机会,我父皇也不可能让你去北疆,要不然他会被御史用唾沫星子淹死的!”叶景辰说着,趁机伸手摸了摸谢长安的头。   “不想要这只手,我可以帮你把它剁了!”谢长安抓着他的手,沉声说。   “要不这样,明年我会让云舒陪着景钰一起去游学,你也跟着一起,然后安排个意外脱身,偷偷溜到北疆去玩几年?”叶景辰笑着提议。   谢长安对这个提议颇为心动,只要出了皇城,摆脱皇帝的眼线,等他到了北疆,加入谢家军,从一个普通士兵做起,只要两三年时间,他就能够在谢家军站稳脚跟,凭军功封将! 第414章 头不能乱摸   “既然你觉得这个提议可行,我这只手是不是不用剁了?”叶景辰晃了晃手,示意谢长安松手。   谢长安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拉着叶景辰的手,连忙松开。   “男人的头不能乱摸!”他板着脸,替自己的行为找补。   “十三岁的男人?”叶景辰逗他。   谢长安没说话,不过伸手把叶景辰头顶的头发乱揉一通,揉的像鸡窝。   叶景辰想反抗,但因为实力不如人,还是让谢长安得逞了。   而看着叶景辰头顶的混乱,谢长安一直沉着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不少,露出一两分笑意。   回城之后,叶景辰先去了长安居。   他不可能顶着这个窝窝头去官署,要是叫别人瞧见了,他储君的威严何在?   所以他打算先去长安居把头发束好,再回官署。   上辈子没留过长发,这辈子则根本就没有自己给自己梳头的经验,他对着铜镜折腾半天,束的头发歪歪扭扭,简直没眼看。   谢长安要帮他束发,被他严词拒绝了。   他不信任自己,同时也不信任谢长安。   万一谢长安要是没个轻重,把他的头发扯下来几根,他得心疼死。   前世,三十岁的年龄,正是经历秃头危机的时候,他自己还好,但是身边不少同事的头顶都已经开始秃了,看着特别的恐怖,所以这辈子他很爱惜自己的头发,保护的特别好。   芳菲她们也都知道他很在意头发,每次给他束发的时候都特别小心。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的头发每天都是自己束的!”谢长安鄙视他。   “自己束发和给别人束发又不一样,堂堂镇国公府,难道连个束发的侍女都没有吗?”叶景辰问着的时候,已经决定了他要学会自己束发,不然以后出门在外太不方便了。   最终,谢长安去找了个小丫头来给叶景辰束发。   “掉一两根头发又怎么了?掉了又不是不长了!”谢长安对叶景辰重视头发的态度很不以为然。   “万一不长了呢?那头发岂不是会越来越少?颜值是需要靠发量来支撑的,要是发量太少,长的再帅气,给人的感觉也只有猥琐!”叶景辰认真的说。   谢长安看着对着铜镜臭美的人,嘴角勾了勾,嘲讽道:“那你确实需要保护好你的头发,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要是头发再没了,那就不只是猥琐了!”   铜镜里,也能看到谢长安的脸。   “我确实不如你眉清目秀!”叶景辰笑着反击。   谢长安的脸当即就黑了。   “我还是对我自己的样子比较满意,至少我以后要是娶妻,不会出现自己比妻子更漂亮的情况!”叶景辰照完镜子,心情甚好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谢长安的心情却一点都不好。   他最讨厌别人拿他的脸说事,偏偏他的好父亲和叶景辰就喜欢用长相来刺激他!   他的手蠢蠢欲动,想打人,但是叶景辰不能打。   可叶景辰的嘴那么欠收拾,不收拾他又不甘心,想到叶景辰宝贝他的头发,于是他又打算将他的魔爪伸向叶景辰的头发。   但是这一次,叶景辰早有准备,双手护住自己的头发,同时嘴里喊道:“晨曦,救命啊!”   晨曦应声出现,挡住了谢长安的手,然后将叶景辰护在身后。   “吃午饭的时间快到了,我得回官署了,要不然景铭去找我,就要露馅了!”叶景辰躲在晨曦身后说。   “再见啦,谢——小姑娘!”离开长安居的时候,叶景辰仗着有晨曦在他身侧,故意嘴欠的刺激谢长安,以报他将自己的头发弄乱之仇。   说完,不待谢长安发作,叶景辰就抓住晨曦的袖子催促道:“快走!小姑娘要发疯了!”   谢长安确实快气死了,但是有晨曦护着,他一时半也不能把叶景辰怎么样,所以他只是冷眼看着叶景辰被晨曦带着离开镇国公府。   总有一天,他要让叶景辰为他自己的嘴欠付出代价!   谢长安沉着脸去找老祖宗,而叶景辰则被晨曦带着回到了官署。   他才将自己的伪装卸了,叶景铭就来找他去吃午饭。   一起吃午饭时,叶景铭好几次看着叶景辰欲言又止。   “你总是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脸上有东西?”叶景辰摸着自己的脸,有些怀疑是不是脸上的东西没卸干净,叫叶景铭看出端倪了。   “不是......”叶景铭犹豫了好一会,才含糊其辞的说:“我今天听到一则传闻,说的是皇兄跟谢长安......跟谢长安关系特别好......”   叶景辰:!   不是?张赭真搞事了?   “我跟谢长安的关系如何,你们不是很清楚吗?”叶景辰神色如常的问。   “我知道皇兄跟谢长安关系很好,但是皇兄不想让父皇知道这件事,如果这个传闻被父皇听到了,皇兄想好了要如何跟父皇解释嘛?”叶景铭有些担心的问。   叶景辰惊讶的看着叶景铭。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跟谢长安的关系还不错的?”他问。   “皇兄选择谢长安作为您的伴读,不就是想用镇国公府吗?既然皇兄想用镇国公府,又怎么可能跟谢长安关系不好呢?”叶景铭说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正是基于这个前提,他再观察皇兄跟谢长安,就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测。   皇兄对谢长安跟对云舒他们不一样,而谢长安对皇兄也与对文华殿里的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们两个之间不但私交甚好,而且肯定有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透过现象看本质,你很聪明。”叶景辰表扬道,没有否认他的话。   “没事,我知道这个传闻是谁传的,等父皇问起来的时候,会跟他解释的!”   倒是张赭,可惜了!   叶景辰没想到,等傍晚他带着皇子公主去给皇帝请安之时,皇帝的脸色就不对劲,不时用探究的视线打量他,且无论他怎么哄皇帝,都不能让皇帝展颜。   等他们用完晚膳之后,皇帝就让其他人先走了,单独留下了叶景辰。   “你跟谢长安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人说你们两个亲如兄弟?”皇帝这么问着时,脸上的表情喜怒难辨。 第415章 谣言发酵   叶景辰有些好笑的看着皇帝,调侃道:“父皇听到的传闻只是亲如兄弟吗?难道不是比兄弟更亲密?”   “逆子!”皇帝气得猛地一拍案桌,结果拍的太用力了,声响是挺大的,自己的手也震麻了。   有那么一瞬间,皇帝痛的没能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   “父皇的手没事吧?要不要叫太医?”叶景辰注意到这一点,凑到皇帝面前,忍着笑问。   “你把态度给朕放端正一些!”皇帝用另一只手将叶景辰推开。   “离朕远点,站好,老实交代!”皇帝板着脸说。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传言出现,我上次碰到谢长安,还是在军械库附近的酒楼,我跟他还有张赭一起吃了顿饭,但是他脾气太差了,我看着不爽,吃完饭之后就让暗卫教训了他一顿。”叶景辰摊了摊手,无辜的说。   “谢长安为什么会去军械库附近?”皇帝眯着眼问。   “我没问他,不知道,他脾气太差了,就算我问了,他也不一定会说,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叶景辰话里话外,都只有满满的嫌弃。   这嫌弃太明显了,不像是装的,搞得皇帝接下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父皇,传出这种谣言的人,其心可诛啊!这是想一下子同时毁了我这个储君和镇国公府啊!”皇帝不知道该说什么,叶景辰却有话说。   “我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若是这件事再传开了,还不知道大渊的老百姓和朝臣会怎么看我呢!”   “还有,北疆现在又起了战事,背后造谣之人这种时候针对镇国公府,离间皇室和镇国公府的关系,难道是北蛮人安插在皇城的奸细?”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通常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叶景辰偏不,他选择反其道而行之,把小事化大,大到让皇帝亲自来查!   “父皇,您可一定要调查清楚,到底是谁想害儿臣和您的大渊啊!”叶景辰义愤填膺的恳求道。   “儿臣的清白可全都指望着父皇您了!”   皇帝:?   被叶景辰这一顿发挥,他差点都忘了他把叶景辰单独留下来的初衷!   他是要叶景辰给他一个解释的,怎么现在就变成叶景辰向他讨要清白了?   “若是叫朕真的查出来,你跟谢长安两个之间真的有点什么的话——”皇帝的话未说尽,但意思不言而喻。   “父皇放心,我们两个之间清清白白,天地可鉴,我可以对天发誓!”叶景辰铿锵有力的说。   “你滚吧!”皇帝有些心累的摆摆手。   “儿臣告退!”叶景辰嬉笑着离开了。   皇帝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表情复杂难言。   这可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他不想有朝一日猜忌他,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本来,他今日想问的并非这件事。   今日在朝堂上,超过半数朝臣举荐谢少陵,而且其中很多都是重臣,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些臣子或多或少,都与叶景辰这个储君有关联。   严诩这个吏部尚书当了没多久,就自己主动请缨要去文华殿教学,最后还收了景铭为亲传弟子。   吴有成以前从来不掺和北疆之事,但是自从吴择明担任北平郡守之后,他就完全偏向了谢家军和镇国公府。   自从叶景辰去了兵部之后,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云逸也开始显露出他的锋芒了!   至于范同,也是自从叶景辰去了户部才开始崭露头角。   今日早朝,就是因为这几个人一起举荐谢少陵,后面才有那么多人附和,以至于他不得不妥协!   他本来想在叶景辰来请安的时候试探叶景辰对谢少陵去北疆这件事的看法,但是就在叶景辰带着皇子公主来请安之前,孙烟来跟他汇报皇城这两天忽然兴起的谣言。   相比较于谢少陵的事,这则谣言让他更加不能忍受。   他的儿子,怎么可能跟谢少陵的儿子搅和在一块呢?   幸好,叶景辰对谢长安的嫌弃不似假的,从头到尾,他的表情也都很坦荡。   他倒是要看看,这些谣言是谁散播出来的,幕后之人到底意欲何为?   第二日早朝,叶景辰受到了跟他第一天入朝差不多的关注,通过那一道道隐晦打量的目光,他能够猜到,他与谢长安关系不清不楚的这个谣言估计已经传遍了皇城的大街小巷。   这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就像谢长安说的,这则谣言是一把双刃剑,虽然同时针对了他和谢长安,但如果谣言传的太广,有损皇家威严,绝对会触怒皇帝。   天子一怒,一定会对谣言的源头一查到底,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搞事,几乎不可能瞒得过禁卫军的严查细究!   所以说,张赭搞这一出是图什么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要散布谣言,现在也不是好时机啊?   就算要传谣,也应该要等北疆战事落幕,谢家军打了大胜仗,威望更上一层的时候再传呀。   那个时候是皇帝对镇国公府忌惮最深的时候,若是再传出他与谢长安不清不楚的谣言,皇帝一定不会放过镇国公府的。   可是现在皇帝还要仰仗神威军击退北蛮大军,就算他因为这件事对镇国公府起了杀心,碍于大局,也不能马上就做什么!   去了官署之后,看到张赭,他还是想不明白。   张赭不应该是这么蠢的人呀!   “张大人,你对最近关于本宫和谢小世子有一腿的谣言怎么看?”叶景辰真心实意的请教。   “咳——”张赭被叶景辰这直白的问法吓了一跳,不自然的咳了一下,连忙正色道:“这当然是无稽之谈!谢小世子只是殿下的伴读!”   “是啊,你说传谣的人为什么要冒着被抄家灭族的风险来传这种没有任何依据的谣言呢?还传的这般轰轰烈烈,难道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   张赭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或许,这则谣言一开始只是源于一个玩笑,但是开玩笑的人没有想到这个玩笑会越传越离谱,最后发展成这样!”   “或许吧!但是拿储君的声誉开玩笑,那个人大抵还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吧?可惜了!”叶景辰感叹着,与张赭擦肩而过。 第416章 深闺怨妇   张赭不傻。   一个傻子也不可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做到了兵部郎中。   所以他不可能犯这样的错!   他可能真的只是以玩笑的方式将这件事告知了某些人,想借这些人之口将这件事传到皇帝耳朵里,但是有人知道了他的计划,在其中推波助澜,才促成了现在的局面。   所以,张赭不无辜,推波助澜的人也可恨。   而这个推波助澜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谢长安,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谢长安给张赭下的套!   虽然叶景辰在皇帝面前表现的坦坦荡荡,但皇帝并没有因此打消怀疑。   叶景辰去找谢长安时,发现镇国公府周围的暗哨不减反增,尤其是挨着长安居的侧门附近,明处暗处都有不少人盯梢,根本就没办法靠近。   而除了镇国公府被皇帝盯梢了之外,皇帝暗中‘保护’他的人也增加了一倍有余!   只要他在宫外,那些暗中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数不胜数,让他想忽视都难!   “你跟张赭是有多大的仇,为了对付他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瞒过层层耳目,在有间茶楼的包间里碰了面,叶景辰看着谢长安那张平平无奇,走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没好气的质问道。   他们两个现在见个面,不但要事先约时间约地方,各自还都不能用真实面目,还只能搁包间里偷偷摸摸的见,这氛围,搞的就像是地下组织接头一样!   “怎么?我动了殿下的股肱之臣,殿下生气了?”谢长安悠哉悠哉的喝着茶,嘲讽道。   看到谢长安悠哉的样子,叶景辰气不打一处来。   他倒是丝毫不隐瞒!   “你既然说他不可信,我以后不用他就是了,你又何必把事情闹的这么大?现在这样对你我有什么好处?!”   见个面都这么难,要想私底下搞什么小动作就更不容易了!   谢长安冷笑,“殿下不是一直都很器重他,经常同进同出,不用他,殿下舍得吗?”   叶景辰用看新大陆的眼神看着谢长安,“你确定你现在喝的是茶,而不是醋?要不然你这语气怎么那么酸?!”   “还有你这样子,你自己去照照镜子,跟那些被丈夫冷落的深闺怨妇有什么区别?!”   他在皇帝面前表现出的对谢长安的嫌弃可不是装的,而是真情实感的表露。   小说里的谢长安也不是这样的性格啊!   如果他是这样的性格,早死千百回了!   也不知道重生之后是怎么了?智商还在线,但性格却像是被小柠檬精附体了一样,尤其是这两年,张口就喜欢说些酸言酸语。   难道是他上辈子死了之后,投胎之前喝的不是孟婆汤,而是醋?   前些年醋没有发酵,所以酸味还不算重,这两年发酵好了,所以越来越酸?   ‘深闺怨妇’的脸有些扭曲,一个用力,手中的茶杯上出现了裂纹。   他将茶杯搁在桌子上,有裂纹的那一面正对着叶景辰。   茶杯虽然没破,裂纹却有些深,茶水正一点一点顺着裂纹往外渗。   “殿下刚才说我是什么?”谢长安盯着叶景辰的眼睛,冷笑着问。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他感觉相比较于茶杯,谢长安可能更想捏他的脑袋。   识时务者为俊杰,叶景辰露出温和的笑容,说:“你既然要对付他,那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不是要干涉你,只不过这件事我父皇很生气,你最好不要被他查出点什么,不然你绝对会比张赭更惨!”   “别有用心的人是张赭,与我何干?”谢长安不以为意的说。   上辈子跟禁卫军打了十多年的交道,他绝对不可能让禁卫军抓着他的把柄!   “我很好奇,张赭以前做了什么,让你对他有那么深的敌意?”叶景辰好奇的问。   这个‘以前’自然指的是前世。   这一世,到目前为止,除了散播他与谢长安的谣言,张赭的人生履历上面还没有污点呢!   想到张赭前世的所作所为,谢长安心中的杀意便止不住。   “打着为镇国公府报仇的旗号在谢家军收拢人心,成为谢家军统帅之后,却又将那些忠于镇国公府的将士赶尽杀绝,最后还勾结北蛮,让谢家军落得一个‘叛军’的名号,你说我该怎么报仇?”   那肯定是要千刀万剐的!   事实上,小说里,谢长安确实将张赭千刀万剐了!   他之所以没能将那个张赭与这个张赭联系起来,实在是因为小说里的张赭和现在这个张赭的人生轨迹完全不一样。   小说里,张赭出场时,已经是谢家军的统帅。   谢长安收归谢家军,就是以张赭祭旗。至于他祭旗的原因,时隔七年,小说里或许提到过,但他已经不记得了。   这一世,大概是镇国公府没有出事,谢家军没有群龙无首,所以张赭也没有去北疆,而是选择了兵部。   截然不同的选择,导致了张赭的人生轨迹也截然不同。   前世的张赭固然可恨,但那都是前世的事,这一世——   虽然这件事是谢长安给张赭下的套,但他若是没动歪心思,他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说到底,还是他心里对权势的贪念太重,才会中了谢长安的计。   别人的恩怨纠葛,叶景辰不掺和。   对于谢长安想要赶尽杀绝的行为,他也不做评价,毕竟他没经历过谢长安的苦,所以没资格劝他善。   他固然也还算欣赏张赭,但如果让他在张赭和谢长安之间做取舍,那他百分之百会选择谢长安。   谢长安对他的重要性,又岂是一个张赭能比的?   更何况张赭的野心确实太大了。   “这是你的事,我不干涉,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不过我们两个现在都处于我父皇的严密监视之下,以后还是尽量少碰面,省得被我父皇察觉到什么。”叶景辰正色道。   他话音刚落,谢长安的脸色瞬间就冷了几分,对他怒目而视。   叶景辰为谢长安变脸的速度惊叹,“我都说不干涉你了,你又生哪门子的气?”   “我也正有此意!”谢长安冷笑着说,起身拂袖离开。   “莫名其妙!”叶景辰感叹。   谢小姑娘的脸,就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第417章 太能搞事了   这一次,禁卫军的效率很快,不过三天,就查到了张赭头上。   张赭以及他选择‘开玩笑’的那几个纨绔子弟很快就被带到盛怒的皇帝面前。   那几个纨绔都一口咬定他们并没有将这件事往外传,但面对如山铁证,再加上皇帝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们最终承认,是他们喝醉了之后不小心往外说的。   最后皇帝对他们的惩罚是几个纨绔子一人被打了五十大板,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至于张赭这个罪魁祸首,一百大板外加革职,而刑部尚书张栎也因为教子无方,罚一年俸禄。   一百大板,要不是张赭年轻,身体又好,根本就撑不下来。   但就算他最后撑下来了,也是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   张家父子二人此前有多风光,此后就有多狼狈。   张赭从此仕途无望,张栎失了圣心,而张赭精挑细选的那几个纨绔子,要么出身世家,要么出身勋贵,张赭害他们差点被打死,那几家都将这个仇算在了张栎父子头上。   好歹共事一场,等张赭渡过危险期,醒过来之后,叶景辰特地去张府探望他。   张栎寒门出身,在皇城的府邸还是皇帝赐的,府邸宽阔大气,却略显空旷。   “微臣......草民有愧于殿下!”张赭躺在床上还不能起身,声音也是有气无力,脸上的表情羞愧万分。   “你就先安心养伤吧,就算以后不能出仕,相信你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成就一番事业。”叶景辰安慰他。   “草民真的只是跟几个朋友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后面的发展实在出乎草民意料,自从谣言四起之后,草民一直都在想,到底是谁要害殿下和草民,思来想去,唯有一人最可疑!”张赭苦笑着说。   “哦?你说你怀疑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陷害你?是谁?”叶景辰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疑惑的问。   “谢长安,谢小世子。”张赭说出这个名字,同时在不动声色打量着叶景辰的神色。   “这不可能!”叶景辰当即就否认,心里却很惋惜。   张赭确实有能力,只可惜心不正,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殿下难道不觉得谢小世子那天的表现很刻意吗?很像是在故意引导草民!草民这人有一个缺点,就是好奇心太重,心里藏不住事,所以才会在喝多了酒之后将心中的疑惑告知了几位知交好友,以至于后来酿成大错!”张赭说到最后,痛心疾首。   叶景辰心想,做你的知交好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五十大板啊!   一般的纨绔子都身娇体贵的,五十大板打下来,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谢长安这个人向来脾气古怪,他做出什么事我都是不会惊讶的,但你要说这件事是他在背后操控,我觉得不可能,毕竟,这个谣言对他来说只有坏处,没有一点好处!”叶景辰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但殿下才是这次事件的最大受害者!因为这则谣言,殿下的声誉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如果这就是谢小世子的目的呢?谢小世子以身入局,虽然他的名声也有损,但他毕竟只是国公府的小世子,他的声誉哪有殿下的声誉重要呢?!”张赭激动的说。   要不是叶景辰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被张赭这么一分析,他还真要动摇了,觉得谢长安不安好心了!   叶景辰心里更惋惜了!   “张兄慎言!镇国公府为我大渊的安宁牺牲良多,不可无故揣测谢小世子!”叶景辰正色道。   “殿下,是草民失言了!”张赭连忙说。   “若是没有镇国公府和谢家军,大渊恐怕根本就抵挡不住北蛮的铁骑,草民确实不该没有确凿证据就轻易怀疑谢小世子!”   好家伙!   这种时候还不忘上眼药呢!   今日要是他爹听到这番话,还不得气死了!   “本宫念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就不计较你的这番言论,不过日后切莫再说这样的话了,这话要是传出去,让大渊百姓以为父皇和本宫对镇国公府怀有猜忌之心,怕是要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叶景辰郑重告诫道。   “草民知罪!”张赭脸上的表情一时复杂难言。   “这件事虽然本宫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但本宫了解你的为人,相信你不是有心的,你切莫胡思乱想,好好养伤!本宫事务繁忙,不便久留,就先走了!”叶景辰不想再待下去了,提出告辞。   “殿下,如果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并非是谢小世子,谢小世子对殿下的关怀也并非故意为之,而是出自真心,那殿下还是应该小心谢小世子,殿下如此风光霁月的人物,说不定谢小世子真的心悦殿下呢?”张赭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叶景辰凝视着躺在床上的张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殿下,草民妄加揣测,冒犯您了!”张赭挣扎着抬起手,对着叶景辰拱了拱手。   “既知是冒犯,这样的糊涂话以后休要再提了!”叶景辰板着脸,拂袖离开。   直到走出张府,坐上马车,叶景辰板着的脸才放松。   他实在是很佩服张赭,最后还要恶心一下他和谢长安。   但凡他跟谢长安的关系不那么密切,就凭他最后那句话,就足以离间他跟谢长安之间的关系。   从张府离开之后,叶景辰回了官署,将他跟张赭对话的大概内容写了下来,包括最后那句恶心人的话。   写好之后,他着人送给了谢长安。   他觉得,像张赭这般危险的人,即便仕途已断,还是应该派人看着他。   太能搞事了!   “荒谬!我怎么可能会心悦你!”谢长安看到叶景辰的最后一句话,否认的话脱口而出。   前世,他哪怕是成为了天下之主,也从未对任何人动心过,怎么可能会喜欢叶景辰那只没有心的小狐狸呢?!   一切都只不过是他演给张赭看的罢了!   小狐狸只会花言巧语哄他,实则对他没有半分真心,他在小狐狸心目中的份量连小疯子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喜欢?! 第418章 迎镇国公   又是新的一年。   年初,最受瞩目的无疑是北疆的战事。   谢少陵去了北疆之后,没过几天,就有捷报传回皇城。   他毕竟已经离开了北疆七年,不管是对神威军,还是对北蛮的了解,都停留在七年前。   为了弥补这七年的空缺,他去了北疆之后并没有马上就统率所有的神威军,而是先率领他的旧部出关,绕到了北蛮大军的左翼,打了几场漂亮的伏击战,与昔日同袍彼此磨合的差不多了,才领军回到关内。   这几战,让他重新在神威军中确立了威信,他这才开始调兵遣将,排兵布阵,与北蛮正面抗衡。   直到他能够掌控全局,镇国公才动身回皇城。   这次镇国公回皇城,明面上只带了几个亲卫,但暗地里谢少陵却安排了不少人护送,谢长安也在沿途安排了人手接应。   不想看到镇国公安然回到皇城的人有很多,正如那些不想看到谢少陵安全抵达北疆战场的人一样!   谢少陵去北疆之时,一路快马加鞭,路上却遭遇了五波刺杀,要不是谢长安一路上安排护送的人够多,谢少陵都不一定能平安到达北疆。   这件事被传回皇城之后,皇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   他厌恶谢少陵是他的事,虽然他用谢少陵是不得已,可他既然用了,就不允许有人在暗中搞破坏!   就算要杀谢少陵,也得他自己动手,别人若是想杀,那就是打他的脸,与他为敌!   所以,皇帝派了上百禁卫军沿途去调查,尤其是谢少陵遭遇刺杀的地界,更是掘地三尺,所有与刺杀一事相关联的人,全都被揪了出来,杀的杀,罢官的罢官。   天子一怒,伏尸无数。   即便如此,等到镇国公回皇城时,路上还是遭遇了几波刺杀。   不过谢少陵和谢长安安排的人一路护卫得当,有惊无险。   “父皇,镇国公镇守北疆数十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您要带百官去迎接他吗?”得知镇国公回皇城的日期之后,叶景辰问皇帝。   “他又不是得胜回朝,朕为何要率百官相迎?”皇帝疑惑的问。   “他是大渊的守护神,不需要迎吗?”叶景辰反问,恨他爹不开窍。   这种时候,不正是彰显仁君风范的时候吗?   “就算他是守护神,那也是臣,朕是君,哪有君迎臣的道理?”皇帝不以为然。   “北疆如今还要靠谢世子率领神威军与北蛮抗衡呢,不能寒了镇国公府的心,要不儿臣替父皇迎一迎?”叶景辰小心翼翼的问。   “谢少陵他不敢寒心!”皇帝冷笑着说。   有的时候,叶景辰也会生出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尤其是他爹太过自我、油盐不进的时候!   “天下人也看着呢!父皇是仁君,自当善待有功之臣!父皇敬重镇国公府,世家和勋贵才会敬重镇国公府!要不然,说不定谢世子哪天在军中,或者在战场上被自己人暗杀了,北疆的局面可不好收场!”叶景辰面上在笑,心里却在翻白眼。   皇帝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许是想到了谢少陵去北疆的一路上三天遭遇了五次刺杀之事。   “那你和景铭替朕去吧,朕不想看到镇国公府的人!”皇帝将嫌弃摆在了脸上。   于是,这天早上,叶景辰和叶景铭上完早朝之后,带着数十个东宫卫,在镇国公府门口与谢长安汇合,大张旗鼓的去皇城外的驿站迎接镇国公回归。   叶景辰有心将阵仗弄的更大一些,但又怕太大了触及他爹敏感脆弱的小心灵,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东宫卫之中有许多都是皇帝的眼线,当着他们的面,叶景辰跟谢长安中间隔了一个叶景铭,三人一路上没有任何的交流。   等到了驿站,叶景辰跟叶景铭坐在一起,谢长安却自己单独坐了一桌,而且还是背对着叶景辰坐着的。   叶景铭用眼神询问叶景辰。   “别管他!”叶景辰无声说了三个字。   没等多久,就有在前面官道上守着的东宫卫来报,镇国公快到了。   三人来到官道上,正好看到远处有一行人骑着马,护着一辆马车,离驿站越来越近。   等马车和马到了近前,六名身穿盔甲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的下马,对着被东宫卫环绕的叶景辰和叶景铭行礼。   “卒下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二皇子殿下!”   自从皇帝决定让叶景辰和叶景铭来迎接镇国公之后,这件事已经被谢长安先一步传递给了还在路上的镇国公。   “诸位一路护送镇国公辛苦了,不必多礼!”叶景辰温和的说。   这时候,镇国公也从马车里出来了。   他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但身形却没有半分佝偻,虽然穿着常服,还负了伤,身上却自有一股势如破竹无坚不摧的气势。   “老臣拜见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镇国公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也对着叶景辰行礼。   叶景辰连忙上前一步,托住了镇国公的双臂,不让他拜下去,“镇国公无需多礼!”   靠近了,更能感受到这位老人身上逼人的气势。   “孙儿拜见祖父!”谢长安此时走过来,对着镇国公行了一个跪拜叩首礼。   叶景辰在他跪下来之前连忙侧身让开。   不过谢长安也并没能跪下去,因为镇国公只是抬手托了一下他的手臂,就将他整个人都提起来了。   谢长安有些懵。   “你就是长安?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高了!好!很好!”等谢长安站稳后,镇国公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镇国公,您身上有伤,还是快些去马车上歇着吧,今日就让我跟景铭还有长安给您开道,护送您入城!”叶景辰忍着笑,对镇国公说。   “殿下,您是君,老臣是臣,这恐怕不妥!”镇国公说道。   “您是大渊的功臣,这没什么不妥的,这也是我父皇的意思!他今日本该亲至的,只是政务繁忙,脱不开身,故而让我跟景铭代替他来!长安,快扶祖父去马车上。”叶景辰对谢长安说了今天见面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祖父,不可辜负殿下的心意,您还是上车吧!”谢长安劝解道。 第419章 平安归家   “多谢陛下!多谢太子殿下、二殿下!”镇国公这次没有多推辞,被谢长安搀扶着上了马车。   之后,所有人翻身上马,半数东宫卫开道,其后叶景辰一马当先,他左侧是叶景铭,谢长安在他右侧,位置比叶景铭落后了半个马身的距离,然后才是被六名亲卫环绕的镇国公马车,最后再跟着剩下的一半东宫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皇城。   东宫卫的衣服是统一制式的,皇城不缺眼力好、见识广的人。叶景辰带着数十个东宫卫出城时,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回皇城这一路上的排场,更是让官道上所有人都瞩目。   能让太子殿下亲自出城迎接,那六名亲卫身上还穿着军中的盔甲,马车里的人身份并不难猜。   “大渊的守护神回来啦!”   有人猜到了镇国公的身份,兴奋的与同行之人议论,然后他们的议论声又吸引到了更多的人。   还未到城门口,他们的队伍后边就自发跟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在官道上碰到,知道了马车里的人是镇国公之后,自觉跟在了后面。   等到了城门口,跟在马车后面,或者围在马车周围的人更多了。   这个时候,叶景辰看到了等候在城门口的老太君以及国公夫人和世子妃。   可惜他们身边已经跟了太多的人,若是现在停下来,镇国公一露面,只怕就要被人潮淹没。   而且这些人之中,也不知道有没有混着一些不怀好意之人。   所以他们现在不能下马,马车也不能停。   最前面的东宫卫已经前行一步与守城门的士兵沟通,他们一行人被放进了城,但跟在他们身侧和身后的人却还需要例行检查。   那些人虽然不能继续跟着,但城内不能策马,马车也不能急行,很快,马车后面又重新跟了很多人。   等他们到了镇国公府门口,身后自发跟着的老百姓更是浩浩荡荡,一眼看不到头,说不定半个皇城的老百姓都来了。   民心所向,莫过于此。   不过这件事要是让他爹知道了,估计又要气死了。   所有人翻身下马,叶景辰三人来到马车前,想要搀扶镇国公下马车。   但镇国公并没有让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搀扶,而是自己走下马车。   六名亲卫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东宫卫则将戒备的范围扩大了一些。   镇国公先看了一眼国公府的门楣,想看看它是不是还和记忆中的一样,却发现十数年过去了,他早就已经忘记了记忆中的镇国公府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转身看向那些为了他而来的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稳稳的站在那里,身形笔直,除了脸上没有血色,再看不出任何虚弱的痕迹。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贺公平安归家!”叶景辰大声喊了一句。   “贺公平安归家!”东宫卫最先响应他,齐齐对着镇国公大声喊了一句。   然后,那千千万万的百姓们,心有灵犀一般,也齐声喊道:“贺公平安归家!”   “贺公平安归家!”   “贺公平安归家!”   震天动地,响彻云霄的三声恭贺。   镇国公俯首下拜,头部微仰,对着百姓们行了一个最庄重的肃礼!   虽然老百姓们不知道这一礼的含义,但是不妨碍他们有样学样,纷纷对着镇国公行礼。   一礼毕,镇国公大踏步走进镇国公府,回到了他的家。   他梦里无数次回到过的地方!   府外,自发聚集而来的百姓开始慢慢散去。   叶景辰吩咐东宫卫就留在这里,以防百姓们散场时出现什么变故。   府中,女眷们已经提前回来了。   镇国公双膝跪在老太君面前,连磕了三个响头。   “母亲,不孝儿回来了!”   “平安归来就好!”老太君看着镇国公,眼中有欣慰有心酸,种种情绪复杂难言。   至于镇国公,则是双眼通红,眼眶含泪,看着比老太君激动多了。   这个时候的他,并不是大渊人人景仰的战神,只是一个普通的儿子。   “夫人,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他又郑重对着国公夫人做了揖。   “我不辛苦,你才辛苦!”国公夫人用手绢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才笑着说。   “菁菁,你也辛苦了!”镇国公在对着许菁菁说话时,脸上带着几分慈祥的笑容。   “父亲,我一点都不辛苦,府中事务都是母亲在操劳,我没做什么!”许菁菁连连摆手,不过两眼亮晶晶,是看到最崇拜的人的那种激动。   “老身拜见太子殿下、二殿下!”老太君领着儿媳、孙媳一起给叶景辰和叶景铭行礼。   叶景辰连忙上前搀扶住老太君。   这位老人家的礼,就算他爹都不敢受,他就更不敢了。   “岂有此理!哗啦——”承乾宫中,听到孙烟回禀镇国公府门前的盛况之后,皇帝气得摔碎了他最喜欢的那只琉璃茶盏。   “那个老...他怎么敢的?!”皇帝咬牙切齿。   “陛下,镇国公此举确实僭越了,不如老奴即刻去镇国公府宣旨,让他进宫来向陛下请罪?”张顺德小心翼翼的问。   “不行!”皇帝想都没想就拒绝。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镇国公,更不想看到老太君!   “去东宫传话,等太子回来之后,让他马上来见朕!   他倒是要问问太子,是如何办差事的?!   张顺德忙不迭的亲自去东宫传话了。   皇帝拿起一本奏折,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镇国公府!   都怪先帝,对镇国公府太亲厚,搞的君不君臣不臣的,不成体统!   小时候,先帝为了维系与镇国公府的关系,经常用‘宫里不安全’这样荒谬的理由,把他送到镇国公府小住。   为了讨先帝欢心,他在镇国公府称老太君为祖母,镇国公为伯父,在他们面前小心翼翼,唯恐不小心得罪了他们,遭先帝厌弃。   小时候的那些经历太屈辱了,以至于就算后来先帝驾崩了,他登基为帝了,面对老太君和镇国公时,他也始终觉得自己矮他们一辈!   哪怕到了现在,十几二十年过去了,他仍然有这种感觉!   所以他一点都不想看到他们!   尤其不想看到小时候对他格外严苛的老太君和她手中的那根龙头拐杖! 第420章 猜忌就是害怕   龙头拐杖,上可打昏君,下可打佞臣!   先帝亲口许诺!   许诺之时,除了有史官记录在册,还有不少臣子为证。   皇帝即位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克制着自己,不敢过于随心所欲,就是怕有朝一日,龙头拐杖会落到他身上。   像谢少陵那么抗揍的人,被龙头拐杖打两下都能骨折,在床上躺整整三个月。   如果换成是他,两下估计能要了他的命!   想到这个可能,皇帝打了一个寒颤。   不能着急,他再忍忍,老太君都已经是耄耋之年了,说不定哪天就驾鹤归西了!   只要她一走,镇国公府就不足为虑了!   “我出宫之前,父皇千叮万嘱,镇国公此次归家,一定要好好养伤,其他所有事情,都可以等到伤好之后再处理!”叶景辰对老太君和镇国公说。   “多谢陛下体恤!”镇国公对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长安,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好好陪陪你的祖父吧!”叶景辰又对谢长安说,语气亲昵。   可不能让老太君他们以为自己和谢长安闹掰了!   “哼!”谢长安回了他一声冷哼。   小狐狸又在装模作样,哄骗他不够,还要哄骗他的家人!   如果是谢少陵,看到谢长安哼哼唧唧,巴掌早就扇过去了,但是镇国公只是看了不高兴的谢长安一眼,又看了脸上笑呵呵的叶景辰一眼,什么都没说。   从镇国公府出来,门口还有不少百姓徘徊着不肯离开。   “皇兄,镇国公府深得民心。”回皇城的路上,叶景铭对叶景辰说。   “这一点大家都能看出来,不过你可千万别在父皇面前这么说,他的小心脏本来就脆弱又敏感,会承受不起的。”叶景辰一本正经的说。   叶景铭嘴角抽了抽,才说:“可是圣人有言,得民心者,得天下!”   “镇国公府忠君爱国,他们得民心,不就是父皇得民心吗?”叶景辰问的特别理所当然。   叶景铭觉得自己没有皇兄这么乐观,“若是他们有了异心呢?”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为了一个假设就质疑忠臣良将,我应该没有这样教导你吧?”叶景辰表情严肃的问他。   “可皇兄也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看到那样民心所向的场面,皇兄难道没有隐忧吗?”叶景铭反问。   “隐忧没有,倒是很欣慰。既欣慰镇国公的付出被天下人看在眼中,他们都记得他的功绩,也欣慰我大渊的百姓都是有情有义之人,镇国公的守护是值得的!”   叶景铭觉得有些羞愧,羞愧的是即便皇兄说的话感人肺腑,他心里的怀疑也仍然存在。   “皇兄的想法总是那么与众不同,我感觉我永远都达不到皇兄这样的境界!”   “景铭,你知道吗?当你在猜忌一个人的时候,便意味着你已经在心里觉得自己不如他!你不如他,所以害怕用他,担心会遭到反噬和背叛!”叶景辰笑看着叶景铭,仿佛能够看到他的内心。   “我......”叶景铭无言以对。   事实确实如此,猜忌的源头,在于不自信。   父皇做不到镇国公那样民心所向。   镇国公麾下的谢家军所向披靡!   镇国公有没有谋反之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谋反的能力,而皇族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有句话说的好,千金易得,一将难求!一个盛世明君,他的千秋伟业少不了能臣猛将的辅助!若只是因为猜忌之心,就要毁掉一名猛将,这难道不是自断臂膀?若是连任用猛将的胆量和能力都没有,又如何名垂青史?”   “这世上的任何事,风险与利益都是并存的!就好比如果你想用快刀,就要承担自己被刀割伤的风险!”叶景辰笑着说。   “那如果我既想用快刀,又不想被刀反伤呢?”叶景铭鼓起勇气问。   “寻一把适合的刀鞘,并且精进刀法,收放自如,就能将被割伤的风险降到最低。”叶景辰着重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只是降到最低?”叶景铭问。   “做任何事,用任何人,都要承担风险,不存在万无一失!”   “用人和用刀是一样的,刀有刀鞘,人有软肋,精进刀法就好比对一个人知根知底,当两样都具备的时候,就应该放心大胆的去用!”   “有空多看看纵横家的学说,用人方面,合纵连横或许也能给你带来不同的启发!”叶景辰说着拍了拍叶景铭的肩膀。   “总之,因为猜忌畏惧一个人的能力而处处掣肘他,不敢用他,是最愚蠢的做法!”   叶景铭没有说话,而是在努力的消化皇兄教他的这些道理。   过了许久,他才从沉思之中缓过神。   “皇兄,你最后的那句话,是不是有一些不妥?”他表情怪异的问。   若是这句话传到父皇耳朵里,父皇怕不是要被气死了?   毕竟,他们的老父亲就是因为猜忌畏惧谢少陵的能力,而晾着他七年都不敢用!   皇兄的意思,岂不是骂父皇愚蠢?   “你先回去吧,今日的差事办的不好,我要先去承乾宫挨骂了!”回到皇宫之后,叶景辰对叶景铭说。   “我跟皇兄一起去!差事是我们两个一起领的,若是父皇不满意,我也有责任!”叶景铭连忙说。   “有福同享,有难就不必同担了,我是兄长,挨骂的事还是我来承受吧,反正我都已经被骂习惯了!”叶景辰特别洒脱的说。   想到皇兄与父皇的相处模式,叶景铭没有强求。   反正父皇又不舍得真的惩罚皇兄,而皇兄给父皇顺毛的能力更是炉火纯青,根本就不需要他这个在父皇发怒时,连话都不敢说的废物点心来操心!   与叶景铭分别之后,叶景辰让东宫卫也散了,他独自去承乾宫。   “父皇,儿臣的差事办完了,特来向您复命!”见到皇帝之后,叶景辰就像是没看到皇帝那难看的脸色一样,垂着头恭恭敬敬的说。   “听说——镇国公回皇城的阵仗很大?”皇帝板着脸,沉声问。   “是挺大的,皇城的老百姓听说他回来了,都跑到镇国公府门口去看他呢!父皇您今天没去太可惜了,自发聚集而来的老百姓一眼都看不到尽头,估计半座城的人都去了!”叶景辰兴奋的说。 第421章 带不动   “你似乎很高兴?”皇帝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逆子,难道看不到他在生气吗?   “镇国公镇守边关征战沙场三十几年,将一生最好的年纪都奉献给了大渊,如今能够平安归来,难道不值得高兴?”   “皇城的老百姓感念于镇国公对大渊的付出,自发聚集在镇国公府门前,迎他归家,如此有情有义,难道不值得高兴?”叶景辰接连发问,声音轻快,不过头却越垂越低。   虽然他看不到他爹此时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但是能够想象。   “当然值、得、高、兴!”皇帝咬牙切齿的回答。   “儿臣也觉得自己今天这件差事办的不错!”叶景辰自得的说。   皇帝:......   他本来是想骂人的,但是一开始就失了先机。   逆子根本就不怕他发脾气,用他对付大臣的招数对付逆子根本就没有用!   看来以后再想教训逆子,要改变策略了!   “父皇,今日镇国公府门前那一幕虽然是皇城老百姓的自发行为,但却是歪打正着,帮了儿臣一个大忙!”叶景辰气够了皇帝,终于抬起头,正色道。   “你什么意思?”皇帝没好气的问。   “父皇您知道吗?镇国公虽然跟王相年纪差不多,但今日一见,他看起来却像是比王相要老几十岁,而且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跟国公夫人站在一起,不像是夫妻,倒更像是父女!”叶景辰幽幽道。   “当真?”皇帝有些不可置信的问。   他记忆里的镇国公,高大威武,百斤重的玄铁长枪在他手中就恍若鸿毛一样轻,随便耍!   “这世上最令人遗憾的事,莫过于英雄迟暮,美人白头!镇国公他老啦,再也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大渊守护神,他为大渊奉献了一辈子,他归家之时,如果只有我跟景铭两个未成年的皇子去迎他,就太不像样子了!幸好皇城的老百姓重情重义,弥补了这其中的不足,要不然,父皇您明天就等着被御史弹劾吧!”   “朕让大渊的储君去亲自迎接他,已经够给他面子了!明天谁要是敢因为这件事弹劾朕,朕一定要罢了他的官!”皇帝怒道。   叶景辰又垂下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真的老了?”见叶景辰不接话,过了片刻,皇帝又问。   “是不是老了,您明天亲自去府上探望一下不就行了!”叶景辰提议道。   “他从战场上负伤归来,您若是不亲自登门探望,就说不过去了吧?会被御史弹劾,史官诟病的!”   “朕是君,他是臣,君不入臣府是礼制,谁敢因为这个诟病朕,朕就砍了他的脑袋!”皇帝冷笑着说。   叶景辰在心里不住摇头,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虽然历史上确实有许多帝王自大、自我又自信,但他爹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爹一开始可能确实很生气,后来大概是听他说镇国公老了,这气就消了许多,叶景辰最后还在承乾宫混了一顿饭。   下午,他没去官署,而是在寝殿睡了个午觉,起来后又去文华殿溜达了一下,看看小崽子们的学习态度是否端正。   虽然他现在不在文华殿上课了,但是每天下值回宫,文华殿还没放学,他时常会过来看看。   虽然他不在,但是文华殿有叶景瑜跟叶景和这两个卷王,后来又加上一个不甘心落于人后的叶景安,学习氛围还是很浓厚的。   而且每隔三天他们还要去承乾宫请安,路上叶景辰也会问他们的学业,见缝插针的给他们灌输一点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又不太超前的三观,以防他们长歪。   傍晚的时候,他知道了他爹虽然没打算亲自去镇国公府,却给镇国公赏赐了很多补身体的药。   这次赏赐特别丰厚,光是百年野山参就有好几根,还有什么鹿茸、灵芝、天山雪莲等等!   第二天朝堂之上非但没有御史弹劾他怠慢有功之臣,反倒有很多大臣对他歌功颂德。   镇国公自北疆归来,理论上来说,就算皇帝不去看他,他也要进宫面圣叙职的,但是镇国公他没有,只是在回皇城之后的第三天,往宫里递了他的致仕书,上书请辞。   这件事本来跟叶景辰这个储君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是镇国公却在他的致仕书最后面写道:他虚领了太子太师之职十几年,却从未尽到过教导太子的职责,他觉得愧对皇帝的信任,故而请求皇帝,他想正式收太子为弟子,余生一定会好好教导太子,倾囊相授!   皇帝将致仕书给叶景辰看的时候,叶景辰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   他将头摇的像是波浪鼓,“父皇,没有这个必要!真的!儿臣以后又不需要带兵打仗,没必要学这些!镇国公若真是好为人师,不如好好教导谢长安,让谢长安继承他的衣钵!”   排兵布阵之法,叶景辰不是不感兴趣,但是——   他一点都不想去战场!   哪怕是督战他都不想去!   但是他不信镇国公教导他会只让他纸上谈兵!   皇帝给叶景辰看这个,本来确实存了一点试探他的心思,但是看到叶景辰拒绝的这么干脆,他又有些不爽。   他之前往北疆送了那么多将才,还没有一个能入镇国公法眼呢!   皇帝又一想,若是能让太子成为镇国公的弟子,凭借这个身份,以后收归神威军的兵权岂不是要容易许多?   太子现在才十五岁,跟镇国公学三年,再去北疆历练两年,顺理成章接手神威军,成为神威军的统帅,这样以后他就再也不用日夜忌惮镇国公府了!   “父皇,我可是大渊的储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战场那样凶险的地方,我真的不能去呀!”叶景辰看皇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暗道不妙,连忙扯着皇帝的袖子假哭。   被叶景辰这一哭,皇帝反倒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太子太懒惰了,将他送去北疆历练一番也好,刚好能治一治他的惰性!   “放心,就算要上战场,朕也会给你身边安排足够多的人保护你的安全,绝对不会让你掉一根头发丝!”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朕替你答应了,你明天就去镇国公府拜师吧!” 第422章 回炉   穿书七年,叶景辰第一次不想去镇国公府。   奈何皇帝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管他说什么都没用。   他说他跟谢长安才闹了矛盾,镇国公府肯定不待见他。   皇帝说公是公,私是私,老太君和镇国公绝对是公私分明的人!   他说他身上还有兵部和户部的差事,皇帝说没关系,他是储君,以后整个大渊都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皇帝还给他安排好了时间,以后每天下朝之后,他上午在官署,下午去镇国公府学习。   叶景辰不得不使出终极大杀招,“您将儿臣的时间安排的这么紧促,儿臣以后每天累成一条狗,就更没机会开窍了!”   他一直不开窍这件事,已经快成了皇帝的心病。   自从试过几次往他床上塞人行不通之后,已经发展到亲自给他赐补汤的地步了。   叶景辰推脱不掉,第一次喝补汤,就因为补的太过,直接流鼻血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开窍。   皇帝急死了,却也不敢再随便让他喝补汤了。   这件事让叶景辰的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他不会因为身体与灵魂不匹配,这辈子就真的不行了吧?   但是章太医又说他的身体很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不开窍只是因为时机还没到!   针对这个情况,叶景辰倒是很想请教一下同样身体灵魂不匹配的谢长安,看他有没有类似的困扰。   不过最近他们见面机会少,而且这般私密的问题,不宜有外人在场,所以他一直没找到机会。   等去了镇国公府,他倒是可以找机会问一问。   毕竟,对于储君来说,繁衍子嗣很重要!   若是他没有这个能力,说不定他连储君之位都保不住,那他就可以提前实现梦想,直接咸鱼躺了!   想想也挺美!   皇帝被他一句话气得破了防,“混账玩意!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储君,怎么能把自己比喻成‘狗’那样低贱的畜牲?!”(角色观点,不代表作者观点!勿喷!)   但生气归生气,皇帝也不敢真的一下子就逼的太狠!   于是,皇帝本来计划的每天都去,变成了去一天休息一天。   休息也不是真的休息,还得在官署处理公务。   “若是你在生辰之前还不能开窍,就别怪朕对你采取极端手段!”皇帝威胁他。   叶景辰对皇帝口中的‘极端手段’并不在意,反正离他十六岁的生辰还早。   皇帝决定好这件事之后,当即就给镇国公的折子上批了朱红,第二日的早朝也宣布了此事。   让叶景辰失望的是,朝臣竟然没有一个反对的。   于是,这件事就成了定局。   他去镇国公府上课的时间定在了未时一刻,课时和在文华殿同步,一节课一个时辰,课间休息一刻钟。   但和文华殿不一样的是,文华殿有十几个学生,而在镇国公府,学生却只有他跟谢长安。   而且,还是以他为主!   毕竟谢长安这个重生者根本就不需要学什么排兵布阵之道,他都能率领谢家军将北蛮人驱逐到极北之地,再也不敢轻易来犯大渊,在兵法上的造诣犹在镇国公之上。   文华殿的先生们基本上都是翰林苑的编修,六品文官,他就算上课打个瞌睡走个神,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但他现在要面对的先生,却是超一品的国公,他爹都不敢直面的人,而且还是大渊的守护神,叶景辰都不敢想象自己如果在他的课上打瞌睡,然后又被他看到了,会有多么的无地自容!   得知叶景辰要成为镇国公的学生之后,叶景铭一到官署就去找他。   “皇兄,父皇不是一向不喜欢你跟镇国公府交往过密,怎么会同意镇国公的请求?”   叶景辰又岂会不知他爹的小心思,之前还防谢长安防的那么狠,唯恐他跟谢长安有什么不恰当的关系,现在为了兵权,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了。   “因为他想通过我收回神威军的兵权。”   “要想让神威军信服,只顶着镇国公弟子的名头是不够的,至少要在战场上打几场胜仗证明自己才行,可是这样一来,那皇兄岂不是要上战场?”   “就算皇兄最后能够收归兵权,万一父皇他——”   后面的话叶景铭没有说,但是他知道叶景辰懂他的意思。   他们的父皇真的很多疑。   “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神威军的兵权,反正他是绝对不会碰的。   “我一贯行为处事的准则,就是让合适的人,待在合适的位置!”   神威军的统帅,谢家父子比他适合千百倍。   叶景辰去镇国公府时,谢长安已经带着一群人在门口等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们先回东宫,等我下学之后再来接我。”他对跟在他身边的内侍和东宫卫说。   内侍很听话,但东宫卫却是面露为难之色。   毕竟,他们听命于太子殿下的同时,也要听命于陛下。   “殿下,我们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   “这里是镇国公府,又不是别的地方,本宫若是在镇国公府还带着东宫卫,岂不是会让旁人觉得本宫不信任镇国公和老太君?”叶景辰不客气的问。   “卑职不敢!”几名东宫卫不敢再说什么,和内侍一起离开了。   跟着谢长安进了国公府,谢长安挥了挥手,原本跟在他身后的人也都离开了。   “谢长安,镇国公收我为弟子的主意是你出的吗?”叶景辰试探道。   “不是我。”谢长安直接否认了,脸色还不大好看。   叶景辰有些不相信,“我跟你祖父又不熟,如果不是你提议,你祖父为什么会突然要收我为弟子?”   谢长安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带着叶景辰来到了镇国公的书房。   “少陵跟我说过,殿下与长安关系亲厚,我自作主张想了这样一个办法,还望殿下不要介意!”互相见礼之后,镇国公说道。   叶景辰有些不明白镇国公的意思,不过他自然不会让镇国公知道他其实很介意。   当然,他介意不是因为对镇国公有意见,纯粹就是不想吃这份苦罢了!   只不过他心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想法,是对这位老人的极其不尊重,所以他不会表露出来。 第423章 先出去吧   “少陵说殿下跟陛下很不一样,我也就不跟殿下绕弯子了。镇国公府如今的处境,想必殿下也很清楚。既然少陵和长安都很相信殿下,那我也愿意相信殿下一次,我会倾尽毕生经验,教导殿下,助殿下执掌神威军!这是既能保全神威军,又能保全家人,还能让陛下安心的唯一办法!”   镇国公戎马一生,在军中奉行的都是赏罚分明、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令出法随,从不搞弯弯绕绕那一套。   他的直白让叶景辰有些难以适应,他偷偷瞄了谢长安一眼,谢长安同样神色复杂。   叶景辰本来还存了一些偷懒的小心思,这下也只能打消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他硬着头皮说。   镇国公的书房有一面墙壁靠墙放着一排比人还要高的书架,架子上摆满了书。   他走到书架前,对叶景辰说:“这些都是我看过的兵书,以及自身的一些感悟,殿下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   叶景辰看到那一排排书籍,感觉到了绝望!   他读书的时候确实有一阵子喜欢看兵书,但是现在他更喜欢看话本子,兵书还真不一定看得进去!   镇国公是一个面容坚毅之人,他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很有压迫感。至少,叶景辰在面对着他的时候,比面对他爹有压力。   “看书学习的是基础知识和前人的经验,不过行军打仗与做学问不同,除了这两点之外,战场才是能让人最快成长的地方。”   “但是真正的战场没有试错的机会,一旦上了战场,身为将领,就必须对麾下所有将士的性命负责任,所以,在真正上战场之前,臣会先教导太子用沙盘来规划战役,积累经验!”   “长安,你先出去吧!”等到真正的教学开始,镇国公却让谢长安出去了。   叶景辰有些懵。   什么情况?都教他了,就不能让谢长安也顺便听一下?   难道要让他一个人面对着镇国公吗?   “等一下——”叶景辰连忙喊道,拉住了要离开的谢长安。   “镇国公,您不让长安跟我一起上课吗?”他问。   “镇国公府这一辈只会有长安一个孩子,我希望他能平安快乐的活着!”镇国公看着谢长安说。   叶景辰总算是知道谢长安今天为什么臭着个脸了。   镇国公有三个儿子,每一个都正值青壮年,他们的夫人也全都年轻且身体康健,怎么可能只会有谢长安一个孩子呢?   恐怕是镇国公希望只有谢长安一个孩子,这样一来,他就顺理成章的不用去上战场,镇国公府也能顺理成章的保全最后一根独苗苗。   镇国公府一门几代人为了大渊付出所有,最后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保全最后的血脉,何其讽刺?   像谢长安这样的天生将才,若是不能驰骋沙场,是大渊的损失,更是他的损失!   “镇国公,您既然愿意相信我一次,为何不相信的更彻底一些呢?我相信您一定也很希望镇国公府人丁兴旺!”叶景辰看着镇国公,真诚的说。   “而且,我早就答应了长安,以后一定让他执掌神威军,您应该不会让我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吧?”   叶景辰这么说着时,谢长安一直看着他。   其实他一点都不意外叶景辰会这么说,叶景辰这个人,最喜欢物尽其用,连最有可能成为敌人的皇子们都不放过,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虽然知道叶景辰是为了利用他,才会说这样一番话,但谢长安还是很感激他。   祖父一辈子忠君报国,不了解人心险恶,以为只要交出兵权就能保全镇国公府,却不知道,若是没有兵权,镇国公府就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殿下,先帝还在时,也与臣情同手足兄弟情深,他也曾经许诺过,子孙后代交好,永不猜忌,臣只是不希望待到长安活到像臣这样的年纪,还要面临与臣一样的遭遇。”   “神威军并不属于谢家,神威军统帅一职,更是能者居之,但我希望那个人不是长安!”镇国公看着他和谢长安说。   “那您有没有问过长安,如果他自己愿意呢?您不知道长安有多适合那个位置,如果您只是因为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就将他排除在外,对他太不公平了!”叶景辰说着,将谢长安推到了镇国公面前。   总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镇国公,谢长安也该为自己争取一下吧!   “祖父,如果您愿意给我十年时间,我一定能将北蛮人彻底驱逐,让他们再不敢犯大渊!”谢长安认真的对镇国公说。   镇国公眼神一凝,身上的气息更骇人,“你从未上过战场,甚至都没有认真学习过行军打仗,何来的自信,说这样狂妄的话?”   “这里不是有沙盘吗?不如您跟长安推演一场,就知道他是不是狂妄了?”叶景辰说。   “那就来吧,让祖父见识一下你的能耐!”镇国公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来到一处沙盘前。   这个书房的面积很大,除了一长排书架和一张书桌之外,最显眼的便是三个巨大的沙盘。   这三个沙盘,一个是模拟北疆关外的荒漠和草原地形,一个是山地与丘陵,一个是河流与湖泊,基本上囊括了大渊所有的地形。   “你想选择哪幅地形图?”镇国公让谢长安先选。   谢长安的手直接指向北疆那幅地形图。   “我在北疆待了三十年,对这里了如指掌,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比?”镇国公问谢长安。   谢长安点点头。   “那就请太子殿下出题吧!”镇国公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想了想,“敌方十万铁骑,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叶景辰指了沙盘上的一个位置,“而我方也只有十万士兵,其中铁骑只有两万,弓兵四万,枪兵四万。必须将铁骑拦截在这座荒山。”他说着又指了一座山的位置。   过了荒山之后,前方一马平川,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挡十万铁骑。   “你先来?”镇国公看向谢长安。   “祖父您先请!”谢长安却说。   沙盘推演,地形一目了然,往往先行者占优势,镇国公让谢长安先来,大概也是不想让他输的太难看。   但是谢长安却不领情,反倒让镇国公先来,他这样的行为,很像是对镇国公的挑衅。   叶景辰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第424章 一个问题   镇国公看起来气势迫人,但情绪居然意外的稳定。   面对谢长安的挑衅,他没有任何反应,而是真的开始在沙盘之上布局。   我方与敌方之间,除了这座荒山,中间都是高原。   而高原之上,四万弓兵和四万枪兵根本就不是八万铁骑的对手。若是正面交战,根本就没有胜算,除非借助荒山地利。   镇国公以骑兵为饵,诱使敌方极速行军至荒山下,又以枪兵在荒山外的高原上布下大军驻扎的假象,误导敌方斥候,待到大军经过荒山之时,通过陷阱与壕沟限制马匹,荒山上则有滚石和弓兵,两万骑兵在两翼策应,一起将十万铁骑歼灭在荒山下。   荒山这个地形确实克制铁骑,而弓手也唯有在视野好且自身安全之处才能将弓箭的威力发挥至最大,这一战也充分展示了骑兵的灵活机动性,枪兵也发挥出了他们应有的作用。   镇国公的这次推演,将‘稳’字发挥到了极点。   “谢长安,该你啦!”叶景辰看向谢长安。   谢长安压根就没在荒山布局,用两万铁骑当饵,把十万大军引到了左侧的那片隐形的沼泽地,然后配合另外八万弓兵和枪兵合围。   “进了这片沼泽地,你的十万将士也会全军覆没!”镇国公提醒他。   “沼泽地有一些地方是安全的。”谢长安说。   “你怎么知道哪些地方是安全的?”镇国公惊讶的问。   他都不是很清楚,或者说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这种隐形沼泽地形很危险,能吞人于无形。   谢长安没有回答。   “少陵告诉你的?”镇国公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毕竟谢长安一直待在皇城,从未去过北疆。   谢长安过了好半晌才点点头。   叶景辰觉得他的停顿很可疑,或许这个地方是他以前自己发现的。   “即便如此,你此举也太冒险了!”   “可以将我方的伤亡降到最低。”谢长安说。   “你如何确定敌方一定会被你引到这里?若是他们不管你这两万铁骑,直接往前,你又该如何?”镇国公考教他。   “不管就杀,追就跑。”谢长安简洁明了的说。   叶景辰发现,谢长安在面对镇国公的时候,看起来似乎有些拘谨。   他的那些坏脾气,似乎也都很克制。   祖孙两个,性格不同,用兵方式也截然不同,镇国公是‘稳’,而谢长安是‘奇’。   “你胆子太大了!”镇国公评价道,“这并非好事。”   “所以才需要您的教导呀!”叶景辰趁机说。   他觉得谢长安之所以把十万人都安排在沼泽附近,就是为了等镇国公的这句评价。   “就算我以后能成为神威军的统帅,那也只是名义上的,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北疆!所以,神威军还需要一个实质上的统帅,现在是谢叔叔,以后可以是长安。”   叶景辰觉得,话说到这份上,他已经够有诚意了!   “既然如此,那长安你切不可辜负太子殿下的一片心意!”镇国公终于松口。   “我定然不会让祖父失望的!”谢长安说。   “那就以刚才的两场推演开始讲解吧,殿下,不知您对这两场推演有何感想?”镇国公问。   这么快就要开始授课了吗?   授课之前,难道不需要举办一场拜师宴?   再不济,也应该有一杯敬师茶吧?   不管是景和拜林珣为师,还是景铭拜严诩为师,都是敬了敬师茶的!   但是镇国公没提,他也不敢问,怕自作多情。   万一镇国公并不是真的想收他为弟子,只是想给他一个方便执掌神威军的身份呢?   ‘感想’这种东西完全难不倒叶景辰,为了给镇国公留下一个好印象,叶景辰从各个方面各个角度将这两场推演分析了一遍。   等他分析完了,镇国公又问了谢长安。   叶景辰心里一个咯噔,他好像说的太多了,留给谢长安发挥的余地已经很少了。   果然,谢长安无话可说,只能检讨自己。   叶景辰收获了几个眼刀子。   镇国公最后评价,“臣觉得殿下比长安有天分多了!”   叶景辰只能尬笑。   课间休息的时候,许菁菁亲自送来了糕点,并且提出了想要一起上课的诉求。   不苟言笑的镇国公在面对这个儿媳妇的时候,脸色竟然比面对他们都要和缓,而且只是思索了片刻就同意了。   就这样,叶景辰拥有了两位同学。   他真心感激世子妃,哪怕只是帮他分担镇国公十分之一的关注,也是好的!   他们下课时,国公夫人等候在书房外,邀请叶景辰在镇国公府用晚膳。   叶景辰婉拒了。   来这里上课归上课,用膳这种亲切的行为最好还是少有,免得又触动了他老父亲的敏感神经。   而且,他今天第一天来镇国公府上课,回宫之后肯定是要去跟老父亲汇报进展的,要是去的太晚了,又不知道老父亲要怎么胡思乱想!   国公夫人没有强求,看向谢长安,“长安,你去送送太子殿下!”   “至于你——”她又看向世子妃,“送一份茶点送了一个时辰,你来跟我说说,这一个时辰你都在干什么?”   世子妃是如何回答的叶景辰没听清,因为他已经被谢长安拉走了。   “谢长安,今天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该如何感谢我啊?”叶景辰走在谢长安身侧,笑吟吟的问。   今日要不是他的一番劝说,谢长安估计很难有机会去北疆,更别提执掌神威军了!   “你帮我,难道不是帮你自己?”谢长安反问。   “确实,但是这也掩盖不了我帮了你的事实啊!”叶景辰可不会给他赖掉的机会。   “你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谢长安离叶景辰远了半步。   叶景辰想了想,最近并没有什么事情是急着要谢长安帮忙的。   “先记着,等以后需要你了,再找你。”   “概不赊账!”谢长安没好气的说。   “行吧,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就可以了!”叶景辰想到什么,对着谢长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他的笑容让谢长安有不好的预感,“你想问什么?”   叶景辰先看了看他们周围,很好,这附近并没有人。   他凑近谢长安,趴在他耳边很小声的问了一句话。   谢长安身体僵了僵,停在那里,不可思议的看着叶景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要是他的耳朵没出问题,叶景辰怎么会问他那种问题? 第425章 行不行   “你没听错,我就是问了那个问题!”叶景辰面不改色的说。   虽然问之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问了之后反倒坦然了。   他们都是男的,问这样的问题也很正常呀!以前读书的时候,男生宿舍里比这没下限的事又不是没见人干过!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人思想都很保守,叶景辰很大度的说。   谢长安:......   谢长安不想搭理他,快步往前走。   “原来你也没有啊!”叶景辰从他的反应中得知了答案,笑着说。   “也?”谢长安不走了,回头看着叶景辰。   “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们情况特殊,所以才没反应的?”叶景辰笑着问。   “不正常的是你!我很正常!我连十四岁都没有,你都快十六岁了!”谢长安黑着脸说。   “何必垂死挣扎呢?”叶景辰瞄了一眼谢长安那个位置,怜悯道。   “难怪你死活不肯娶太子妃,原来是因为不行!”谢长安气极反笑,嘲讽道。   叶景辰对他的嘲讽一点都不在意,“我不想娶妻,只是因为我不想,不是因为我不行!如果我想,就算我不行,照样也能娶!如果我不想,就算我很行,我也不会娶!”   “小孩子才会在意自己行不行,成年人四大皆空,小长安,你以后就会明白的!”叶景辰摇头晃脑的说着,说完还伸手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   谢长安嫌弃的拍掉他的手,正想嘲讽几句,发现已经到门口了。   门口有守卫,而且功夫还都很好,一个个耳聪目明的,有些话说给叶景辰听没什么,让别人听到了就不行。   东宫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叶景辰冲着谢长安挥了挥手,三两步蹦上马车,心情甚好的走了。   虽然说他也不是很在意自己到底行不行,但是知道了谢长安不行,他还是很高兴的。   人嘛,就是这样,自己不行固然很难过,但要是别人也不行,那就很开心啦啦啦!   叶景辰回宫之后直接去了承乾宫,皇帝问他学的怎么样,他脱口而出,“谢长安他不行!”   “什么行不行的?”皇帝疑惑的问。   叶景辰:......   “镇国公教的很好,儿臣学的也还不错,但是谢长安学的不行,镇国公说儿臣比谢长安有天分!”叶景辰抹了一把脸,替自己那句话找补。   “他真的是这么说的?”皇帝一脸的不相信。   太子是聪慧,但他不觉得太子在兵法上的天赋能比得过镇国公府的血脉。   先帝以前评价谢少陵,说他生来就是为战场而生的,对于这个评价,皇帝也是认同的。   要不然,谢少陵也不可能在皇城赋闲了七年之久,一去北疆还能打胜仗!   北蛮人的凶残,可不是州郡那些辖军能比的!   “镇国公以沙盘推演为例子,给我们讲解行军打仗的要领,还问我们感想,儿臣回答的比谢长安要好,镇国公就夸儿臣了!”叶景辰得意的说。   “今天是第一天,他就教你沙盘推演?”皇帝不可置信的问。   用沙盘推演,可比纸上谈兵要强多了!   “这不算什么,镇国公一开始就跟儿臣说了,他会帮助儿臣成为神威军的统帅呢!”叶景辰笑嘻嘻的说。   他说完就盯着他爹的脸看,想看看能不能从他爹脸上看到羞愧的表情。   不过他低估了他爹的疑心病。   因为他爹非但没有羞愧,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其实镇国公本来不打算教谢长安的,他一开始只打算教儿臣一个人,但是儿臣有些不放心,就要求谢长安必须要跟儿臣一起上课。”叶景辰又说。   “他不想教谢长安?”皇帝喃喃着重复这句话。   “你做的很对!如果他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教,那这课你也不用上了!”皇帝说。   “后来课间休息的时候,世子妃给我们送茶点,她也对镇国公的课感兴趣,央求镇国公答应她一起上课,镇国公答应了,世子妃学的比我跟谢长安都要用心呢!”叶景辰又交代了一件事。   许菁菁蹭课这件事,他必须要跟皇帝交代清楚,要不然,以后等他自己查到了,指不定心里会如何想镇国公。   只不过交代之前,需要做好铺垫,要让这件事成为一个好的佐证,起到好的影响。   比如现在,皇帝听到这件事之后,一开始是有些不快的,“许菁菁她去凑什么热闹?镇国公竟然也答应了?”   但是听到叶景辰说她学的很用心,皇帝的脸色又多云转晴了。   “许菁菁虽然是一介女流,不过她从小在北疆长大,喜欢舞刀弄枪上战场,既然她能听进去,那说明镇国公教的是有用的!”   “儿臣也觉得镇国公很厉害呢!今天只上了两节课,他就教了儿臣铁骑、弓兵和枪兵在战场上的优势和劣势!按照这个趋势,儿臣感觉只需要跟他学半年时间就足够出师了!”叶景辰得意的说。   皇帝嗤笑一声,“别人三十年积累起来的经验,你半年就想学会?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既然他愿意教,你就好好学,不要浪费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叶景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笑着答应。   在承乾宫又蹭了一顿晚膳,回到东宫,叶景和等在他的寝殿门口。   “我今日有事找父皇,所以在承乾宫用的晚膳,你用膳了吗?”叶景辰问他。   “用了,我还以为哥哥会在镇国公府用晚膳呢!”叶景和闷闷不乐的说。   “小撒谎精,难道你没瞧见我的马车已经回来了吗?”叶景辰有些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的谎言。   “那哥哥以后会在镇国公府用晚膳吗?会不会哪一天时间不赶巧,就在镇国公府留宿了?”叶景和抓着他的手,跟着他一起进寝殿,紧张的问。   “当然不可能,父皇一直都很忌惮镇国公府,就算同意我跟着镇国公学习用兵之道,也不会想看到我跟镇国公府有除了学习以外的任何交集,所以你担心的这些事情通通都不会发生!”叶景辰笑着说。   “你来的正好,趁我脑子里的东西现在还是热乎的,我也教给你,这样就相当于你也跟着镇国公学习了!”叶景辰说着,将他带到了书桌前。 第426章 开窍   叶景辰跟叶景和讲解了今天那两场沙盘推演,讲解的过程中,他尽量用图来还原沙盘的地形。   但是画出来的地形图毕竟是平面的,没有立体直观,而且他一个连直线都画不直的人,画出来的图自然是惨不忍睹,这就导致叶景辰总觉得他的叙述差点意思。   好在叶景和很聪慧,而且熟悉他的教学方法,才没有让他这场教学打折扣。   但是叶景辰仍然决定,东宫也要弄几个沙盘,最好是和镇国公府的沙盘一比一复刻。这样,他教起来省事,叶景和学起来也方便。   于是,隔天去镇国公府上课的时候,他见到谢长安就提了这个要求。   但是谢长安没有搭理他,并且跟他之间至少隔着三米远。   三米的距离,说话都要用喊的,叶景辰很不习惯。   但是每当他想要离谢长安近一点的时候,谢长安就会走快几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三次之后,叶景辰确定了谢长安是故意的。   他气得站在原地不走了。   这又是怎么了?   他哪里又惹谢小姑娘生气了吗?   可是以前哪怕再生气,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没拉这么远啊,简直犹如一道天堑!   他不动之后,谢长安只走了两步路就察觉到了,回头疑惑的看着他。   “谢长安,我招你惹你了吗?”他站在原地大声喊。   路过的两个侍从看了过来。   谢长安狠狠瞪了他一眼,往回走了几步,离他近一点了,却仍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叶景辰往前走了一步,他马上就后退了一步。   “你不对劲。”叶景辰看着谢长安说。   但是谢长安却偏过头不看他,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叶景辰走向他,他还是后退。   叶景辰被气笑了。   “晨曦——”他喊了一声。   “抓住他!”一声令下,晨曦出现在谢长安侧后方,伸手朝着谢长安抓了过去。   谢长安身形一晃,躲过了晨曦的手,两人快速过了几招之后,谢长安找着机会,毫不迟疑的就跑了。   晨曦看着他跑远。   “你怎么不去追?”叶景辰问。   叶景辰身边没人,普通的暗卫也进不了镇国公府,晨曦自然不会离开叶景辰去追谢长安。   “有意义?”晨曦反问他。   叶景辰:......   那确实没有意义。   毕竟他们一会还要一起上课。   但是这样一来,谢长安的反应就更可疑了,他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让谢长安连靠近都不敢?   叶景辰对镇国公府的布局还算熟悉,自己找到了上课的书房。   他进去时,看到谢长安正站在书房的窗户前,非常入神的看着外面。   许菁菁也已经到了,正在观察高山和丘陵的沙盘,看到叶景辰之后,连忙上前来见礼。   “长安,还不来给殿下行礼!”互相见礼之后,她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动都没动一下。   “你这个孩子!让你去接太子殿下,你丢下殿下自己一个人来书房就算了,现在怎么还不理人了呢?”许菁菁数落道。   “窗外的风景就那么好看?值得你看的那么入神?”叶景辰说着故意靠近谢长安。   他是算准了许菁菁也在,谢长安不可能当着许菁菁的面躲他躲的太明显。   事实上确实如此,谢长安没有躲,也没有看他,但是随着他的靠近,谢长安的背却越绷越紧,身体也越来越僵。   他将手搭在谢长安肩膀上的一瞬间,很清晰的感觉到,谢长安整个身体狠狠颤抖了一下,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叶景辰觉得谢长安的这个反应太有趣了。   他玩心一起,继续靠近谢长安,哥俩好的揽住了谢长安的肩膀,跟他紧紧挨在一起。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石化的谢长安。   谢长安的心此刻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   熟悉的气息和熟悉的触感萦绕着他,仿佛前天晚上的梦境重现。   梦里,叶景辰与他之间的姿势比现在还要亲密几分,他揽着他的肩,半边身体靠在他怀里,头趴在他耳边说着话。   他说的什么谢长安根本就听不清,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耳朵那里。   耳朵一直都是他的敏感点,可某个人却总是喜欢贴着他的耳朵说话,说话时,温热的气流仿佛故意往他耳朵里钻,也往他身体里钻。   梦里的他特别奇怪,明明很反感这种亲近,却又像是舍不得推开,直到他的耳垂似乎被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舔了一下。   只是那么一下,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要炸开一样,瞬间就被惊醒了。   惊醒时,身体的余韵还在,过了好一会才平息。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上某个位置有些异样。   前世好歹活了三十岁,虽然一直孤家寡人一个,也甚少有时间去想别的,但好歹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睡觉时,这样的情况也偶有发生,所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这副身体,从这一刻开始,成熟了。   这本来应该算是好事,可他却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梦才开窍的!   那个梦太糟糕了,不管是梦里的叶景辰,还是梦里的他,都太糟糕了!   虽然前段时间他还亲自在皇城散播自己和叶景辰的谣言,但如果谣言变成了事实,他跟叶景辰的处境都会变得很危险,还会连累镇国公府。   都怪叶景辰,要不是他前天突然问了一个那么无耻的问题,他晚上也不至于会做那样的梦!   所以,谢长安单方面决定,他要跟叶景辰保持距离。   但是现在,事实证明,单方面的保持距离这一招在厚脸皮的叶景辰面前根本就行不通。   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到底是要将叶景辰一把推开,还是要给叶景辰一个教训,让他以后再也不敢随意靠近他?   总不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内心苦苦挣扎,而叶景辰这个罪魁祸首却什么都不知道吧?   他心中的恶意满的几乎要溢出来了,正想将梦里叶景辰对他做的事还给叶景辰的时候,他看到了身后正一脸欣慰表情看着他们的母亲。   谢长安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羞愧欲死!   青天白日的,在祖父的书房,母亲就在一旁看着,祖父随时可能会来,他在想什么肮脏的事情? 第427章 捏脸   谢长安一把推开了叶景辰,力道之大,把叶景辰都撞到墙上去了。   “谢——长——安!”看到这一幕,许菁菁连忙飞奔过来,确认叶景辰没事之后,直接揪住了谢长安的一只耳朵,怒气冲冲的问:“你在干什么?!”   叶景辰被推的有点懵,不过撞墙的时候先撞到的是背部,并无大碍,所以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谢长安被自己的亲娘揪耳朵。   不过看着看着,他发现谢长安的脸上竟然有些红。   不是生气时的那种红,而是火烧云一般的红。   叶景辰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谢长安本来一张脸就又白又嫩,仿佛上等的白玉,现在白玉之中透了一抹红,当真是面如桃花。   叶景辰感觉自己的手蠢蠢欲动,这样一张脸若是不能捏一捏,他都感觉对不住自己的手。   刚好,谢长安现在被许菁菁揪着耳朵,两只手都在解救自己的耳朵,就算他捏两下,应该也不会被他逮到。   就算被逮到了,有许菁菁在,谅谢长安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这么想着,叶景辰果断伸出罪恶之手,捏了捏谢长安的脸颊。   虽然谢长安现在年纪有点大了,脸上没有奶膘,但小脸蛋的手感还是很好,很有弹性。   他没忍住,又捏了捏。   “叶、景、辰!”谢长安气得连自己的耳朵都不顾了,一把抓住叶景辰的手。   “啊——轻点轻点,手要断了!要断了!”叶景辰夸张的叫着。   “谢长安,快撒手!”许菁菁终于松开了谢长安的耳朵,去掰他的手。   一通兵荒马乱之后,叶景辰的手自由了,谢长安的耳朵也自由了。   “世子妃,我不过是看长安弟弟脸红红的样子很好玩,所以才捏了捏,他竟然把我的手都快要捏断了!”叶景辰躲在许菁菁身后,伸出刚才被谢长安捏的那只手,告状道。   手腕上有手印的痕迹,可见谢长安捏的力道有多重。   “长安,你还不快跟太子殿下道歉!”许菁菁看着叶景辰手腕上青紫的手印,顿时气得不轻,连忙呵斥谢长安。   谢长安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忒不争气了。   不就是被捏几下脸吗?至于跳的那么快?   文华殿中,除了年长的吴择明和顾北尘,还有几个公主,叶景辰谁的脸没捏过?   “谁叫他捏我的脸的!”谢长安冷哼。   正闹着,镇国公到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很有默契的当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见了礼,开始上课了。   这堂课一开始,镇国公还是让叶景辰出题,以山地与丘陵的沙盘来推演,谢长安与许菁菁各出一套行军作战的方案。   之后的讲解,也是围绕着他们二人的方案展开,讲述了这两个地形更适合的兵种,以及这两个地形行军的优势与劣势。   叶景辰之前还担心他在镇国公的课上会打瞌睡,但经过这两次上课的体验,他的这种忧虑少了许多。   镇国公讲课很注重实际,教导的内容也都很有用,叶景辰他觉得他应该不会打瞌睡,毕竟东宫还有一只嗷嗷待哺的小景和。   课间休息的时候,叶景辰提出能不能也在东宫摆三个一模一样的沙盘。   “这些沙盘是少陵和长安一起做出来的,如今少陵去了北疆,长安你一个人能行吗?”许菁菁问。   “长安那么厉害,他肯定能行!明天如果你没事的话,就去东宫帮我做沙盘好不好?”叶景辰马上看向谢长安。   虽然对他的夸奖很受用,谢长安还是不想答应他,但是祖父和母亲都在一旁看着,又不能明着拒绝。   “制作沙盘需要很多材料,有些我现在没有,需要时间准备。”他说。   叶景辰假装没看到他的不情愿,特别积极的说:“你把清单列给我,我吩咐宫里的人连夜准备,明日一定准备好!”   “你明天不是要去官署?”谢长安又问。   “我在官署又没有必须要处理的事务,沙盘比较重要,我明日可以告假,你巳时入宫即可。”叶景辰笑着回答。   “你不是那么勤快的人,做沙盘是为了小疯子吧!”下学之后,送叶景辰出府的路上,谢长安冷笑着说。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跟叶景辰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叶景辰没有否认,“既成全了他,也方便了我!”   “太子殿下还真是一心一意为小疯子着想!”   谢长安现在总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嫉妒小疯子了!但就算知道了原因,这嫉妒也不会少几分,反而更加无法控制。   “他是我弟弟,又是我亲自带大的,我自然要替他着想了!”叶景辰很干脆的承认。   谢长安顿时更气闷了。   “我觉得景和挺有这方面的天赋的,若是他以后能够执掌护卫营,也能成为神威军的助力不是吗?”   叶景辰这个人主打的就是一碗水端平,前段时间劝了小景和不跟谢长安一般计较,现在就该让谢长安表态了。   “神威军不需要统帅情绪不稳定的助力!”   叶景辰有些不高兴,“景和情绪怎么就不稳定了?他现在都不会发病了!你说说你,四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跟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斤斤计较,当真是没有半点风度可言,越活越回去了!”   “我现在还没有十四岁!”谢长安咬牙切齿的说。   叶景辰上下打量着谢长安,“人都说人死恨消,我不理解,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恨是连死亡都抹消不掉的?难道真的是因爱生恨?”   谢长安被‘因爱生恨’四个字给气笑了,换个角度一想,可不就是因爱生恨嘛!   但是又一想,哪来的爱?   不过只是做了一个荒唐的梦而已,倒不至于现在就为了这个梦疑神疑鬼!   “他是皇子,只要他不主动招惹我,我还能跑去东宫找他的麻烦不成?”谢长安决定大度一次。   “景和早就已经答应我了,必定不会再主动找你的麻烦!”叶景辰有些得意的说。   看他得意的样子,谢长安又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答应的太痛快了。   “明天做沙盘的事别忘了!”叶景辰临走之前还不忘提醒。 第428章 蔫了   “谢长安会做沙盘?”承乾宫里,皇帝若有所思的问。   今天刚好是三天一次的例行请安。   用膳时,叶景辰跟皇帝提了明天告假一事。   皇帝问他为什么告假,他便说了要请谢长安来东宫给他做沙盘。   沙盘并非玩具,而是军事领域的重要辅助工具,意义特殊,不能瞒皇帝,叶景辰只能说实话。   然后皇帝的脸色就变了。   沙盘的制作并非随便用沙子堆几座小山或者在沙子堆里挖几条小河,模拟出不同的地形就行,沙盘的制作一般会以实际地形为参考,模拟出兵家必争之地。   也唯有如此,沙盘上的推演才有意义和价值。   普通十三四岁的孩子,可不会做沙盘。要想做出有价值的沙盘,必须具备一定的军事素养才行,用这个时代的话来说,那就是必须要有军事方向的远见和天赋才行。   谢长安能做出连镇国公也认可,并且用来教学的沙盘,足见他的天赋不一般。   “按照世子妃所说,镇国公府的沙盘是谢世子在家里闲着无聊,跟谢长安一起做的,也不知道谢长安学会没有?”叶景辰假装没看到皇帝的脸色,自言自语的说。   “父皇,如果谢长安不行,还有人能帮忙吗?”不等皇帝说什么,他又问。   两句话,将皇帝心里的猜忌打消了大半。   “如果他做不到,那就让镇国公来!”皇帝不以为意的说。   “哥哥,明天我能跟谢长安学习怎么制作沙盘吗?这样以后如果哥哥需要,我就可以为哥哥分忧了!”回东宫的路上,叶景和一脸期待的看着叶景辰。   他知道,以谢长安那么恶劣的性格,哥哥请他帮忙一定说了很多好听的话哄他。   他就不一样了,他比谢长安听话多了,哥哥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当然,他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不想看到哥哥跟谢长安那个家伙独处。   “你真的想学?”叶景辰问他。   叶景和使劲点头。   “那行吧,明天你们不用上课了,都来看谢长安制作沙盘吧!”叶景辰愉快的做出决定。   虽然其他崽子以后的职业规划与军事方面无关,但是了解一些基本的军事常识也是很有必要的。   叶景和脸上的小表情有些呆滞。   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去,不想所有人都去!   “虽然我很想学,但是其他人未必会感兴趣,哥哥只带着我好不好?”叶景和捏着叶景辰的袖子,摇啊摇。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明天先问一下其他人,感兴趣的就去,不感兴趣的就继续上课。”叶景辰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叶景和一张小脸肉眼可见的蔫了。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明天几乎所有人都会去。   就算有一两个人不想去,哥哥也会忽悠他们去的!   第二天,下了早朝之后,回到东宫,正好赶上早膳。   用膳之时,叶景辰就问了这件事。   包括今年要参加科考的顾北尘和云舒在内,都表示想去看看,只除了叶静嫣和叶景宁。   叶静嫣明确表示自己不感兴趣,叶景宁则不吭声。   一般他不吭声,就表示他也不感兴趣。   “静嫣,做生意与带兵打仗其实也有很多共通之处,去看一看说不定会有所感悟呢?”叶景辰对叶静嫣说。   叶静嫣和叶静姝的大渊高奢精品店已经开张了,店名是叶景辰起的,叫金枝玉叶。   金枝玉叶是公主的别称,这个名字独一无二,尊贵无双。   金枝玉叶有三层楼,一楼专卖胭脂水粉,二楼专卖头钗首饰,三楼专卖华服,所有的商品都是公主穿过、戴过、用过的。   金枝玉叶采用的销售模式是最容易令消费者丧失理智的限量,且限时。   店铺开设在权贵云集的东市,店铺装修华丽又不失雅致。   店内所有的工作人员,包括掌柜、账房、小二、迎宾,都是从凤鸣书院毕业的学生。   小姑娘们着统一的服装,有专门的岗前培训,包含礼仪、销售话术、售后处理等等。   她们仪态端庄,不输一般的闺阁千金。   她们妙语连珠,轻声细语,捧人于无形,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很轻易就能让客人们对她们放下心防,与她们推心置腹。   至于安全方面,公主府的护卫绕着店铺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给予每一位进店的客人最安心的守护。   不管哪个时代的人,都喜欢跟风。   越是身份高贵的人,越容易成为风向标。   更何况,金枝玉叶不管从商品、还是店内装潢,还是店里的工作人员,还是销售模式,甚至安保和售后,都特别高端大气上档次,是皇城,或者也可以说整个大渊独一份,又怎会不吸引那些千金小姐和贵妇人为之痴迷和疯狂呢?   金枝玉叶自开业之后就生意火爆,日进斗金。   皇帝本来对这个生意并不在意,入股也只是为了哄叶静姝她们开心,但是等他拿到叶静姝第一个月孝敬给他的分红之后,他的态度就变了。   之后,但凡有御史敢因为这件事弹劾叶静姝赚取民脂民膏的,他都会把人骂的狗血淋头,将维护和偏袒摆在了明面上。   叶静嫣做生意赚到了钱,头都没以前垂的低了,腰杆也比以前挺的直了,就连说话声音都比以前大了许多。   听到叶景辰说这两者有共通之处,她马上就改了主意,“我去!”   对付叶景宁,就更容易了。   因为叶景辰只需要告诉他,做沙盘比鲁班锁好玩,叶景宁的眼神就充满了热切。   于是,等谢长安被内侍带到叶景辰的书房时,发现了一屋子的熟面孔。   他先是松了口气,之后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松口气是因为他不用跟叶景辰独处。   有外人在的时候,叶景辰喜欢跟他保持距离,装不熟。   至于失落——   那一定是他的错觉!   材料都已经准备齐全,谢长安也带来了地形图,只需要照着地形图将地图还原出来就行了。   还原的过程看起来简单,其实一点也不简单,因为要做到与地形图一模一样,那么比例就一定要掌控好。   叶景辰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考教了一下小崽子们的数学。 第429章 分工合作   考教的结果叶景辰很满意。   别的学科不提,单论数学,虽然他前世所学的数学未必比这个时代的更高深,但数千年的先人智慧加持,将数学的教学方式由繁化简,学起来更轻松。   叶静姝的凤鸣书院现在学的也是新式数学,等到她的书院凭借这种新颖的教学为书院赢得足够的光环之后,这种教学方式就可以推广开来,造福整个大渊。   制作地形图的材料都是一些常见的沙土石木,还有谢长安带来的一些辅助工具。虽然常见,但它们却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各有各的特征,也各有各的作用。   叶景宁就对谢长安手中那把用来测量的铜卡尺特别感兴趣,他猫在谢长安身边,几次趁着谢长安不注意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想拿,可惜每次都被谢长安先一步拿走,一次都没得手过。   但他是个有毅力的孩子,一次不行试两次,两次不行试三次,总之,他全程就跟把柄尺子杠上了,屡败屡战,干劲十足。   谢长安以前在文华殿读书的时候话就不爱搭理人,基本不跟除叶景辰、叶景和之外的人主动交流,云舒之所以是个例外,是因为他热情主动自来熟的性格连谢长安也难以招架。   离开文华殿一段时间再见之后,他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好在文华殿里的人都习惯了他的冷脸,大家互不干扰。   他冷着脸做沙盘,叶景辰则跟着他的动作一点点跟小崽子们讲解对应的地形是如何形成的,有什么特点,应该用什么样的作战方式,虽然他们全程没有任何交流群,但却自有一种默契萦绕在两人之间。   谢长安虽然看起来很投入,其实在一心二用。   他很喜欢叶景辰的这种教导小崽子们的方式,而且由此也能看出叶景辰的博学。   虽然未必有多精深,但他真的好像什么都懂一些。   他对叶景辰的来时路越来越好奇了。   在那个世界,像叶景辰这样的人,是有很多个,还是也是独一无二?   叶景和也很忙,他一边听着哥哥的讲解,一边盯着谢长安的手,光明正大的偷师。   等到谢长安摆完一个沙盘,叶景和觉得自己也学会了。   当然,绘制地形图这个最关键的步骤,他现在还不行。   拿着地形图摆出沙盘这种没有多少难度的事情,他觉得他可以。   “哥哥,我可以试一试吗?”在谢长安准备摆第二个沙盘的时候,叶景和问叶景辰。   “当然可以,你们谁还想试一试的,可以一起。”叶景辰问其他的小崽子。   叶景和看向叶景辰的目光顿时有几分幽怨。   他只想自己一个人试,不想别的人来拖他后腿,或者抢走哥哥的注意力。   “皇兄,我也想试!”叶景瑜说。   “太子哥哥,我也想!”叶景钰也很积极。   “太子殿下,我我我!”这是云舒。   “皇兄,我可以试一试吗?”这是叶静妤。   “皇兄,我觉得我也可以。”这是叶景安。   “皇兄,还有我还有我!”叶静妍举着手。   至于叶景宁,他仍然在跟谢长安手中的铜卡尺较劲。   叶景辰都不忍心告诉他,铜卡尺虽然珍贵,但是东宫也有,还不止一把。   叶静嫣则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至于顾北尘,他在观察谢长安。   于是,叶景辰将相对简单的高原地形交给了叶景和他们,正好也考教一下他们分工合作的能力。   第一步,先要计算地形图和沙盘的比例。   叶景辰命人送了两把一模一样的铜卡尺过来。   叶景宁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   他马上就抛弃了谢长安,来到叶景辰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一脸期盼的看着他。   “景宁,怎么了?”叶景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疑惑的问。   叶景宁指了指叶景和手中拿着的铜卡尺。   “那叫铜卡尺,是一种测量工具,比麻绳更规范更精准。”叶景辰跟他科普。   “想、要。”叶景宁开口说。   有了这个尺子,他想做什么就会方便很多!   “你跟皇兄皇姐们一起制作一个沙盘,我就送你一把。”叶景辰提出他的条件。   叶景宁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走向叶景和他们。   “再加一个景宁,注意分工合作,互相配合哟。”叶景辰提醒他们。   八个人,一起制作一个沙盘,配合尤其重要。   计算好比例之后,要按比例把地形图画在沙盘上。   沙盘上已经覆盖了一层沙,所以可以作画。   有了铜卡尺比对距离,这一步没有难度,主要考验的是耐心。   高原的地形图相对山林和湖泊来说要简单一些,但高原之上也有沟壑,有高山,还有沼泽等等不同的地貌。   而这些,都需要用沙土一一还原。   他们将沙盘分成了一模一样的八份,各自负责一个区域,不管是测量还是制作,都自己负责。   铜卡尺只有两把,只能由两个人先开始。   他们是按照年龄来分配这两把尺子的,一开始是云舒和叶景钰。   他们两个测量时,其他人则在研究自己负责的区域需要的材料。   没有人争抢,大家都服从安排的情况下,他们制作的过程很顺利。   不过也并非没有问题。   因为他们各自只负责自己的区域,长度有精准测量,出不了错,高度却出现了问题。   他们在开始之前,忽略了高度问题,没有设置参照物的高度,以至于快做完了才发现,每个人负责的区域高度都多多少少有一些差别。   如果说,相邻的区域因为有参照,区别不大的话,那隔的越远,差别就越大。   而这种差别放在沙盘上,完全可以充当另一种地形了,自然是不合格的。   出现了问题,就要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高原本身就是有高度的,这一个沙盘的地形以高原为主,那我们就给高原设定一个高度吧,所有高度不够或者超出的,都重新做。”叶景瑜提议道。   “那以谁的为标准?”叶景和马上就问。   设定了标准之后,作为标准的那个人的改动就最少,最省事。   谁都不想重新做!   矛盾要来了!   叶景辰暗戳戳的观察着他们,想要知道他们会如何解决这件事。 第430章 两个痛处   如果取中间值的话,以叶景瑜的高度为标准最合适,但设定高度的提议是他提出来的,如果他这么说,有的人未必会愿意。   这个有的人,特指叶景和。   他现在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叶景瑜。   叶景瑜扫视了一圈,最后说,“景宁年纪最小,就以他的高度为标准怎么样?”   叶景宁做的高原是他们之中最低的,跟他旁边的相比,低的很明显。   因为他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所以最后才用铜卡尺,而他又对铜卡尺特别感兴趣,所以进度落后其他人很多。   叶景瑜提出以叶景宁的高度为标准,其实也不安好心,因为他们八个人之中,就数叶景和的高度最高,如果以叶景宁的为标准,他需要改动的地方就最多。   这一招损人不利己虽然确实有照顾景宁的原因,但叶景辰敢肯定,叶景瑜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恶心叶景和。   但是他的理由找的很好,没有人能拒绝,尊老爱幼是叶景辰打小就教他们的,而现在叶景辰正看着他们。   所以最后他们还是以叶景宁的高度为标准,其他七个人老老实实的改了自己的高原高度。   这一改,就改到了下午。   用完午膳之后,他们又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将各自负责的区域做好。   等他们将沙盘做好之后,叶景宁第一时间抱着他用过的那把铜卡尺不撒手。   而这个时候,谢长安一个人也已经做好了另一个沙盘。   “谢长安,快来看一看他们做的沙盘怎么样?”叶景辰笑着对谢长安招手。   谢长安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朝着他走过去。   他发现叶景辰真的很爱笑,时时刻刻都在笑,有那么多开心的事吗?   “我叫你看沙盘,你看我干什么?”叶景辰疑惑的问。   他脸上有东西?   “我没看你!”谢长安否认道。   这张脸都看七年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收回视线,看向沙盘。   以谢长安的眼光,这张由八个人拼起来的沙盘有很多细节的地方并没有处理好,不过反正不影响推演,所以无所谓。   再说了,这沙盘是叶景辰为叶景和准备的,他为什么要去操那个闲心?   “还行。”他给了一个一看就不用心的答案。   叶景辰瞪了他一眼,他当没看到。   “能让一向挑剔的谢小世子说出‘还行’两个字,说明你们已经做的很好啦!”叶景辰笑着夸赞道。   谢长安:?   他什么时候挑剔了?   叶景辰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超!   偏偏这群小崽子们都很吃这一套!   “好耶!”以云舒和叶景钰为首的小崽子们欢呼。   离下午下学还有一个时辰,吃完下午茶之后,叶景辰教他们沙盘推演。   他出题目,小崽子们可以从三个沙盘之中任选一个地形,自己进行推演。   谢长安做完沙盘就走了,他对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推演不感兴趣。   而且,沙盘对于他来说有着特殊意义,他见不得有人拿它当游戏玩。   然而事实上就算是过家家,皇子龙孙的过家家,跟普通小孩子的过家家也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   这一场推演考验,他们最熟悉的三十六计齐上,就连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叶景宁,都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他或许是在哪本杂书上看到过,或许是他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他一连说出了好几种战场上攻城略地的机关利器。   “昨天你没有听他们的推演真的是亏了!”第二天看到谢长安之后,叶景辰感叹道。   “你不必跟我炫耀他们的能耐,我当然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要不然,怎么会有前世的七子夺嫡呢?   更何况,这一世还有叶景辰精心的教导。   “我就当你这句话是在夸奖他们了!”对此,叶景辰还是很得意的。   毕竟,这些小崽子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多多少少都跟他有些关系。   谢长安嗤笑一声,嘲讽道:“你不应该当个人,你应该当一只老母鸡。”   叶景辰疑惑的看着谢长安,好好的怎么就搞人身攻击呢?而且老母鸡是什么意思?   “老母鸡护崽。”看他一脸疑惑,谢长安好心的解释道。   在他看来,叶景辰护他那些兄弟姐妹,比起老母鸡护崽也毫不逊色!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嫉妒了?”   “我没嫉妒!”谢长安想都没想就矢口否认。   他早就知道叶景辰是个偏心鬼。   他明明不是原来那个叶景辰,明明跟叶景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却还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教导他们,爱护他们,为他们的将来出谋划策!   叶景辰对他们的好,是不计较利益得失的好!   他和云舒他们,却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七年过去了,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弟弟妹妹都没有,你真的不是在嫉妒我吗?”叶景辰得意的问。   他记得他以前好像跟谢长安有一场关于兄弟姐妹的争论,谢长安当时还说他异想天开来着,但现在事实证明,事在人为,只要有心,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谢长安发现,叶景辰口中的‘嫉妒’,跟他心里想的‘嫉妒’,完全不是一回事。   谢长安上辈子就是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他体会不到有兄弟姐妹的好,所以他不嫉妒叶景辰有兄弟姐妹!   他嫉妒的是那些人只因为一个兄弟姐妹的身份,就可以心安理得、不需要任何付出的享受叶景辰的关怀、付出和信任!   所以,叶景辰的这番话,戳到了他的两个痛处。   “我没有弟弟妹妹都是拜谁所赐?”他一个眼刀子丢过去。   父亲归家七年,两位叔父带着叔母各自去外地赴任也有七年之久,镇国公府却一直都没有再添新丁,他就有所猜测。   等到祖父回皇城之后,他的猜测被证实。   上一世,是父亲和两位叔父都战死沙场,他们镇国公府才只剩下他一人。   可是这一世,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却仍然要因为皇帝的猜忌,不能拥有自己的亲生骨肉!   “抱歉,我并非是故意在你心口上插刀子!”作为造成谢长安没有弟弟妹妹的罪魁祸首的儿子,叶景辰讪笑。 第431章 平平淡淡的生辰   “其实现在生也还来得及,谢叔叔和你两个叔父都正值壮年,你母亲和两个婶婶也都还很年轻,从现在开始努力,你们镇国公府很快就能添新丁了!”叶景辰给他支招。   “我觉得你应该可以跟老祖宗透个底,以老祖宗的睿智,你的秘密应该早就不是秘密了。你只要告诉她你的布局,她应该不会再为镇国公府的将来忧心。”   叶景辰真心觉得,像镇国公府这样优良的基因,就应该多生孩子,不然多浪费,多可惜啊!   “如果这样她还觉得护不住,那就由我来护!”他自信的说。   谢长安看着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但是心跳的却越来越快。   谢长安单独去给老祖宗请安的时候,转述了叶景辰的话。   “太子殿下,和先帝很像!我一见他,就很喜欢。”老太君摸着龙头拐杖上的龙头,目光幽远。   谢长安心想,但凡是叶景辰想交好的人,谁见了他不喜欢?   “先帝当年,也许过一模一样的承诺,可惜——”   可惜后面,老太君没有说,谢长安也没有问。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何须问?   “老祖宗,我相信他!”谢长安坚定的说。   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本来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这么坚定的相信谁呢!   老太君再次看向龙头拐杖,其实先帝没有违背自己的承诺,他到死都在向着镇国公府,只是可惜陛下和他们家的孩子性格截然不同,牛不喝水强按头,结果适得其反。   “既然你相信殿下,那就好好维系与殿下之间的情分!镇国公府不求权势富贵,只愿善始善终。”   谢长安给老祖宗请完安之后,当即就传书给两位叔叔。   前世,他成为一国之君,都遇不到喜欢的人,但是镇国公府只剩下他一人,没有人要求他必须将血脉传承下去,所以他放任自流。   但是这一世不一样,这一世家人都健在,他们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让镇国公府绝后。   所以,就算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将来着想,镇国公府也不能只有他一个孩子!   至于父亲母亲那里——   二月初,北疆传来捷报,神威军大败北蛮大军,谢少陵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战成名,天下皆知。   皇帝龙心大悦!   至少表面上,他是很高兴的。   实际上如何,谁也不知。   某一天,在谢长安的鼓励,或者也可以说怂恿下,许菁菁一身戎装,进宫面见皇帝,请求前往北疆。   叶景辰一直觉得,他爹不但对谢少陵感情复杂,对许菁菁的感观也很复杂。   这种复杂不夹杂爱恨,有些像是敬佩,又有点像是崇拜,还有一点点信任在里头。   总之,他爹不但见了许菁菁,还同意了许菁菁前往北疆。   许菁菁动身去北疆的时间,就在谢长安生辰之后。   后来,他爹告诉他,如果把谢少陵比喻成一把利剑,那许菁菁就是那把剑鞘。   许菁菁将门出身,许家也对大渊忠心耿耿,有许菁菁看着,谢少陵的危险反而会少许多。   谢长安的生辰在三月初六。   往年的这一天,谢长安会告假,而叶景辰需要上学,所以他一次都没有参与过谢长安的生辰。   今年的这一天他刚好要去镇国公府上课。   他之前从来不在镇国公府用膳,但这一天破例了。   谢长安的生辰并没有请别的朋友,当然,这个家伙也没有别的朋友。   这顿饭除了老太君、镇国公、国公夫人、世子妃之外,也唯有他和李先生这两个外人。   平平淡淡的一顿饭,吃完就开始上课了。   明天,许菁菁会出发去北疆,所以这最后一次上课,她特别认真。   等到下课之后,谢长安送他出府,叶景辰都觉得不可思议。   “今天是你的生辰啊,就这样过去了?”   “我们家的生辰都是这样过的,如果在北疆,或许会更简陋。”谢长安平静的说。   叶景辰不是很理解,“生活需要仪式感,如果连生辰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平平淡淡,那这一年到头岂不是会更无趣?”   像他那么咸鱼的人,每年生辰那天,他都会打起精神,去做喜欢做的事,吃喜欢吃的东西。   谢长安沉默了片刻,才说:“我突然有点想喝酒了,如果你可怜我的话,不如陪我去长安居喝酒去?”   叶景辰震惊的看着谢长安半晌,才问:“你生病了?”   “什么?”谢长安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居然让我可怜你?你真的是谢长安吗?不会是小景和冒充的吧?”叶景辰真的很想上手摸一摸眼前的谢长安有没有戴什么人皮面具之类的,因为他真的很反常。   但是谢长安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十分排斥他的靠近,更别提摸脸这种亲近的行为,所以他克制住了。   “看来小疯子经常在你面前装可怜,让你心疼他!”谢长安黑着脸说。   叶景辰:......   “所以......你刚才真的是在装可怜?”叶景辰抬头看了一眼天,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谢长安嗤笑一声,嘲讽道:“我又不是小疯子,我需要装可怜吗?”   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味道!   “唉,终于正常了!”叶景辰动作夸张的拍了拍胸口。   “喝不喝?”谢长安冷着脸,不耐烦的问。   “今天是你生辰,你又是破天荒第一次找我喝酒,按理来说我不应该拒绝的,但是——”   但是如果他宫门落钥之前不回宫,不但叶景和那里没法交代,皇帝那里更没法交代!   “不喝就算了!”谢长安甩袖就要走。   “等一下——”叶景辰一把拉住谢长安的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靠近谢长安,小声说:“如果你真的想找人喝酒的话,那我戌时三刻再来找你?”   谢长安看着叶景辰拉着他袖子的手,过了好一会,脸色终于和缓了,声音也不再冷冰冰了。   “我在长安居等你。”他说。   说完,抽出自己的袖子,走了。   叶景辰叹了口气,太反常了!   但是既然已经说好了,今天晚上还是得出宫一趟。   虽然他以前白天经常会偷溜出宫,但晚上偷溜出宫的情况却极少,为了喝酒而偷溜出宫,绝对是生平第一次,想想还挺刺激的!   (今天刚好是三月初六,谢长安的生辰!求个发电!) 第432章 灌酒   回到东宫之后,先吃晚饭。   吃完饭,叶景辰带着叶景和去书房,教他今天所学的知识。   戌时一刻,教学结束。   回到寝殿,他就把晨曦喊了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晨曦说。   连他都能看出来谢长安不对劲,叶景辰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或许是因为许菁菁明天就要去北疆了,他从来都没有跟他母亲分开过,有些不安。”叶景辰替谢长安解释。   晨曦看叶景辰已经替谢长安连反常的借口都找好了,不再说什么,带着叶景辰离开了皇宫。   戌时三刻不到,叶景辰就出现在了长安居。   阳春三月,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谢长安坐在桃花树下,一身黑色锦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石桌上,放着一盏桃花灯,几盘下酒的小菜,以及两壶酒。   “八年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坐在这桃花树下,穿着一件黑色的狐裘,白白嫩嫩的,瞧着特别可爱。”叶景辰在谢长安对面坐下,感慨道。   眨眼间,八年时间就过去了。   “桃花树下喝桃花酿,正应景。”谢长安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给他倒了一杯酒。   因为喝酒容易误事,而且酒后易吐真言,叶景辰穿书之后甚少喝酒,且只喝过醉仙酿一种酒。   桃花酿他只听说过,没喝过。   “这个酒不醉人吧?”他端起酒杯,打量着杯中的酒水。   白玉酒杯里的酒水呈浅浅的粉红色,闻着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不及醉仙酿。”谢长安说。   叶景辰一听,放心了。   以他的酒量,一瓶醉仙酿会让他处于半醉不醉的状态。   这个装桃花酿的酒瓶子,与醉仙酿的瓶子差不多,这里有两瓶,他跟谢长安一人一瓶,应该不妨事。   “来——干杯!”叶景辰举起酒杯。   谢长安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两人碰杯。   叶景辰先浅尝了一口,桃花酿的口感比醉仙酿更加醇厚,而且略带甜味,叶景辰很喜欢这种味道,剩下的大半杯酒,他一口就喝完了。   “好喝吗?”谢长安问。   “好喝!”叶景辰连连点头。   “那就多喝一些。”谢长安又替他倒酒。   “给我一壶我自己倒?”叶景辰说着就要去拿另一壶酒,他觉得自己倒酒更方便。   谢长安按住了他的手。   “就算好喝,也要适度,你自己喝容易喝多了。”谢长安说。   “好吧。”叶景辰收回手,让谢长安替他倒酒。   “谢长安,你今天看起来好奇怪啊!”他一边喝酒一边说。   “哪里......奇怪了?”谢长安停顿了一下,问。   “哪里都奇怪!倒酒——”叶景辰说着又喝完一杯酒。   谢长安又给他的酒杯满上。   “如果我不是......八年前,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你会像喜欢叶景和那样喜欢我吗?”谢长安问。   “当然会喜欢!你不知道你小时候长的有多可爱,我每天看着都心痒难耐,可惜你的脾气太差了,不让我碰!”叶景辰说着说着,就有些委屈。   “我对你那么好,你却处处防备我,碰都不让我碰一下,谢长安你真让人讨厌!”叶景辰愤愤不平的又喝了一杯酒。   “我又不是小孩子,自然不喜欢被摸摸抱抱!”谢长安说着,有些遗憾。   如果八年前他真的只是六岁的小谢长安就好了。   他也一定会很喜欢叶景辰,愿意同他亲近,那他就能享受到跟小疯子一样的待遇了!   不,他比小疯子长得可爱,性格又比小疯子好,一定能比小疯子更讨叶景辰喜欢!   这样想着,他又替叶景辰倒了满满一杯酒。   “所以说,还是小孩子更可爱!”叶景辰感慨着,又把酒喝完了。   “长大了,就不能亲不能抱了!我那么可爱的小景和,现在已经快跟我差不多高了!”   谢长安黑着脸给他倒酒。   小疯子现在都已经十二岁了,世家勋贵子弟,早熟一些的,十二岁都已经开始玩女人了,如何还能再随便亲亲抱抱?   “他已经长大了!你要找人亲亲抱抱,不妨娶个太子妃,不止能亲亲抱抱,还能做更亲密的事。”谢长安试探道。   “不行!我才十五岁呢,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娶妻?”叶景辰被谢长安这句话吓得一个哆嗦,杯子里的酒都洒了一些。   谢长安觉得有点可惜,又替他斟满了。   “寻常的世家勋贵子弟,不都是十五六岁娶妻,你为何这般抗拒?”谢长安拿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他只抿了一口,叶景辰却将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喝完了。   “在我们那里,梦里,二十二岁才是法定的结婚年龄,但是大家普遍晚婚,三十岁之前结婚都算早的了!我才不要这么快就踏入婚姻的坟墓!倒酒——”   三十岁,在大渊做祖父的都大有人在!   谢长安一边替他倒酒,一边观察他的状态。   桃花酿刚入口是不醉人,但是它的后劲大,叶景辰一个人已经喝了快一壶酒了,脸上已经布满红晕。   他想把人灌醉,但是又不想让叶景辰喝太多,毕竟宿醉伤身。   谢长安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手中的酒瓶已经见底了。   “那你以前娶妻了吗?”谢长安顺着他的话问。   “当然没有,我才三十岁,娶什么妻?!”叶景辰的脑子已经有些迷糊了。   三十岁?   谢长安拳头捏的‘咔嚓’响,这个小骗子!   不,三十岁不小了!   这个骗子!   “你以前不是告诉过我,你在梦里是十五岁过劳死的吗?”谢长安咬牙切齿的问。   亏得他还真以为叶景辰上辈子是十五岁累死的,有一段时间对他颇为宽容!   “哈哈,你居然真信了?谢长安你真可爱!”叶景辰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指着谢长安。   谢长安的脸黑了,“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骗我!”   “你哪里相信我了?你明明一点都不信!我都告诉你我是三十岁死的,你不信,那我就只好骗你了!”   没想到谢长安那么多疑的一个人,居然真的被他骗了,叶景辰有些得意。   “你骗了我,罚酒一杯!”谢长安换了一壶酒,又给他斟了一杯。   他本来都不打算让叶景辰再喝下去了,但是看叶景辰得意的样子,又有些想欺负他一下。 第433章 喝醉了   “喝就喝!”叶景辰又一口气把那杯酒喝完了。   喝完之后,一股眩晕感袭来。   “我怎么感觉头有些晕?难道我喝醉了?”他用手撑着脑袋,晕晕乎乎的说。   “你的酒量不太行。”谢长安故意逗他。   如果叶景辰脑子还清醒,他不会在意谢长安的激将法。   但是他现在脑子不清醒,所以他一拍桌子,大声说:“男人怎么能说不行?我很行!继续喝!”   确认他是真的醉了,谢长安没有再给他倒酒,而是自己一口将自己杯中的酒喝完了。   叶景辰将他的行为视为了挑衅,起身就要去拿酒瓶,自己给自己倒酒。   “你喝醉了,不能再喝了。”谢长安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   “我没有醉,我还能喝!”叶景辰挣扎着,但是他越是挣扎,人就越晕,最后更是直接倒在了谢长安身上。   “你醉了,我扶你去我的床上躺一会,醒醒酒。”谢长安说着,就要将人从屋子里带。   “把他交给我,他该回宫了。”晨曦从桃花树上跳下来,拦在谢长安面前。   谢长安揽着叶景辰的手紧了一些,“他这个样子,你确定你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他带回宫?”   “你是故意灌他酒的!你有什么目的?!”晨曦说着就要上前来抢人。   “谢甲、谢乙!”谢长安一个闪身躲开,同时喊道。   谢长安的两个暗卫应声出现,拦住了晨曦。   “我可没有灌他的酒,是他自己要喝的!他现在喝多了,不方便回宫,就在我这里留宿一晚,明天早上,我自当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太子殿下!”谢长安不慌不忙的说。   “不行!”晨曦断然拒绝。   他又怎么可能放心把喝醉酒的叶景辰交到一个明显别有用心之人的手中!   “叶景辰?景辰?”谢长安在叶景辰的耳边喊他。   “嗯——”晕晕乎乎的叶景辰感觉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喊他,拖长着声调答应。   “你喝醉了,我扶你去床上躺着好不好?”谢长安问。   叶景辰正觉得难受,听到可以去床上躺着,连忙说好。   “他答应了。”谢长安对晨曦说。   “醉鬼说的话不算数!”晨曦冷声道。   谢长安不再管他,揽着晕晕乎乎的叶景辰进屋子。   晨曦见状连忙追了上去,谢甲谢乙拦着他,就是不让他进去。   进了卧室之后,谢长安替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叶景辰脱了外衣、靴子和袜子,放到他床上躺好。   他盯着叶景辰看了一会,亲自去打了热水,又取了一条干净的棉布,替他用热水擦了脸,又擦了手和脚,然后替他盖好被子。   然后他搬了张凳子放在床榻前,坐在凳子上看着睡着的叶景辰。   他今天之所以故意把叶景辰灌醉,就是想试探一下自己的心意。   现在,此时此刻,他看着乖乖躺在他床上睡觉的叶景辰,只觉得心里十分满足。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叶景辰因为喝醉了酒而粉嫩嫩的脸颊,终于明白叶景辰为什么会喜欢捏别人的脸了,手感确实很好。   他早就已经不记得原主年少时和成年后的样子,只隐约记得十分面目可憎,不像现在,不管是眼睛,鼻子,还是嘴唇,看着都十分的合他的心意。   这大概是重生之后,上苍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现在想想,他何必嫉妒小疯子呢?   小疯子只能占据这个人最多十年,往后余生,他要让这个人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谢长安不眨眼的看着叶景辰,看着看着,嘴角无意识的勾起。   晨曦闯进屋子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不知道为何,明明是很平静的画面,他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睡着了,你就好好守着他吧!”谢长安起身躲过晨曦的攻击,心情甚好的说。   说完,他就离开了自己的卧房,顺便还关上了房间门。   晨曦看着谢长安离开,赶紧走到床前,先是探了一下叶景辰的呼吸,又替他摸了一下脉象,然后又掀开被子看了一下叶景辰身上的衣服是不是完好。   确认叶景辰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晨曦百思不得其解的站在叶景辰床头,就这样看着叶景辰站了一整晚。   当屋子里的刻漏到达寅时之时,有敲门声响起。   晨曦本来不想理会,但是敲门的人一直锲而不舍,都吵到还在睡觉的叶景辰了。   他冷着脸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谢长安,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他该起床回宫了。”谢长安说着就要进房间。   晨曦拦住了他。   “你只是他的暗卫,只要我不是做对他有危害的事,你就不该拦我。”谢长安面无表情的对他说。   “你本身就是危险!”晨曦冷冷道,一步不让。   谢长安没有坚持,他将手中的食盒递给晨曦,“等他醒了之后,让他吃一些垫垫肚子再回宫。”   晨曦接过食盒,当着谢长安的面关上了房间门。   他将食盒放在桌子上,点了灯,去叫叶景辰起床。   平日里,芳菲她们害怕叶景辰的起床气,都是隔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的喊他,通常这个把他喊醒的过程都要持续好半天,然后等他的起床气散去又需要一段时间。   但是晨曦喊他起床就容易多了,他直接把人给摇醒了。   叶景辰本来就有起床气,加上宿醉身体难受,直接就想打人。   但是他刚动手,就被晨曦直接镇压了。   他的眼神威压也并没能对晨曦起任何作用。   叶景辰的起床气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因为身处的环境而消散了。   “这是谢长安的房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叶景辰震惊的问。   “你昨晚喝醉了!”晨曦冷冷说。   “现在什么时辰了?”叶景辰无暇多想,连忙问。   “寅时了。”晨曦说。   叶景辰看了一眼房间里最显眼位置的刻漏,暗道要完蛋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自己匆忙穿袜子和靴子,又找到搁在屏风上的外衣。   “谢长安人呢?”他边穿衣服边问。   “不知道。”晨曦回答。   “时间来不及了,快带我回宫!”叶景辰匆忙穿好衣服,催促道。   叶景辰跑出屋子,才发现谢长安竟然等在外面。 第434章 晨曦的直觉   “谢长安,你怎么会在这里?”叶景辰疑惑的问。   不等谢长安开口说话,他又说:“我要回宫了,你故意灌我酒这笔账我们改天再算!”   “晨曦,快走!”叶景辰催促道。   晨曦上前来揽着他的腰,带着他飞快离开了长安居。   谢长安觉得晨曦的手放的位置很不恰当,下次见到叶景辰之后,他要提醒一下。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一眼便看到桌子上放着的食盒,看样子,食盒根本就没有被打开过。   他走到床榻前,叶景辰走的匆忙,床上还是一片凌乱。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困。   困了,就该睡觉。   他脱下外衣,躺在叶景辰之前躺着的地方,盖上叶景辰之前盖过的被子,枕着叶景辰之前枕过的枕头,闻着叶景辰身上独有的味道和淡淡的桃花香,闭上了眼睛。   桃花酿很好,既然叶景辰喜欢,今年他要让人多酿一些。   叶景辰匆匆忙忙回到东宫的寝殿,连外衣都还没来得及脱,芳菲她们就推门而入了。   叶景辰只来得及躺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殿下,您醒啦!”芳菲对上他的视线,有些欣喜的说。   “洗漱的东西放下,你们先出去!”叶景辰直接赶人。   他现在这个样子,若是一掀被子,不就露馅了?   好在,叶景辰以前偶尔也有不想让宫女服侍,而将她们赶出去的情况,所以,芳菲她们并没有起疑心,而是放下东西就退出去了。   叶景辰抬起袖子闻了一下,身上一身的酒气。   他自力更生,扒拉出一套衣服替自己换了,又自己动手刷牙洗脸,才喊人进来给他梳头发。   “本宫有些饿了,去拿些流食来垫垫。”他吩咐道。   因为今日省去了叫醒的步骤,又省了散起床气的时间,所以时间还算充足。   等梳完头,他喝了一碗甜羹垫肚子,又去校场看了一眼叶景和练剑,才跑去了太极殿赶早朝。   他去看叶景和绝对不是因为昨天夜不归宿而心虚,只是关心弟弟而已!   叶景和看着哥哥来了又走,眼神暗了暗。   昨天晚上,哥哥没有夜跑,而是早早就进了寝殿。   今天早上,他一直留意着寝殿那里的动静,竟然真让他看到哥哥被他的暗卫带着回寝殿,身上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   哥哥昨天晚上去了哪里?为什么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昨天是谢长安的生辰,难道哥哥昨天晚上一直都跟谢长安在一起?   想到这个可能,叶景和手中的剑仿佛有了敌人,每一招,都又快又狠。   一直等到站在金銮殿中,叶景辰才有时间去思考谢长安昨天的一系列反常行为。   谢长安为什么要灌他的酒?   谢长安把他灌醉了有何目的?   其实在他真正醉死过去之前,他都是有记忆的。   他回想自己跟谢长安的对话,除了谢长安对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好这一点之外,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哪怕后来他睡到了谢长安的床上,这一点是有些奇怪,可他醒来时,又是晨曦守在他身边。   “谢长安把我带到他房间里之后有一段时间你没跟着我?”官署里,叶景辰惊讶的问。   “他让两个暗卫拦住了我,大约两刻钟。”晨曦说。   半个小时的空白——   叶景辰努力回想,记忆只停留在谢长安说要带他去床上躺着,之后发生的事他便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进房间之后呢?他在干什么?”叶景辰问。   “坐在床前看着你。”   “只是看着?”叶景辰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   “只是看着。”   “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叶景辰一边伸胳膊甩腿,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一边问。   “没有。”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叶景辰觉得费解。   “他的目的应该已经达成了。”晨曦说。   这是他的直觉,因为当他闯进房间之后,到今天早上,谢长安都太好说话了。   叶景辰一头黑线,“你连他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他已经达成了目的?”   “直觉。”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直觉这种东西说可信也可信,说不可信也不可信。   既然他们两个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那不如直接去问问当事人。   世子妃今日一早就要出发去北疆,但是老太君年事已高,如果太早出发,会打搅到老太君,所以现在这个点,谢长安要么在出城的路上,要么在回城的路上。   “走,我们去找谢长安!”叶景辰对晨曦说。   晨曦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叶景辰,再次提醒道:“他很危险!”   叶景辰当然知道谢长安很危险,但是——   “但是他没有伤害我的理由呀!”   晨曦给叶景辰画了一张丑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脸,带着他离开官署。   叶景辰是在驿站看到谢长安的,他正在送别许菁菁。   就算叶景辰顶着一张丑脸,谢长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能来跟我一起送别母亲,我很高兴!”谢长安来到叶景辰面前,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了许菁菁面前。   叶景辰整个人都有些懵。   他想说他不是来送许菁菁的,但是既然他人都已经来这里了,刷许菁菁好感度的机会自然不能白白错过!   而他懵的是谢长安竟然主动牵他的手!   这个人真的是谢长安吗?   谢长安不是最讨厌跟他有肢体接触吗?   “他是——”许菁菁看着眼前这张丑的特别有特色的脸,疑惑的问。   “母亲,他是景辰。”谢长安笑着说。   许菁菁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惊悚,惊疑不定的盯着谢长安看了半晌。   然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景辰’是谁。   “殿——您亲自来送我,我很高兴!”许菁菁对叶景辰行礼。   叶景辰连忙避让,同时趁机挣脱谢长安的手。   太可怕了!   不管是谢长安主动牵他的手,还是谢长安居然会笑,这两件事都很可怕。   “愿您所行皆坦途,早日和谢叔叔团聚!”叶景辰对许菁菁说。   “和父亲一起努力,多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谢长安接话道。   “你这个臭小子,你当着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讨打吗?!”许菁菁的手已经摸到了背上的长枪。   (宝子们,本书有声小说定于明天晚八点上架,欢迎大家锁定收听!今天三更!) 第435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是祖母让我转告你的!”谢长安说着,人往后退一步,竟然躲到了叶景辰的身后。   看到这一幕,许菁菁突然就红了眼眶。   她的孩子自从六岁那年的一场高烧,醒来之后就好像突然长大了,不会哭、不会闹、不会笑,也不跟她撒娇了,他变得聪慧、懂事又体贴,许菁菁心中既感到欣慰,又很难过。   但是今天,长安不但笑了,而且还做出了躲在太子殿下身后这种孩子气的举动,许菁菁心中百感交集。   而看到天性乐观的母亲竟然红了眼眶,谢长安顿时有些无措,从叶景辰背后走出来,“您不想生,就不生,我——”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因为许菁菁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谢长安的身体有些僵硬,迟疑了片刻,他犹豫着伸出手,回抱住了母亲。   看到眼前这母子情深的一幕,叶景辰也有点想他的母亲了。   虽然他猝死之前已经因为不想结婚、不上进跟家里闹掰好长一段时间了,虽然他死的那么不光彩父母一定会觉得很丢脸,但是他们应该也会很难过吧?   不过从长远来看,他这个总是让他们操心、让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没面子的逆子走了,剩下懂事、孝顺又出息的小儿子在他们跟前尽孝,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母亲不期望你日后有多出息,只希望你能健康快乐!”许菁菁有些哽咽的说。   谢长安回头看了一眼叶景辰,被他丑到了。   不过,他的头再转过来时,嘴角还是不由自主的勾起,“我会的!”   许菁菁是笑着离开的。   叶景辰陪着谢长安在官道边上站了许久。   “这是一件好事,你父母感情那么好,就应当在一起。而且,相较于人心诡谲规矩繁杂的皇城,你母亲应该更喜欢广阔自在,有爱人相伴的北疆。”看谢长安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叶景辰安慰道。   “我知道。”谢长安沉声说。   回城时,谢长安牵着马,陪着叶景辰慢慢走着,跟他一起来的护卫则被他先打发走了。   “你昨天为什么要灌我酒?”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后,叶景辰问道。   “桃花酿好喝吗?”谢长安不答反问。   “好喝!但这不是你灌我酒的理由!”   要不是桃花酿的味道太好了,而且醇厚又微甜的味道太具有欺诈性,他也不至于喝多了还不自知!   “既然你觉得好喝,明天我送你几壶好不好?”谢长安问。   “好啊!”叶景辰一口答应,然后盯着谢长安,逼问道:“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快说,你灌我酒究竟有何目的?!”   “你真想知道?”谢长安也看着叶景辰,嘴角抽了抽。   太丑了!   “快说!”   谢长安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面对叶景辰灼灼的目光,他犹豫了半晌,才说:“你今天这张脸太丑了,我说不出口,改天等你用本来的样子对着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叶景辰:......   他上下打量着谢长安,“你不对劲!”   “你真的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吗?”   “晨曦今天怎么把你画的这么丑?”谢长安也有些遗憾的问。   晨曦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看谢长安对他现在这张脸很是嫌弃的样子,叶景辰故意往他面前凑,“施主,你着相了!”   反正再丑他自己也看不到,丑到的是谢长安,玷污的也是谢长安的眼睛。   “你不是随身带着一面铜镜吗?你把它拿出来照照你自己,如果你能坚持八个弹指(一分钟),我就承认是自己着相了!”谢长安说。   叶景辰当然不会拿铜镜来照自己,他又不是没看过自己现在的模样,别说一分钟,十秒钟他都坚持不下去!   但是他是不可能在谢长安面前认输的。   “何须那么麻烦?”叶景辰笑着又凑近谢长安一步,“你的眼睛里不也有我的样子吗?我看着你的眼睛,不就等于是在照镜子?”   谢长安呼吸一窒,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好在,叶景辰这张脸实在是太丑了,他尚且能克制。   “在你的眼睛里,我好像也不怎么丑吧?你看我都坚持这么久了!”叶景辰笑着说,笑得很得意。   谢长安觉得他的心跳又有些快了。   “是吗?”他故意又凑近了一点,脸几乎贴着叶景辰的脸,让自己的唇角从叶景辰的脸颊擦过。   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让他的心跳如擂鼓。   担心自己过于热闹的心跳声被叶景辰听到,他后退了两步,垂下了头。   “可能,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他低声喃喃。   “你说什么?”叶景辰下意识的问。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怎么感觉刚刚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脸颊?   谢长安垂着头回味了片刻,突然觉得自己昨天有点傻,那么好的机会,竟然只是坐在床边看着。   但是昨天叶景辰喝醉了,完全没有意识,如果他趁机做什么,也是趁人之危。   就算......他要做点什么,他也要在叶景辰清醒的情况下,正大光明的去做。   “明天,你早点去,我就告诉你!”他轻声说。   叶景辰听到了,“这可是你说的啊!明天我肯定早早的就去!”   在城外耽搁了不少时间,回城之后,叶景辰便跟谢长安分开了,他让晨曦快点带他回官署。   回去之后,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样子,只一眼,就被丑到了。   他突然有些佩服谢长安,面对这么丑的一张脸,居然只是嫌弃,没有恶心吐了。   “晨曦,以后别再给我画这么丑的脸了,我怕我走在大街上被人打!”卸妆的时候,叶景辰对晨曦说。   “丑脸安全。”晨曦说。   “哪里就安全了?要是谁顶着这么丑的一张脸在我跟前晃,我可能会控制不住我的拳头。”叶景辰说着捏了捏拳头。   “谢长安能控制。”晨曦说。   好一个情人眼里出西施!   面对这么丑的一张脸,都能下得去嘴,下一次他一定要把叶景辰画的更丑!   丑到他看一眼就生不出别的心思出来! 第436章 尴尬到抠脚趾   “他确实挺厉害的!我都这么丑了,他居然都没有嘲讽我!”叶景辰一边对着铜镜做各种搞怪的动作,一边用新奇的语气说。   “那是因为他居心叵测!”晨曦在心里暗暗想着,并且有一种自家白菜要被猪拱了的糟心感。   但是晨曦又不想提醒白菜,因为白菜对猪一向纵容,八年如一日,万一他提醒了之后,白菜自己喜滋滋的主动送上门去给猪拱呢?   第二天上午,叶景辰勉强在官署待了一个时辰,跟叶景铭打过招呼之后,就去了镇国公府。   谢长安一如既往的等在门口。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辰来?”他好奇的问。   之前他每次去镇国公府的时间都差不多,谢长安能在门口等他不奇怪,但是今天他特意早到了一个时辰,谢长安居然还能等在门口,难道他可以未卜先知吗?   “我猜的。”谢长安高深莫测的说。   其实是他今天一早就在官署门口安排了功夫好的人,只要看到叶景辰出门,就先赶回来通知他。   叶景辰跟着谢长安来到长安居。   刚到长安居,晨曦就出现了,寸步不离的跟在叶景辰身边。   “有些话,我只想说给你一个人听。”谢长安看了一眼晨曦,才对叶景辰说。   他能感受到,晨曦对他的防备心特别重,应该是已经知道他的心思了。   “我是‘贴身’暗卫!”晨曦面无表情的说,特地强调了‘贴身’两个字。   “藏在暗处的守卫,才叫暗卫!按照规矩,暗卫不能在人前现身!”谢长安这话也是对着叶景辰说的。   晨曦冷冷瞥了谢长安一眼,也看着叶景辰。   “谢长安,晨曦就算不现身,我们说什么做什么他也知道。”叶景辰有些好笑的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自己也有暗卫,难道不清楚这一点吗?   何必要自欺欺人呢?   “我知道,但是等会我要跟你说的事很重要,我不希望明面上有第三者在。”谢长安说。   要是晨曦一直杵在旁边,那该有多煞风景?   “晨曦,要不你先藏起来?”谢长安都说到这份上了,叶景辰只能跟晨曦商量。   “他不安好心!”晨曦指着谢长安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相信晨曦,但是他也相信谢长安。   而且,以他跟谢长安的关系和立场,谢长安根本不可能会做伤害他的事。   “没事,如果他想对我不利,你再现身保护我就是了。”叶景辰笑着对晨曦说。   看到叶景辰根本不将他的警告当回事,晨曦冷哼一声,飞上桃花树,消失在叶景辰眼前。   谢长安则心情甚好的带叶景辰在桃花树下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别再卖关子了,直接说吧!”叶景辰一边喝着茶,一边催谢长安。   从昨天等到今天,他好奇死了!   “我开窍了。”谢长安第一句话就是王炸。   “噗——”听清楚谢长安在说什么,叶景辰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   他将茶杯搁在桌子上,面色古怪的看着谢长安,“你想跟我说的难道就是这个?你是在跟我炫耀吗?”   “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开窍的吗?”谢长安神色平静的问。   “这个......这个是你自己的隐私,告诉我不太好吧?”叶景辰笑得很尴尬。   他并不想知道,他觉得谢长安是在跟他炫耀,赤果果的炫耀!   “跟你有关!”   叶景辰只能庆幸自己没有再喝茶了,不然还能再喷一次。   “你开窍......跟我有什么关系?”叶景辰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你问我那个问题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你,然后我就开窍了。”   说这话时,谢长安一直看着叶景辰。   他说的很自然,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   但叶景辰却尴尬的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出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谢长安都说的如此直白了,他又怎么可能听不懂?   难怪自那天之后,谢长安就变得很奇怪。   叶景辰现在就是很后悔,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的话,他当时一定不会嘴贱去问谢长安那个问题。   “你、你、你——”叶景辰指着谢长安,脸红的似火烧,“你肯定搞错了,我们都是男的,你就算梦到我了,也肯定不是因为我!”   “我也不是很确定,所以我前天把你灌醉了,确认了一下。”谢长安说着,嘴角微微勾起,笑了。   “你趁我喝醉了,对我做了什么?!”叶景辰猛地站起身,抱紧双臂,只觉得谢长安笑得好变态。   “放心,我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我什么都没有对你做!”谢长安也起身,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叶景辰慢慢靠近。   “你别过来——”叶景辰伸出手想要抵住谢长安的胸膛,不让他靠近。   可是他的手刚碰到谢长安的胸膛,就好像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吓得连忙缩了回去。   前后两辈子,活了三四十岁,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谢长安并没有再继续靠近他。   “你既然什么都没做,又是如何确定自己的心意的?难道——你确定了这件事只是一个乌龙?就算你因为梦到了我才那啥,也并不表示你就一定会对我有意思,对吧?”叶景辰心怀侥幸的问。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呢!”谢长安笑着说。   叶景辰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你喝醉之后,是我扶着你去我的房间,也是我将你扶到床上的,担心你睡着了会不舒服,我还给你擦了脸,擦了手,擦了脚......”   谢长安每多说一句话,叶景辰心里的尴尬就多一分,说到最后,叶景辰又有一种想要抠脚趾的感觉。   他不止替自己尴尬,还替谢长安尴尬。   谢长安像是会照顾别人的人吗?   还他原来那个狂霸酷炫拽的谢长安,现在这个谢长安他崩人设了啊,还崩的有点狠!   “等等!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愿意照顾我,就是喜欢我的证据吧?”叶景辰用怪异的视线看着谢长安。   (宝子们,本书有声小说定于今晚八点上架,欢迎大家锁定收听哦!) 第437章 手脏了   叶景辰急中生智,给谢长安挖了一个坑。   他觉得只要他的诡辩足够厉害,一定可以成功混淆概念,扑灭谢长安心里刚刚萌芽的爱情小火苗。   反正看谢长安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恋爱经验,应该不难唬弄。   他是储君,谢长安是镇国公府的独苗苗,虽然以后可能不是,但至少现在是,而且他爹还那么忌惮镇国公府,所以他跟谢长安是绝对不能搞在一起的。   他们只能当盟友!   “这难道不算吗?”谢长安看着叶景辰问。   虽然他确定自己的心意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愿意照顾叶景辰,但是,他愿意照顾叶景辰,难道就不能算做是喜欢他的证据吗?   要是醉酒的换成了叶景辰之外文华殿里的任何一个人,别说照顾了,他根本就不会管对方的死活!   “这怎么能算呢?朋友之间也可以做到这一步的!而且说不定你本来就有喜欢照顾醉酒之人的隐性人格呢?”叶景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梦里的那个世界,还有霸道总裁喜欢做家务的呢!”举例论证,增加可信度。   “是吗?”谢长安笑了一下,“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虽然根本就不知道霸道总裁是什么东西,但是不妨碍他理解叶景辰的意思,并且顺着叶景辰的话达到他的目的。   “不是有点道理,是很有道理!你用那样的方式来确认你是不是喜欢我,才是没道理!”叶景辰理直气壮的说。   “既然你觉得我之前的方法不合适,那不如我换一种方法来确认一下?”谢长安说着,靠近了叶景辰一步。   “你想用什么办法?”叶景辰警惕的问。   “很简单,让我亲你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谢长安说着,伸手一揽,就将叶景辰抱进怀里。   “不——行!”叶景辰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脑袋战术性后仰,一只手撑着谢长安的胸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晨曦!”这个时候,当然也不能忘了他的护身符。   晨曦出现倒是出现了,但是他只是冷着脸抱臂站在一旁,并没有上前来解救他的意思。   “晨曦,快救我啊!”他催促道。   “你现在并无性命之忧。”晨曦轻描淡写的说。   叶景辰:!   他现在是没有性命之忧,但事关他的清白啊!   谢长安的手可比他有劲多了,他感觉他很快就要护不住自己的清白了。   既然晨曦指望不上,那他就只能自救了!   “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了,你不用再找别的方法确认了!”叶景辰连忙说。   “你相信了没用,现在是我自己怀疑,所以,太子殿下还是让我确认一下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就是亲你一下而已!都是男人,亲你一下,你又不会掉块肉!”谢长安一只手搂着叶景辰的腰困住他,另一只手饶有兴趣的掰着叶景辰捂着嘴巴的手。   若是他真想对叶景辰做些什么,叶景辰的这只手肯定不够看,不过晨曦就在一旁看着,他可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和自己喜欢的人亲近的癖好,所以他只是用了三成的力道,故意吓唬叶景辰。   “不行!我的清白绝对不能毁在你的手里!”叶景辰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心里欲哭无泪。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谢长安搂着人逗了一会,看够了叶景辰惊慌失措的样子,这才按住叶景辰捂着嘴唇的手,对着嘴唇的位置,轻轻的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谢长安的嘴唇与自己的手背相接触的那一瞬间,叶景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般,浑身上下从头麻到脚。   他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竟然一下子就挣脱了谢长安的怀抱。   然后他一溜烟跑到了晨曦背后躲着,“快,带我走!”   谢长安是个变态!   他的手脏了!   他要去洗手!   “下午还有课要上呢,太子殿下要走哪去?”谢长安挡在晨曦面前。   今天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虽然只是亲了一下手,但是谢长安很满足。   来日方长。   他们有的是时间,他可以慢慢来。   “去到没有你的地方!”叶景辰瞪着谢长安。   现在洗不了手,他只能用袖子使劲擦着被谢长安亲的那一块皮肤,一定要把那种触电般的感觉给擦掉!   “不逗你了,跟我一起去用午膳吧。”谢长安隔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景辰犹豫了一下,当着自家长辈的面,谢长安应该不会乱来的吧?   现在这个点,如果去外面找吃的,不合心意不说,时间还会很赶。   叶景辰只犹豫了片刻,就跟着谢长安走了。   不走能怎么地?他们现在不但是盟友,还是同学,不见面不打交道根本就不现实!   晨曦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   刚吃完亏,就一点戒备心都没有,看来白菜迟早要被猪给拱了!   “虽然你可能也许大概喜欢我,但是我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你以后别再乱来了!”叶景辰跟谢长安隔着两步的距离,小声说。   “太子殿下还真是自信,你既然不喜欢我,凭什么会觉得我还会继续喜欢你?”谢长安嘲讽道。   震撼已经给的足够多了,以谢长安对叶景辰的了解,现在该用以退为进这一招了。   先打消他的怀疑,让他放松警惕,再徐徐图之,说不定他自己就会主动送上门了!   反正他现在这副躯体年纪还小,都还没有叶景辰高呢!   而且,他发现叶景辰不但身体没开窍,脑子可能也还没开窍!   虽然谢长安的话不好听,但叶景辰听着却如同天籁。   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谢长安更让他觉得安心!   “别喜欢哥,没结果!”叶景辰高兴的说。   谢长安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被他拒绝的这么彻底,应该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了吧?   之后谢长安的表现让叶景辰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因为不管是一起用午膳,还是下午一起上课,还是课后送他出府,谢长安全程把他当空气,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跟这个冷漠的谢长安比起来,说喜欢自己的那个谢长安仿佛就像是叶景辰的臆想。 第438章 桃花酿   “晨曦,这桃花酿满口生香,醇厚甘甜,回味悠长,你真的不尝一尝吗?”寝殿里,叶景辰举着一壶桃花酿问。   酒是今日他离开镇国公府时,老管家送给他的。   他把酒带回来才发现,这酒壶虽然看起来跟装醉仙酿的酒壶差不多,实际上这个酒壶内里的容量比醉仙酿的酒壶要大的多,所以装的酒也要多很多。   难怪那晚在长安居,谢长安不让他碰酒壶!   谢长安为了能把他灌醉,真是煞费苦心!   “不喝!”晨曦冷冷道。   他本来就不能喝酒,更何况这酒还是桃花酿!   “不懂享受!”叶景辰感叹道,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浅酌一口,一脸陶醉的模样。   晨曦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你才因为这酒吃了亏!”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提醒道。   寻常人如果因为某样东西吃了亏,对那样东西就算不是深恶痛绝,也会敬而远之,叶景辰倒好,他还喜欢上了!   记吃不记打!   好了伤疤忘了疼!   “算计我的明明是谢长安,跟这桃花酿有什么关系?!”叶景辰不以为意的说。   他把两者分的很清楚,他总不能因为谢长安的算计,就辜负了这美酒吧?   再说了,谢长安也没对他做什么。   晨曦捏紧了拳头,“你不怕他在这里面动了什么手脚?”   “不是验过了吗?没有毒!”叶景辰说的理直气壮。   虽然酒是镇国公府送的,镇国公府不会害他,但为了他和镇国公府好,他把酒带回来之后就让人检查了。   晨曦气得不想说话了。   叶景辰虽然喜欢桃花酿的味道,不过他很克制,只小酌了一杯就去睡觉了。   睡着睡着,叶景辰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手脚都动弹不得。   “晨曦,救命!”他大声喊,但是晨曦一直没有出现。   “你喊啊,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有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声音很熟悉,是谢长安。   他这才发现,昏暗的床榻上,他之所以动弹不得,是因为他的身体被谢长安的手脚紧紧缠住了。   “谢长安,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我了吗?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叶景辰没好气的问。   谢长安居然能半夜摸进他的寝殿,也算是他的本事!   但是晨曦呢?晨曦去哪了?   “我说不喜欢,太子殿下就信了?太子殿下何时变得这么天真了?”谢长安缠着他,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还故意往他耳朵里吹了一口气。   “你冷静点!”叶景辰想要挣扎,却发现他从头到脚都被谢长安给缠住了,一动都不能动。   “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你想过后果吗?你不怕我父皇灭了你们镇国公府吗?”叶景辰试图跟他讲道理。   “没关系,以我如今的布局,镇国公府他灭不了!上一世,他灭我满门,这辈子将他的爱子抵给我,很公平吧?”谢长安说着,将怀里的人越缠越紧。   “我又不是物品?这要怎么抵?再说了,我又不喜欢你,我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经过锲而不舍的努力,叶景辰终于有一只手得了自由,他连忙用那只手去推谢长安搁在他脖子上的脑袋。   “太子殿下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我不信!让我来试一试殿下的心,好不好?”谢长安说着,微微抬头,嘴唇凑了过来。   慌乱之下,叶景辰用手背抵住了谢长安的嘴。   然后,他觉得手背上被一道湿润又柔软的东西轻轻舔了一下。   意识到是被什么舔了之后,叶景辰如遭雷击,身体一阵颤抖。   “谢长安!”叶景辰气得大叫一声,然后才发现,哪有什么谢长安,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做的一个梦而已。   让他觉得糟心的是,他不仅仅只是做了一个被谢长安缠着的噩梦,他身体的某个位置也有了反应。   他气得用拳头捶了一下床。   都怪谢长安那个变态白天亲了他的手背,才害他晚上做了这个梦!   “你梦见谢长安了?”就在这时,晨曦幽幽的声音传来。   “我刚才喊你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及时把我叫醒?”叶景辰从床上坐起来,指着晨曦问。   要是晨曦能第一时间把他喊醒,他就不会梦到后面的事了,身体也不会起反应。   “你没喊我,你喊的是谢长安。”晨曦面无表情的说。   叶景辰:.......   “你退下,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叶景辰冷着脸对晨曦说。   “呵——”晨曦冷笑一声,消失了。   大半夜的,寝殿之中只有一盏宫灯是亮着着,拨开床帘,才有些亮度。   叶景辰本来想忽略身上不对劲的地方继续睡,但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太明显了,他不得不起床,提着宫灯,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去了与寝殿相连的浴池。   好在,浴池里一直备着热水,他重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看着换下来的被弄脏的衣服,他有一种想要将它们毁尸灭迹的冲动,但是没有意义,中医博大精深,他的身体状况只要章太医一号脉,就一清二楚。   重新躺到床上之后,叶景辰久久都不能入睡。   他怕他再做什么奇怪的梦!   “殿下?殿——下,该起床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叫唤声。   叶景辰不想理会,他熬了许久才支撑不住睡着了,感觉还没睡一会,就又被人吵醒了。   但是叫他起床的声音锲而不舍,就算他拿被子捂住耳朵也没用,声音还是一直往他耳朵里钻。   叶景辰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眼神像是要杀人。   没睡好的怨气,加上起床气,双重爆发。   过了好一会,他才彻底缓过神,从床上起来。   宫人服侍着他梳洗穿衣。   芳菲一下子就发现叶景辰身上的中衣换了一套,并不是他睡前穿的,但是她没有问。   这一天,叶景辰散衙回到东宫之后,不是请平安脉的日子,章太医却已经在等着他了。   想来,是那身弄脏的中衣被芳菲她们发现了。   他瘫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伸出手,让章太医给他把脉。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您终于成人了!”老太医热泪盈眶的说。   太子殿下一直不开窍,他这个太医承受的压力比太子殿下本人要多的多!   现在好了,太子殿下终于开窍了,他终于可以去跟陛下报喜了! 第439章 虽生犹死   经过一个白天的缓冲,叶景辰已经能够平静面对这件事了。   开窍了也好,可以让他爹安心,省得再用什么昏招。   “同喜!同喜!”叶景辰甚至还能木着一张脸跟老太医开玩笑。   “老臣一会将这桩喜事告知陛下?”章太医试探着问。   “随便!”反正他爹迟早都会知道,迟知道早知道都一样。   章太医兴高采烈的走了。   叶景辰还在用晚膳呢,他爹的赏赐就到了,清一色大补的食材。   东宫里,宫人也都个个面带喜色,给叶景辰的感觉好似他们都中了五百万一样。   “哥哥,今日东宫是有什么喜事吗?”叶景和试探着问。   “没有!”叶景辰木着一张脸回答。   这些人真的是够了!   他只是开窍了而已,怎么他们一个个就像是他怀了一样兴奋?   叶景和眼神暗了暗。   有什么跟哥哥有关的事,整个东宫的人,包括那个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为什么哥哥不愿意告诉他?   饭后,叶景和难得的没有找理由黏着叶景辰,而是干脆的离开了。   他故意去一些宫人们喜欢聚在一起说闲话的偏僻角落,倒还真让他听到了只言片语。   只不过,他们说的话他不是很懂。   开窍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们会说哥哥从今天开始长大了?   还有人说,也许东宫很快就会有女主人了!   女主人是指太子妃吗?难道哥哥要娶妻了?   如果哥哥要娶妻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如果哥哥娶太子妃了,太子妃不喜欢他,要让他搬出东宫怎么办?   叶景和越想,越觉得不安。   虽然哥哥说过永远都不会抛弃他,可是如果哥哥的妻子不喜欢他怎么办?   他不想离开哥哥!   叶景和被自己的猜测给吓坏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好不容易有了睡意,他又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哥哥娶了太子妃,哥哥很喜欢太子妃,对太子妃言听计从。太子妃不喜欢他,要求哥哥把他赶出东宫,哥哥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不管他怎么恳求,哥哥都不理会他。   他被这个噩梦吓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他起床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校场练剑,而是来到了哥哥的寝殿门口。   小时候,他经常这样守在哥哥的寝殿门口,等着哥哥从寝殿之中走出来。   当哥哥从寝殿之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就能驱散他心中所有的恐惧。   后来,他开始习武之后,就很少再守在哥哥寝殿门口了,因为他想用等待的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强,这样就可以保护哥哥了!   可是,如果哥哥不要他了,就算他变得再强,也没有意义了。   “五殿下,您这是怎么了?”看到叶景和眼角的黑眼圈,芳菲小心翼翼的问。   叶景和没有搭理他,只是静静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这样哥哥一出来就能看到他。   只是守在这里,守在离哥哥最近的地方,他内心的恐惧就减轻了许多。   到了该叫太子殿下起床的时间了,芳菲等人打开殿门,小心翼翼的进入寝殿。   “景和守在门口?”叶景辰起床气刚消,就听到芳菲禀告。   叶景和已经许久都不曾守在他的门口了,叶景辰担心他有事,只穿着中衣就匆忙走出寝殿。   一出殿门,就看到脸上有着明显黑眼圈,一脸憔悴的叶景和。   “你这是一晚上没睡觉吗?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叶景辰有些担心的问。   “我做了一个噩梦,被吓醒之后,有些害怕,就来这里等着哥哥了。”叶景和说着,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叶景辰。   叶景辰本来想推开他,看他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到底舍不得,只是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梦和现实都是反的,醒了就没事了,不用害怕。”叶景辰对他说。   “真的是反的吗?”叶景和眼睛一亮,满怀期待的问。   如果梦是反的,是不是就说明哥哥根本就不会娶太子妃,也不会赶他走。   “是的,你能告诉哥哥,你梦到什么了吗?”叶景辰把叶景和带进寝宫,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梦见哥哥要娶太子妃了,还要赶我走。”叶景和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哥哥的反应。   叶景辰笑了,“那这个梦跟现实肯定是反的,我不会娶太子妃,更不可能为了太子妃赶你走!”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哥哥,不然就不会被这样不真实的梦给吓到!”   “我没有。”叶景和当即就反驳道。   他怎么可能不相信哥哥呢?   他只是太害怕哥哥有了喜欢的人就不要他了!   “看看你眼角的黑眼圈,比熊猫都重,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我不希望等我散衙回来看到的还是两只熊猫眼。”叶景辰说着,拍了拍叶景和的小脑袋。   “熊猫是什么?”叶景和心里的恐惧全消,好奇的问。   “一种眼睛周围有一圈黑色毛毛,黑白两色,圆滚滚,长得特别可爱的四脚兽。”叶景辰说。   叶景和没听到别的,就听到‘可爱’两个字,哥哥夸他可爱了!   “芳草,你送五皇子回去,然后告诉芳惜和芳蕊,让她们守着五皇子睡觉,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什么时候消了,什么时候才能去上课!”叶景辰看着傻笑的叶景和,对芳草说。   “五殿下,请吧——”芳草连忙走到叶景和旁边,说道。   叶景和依依不舍的离开。   “芳菲,一会你着人分别去找林珣和文华殿的先生,给五皇子告个假。”叶景辰又吩咐道。   被这么一耽搁,早朝时间快到了,他又只能一路跑着去太极殿。   他冲进太极殿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已经到了。从后面快步走到最前面,他又受到了一路眼神的洗礼。   那些大臣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让他心里感觉毛毛的。   而等到他在王相前面站定,老丞相竟然笑呵呵的对他说了句“恭喜殿下!”   说完之后,好像生怕他不明白喜从何来,还冲着他挤眉弄眼。   叶景辰反应过来他在恭喜什么之后,整个人都炸了。   到底是哪个大嘴巴子,连这样的隐私也往外传?   不会现在所有的朝臣都知道他到了十五岁半才开的窍吧?   叶景辰觉得,虽然他还活着,但是他已经死了! 第440章 失智   “恭喜皇兄!”散朝之后,叶景铭对叶景辰说的第一句话也是道喜。   叶景辰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揽着叶景铭的肩膀,边走边咬牙切齿的问:“喜从何来?”   叶景铭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替他解惑。   “早朝开始之前,听王相和老师他们议论,父皇昨天连夜下旨,凡是三品以上官员,家中有适龄女子的,都需要将画像呈递给户部造花名册,然后送往宫中,由贵妃和贤妃共同筛选。”   “筛选什么?父皇要选秀了?”叶景辰黑着脸故意问。   “皇兄又开玩笑了,自然是替你选太子妃!”叶景铭有些好笑的说。   叶景辰听叶景铭解释之后,就知道叶景铭和王相口中的‘恭喜’,以及所有朝臣怪异的眼神,跟他理解的并不一样。   好消息是:他的脸保住了。   坏消息是:他爹不干人事,又要逼着他选太子妃了。   而且这次还没有跟他通气!   看来,今天散衙之后,他得去跟他爹好好说道说道。   午后,他去镇国公府时,谢长安一如既往的在门口等他。   “恭喜殿下。”谢长安见了他之后,也是道喜,不过他的表情有些怪异。   “喜从何来呀?”叶景辰皮笑肉不笑的问。   “自然是恭喜殿下终于开窍了!”谢长安说。   叶景辰猛地看向谢长安。   他觉得他好像从谢长安的脸上看到了笑容,但是等他细看,却只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刚才是不是在嘲笑我?”叶景辰恶狠狠的问。   “我为何要嘲笑你?”谢长安反问。   当然是嘲笑他十五岁半才开窍!   叶景辰白了他一眼,不接他的话。   谢长安比他想的还要有本事,人手都安插到承乾宫或者东宫里去了,亦或者两个地方皆有他安排的人手,要不然,他不会这么快知道这个消息。   “我很好奇,殿下是因为什么事开窍的?不会跟我有关吧?”谢长安冷不丁的问。   叶景辰心里一个咯噔,不过面上却很镇定,用问题来堵谢长安的嘴。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了吗?那你还好奇这个做什么?”   虽然他是因为梦到谢长安才开窍的,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对谢长安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他之所以做那个梦,一定是因为白天谢长安亲他那一下,他活了三四十年都没有受过那么大的刺激,做那个梦很正常,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而且,他现在看着谢长安,一颗心也是古井无波,跟以前一模一样。   所以,他肯定对谢长安没意思。   说实话,在看到谢长安之前,叶景辰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万一他也跟谢长安一样,因为一个梦就让友情变了质,他会很困扰的。   现在好了,他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太子殿下之前一直不开窍,却在我表明心意的那一天突然就开窍了,我自然是有些好奇的,想要看看我还有没有机会?”谢长安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试探道。   “不是因为你!”   “跟你没关系!”   “你没机会,我父皇都已经开始替我选太子妃了!”叶景辰直接拒绝三连。   而且,为了能让谢长安相信他的话,连他爹要给他选太子妃这件事都说出来了。   不过谢长安连他开窍了这种私密的事情都知道,他爹给他选太子妃搞那么大的阵仗,他不信谢长安会不知道。   谢长安的脸色本来还算正常,闻言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那谢某就先恭喜太子殿下了!”   声音也冷的像是冰渣子。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之前还说自己不想娶太子妃,一开窍想法就变了!   还想娶太子妃?白日做梦!   叶景辰摸了摸鼻子,下意识离谢长安远了一点。   他这也是为了谢长安好,所谓的爱情,只是荷尔蒙在作怪,冲动过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恋爱关系哪有利益关系稳固呢?   他们的盟约才是牢不可破、永不变质!   而看到叶景辰远离的动作,谢长安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快走几步,直接将叶景辰甩在身后。   叶景辰不由自主伸出手,想拉住谢长安,但是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对劲之后,另一只手马上就将有自己想法的尔康手拉了回来。   这一个下午,叶景辰遭受到了谢长安无数次眼刀子攻击,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他感觉他自己要被谢长安千刀万剐。   下课之后,谢长安送他出府时,也是一直拿眼刀子戳他,搞的叶景辰觉得自己活像是个负心汉。   “谢长安,人真的不能谈感情,一谈感情,就会失智!”离开之前,叶景辰伸手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谢长安捏了捏拳头,真的很想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失智’!   马车离开镇国公府,叶景辰掀起车窗帘子的一角,偷偷看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化身为石雕的谢长安。   突然,他的视线跟谢长安的眼神对上了,他连忙放下帘子。   他得想个办法,既能让谢长安不跟他谈感情,又不让他们的关系恶化下去。   他不能失去谢长安这个盟友!   回宫之后,在东宫看到叶静姝跟叶景铭,他才想起来今天本来就是应该去给皇帝请安的日子。   一起去承乾宫之前,叶景辰先仔细看了看叶景和的脸,确认他脸上的黑眼圈已经很淡很淡了,才放下心来。   不过很快,叶静姝的一句话,就让他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上去了。   “皇弟,听说父皇昨天半夜下旨给你选太子妃,东宫是不是马上就要有女主人了?”叶静姝压低嗓音,兴奋的问。   但不管她的声音再低再轻,紧紧挨着他的叶景和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叶景辰看到,叶景和的小脸瞬间就白了。   “皇姐,你别胡说,我才十五岁,怎么可能现在就娶妻?”叶景辰连忙说。   “而且,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吗,十八岁之后才是考虑婚嫁的最佳时间,在这之前,对身体不好!”他一脸严肃的说。   “哥哥......”叶景和喃喃着喊了他一声。   叶景辰看向他,感觉到有一只手隔着袖子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比他的手小一号,还在微微发着抖。   “别怕,哥哥在!”叶景辰在心里叹了口气,反手抓住了叶景和的手。 第441章 对太子妃的要求   “但是父皇圣旨都已经下了,君无戏言,难道你想抗旨不成?”叶静姝看到叶景辰跟叶景和的小动作,有些糟心的说。   叶景辰倒是早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只有一个字,拖。   “挑选合适的太子妃难道不需要时间吗?十年八年不嫌多,三年五年不嫌少,拖着拖着,不就拖过去了。”   叶静姝想了想,这个办法对叶景辰而言确实有用,也就只有他敢跟父皇讨价还价。   “真羡慕你啊,才十五岁,不像我,马上就要十八了!”   “到底是谁规定,女子就必须要嫁人,相夫教子的!”叶静姝说着说着就有些抓狂。   大渊律规定,女子若是到了十八岁还不出嫁,家中的赋税需要提高五倍。   皇族自然没有赋税这么一说,但是叶静姝身为长公主,是全天下女子的表率,千千万万双眼睛都在盯着她。   如果她到了十八岁还不嫁人,不说御史的唾沫星子能淹死她,整个大渊的老百姓都会将她视为异类!   “如果皇城的勋贵子弟皇姐没一个看得上眼的,那就只能想办法废除这条律法了!”叶景辰笑着说。   “废!本公主现在忙得很,哪有时间相夫教子?皇城里的那些只知道饮酒作乐寻花问柳的公子哥又有谁能配得上本公主?!”叶静姝毫不犹豫的说。   “再说了,就算本公主能凑合,还有三个皇妹呢,难道她们都要凑合?凭什么?!”   叶景辰丝毫不意外叶静姝的选择,她本来就身处高位,不知压迫为何物,又受叶景辰潜移默化的影响,思想便再也不会被这个时代的枷锁束缚。   “要废,就得先提升女子的社会地位,打破世俗对女子的固有认知,创造能看得见摸得到的物质价值,只有女儿给家里带来的利益远超嫁人所得的利益,他们才会同意废除这条律法!”叶景辰跟她分析。   “这样一来,一座凤鸣书院和一家金枝玉叶远远不够,而且现在适合女子的营生太少了,还需要挖掘更多!”叶静姝有些发愁的说。   其实单纯的开女子书院容易,开商铺也不难,但书院开了得有学生愿意去上学,商铺开了得盈利,声望和利益缺一不可,不然就没有意义。   而且,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努力!独行者难以长久,她需要与她志同道合的盟友,很多人一起努力,才能改变这个时代!   “改革并非一朝一夕之时,慢慢来,不着急。反正父皇经常被御史骂,他都已经习惯了,只要御史不跑到你跟前去骂就行。至于别的,虽然皇族不用交赋税,但如果能先用钱来堵住悠悠众口,金枝玉叶日进斗金,多上缴一些赋税就行了!”叶景辰安慰她。   叶静姝现在做的已经很不错了,至少皇城之中许多人的观念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他相信,只要叶静姝坚持下去,迟早能改变这个时代!   皇帝自觉摆了叶景辰一道,一整天都心情很好,但是,当他听到叶景辰跟叶静姝的对话之后,拳头硬了。   自己不想娶妻就算了,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怂恿其他的兄弟姐妹!   还想废除律法?他们把大渊律法当成什么了?   还有,什么叫他经常被御史骂,都已经习惯了?   他又没有受虐倾向,如何会习惯挨骂?   等叶景辰他们来请安时,见到的是满面寒霜的皇帝。   不过他们早就习以为常,并且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父皇喜欢偷听他们谈话,听了之后又要生气,生气之后还需要有人哄,明明是大人,却比小孩子还要幼稚!   叶景辰就是负责哄皇帝的那一个,虽然皇帝的怒火十有八九也是被他挑起来的。   “朕已经下旨让礼部准备花名册,半年之内,就能确定太子妃的人选,等你过完十六岁生辰,就可以选一个良辰吉日完婚了!”等只剩下父子二人时,皇帝直接说。   逆子还想拖延时间,做梦!   “行啊,那父皇一定要替儿臣选一个品貌双全、德才兼备的好妻子,儿臣后半辈子的幸福就交给父皇了!”叶景辰欣然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用,朕——”皇帝满心以为叶景辰会对这件事情很抗拒,正打算放狠话呢,突然反应过来叶景辰竟然答应了。   “你同意娶妻了?”皇帝惊讶的问。   “同意呀,父皇一片好心,儿臣怎么忍心辜负呢?”叶景辰笑着说。   “你真的同意?”皇帝觉得很不真实,毕竟之前叶景辰对娶妻这件事很抵触。   来承乾宫的路上,他不还跟静姝说要拖个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的?   怎么转眼之间就同意的这么干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说出你的条件吧!”皇帝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对叶景辰说。   “儿臣没有别的条件啊,只不过既然是儿臣娶妻,这太子妃定然要儿臣喜欢才行,我只不过对我未过门的妻子有亿点点要求而已!”叶景辰笑眯眯的说。   虽然叶景辰的语气有些怪异,但这个要求是合理的,不出意外,太子妃就是日后的皇后,是要母仪天下的,人选自然不能马虎!   “说说看你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朕尽量满足你!”皇帝说道。   有具体要求,这选起来不就更快吗?   “首先,我的太子妃必须要长得好看!父皇你也知道,我打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如果我的太子妃长的不好看,以后我看到她就不喜,还怎么朝夕相对呢?”叶景辰理直气壮的说。   想到叶景辰选的四个伴读,皇帝嘴角抽了抽,“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父皇,我喜欢皮肤白的,眼睛大的,睫毛长的,要是桃花眼就最好了!鼻梁要高挺,嘴唇要薄,脸要是尖的!”   “还有,我喜欢个子高挑的,不能比我矮太多,腰要细,身体看起来不能太柔弱,那种看起来就像是细柳扶风的,走一步路就要喘三喘的绝对不行!”   “如果我的太子妃要是还会功夫,而且功夫不错的话,那就更好了,这样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还能保护我的安全!” 第442章 把水搅浑   皇帝越听越头大,看叶景辰还有要继续说下去的趋势,连忙打断了他。   “你不觉得你的这些要求有些奇怪吗?”皇帝盯着他,表情怪异的问。   “哪里奇怪了?”叶景辰表情无辜的反问。   “你说的这么详细,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哪家的?”皇帝一针见血的指出奇怪的地方,逼问道。   “我没有!”叶景辰矢口否认,他怎么可能告诉皇帝,他是照着谢长安来说的。   谢长安是他前后两辈子见过的最矛盾之人,没有之一。   他长的像小姑娘,性格脾气也像小姑娘,但是做起事来又运筹帷幄,杀伐果决,这个世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谢长安。   所以他不担心皇帝能找到符合他要求的人!   “这只是我闲暇时对未来太子妃的期许,我的要求还没有说完呢,父皇你还要听吗?”说到最后,叶景辰的表情有些羞涩。   皇帝总算知道叶景辰为什么答应的那么干脆了,感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样的要求——   他就不信了,皇城三品以上,待字闺中的姑娘那么多,就找不到一个能让叶景辰中意的。   “朕会着人按照你的要求先挑选着——”   “有大致人选之后,父皇您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呀,说不定我就对其中一个或者几个一见钟情非她不娶了呢!”叶景辰特别积极的说。   皇帝不想说话,他也懒得去猜逆子表面上如此积极的真正用意。   “父皇,既然我的婚事说定了,那皇姐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办?”叶景辰话音一转,换了一个话题。   他们说定了吗?   他们说定什么了?   皇帝疑惑,皇帝不解,但是提到叶静姝,皇帝就先暂时将叶景辰的事抛之脑后了。   “等你成婚之后,朕就着礼部替你皇姐挑选驸马!”   “皇姐的驸马只能在皇城勋贵世家子弟之中选择吗?他们配得上皇姐吗?皇姐也瞧不上他们啊!”叶景辰嫌弃的说。   皇帝:......   皇帝细想了一下,就他知道的那些,确实没人能配得上他的宝贝女儿。   “你皇姐总是需要一个驸马的,事关你皇姐的终身幸福,你有什么办法?”皇帝问。   “不如父皇把选驸马的范围从皇城扩充至整个大渊吧,不拘家世,让九州的青年才俊都齐聚皇城,供皇姐挑选。除了皇姐之外,二皇妹不也快到了适婚的年纪?”叶景辰提议道。   叶静姝不是正发愁凤鸣书院的推广吗?   等九州的青年才俊汇聚皇城,让凤鸣书院的学生们给他们亿点点震撼。   若是九州各地的世家大族考虑到其他皇子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将自家姑娘们也送来皇城,那就更好了!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既然要来,那便都来吧,选太子妃和选驸马同时进行,一次解决你们姐弟两个的终身大事!”皇帝最终拍板。   叶景辰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他巴不得来皇城的人越多越好,把水越搅越浑,然后他才好趁浑水摸鱼。   有些豪强地头蛇,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的时候铜墙铁壁,根本就无从下手,但若是他们的子女来了皇城,不就等于有了突破口吗?   他需得跟谢长安好好商议一下,这次玩大一些,争取让有些人来了皇城就再也回不去了!   叶景辰又一次顺毛成功,心情甚好的带着叶景和回去了。   回到东宫之后,叶景辰还要教叶景和今天所学的知识。   这堂课,叶景和学的有点心不在焉。   虽然有哥哥的保证,但他还是怕噩梦变成现实。   “小景和,你不用担心,我跟父皇提出了我对未来太子妃的要求,如果他想按照要求去找,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那样的人,所以,我是不可能娶太子妃的。”教学完了之后,叶景辰安慰叶景和。   “可是哥哥总有一天会娶妻的。”叶景和沉重的心情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缓和多少。   他讨厌长大,如果他永远都是那个四岁的小崽子,而哥哥永远都只有八岁就好了,那他们就永远都不必面对分离。   “等到了那时,说不定你自己都已经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娶妻的心思比我还迫切呢!”叶景辰开玩笑道。   叶景和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却想不出来。   他想不出来他会把谁看的比哥哥更重要!   没有人能比得上哥哥在他心目中的份量!   鉴于最近和谢长安的微妙关系,叶景辰等了一天,直到要去上课那天,才早早的去镇国公府。   这次谢长安终于没在门口等他了,他也没让人跟着,自己去了长安居。   再次踏足长安居,叶景辰心中一片坦然,波澜不惊。   这让他愈发确定,他对谢长安没有起别的心思。   他去的时候,长安居明面上没有人,不过他坐在桃花树下等了一会,谢长安就从外面进来了。   “你今天来这么早做什么?”谢长安走到他对面坐下,问。   “你出去,是为了各地士族豪强子女入皇城一事做准备吗?”叶景辰不答反问。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该做准备的是太子殿下才对吧,说不定这这其中就有您未来的太子妃呢?”谢长安心中一动,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十足的嘲讽。   以他跟叶景辰之间的默契,他不信有人能够插足在他们之间!   只不过,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不酸又根本不可能!   叶景辰对他的冷嘲热讽早就习以为常,如果不是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有点尴尬,这种时候,他就该拍着谢长安的肩膀反讽回去。   可惜现在要避嫌,他只能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这件事确实是我提议的,我们的机会来了,谢小世子可得好好准备!”   谢长安冷笑,“准备什么?替你选太子妃吗?”   “你要是愿意,我也不介意呀,我相信你一定能替我选一个最适合我的太子妃!”叶景辰笑着说。   谢长安觉得自己的牙齿有些痒,有一种想咬点什么的冲动,“那太子殿下就拭目以待吧!”   他安插在承乾宫的人告诉他,叶景辰不但欣然同意了皇帝给他选太子妃,还提出了对未来太子妃的种种要求。   谢长安本来很生气,但是听了叶景辰对未来太子妃的要求之后,又气不起来。 第443章 正事   因为叶景辰对未来太子妃的期许——是他。   谢长安很想知道,叶景辰对皇帝说的那番话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但以他对叶景辰的了解,如果他问了,叶景辰只会嘲笑他自作多情。   狡猾的小狐狸,嘴上说着不喜欢他,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撩拨他!   “不开玩笑了,我们来讨论正事吧,这次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了!”叶景辰正色道。   谢长安:......   要不是怕把他吓着了,以后不敢再靠近了,他会让叶景辰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谢长安一心二用,一边跟叶景辰讨论所谓的‘正事’,一边在考虑怎么彻底搅和叶景辰的婚事!   皇城里的陌生面孔一天天多了起来。   而且,在叶景辰故意让人透露出太子选太子妃,两位公主选驸马还有二皇子选皇子妃是看各家的权力和财力之后,皇城每日都有热闹可看。   “皇弟,你居然拿我们的婚事当饵!”一起去给皇帝请安时,叶静姝有些没好气的说。   这几天但凡她出门,总有一些自命不凡的纨绔子弟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像是开了屏的孔雀在她面前晃悠,烦都要烦死了。   “这么多人,其中就没有一两个能用的?”叶景辰问她。   他们各自的家族在当地可是有很大的力量,对你推进女学和做生意都大有好处。”   “就知道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叶静姝给了他一个白眼,“下次再做这样的事提前跟我通气,我事先也好有个准备!”   “皇姐皇兄,最近金枝玉叶的日营收额度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三倍!”叶静嫣有些兴奋的说。   “这不算什么,等以后来的人越来越多,金枝玉叶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三倍算什么,十倍都有可能!这种关键时刻,库存一定要准备充足,千万不能出岔子!”叶景辰提醒道。   “皇弟你就放心吧,金枝玉叶可是养着上百个绣娘女工匠,库存卖一年都不愁的!”叶静姝自信的说:“现如今,皇城的百姓都以家中有女眷能在金枝玉叶上工为荣呢!”   “皇城里的贵女多了之后,多开宴会,请她们去凤鸣书院和金枝玉叶参观!”   “这还用你说,本公主早就已经办了几场赏花宴了!”   “这其中若是有还不错的,也可以先留意着,多考验考验,说不定这其中就有你们的良配呢?”叶景辰打趣道。   毕竟,皇帝召集这些公子贵女来皇城的目的,是为了挑选儿媳妇和女婿的,若是他们太不把这件事当回事,估计皇帝很快就会意识到他又被利用了。   “皇弟你真扫兴,何必在我们最高兴的时候说这种煞风景的话!”叶静姝瞪了叶景辰一眼。   “万一你能遇到一个跟你志同道合,又能给你的计划提供帮助的人呢?”   “等遇到了再说吧!”叶静姝不在意的说。   她自己都能做到的事,何必指望男人?   叶景辰于是不再说什么,反正他说这些话也是说给皇帝听的,省得皇帝又要找他的茬。   自从他告诉皇帝,他对未来太子妃的期许之后,皇帝高兴了几天,后来可能意识到什么,就又开始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   这次来请安,皇帝跟他们说话,三句话不离选太子妃选皇子妃选驸马,皇帝还跟叶景铭说,要暂时解除陈嫔的禁足,让她着手给叶景铭选皇子妃。   温嫔那里,皇帝也有交代。   至于叶景辰和叶静姝的婚事,皇帝则交给了贵妃和贤妃负责,当然,他会亲自监督和跟进。   “二皇弟,婚姻大事事关你一辈子的幸福,你素来是有想法有主见的,绝对不能让他人安排自己的命运,哪怕这个人是你的母亲也不行!”分别时,叶景辰对叶景铭说。   以陈嫔的性格,她得了自由之后,一定会搞事,叶景铭安宁的日子要没有了。   “皇兄放心,我已经长大了。”叶景铭说。   跟其他人的想法不同,叶景铭是考虑在这次定下自己的皇子妃的。   先确定人选,观察三年,等他年满十八岁,就能出宫建府成婚了。   娶妻当娶贤。   他的妻子,不需要显赫的家世,也不需要过人的美貌,更不能有不该有的野心,他只希望能娶一个性情温婉通情达理的女子,与她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后宫之中,第一个先有动作的并不是陈嫔,反而是温嫔。   温嫔的娘家在皇城只是二流的世家,温父也只在工部担任郎中,温家在皇城能被人高看一等,全靠温嫔这个宫妃。   也因此,温家人都觉得,只要女儿嫁得好,完全可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温嫔是如此,那么二公主定然也是如此。   更何况二公主还有高贵的身份,以及无人能及的美貌。   温家举办赏花宴,邀请名门世家的公子贵女前去赏花,并且特地说明,温嫔和二公主也会出席。   如果只是温家自己举办的赏花宴,能邀请到的也只有跟他们一样的二流世家,但温嫔和二公主一旦出席,这场赏花宴的规格自然就非同一般。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说是赏花宴,实际上,是温嫔要替二公主在宴席上挑选驸马。   虽然二公主非嫡非长,但传闻她有超凡脱俗的容貌,让人见之不忘。   自从温府放出消息之后,赏花宴的请柬就千金难求,那些拿不到请柬的纨绔子弟们都想在宴会上一睹公主芳容,为此不惜一掷千金。   这件事在皇城传的沸沸扬扬,谢长安告诉叶景辰,温家甚至在私底下高价售卖宴会的请柬,以此谋取私利。   本来么,温嫔要给叶静嫣选驸马,叶景辰没有意见,但是温府想用叶静嫣当噱头赚钱,那就是有损皇家声誉和颜面的重罪!   真要让他们待价而沽,他们是赚到钱了,可叶静嫣的名声怎么办?   这样做,岂不是会让世人看轻她?   而且,叶景辰就这件事去问叶静嫣的看法的时候,她竟然对此毫不知情。   温嫔只告诉她,过几天要带她回外祖家参加一场宴会。   于是,叶景辰转头就跑到皇帝面前,添油加醋告了温家一状。 第444章 认知   虽然在皇帝心里,叶静嫣的份量远不及叶景辰和叶静姝,但毕竟也是他的女儿,岂能被小小的温家如此折辱?   皇帝当即就让禁卫军去查这件事。   不到一个时辰,各种证据就摆在了皇帝的案桌上。   皇帝勃然大怒,召温郎中进宫把他大骂了一顿,并且不允许温家举办赏花宴。   但是驸马还是要选的。   所以,皇帝下旨这次赏花宴在安国公府举办,贵妃、贤妃、温嫔同时出席,替长公主和二公主挑选驸马。   皇帝的旨意一出,温家顿时沦为了皇城的笑柄,之前靠卖请柬赚的钱又都吐了出去。   温嫔也被皇帝骂了一顿,还罚了一年的俸,温嫔回到碧月宫,气得砸了半个寝殿。   她是当着叶静嫣的面砸的。   “你是我生的,借你的名头替温家赚一点钱怎么了?”   “我们温家跟安国公府半点关系都没有,陛下让安国公府举办赏花宴,替长公主和你同时选驸马,这是明晃晃告诉我们母女,你只配挑长公主挑剩下的!”   “长的好看有什么用?半分宠爱都争不到,真是白瞎了你这一张脸!”   不断有瓷器琉璃在叶静嫣的脚边炸开,她垂着头,一言不发,看似没怎么动,但是身上没沾半点脏东西或者碎片。   “说话!你哑巴了吗?!”温嫔独自发泄了半天,心中的怒火却没有平息半点,反而愈演愈烈。   而这一切的根源,她都归结于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样不吭声,且没有半点反应的叶静嫣。   “这次赏花宴,你务必要将长公主的风头都抢过去,听到没有?”温嫔对叶静嫣命令道。   叶静嫣嘴角抽了抽,看来母妃这次真的是很生气,都气疯了,开始口不择言了。   在安国公府,抢深受父皇宠爱的嫡长公主的风头?   就算皇姐只是一个空有公主名头的草包她都做不到,更何况皇姐在皇城的声望比皇兄还要高,她怎么抢?   靠自己这虚有其表的美貌吗?!   她正这样想着,就听到自己的母妃说:“就算她是嫡公主,但她的容貌不及你三分,到时候,你只要好好打扮一番,肯定能碾压她!”   “噗嗤——”叶静嫣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一般不喜欢笑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这个皇城第一美人的名号是温家帮她宣扬出来的!   虽然单论容貌,她可能确实要比皇姐和皇妹她们好看几分,但皇姐本身就是一个明艳动人的美人,她又能比皇姐强多少呢?   母妃一边教导她红颜祸水,美貌是祸患,一边却又纵容温家人处处吹嘘她的美貌,将她吹的天上有地上无,当真是矛盾至极!   最可怕的是,吹着吹着,别人都还没当真,他们自己就当真了!   还真以为她是天仙下凡,美貌可以战胜一切吗?   “你笑什么?很好笑吗?你这辈子唯一一个能压长公主一头的机会,就是嫁得比她好!你难道想要一辈子都屈居她之下,处处被她压一头吗?”温嫔指着叶静嫣质问道。   其实叶静嫣一直都知道,她就是母妃手中待价而沽的物品,精心养着,只为在最后卖一个好价钱。   母妃不想让她读书,只是不希望她有自己的思想,不想她以后不受控制。   小时候,母妃总是拿红颜祸水来吓唬她,把她养成了胆小如鼠的性格,让她只敢乖乖待在碧月宫。   母妃教她用眼泪来博取别人的同情,用柔弱来向别人示好,说三从四德才是女子的立身之本。   小时候,她能够依赖的只有母亲,所以她对这些深信不疑。   但是自从她去了文华殿读书之后;自从她知道了皇姐的理想和抱负之后;自从她知道女子的人生也有很多种不同的活法之后,母妃就休想再用‘爱’来束缚她,休想再用‘为了你好’来迷惑她!   “母妃,我是公主,本来就是这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子,就算我嫁的再好,也是下嫁,夫家能比皇家更尊贵吗?”叶静嫣很真诚的问温嫔。   一句话,将温嫔问的哑口无言。   “母妃,您是温家女没错,可您现在更是父皇的妃嫔,您的想法该变一变了!”   “温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世家,他们想要靠姻亲来改换门庭是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家的儿女去高娶去高嫁就是了,本宫是公主,本宫的婚事可轮不到他们做主!”叶静嫣看着温嫔,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说。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比温嫔要高了。   而且,当她昂首挺胸,挺直腰背,冷着脸说话时,比怒不可遏的温嫔气场要强大的多。   看着这样的叶静嫣,温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她是叶静嫣的母妃,她不应该怕叶静嫣的!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将自己的母族放在眼里了!若是没有母族的支撑,你以为你有现在的好日子过?”温嫔用尖锐又刺耳的声音来弥补自己气势上的不足。   “我有现在的好日子,是父皇给的,是皇姐皇兄给的,是我自己挣的,跟温家有何关系?”叶静嫣轻描淡写的反问。   “你这个不孝女!当初我就说不能去文华殿读书,你非要去,现在好了,把你的心都读野了,连母妃都不放在眼里了!母妃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好,若是没有母族支撑,等你日后嫁人了,去了夫家,受了委屈有谁给你撑腰?难道你还能指望你那些兄弟姐妹吗?皇家无亲情,他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就算没有父皇和皇兄皇姐,我也有自己的暗卫,有公主府的数百府卫,还有数百侍从,谁敢让我受委屈?”叶静嫣傲然问。   更何况,她还有功夫傍身,一般的纨绔子弟敢在她面前造次,只有被她暴打的份。   欺负她?不可能的!   温嫔再次哑口无言。   叶静嫣的话,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但是不可否认,叶静嫣的话很有道理。   但是——在这之前,为什么她一直都意识不到这些呢?   “您日后还是少听外祖母和舅母她们的体己话吧!”叶静嫣一语道破天机。   终于说出了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话,叶静嫣只有一种感觉——爽! 第445章 相亲宴   安国公府举办赏花宴的规格,自然是二流世家温家不能比的。   二流世家连安国公府的门槛都摸不到。   而安国公府这次玩了个大的,不止邀请了男客,也请了女客,把赏花宴办成了一场大型的相亲宴。   往前数十年,大渊都没有如此高规格的相亲宴!   这一天,皇帝下了命令,让叶景辰、叶景铭、叶静姝和叶静嫣全部都参加赏花宴。   他还表示,如果叶景钰跟叶静妤感兴趣,也可以参加。   顾北尘和云舒家里都收到了请柬,必须出席宴会,叶景钰很想去凑热闹,但是贵妃不准。   良嫔也不准叶静妤参加。   叶景和倒是很想跟着叶景辰,不过被皇帝明令禁止了。   叶景辰在安国公府门口碰到了谢长安,两人前后脚到。   世子和世子妃亲自来迎,叶景辰只得按捺住满腔疑惑,先给舅舅、舅母见礼,见完礼,又得随他们去拜见外祖和外祖母。   等该见的见了,该拜的拜完了,来到宴客厅,还未进去,便看到叶景铭、谢长安、云舒和顾北尘四个聚在一起,而他们周围围了不少人。   云舒和顾北尘八月都要下场参加科考,一个考院试,一个考乡试。   云舒大概是有考前综合症,越是临近考试,他身上的肉掉的越快,现在已经从大胖子变成了小胖子。   按照这个掉法,等到八月,他估计就要变成微胖了。   瘦下来的云舒五官已经能窥见美男子的影子了,再加上他喜欢笑,脑回路新奇,说话又好玩,他一个人连带着将另外三个人的话都说了,竟然也没让他们那一堆冷场。   叶景辰没有进宴客厅,而是去了宴客厅后面的小隔间,并且吩咐侍从将叶景铭他们都带到小隔间。   小隔间与宴客厅以垂帘和屏风相隔,小隔间里可以看到宴客厅里的情景,但宴客厅的人却瞧不见小隔间里的人。   没一会,叶景铭他们就到了。   “呼——这些人未免也太热情了,真是让人难以招架!太子殿下您叫我们叫的太及时了,要是再晚一点,我就要跟他们无话可说了!”云舒拍着胸脯,表情夸张的说。   “我瞧见你不是与他们说的很开心吗?刚才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叫你呢!”叶景辰开玩笑道。   “并没有很开心,脸都要笑僵了好吗?不过都是逢场作戏表面功夫罢了!”云舒揉着脸感叹道。   “说起来,还要怪他们三个,各个不苟言笑惜字如金,我只好忍辱负重硬着头皮上了!”云舒说着瞪了谢长安和顾北尘一眼。   “谢小世子居然会出席今日这样的场合,当真是稀奇啊!”叶景辰终于找着机会,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皇城里的大小宴会,一般是不会给镇国公府递帖子的,就算礼貌性的递了,镇国公府也不会去。   今天这样的场合,按理来说,谢长安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出现的。   毕竟,皇城里的世家勋贵都知道,皇帝不喜镇国公府,但凡在皇城有些权势的,谁愿意让自家姑娘嫁进镇国公府呢?   “我作为镇国公府的独苗苗,年纪到了,来这里相看不是很正常吗?难道太子殿下觉得我高攀不起这里的贵女?”谢长安冷笑着问。   “攀得起!怎么会攀不起呢?以谢小世子的家世能力,尚公主都绰绰有余,要说配不上,也是这里的贵女配不上你!”叶景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可惜谢长安眼光太高,连公主都瞧不上!   “太子殿下真觉得我能尚公主,今日不是有两位公主要招驸马吗?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谢长安似笑非笑的问。   叶景辰被噎了一下。   他才不信谢长安会愿意尚公主!   文华殿中相处了七年,谢长安跟三位公主可是连话都没说几句的!   “你想尚公主?那也得我皇姐或者皇妹能瞧得上你才行!婚姻大事,旁人说了不算,你若真喜欢谁,自去表明心意,她若是也对你有意,我一定帮你们促成此事!”叶景辰笑着说。   “我已经表明心意了不是吗?但是被拒绝了,太子殿下能否帮我让他回心转意?”谢长安看着叶景辰,别有深意的问。   “谢长安你居然喜欢公主?!”云舒惊呼一声,“你喜欢哪位公主?我怎么没瞧出来?”   “你居然还表白了,你好勇敢啊!”   叶景辰心里的尴尬被云舒的话冲淡了一些。   “谢小世子休得胡言乱语!不要坏了我皇姐、皇妹的声誉!”他不是很有底气的呵斥道。   “什么会坏了我们的声誉?”叶静姝跟叶静嫣此时正好打帘子走进来,好奇的问。   “长公主,谢长安他——”云舒兴奋的开口。   “没什么,开玩笑呢!皇姐、二皇妹你们来的正好,快看看有没有长得合你们心意的!”叶景辰打断云舒的话,对叶静姝说。   “你让我看脸找驸马啊?”叶静姝有些好笑的说。   叶景辰丝毫不觉得看脸有什么问题,振振有词道:“看脸是第一步,你以后成亲了,要与驸马日日相对,自然要找一个合眼缘的!”   “脸满意了,我们再来考察人品和性格!”   “像这样的相亲宴,能看的也只有脸了!品性什么的,哪这么容易看出来!”   “你既然说的这么头头有道,那你怎么不去女客那边去相看?父皇可是下定决定要通过这场赏花宴给你娶个太子妃的!”叶静姝打趣他。   叶景辰下意识看了一眼谢长安,正好对上谢长安的眼刀子。   “咳,女客哪能随便相看,那不是冒犯了吗?”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的说。   叶静姝并没有放过他,“这时候倒是装起正人君子了?我听说你跟父皇说你对未来太子妃的要求,不是说的很清楚吗?”   叶景辰又偷偷看了一眼谢长安。   谢长安应该在承乾宫安插了眼线吧?   那他知道自己对未来太子妃的要求吗?   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误会什么啊?   “皇姐你应该知道的,我之所以那么说,只是为了敷衍父皇!我的要求越详细,父皇就越难找到不是吗?到时候他要是追究起来,就是他没本事找到我喜欢的类型,而不是我不想娶妻!”叶景辰有些心虚的解释。 第446章 勇者   “呵!”谢长安没忍住冷笑一声。   故意玩弄人心的小狐狸!   “皇弟你太狡猾了,难怪最近父皇一看到你就冷着一张脸,你这招确实高。”叶静姝夸赞道。   “不过这一招也只有你能用!”她又有些惋惜的说。   “皇姐不用着急,先让父皇选,如果他真给你选了驸马,我肯定能在文定之前把他祖宗十八代的事情都翻出来,不信找不到几个污点,到时候父皇自然就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了!”   “那要是找不到污点呢?”叶静姝不是很放心的问。   “要是真的有这样十全十美的人,而皇姐你对他又不反感,那就嫁呗,反正你就算成婚了,日后也是住公主府,驸马只是你的从属,没有婆媳关系,没有家庭矛盾,除了多了一个男人伺候你,跟现在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而且,如果婚后觉得实在不喜欢,也还可以和离,换一个更合你心意的!”叶景辰说道。   叶静姝有些意动,“被你这么一说,成婚这件事就一点都不可怕了!”   毕竟,如果她一直不成婚的话,不但父皇会催她,朝臣甚至大渊的百姓也都会盯着她。   “本来就不可怕,你可是公主啊,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父皇跟我还能让你吃婚姻的苦吗?没有人能让你受委屈!”叶景辰掷地有声的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选选吧!”叶静姝被说服了,居然真的透过垂帘观察宴客厅里的青年才俊、世家公子。   “二皇妹,你也是一样的!”叶景辰对一旁的叶静嫣说。   本来还有些羡慕的叶静嫣顿时眼眶就红了,“多谢皇兄!”   “去给自己选一个如意郎君吧,就算一时看走了眼,不管婚前还是婚后,随时都可以换!”叶景辰鼓励道。   “二皇妹,快来!”叶静姝对着叶静嫣招手。   叶静嫣走到叶静姝身边,两个人一起开始观察着宴客厅里的人。   “成亲真可怕!”云舒小声说着,身体瑟缩了一下。   “不娶公主,就没那么可怕!”顾北尘接话道。   这世道,其实对女子的束缚远比男子要大的多,只不过公主身份尊贵,又有像太子殿下这样的护姐、护妹狂魔,才显得尚公主尤其可怕。   不过顾北尘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也想这样护着族里的姐姐妹们,这样她们就算嫁做人妇,也不会受欺负了!   “谢长安,你还想尚公主吗?”云舒凑近谢长安,鬼鬼祟祟的问。   “只要一直让‘公主’满意,不就不会被休弃了!”谢长安看着叶景辰,别有深意的说。   “你真是一个勇者!我佩服你!”云舒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说。   谢长安心想,以后还有更让你佩服的事呢!   毕竟,他想娶的不是公主,而是皇太子!   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很喜欢护短的叶景辰,只可惜,叶景辰现在护的不是他。   不过,如果他真要出什么事,叶景辰也会这样护着他吧?   毕竟,他对叶景辰来说,是最好用的棋子!   叶景辰离不开他的!   这场赏花宴,安国公府将宴会的场地选在了园子里。   安国公府的花园面积广阔,有一片很空的场地,男客和女客各坐一边,只不过女客这边用薄纱制成的屏风遮挡住了,女客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的男客,但男客看女客这边,却只能朦朦胧胧看个大概。   中间有一片空着的场地,是用来表演的。   安国公府并没有安排节目,宾客之中,如果有愿意表演的,可主动请缨。   这场赏花宴的目的大家都知晓,太子、二皇子、长公主、二公主都在高台上坐着,这里这么多人,各个都家世不凡,若想在其中脱颖而出,自然需要向高台上的贵人展示自己。   于是,从宴席开始,中间的场地就没空过,各家公子贵女都争先恐后的展示自己的才艺,好不热闹。   高台上,除了叶景辰他们,还有贵妃、贤妃、温嫔以及安国公夫人,世子妃亲自侍奉在一侧。   这一次,三位宫妃自觉责任重大,不敢马虎。   本来她们以为太子、二皇子和两位公主对这件事会很抵触,没曾想他们非但没有半分不乐意,反倒都很积极的发表各自的看法。   一场赏花宴举办到最后,二皇子、长公主和二公主都有几位属意的人选,唯有太子殿下,参与的最积极,但是最挑剔,对谁都不满意。   但是今日的收获也足够三位妃嫔向皇帝交差了。   赏花宴圆满结束,皇帝得到了一份名单的同时,叶景辰也得到了一份名单。   当天晚上,给皇帝请安时,叶景辰就再三提醒皇帝严查名单上的人,毕竟这事关乎着叶景铭他们三个的幸福。   第二天,去镇国公府上课时,叶景辰也将一份名单交给了谢长安。   他给谢长安的名单上的人要比给皇帝的名单上的人少好几个,因为有些人他们已经事先调查过了,心里有数,可以直接排除了。   “太子殿下当真要让我替你选太子妃?”谢长安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冷笑着问。   名单上有几位贵女的名讳。   “不是太子妃,是皇子妃。”叶景辰纠正道。   谢长安的脸色因为这句话缓和了不少,“昨日在场那么多贵女,太子殿下就一个都没瞧上?”   “本宫眼光高。”叶景辰随口说。   实际上是因为他虽然外表只有十五岁,但灵魂却已经沧桑了,看到那些鲜活的小姑娘都没感觉,心如止水。   虽然他已经开窍了,但他觉得他这辈子估计是遇不到能让他动心的人了。   “大渊能配得上太子殿下的贵女昨天都去了,若是太子殿下都瞧不上,难道想娶个仙女不成?”谢长安却不肯罢休。   不听到一句准话,他不安心。   “喜欢一个人,跟她的身份地位应该没关系吧?我的太子之位稳的很,用不着通过联姻来增加筹码。所以,我的选择也并非只有那些贵女们,说不定哪天我就碰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到时候我一定给她无上尊荣,风风光光的娶她!”叶景辰笑着说。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人还是应该有梦想。   谢长安一张脸顿时冷若冰霜。 第447章 差点窒息   “你别光顾着问我呀,你自己呢?昨天在场那么多贵女,有没有你中意的?”叶景辰看向长安,才发现他又冷着一张脸。   “你怎么又生气了?你脾气这么差,以后哪个姑娘会喜欢你?你以为这世上的人都像我这么好脾气吗?”叶景辰无奈的说。   谢长安扫了一眼他们周围,虽然暂时没有人,但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人经过。   “你跟我来。”他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   说完,他就快步朝着长安居的方向走去。   叶景辰虽然不知道谢长安为什么突然不去书房了,但还是下意识的跟上。   谢长安在前面越走越快,叶景辰用走的跟不上,便只能用跑的了。   本来至少需要半盏茶的功夫,到最后,他们只用了一半的时间。   而等到叶景辰刚走进长安居,等在门口的谢长安便关上了院门。   “你关门做什么?”叶景辰疑惑的问。   刚问完他便被谢长安紧紧抱住了。   他本来担心会把叶景辰给吓着,所以想要徐徐图之,温水煮青蛙的,但是叶景辰一张嘴太气人,他实在忍不住。   确实,他的脾气很差,只有叶景辰能忍受!可是叶景辰的脾气那么好,应该谁都会喜欢吧?   他以前的脾气虽然也不好,但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坏。   他的坏脾气都是叶景辰惯出来的,所以叶景辰要负责!   他一只手紧紧抱住叶景辰的腰,一只手摁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挣脱。   叶景辰为了跟上谢长安本来就跑的气喘吁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就被人封住了嘴,鼻子也被抵住了,还不让他挣扎,没一会,他就觉得有些缺氧了。   他只能使劲挣扎。   但是谢长安的力气比他大太多,他的挣扎对谢长安来说就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他挣脱不了谢长安,反而因为用力挣扎消耗了更多氧气,感觉都有些窒息了。   他都快要窒息而亡了。   他今天不会要死在这里吧?   叶景辰有些绝望的想着。   以前,他觉得猝死已经够社死,够丢人了,但现在他才发现,被谢长安用嘴闷死比猝死要更丢人千倍万倍。   他穿书一场,辛辛苦苦筹谋至今,还没开始享福呢?难道就要死了?还是这样一种丢人的死法?   叶景辰不甘心!   可是他现在整个人都动不了,因为他之前挣扎的太厉害,谢长安甚至用双腿锁住了他的腿。   头开始眩晕了......   叶景辰欲哭无泪。   晨曦难道没发觉他的异常吗?为什么没有救他?   他不想死啊!   挣扎着挣扎着,叶景辰突然发现,其实他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动。   这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于是,他挣扎着伸出心窍,蹭了一下谢长安的唇。   这一瞬间,没有旖旎,没有暧昧,只有求生的本能。   然后,谢长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他推开了,力道之大,让叶景辰直接摔倒在地上。   危急关头,他用双手撑了一下,才不至于让自己脑袋撞到地上。   “你——”谢长安捂着自己的嘴,活像是被调戏了的黄花大闺女。   叶景辰坐在地上,头昏,手痛,腰痛,尾椎痛......   还想哭!   “晨曦!”   担心谢长安还会干什么蠢事,他连忙喊了一声。   晨曦应声出现,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已经破皮了,还好没有出血。   “你刚才没看到我被欺负吗?为什么不救我?!”叶景辰质问道。   晨曦用复杂难言的眼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长安。   “谢长安!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憋死我?!”叶景辰愤怒的问。   “既然不会亲人,就不要亲!”   谢长安仍然捂着自己的嘴,看着叶景辰,一言不发。   “晨曦,给我打!”叶景辰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命令道。   这话晨曦爱听,当即就朝着有些呆愣的谢长安一拳打了过去。   拳头要打在脸上时,谢长安回过神,险险避开了。   “谢甲、谢乙!”谢长安喊出了他的暗卫。   三个暗卫缠斗在一起,谢长安终于放下了捂着嘴的手,走向叶景辰。   “你别乱来!你刚才真的差点害死我了!”叶景辰色厉内荏的指责道。   “你刚才轻薄我了,你要对我负责!”谢长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是你先亲我的,你差点还要了我的命!”叶景辰气得脸都红了。   人怎么能无耻成这样?!   “我只是亲,又没舔,你舔了!”谢长安说着,忍不住盯着叶景辰的嘴唇看。   他刚才试过了,叶景辰的嘴唇很软,难怪甜言蜜语张嘴就来!   但是狠的时候也是真的狠,真不知道这么软的唇,是如何说出那么狠的话的?   叶景辰想要抓狂,“我只是为了自救!我要是不舔那一下,我现在应该已经窒息而亡了!”   “我不信。我只是亲了你一下,亲人也会让人喘不上气吗?难道是因为你自己太激动了?”谢长安说着又靠近了叶景辰两步。   “你堵着我的嘴,又抵着我的鼻子,请问我要用什么呼吸?用眼睛还是用耳朵?你离我远一点!”叶景辰伸手抵住谢长安的肩膀,不让他再靠近。   晨曦现在被谢长安的两个暗卫缠住了,根本就指望不上,看来以后再来镇国公府,不能只带晨曦一个暗卫了,要不然,恐怕连自己的清白都保不住!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试一试。”   “或者——你让我也亲你一下。”谢长安轻声说。   叶景辰刚才亲了他的唇一下,那种感觉很特别,他觉得他亏了,得亲回来。   叶景辰被他气笑了。   这是什么幼稚小学鸡的行为?   “谢长安,上课要迟到了,你确定还要跟我继续在这里胡搅蛮缠下去吗?”叶景辰收回原本抵着谢长安肩膀的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哥俩好的推着有些懵的谢长安朝着门口走去。 第448章 两难   “晨曦,住手吧。”路过还在交手的三个暗卫时,叶景辰说道。   晨曦:?   谢甲、谢乙:?   终于回过神来的谢长安给了两个暗卫一个眼神。   谢甲谢乙与晨曦分开,走到门口,打开院门。   叶景辰和谢长安一起走出长安居,三个暗卫彼此对视一眼,各自隐了。   等走到有人的地方,叶景辰就松开了谢长安,并且跟他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谢长安不满这个间隔,一步靠近了,并且学着叶景辰刚才的样子,揽住了他的肩膀。   叶景辰不自在的动了动,想要挣脱肩膀上的那只手,但是谢长安揽的太紧,摆脱不了。   “这样不方便走路!”他小声说。   “凭什么太子殿下揽得,我就揽不得?”谢长安冷笑着问。   叶景辰心想,他那么做不是为了把谢长安骗出长安居嘛。   等出了长安居,外面随时都有可能有人经过,他就不能再肆意妄为了!   这还是受刚才的启发。   谢长安架势虽然摆的足,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实际上纯情到亲人只会嘴唇贴嘴唇,只是被亲了嘴唇一下,就那么大反应,完全就像是一个生瓜蛋子。   这让叶景辰很怀疑,他上辈子虽然做了皇帝,但很可能到死都是孤家寡男,要不然,不会这么生涩!   “你身体太僵硬了,骨头硌着我了。”叶景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谢长安揽着叶景辰肩膀的手改成勒着他的脖子,咬牙切齿道:“我真想勒死你!”   “弑君可是灭九族的大罪,你试试?”叶景辰毫不在意的调侃道。   “你一点都不抗拒我的亲近,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对吧?”谢长安凑到叶景辰耳边问。   又是舔,又是搂的,叶景辰如果真的反感他,早就离他十万八千里远了,不会现在还跟他黏黏糊糊。   “谁跟你说不抗拒就是喜欢了?朋友之间勾肩搭背再正常不过好吗?”叶景辰没好气的说。   “你平时胆子不是挺大的?怎么碰到感情的事就这么畏畏缩缩?”谢长安嘲讽道。   “你这激将法对我没用!”叶景辰不屑的说。   他是大渊的储君,谢长安是镇国公府的独苗苗,他们两个如果搞在一起,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而他最怕的就是麻烦。   他是不反感谢长安,如果他们两个只是普通人,以他跟谢长安之间的默契,他或许真的会愿意跟谢长安试一试。   可惜他们不是普通人,如果他跟谢长安在一起,会违背他的初衷。   于他的躺平大计无益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叶景辰上下打量着谢长安,“在我那个世界,十八岁之前都是未成年,未成年人是不能谈情说爱的,而你现在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我可没有那种癖好!”   谢长安不自觉的咬紧了后槽牙,“十四只是这副身体的年龄,又不是我的实际年龄,你的实际年龄也不是十五岁,你休想用这样的借口唬弄我!”   “那你就将这当成是我拒绝你的借口好了!既然我拒绝你了,以后我们还是维持之前的关系吧!”叶景辰迫不及待的说。   谢长安冷哼一声,松开叶景辰,快走几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他怕他再挨着叶景辰,会真的忍不住勒死他!   “覆水难收,已经发生了的事,休想再回到从前!”谢长安边走边冷笑着说。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做个约定,等你到了十八岁,如果你还觉得自己喜欢我,我会考虑你的!”叶景辰赶上谢长安,小声跟他说。   从十四岁到十八岁,还有四年时间,而在这四年里,能够发生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   谢长安嗤笑,“等我到十八岁,你都二十岁了,到时候你太子妃都有了,说不定连孩子都能满地跑了,我还有戏吗?”   难不成他要做见不得人的情夫?   虽然现在就算叶景辰同意跟他在一起,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见不得人!   “那作为诚意,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娶妻!如果我违背了承诺,你随时都可以将我的婚事搅黄,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对吗?”叶景辰笑看着谢长安。   看到叶景辰的笑,谢长安有些警惕。   叶景辰算计人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笑。   不过就算是个陷阱,这个约定他也会答应。   四年时间他等的起,既然叶景辰要玩,那他就陪他玩。   四年时间,他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他可以用权力编织一张大网,将叶景辰牢牢困住,再也没办法逃脱!   “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娶太子妃的!”谢长安说道。   除非他就是那个太子妃!   约定达成,谢长安更加势在必得。   至于叶景辰,他当然也很高兴。   他正愁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谢长安帮他搅黄他的婚事呢!   很快,叶景辰就发现,四年之约带给他的惊喜不只是谢长安帮他搅黄婚事这一桩。   他明显察觉到,谢长安私底下的小动作多了很多,世家勋贵的根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一步步瓦解蚕食。   除此之外,谢长安居然懂得克制了,一直跟他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叶景辰对此喜闻乐见。   相亲宴上选中的人,皇帝经过一番调查之后,一个都没瞧上。   人不可能没有瑕疵,而那些世家勋贵公子贵女身后的家族更是经不起调查。   查完了,处置了一批人之后,皇帝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可能又被逆子给算计了。   他要找的是儿媳妇和女婿,合适最重要,并不一定要完美,因为这世上根本就不可能有十全十美之人。   浪费了一两个月的时间之后,安国公府又举办了一场赏花宴。   这一次,来参加赏花宴的人就不如上次那么多了。   毕竟,上次在赏花宴上出风头的那几家,在这两个月里相继出事,他们很难不怀疑,陛下是用替皇子选妃、公主招驸马的借口来清算他们,一时世家勋贵人人自危。   这第二份名单呈递到御前之后,皇帝本来想着把要求放宽松一些的,但是第一批无论家世、品性、样貌几乎都比第二批要强,他连第一批都瞧不上,第二批也实在很难接受。   但是如果再选的话,说不定会更差。   这选吧,皇帝自己都不甘心,不选吧,又怕后面的更差。   皇帝一时陷入两难。 第449章 八月   这场选皇子妃、选驸马的风波开始的盛大,结束的突兀。   一颗慈父心最后战胜了皇家颜面。   皇帝到底舍不得委屈自家的孩子,所以决定再等一年。   等明年,他绝对不会再受逆子的影响!   虽然皇子妃和驸马不选了,但是太子妃皇帝还没有放弃。   关于太子妃的人选,皇帝决定采用排除法。   勋贵爵位由高到低、朝中重臣品阶由高到低,按照这两种分类,先确定适龄女子,再一个个排除。   至于世家贵女,则是一开始就被皇帝排除在外了。   皇权要摆脱世家的桎梏,就绝对不能让世家贵女成为未来的皇后。   勋贵之中,超一品的国公府地位最最高。但是镇国公府没有适龄的女子,就算有,皇帝也不会选,所以直接排除。   安国公府倒是有几位小姐跟叶景辰年纪相当,但是安国公府是他的母族,那几个小姑娘不是他这副身体的表姐,就是表妹,他哪里敢娶?   所以他事先就跟外祖父和舅舅打好了招呼,安国公府不参与此次大选。   他还事先给吴择明和顾北尘打了招呼,让他们两家府上都不要参与此事,因为一旦参与了,很有可能会被误伤。   这一次,呈递到御前的关于太子妃人选的信息特别全面,比之前选皇子妃和驸马还要详细,详细到皇帝看了就觉得糟心的地步。   可他又不能跟禁卫军说他们调查的太详细了,毕竟详细是他们尽职尽责的体现。   但是太详细的后果就是缺点也全都暴露出来了。   于是,他看了半个月的信息,看的头晕眼花,最后一个合适的都没有。   选了几个月,最后选了个寂寞。   时间转眼到了八月,朝廷的重心放在了院试和乡试上面了。   想到乡试,皇帝又蠢蠢欲动。   秋闱之后紧接着春闱,春闱有榜下捉婿的传统,或许他可以在殿试上面先下手为强,选两个驸马。   他觉得他之前想差了,驸马的人选未必要在世家勋贵之中挑选,只要有才华,人品过关,再有一副好相貌,也不是不能尚公主。   家世什么的不重要,再好的家世,也高不过他的女儿!   至于二皇子妃的人选,他则交给了陈嫔,让她慢慢选,好好选。   八月初九先考乡试,乡试第一名,称解元。   他们一起去给顾北尘送考,作为即将要步入考场的人,顾北尘情绪很稳定,且在众多考生之中是最亮眼的存在。   皇城之中,谁人不知他这个神童是此次秋闱解元的最热门人选!   目送他进入考场,叶景辰特别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相机,不能记录下这有意义的一幕。   毕竟,这可是三元及第啊!   大渊开国至今,都没有一个三元及第。   别说大渊了,在他那个时代,科举制度延续了一千三百多年,有且只有十七个人三元及第,这个含金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一般的帝王含金量都要高。   “殿下,只是给顾北尘送考而已,您至于这么激动吗?”云舒看到叶景辰热泪盈眶的样子,被吓了一跳,有些无语的问。   “我当然要激动了,这可是活生生的三元及第啊,还是东宫伴读,至少十年之内,我这个太子恐怕都要沾他的光!”叶景辰笑着说。   云舒摊了摊手,“虽然顾北尘确实很厉害,但是殿下您对他也未免太有信心了一些,他才刚进考场呢,殿下您就觉得他能三元及第了?”   “本宫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一定会三元及第,不信你跟本宫打个赌?”叶景辰逗云舒。   “打赌就不必了!”云舒连连摆手,凑近叶景辰,狗狗祟祟的问:“既然殿下您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那您能不能给我预知一下,我院试能考中不?”   “呃......这个......”叶景辰有些卡壳。   他哪里知道云舒有没有考中秀才,又是哪一年考中的?书中又没写。   就算写了,这种事他也不可能记得!   他只知道云舒后来是芳心纵火犯,喜欢给贵女、贵妇人算姻缘,老少通吃。   叶景辰以眼神示意谢长安。   谢长安肯定知道云舒有没有考中!   谢长安有些一言难尽的看了叶景辰一眼。   前世云舒又没有做太子伴读,是在国子监读的书,现在还在考府试呢!   “看来殿下的预知能力不太行!”云舒撇了撇嘴。   叶景辰拍了一下云舒的头,“你问我这种问题?你难道不是必须要考中吗?要是你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挣不到,明年你还如何跟景钰一起去游学?!”   “我不明白游学跟秀才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没有考中秀才就不能去游学?!”云舒哀嚎。   “当然有关系,如果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有,你日后如何支撑忠勇侯府的门楣?”叶景辰又拍了一下他的头。   拍完他觉得有一道很强烈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刚才他拍云舒脑门的时候也是。   他扭头就朝着谢长安看过去,正好看到他收回视线。   一把年纪醋劲还挺重,难怪跟叶景和那么不对付。   送完顾北尘没几天,就该轮到云舒考试了。   “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发挥好自己擅长的,就没有问题。”进考场之前,叶景辰安慰他。   虽然他跟云舒说的是没有考中秀才就不能跟叶景钰一起去游学,但这些只是为了激励云舒,就算他没考中,游学计划也会照常进行。   叶景钰去雍州姬家大本营,可少不了一个讨人喜欢又会活跃气氛、脸皮又厚、胆子又大的小伙伴,虽然叶景钰本身也特别可爱,但两个小可爱凑在一起,效果更佳。   而这次游学,叶静妤也会一起。   雍州有姬家坐镇,算是九州之中较为安宁富饶之地,不管是文化的传播,还是经济的发展,都是比较活跃的。   在雍州开设女子学院很适合,若是能够得到姬家的支持,就更好了。   这样一来,就需要有人与姬家交涉。   叶景钰和云舒的身份都不适合,叶静姝需要坐镇皇城,所以就只剩下一直充当叶静姝的军师,为她出谋划策,且对建设女子学院有经验的叶静妤了。 第450章 三元及第   乡试的结果出来了,顾北尘毫不意外的高居榜首,成了解元。   紧接着,院试结果也出来了,云舒是倒数几名,但好歹也在榜上。   云舒很高兴,半点都不因为小伙伴是榜首,而他是吊车尾不自在。   顾北尘要悉心准备来年的会试,叶景钰、叶静妤和云舒游学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   “你是要随他们一起去游学,还是等我十八岁之后跟我一起去北疆?”叶景辰问谢长安。   在谢少陵去了北疆之后,他答应过谢长安,会让他以游学的借口离开皇城,金蝉脱壳,去他最想去的北疆。   不过,用这种方法去北疆是有一定风险的,他得偷偷摸摸,不能让皇帝知晓,要不然,就是欺君之罪。   之前,谢长安没有能够光明正大去北疆的希望,所以叶景辰替他想了这样一个法子。   但是现在,当叶景辰成为了镇国公的学生之后,谢长安有希望了,他可以跟叶景辰一起去北疆,只是得等两年。   所以叶景辰才有此一问。   “跟你一起。”谢长安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个问题他早就考虑过了,既然早晚都能去北疆,就不急于一时。   倒是叶景辰这里,他得自己亲自看着才安心。   前后两辈子第一次动心,情不知所起,察觉到的时候,已经不想放手。   他知道他跟叶景辰前路艰难,但是再难都难不过上辈子。   他看重的人,不可能会放手!   这个答案在叶景辰的意料之中,也是他乐意看到的。   他希望谢长安能够跟他一起去北疆,一起入谢家军,一起收服军心。   跟谢长安在一起,做什么都会变得容易很多。   虽然有时候他会遗憾谢长安不是真正的孩子,但是更多时候,他都在庆幸谢长安是重生者。   因为这个盟友,他穿书之后副本的难度从王者级别,一下子降到了青铜级别。   谢长安替他披荆斩棘乘风破浪,而他只需要偶尔动动脑子,动动嘴皮子,带带孩子,他现在的安逸生活离不开谢长安,他以后的咸鱼生活更离不开谢长安。   这年冬天,北蛮虽然也有散兵掠边,但都是小股人马,不成气候,并未形成兵祸。   北疆安定,大渊也过了一个好年。   二月,会试开考,顾北尘再得头筹,成了会元。   三月中旬,考殿试,顾北尘再次脱颖而出,成为状元。   三元及第成就达成,顾北尘名扬天下。   因着顾北尘东宫伴读的身份,皇帝之前一直将他排除在驸马的人选之外,但是十八岁的三元及第实在是太耀眼了,不说皇帝心动,整个大渊的勋贵世家都心动。   大殿之上,当着众学子和朝臣的面,皇帝就问顾北尘家中可有婚配。   顾北尘作为东宫伴读,皇帝自然对他的信息了如指掌,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为了他接下来的赐婚做个铺垫。   在他看来,顾北尘知根知底,叶静姝又跟他年少相识,一起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两个人再般配不过了。   国子祭酒正好也在大殿之上,顾北尘看了一眼父亲,看父亲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他又看向叶景辰。   殿试是三年一度的盛事,能站在这里的学子,之后都会是大渊的栋梁之材。   所以叶景辰这个储君此刻也在大殿上。   若是让皇帝金口玉言一出,一切就都成了定局,再不可更改。   顾北尘确实是良配,但是前提是他要跟叶静姝两个人彼此愿意,他们自己的意愿最重要。   叶景辰对着皇帝挤眉弄眼,“父皇,今日在场的青年俊杰那么多,您就算再高兴,也不能把月老的差事都抢了吧?”   皇帝:......   他居高临下瞥了叶景辰一眼,换了一个话题。   “在殿上为何阻止朕?难道你觉得你皇姐配不上顾北尘?”殿试结束之后,皇帝不高兴的问。   “配不配得上,我们说了不算啊,皇姐说了才算!父皇您总不能不征求皇姐的意见,随便给她找个驸马吧?”叶景辰说。   “年仅十八岁的三元及第,顾家未来的家主,难道配不上你皇姐?”皇帝没好气的说。   “但这些都是外在的因素,如果皇姐不喜欢他,他再优秀,也不会是皇姐的良配!您若真的有意赐婚,不如先召皇姐进宫问问她的意见。”叶景辰认真的说。   “张顺德,你去宣长公主即刻入宫觐见!”皇帝当即命令道。   “还有,让禁卫军去盯着顾府,在长公主没明确表态之前,不能让任何人去顾府说亲?”   他可不能让他三元及第的驸马被别人抢了去。   叶景辰扶额。   他现在只能希望叶静姝对顾北尘一点意思都没有,要不然,他们两个成婚对他们彼此都没有好处。   大渊虽然没有驸马不得入朝为官的规矩,但是以顾北尘如今的声望,一旦尚公主,反而会对他的声望有损。   因为有的人会想,是不是因为公主瞧上了他,所以他才能三元及第。   这世上多的是自己没本事,还喜欢妄加揣测别人的人!   尚公主,会让他的声望蒙上一层阴影。   对叶静姝来说,选顾北尘当她的驸马对她也没有好处。   她现在在做的事,阻力最大的就是顾家。   顾家作为四大世家之末,也有着数百年的传承。顾家很大,顾北尘一脉虽然是嫡系,却也难以掌控所有的族人。   和其他三大世家不同,顾家是儒学世家,族中世代都有大儒出世,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   顾家最重规矩和礼仪,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叶静姝开设女学,让女子冒头露面做生意,在他们看来是倒反天罡。   叶静姝若是选顾北尘当驸马,顾家人定然会以顾家妇的标准来要求她,对她口诛笔伐,到时候指不定会发生多少恶心的事。   叶景辰赖在承乾宫不肯走,一直到叶静姝入宫。   “你对顾北尘怎么看?”皇帝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叶静姝看了一眼叶景辰,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儿臣对顾北尘没意见,但是儿臣不喜欢顾家,所以儿臣不会考虑顾北尘。”叶静姝回答的更直白,直接断了皇帝的念想。 第451章 良婿   皇帝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叶静姝不喜顾家的原因。   但是放弃顾北尘这个良婿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大渊只要还是朕和你皇弟做主,你这辈子都会是大渊最尊贵的女子,你那女学非得推行不可吗?”皇帝问她。   对于叶静姝要做的事,皇帝一直都秉持着一个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一来,他觉得男尊女卑的观念由来已久,不可能因为叶静姝的小打小闹而改变。   二来,他喜欢看叶静姝为了做一件事而干劲满满的样子。   他最疼爱的两个孩子,叶景辰长的更像他一些,性格却像皇后,不显山不露水,大智若愚。   叶静姝与皇后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格却像年少时的他,一颗赤诚之心,满腔热情,爱憎分明。   他们两个是他和皇后生命的延续,叫他如何不爱?   “父皇,我推行女学,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天下女子能够有更多的选择,能够活出更精彩的人生,与这件事比起来,一个合适的驸马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叶静姝掷地有声的说。   皇帝在面对叶静姝的时候,比面对叶景辰要宽容太多。   “行吧,既然你不要,那静嫣呢?”他问。   顾北尘这样惊才绝艳的少年,如果成了别人家的女婿,皇帝特别不甘心。   “那您得问静嫣自己啊,我们又不能替静嫣做决定!”叶静姝想都没想就说。   “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须要问她的意愿?”皇帝有些不高兴的说。   叶静姝:......   叶景辰:......   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双标?   “张公公,麻烦你再着人去一趟文华殿,去请二公主来此。”叶景辰对张顺德说。   这个点,叶静嫣还在文华殿上课。   张顺德看了眼皇帝,见他没有反对,连忙小跑出殿。   他决定亲自去请。   “父皇,就算静嫣同意了,您也最好不要马上就给他们两个赐婚。”叶景辰对皇帝说。   “给朕一个理由!”皇帝没好气的问。   这么好的女婿,不急着赐婚,难道要留着等别人捷足先登吗?   “年仅十八岁的三元及第,绝对是前无古人,顾北尘这个名字是要被记入史册的,他也会成为父皇您在位时的功绩。所以,父皇不能让他三元及第的荣誉有任何被人诟病的地方,对吗?”叶景辰问。   “这是自然,但这与他尚公主——”皇帝话说到一半,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虽然他们都清楚,顾北尘是凭自己的能力夺得头筹,成为大渊最年轻,也是唯一一个三元及第,但是别人不一定会这样认为。   若是他马上就尚公主,说不定就会有人质疑他这三元及第的含金量。   “父皇,静嫣今年才十六岁,年纪还小,顾北尘也才十八岁,等两年不是正好?”叶景辰趁机说。   “当然,这个前提是静嫣她自己愿意。”他又补充道。   叶景辰说的话有道理,但正是因为有道理,皇帝才更觉得不爽。   皇后就不像他这样,以前皇后在世时,规劝他的时候比这个臭小子委婉多了。   皇帝心里憋屈,嘴上无可辩驳,干脆直接上脚,走过去不轻不重踹了叶景辰一脚。   “你自己不想娶妻,就要拉着所有人都跟你一起是吧?”   这一脚,踹在了叶景辰的腿上,他趁机腿一弯,跪在地上,替自己叫屈,“父皇,儿臣都是为了您好,您怎么还生起儿臣的气了!”   皇帝:......   他觉得那一脚踹轻了,应该再补几脚。   叶静姝抢先一步,伸手重重往叶景辰背上拍了一巴掌,“皇弟,父皇为了我们的终生大事操碎了心,你不知感恩就罢了,居然还倒打一耙,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父皇,儿臣知错了,请父皇责罚!”叶景辰配合叶静姝,向皇帝认错。   皇帝扫了唱双簧的姐弟两个一眼,没好气道:“朕要是真罚了你,估计你皇姐就要埋怨朕了!”   “父皇说笑了,您是我们的父亲,管教我们天经地义,我们只有感激的份,怎么可能会埋怨呢?”叶静姝上前扶着皇帝的一条胳膊,将他扶到了椅子上坐下,叶景辰趁机起身。   “父皇,今日正好有时间,不如我跟您说说金枝玉叶最近这段时间的生意?”叶静姝换了一个话题。   金枝玉叶现如今也是皇帝的心头好,因为这家店铺,他这半年的私库充盈了很多。   “它最近生意如何?”皇帝立马被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懒得搭理叶景辰了。   等叶静嫣到的时候,皇帝还在听叶静姝跟他说金枝玉叶的生意。   叶景辰抢在皇帝开口之前,先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父皇想要给你和顾北尘赐婚,所以找你来问一问你的看法,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你都可以直接告诉父皇。而且,就算赐婚,也不是现在,至少会在两年后。”   以皇帝对叶静嫣的了解,她一直是所有孩子之中胆子最小的,他本来都计划好了,等叶静嫣来了之后,他直接给她施压,想必叶静嫣根本就不敢拒绝。   现在倒好,被逆子抢占先机,万一她也不愿意——   叶静嫣想了想,对皇帝说:“父皇,顾北尘乃是顾家嫡长子,以后的顾家家主,若是儿臣嫁给他,以后就会是顾家的当家主母。儿臣自觉头脑简单为人愚笨,当不好这当家主母,若是父皇真想给儿臣选驸马,不如替儿臣挑一个家世简单的?”   金枝玉叶的客人大多都是勋贵世家后宅的妇人小姐,叶静嫣虽然没有跟她们直接打交道,却也通过她们知道了不少后宅辛秘,世家后宅的水太深,她一个都不想沾手。   皇帝嘴角抽了抽,叶静嫣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皇帝心里只觉得痛心,十八岁的三元及第,史书上一定会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为什么不能成为他的女婿呢?   “父皇,虽然儿臣不能下嫁顾家,但是静妤可以啊。静妤向来聪慧沉着,她若是下嫁顾家,必定能当好顾家的当家主母,将顾家上下收拾的服服帖帖。”叶静嫣鼓起勇气说。 第452章 叶静妤的婚约   皇帝之前没考虑过叶静妤,是因为觉得她年纪太小。   但是被叶静嫣这么一提醒,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叶静妤也已经十四岁了,这个年纪可以开始谈婚论嫁了。   他之所以会觉得叶静妤年纪小,一是因为叶静姝和叶静嫣都还没有嫁人,二是因为叶静妤没有多少存在感。   一旦意识到叶静妤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皇帝就觉得头大,因为叶静妤前面有三个皇子,两个公主!   纵然他是挑剔了一些,但是——   皇子公主为什么会愁婚愁嫁?   他们以前明明——   哦,他们以前对自己的婚事没有半点话语权,都是由先帝决定,先帝让他们娶谁,他们就只能娶谁,不能有半点异议,也不敢有半点异议。   但是到了他这里——   天家本来没有父子亲情,他享受了亲情,便只能一次又一次妥协。   “难道静妤喜欢顾北尘?”叶静姝问叶静嫣。   她是了解叶静嫣的,虽然她胆小怕事,却也做不出将麻烦推给别人这种自私的事。   除非,叶静妤喜欢顾北尘。   “静妤喜欢聪明有学问的人。”叶静嫣说。   这个回答很妙,因为顾北尘大抵算是大渊如今最聪明最有学问的年轻人了!   “那不如把她也叫来问问?”叶景辰提议。   他对感情之事向来有些迟钝,倒是没注意到这些。   皇帝只觉得心累,他今天的奏折还没开始看呢!   于是,刚从文华殿回来,气还没喘匀的张公公,又得去请三公主。   今日最受累的,无疑当属张顺德张公公!   然后,叶静妤是跟着其他兄弟姐妹一起来的,因为今天是例行请安日。   吃完晚饭之后,皇帝单独留下了叶静妤。   这可是这么多年来的头一遭,以前每次被留下的几乎都是叶景辰。   而皇帝之所以选择最后再单独问叶静妤,也是不想让叶静妤被叶景辰干扰,他想知道叶静妤心里真实的想法。   “父皇要让顾三元当我的驸马?可是我现在年纪还小......”   叶静妤很惊讶,这样的好事也能轮到她?   但是她现在才十四岁呢,皇兄说过,最好十八岁之后再成婚,这样不伤身体。   “只是先与顾家定下来,不会这么快就成婚,至少还要再等两年。”皇帝说。   再等两年,她也才十六,而顾北尘却已经二十岁了。   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再等两年?   三元及第的少年郎,才华卓绝,家世不凡,样貌俊美,又知根知底,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姻缘了。   若非皇姐不要,恐怕也轮不到她。   只不过,她愿意,顾北尘愿意吗?   皇兄的四位伴读,她一直都在暗中观察,除了镇国公府的小世子,其他三位都可以称得上是良配。   这其中,忠勇侯府三代单传,后宅最干净,关系最简单,云舒虽然长的胖,但是一点都不丑,而且性格极好,如果她下嫁,想必会过的很好。   吴择明是礼部尚书府的嫡长孙,他本身自然是样样都不差,年纪轻轻就是一郡之首,日后肯定会成为皇兄的左膀右臂,美中不足的是,贤妃也出自礼部尚书府,以后可能会有些麻烦,但想来皇兄应该能压得住。   至于顾北尘——   原本她不会考虑四大世家的子弟,但是顾北尘本身太优秀了,她若是下嫁给顾北尘,他们的孩子定然也不会差,为此,她愿意去趟顾家的浑水。   “儿臣相信父皇与皇兄的眼光,儿臣愿意下嫁给顾三元,只不过成婚是两个人的事,儿臣希望能征询一下他的意见。”叶静妤对皇帝说。   皇帝本来很高兴,但是听到叶静妤说要征询顾北尘的意见,脸当即就垮下来了。   “你是公主,金枝玉叶,你看得上他,是他的荣幸,难道他还敢不娶你吗?”   “他自然是不敢的,但若是他并不喜欢儿臣,就算我们两个勉强凑在一起,婚后也不会幸福,父皇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应当不愿意见到儿臣婚后不幸福吧?”叶静妤神色平静的对皇帝说。   叶静妤不慌不忙的样子,让皇帝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同意了她的请求。   只不过,顾北尘三元及第之后,已经不需要再去文华殿读书了,叶静妤想要征询他的意见,还得去宫外见他。   皇帝本来提出让叶景辰去问顾北尘的,但是叶静妤说她想亲自去问。   于是,隔天,叶景辰就以庆祝顾北尘连中三元为由,在醉仙楼请他吃饭。   这次宴请,除了最小的那三个,其他人都到了。   大家一起相处了那么多年,彼此熟稔,一顿饭其乐融融。   饭后,回宫之时,叶静妤邀请顾北尘单独上了一辆马车。   他们两个说了什么旁人无从知晓,反正第二天皇帝就给顾府送了一道秘旨,叶静妤和顾北尘的婚事就算是定下来了,不过两年之后再成婚。   顾北尘的任职圣旨没过多久也下来了,翰林苑编修,走文臣最正统的晋升之道。   叶静妤跟顾北尘定下婚约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应叶静妤所求,皇帝连良嫔都没告诉。   这之后不久,叶景钰就跟贵妃提出,他想要出宫去游学,顺道去雍州拜见外祖一家。   雍州离皇城数千里之遥,姬无双自从入宫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亲人,所以虽然她很担心叶景钰的安危,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忠勇侯府的老夫人和侯夫人本来不想让云舒外出游学,毕竟是三代单传的独苗苗,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忠勇侯府就要绝后了。   还是叶景辰亲自上门拜访,并且担保云舒不会有任何意外,才让两位女眷松口。   但是在得知叶静妤也要一起去游学之后,良嫔在映月宫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不同意。   她说她已经给叶静妤定下了一门亲事,待叶静妤年满十五岁,办了及笄礼之后就成婚,所以叶静妤必须在宫里待嫁,给自己准备嫁妆。   而良嫔给叶静妤定下的婚约对象,是她娘家的亲侄子,一个恶名在外,皇城鼎鼎有名的纨绔子。   良嫔说出这件事之后,不到半个时辰,那个劣迹斑斑的纨绔子的所有信息就都到了皇帝的案桌上。 第453章 牺牲者   良嫔所谓的定下婚约,只是口头约定。   虽然她是叶静妤的生母,但其实,她对叶静妤的婚约并没有决定权。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她以为自己虽然无法决定叶静妤的婚约,但是她可以支配叶静妤的人生。   呈递到皇帝案桌上的,除了那个婚约对象的劣迹,还有他们的计划。   良嫔的母族是伯爵府,但是这爵位只能传到她父亲这一辈,等他父亲一死,爵位就会被朝廷收回,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都会被收回。   于是,伯爵府上下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尚公主。   只要公主下嫁到他们伯爵府,只要公主愿意为他们伯爵府在皇帝面前求情,伯爵府的爵位一定不会被收回,说不定还会从世袭三代变成世袭罔替。   皇帝肯定不会允许公主下嫁没落的伯爵府,但如果公主自己愿意,而且已经失身于她的口头婚约对象,那么,就算是为了皇家颜面,皇帝也一定会将公主下嫁。   公主也只剩下这一个选择。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贞洁大过天,哪怕是公主,婚前失贞,也会沦为笑柄,没有哪个高门大族愿意娶!   这个计谋不可谓不歹毒,然而作为公主的母妃,良嫔却已经同意了这个计划,并且已经准备要实施这个计划。   叶静妤正是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才故意以游学之事刺激良嫔,诱使她做出过激举动,说出口头婚约一事。   这桩口头婚约一暴露,皇帝必然会彻查伯爵府,那么伯爵府和良嫔的密谋就会被皇帝知晓。   这一切都是叶静妤计划好的。   她本来可以不将游学之事告诉良嫔,悄无声息的离开,但是当她得知这桩针对她的恶心计划之后,她不想就那么轻易放过伯爵府。   叶静妤一直记得,从她年纪还小,容貌不显又不喜欢说话的时候开始,伯爵府的女眷但凡进宫,都会在良嫔耳边游说。   “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长得太普通,以后嫁人了以后一定会被夫家嫌弃!”   “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性子沉闷,不讨人喜欢,以后一定得不到丈夫和公婆的欢心!”   “伯爵府是公主的母族,都是公主的亲人,一定不会嫌弃公主,会将她当成是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公主若是下嫁伯爵府,定能保住伯爵府的爵位,这样不管是娘娘还是公主,都有伯爵府这个靠山,是一举两得、双赢之事!”   ......   诸如此类的话,叶静妤从小听到大。   她从不相信这些,但她知道她的母妃早已经深信不疑。   她的容貌虽然跟其她姐妹相比是寡淡了一些,但也并没有她们口中所说的那么普通,是她们十年如一日的在母妃和她的耳边说她容貌平平,想以此来让她自卑,让母妃焦虑。   她们成功了一半,因为母妃确实为此十分焦虑,但她却不会因为自身的平凡而自卑,尤其是去文华殿读书之后。   她相信老天爷是公平的,虽然没有给她姣好的容貌,却给予了她学习和观察的能力。   她也不是没想过转变母妃的想法,但是她发现母妃对外祖母和舅母她们的信任远在她之上,她所有的劝解都被母妃视为忤逆不孝。   她救不了母亲,她只能选择自救,因为她才是那个受害者,牺牲品。   自救的第一步,就是自己替自己选一个合心意的驸马。   文华殿中,就有最好的选择,还是四,不,是三个,因为他们是皇兄的选择,而皇兄的选择不会有错。   所以她一直都在默默的观察着他们,分析着他们的利弊,不过还不等她自己主动出击,二皇姐就将机会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大渊最出色的少年郎做自己的驸马,但是她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母妃,因为她怕母妃和伯爵府会破坏她的计划。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母妃为了能让她下嫁伯爵府,连她的名节都不顾,又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既然他们想要将她逼上绝路,她又何必对他们手下留情?   看到禁卫军查到的信息,皇帝勃然大怒。   伯爵府所有犯事之人都进了刑部大牢,尤其是良嫔的亲侄子,他的身上更是沾染了人命官司,依照大渊律法,直接判了秋后问斩。   至于伯爵府的其他人,犯了事的,直接依律审判,在皇帝的严查之下,偌大的伯爵府,真正清白的,除了孩童,没有几个人。   伯爵府似乎只有门口的石狮子是干净的!   至于良嫔,念在她是叶静妤生母的份上,皇帝罚她禁足映月宫,三年不得出!   伯爵府的覆灭,让皇城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   世家勋贵都发现了,最近一两年,但凡被皇帝亲自收拾的世家勋贵,几乎都是想与皇帝结亲的。   嫁皇子、娶公主固然风光,但若是连家族和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那这险冒的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皇帝并未察觉到这其中的变化,但是陈嫔却清楚的感受到了。   为了能给叶景铭挑选一个能给他带来助益的高门贵女作为皇子妃,陈嫔自从解除禁足之后,一直都在动用她留在宫外的关系帮她调查。   好不容易确定了一些人选,她下帖子邀请各府邸的当家主母入宫叙旧,却被三推四阻,没一家愿意入宫的。   陈嫔不知这其中的缘由,只以为是对方嫌弃叶景铭的出身,于是将那些家族都记恨上了。   但是儿媳妇还是得选,陈嫔只得降低要求。   皇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原本,皇子选妃,甚至公主选驸马,并不仅仅只是皇子公主选一个合适的婚约对象,更重要的是世家勋贵选择各自的立场!   但是被皇帝这么一通整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唯恐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这样的局面却是叶景辰乐于看到的。   原著小说里,之所以有七子夺嫡,除了皇子各自背后的母族搅浑水,他们的妻族也功不可没。   叶景辰很想知道,如果排除一切外在因素,这些从小一起长大,接受了他悉心教导的小崽子们,还会有那么大的野心吗? 第454章 叶景和的改变   很快,就到了叶景钰他们出发去游学的日子。   为了不引人注意,这次游学他们明面上带的人并不多,一人只带了一名侍从和两名护卫。   为了出行方便,叶静妤和她的侍女都是女扮男装。   虽然明面上保护的人少,但是暗中保护他们的人却是不计其数。   除了他们各自的暗卫,不管是忠勇侯府、顾家还是姬家,甚至是皇帝,暗中都有派人保护。   谢长安也派了不少人暗中跟随,毕竟这次游学,叶景辰可是在忠勇侯府和姬无双面前都打了包票,不会让云舒和叶景钰有任何意外。   出发之时,他们一起去送行。   大渊很大,可他们之中有些人自出生到现在,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西山行宫。   这次游学,叶景钰三人都很兴奋,送行的小崽子们也大多都面露向往之色。   没有人会不向往更广阔的天地。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等我们游学归来,绝对会让你们望尘莫及!”云舒特别自信的说。   这次送别,没有半分伤感,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分别而已。   之后没多久,叶景瑜入礼部历练,而叶景和直接要求去皇城外的护卫营。   原本,叶景辰希望叶景和能去兵部,叶景和一开始的计划也是兵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改了主意,执意要去护卫营。   护卫营是守卫皇城的一道屏障,有二十万大军,但是这支军队却甚少有上战场的机会,最多去附近几个州郡剿剿匪。   护卫营中,有很多世家勋贵子弟,他们来此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给自己挣军功,以此处作为晋升的阶梯。   所以护卫营很乱,里面牛鬼蛇神什么人都有。   叶景和才十三岁,纵然他有皇子的身份,但一个没有母家支撑,又不受宠的皇子,去护卫营定然讨不了好。   叶景和执意去那里,叶景辰让他带一些东宫卫,他也拒绝了,孤身一人,甚至都没有透露自己皇子的身份,只是以一名普通士兵的身份,入的护卫营。   叶景辰一直都知道叶景和很固执,但叶景和以前从未在他面前展现固执的一面,一直以来,叶景和都很听话,所以,当他突然不听话,固执起来之后,叶景辰发现自己拿他毫无办法。   自那之后,叶景和每天早出晚归。   叶景辰起床时,他已经离宫了,然后赶在宫门落钥之前,匆匆回宫。   为此,叶景辰特地将东宫用晚膳的时间推迟了两刻钟,就是为了等叶景和。   但是,小家伙并不体谅他的良苦用心,就算是一起用晚膳,也很少跟他说话,而且从来不跟他说护卫营里的经历。   他觉得小孩子说的话真的不可信,小时候信誓旦旦的说永远都不会离开他,稍微长大一些,就净想着往外跑,肉眼可见的与他生疏了。   不过,虽然叶景和没有告诉他在护卫营发生的事,叶景辰还是一点不落的全都知道了。   因为护卫营里有谢长安的人。   其实也有他安排的人,不过他毕竟身份特殊,自从他入朝之后,暗中盯着他的人就多了很多,所以他并不与那些人联系。   谢长安手眼通天,叶景和入护卫营之后,谢长安就安排了人在他身边,而且还不止一个,并且谢长安很热衷于告诉他叶景和每天在护卫营里做了什么,所以叶景辰对叶景和的事了如指掌。   他入护卫营第一天,就与自己小队里的一个刺头打了一架,把别人打了个半死。   后来,那刺头的靠山到了,他又把靠山打了个半死。   然后,靠山的靠山来了,同样被打了个半死。   就这样,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叶景和去护卫营的第一天,就打了一天架,名声大噪。   在叶景和回东宫之前,叶景辰就已经知道了他这一天的经历。   “将那些老的小的都丢出护卫营吧。”第二天,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虽然打架是叶景和占优势,但是那些人先挑衅叶景和的,而且打了小的,老的就无脑护,当他们家小景和没人护吗?   “你这样做,岂不是违背了叶景和的初衷?他隐藏身份入护卫营,不就是想依靠自己的能力服众吗?”谢长安心里酸得很,但还是心平气和跟叶景辰分析利弊。   “但是景和才一个人,万一他们团结起来对付他呢?双拳难敌四手,他吃亏了怎么办?”   道理叶景辰都懂,但是在他心里,叶景和还是那个需要他呵护的小宝宝,只要一想到他可能会被人欺负,叶景辰只是想想都觉得心里难受。   在东宫,他可是舍不得孩子受一点委屈的!   “不经历这个过程,他怎么服众?在军营,大家都只服强者,我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谢长安暗戳戳的夹带私货。   他一直都知道,叶景辰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以前他是不屑于向叶景辰示弱,不过现在他的心态变了,如果一时的示弱能够为他带来好处,他不介意向叶景辰示弱。   以前?   在叶景辰逐渐模糊的记忆里,确实有谢长安为了收服谢家军所做的努力,当时看书的时候有多心疼谢长安,现在就有多心疼叶景和。   毕竟,护卫军哪能跟军纪严明的谢家军比?   谢家军中,大家用实力说话,都不搞虚的,但是护卫军里面多的是卑鄙无耻的纨绔子弟,而且他们拉帮结派,蛇鼠一窝,为了弄死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用的出来。   “如果我以前也认识你就好了!”叶景辰拍着谢长安的肩膀安慰道。   但还不等谢长安多感动片刻,他话锋一转,“你一定要让你的人保护好景和,如果有什么他难以解决的危险,提前帮他规避。他跟你不同,没必要像你以前那么辛苦,没苦硬吃苦!”   谢长安:......   他瞪着叶景辰,心里气的不行,又酸的不行。   重生之后,他吃的酸,比他吃的盐和糖加起来都多!   “你放心,这辈子我也不会让你吃这样的苦!在我心里,你跟小景和是一样的!”叶景辰看他脸色不对,当即就顺毛道。   穿书这么多年,养了那么多小崽子,他顺毛的技术早就已经炉火纯青。 第455章 叛逆的崽   谢长安的心绪复杂难言。   有高兴,有心酸,有嫉妒,还有一点点被当成三岁小孩子来哄的无奈。   “我跟他不一样!”他强调道。   “叶景和以后会有他自己的人生,会跟你分道扬镳,而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谢长安郑重的说。   “你只不过因为一个懵懂的梦就变化这么大,真的让我很不习惯!”叶景辰嘴角抽了抽,说。   如果这是个角色扮演的游戏的话,那现在这个谢长安无疑OOC很严重。   他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对他爱搭不理的谢长安。   虽然自从他知道谢长安是重生者以后,就没打算放过他,但在他的计划里,他跟谢长安只是互相信任的盟友,惺惺相惜的朋友,谢长安对他的态度差一点没关系,他需要仰仗谢长安这个重生者的地方更多,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   他这个人自有一套他自己的行为处事准则,可能是因为他是天秤座的缘故吧,他喜欢公平。   只要是他认可的人,他希望他们之间的付出能够是对等的。   他不反感谢长安,或者也可以说,他从一开始就很喜欢谢长安。   看小说的时候,他就很喜欢谢长安,穿书之后,他在不知道谢长安重生之前,想的也是他要好好对待谢长安,改变镇国公府的命运,让他能够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长大。   知道谢长安重生了之后,他也是用最大的善意面对谢长安,纵容他所有的坏脾气,这其中固然有利用的成分,但他也是真的心疼谢长安曾经的经历。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谢长安的关系更进一步。   友情与爱情最大的差别,在于友情能让人保持理智,而爱情容易让人失智。   他的身份注定了如果他要回应谢长安的感情的话,他们要面对太多的困难,稍有不慎,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会毁于一旦。   从情感上来说,他想要回应,但是理智会阻止他,所以他很困扰,而这种困扰是可以解决的,只要谢长安变得跟从前一样!   所以他不放过任何一个暗示谢长安陷入自我怀疑的机会!   但是谢长安何其聪明,又怎么会识不破他的这些小伎俩呢?   “就算没有那个梦境,也会有别的事点醒我!之前那么多年,我都很抗拒你的靠近,你不也没学会适可而止?是你自己先突破我的心理防线,走进我心里,让我相信你的,你难道不应该为此负责?”谢长安将问题丢给叶景辰。   “太肉麻了!”叶景辰打了个寒颤,他听不得这样的甜言蜜语,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暗示失败,他当即就换了一个话题,轻描淡写的揭过了这件事。   谢长安恨的牙痒痒,但是什么都没说。   他清楚叶景辰心中的顾虑,他会扫清那些障碍,再把自欺欺人的小狐狸从乌龟壳子里捞出来。   在叶景瑜跟叶景和也入朝之后,文华殿里读书的就只剩下年纪最小的三个崽了。   如果不用去镇国公府上课,叶景辰就会早点回宫,尽量多一些跟他们相处的时间。   叶景宁对读书不怎么上心,一心扑在手工制作上面,很适合工部,但是更适合天工阁。   叶静妍活泼好动,一张嘴仿佛淬了毒,什么都有可能说,也什么都敢说。   叶景安有心眼子,但不多,还喜欢故作深沉,读书是三个崽里面最用心的。   他也喜欢卷,但是现在文华殿只剩下三个崽子,叶景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手上的木头,根本就不搭理他。   叶静妍不但不跟他卷,还总是嘲讽他,兄妹两个关系很不好,时常斗嘴。   叶景辰时常会被他们拉过去当裁判,判断谁更占理。每当这个时候,叶景辰就会以他们争论的事情为题目,给他们布置作业。   就这么做了几回作业,两个崽子都老实了,再也不作妖了。   所以,他还是最喜欢带崽子,带崽子最好玩!   可惜,崽子们都要长大了!   有些崽崽,小时候虽然听话又贴心,长大了居然就有叛逆期了,都不跟他亲近了,真是让他伤心!   叶景辰每天都能收到叶景和在护卫营做了什么的密信,如果他去镇国公府上课,那就是下课之后谢长安亲自交给他的。如果他在官署,散衙之后官署门口会有人交给他。   叶景和入了护卫营之后,每一天都过得特别精彩,因为训练之余每天都有人要挑战他,而他来者不拒,而且下手都还挺重。   但不管他在护卫营每天过的多么跌宕起伏,回宫之后他却什么都不肯说,对着叶景辰越来越沉默。   而且,自从叶景和去了护卫营以后,他连每三天一次的例行请安都缺席了,他爹居然也不过问。   叶景辰总觉得叶景和的状态不太对劲,可叶景和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又让他很难找到突破口,于是某一天他实在按捺不住,下午没去官署,而是直奔皇城外的护卫营。   他知道叶景和被分在中军步兵营,短短时间就因为功夫好而当上了什长,手底下带着十二个士兵。   护卫营虽然是军中,但是防备跟皇宫不是一个级别的,有晨曦带着,他轻而易举就混了进去。   不过进去容易,要在那么多人里面找到叶景和却不是那么容易,最后还是晨曦发现了叶景和的一个暗卫,才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叶景和正在操练他的十二个兵。   练兵之法正是叶景辰教给他的方法,他跟谢长安两个人结合了镇国公数十年的带兵经验,以及现代特种兵训练的方法,总结出来的一套适合这个时代士兵训练的方法。   不知道叶景和已经训练了多久,但是他的兵很明显跟别的什长带的兵都不一样,不管是士兵的配合度,还是体能,还是精神面貌,都与其他的兵截然不同。   以叶景和的能力,只训练十二个兵,显然是大材小用。   叶景辰决定明天就找谢长安,让他找人不着痕迹的将叶景和提拔成百夫长!   他这不是在给叶景和走后门,而是以叶景和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能胜任百夫长这个职位! 第456章 他配吗?   叶景辰藏在暗处,看叶景和练兵,   他虽然年纪小,脸上看着还有几分稚气,但是当他冷着脸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人的,气场十足。   没过多久,有两个什长带着他们的兵过来要跟叶景和比试,但不是一对一,而是以二对一。   这明显是在以多欺少,但是叶景和竟然答应了。   很快,叶景辰就见识到了他的底气。   在叶景和跟另外两个什长不下场的前提下,他的十二个兵靠着默契的配合赢了比他们多一倍的敌人。   然后轮到叶景和跟另外两个什长较量。   看起来纤细柔弱的少年,要对付两个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的成年人,虽然相信叶景和的能力,但叶景辰还是免不了担心。   然而这场战斗比士兵的较量结束的更快,叶景和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成长了很多,很轻松就将那两人收拾了。   只不过,那两个鼻青脸肿的什长并不服气,临走之前撂下了狠话,说是他们在军中有靠山,要找靠山收拾叶景和。   像这样的挑衅,叶景和来护卫营之后,几乎每天都要面对。   但是他一次也没有跟叶景辰诉苦过。   如果不是有谢长安的人暗中照应,叶景和在军中的生活会比现在更难。   他是皇子,本来没有必要吃这些苦的。   他如果想要接手护卫军,想要练兵,也没必要从一个小兵做起。   叶景辰一直在护卫营待到了叶景和今日的训练结束,当叶景和离开军营之后,叶景辰才出现在他面前。   “哥哥?”叶景和看到他很惊讶,惊讶过后是欣喜,但这欣喜只是昙花一现。   “哥哥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问,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僵硬。   是一种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的僵硬。   “来看你啊,你独自来护卫营历练,我怎么可能不来看看呢?”叶景辰驱马来到他身边,看着他。   被他看着,叶景和脸上的表情更不自然了。   “哥哥,给我一年时间,我一定可以收服护卫营,最多五年,我有信心将它打造成一支不输于神威军的军队!”叶景和对叶景辰说。   “为什么要这么急?”叶景辰不解的问。   大渊现在很安宁,要军队对什么?   “有护卫营作为你的倚仗,你就再也不用受制于谢长安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了!”叶景和压抑住满腔的愤怒,说。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受制于他?”叶景辰更不解了。   “而且,就算你再不喜欢谢长安,也没必要用‘卑鄙无耻’这四个字来形容他吧?”   叶景和的脸上闪过愤慨之色。   要不是他那天心血来潮,偷偷溜进镇国公府,想看看哥哥在镇国公府有没有被欺负,他都不知道,谢长安竟然对哥哥怀有那样龌龊的心思!   谢长安把哥哥完全搂在怀里不说,看到他之后,居然还挑衅的亲了哥哥的侧脸一下,他如此冒犯哥哥,哥哥竟然也只是将他推开!   他知道,哥哥之所以忍辱负重,受如此奇耻大辱,都是因为忌惮神威军。   所以,他才会选择去护卫营。   只有尽快将护卫营的二十万兵马掌握在手中,他才能将哥哥从谢长安手中解救出来!   他之所以疏远哥哥,也是担心自己在哥哥面前会露出端倪。   哥哥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肯定不希望他被谢长安胁迫之事被其他任何人知道!   “谢长安他就是一个无耻之徒!哥哥你放心,我很快就能掌控护卫营,到时候,镇国公府就不足为惧了!”叶景和坚定的说。   叶景辰诧异的看着叶景和,“镇国公府忠君爱国,镇国公更是大渊的守护神,我从小教你要懂善恶、明是非,你全都忘了吗?”   “可是谢长安他——”   就算镇国公府为大渊付出良多,那也不是谢长安肆意羞辱哥哥的理由!   “谢长安怎么了?”叶景辰看着叶景和问。   他感觉叶景和近来的反常可能跟谢长安有关。   “我不喜欢谢长安!”在哥哥的注视下,叶景和只能闷闷的说。   “那——如果我喜欢他呢?”叶景辰试探着问。   叶景和对谢长安的敌意太大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是他们一个是他的弟弟,一个是他的朋友,他可不希望他们的关系再继续恶化下去。   “怎么可能?!”叶景和心神巨震,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这个喜欢,是他想的那个喜欢吗?   这怎么可能呢?   哥哥怎么可能会喜欢谢长安?   谢长安他配吗?   他有什么是值得哥哥喜欢的?!   “小心——”叶景辰伸手虚扶了一下叶景和,“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喜欢他吗?为何现在我承认了,你反应这般大?”叶景辰有些无语的问。   叶景和心里无比苦涩。   以前他觉得哥哥喜欢谢长安,只是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他有三分感觉哥哥对谢长安与众不同,但另外七分却坚信哥哥对他比对谢长安好,而且要好很多!   他占着七分的好,还想讨要剩下的三分,是他自己的私心作祟,并不是真的就觉得哥哥会有多喜欢谢长安。   但是现在,哥哥亲口承认自己喜欢谢长安,叶景和觉得他的天塌了!   “为什么?”他不甘心的问。   “什么为什么?”叶景辰反问。   “哥哥为什么会喜欢谢长安?他傲慢无礼,目中无人,除了父辈蒙荫,有什么是值得哥哥喜欢的?”叶景和问。   “虽然他的性格是不好,但是他有能力啊!有他相助,我身上的担子至少会减轻一半!”叶景辰不假思索的说。   “哥哥是因为他有用才喜欢他的?”叶景和灰暗的心情有了一些光亮。   “要不然呢?”叶景辰理直气壮的反问。   “所以哥哥其实是在利用他?”叶景和一脸期待的看着叶景辰。   “算不上利用吧?我们是盟友,合作关系,各取所需!”叶景辰想了想,说。   “那哥哥的牺牲未免也太大了,你知不知道他对你——”叶景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有些事他不能跟哥哥挑明,会让哥哥难堪的!   “他对我如何?”叶景辰怀疑叶景和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过这种事情他不好意思开口问,也不能开口问。   “他对我的态度如何不重要,只要他愿意为我所用就行了!”叶景辰说。   这么冷酷无情的话,一定能打消叶景和的怀疑。 第457章 酸里酸气   这话确实让叶景和展露了笑颜。   他不觉得哥哥这么利用人有什么不对,他只觉得能被哥哥利用,是谢长安的荣幸。   更何况,谢长安还对哥哥怀有那样龌龊的心思,活该他被利用!   “哥哥,等我收服了护卫军,你想做任何事,我都可以用护卫军帮你,到时候,谢长安就没用了!”叶景和高兴的说。   没用的废物就可以丢了!   “好,我期待有那么一天!”叶景辰笑着说。   赶在宫门落钥前的最后一刻,兄弟两个匆匆回宫。   一起用晚膳时,叶景和终于又恢复了从前的黏糊劲,甚至比之前还要黏糊。   他这个样子,跟他在护卫营里的表现,简直是判若两人。   “要是在护卫营被欺负了,一定要跟哥哥说,哥哥替你做主!”叶景辰叮嘱他。   “哥哥放心,没人能欺负得了我!”叶景和自信的说。   他也愿意说护卫营里的事了,但是只说好的事情,典型的报喜不报忧。   到底是长大了!   “你昨天去了护卫营?”第二天去镇国公府,谢长安见到他就问。   “你这消息过于灵通了,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人?”叶景辰没好气的问。   “看到你跟叶景和一起回宫。”谢长安回答。   但是他也没否认在叶景辰身边安插了人。   叶景辰瞥了他一眼,心里有数了。   但凡做过皇帝的,身上都有一些共通点。   得亏他不是那种自尊心强的人,要不然,就皇帝跟谢长安这种行为,心里指不定会有多深的隔阂呢!   “还是太子殿下会哄人,随随便便,就把叶景和哄好了。”谢长安说。   听着他的酸言酸语,叶景辰笑了笑,“因为我跟他说,你对我很有用,所以我才对你与众不同的。”   谢长安这下不只是酸了,心里还怄得慌。   “太子殿下把利用我说的这么直白,不怕我心里不舒服?”他揽着叶景辰的肩膀,咬牙切齿的问。   “这不是担心你从别的地方得知了我哄景和的方法,心里更不舒服?”叶景辰似笑非笑的说。   以谢长安的本事,他不信他能有什么秘密,更何况,说不定叶景和哪一天自己忍不住就跑到谢长安跟前炫耀了。   与其让别人说出来,还不如他自己说,至少,谢长安心里能少怄气一些。   最重要的是,能够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谢长安揽着人的手紧了紧。   他突然觉得,四年之约是不是有点久了?   “想知道你的景和弟弟怎么这段时间如此反常吗?”谢长安突然问。   “你知道?”叶景辰看向谢长安,“果然跟你有关,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好事刺激到他了?”   “前段时间,他偷偷溜进了镇国公府,刚好看到我们两个像现在这样搂在一起。”谢长安说。   “只是这样?”叶景辰疑惑的问。   只是这个程度,应该不至于把小景和刺激成那个样子吧?   “当然不止,我还当着他的面,亲了一下你——”谢长安说着,飞快亲了一下叶景辰的侧脸。   “你!”叶景辰捂着被他亲过的地方,瞪着谢长安。   他想起来了,有一天谢长安确实用嘴唇蹭了一下他的侧脸,只是蹭,不像刚才,实实在在亲了一口。   当时,他正要发作,谢长安就说是不小心。   他当时还以为谢长安是真的不小心,毕竟他不是敢做不敢认之人,所以他并没有过多追究。   谁曾想,谢长安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还真是能作死!你就不怕景和一气之下把这件事捅到我父皇那里去!”叶景辰推开谢长安,没好气的说。   他为了谢长安和镇国公府的安危一直都在权衡利弊,谢长安自己倒好,主动把把柄往别人手里送!   “如果他真的去告状了,我倒是高兴了!可惜他没去!”谢长安一脸惋惜的说。   叶景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都跟你说了爱情会让人失智,你还不信!看看你现在,可不就失智了!”   “如果叶景和成为了告密者,让我和镇国公府陷入到危险当中,你还会毫无芥蒂的对他好吗?”谢长安好奇的问。   这就是他惋惜的原因。   他觉得,叶景辰不会原谅告密者。   如果小疯子真的去告密了,那么他与叶景辰之间的关系就会出现无法修复的裂痕。   “首先,景和跟我父皇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好,他对我父皇的防备,跟对你的防备没什么区别!他不相信你,也不相信我父皇,所以他不会为了对付你而将我置于险地!”   “其次,就算景和去告诉我父皇了,那他也是为了我好,我为什么要去怪一个一心为了我好的人?”叶景辰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谢长安。   谢长安的脸黑了。   “太子殿下还真是——”   “我跟景和的兄弟情深,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叶景辰直接打断他的酸言酸语,“谢长安,咱们能成熟一点吗?你都三四十岁的人了,又不是三四岁,你从景和四岁酸起,一直酸到现在,你这么能酸你是柠檬成精吗?你知道柠檬是什么吗?就是枸橼。”   谢长安:......   “被爱的人,当然有恃无恐,只有我们这些不被爱的,才终日诚惶诚恐!”谢长安摆出了一副幽怨脸。   “原来你那么早就对我有意思了啊,藏的挺深的嘛,小柠檬精!”叶景辰开玩笑道。   不得不说,谢长安一脸幽怨的表情挺喜感的!   “那你就是蕹菜(空心菜)!”谢长安嘲讽道,只觉得一腔真心喂了狗!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冷静一些。不管是我,还是你们镇国公府,都还不到能够高枕无忧的时候,不要再做失智的事了!”叶景辰没好气的说。   “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谢长安说,有些得意。   叶景辰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谢长安的用意。   “你整这一出,就是为了不让景和跟我去兵部当值?你为什么能够肯定景和会选择去护卫营,而不是去兵部寸步不离的守着我?”   “我了解他。”谢长安自信的说:“告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去护卫营历练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九!”   叶景辰用怪异的视线看着谢长安,“看你如此自信的模样,你前世,跟你的那个盟友,真的没有一腿吗?” 第458章 姬家   叶景钰他们去游学之前,叶景辰要求他们出发之后每天必须给他写信,而且是一人一封。   信上必须要交代他们的位置以及身体状况,其它的则不做要求,看个人意愿。   刚离开那几天,叶景钰和云舒的信总是会写好几张纸,不管是天空、大地、花、草、树、木......但凡他们觉得新奇的,都会用很多词汇去描述。   叶景辰看过他们的信之后,会收起来,等到每隔三天一起去给皇帝请安的路上,让叶景安和叶静妍念给所有人听。   通过那些信,留在皇城里的这些人也能经过他们所经过的地方,见他们所见过的风景。   但是渐渐的,信上不再描述沿途的风光,更多的则是老百姓的生活,以及他们遇到的一些不平之事。   皇宫对他们来说就是伊甸园,而离开皇宫,离开皇城之后,他们就会见识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很多年前,西山行宫下的枫叶村,只是这个世界一个很小的缩影。   不过,叶景辰也没打算一次就让他们见识太多残忍的事情,他给他们规划好的路线上面,或许有诸如枫叶村那样的地方,但只要他们不偏离路线,至少不会遇到会让他们对这个时代的认知产生动摇之事。   这次游学,叶景辰只让他们隐瞒了叶静妤的身份,因为这个时代至今对女子的要求还很苛刻,哪怕是公主也一样。   至于叶景钰跟云舒,一个是姬家的外孙,一个是侯府的独苗,不隐瞒这件事,反而能更好的保障他们的安全。   而且,不隐瞒身份也有好处,他们所经的繁华之地,不管是官府还是世家,都会争相接待他们,这个接待的过程会暴露很多东西。   就算有些事情他们一时看不透,随行之人也能看出些什么。   除了他们自己的信之外,跟随着他们的人,不管明处还是暗处的,也都有信件传回皇城。   这些人的记录可比叶景钰他们三个的记录要专业的多,也更容易抓住重点。   他们这一路,可谓是精彩纷呈。   沿途经过的郡县,但凡那消息灵通的,都会设法去他们面前露脸示好,带他们游山玩水,看花团锦簇。   他们三个人,叶静妤最低调,能够一直保持着沉着冷静,是三人之中的决策者。   叶景钰喜欢看新鲜看热闹,出手大方,堪比散财童子,收获了无数人的好感。   云舒则负责与人沟通,他一出皇城,就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在人际交往这方面突飞猛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表面上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其乐融融。   至于实际上如何,还得看他给叶景辰写的信,信上尽是些吐槽和抱怨,真正能够相交的人,少之又少。   云舒还在信上说自己养的一身膘没了,每隔几天的信件上面,都有他对自己掉肉的惋惜。   想必,等回到皇城之后,他就会变成小说里那个老少通吃的芳心纵火犯了!   叶景瑜去了礼部之后,有礼部尚书亲自带着,倾囊相授,进步也非常快。   至于叶景和,去护卫营的第三个月,他就已经是千夫长了。   虽然小崽子们还没有真正长大成人,但他们各自都在努力,离能决定大渊荣辱兴衰的决策位置越来越近,也离叶景辰想要的咸鱼生活越来越近。   半年之后,叶景钰他们终于游历到了雍州的上邽郡,也就是姬家所在之地。   传说上邽郡是九州龙脉汇聚之地,龙脉之说虚无缥缈,但九州第一世家盘踞此地却已有数百年之久。   叶景钰他们刚到上邽郡的地界,就被等候已久的姬家人接到了姬家本家,拜见姬家家主和家主夫人。   姬家本家在上邽郡主城占据了半座城池,其规模半点不输皇宫,甚至比皇宫还要壮观。   在外游历半年,陡然见到繁华的上邽郡和富贵逼人的姬家,三人都有一种土包子进城的即视感。   但姬家不仅仅只有富贵,他们一路见到的姬家人,无论男女,每一个都端方有礼,气度不凡,堪比皇城里世家勋贵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但这些人也只是姬家普通子弟而已。   等到他们见到嫡支嫡脉的子弟之后,都觉得自己遇到了对手。   半年的游历,让三人稚嫩的面容上都多了几分坚毅,原本白皙的皮肤也都黑了几个度,但人瞧着却更有精神,且更内敛了。   但这样的他们在面对姬家嫡支嫡脉的那些子弟时,也要担心西风压倒东风,不敢有丝毫松懈。   叶景辰一直都在跟他们强调世家不简单,尤其是四大世家,但直到他们来到姬家,亲自看到这里的人和一切事物,才知道叶景辰所言不虚。   这里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们,姬家不比皇族差!   而见到姬家家主之后,老人家给他们的感觉,要比父皇/皇帝更加深不可测。   叶景钰有一张酷似姬无双的脸,老家主看到他之后,纵然情绪再内敛,也面露激动之色,而家主夫人则是直接搂着叶景钰叫心肝,眼眶通红。   老夫人直接要求叶景钰住在内院离她最近的地方,叶静妤和云舒也是被当成是贵客来招待。   叶静妤到了姬家之后,就以女装示人,也没有隐瞒自己公主的身份。   这也是叶景辰事先交代好的,一来,她的身份不可能瞒的过姬家,坦诚相见更显诚意。   二来,她要在上邽郡做的事,也需要她公主的身份,才能跟姬家谈合作。   叶景辰给叶景钰布置的任务,就是来探望外祖一家,顺便替他的母妃尽孝。   单纯的他不适合安排任何任务,真情流露就是必杀技。   至于云舒,他有着十数年哄家中长辈的经验,叶景辰相信在讨长辈欢心这方面他是能发挥奇效的。   他们到了姬家之后,每天照样送信,这是他们一路上都在做的事情,做这件事的时候,他们的态度很坦然,姬家也没有阻止。   而这些信中,都是对姬家的描述,以及他们的感悟。   虽然他们记录的都是一些很寻常的事情,但有些事却是谢长安辛辛苦苦安插进姬家的探子也无法触碰到的。 第459章 夜不能寐   叶景辰没打算对付姬家,不过有机会对这个庞然大物多一些了解也是好的。   千年世家的底蕴果然很可怕,从三个小家伙的信里就能感受到。   有些比较敏感的信,他就没让皇帝看,怕皇帝看了夜不能寐,也怕皇帝突发奇想要跟姬家对上。   毕竟,叶景钰他们游历的一路上,几乎每个州郡,都有姬家的人脉或者产业,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对付的?   他还是比较希望能跟姬家达成合作,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能够互相合作。   至于姬家对皇权的威胁,以及更长远的规划,在他看来是没有意义的。   这个世上,除了时间本身,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王朝的更替最多只在两三百年,千年的世家固然可怕,但也有湮灭在历史长河的一天。   因为组成它们的主体是人,而人心最善变。   所以他对大渊的规划最多只到他活着的时候,至于他死了之后大渊会怎么样,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只希望他活着的时候,能够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让他们手中有余粮,有银钱,让他们能够吃饱穿暖。   皇城里,新一轮的选皇子妃、选驸马又开始了。   叶静姝已经十九岁了,皇帝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给她选一个驸马。   还有叶景辰,也必须要选一个太子妃!   但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安国公府一连办了三场赏花宴,叶景辰他们很配合,但是合适的人根本就经不起调查,一查一个准,总有那么一些问题。   原本,安国公府的请帖在皇城炙手可热,世家勋贵都以能够接到他们府上的帖子为荣,到了后来,却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皇城里的人暗中称安国公府的赏花宴为杀头宴,安国公府一时门可罗雀。   就连族中有适龄子女的御史都不敢拿皇子和公主的婚事来说事了,他们也怕婚事会落到自己头上,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朝臣们也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这件事。   皇帝却是如鲠在喉。   他已经意识到如今的局面是怎么造成的,逆子用的甚至都不能算是阴谋,而是阳谋,但他却不得不上套。   给自己的孩子随便定一个不知底细的婚约他既不放心,也不甘心,但是再挑下去,他怕把他的朝臣班底都挑没了。   然而皇帝除了把叶景辰叫到跟前骂一顿,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能怎么办呢?   皇帝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禁卫军在探查世家勋贵的消息时居然如此厉害,以前不知道的事情,现在都能查出来了,甚至连查消息的人都觉得顺利的不可思议,就好像是那些人故意将把柄送到他们手中一样。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逆子手中有比禁卫军更厉害的存在,至少在探查消息这方面,更厉害。   有些事情不能多想,一多想,很多经不起推敲的地方都串联起来了。   这些年来,针对世家的计划很顺利,新任命的官员也甚少再出纰漏,政令通达,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仿佛暗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一切。   朝堂上的面孔不知不觉间已经换了一半,新换上来的这些虽然少有身居高位的,但他们大多能力出众,表现可圈可点,就算让禁卫军查他们的底细,也是清清白白。   就是太清白了,才越发显得可疑。   毕竟从前朝堂上的这些位置,都是世家勋贵角逐,除了少数寒门学子能靠科举杀出一条血路,其他的清白人哪里有机会?   他的朝堂,真的还忠于他吗?   皇帝很怀疑。   但是他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毕竟,现在的国库收入每年递增,吏治清明,政务通达,连他自己都感觉比以前轻松许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一直都处在他的保护、或者也可以说是监视之下,他是如何做到这些的?   皇帝想不明白。   想了好几个晚上都想不明白。   他的太子,明明是一个贪图享乐、偷奸耍滑、吃不得一点苦的人,是如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积蓄了那么可怕的力量的?   不管怎么想,他都没可能办到吧?   可若暗中操控这一切的人不是太子,而是别的什么人,那他的动机就更难以琢磨了。   毕竟,到现在为止,除了让他头疼的婚事,其他所有事情的受益者,都是他!   去给皇帝请安时,叶景辰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   他们的婚事又泡汤了,皇帝肯定很生气了,说不定会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但是没关系,只要他不往心里去,皇帝骂的再难听也没用,不过是白费口舌罢了!   果然,用完晚膳过后,皇帝单独留下了他。   但是,皇帝没有骂他,甚至都没有跟他说话,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他这才发现,皇帝的神情似乎很疲惫,眼角有很明显的黑眼圈。   这状态他熟,前世他妈总是跟他说,只要一想到他那么大年纪都不娶媳妇,就急的晚上睡不着觉!   “父皇,我们年纪还小,就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婚约对象,您也不用急的晚上睡不着觉吧?”叶景辰索性先开口打破沉默。   确实整宿整宿睡不着的皇帝眼一瞪,他又不是为了这事睡不着的!   他睡不着,是因为感受到了威胁,怕他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坐不稳。   而他的焦虑,都是拜这个逆子所赐。   “朕倒是不知,你何时如此能耐了?连禁卫军都查不到的事情,你却能了如指掌?”皇帝眼神微眯,居高临下看着叶景辰,试探道。   “父皇,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连禁卫军都查不到的事情,儿臣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叶景辰故作疑惑的问。   他用这个办法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只不过这一天比他预料的要晚了一年。   这说明,他爹现在已经很信任他了。   要不然,以他爹多疑敏感的性格,早在去年就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你跟朕解释解释,为什么朕替你们选的那些婚约对象都有问题?那些罪证是谁透露给禁卫军的?!”皇帝冷声问。 第460章 猜忌之心   凡事都有两面性,其实让皇帝现在就起疑心并不是一件坏事。   当他们慢慢长大,在朝中崭露头角之时,皇帝也在一点点老去。   他们年轻气盛、朝气蓬勃,皇帝却会渐渐的力不从心。   普通人都无法接受年华老去的过程,更何况是执掌天下生杀予夺的帝王。   在这个过程中,猜忌、怀疑都必不可少,而且无可调和。   就连千古一帝、盛世明君都避免不了这个过程,叶景辰也不能天真的对他爹寄予太高的厚望。   与其到时候一点点消耗他们之间的父子情分,叶景辰更愿意在皇帝还年轻的时候,父子情分正浓的时候,皇帝还可以有很多种选择的时候,先让他习惯习惯。   因为年轻,因为还有选择,也因为有感情,所以在面对有威胁的孩子时,皇帝会更自信,也更宽容一些,事情也会有更多回旋的余地。   皇帝问他的两个问题,前一个涉及到的范围太广,不能承认。   但是后一个问题只涉及到婚约之事,正好可以作为突破口。   “父皇,我们的婚约往小了说,关系到我们后半辈子的幸福,往大了说,关乎到大渊的兴衰荣辱,儿臣再谨慎都不过分吧?”叶景辰可怜兮兮的对皇帝说。   他这么说,就等于是承认了禁卫军查到的东西确实与他有关。   皇帝的疑心他能承受,别人可承受不起,尤其是镇国公府。   所以,这件事他必须得认下。   皇帝表情复杂的看着叶景辰。   他当真是小看了这个孩子,居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那么多小动作,而他之前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除了与婚约有关的,你应该还做了别的事吧?”皇帝要笑不笑的问。   “朝廷官员调动任用是吏部职责所在,跟儿臣可没多少关系,儿臣最多给严大人提提建议,严大人是一个有原则的人,用人只看能力,可不会徇私舞弊!”叶景辰连忙说。   皇帝冷笑一声,叶景辰的这番话说的很巧妙,他承认了跟他有关系,却又将责任全都推给了严诩。   就算他去问严诩,也只会得到一顿阴阳怪气的奚落!   提到严诩,皇帝也有疑惑。   虽然严诩是国子祭酒举荐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透着一股子诡异。   先帝还在时,就曾经邀请严诩出仕,但严诩一点面子都不给,拒绝的很干脆。   先帝都做不到的事,他不信他能做到!   而且,严诩自打入朝为官之后,就对东宫和文华殿很是亲近。   若是换成别的什么沽名钓誉之人,亲近东宫不奇怪,但像严诩那样一根筋的人,应该做不出讨好储君之事。   “严诩不会也是你请来的吧?”皇帝问。   叶景辰当初才几岁?居然就能请来名满九州的大儒入朝为官?   “严大人不是父皇一纸诏书召来皇城的吗?儿臣当时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可能请得动名满九州的大儒?”叶景辰一脸无辜的反问。   “更何况,严大人是景铭的先生。”叶景辰又提醒皇帝。   “景铭向来听你的话,这又能说明什么?”皇帝没好气的说:“朕现在可不敢把你当孩子,你比朕有能耐多了!”   “多谢父皇夸奖!但是有点过了!儿臣还有很多事情是需要向您学习的!”叶景辰假装没听出来皇帝言语间的酸意,恭维道。   皇帝:......   他这不是夸奖!   “你哪来的人脉做这许多事?安国公府在背后助你?”皇帝试探道。   除了安国公府,皇帝想不出皇城还有什么势力能供叶景辰驱使。   但是安国公府也在他的监视之下,这么多年以来,不管是老国公还是他那个小舅子,都低调安分,从未被他抓到过任何把柄!   安国公府跟太子之间,除了临渊书局和天工阁,也没有别的合作。   “儿臣背后之人,并非出自安国公府。”叶景辰认真的说。   可别又牵累安国公府,之前那几场赏花宴,对安国公府的伤害已经够大了!   “不是安国公府,那又是何方神圣?难道是镇国公府?”皇帝随口道,然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相较于安国公府,太子明显与镇国公府打交道更多。   镇国公府的独苗苗是他亲自选的伴读,现在他还是镇国公的学生!   “不管是安国公府,还是镇国公府,都在父皇的掌控之中,若真是他们帮我,父皇又岂会察觉不到?”叶景辰有些无奈的说。   “那我倒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势力在背后助力,居然能让你手眼通天?”皇帝渐渐没了耐心。   他很讨厌这种事情或者人完全超出他掌控的感觉!   若非太子是他与皇后的孩子,是大渊的继承人,花费了他十数年的心血,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如果换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他绝对会除之而后快,根本不可能给他解释的机会!   “让父皇失望了,帮助儿臣收集信息的,并非什么世家勋贵,而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最微不足道的普通人。儿臣所有的信息来源,是临渊书局,是天工阁,是慈幼堂......”叶景辰笑着说。   “这不可能!”皇帝下意识反驳。   这几个地方怎么可能收集得到世家勋贵的罪证?   “儿臣八岁那年,一次偷偷溜出宫玩,在大街上遇到了一个小扒手想偷儿臣腰间的玉佩,儿臣抓住他之后,才知道他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儿臣通过他,见到了一群抱团取暖,挣扎求生的孤儿。儿臣可怜他们,于是给了他们一笔钱,还请了人照顾他们。他们都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想要报答儿臣,儿臣不需要他们报答,但也不想让他们觉得亏欠儿臣,于是心生一计,让他们帮忙记录皇城的物价。”叶景辰把遇到知之他们的事说了出来。   “儿臣一开始也没将这个当回事,但是他们却将这个当成了他们的使命,十年如一日的坚持,然后他们现在都变成了打探消息的好手,记录物价之余,也会收集别的信息。物价变化本身就能说明很多事情,更何况,他们在记录物价的时候,也会有别的收获。有时候,一个微不足道的消息,却能够牵扯出一桩惊天大秘密!父皇您不知道,市井小民之间流传的消息,有时候比您的禁卫军探查到的还要有用!” 第461章 有病   叶景辰一直在等着皇帝怀疑的这一天。   没办法,事物发展的基本规律证明,量变,一定会引起质变。   虽然谢长安做事很小心,很隐蔽,但随着他们私底下搞的小动作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引起皇帝的怀疑。   当这一天到来时,他必须得给皇帝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能让皇帝对镇国公府有一丁点的怀疑!   他一直都在为了这一天准备着。   “父皇,我保留了这九年来皇城所有的物价变化记录,还有他们给我的其他消息记录,如果父皇想看的话,等我回东宫之后,就让人送来承乾宫。”叶景辰对皇帝说。   他既然决定用知之他们,自然是有万全的准备。   尽管听了叶景辰的解释,皇帝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或者反过来说更准确,正是听了叶景辰的解释,他才觉得不可思议。   高高在上的世家勋贵,竟然会栽在无人在意的孤儿手中?   皇帝突然想起来,皇后在世时,也喜欢帮助那些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孤儿。   皇城里的慈幼堂,就是皇后在世时建立的。   她帮助过很多孩子,有一些孩子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回报她。   太子如今的贴身暗卫,不就是皇后当年帮助过的孤儿吗?   他本来并没有经过严格的暗卫训练,没有资格成为太子的贴身暗卫,是皇后欣赏他的韧性和决心,才让他跟在太子身边贴身保护。   正是因为这个暗卫,太子身边其他的暗卫也脱离了他的掌控,所以他并不是时刻都能知道太子的动向。   虽然皇后在太子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但太子居然还是受皇后影响,喜欢庇护弱者。   母子连心,当真奇妙!   其实在听到太子说他帮助了那些孤儿之后,皇帝心里的多疑和猜忌就已经放下了大半,他相信太子就算对他有所欺瞒,也必定是为了他好,为了大渊好!   他当年就曾因为皇后善意的欺瞒而冷落了她好几年,让她受了很多委屈,等到皇后离世,他才幡然醒悟悔不当初,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所以,他不会再在太子身上重蹈覆辙!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除了在婚约一事上让他伤脑筋,太子其它所有的小动作,都是对他、对大渊有利的!   虽然心态已经转变,不过皇帝想到他还从未仔细了解过皇城的物价变化,他对那些记录还是很感兴趣的。   “那就送来给朕瞧瞧吧!”皇帝说。   叶景辰敏锐察觉到了皇帝态度的变化,虽然不知道是何缘故,不过皇帝态度能这么快软化也是好事。   不过这还不够,他今天必须要完全打消皇帝的怀疑。   要不然,如果被皇帝派人不分昼夜的盯着,别的倒是没什么,谢长安对他的心思要是被皇帝知道了,那他们就都要玩完了!   “父皇,您知道为什么临渊书局和天工阁还有慈幼堂都可以收集消息吗?”叶景辰问道。   皇帝心想,连孤儿都能收集消息,那三处地方能收集消息有何可奇怪的?   不过他确实挺好奇的。   “说说看。”   “临渊书局可以让所有人都免费入内看书习字,但其实,普通的老百姓大多并不能意识到读书识字的重要性。真正能意识到读书识字能改变命运,但是又没有机会读书识字的,往往都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比如世家大族的奴仆,酒楼茶馆的小厮或者一些行脚商、手艺匠人诸如此类......他们往往是消息最灵通之人,临渊书局的先生会以教导他们的名义接近他们,套取他们的身份信息,然后探听有价值的消息。”   “天工阁跟临渊书局的性质一样,不过天工阁所接触到的奇人异士比较多,本身就收集奇人奇事,有些故事比话本子还要精彩呢。”   “至于慈幼堂,那里的孩子长大之后,为了谋生,大多会选择将自己卖身到高门大户为奴为婢,自然就能探听到主家的消息。”   叶景辰一一为皇帝解释。   这三处地方确实是他消息的来源所在,与谢长安收集消息的渠道并不冲突,互相印证。   他收集到的消息都分门别类记录在册,完全不怕皇帝查验。   至于谢长安是如何收集消息的,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谢长安也是做过皇帝的人,同样多疑,为了展现他的诚意,以示对谢长安的信任,他从来都不过问这些事的。   他不知道谢长安手底下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传递消息,也不知道谢长安究竟将大渊朝堂渗透到了哪一步。   他只知道,现在朝堂之上世家的爪牙越来越少,世家对大渊的影响也是越来越小,很多欺压百姓的世家被制裁,土地重新回归到了老百姓的手中。   总而言之,就是现在的老百姓生活越来越好。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谢长安做什么他都懒得管,反正有镇国公府一众长辈压着,他又不可能做乱臣贼子,最后得利的还不是皇帝?   他身处的时代与这个时代不同,他受到的教育也与这个时代不同,所以他行为处事的方法,也与这个时代截然不同。   对他来说,怀疑与猜忌就是不必要的内耗,只要大家目的一致,殊途也能同归。   想到临渊书局和天工阁的特殊性,叶景辰又补充道:“临渊书局和天工阁虽然是安国公府帮我办起来的,但这两个地方自从开业之后,包括地契、房契和所有伙计的卖身契,舅舅全都交给了我,他们没有再插手任何事。”   皇帝有些好笑的说:“你不用解释,朕没有那么多疑!”   说完,他自己都沉默了。   他要是不犯疑心病,他至于几晚上没睡着?   他要是不犯疑心病,就不需要叶景辰为他解释这么多!   最可怕的是,就算叶景辰为他解释了这么多,过后他还是会让禁卫军去查这三处地方,以验证这些话的可信度。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有病!   叶景辰也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儿臣当然相信父皇,儿臣之所以说这些,只是不想再对父皇有任何隐瞒!” 第462章 姬家的礼物   自从父子两个开诚布公的谈过一次之后,叶景辰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他暗地里没搞小动作,跟谢长安哪怕在镇国公府也一直保持着距离,有空就经常去临渊书局、天工阁和慈幼堂转悠。   说自己没那么多疑的皇帝除了派更多的人监视他以外,还频繁派人去临渊书局和天工阁探查。   至于慈幼堂,那里本来就有皇帝安排的人。   叶景辰之所以主动暴露自己的消息来源渠道,是因为他知道这些普通人不会被皇帝当成是威胁,哪怕皇帝已经见识到他们搜集消息的厉害之处,也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皇城里,皇帝的选太子妃选驸马大业偃旗息鼓,他转而盯上了禁卫军,亲自督促他们建立新的消息渠道。   在叶景辰的建议下,禁卫军先拿富商巨贾来练手,然后是普通士族,再然后是朝廷官员,最后是勋贵、世家甚至是皇族。   这么一通调查下来,倒是真的挖掘出不少东西,皇城人人自危。   而远在雍州的上邽郡,叶景钰、叶静妤和云舒三人岁月静好,只不过在姬家待的越久,他们便越发觉得姬家深不可测。   千年世家的底蕴,时时刻刻都展现在衣食住行和言谈举止之中!   他们三个算是知道了叶景辰为什么一定要他们来这一趟了!   到了姬家,恢复女儿身之后,叶静妤就跟叶景钰和云舒分开了。   姬家没有怠慢她这个公主,负责招待她的是姬家的嫡长孙媳,以及与她年纪相当的姑娘们。   姬家本身有族学,不管男女,都可以去族学读书,姬家的姑娘们都是上过学的,而且学问都极好。   她们主动问起了皇城的凤鸣学院,对大渊这唯一的女子学院非常感兴趣。   叶静妤一开始并没有提及想在雍州建立女子学院,只是经常跟她们讲一些学院里的趣事,以及凤鸣学院在皇城的丰功伟绩,勾起她们对女子学院的向往。   与此同时,叶静妤也在跟姬家那位嫡长孙媳学习治理后宅的手段。   与顾北尘成婚之后,她并不打算住在公主府,而是要去顾家。   她要做顾家的当家主母!   顾家很复杂,当家主母并不好当。谋略手段她都不缺,她缺的是这方面的经验。   姬家作为大渊第一大世家,家族的复杂程度远胜顾家,姬家现在的嫡长孙媳不出意外就是以后姬家的当家主母!叶静妤相信姬家选择的未来当家主母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学习机会!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接触朝政,但她已经察觉世家对皇权的威胁以及对普通老百姓的剥削,她知道皇兄日后必定会整治世家。   四大世家之中,姬家深不可测,姜家已经成为过去,王家近些年频繁出事,势力大不如前,不足为虑,唯有顾家,书香世家,每隔几代就有大儒现世,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   皇兄需要顾家,轻易不会动顾家,但也绝对不会容忍顾家剥削百姓,鱼肉乡里。   所以,等到时机成熟,他一定会出手整治顾家。   如果她能够成为顾家的当家主母,皇兄以后整治顾家之时,她就可以跟皇兄里应外合,成为皇兄的助力。   叶静妤就这件事开诚布公与顾北尘谈过,顾北尘生在顾家,比谁都明白顾家光鲜亮丽下的沉疴腐朽,想救顾家,只能先打破顾家人做了数百年的美梦,让他们直视腐烂的内里,才能让顾家脱胎换骨,得到新生!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两个已经达成了共识。   成婚之后,她会住在顾家,这样一来,她就是顾家身份最高的女眷。顾家若识趣,就该主动让她做当家主母,若是不识趣,她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去争去抢!   而且,她住进顾家还有个好处,可以尽最大程度维护顾北尘因为尚公主而损失的声誉!   毕竟,如果算上县试、府试和院试的话,顾北尘不是三元及第,而是六元及第,在这样的前提下,好好经营一番,顾北尘未必不能成为当世大儒。   若是能成就顾北尘,对她有益,对皇兄也有益,是双赢之局!   除了跟姬家的这位少夫人学习治理内宅的经验手段之外,察觉到她在姬家有一定话语权之后,叶静妤决定说服她在上邽郡创办女子书院,以及金枝玉叶的合作事宜。   叶静妤这边进展顺利,叶景钰跟云舒在姬家和上邽郡也玩的很开心。   与叶静妤带着使命来这里不同,叶景钰的任务就是好好在外祖跟前尽孝,讨他们的欢心。   但两位老人家再疼爱外孙,毕竟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不可能一直将叶景钰拘在眼前。所以,大多数时间,他和云舒都是被姬家的表兄弟领着到处游玩。   姬家能去的地方,叶景钰和云舒都逛了一遍,但凡是皇城没有的东西,他们都会发扬不耻下问的精神,刨根问底,了解清楚。   收获最大的地方是藏书阁,但凡是他们没见过的绝版书籍,都抄了复本。   总之,也是收获满满。   当然,最大的收获,是他们离开姬家那天,与他们同时出发运往皇城的礼物。   一个车队,整整十辆马车,装的都是送给他们的礼物,其中以送给叶景钰和姬无双的最多,占据了八辆马车。   至于剩下的两辆,则是送给虽然人没到,但是被叶景钰频繁提及的文华殿众人,尤其是叶景辰这位在叶景钰口中出现过最多的东宫储君,他的太子哥哥。   因为叶景钰他们的计划不是直接回皇城,而是走另一条规划好的路线继续游历,所以姬家派人直接先将礼物送到皇城。   叶景钰三人还没有出雍州地界,叶景辰他们就已经收到了姬家送来的礼物。   他一个人,满满一车礼物,与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的小崽子面对这种不公没什么反应,倒是皇帝,对姬家很不满。   因为姬家只是很敷衍的送了他三尊巴掌大的黄金龙雕像,虽然金龙栩栩如生,价值不菲,但跟叶景辰一车金光闪闪的礼物比起来,不免黯然失色。 第463章 四百多个月的宝宝   叶景辰清点了姬家送给他的一车礼物,私库一下子充盈了一倍都不止。   除了文房四宝、古籍字画以及用金银、玉石、翡翠打造的小玩意之外,最耀眼的,就是小半车金条,金灿灿的,能闪瞎人的狗眼。   他自己留了几根把玩,然后忍痛把剩下的都送到了承乾宫。   没办法,嫉妒已经让他爹面目全非了。再不拿金条安慰一下,说不定他爹的一颗玻璃心就要黑化了。   “景钰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等他回来,肯定会孝敬您的!”叶景辰安慰收了金条依然一脸酸意的皇帝。   这就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那你叫他快些回来,就说他母妃想他了!”皇帝对叶景辰说。   整整八车礼物,如果都是金条的话,比国库三年的税收都要多!   叶景辰:......   “父皇,既然您想景钰了,就应该让他知道呀,他一定会很感动!”叶景辰微笑着说。   他是不可能助纣为虐的!   “他一向敬重你这个太子哥哥,你叫!”皇帝的笑容也很温和。   他不要脸的吗?   “其实我们没必要现在就急着叫景钰回来,在我生辰之前,他们一定能赶回来的!”叶景辰保证道。   这是他们约好的。   他生辰过后就会去北疆,在那之前,必须要替他们规划好接下来要走的路。   “你的生辰能赶回来,朕的生辰就赶不回来?说明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朕!”皇帝冷下脸说,心里酸死了。   “父皇,您的生辰不足一月,他们现在还在雍州,匆匆忙忙赶回来太累了,而且他们难得出去游历一番,这么快回来也很可惜!反正那八车礼物放在未央宫又不会丢,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孝敬给您又有什么区别呢?”叶景辰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哄着。   “朕是为了那八车礼物吗?朕是想景钰了!”皇帝义正言辞的纠正道。   “是是是!是儿臣说错了!是儿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叶景辰连忙说。   四百多个月的宝宝,比四十多个月的宝宝难哄多了!   父子俩的谈话告一段落,不过叶景辰知道皇帝惦记叶景钰那八车礼物之中的金银,于是给叶景钰去了一封信。   于是,在皇帝生辰那天,贵妃送给皇帝的生辰礼,是一百根金条。   然后,贵妃又代叶景钰送了一百根金条。   金条虽然很俗气,在皇帝收的贺礼之中算是最俗气的,但是它实用呀,皇帝看到那些金条,嘴角都往上翘了几分。   他巴不得大家送的都是金条,总好过那些看着名贵,实则只能当摆设的玩意!   可惜,皇帝的朝臣并不能跟他心意相通,也不敢。   毕竟,以朝臣那点俸禄,哪里能送得起金条?   皇帝的这个生辰,叶景辰除了带着还在皇城的小崽子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之外,还送给了他一张水车的设计图纸。   这张图纸上面画着的是一种非常精妙的龙骨水车,如果用于农田灌溉,比大渊现在普遍用的水车要更加方便,省时省力。   这种水车是叶景钰他们在上邽郡看到的,他们觉得只在上邽郡推行太可惜了,于是找姬家要了完整的水车架构的图纸,送到了叶景辰手中。   叶景辰看过图纸之后,根据前人的一些经验和理论,再配合天工阁的能工巧匠,将图纸又改良了一番,让水车能够在平原和山地都适用,且比之前更轻巧方便,这才将它作为生辰礼献给了皇帝。   当然,他也不忘将改良后的图纸送了姬家一份,这种拿他们的东西来做人情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在这个没有重工业,且轻工业也轻易不外传,商业还不发达的时代,农业几乎决定了一切。   普通人要想提高生活质量,只能靠那一亩三分地,所以任何利农工具的发明都弥足珍贵。   皇帝对这份生辰礼十分满意,再加上那两百根金条,就更满意了,十分嘚瑟的开始跟朝臣炫耀那碗长寿面。   皇帝生辰之后,叶景辰就开始着手准备去北疆的事宜。   他的生辰在农历九月,等他过完生辰,北疆差不多就入冬了,一入冬,北蛮的大军或许就到了,他必须赶在北疆开战之前到达,所以他不能在皇城耽搁太久。   这次他至少会在北疆待两年,所以,出发之前,皇城这边所有该安排的事情都得安排好。   要不然,如果他去了北疆,以至于皇城这边出了岔子,就得不偿失了!   首先,就是东宫的宫人。   其实芳菲她们早就到了出宫的年纪,叶景辰也早就说过要放她们出宫,但是只有很少的人愿意。   再在宫里耽搁下去,她们就会成为没人要的老姑娘了,没人要倒是其次,主要是她们不可能一辈子都被困在宫里。   皇宫很大,但若是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那它又很小。   生而为人,来这世上走一遭,若是不能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而且,他们之中很多人入宫前都是有家人的,分别十几二十年,或许他们也想与家人团聚,也想结婚生子,组建新的家庭。   叶景辰吩咐东宫的内侍总管将年纪到了的宫女和内侍都聚集起来,许以丰厚的出宫安置费,不少二等和三等的宫女内侍这次都同意了,但是芳字辈的一等宫女却仍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宫。   “出宫可以自由自在,不好吗?”叶景辰不是很理解。   难道她们想一辈子为奴为婢伺候别人?   “奴婢们现在很好,而且奴婢们知道,就算出宫,也不可能会有比现在更好的生活!”芳菲代替所有姐妹笑着对叶景辰说。   虽然她们没有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但是她们命好,一入宫就被皇后选中,成为太子殿下的宫女。   殿下宽厚仁德,从不打骂苛责她们,她们每天要做的事情不多,还因为是殿下的宫女而被高看一眼,吃穿用度样样都不输普通的闺阁千金,这样的好日子她们怎么可能会主动放弃?   这话让叶景辰无言以对。   确实,如果只论物质条件的话,她们出宫之后绝对不可能比在宫里过的安逸,叶景辰也不希望她们出宫后过得不好,但是——   他宫里的这些姑娘长得好,礼仪规矩也极好,还都读书识字了,若是一直留在东宫当宫女,未免也太浪费了! 第464章 为了和平   等叶景辰去北疆之后,东宫就只剩下叶景和一个主子。   他每天早出晚归,不跟任何人打交道,所以,除了维持东宫正常运转的宫人,其他宫人待在东宫也无事可做。   浪费是可耻的。   叶景辰决定将多余的宫人遣散至别处,至于芳菲她们,则都交给叶静姝。   东宫每个月只留两名芳字辈的大宫女,照顾叶景和之余,配合东宫内侍总管及掌事嬷嬷处理事务,其她人都出宫跟着叶静姝去做事。   正好叶静妤跟姬家那位少夫人也已经谈妥了金枝玉叶分店的一应事宜,需要将皇城的一批经验丰富的伙计调往雍州,负责宣发和培训,金枝玉叶正需要人。   以芳菲她们的职业素养,去凤鸣书院当个女先生也是绰绰有余的。   等到芳菲她们见识到了宫外多姿多彩的生活,或许就会改变主意,愿意出宫了呢?   东宫卫他会带一部分去北疆,他们既是他的护卫,也是皇帝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就算他不想带,皇帝也会让他带的。   至于知之他们,只需要跟以前一样,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即可。   叶景辰交代了林珣照看他们,若是他们遇到了困难,都交由林珣带领留在东宫的东宫卫处理。   反正他们已经在皇帝跟前过了明路,且在皇帝的监控之下,就算交由林珣处理,皇帝也不会再胡乱怀疑什么。   叶景辰之所以跟皇帝坦白的那么干脆,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收集消息本来就有得罪人的风险,现在有他在皇城坐镇,出了什么事他都能及时处理,等他离开之后,那些人的安危就没了保障。   毕竟,皇城的达官显贵太多了,他们视普通人的性命如草芥,为了自身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叶景辰可不希望他精心培养出来的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他因为身份原因,本来培养的人就不多,损失一个他都会心痛的!   至于他精心培养出来的小崽子们,叶静姝本身就受宠,再加上她是公主,对皇位没有威胁,所以皇帝对她格外宽容,万事都有皇帝替她兜底。   而她自己也已经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清楚明白自己想做什么,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更何况,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还有一个军师。   叶静妤的大局观似乎是生来就有的,她做的任何决定,虽然有些因为经验不足而在细节方面有所欠缺,但大致方向从来没有出错过。   而且,她现在还有顾北尘这个婚约对象。   顾北尘不仅仅只是书读的好,还是顾家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世家在培养继承人这方面并不比皇族差,顾北尘无论是眼界还是行为处事的能力其实都很强,只不过他书读的太好了,所以总是让人忽略了他别的能力。   叶景铭本身做事十分沉稳,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也很明确,根本就不需要叶景辰为他担心。   叶静嫣的重心放在了金枝玉叶上面,她有意去雍州,负责那边的分店事宜。   以她的性格,能生出这样的想法,已经是十分勇敢的了。   她虽然胆子有点小,但是胆小也有胆小的好处,胆小的人往往比较惜命,只要带上足够的人手,加上她自己本身的功夫也从未懈怠过,去雍州是不会有危险的。   叶景瑜现在已经熟悉了礼部事宜,有礼部尚书亲自带着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叶景辰最担心的,还是叶景和。   即便在文华殿待了那么多年,叶景和跟所有人的关系还是很疏远,除了他这个哥哥之外,没有任何朋友,独来独往。   叶景和去了护卫营以后,他本来以为叶景和终于能交几个朋友了,结果倒好,小弟是收了一大堆,但叶景和照样对那些人爱搭不理,只是一味的操练他们。   叶景和的性格很割裂,对着他的时候,贴心又可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狂霸酷炫拽!   比谢长安都拽!   而且,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怎么引导都改不过来!   他在叶景和身边看着的时候还好,等他去了北疆,真的担心叶景和会出问题!   叶景和如今在护卫营中的官职仍然是千夫长,之所以没有继续往上升,不是他能力不足,而是因为千夫长往上的校尉和都尉需要足够的军功。   但是护卫军几乎没有上战场的机会,只能靠剿匪积攒军功。   也因此,皇城方圆百里,别说山匪和水匪,连强盗都少见!   所以,如果要积攒军功,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皇帝寿辰之后,叶景辰决定带着叶景和一起去剿匪,好让他积攒军功,升任都尉。   等他成了都尉,也就等于是在护卫营有了立足之地。   虽然叶景和的目标是掌控护卫军,但以皇帝的多疑,以及叶景和对皇帝爱搭不理的态度,这种可能性不大,都尉可能就是叶景和能在护卫营谋取到的最高官职。   但是没关系,他还有一重皇子的身份,就算只是个都尉,统帅也会忌惮他三分。   叶景辰以检验学习成果为理由,说服了皇帝允许他跟叶景和一起偷偷带兵去剿山匪。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他带上了谢长安。   因为离开皇城他就两眼一抓瞎,山匪的情报还需要谢长安提供。   叶景和麾下有一千多人,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都是走人烟罕至的山林,顺便练兵。   叶景辰走这一遭并非只是为了叶景和,也是为了他自己。   跟着镇国公学了三年,老国公倾囊相授,叶景辰觉得自己理论知识是足够了,但是上战场光靠理论纸上谈兵显然是不够的,实践才是最重要的。   而这也是叶景辰的问题所在。   他对战场打从心底里抵触。   哪怕他这些年也遭遇过不少刺杀,见过不少血淋淋的场面,但只要一想到战争,他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尸堆成山血流成河的景象。   他必须要克服这一点,要不然,就算去了北疆,也是累赘。   毕竟,想要收服神威军,他必须上阵杀敌,必须直面北蛮人,也必须在战场上率领神威军取得胜利。   既然不得不去做这件事,那他就不允许自己退缩。   他必须要以最好的状态,最自信的样子,出现在神威军面前,出现在北疆战场之上!   战争会造杀戮,但战争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消灭战争,是为了和平! 第465章 行军   山间小路上,一千士兵在急行军。   他们除了身上的装备之外,每个人只带了三天的干粮和饮用水。   距离皇城最近的一处山匪据点,是在西南方向大约一百二十里地的一座深山里。   但是如果走山路的话,会走不少弯路,大概需要徒步一百五十里左右。   按照这些士兵急行军的速度,一天如果走五个时辰的话,平坦的官道大约能走一百到一百二十里。   但是他们走的是人烟稀少的山路,山路有些地方崎岖又陡峭,所以一天最多只能走七八十里路。   叶景和让每个士兵带了三天的干粮,两天赶路,到达目的地后,休整一晚,第三天吃饱喝足之后,剿灭匪患,然后带着从匪患那里搜刮到的干粮,去往下一个山匪聚集地。   之所以要这么偷偷摸摸,一个原因是如果声势浩大,会打草惊蛇,山匪得知后可能会提前跑路。   毕竟,护卫营是朝廷的正规军,虽然皇城里的人都知道他们是个笑话,但山匪不知道啊。   而且,山匪一般规模有限,最多不过几百人,就算占据地利,也没多少人想冒然和朝廷正规军对上。   所以,如果他们带着人走官道大张旗鼓去剿匪的话,可能他们到了目的地之后,还在跟当地官员交涉之时,山匪就已经提前得知消息,跑路或者藏匿起来了。   之前护卫军中不是没有将领想去更远的地方剿匪挣军功,但每次等他们带着军队大张旗鼓找到匪窝,山匪早就跑了,物资往往都搬空了,只留给他们一座座空山寨,让他们无功而返。   这么扑了几次空,护卫营里的那帮公子哥就不愿意再跑出去剿匪了。   所以,打山匪,只能打一个出其不意。   要趁其不备,一锅端才行。   要不然,山匪就算不跑,他们对山林中的地形熟悉,如果凭借地利打游击,朝廷想要剿灭他们也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二个目的,就是练兵。   这次出行,为掩人耳目,他们专捡人烟稀少的山里行军,山路崎岖,正是练兵的好时机。   叶景辰这次出来也带了不少东宫卫,不过叶景和至今都将自己皇子的身份隐藏的很好,叶景辰自然也得配合他,隐藏自己太子的身份。   所以那几十名东宫卫化整为零,藏在了叶景辰附近,非必要不现身。   出发之前,叶景辰告诉叶景和,他这次会邀请谢长安跟他们一起,叶景和当即就给他表演了一出‘变脸’绝活。   一张原本兴奋雀跃的脸瞬间就垮下来了,不高兴的问为什么。   “不带着他,我们怎么知道哪里有山匪?又怎么知道行军路线该如何规划?”叶景辰跟他解释。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跟叶景和都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际作战的经验,当然要带一个久经沙场的人,才放心。   这样的话,就算叶景和的战略有不妥当的地方,谢长安也能及时纠正补救。   士兵的命也是命,他们不能拿人命来当儿戏,必须要尽最大可能减少人员的伤亡。   不过这一点就不能告诉叶景和,叶景辰怕他会炸毛。   “他也一直待在皇城,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镇国公府连这些都知道,是不是有不臣之心?”叶景和当即就说。   叶景辰只能说叶景和不愧是原著小说里能成为谢长安盟友的人,脑子转的很快,很会阴谋论。   “信息是我要求他收集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掌握信息才能掌握主动权!难道你觉得哥哥有不臣之心吗?”叶景辰将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唯有这样,叶景和才不会继续追根究底。   “哥哥是储君,又不是臣下,知道这些消息天经地义!要怪,就只能怪他太多疑,皇兄这么好,他居然还要疑心皇兄!”叶景和丝滑的切换了攻击对象。   他口中的‘他’,一般都指的是皇帝。   在这方面,他也一向敏锐的不可思议。   “我们与父皇所处的位置不同,高处不胜寒,所以也不能怪父皇多疑。我收集这些信息也只是为了能对大渊有更多了解,你看,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叶景辰不欲跟叶景和多谈这么危险的话题,三言两语带过,把话题引了回来。   “谢长安大可让几个熟悉地形的人跟着我们,完全没有必要亲自跟过来,他眼巴巴的跟着,肯定是对哥哥图谋不轨!”叶景和不放过任何一个在哥哥面前拆穿谢长安真面目的机会。   “那个......是我邀请他跟我们一起的......”叶景辰有些尴尬的说。   他最相信的,只有谢长安。   “哥哥你不相信我!”叶景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又气又委屈。   叶景辰很佩服叶景和变脸的速度,也佩服叶景和对他的了解。他只说了一句话呢,叶景和就已经知道他的未尽之言了。   “哥哥不是不相信你,只不过谢长安是谢家人,哥哥想为你的士兵多一重保障。人的生命是很可贵的,他们既然成了你的兵,你就得对他们的命负责,这样才是一个好将领。”叶景辰连忙解释道。   叶景和还是很不高兴,“我肯定会为他们的命负责的!我也不需要谢长安多管闲事!”   “谢长安不会轻易干涉你的决定,这是属于你的战场。”叶景辰拍着叶景和的肩膀保证。   但凡是叶景辰决定的事,大多数时候,叶景和都会妥协。   他看到谢长安之后很不高兴,但是没主动挑衅,只是漠视他,当他不存在。   谢长安也不会主动跟他说话,所以他们的三人行气氛很沉默,沉默中带着满满的尴尬。   就这么尴尬的走了几个时辰,直到因为脚下的山路过于陡峭,叶景辰开始有些吃力。   他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崎岖的路,要不是一直都在坚持锻炼,还真不一定能跟上大部队。   走着走着,左右两边的人几乎是同时扶住了他的手臂。   然后两人的视线对上了,无声交锋。   担心他们闹矛盾,叶景辰同时将两只胳膊上的手都甩掉了,当先走在最前面。   片刻之后,叶景和跟谢长安同时跟上他,仍然还是一左一右,将他夹在最中间。   当真是左右为‘男’,偏偏他还不能甩掉他们,因为他们将他护在中间,也是有保护他的意思。 第466章 娇贵的太子殿下   五个时辰,就是十个小时。   还是在山林之中行走十个小时。   虽然叶景辰平时坚持锻炼,虽然他是轻装上阵,但十个小时走下来,叶景辰觉得两条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腿了,更可怕的是他的脚底板还起了水泡。   他这副娇养了十八年的身躯,根本就经不起这样高强度的折腾。   天黑之后,找了相对平缓背风的地方安营扎寨,吃过晚饭之后,叶景辰看着自己肿胀的小腿和脚底的水泡陷入了沉思。   果然,人不逼自己一把,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废!   “哥哥,你不该来的!”叶景和看着叶景辰受伤的腿,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什么不应该来?我觉得自己来对了,要不是来这一趟,我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没用!要是就这样去北疆,上战场,那岂不是送人头?!”叶景辰捏着自己的腿肚子,一边痛的龇牙咧嘴,一边说。   “哥哥是储君,为什么一定要去北疆?为什么一定要上战场?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让哥哥去做!”叶景和蹲在叶景辰面前,想伸手替他揉腿,手伸过去又不敢碰,怕弄疼了叶景辰。   在这一刻,叶景和心里对皇帝的埋怨到达了巅峰。   “你要是不敢下手,那就让我来!小腿上肿胀的地方若是不揉开,明天就没办法继续走路了!”谢长安在一旁冷眼旁观半晌,才对叶景和说。   “哥哥都这个样子了,明天你居然还想让他走路?谢长安你没有心!”叶景和仰头瞪着谢长安,愤愤说。   “噗嗤——”叶景辰没忍住笑出了声。   之前,一直都是谢长安嘲讽他没有心,现在,终于轮到谢长安被叶景和嘲讽没有心了,当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谢长安黑了脸。   “哥哥!”叶景和又瞪了一眼笑着的叶景辰,又气又心疼。   “我没事,把小腿的肿胀揉开了,再把脚底板的水泡挑破了就行了!”叶景辰不以为意的说。   虽然身体被娇养了十八年,但他的灵魂却不是没有经历过风吹雨打的小树苗,不至于经不起一点挫折。   “我来帮哥哥揉一揉,明天我可以背着哥哥!”叶景和终于将手放到了叶景辰的小腿上。   “没必要,嘶——”叶景辰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叶景和的手劲不小,揉在腿上时那酸爽的感觉难以言喻。   “哥哥对不起!”叶景和吓得连忙松开了手。   “我没事,你继续!”叶景辰有些尴尬的说。   叶景和再上手揉的时候,明显收着力,用的力道比第一下轻多了。   “用力啊,你这个力道太轻了,揉再久都没有用!”看叶景和揉了一会,谢长安忍不住开口。   叶景和扭头冷冷瞥了谢长安一眼,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过了一会,谢长安又开口说:“他是个人,又不是豆腐,你难道还怕把他捏碎了?”   叶景和噌的一下站起身,用想要杀人的眼神看着谢长安。   “我有经验,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让我来吧。”谢长安只瞄了叶景和一眼,就对叶景辰说。   “不行!哥哥的腿岂是你能碰的?!”叶景和想都没想就说,一步挡在叶景辰面前。   叶景辰:......   “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叶景辰说。   “不行!”   “不行!”   叶景和跟谢长安一起出声道。   叶景辰扶额,“那今天就让谢长安来,我累了,想早点休息,景和明天晚上再帮我。”   他没有用商量的语气,而是用不容置喙的语气。   “你就在一旁好好学着点吧,景和——弟弟!”谢长安挑衅的看了叶景和一眼,将他推开,蹲在叶景辰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一只脚腕。   叶景和气得捏紧了拳头。   被谢长安握住脚腕之后,叶景辰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谢长安手掌的温度很高,把他的脚腕握的很紧,像是生怕他挣脱一样。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多想,谢长安的另一只手就开始揉他的腿肚子了。   “啊——”叶景辰痛的叫出声,想缩回自己的脚,却发现脚腕被谢长安牢牢攥住,根本就动不了。   “谢长安,你弄疼哥哥了,快撒手!”叶景和说着就弯腰要拉开谢长安的手。   “不用力怎么能让腿部气血通畅呢?”谢长安一边跟叶景和的手暗暗较劲,一边看着叶景辰说。   “景和,让他揉吧!”叶景辰对叶景和说。   虽然谢长安下手是很重,但揉了一下之后,小腿确实比刚才舒服了一点。   “你轻一点!”叶景和悻悻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但仍然不忘冷声对谢长安说。   “你以为就你心疼你哥哥,我就不能心疼一下我......的太子殿下!”谢长安嘴上没留情,手上也没留情。   叶景辰痛的下意识挣扎,但是谢长安攥住他脚腕的手又紧又热,他所有的挣扎都被轻易化解。   为了不让叶景和担心,叶景辰忍住了没有再叫出声,一张脸忍的都有些扭曲了。   一边腿肚子揉了十几下,谢长安又换了另一条腿肚子,同样是先伸手紧紧攥住他的脚腕,才开始用力。   就这样两条腿来回揉了快半个小时,肿胀终于消失了,叶景辰疼的脸都白了,两条腿像两根软面条。   谢长安最后松开攥住他脚腕的手时,还用手掌在他脚腕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叶景和还在一旁看着呢,谢长安居然就敢如此放肆,叶景辰气得直接一脚踹向他,但是踹空了。   之后,谢长安又端了一盆热水过来,亲自替叶景辰洗了脚,然后拿出一把匕首,将匕首尖在火上消了毒,再动作利索的将叶景辰脚底的水泡都挑破了,最后再拿干净的布将叶景辰脚底挑了水泡的地方包裹好。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神色极其自然,倒是让叶景辰很不自在。   叶景和更是看的不吱声,一会用惊疑不定的表情看看谢长安,一会又看看叶景辰。   “我要休息了,你们也快去休息吧!”脚被处理好之后,叶景辰马上就开始赶人,生怕叶景和看出点什么。 第467章 护卫者   “那哥哥好好休息,谢长安,我们不要在这里打搅哥哥休息!”   叶景和用充满防备的眼神盯着谢长安,一直到谢长安出了叶景辰的帐篷,回到自己的帐篷,他才也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们两个的帐篷也是紧挨着叶景辰的,一左一右,将他护卫在中间。   尽管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但今天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叶景辰刚躺到简陋的床铺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早上,叶景辰是被帐篷外面热闹的动静给吵醒的。   醒了之后发了好一会呆,他才意识到他们现在是在剿匪的路上。   这次剿匪,他一个宫女和内侍都没带,一应生活事宜都得自己亲力亲为。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他的腿除了有些酸软无力,再没有别的不适,脚底也没什么大碍。   他穿好衣服走出帐篷,就看到叶景和跟谢长安两个人在他帐篷外面打起来了,而不远处则有不少士兵在围观叫好。   看到叶景辰,两人不约而同住了手,没事人似的,一起向他走来。   “哥哥,洗漱的水我已经替你准备好啦!我来帮你——”   “我给你束发。”   叶景和跟谢长安同时出声说。   “我会!我自己来!”叶景辰连忙说。   他又不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巨婴。   在成为皇太子之前,他好歹还做过三十年的普通人呢!   等他洗漱完,自己简单束了发,叶景和就端来了早饭。   行军路上吃的比较简单,稀饭馒头配几碟咸菜,除此之外,还有一碟跟这里极为不搭的精致糕点。   叶景辰没说什么,把馒头和稀饭都吃完了,糕点则跟叶景和、谢长安分着吃了。   吃完,就该继续赶路了。   “哥哥,今天就让我背着你吧!”叶景和一脸期待的看着叶景辰。   叶景辰很感动,但是拒绝了,“我能自己走!”   行军路上轻装简行就已经很过分了,怎么可能再搞特殊化?   而且,叶景和是这一千护卫军的将领,让他们看到叶景和背着他像什么话?岂不是会有损叶景和的威望。   最重要的是,叶景和是弟弟,还比他小四岁,他怎么可能会让叶景和背呢?   “用棉布将鞋底垫一垫,会好一些。”谢长安说。   在不影响走路的情况下,叶景辰用棉布将鞋底垫了好几层,再走路就感觉好多了。   再次赶路,叶景和跟谢长安还是紧跟在他两旁,但凡遇到比较陡峭的路段,两人都会伸手搀扶他。   叶景辰倒是没拒绝他们的好意,只不过对自己身体的废材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或许也不是他太废,而是叶景和跟谢长安的身体素质太强,要知道,他的体能比文华殿里的其他人都要强一些的,只不过在这两个小怪物面前被秒成了渣。   这一天傍晚,他们已经到了山匪据点所在的那条山脉,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隔着一座山头安营扎寨。   今天一天走下来,叶景辰感觉比昨天强多了。   可能是因为叶景和跟谢长安一路上都有在帮他,再加上身体稍微适应了这样的强度,小腿没有昨天那么肿了,脚底也只有一两个水泡。   叶景辰本来不想管的,症状不严重,休息一晚估计就好了,但是叶景和不干,非得要帮他揉腿,挑水泡。   昨天谢长安给他揉了快半个小时,叶景和今天也坚持给他揉了半个小时才罢休,再非常热情又执着的给他洗了脚,帮他挑水泡。   他做这些时,叶景辰注意到谢长安一直盯着他们,脸黑的像是锅底。   叶景和却非常高兴,挑完水泡之后,他还以这里离山匪驻地太近,不安全为由,想要在叶景辰的帐篷里守着他,被叶景辰严词拒绝了。   叶景辰将两个人都赶出去了。   但是他自己刚躺下没一会,昏暗的帐篷里就悄无声息摸进来了一个黑影。   要不是叶景辰一直盯着帐篷入口那里,估计还发现不了。   他从床上起来,晨曦也出现在他旁边。   黑影也发现自己被发现了,非但没走,反倒凑了上来。   “哥哥,我还是不放心你,想要守着你。”叶景和露出一个招牌的乖巧笑容。   “我有晨曦守着,安全的很,你是这支队伍的主帅,更应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争取明天打一场大胜仗!”叶景辰有些无奈的说。   “我守着哥哥也能好好休息!”叶景和可怜兮兮的看着叶景辰,试图萌混过关。   “乖,大战在即,不能任性,快回去好好休息吧!”叶景辰一边说着,一边坚定的把叶景和往外推。   刚推到帐篷入口处,就被外面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谢长安,你大晚上的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叶景辰没好气的问。   “我发现有歹人偷偷摸摸进了你的帐篷,特意来救你!”谢长安盯着叶景和别有深意的说。   “你才是不安好心不怀好意的歹人!我进我哥哥的帐篷关你什么事?!”叶景和冷声对谢长安说。   “大战当即,叶千夫长不想着如何在明日大败山匪,反而做些偷鸡摸狗之事,不太合适吧!”谢长安嘲讽道。   “停!你们两个都回各自的帐篷去!”叶景辰赶在叶景和开口之前,连忙说道。   “有本事,你们明天就保证无伤攻破山匪据点,捉拿所有山匪!”   看着两人回了各自的帐篷,叶景辰才回帐篷里躺下,但被这么一搅和,却有些睡不着了。   叶景和对明天的大战紧不紧张他不知道,但他却真的有些紧张。   按照谢长安提供的情报,这一处山匪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但除了少数本身就是穷凶极恶之徒,大部分人都是被逼得活不下去,才会落草为寇。   有山匪存在的地方,就说明当地官员的治理有问题。   当地官员有问题,说明皇帝的吏治还不够清明。   大渊看似安宁和乐,其实藏污纳垢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他们需要努力的地方也还有很多很多。   不过眼下,他最希望的,还是明天的剿匪能够顺利,因为顺利就意味着不会有太多的伤亡。 第468章 剿匪   大渊在与外族交战的战场上,都是以人头论军功,但对内,叶景辰觉得不能这样计算。   山匪也是大渊的子民,大渊的子民犯了罪,应当交由大渊律法来制裁!   这一个山匪的据点,按照谢长安的情报,人数大概在四百人左右,其中还有不少老弱妇孺,真正能对护卫军构成威胁的青壮年应当只有两百多人,或者更少。   那些老弱妇孺之中,有些是山匪的家人,助纣为虐,有些则是被山匪强行掳上山的,也是受害者。   这条山脉就坐落在官道旁边,山匪以劫道为生。   之所以能发展到如今这样的规模,且一直都没有被附近的辖军剿灭,是因为山匪在辖军之中有内应,每当官府想要剿匪,山匪都能提前得到消息,躲进深山老林之中。   这条山脉很大,几百个人躲进深山之中,就如同游鱼入大海,不会掀起一星半点波澜。   但叶景和的一千士兵一开始就绕到了山匪据点后面的深山,斩断了他们的后路。   至于前路,早上大军开拔之时,叶景和就命令两百个士兵严防死守下山的各个通道,不放过一个山匪。   山匪据点的房子就地取材,都是用木头做的,山里风大,叶景和命人先偷偷潜入山寨,顺风放了几把火,引发骚乱,然后趁着山匪灭火之际,步兵攻入山寨之中,弓兵占据高地弯弓搭箭。   这一战,护卫军赢得特别漂亮,只有十几个人受了轻伤。   至于山匪,缴械投降的不杀,和老弱妇孺一起全都捆了,送到了当地官府,交由官府查办。   以防当地府衙随便结案,叶景辰还修书一封,请皇帝派钦差督查办案。   将人都送走之后,士兵们将据点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不少金银财宝。   这些钱财叶景辰也命人送到了官府,等到审判了那些山匪之后,赃物该物归原主的就物归原主,无人认领的,则会交由钦差带回皇城充入国库。   “哥哥,我指挥的怎么样?”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叶景和兴奋的问。   他一副求表扬的表情,而叶景辰也没有让他失望,笑着肯定了他。   “你做的很不错,并没有因为护卫军与山匪兵力悬殊而自大!雄鹰搏兔,也当尽全力,希望你能永远保持理智,永远谨慎,为你麾下将士的生死负责任!”   “哥哥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叶景和掷地有声的保证道。   在山匪据点休整一晚之后,第二日,他们带上了三天的干粮和饮用水,继续在山林里赶路。   下一个山匪的据点离这里大概也有百里的距离,两天赶路,一天剿匪,足够了。   接下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护卫军都像这样,赶路,剿匪,然后再继续赶路,去下一个据点。   经过一个月的锻炼,这一群士兵有了很明显的变化,面容坚毅,眼神坚定,身手矫健,变化最大的,就是他们对叶景和的信服度已经上升至可怕的程度,令行禁止。   这一个月,叶景和带着他们剿灭了十个山匪的据点,挣得的军功足够让他能够晋升都尉,他才开始带着士兵从官道返回皇城。   这时候离叶景辰的十八岁生辰已经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士兵在官道上的行军速度比山林中快了不少,全力赶路的情况下,回去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因着这趟剿匪,皇帝的国库和私库又都充盈了许多。   他们回到皇城之后,皇帝特别高兴,不但封了叶景和当都尉,而且将他五皇子的身份广而告之。   五皇子原本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皇子,他没有母族可依,连独属于自己的宫殿都没有,也无人依附,在朝臣眼中仿佛一个透明人。   但是自这之后,他的风头一时盖过了其他所有皇子公主。   因为他最先触碰到权力的中心。   也因此,他终于被世家勋贵关注到。   护卫军之中,叶景和的功绩加上他皇子的身份,也让包括统帅在内的所有将领忌惮,获得了极大的话语权。   他开始按照他的练兵方式,训练护卫营的二十万大军。   至于那些忍受不了他高强度练习的世家勋贵子弟,要么坚持,要么滚蛋。   叶景和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出去剿匪一趟,回来之后就更明确了。   就算他成为不了名义上的护卫军统帅,他也要将这二十万士兵练成一支铁血军队,成为实质上的无冕之王。   到时候,他就可以帮助哥哥做他任何想做的事,摆脱掉任何他不想应付的人!   剿匪回来之后,叶景辰给叶景和布置了一道作业,让他写一篇关于剿匪的感悟。   因为知道叶景和不喜欢做这种类型的作业,叶景辰还特地强调,感悟必须要在三千字以上。   其实是他多虑了,如果这道作业是皇帝布置的,叶景和可能会很敷衍,但布置作业的是哥哥,叶景和写的很认真。   他从吏治、民生这两方面分析了山匪形成和壮大的原因,又从这十场战役之中找出了他的不足之处。   总之,这篇感悟并没有半点自大自满。   叶景辰正是担心他会被这十场胜利冲昏头脑,所以才给他布置作业的,收到作业之后很满意。   这十场剿匪的战役虽然都赢的很轻松,赢的很漂亮,但是,十场战役之中,山匪规模最大的据点,也不过才五六百人,这还是算上了老弱妇孺,实际青壮年战斗力可能只有四百左右,但护卫营却有一千人,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   而且,护卫军的军备比山匪要精良的多,士兵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也不是普通山匪能比拟的。   还有,每一场战役都算是奇袭,出其不意,并没有与山匪正面交锋。   所以,这十场战役能检验叶景和的兵法谋略确实学的很好,也说明他确实有排兵布阵因地制宜的天赋,但其它的并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叶景和不能保证他今后经历的每一场战争都能在人数和军备上占据优势,也不能保证每一场战争都是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进行,所以,他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第469章 俊俏少年郎   离叶景辰的十八岁生辰还剩下几天时,叶景钰、叶静妤和云舒终于要回来了。   他们回来那天,叶景辰特地带着所有人去城外驿站接他们。   等了半个多时辰,叶景钰他们的马车才出现在官道尽头。   许是也看到了他们,远处的马车突然提速。   等马车到了驿站门口,还没停稳,车上就窜下来一个特别俊俏的少年。   “殿下,我可想死你们啦!”少年直接就朝着叶景辰扑了过来,非常热情。   叶景辰正要回应,谢长安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跟少年面前,然后被少年一把抱住。   “谢、谢长安,一年多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热情了?”少年,也就是云舒‘嗖’的一下松开谢长安,惊疑不定的问。   一年多不见,云舒完全瘦下来了,从微胖变成了匀称的身材,然后他那张脸一下子就变得光彩夺目起来。   叶景辰新奇的盯着云舒看,果然,胖子就是最大的潜力股。   云舒瘦下来之后,一下子就艳压谢长安跟叶景和,看起来特别赏心悦目。   不过他才看了一会,视线就被谢长安的背影给挡住了。   叶景辰伸手扒拉了一下谢长安的肩膀,推不动。   “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叶景辰干脆从谢长安身侧探出头,笑着对云舒说。   “没什么没什么,也就比谢长安俊俏那么一点点!”云舒得意的说,然后就跟谢长安的视线对上了。   他瞬间脊背发凉,讪笑一声,连忙转移视线,跟其他人打招呼。   谢长安又盯着云舒看了一会,才收回视线,退回到叶景辰身后。   “太子哥哥,我回来啦!”叶景钰这时候也下了马车,走到叶景辰面前,兴奋的说。   一年多过去,之前的白团子晒黑了一些,不过看着更健康更有朝气。   “平安回来就好!”叶景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皇兄。”叶静妤走到叶景辰面前,叫了他一声。   她也被晒黑了一点,不过许是五官长开了,瞧着比之前更漂亮了一些,气质也更加沉稳内敛。   “你做的很好!”叶景辰对她说。   “多亏了皇兄的指点。”叶静妤对着他笑了笑,然后看向叶静姝,“皇姐,幸不辱命!”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叶静姝说着,把她牵过去,跟叶静嫣一起打量她,叶静妍围着她们三个人打转。   等看够了,叶静姝将叶静妤推到了顾北尘面前,取笑道:“该跟你的准驸马说说话了。”   对着顾北尘,叶静妤倒是没有半点不自在或者羞涩,冲着他很自然的笑了笑。   都打完招呼之后,众人一起回皇城。   他们先将云舒送回了忠勇侯府。   侯府门口,老夫人和侯夫人早就翘首以盼。   云舒就跟在城外一样着急,马车还没停稳,就窜下车,跟两位长辈抱在了一起。   “我的乖孙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一路上吃了很多苦?”老夫人搂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云舒,心疼的直掉眼泪。   侯夫人一只手捏着云舒的胳膊,一只手抹眼睛,眼眶也是红通通的。   虽然云舒变瘦了是好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叶景辰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   毕竟,他当初可是跟侯府保证,不会让云舒少一根头发丝。   现在,头发丝有没有少不知道,但云舒身上的肉确实掉了不少!   送完云舒之后,谢长安和顾北尘也各自回府了,其他人则都要进宫。   皇帝知道叶景钰跟叶静妤今天回来,也在承乾宫等着他们呢。   见过皇帝,陪他用完午膳之后,叶景钰跟叶静妤都要去见各自的母妃,其他人也上课的上课,当值的当值,都散了。   叶景辰下午要去镇国公府上课,他赶到镇国公府时,谢长安一如既往在门口等他。   只不过,他的脸有些冷,身上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谁又惹你生气了?”叶景辰随口问。   谢长安没理他,但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叶景辰秒懂。   是他!是他!还是他!   但是上午一起去驿站接人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只除了见到云舒之后——   “你不会就因为我随口夸了一句云舒,就生气了吧?”叶景辰惊讶的问。   “原来太子殿下喜欢的是俊俏的少年郎,难怪瞧不上我,是我长的太丑了,入不了太子殿下的眼!”谢长安嘲讽道。   叶景辰:......   “我就随口一夸,你何必当真?”叶景辰有些哭笑不得的说。   “你看着云舒两眼放光目不转睛的样子可不像是随口一夸!”谢长安冷声说。   “我哪有——”叶景辰反驳的话在谢长安谴责的目光扫视下显得格外的苍白。   “上天赐予我们一双眼睛,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美,欣赏美的!云舒现在确实长的俊俏,我多看几眼怎么了?!”叶景辰理直气不壮的说。   “呵!”谢长安冷笑一声,加快脚步,直接将叶景辰甩在身后。   之后一整个下午,谢长安都没搭理他。   下学之后,送他出府时也跟他隔着十万八千里远。   “那个,明日中午,我会在醉仙楼请云舒吃饭。”临走之前,叶景辰想了想,还是对谢长安说。   他只是夸了云舒一句,多看了云舒两眼,谢长安就气了整整一下午,要是谢长安知道他明天要请云舒吃饭,还不告诉他,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   “你自去见你的俊俏少年郎,跟我说什么?关我什么事?!”谢长安冷声说完,人就用轻功跑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当第二天叶景辰去他们在醉仙楼惯用的包间时,某个人已经冷着脸坐在那里了。   云舒也已经到了,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看到他仿佛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太子殿下,你终于来了!”云舒热泪盈眶的说。   再不来,他就要被谢长安的眼神给杀死了!   他不过就是昨天小小嘚瑟了一下,拉踩了一下谢长安,他至于这么记仇吗?要是搁以前,谢长安都不会有半点反应的!   叶景辰看了一眼谢长安的脸色,选择了坐在他旁边。   当他坐下之后,谢长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几分。   叶景辰让云舒先点菜,然后他再点了几道谢长安喜欢的。   等他点完菜,谢长安的脸色又缓和几分。   叶景辰心里暗暗发笑,虽然谢长安喜欢生气,但也是真的很好哄。   不过也就是现在好哄,以前可没这么好哄。 第470章 相面   “殿下,我们在游学的路上遇到过一位游方术士,看面相特别厉害,我跟他学了一段时间,他还夸我很有天赋呢!”   吃饭时,说起一路上的见闻,云舒突然故作神秘的对叶景辰说。   “真的?”叶景辰闻言眼睛一亮,“那你替我看看?”   小说里,看相可是云舒的看家本领。他最擅长的就是用看面相来哄皇城里的贵女贵夫人,三言两语就能把她们哄得心花怒放,什么秘密都告诉他了。   叶景辰倒是想看看,他究竟是天生讨人喜欢,还是真有几分本事?   “你的面相还需要看吗?”一直没吱声,只是听他们两个说话的谢长安冷不丁的突然开口道。   “俗话说的好,相由心生,而非天生,怎么就不需要看了?”叶景辰振振有词的说。   “殿下说得对!”云舒被叶景辰说的意动,“那殿下你看着我,不要移开视线——”   叶景辰配合的看着他。   云舒很严肃的用目光扫视叶景辰的脸部轮廓和五官。   叶景辰从未见过云舒这么认真的模样,有些想笑。   不过他还没笑场,有人先不高兴了。   “你还要看多久?”谢长安表情不善的问云舒。   “我是在看太子殿下,又没看你,你在不高兴什么?”云舒收回目光,疑惑的看着谢长安。   总感觉这次游学回来,谢长安突然就看他不顺眼了,他是哪里招惹到谢长安了吗?   谢长安冷冷瞥了云舒一眼,“他下午还要去官署,再不快点吃饭,上值要延误了。”   “殿下可是储君,上值不能延误吗?”云舒不以为意的问。   “你从我的面相看出来什么了吗?”叶景辰打断两人没意义的对话,问。   “殿下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梁挺直,双目有神,一看就是紫薇星下凡!”云舒兴奋的说。   “呵!全是废话!”谢长安冷笑着说。   “还能看出别的吗?”叶景辰笑着问。   云舒想了想,说:“时隔一年多不见,我感觉殿下的变化挺大的,似乎跟我记忆里的很不一样。”   “但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我记性不好,以前也不懂看相,记不住五官变化也很正常。”云舒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叶景辰心中一动,他自己每天照镜子看不出来,但说不准他的样貌确实会跟原本的叶景辰有所不同。   这么想着,叶景辰看了一眼谢长安,发现谢长安也正在看着他。   谢长安见过原本的叶景辰,之后或许可以问一问他。   “你不如替他也看看?”   “你不如替我也看看?”   叶景辰跟谢长安同时开口。   “谢长安你不是不信我吗?”云舒受宠若惊的问。   谢长安瞥他一眼,“你看不看?不看算了”   “看看看!”云舒连忙说。   “咦——谢长安,我发现你的面相也很好诶,你怎么也有帝——”云舒突然噤声了,然后有些慌张的看向叶景辰,又有些惊疑不定的回看谢长安。   虽然他的话没说出口,但谢长安跟叶景辰都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谢长安也有帝王之相。   在谢长安原本的命运轨迹里,他最后可不就成了帝王嘛!   都说十个游方术士有九个半是假的,云舒运气倒是挺好,竟然遇到一个真的,而且还真学了几分本事!   “谢长安的面相有多好?有我好吗?”叶景辰故意问。   “那自然是不及太子殿下的!”云舒连忙说,神色有些不自然。   “谢长安,听到没有,我比你命好!”叶景辰跟谢长安开玩笑道。   “普天之下,谁能比你更命好!”谢长安接话道。   “谢长安,你这面相有点奇怪啊,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十几岁的年轻人!”云舒又盯着谢长安看了一会,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疑惑的说。   谢长安和叶景辰的表情都是一变,不过很快两个人就反应过来,恢复了正常。   “你是在说我长得老吗?”谢长安看向云舒,咬牙切齿的问。   “我不是!”   “我没有!”   “我只是实话实说!”云舒连忙说。   “所谓相由心生,或许只是因为谢长安你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所以面相看起来才比较老呢?”叶景辰忍着笑说。   谢长安瞪了叶景辰一眼,“你心眼比我还多,为什么看着不老?”   “可能是因为我心态好吧,所以不显老!”叶景辰替自己找了个理由。   “因为你没心没肺!”谢长安没好气的说。   “殿下跟谢长安虽然长的不像,但面相却真的有些像,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云舒突然又发出感叹。   叶景辰跟谢长安表情又是一变。   两个人对视一眼,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危险,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云舒,你以后想做什么?”叶景辰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   他今天请云舒吃饭,除了替他接风洗尘,就是想问他以后的打算。   “想在朱雀大街最热闹的地方支个摊,专门给人看相算命,太子殿下,你觉得我这么做能赚到钱吗??”云舒兴奋的问。   “钱或许能赚到,但是吧——”叶景辰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云舒,“你身为忠勇侯府的小世子,三代单传的独苗苗,你如果要去皇城的大街上摆摊算命,那你做好了被你父亲打断腿,或者扫地出门的准备了吗?”   云舒身体瑟缩了一下,讪笑,“我就是这么想想。”   “你现在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入朝堂了,反正你也有秀才的功名了,只要请忠勇侯找个人举荐,就可以入朝为官了,六部九寺五监,你想去哪里?”叶景辰也不拆穿他,笑着问。   “我一定要从这其中选择一个吗?”云舒有些为难的问。   他不想做官啊,他只想要自由自在的!   叶景辰看出他的不情愿,不过忠勇侯府的爵位只能世袭三代,到云舒这一代,就要从忠勇侯降为忠勇伯了。   若是云舒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话,忠勇侯府未来堪忧。   “如果你现在还没有想法的话,回去之后可以问一下你的父亲,你已经长大啦,是该替自己还有侯府做打算了!”叶景辰对他说。   “好吧。”云舒应下了,不过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蔫了。 第471章 拈酸吃醋   一顿饭吃完,三人同行了一段路,然后分别。   云舒一个人,谢长安跟叶景辰一起走。   “谢长安,你不回镇国公府吗?”云舒走了几步,扭头看到了,追上去疑惑的问。   镇国公府跟忠勇侯府是同一个方向,官署在另一个方向。   “我送他去官署。”谢长安说。   “我不需要你送。”叶景辰连忙说。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官署也不过两里地,他一个大男人,青天白日的,送什么送?   “你跟殿下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云舒虽然问的是谢长安,看的却是他们两个人。   谢长安脸一僵,眼神不善,“怎么?我不能送吗?”   云舒想了想,“殿下身份特殊,确实应该注意安全,我也一起送一送吧!”   叶景辰一头黑线,一手推一个,“我不需要,你们两个都走!”   谢长安冷冷瞥了云舒一眼,甩袖走了。   “殿下,谢长安他不对劲!”云舒却没走,他扯着叶景辰的袖子,一脸哀怨的告状,“从昨天我回来到现在,他没给我一个好脸色,我到底哪里招他惹他了?”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云舒确实没招他惹他,只不过是谢长安那个柠檬精在自己疯狂喝醋罢了。   叶景辰一点点将自己的袖子从云舒手中扯出来,为了不让谢长安醋劲更大,他还是跟云舒保持一点距离吧。   “这只是你的错觉,谢长安的脾气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谁能得他一个好脸色?”叶景辰神色自若的说。   “是这样吗?”云舒疑惑,云舒不解,“我觉得我们之前的关系挺好的呀,他小时候还送给我一把金豆子当做我们是好朋友的证明呢!他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太久没见,你的记忆将他美化了?你快回去吧,离家那么久才回来,好好陪陪你的家人,顺便跟你父亲商量一下,最好在我去北疆之前,决定好要去哪里!”叶景辰不想跟他讨论谢长安为什么变了这个问题,催他回家。   云舒不开心的走了。   不过他的不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路上有人夸他长的俊,又被他听到了,他顿时就像是一只开了屏的孔雀,从背影就能看出他有多开心!   叶景辰看着云舒自以为潇洒的各种凹姿势,笑出了声。   “太子殿下的喜好还真是肤浅!”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熟悉的语调。   叶景辰:......   叶景辰敛了笑,问:“你刚才不是走了吗?”   “我要是走了,如何能看到笑得这么开心的太子殿下?!”谢长安说着,直接挡住了叶景辰的视线,不让他看云舒。   反正云舒也已经走远了,叶景辰索性不看,扭头朝着官署的方向走去,谢长安马上就跟了上来。   “你希望云舒去哪里?”谢长安问。   叶景辰马上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你要帮我?”   “改变他的想法很容易。”谢长安说。   叶景辰看了谢长安一眼,他当然知道谢长安对云舒很了解,小说里,云舒也很喜欢谢长安,帮了谢长安许多。   “不必了,顺其自然,看他自己想去哪里。”   “太子殿下对他还真是宽厚!”谢长安嘲讽道。   “我不喜欢吃酸的东西,也不喜欢闻酸味。”叶景辰突然说。   谢长安疑惑的看着叶景辰。   “小柠檬精,你已经被酸气腌入味了!”叶景辰说完就跑。   他坚持锻炼这么多年,跑起来还是挺快的,就算街上人多,也不影响他的速度。   只不过他跑了一会之后,并不见谢长安追上来,回头一看,也已经看不到谢长安的人了。   难道是生气了?   叶景辰由跑改成走,四处张望,还是没看到谢长安。   完蛋,看来是真生气了!   明天又要哄人了!   第二天,叶景辰是带着诚意上门的,他特地去买了谢长安喜欢吃的糕点,一看到谢长安,就先递上了糕点。   “这是什么?”谢长安不接,还明知故问。   “送你的,为我昨天说错了话道歉。”叶景辰说着将糕点直接丢给谢长安。   至于要不要接住,就是他的事了。   谢长安伸手接住了糕点,不过脸还是臭的,冷笑着说:“太子殿下昨天说错了什么?你什么都没有说错!我就是很酸,太子殿下是不是很得意?”   “我不得意,恰恰相反,我还很担心!”叶景辰盯着谢长安看。   “担心什么?”谢长安问。   虽然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他还是想知道。   “我听人说,酸甜苦辣吃多了都会让人变笨,你这么喜欢吃醋,万一变笨了可怎么办啊!”叶景辰忧心忡忡的说。(没有科学依据!)   谢长安:......   他就知道!   叶景辰根本就不可能会担心他!   他将手里的糕点丢给叶景辰,气呼呼的走了。   “等等我呀,这糕点你不要了吗?这可是我亲自排队去买的,还热乎着呢!”叶景辰提着糕点在后面追。   最后,谢长安泄愤似的咬着糕点,就好像他咬的不是糕点,而是叶景辰的脑袋。   “先别顾着拈酸吃醋了,云舒那个才学了几天的半吊子就能看出一些东西,要是遇到有真本事的人,我们岂不是什么秘密都藏不住?”趁着谢长安吃糕点的时候,叶景辰说。   谢长安对此却有些不以为意,“方外之人不会随意干涉别人的命运。”   “你之前拿着本《易经》翻来覆去看了那么多年,可看出什么心得了?”叶景辰问。   “不好意思,让太子殿下失望了,我没有云舒那样的天赋!”谢长安吃糕点的动作更凶残了。   叶景辰:......   幸好他们过段时间就会去北疆,要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今天是例行给皇帝请安的日子,上完课,叶景辰刚走出镇国公府,就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叶景和。   剿匪回来之后,但凡遇到请安的日子,叶景和倒是愿意提前回来了,而且不管那天叶景辰是在官署还是在镇国公府,叶景和都会来等他一起回宫。   看到叶景辰之后,叶景和当即就翻身下马,几个大踏步来到叶景辰面前。   “哥哥,我来接你!”他高兴的说。 第472章 规划   叶景和高兴了,有人就不高兴了。   “叶都尉每天还真是悠闲啊!”谢长安嘲讽道。   “还好,不及谢小世子悠闲!”叶景和反讽回去,然后当着谢长安的面,殷切的扶着叶景辰的手臂,朝着停在门口的马车走去。   “哥哥,我扶你上马车。”   看到这一幕,谢长安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捏的咔嚓响。   等叶景辰上了马车,叶景和倒是没有一起坐在马车里,而是翻身上马,驱马跟随在马车外,居高临下挑衅的看着谢长安。   马车缓缓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叶景和打马跟在马车旁边,屈身偏头跟手肘杵在车窗上的叶景辰说着什么。   马车离的太远,谢长安已经听不清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但他能够猜到,叶景辰一定是问叶景和今日在护卫营都做了些什么。   突然,叶景和回头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十几丈的距离,谢长安却还能看到他得意又充满挑衅的眼神。   有什么可得意的?   谢长安心想,再过不久,他会把叶景辰带到北疆去,那里没有叶景和,没有云舒,也没有其他任何皇子公主,叶景辰就只属于他!   眼里只能看到他,心里也只能想着他!   他们会在北疆待至少两年,等两年过后,四年之约就该到了,叶景辰该给他答案了。   他只想听到一个答案,而他也有办法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哥哥,谢长安还在看着我们呢,就像是个望夫石一样!”叶景和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就笑着对叶景辰说。   “什么望夫石?不要胡乱形容!”叶景辰说着下意识的往后面看了一眼,不过从他这个角度已经看不到镇国公府门口的场景了。   “哥哥,你去北疆真的不能带着我吗?”叶景和看到这一幕,不死心的问。   北疆本来就危机四伏,还是跟着谢长安这个危险分子一起,叶景和非常担心。   “你要是去北疆了,护卫营这边怎么办?你之前所做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叶景辰劝解道。   “你现在做的很好,我希望在你的带领下,有朝一日,护卫营能变得跟神威军一样——不,比神威军更厉害!”   叶景辰是知道如何劝说叶景和的。   他现在明白了,谢长安当初激叶景和去护卫营,不只是不想看到叶景和跟他一起去兵部当值,还不想让叶景和有跟他一起去北疆的机会。   叶景辰本来就不大可能带叶景和一起去北疆吃苦,现在叶景和做到了护卫营的都尉,为了护卫营的二十万大军,叶景辰更不可能带叶景和去北疆了。   “哥哥放心,护卫军一定会是哥哥最强大的后盾!等哥哥从北疆回来之后,就不会再受到任何人的威胁!”叶景和保证道。   回到东宫以后,所有崽子都在等着他们了。   去承乾宫的路上,叶景辰问了叶景钰和叶静妤两个人对未来的规划,他们的计划没有变,一个想去户部,一个想去大理寺。   “景钰去户部,就先从主事做起,户部尚书曹进出身世家,是王家的女婿,你去户部不用管他,他也不敢为难你。户部如今左侍郎空缺,右侍郎名范同,这个人你以前见过,他人如其名,是个吃货,我们第一次去西山行宫之时,有次在篝火旁边烤乳猪,他腆着脸来蹭过我们的烤乳猪。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也有几分能力,出身寒门,暂时是可信的,你到了户部,多跟他学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问他。”   “去了户部之后,你要尽快搞清楚国库里面有多少钱,搞清楚每年的收入和支出,然后替父皇守住那些钱,要是能找到生财之道就更好了。当然,这个生财之道不能是剥削老百姓,是要于国于民有利的!”   “你之前的想法不错,等你去了户部之后,可以考虑发展商业,用提高商人地位的方式,来增加商业赋税。但是你要把握好这其中的度,万事过犹不及,商人地位太高,也容易生出祸端,最好让士、农、工、商都处于同一个阶级。”叶景辰跟叶景钰交代。   “太子哥哥,那外祖家送给我的那条商路和商队该怎么处理?”叶景钰问。   他根本就没有管理商队的经验,而且,一旦他去了户部,也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打理商队。   姬家送给他的诸多礼物之中,最让皇帝惦记的就是那明面上的八车礼物,但其实,姬家送给叶景钰最值钱的礼物,并非那八车金银珠宝,而是一条商路和商队。   那条商路若是经营的好的话,商队每年的净利润都不止八车金银。   但是这个东西皇帝就算再眼红,也没办法插手,只能让叶景钰自己经营。   “商队的经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就可以了。你外祖家既然给了你商队,那就说明商队里的人是可信的,你只要让他们把账本做好,每一个月或者每一个季度查一次账就行了。”   “你如果要发展商业,这个商队正好可以作为试验对象,商人重利,若是让他们看到有利可图,会争着抢着主动跟你合作的!”   “一整条商路和商队!真的是壕无人性!本公主怎么就没有这么有钱的外家呢?!”叶静姝感叹道,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金枝玉叶一年赚的钱,估计都比不上姬家一条商路一年赚的一半那么多,而姬家不知道还有多少条这样的商路!   “皇姐,做人呢,不能太贪心,你这话要是让外祖他们听到了,可是会伤心的!”叶景辰有些好笑的说。   要是安国公府能有姬家的底蕴,那安国公府的姑娘也不可能成为皇后。   “我开玩笑的!这些话只有你们听到了,你们可不许往外传!”叶静姝连忙说。   她也就是感叹一下,站在她的角度,姬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是对皇权最大的威胁。   “景钰,姬家送了你那样的厚礼,足见对你的喜爱,你要维系好跟姬家的感情,他们不缺财富,也不缺权力,他们只需要你的真心。”叶景辰对叶景钰说。   “太子哥哥放心,我也很喜欢外祖父、外祖母、舅舅和舅母他们,我会把他们放在心上的!” 第473章 能力和身份   跟叶景钰说完该说的,就该轮到叶静妤了。   与刑部不同,大理寺收录的案件要么与官员有关,要么是皇城重案,还有一些则是刑部在规定期限内无法侦破的奇案。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同为正三品,但因为大理寺处理的案件大多要跟朝臣打交道,所以大理寺卿的身份往往会比较特殊。   现任大理寺卿也姓叶,出身皇族,论辈分,还是皇帝的堂叔。   不过他现在年事已高,又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虽然担任了大理寺卿这个职位,却很少管事,大理寺一应事务都交由两位少卿处理。   这两位少卿一位出身世家,一位出身勋贵,彼此之间是同僚,也是竞争对手。   自从知道叶静妤有可能会去大理寺之后,叶景辰早就让谢长安将大理寺上下官员调查的清清楚楚,尤其是这两位少卿。   他们还算有些能力,行事虽然颇为偏激,但还没有触碰到律法的底线,所以叶景辰没有动他们。   至于大理寺的其他官员,等叶静妤入大理寺之后,叶景辰会将他们的信息都透露给她。   “静妤,你在大理寺就从录事做起,录事的职责是案件记录、整理以及辅助审理,这个位置可以让你接触到大理寺的大部分卷宗,你在记录之余,可以试着找出其中有问题的卷宗。”   “大理寺收录的卷宗涉及到的都是重案、大案,这样的案件往往会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也会很危险,如果你真的发现了有问题的卷宗,先不要轻举妄动,将你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告诉父皇,父皇自会让禁卫军去查。”   “大渊从未有过女子为官的先例,你作为先驱者,要想在朝堂上站稳脚跟,需要付出比男子更多的努力,取得比他们更好的成绩。但是一旦你成功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人们固有的观念就会被打破,女子的未来会有更多的选择,也会有更多女子登上高位,为所有女子发声。”   “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坚强的走下去,我和皇姐都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太子哥哥,还有我,我也会支持三皇妹的!”叶景钰连忙说。   “三皇姐好厉害!我以后也要跟你学习,入朝为官,还要做最厉害的官!”叶静妍握着拳头说。   “哥哥支持的事,我也会支持!”以前从来不掺和这些的叶景和竟然也开口说道。   叶景辰看着叶景和笑了,孩子长大了,懂得替他分忧了。   “三皇姐,我也会支持你的!”叶景瑜不甘落后,紧跟着叶景和表态。   “三皇妹,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不好意思去麻烦父皇的,可以找我。”叶景铭也说。   “我可以从财力上支持你们!如果我不在皇城,你们可以找皇姐,反正我挣的钱也没处花。”叶静嫣最后说。   她已经决定了去雍州,就在叶静姝生辰之后,跟叶景辰他们一起出发。   雍州和北疆在同一个方向,他们可以一起到达雍州地界再分开。   “那我就朝着大理寺卿的位置努力?”看到有这么多人支持自己,叶静妤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三皇妹,你这么聪明,未来的大理寺卿一定非你莫属!”叶静姝毫不犹豫的说。   “一个小姑娘,居然还想做大理寺卿?”皇帝对此是有些不以为意的。   不过叶静妤是这些孩子当中第一个定下婚约的,而且婚约对象还是三元及第的顾北尘,皇帝对此非常满意。   所以,当叶景辰跟他提起让叶静妤去大理寺当个小小的录事之时,尽管不合规矩,尽管没有这样的先例,皇帝还是答应了。   毕竟,叶静妤又不是普通的女子,叶静妤是他的女儿,是公主,公主自然不能和民间的普通女子一概而论!   至于叶景钰的安排,皇帝自然更没有异议,他可是指望着叶景钰利用姬家来给他挣更多的钱呢!   “他是皇子,主事这个位置是不是太低了,要不郎中?或者员外郎?”皇帝提议道。   他得让姬家看到他的诚意啊!   “父皇,景铭和景瑜都是从主事做起的,主事还是六品呢,静妤的录事才九品,景和更是从一个普通的士兵一步步走到现在,你不能厚此薄彼啊!”叶景辰连忙说。   圣人有言,不患寡而患不均!   但凡兄弟姐妹多的家庭,最怕不公平,不公平很容易破坏团结!   “这能一样吗?!”皇帝小声说了一句,不过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也最怕先帝偏心别的皇子,这会让他怀疑自己的太子之位是否稳固。   他是一位好父亲,才不会让他的太子也陷入跟他当年同样的焦虑当中!   第二天,皇帝就在朝堂上宣布了叶景钰入朝堂之事。   其他两个皇子入六部都是从主事做起的,当时没人有异议,但是轮到叶景钰,却有人跟皇帝一样,觉得‘主事’这个职位是不是太低了,配不上三皇子的身份。   其实在他们心里,配不上的哪里是三皇子,分明是姬家外孙!   叶景辰记下了这些人的名字。   至于叶静妤的任命,皇帝没有在朝堂上宣布,而是单独找了大理寺卿和两位少卿。   毕竟,女子入朝为官在大渊是前所未有之事,皇帝可以预料到,若是他当着朝臣的面宣布,哪怕只是一个九品的录事,朝堂也一定会炸开锅,他会被御史和言官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但是等叶静妤在大理寺做出功绩,御史虽然还会不满,但皇帝也已经有功绩可以堵他们的嘴了。   叶静妤一开始入大理寺是女扮男装,因为女装出入大理寺太显眼了,一定会传的沸沸扬扬,继而被御史知道。   男装是叶静妤主动穿的,她还要求大理寺卿和少卿替她保守秘密,她入大理寺只想好好整理卷宗,找到那些有疑点的卷宗,为冤假错案翻案,证明自己的能力。   在她证明自己之前,她不会暴露自己公主的身份。   她不希望有朝一日她取得成就之时,有无能之辈在私底下指指点点,说她是靠着公主的身份才获得这一切荣耀。   她希望别人看到的,是她的能力,而不是公主的身份! 第474章 猝不及防   叶景辰的十八岁生辰,终于要到了。   这一次生辰宴,皇帝特别重视,要求皇城里五品以上官员都要携家中女眷参加。   他没有放弃给叶景辰找太子妃的想法,反而随着叶景辰一点点长大,这种想法越发迫切。   这一次生辰宴的举办,就是为了给叶景辰挑选太子妃。   他已经想明白了,正如叶景辰自己所说,储君的地位稳固,根本不需要再有别的助力,太子妃的家世就算差一点也没什么。   只要是家世清白的官宦女子,长的不难看,为人聪慧就够了。   以这个标准去挑选,倒还真让皇帝挑了几位符合标准的女子,皇帝甚至已经找那几位女子的家人透露了口风,让她们在太子的生辰宴上好好表现,若是能被太子瞧上,就算不能封太子妃,也可以封一个良娣或者良媛。   太子如今深受皇帝宠爱,其他皇子看起来似乎也不能威胁到他的地位,继承大统的希望很大,如果能成为太子妃,日后就能母仪天下。   但就算因为家世原因不能成为太子妃,哪怕只是一个良媛,以后最低也是嫔位,足以光宗耀祖。   是以,得到消息的那几家特别高兴,都在为了太子的生辰宴准备着。   谢长安脸色阴沉的看着暗点递上来的消息,他没想到皇帝为了让叶景辰娶妻,竟然将太子妃的要求降低到如此地步!   四品五品官员家的女儿有什么资格站在叶景辰的身边?她们又能给叶景辰带来什么助力?   然而皇帝选的那几家,除了家世差这一个缺点之外,其它居然没有什么特别不能容忍的缺点!   但是也没有特别能拿得出手的优点!   太普通了!   那么普通的姑娘,怎么能配得上叶景辰呢?   谢长安只要一想到叶景辰以后可能跟这其中一个或者好几个女人在一起花前月下的场景,他心中的戾气就怎么也止不住。   他连叶景辰跟从小一起长大的云舒他们亲近都不能容忍,又怎么可能会容忍别的什么不相干的人?   生辰宴还有两天,这件事也不是不能阻止,只要那些女子本身出点什么事就可以了。   皇族最重颜面,皇家选秀女,对容貌要求很高,如果生辰宴那天她们脸上长点什么东西,她们就绝对不可能被选上。   想到就做,就算那几家已经在皇帝禁卫军的严密监控之下,谢长安也找着机会给她们下了毒。   这种毒会在她们体内潜伏一天,等到生日宴那天慢慢发作出来。   一开始,可能只有一两颗红疹,但随着时间推移,等她们到了宴席上,红疹会越来越多,脸上、手上、身上......根本就藏不住。   届时,众目睽睽之下,她们也没有时间去想应对之策。   皇帝是在宴席前一天晚上才告诉叶景辰,他给叶景辰选了几个合适的姑娘,明天他必须从其中挑选至少一个人出来,不管是作为太子妃还是良娣、良媛,都随他。   叶景辰听完人都懵了。   眼看着他马上就能去北疆,可以过至少两年不用被催婚的悠闲时光,没想到皇帝竟然在这里等着他。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以谢长安对皇城的掌控力,不可能不知道皇帝的计划,但是谢长安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要么,谢长安根本不在意他娶不娶妻,要么,就是谢长安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但是,明天就是他的生辰宴了,如果谢长安已经解决了这件事,皇帝就不会要求他明天必须要选一个姑娘了,而是会把他叫过来臭骂一顿。   如果是那样的话,皇帝的心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好。   难道谢长安已经恢复了正常,对他不感兴趣了,所以不在意他娶妻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明天这个生辰可就不好过了。   他现在完全都不知道皇帝给他选的是哪几家的姑娘,也就没办法提前确定应对之策。   谢长安未免也太不靠谱了吧?   叶景辰回到东宫之后,还在想着这件事,并且很罕见的失眠了。   他以前就不想结婚,穿书之后就更不想了。   而且,伴随着娶妻的,还有一个他更为抵触的问题,孩子。   他这个人跟叶公好龙里的那个叶公有点像,他很喜欢小孩子,也愿意带孩子,但他不希望自己有孩子,也一点都不想带自己的孩子。   别人家的孩子,跟自己家的孩子,在他心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所以,就算没有谢长安,他也是绝对不会娶妻的。   只不过,谢长安感情的变质,让他在拒绝娶妻这件事上面如有神助,没有多费工夫就阻止了皇帝的计划。   但是没想到,一向很靠谱的谢长安,居然也有掉链子的一天?!   “不行,我要去问问谢长安!”叶景辰实在睡不着,干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晨曦,带我出宫,去找谢长安。”他对着空旷又昏暗的寝殿喊道。   “三更半夜,孤男寡男,不安全。”晨曦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抱臂看着他。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去问他,不问我这一晚都会睡不着,那我明天早上就会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过我十八岁的生辰。”叶景辰飞快的说。   晨曦没再说什么,带着他出宫了。   等到了镇国公府附近,就不太好办了,因为既要瞒过皇帝安排在镇国公府外面的人,又要避过镇国公府的守卫。   晨曦带着叶景辰特别小心,等没惊动任何人摸进长安居时,外面的更夫的铜锣已经敲响三下了。   不过他们刚摸进长安居,就被守在门口的暗卫给发现了。   但是看到来人是太子殿下跟他的暗卫,那暗卫刚现身,就又躲了起来。   叶景辰径直摸到谢长安睡觉的卧室。   这一路,好几个暗卫在黑暗中探头,发现是叶景辰,又都藏了起来。   等叶景辰到了谢长安床榻前,就连晨曦都不见了。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铜灯,就着昏暗的灯光,叶景辰隐约能看到谢长安熟睡的脸。   跟醒着时总是喜欢摆着张臭脸的谢长安不同,睡着时的谢长安看起来顺眼多了。 第475章 越界   叶景辰盯着谢长安的脸看了一会,看他没有要睁眼的意思,于是直接拆穿了他的小把戏。   “谢长安,装睡有意思吗?”   以谢长安的警惕性,估计在他踏入长安居的那一刻,谢长安就已经察觉到了,并且知道是他来了。   要不然,这些暗卫不可能会如此轻易的将他放进来。   他话音刚落,谢长安就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确实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心心念念的人离自己如此之近,还是在他的地盘,深更半夜,房间里的光线又是如此昏暗......   黑暗总是能滋生出人许多的欲望。   譬如现在,谢长安心里就涌现出很多想法。   他心里怎么想的,他就怎么做了。   他伸手勾住叶景辰的腰带,一个用力,就将猝不及防的叶景辰拉到了他自己身上,然后他搂着叶景辰的腰往旁边一滚,就跟叶景辰上下位置调换。   将叶景辰压在自己的床上,肌肤相贴,因着皇帝要给他娶妻而滋生出的戾气才减轻了几分。   谢长安顺手拉了一下床头边束住床帘的丝带,床帘合上,隔绝了一方小天地,同时也让床上的光线更昏暗。   叶景辰屈膝推了一下谢长安,没让谢长安从他身上下去不说,谢长安反倒用双腿绞住了他的腿,用手脚将他缠的更紧。   “你在发什么疯呢?”叶景辰问他。   他的脸跟谢长安的脸离的极近,昏暗里,谢长安的一双眼睛很幽深,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   “太子殿下明天就要娶妻了,高兴吗?”谢长安的眼睛一直看着他,说出口的话却有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   他说话时,热气呼在叶景辰脸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高兴。”叶景辰说。   “为何不高兴?是因为那些女子家世太一般,太子殿下觉得她们配不上你吗?”谢长安这么说着时,离叶景辰越来越近,直到他的鼻尖抵在叶景辰的鼻尖上。   叶景辰的呼吸窒了一下。   谢长安压在他身上,比他重,身体的温度比他高,说话时,热气都呼在他脸上,他甚至还能听到谢长安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谢长安的心跳的很快,呼吸又太慢,不像是人的正常呼吸和心跳频率。   他们现在的姿势太亲密了。   他前后两辈子都没有与人如此亲密过,已经严重超过了他的社交距离。   其实上一次谢长安抱着他亲的时候也一样,不过那一次他差点窒息,并没有心思想别的。   “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叶景辰跟谢长安打着商量。   他试着动了动,但马上就被谢长安缠的更紧。   “我就想这样跟你说话。”谢长安看着他,眼神更加幽深。   “我们马上就要去北疆了,你不要现在胡闹,让一切都前功尽弃好吗?”叶景辰有些无奈的说。   他的身体也在一点点被谢长安影响,但是明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他要在很多人面前亮相,他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   “你真的很奇怪!”谢长安说。   “为什么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你还能保持理智?”他用探究的视线看着叶景辰。   “从一开始,我就对你很好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觉得你很奇怪!最初,我以为这种奇怪的感觉是因为我们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可是纵使生活的差异再大,人性和欲望其实都是一样的,所以,你为什么会永远都这么冷静?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你在意的东西?”谢长安喃喃的问。   但他似乎并不想寻求一个答案,因为他这么问着时,眼睛盯着的不是叶景辰的眼睛,而是他的唇。   叶景辰的嘴唇有一点厚,但颜色却很艳,在《易经》里提到过,这种唇型是富贵相,但是谢长安现在只觉得叶景辰的唇看起来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他想要尝一尝。   他这么想着时,便这么做了。   他慢慢凑过来,伸出牙齿,轻轻的咬了一口。   担心会咬出血,所以他咬的很轻,很小心。   咬上叶景辰嘴唇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仿佛像过电一样,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种感觉太美妙了,以至于连谢长安都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忍不住又咬了第二下,第三下......   “你是属狗的吗?还咬上瘾了?”在谢长安不知道咬了多少下之后,叶景辰偏头躲开了。   其实谢长安只是缠住了他的身体,他的脑袋是自由的,虽然能做的事情有限,但躲开谢长安的啃咬是能做到的。   但是他一开始没有躲。   其实他也有点好奇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以前不管是看小说还是看电视,两个人抱在一起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特别陶醉,所以他一直都有点好奇,这种行为到底有什么魔力,会让人出现那种表情?   但是很可惜,上辈子直到他猝死,都没有遇到一个愿意触碰这种亲密位置的人。   他不反感谢长安的触碰,所以他一开始没有躲开,他放任谢长安越界的行为,终于知道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过他并没有让谢长安再继续下去,因为他担心如果他太过投入的话,也会流露出那种表情。   他躲开了,谢长安却不乐意,追过去想要继续。   但叶景辰再也不肯配合他,不停闪躲。   他不得不用双手固定住叶景辰不听话的脑袋,但是他的手本来是压制叶景辰的双手的,他这一动,叶景辰的双手也得了自由,怼着他的脸把他往外推。   “你是不是故意的?”不能咬嘴唇了,谢长安很不开心,有些委屈的问。   委屈?   叶景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现在有些惋惜床上的光线太暗,让他没办法看清谢长安此刻脸上的表情。   谢长安也有委屈的时候吗?   难以想象!   “我们不是有四年之约吗?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谢长安,你现在的行为严重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叶景辰冷静的说。   谢长安的身体僵住了。   他不再试图去继续咬叶景辰的嘴唇了,而是将脑袋搭在叶景辰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全部都压在叶景辰身上,一动不动。 第476章 诚意   “你太重了,从我身上下去!”叶景辰推谢长安,却发现他根本就推不动。   虽然他身手是不如谢长安,但以谢长安的体重,他不至于推不动,除非谢长安在故意跟他较劲。   “如果你再不起来,我就喊晨曦了!”叶景辰威胁他。   多大的人了,居然还耍赖!   “你喊啊!”谢长安还是不动。   他笃定了以叶景辰的性格,不可能让晨曦看到他们两个现在的样子。   “喊我做什么?”一只手挑开了床帘,晨曦就站在床榻边,看着他们问。   谢长安:!   他算准了叶景辰,但没算到晨曦。   他猛地起身,从晨曦手中抢过床帘,放下了。   “原来你还要脸啊!”叶景辰趁机也从床上起身,越过谢长安,撩开床帘,跳下床榻,整理自己被谢长安弄乱的衣服。   “你的暗卫也太不懂规矩了,该管管了!”谢长安不满的瞪着仍然站在那里的晨曦。   这要是以后他跟叶景辰在一起了,难道晨曦还要每天晚上站在他们床榻边吗?   “晨曦很好啊,为什么要管?”叶景辰笑着问。   虽然被晨曦看到了他也很尴尬,但是这种情况下,摆明了谁露怯,谁更尴尬。   只要他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那是不是以后太子殿下娶妻了,夫妻同房,暗卫杵在一旁看着也没事?”谢长安嘲讽道。   “说到娶妻,我们来说正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父皇又给我挑选了婚约对象,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你真想让我娶妻?”叶景辰正色问。   谢长安嗤笑,“你想的倒是挺美,想享齐人之福?做梦!”   叶景辰皱眉,“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毫无准备?”   “太子殿下想要准备什么?准备选妃吗?那要让殿下失望了,皇帝给你选的那几个女人明天不会有机会出现在太子殿下面前的!”谢长安冷笑着说。   叶景辰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谢长安过了一会才说:“你放心,我只是给她们喂了点药,让她们明天身上起些红疹,不敢出现在你面前罢了。明天过后,我会给她们解药的。”   叶景辰变了脸色,“你这想的什么馊主意?你是想害死她们吗?还有,我父皇本来疑心就重,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一出,让他怎么想?”   谢长安也冷下脸,烦躁的说:“这次皇帝的动作很隐蔽,我昨天才得到消息,如果我不做点什么,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娶妻?”   “我们马上就要去北疆了,这么短的时间,拖一拖就好了,我不想娶的话,我父皇不可能硬塞给我的!趁着明天宫宴之前,把那几个姑娘的毒都解了吧,别害了她们!”叶景辰耐着性子劝说道。   “那是你不了解皇帝,他真正想做的事,可不会在意你的意愿!你也说了,反正我们要去北疆了,他疑心就让他疑心好了!”谢长安冷声说。   叶景辰被他的话气笑了。   北疆本来就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如果他带着皇帝的猜忌去北疆,等他不在皇帝跟前了,再被别有用心的人一挑拨,皇帝以后还会再相信他吗?   彻底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他这个太子之位还坐的安稳吗?   就算因为谢长安跟叶景和,他能坐稳太子之位,又会多生多少事端?有多少无辜之人会被牵连?   果然,爱情容易让人失智!   眼下,这件事还有补救的机会,只要在宫宴前给那些姑娘解了毒,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景辰不想跟谢长安因为这件事生气,谢长安吃软不吃硬,以他对谢长安的了解,如果他生气了,谢长安只怕会更不高兴。   他今天来是为了解决问题的,而不是为了制造矛盾。   “我不想娶妻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因为我的事牵连无辜,解了她们的毒,我跟你保证,我不会娶太子妃的!”叶景辰心平气和的跟谢长安说。   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也在谢长安面前养成了一个好脾气。   “你要如何跟我保证?空口无凭,太子殿下得拿出你的诚意来才行!”谢长安当即就说。   “我可以发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娶妻,如果我违背了誓言,那就让我万箭穿心——”   誓言说到一半,谢长安捂住了他的嘴。   “我信你是真的不想娶妻了。”谢长安说。   很早之前,在他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之前,叶景辰就表示过,他不想娶妻,只不过那时候谢长安没有相信他的话。   现在谢长安信了,不过他同时也明白了,叶景辰是本来就不想娶妻,不是因为他!   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那你一定要在宫宴开始之前,解了她们的毒。在我们去北疆之前,我不想多生事端。”叶景辰拉开谢长安的手,连忙说。   “好。”谢长安答应了。   “那几位姑娘和她们家人的信息你应该已经调查清楚了吧,给我——”叶景辰对谢长安伸手。   谢长安不太想给,但是如果叶景辰对她们一无所知,明天拒绝皇帝就更麻烦,所以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走到书桌前,抽出了压在《易经》下面的一摞纸,交给叶景辰。   “那我走了,明天,不,今天宫宴见。”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在长安居这一耽搁,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说完朝着外面走去,但才走了几步,就被谢长安从后面拉住了手,谢长安微微用力,将他拉了回去,虚抱在怀里。   “我该回去了。”叶景辰提醒他。   “生辰快乐!”谢长安在他耳边说。   “谢谢!”叶景辰回抱了一下谢长安,退出了他的怀抱。   “晨曦,走了!”他对着晨曦一招手,两个人一起走出卧室,消失在黑暗里。   谢长安在昏暗的房间里站了许久,今天晚上,叶景辰纵容他做了很多越界的事,还承诺了这辈子都不娶妻,他本来应该很高兴的。   但是,他们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叶景辰他太冷静了,心跳和呼吸都没乱一下,这让谢长安心里疑惑又不安,叶景辰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跟他做这些事的?   是不是因为自己对叶景辰有用,所以叶景辰才一直纵容他?   叶景辰能纵容他,是不是也能纵容别人? 第477章 地位排名   谢长安想到了小疯子,又想到了晨曦。   叶景辰对这两个人格外不同。   所以,叶景辰会不会也对他们予取予求?   之前,谢长安最嫉妒的是小疯子,但今晚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晨曦跟叶景辰的关系其实比小疯子还要亲近。   他们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在叶景辰的刻意亲近之下,晨曦能不沦陷吗?   以己度人,谢长安觉得晨曦根本就无法抵挡叶景辰带来的诱惑!   这么一想,很多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都回想起来了。   叶景辰之前每次见他时,都会易容,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出现在他面前的叶景辰每次都顶着一张丑脸,而且越来越丑。   这些都是晨曦的手笔。   每次他想对叶景辰做点什么,晨曦都会阻止。   今天晚上,叶景辰还没有喊晨曦,晨曦就自己主动出现了,打搅了他跟叶景辰的亲近。   桩桩件件,都证明晨曦对叶景辰的感情不一般!   前世,那个叶景辰不将晨曦当人看,晨曦都一直守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甚至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   这一世,晨曦还是那个晨曦,但原本那个嫌弃晨曦的原主却换成了现在这个时刻将晨曦挂在嘴边的小狐狸,晨曦还不得对他死心塌地?   这么一通分析下来,谢长安恨的牙都要咬碎了。   就算知道了晨曦对叶景辰感情不一般,他还不能做什么,因为晨曦是叶景辰的贴身暗卫,叶景辰还需要他的保护!   为了叶景辰的安危着想,他也不能对晨曦做什么!   等去北疆就好了,等去了北疆,他时时刻刻都要跟叶景辰在一起,不会再给晨曦任何机会!   谢长安想了很多,自己给自己灌了一大缸醋之后,又突然想到,他在这里想东想西,叶景辰未必就会喜欢他。   虽然叶景辰纵容他做了很多亲密的事,可叶景辰却从未正面回应过他的感情。   这样一看,叶景辰真的很像是利用他感情的负心汉、薄情郎!   朝三暮四!   朝秦暮楚!   下了床就跑!   他在心里恨恨想着,却也不耽误他吩咐暗卫。   “谢壬、谢癸,去把你们下的毒解了!”   叶景辰回到东宫之时,更夫的铜锣已经敲了四声了。   晨曦带着叶景辰从虚掩着的窗户那里翻进寝殿之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寝殿里不对劲。   寝殿里有人!   他将叶景辰护在身后,看着寝殿里的某个地方。   “哥哥,你的暗卫太敏锐了,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都被他给破坏了!”叶景和不紧不慢的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用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幽怨的语气说。   “景和?”叶景辰有些惊讶,“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寝殿里?”   “如果哥哥在寝殿的话,我当然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溜进哥哥的寝殿。这么晚了,哥哥去了哪里?我在你的寝殿里等了你很久!”叶景和幽幽说。   “有点事,去找了一下谢长安。”叶景辰没有隐瞒,实话实说。   他将从谢长安那里拿来的信息递给叶景和。   “这是什么?”叶景和疑惑的问。   “父皇给我挑的太子妃人选,他故意昨天晚上才告诉我,就是为了让我措手不及,我就只好大半夜去找谢长安要她们的信息了。”叶景辰解释道。   叶景和握着资料的手一紧。   “哥哥如果不想娶妻,我也可以帮你的。”他说。   “你别插手,这件事已经快成了父皇的心病,谁插手他就会跟谁急,我自己能解决。”叶景辰连忙说。   “我以为,我现在已经能够稍微帮到哥哥了,原来还是不行吗?”叶景和失落的说。   “你现在当然能帮我,不过杀鸡焉用牛刀,这种小事我自己就能解决,用不着你帮我。”叶景辰伸手摸了摸叶景和的脑袋,“对了,你大半夜来我的寝殿是为了做什么?”   “今天是哥哥的生辰,我本来想成为第一个对哥哥说‘生辰快乐’的人,现在看来,我已经晚了,对吗?”   “第一个和第二个说有什么区别呢?哥哥一样很高兴!”看出叶景和情绪不高,叶景辰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一样的......”叶景和双手紧握成拳。   这可是在哥哥心里的地位排名。   他居然输给了谢长安,好不甘心!   “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回去睡觉吧!熬夜可是会长不高的哟!”叶景辰对叶景和说。   话是这么说,十四岁的叶景和现在已经差不多有叶景辰这么高了,再往上长长,就能超过他了。   “哥哥也早点休息。”叶景和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东西还给叶景辰,然后从窗户那里翻出去了。   叶景辰拿着它们来到书案前,将书案上的灯点亮,开始看起了那些信息。   谢长安给的信息很全面,已经挖掘到了那些姑娘的三族。   但是这次由于皇帝将家世要求放的很宽松,所以可供选择的人也多,选中的这几位姑娘的三族居然真的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些姑娘本身也都没有问题,除了不知道长什么样,性格和能力都不错,也难怪谢长安为了阻止这件事居然想出了那样的馊主意。   叶景辰想了想,这件事还是要找叶静姝帮忙。   只要叶静姝在宫宴上先声夺人,掌控节奏,让皇帝没办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逼他选择,私底下都好解决。   “给你,生辰礼!”看叶景辰似乎已经看完了,晨曦将一个包袱搁在了叶景辰面前。   不用打开,叶景辰就知道包袱里必然是一整套为他量身定做的衣服。   这些年里,每一年生辰,他都能收到这样一套由晨曦代为转交的衣服。   这么多年,他都没能见到给他做衣服的人哪怕一面。   出宫一趟,身上不太干净,以示郑重,叶景辰特地去洗了个澡,才换上这一身衣服。   衣服一如既往的合身,款式与宫中的礼服不一样,虽然没有宫中礼服看起来那么华丽,穿在身上却更舒适,更轻便。   而且,这身衣服的料子其实不输宫中的贡品布料,衣服上的刺绣比宫中的御用绣娘绣的还要精致。   要不是明天他出席宫宴要穿符合他储君身份的礼服,他都想穿着这一身露面了。 第478章 姐弟   “这身衣服我很喜欢,替我谢谢那个姑娘,这是我的谢礼。”叶景辰走到摆放贵重摆件的云纹柜前,打开,从其中取出了一盏莲花形状的琉璃灯。   这盏琉璃灯,是姬家送给他的谢礼之一,叶景辰看到之后就觉得很适合送给每年送他衣服的姑娘作为回礼,所以根本就没有收进私库,而是一直放在他的寝宫里。   在这个时代,琉璃因为其独特的工艺和稀有性,比玉器更珍贵,深受王公贵族的喜爱。   晨曦没有推辞,直接收下了。   他觉得他阿姐的心意比这盏灯贵重多了,而且这盏灯确实是阿姐会喜欢的东西。   “晨曦,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给我做衣服的姑娘是谁吗?”叶景辰每年一问,今年也不例外。   这一次,让叶景辰意外的是,晨曦竟然直接告诉他了,“是我的姐姐。”   “你居然还有一个姐姐?”叶景辰惊讶的问。   不是说皇族培养暗卫,为了保证绝对的忠诚,只会挑选孤儿吗?   不过晨曦确实跟别的暗卫不一样,他有情绪,比别的暗卫更像个人。   “我们姐弟当年被皇后所救,我有习武的天赋,就入了暗卫营,成为了你的贴身暗卫。”晨曦说。   叶景辰恍然大悟,难怪小说里原主那么对待晨曦,晨曦还愿意为了保护他而死,原来是有这一层因果关系在。   “这么说,你见过我的母后?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叶景辰有些好奇的问。   “你不记得?”晨曦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叶景辰。   “我当时年纪还小,忘记了。”叶景辰理直气壮的说。   这世上有像叶景和那样一岁多就记事的超级天才,当然也有五六岁还不记事的普通人。   更何况,皇后去世时,原主确实年纪还小,不记得她很正常。   “她是一个很善良、很温和,又很强大的人。”晨曦用充满怀念的语气说。   “现在的长公主有一些像她。”   “她是怎么救了你们的?”叶景辰继续问。   “她建立慈幼堂,收容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教我们生存之道。”晨曦说。   以前皇后还在世时,每逢初一、十五,她都会亲自去慈幼堂看望那里的孤儿,关心他们的生活、学业等等。   他和阿姐不是唯二被皇后所救之人,不过他们是被皇后亲自从鬼门关救下,亲自带去慈幼堂的。   在他和阿姐最痛苦最绝望之时,皇后出现在他们面前,赶走了欺负他们的地痞无赖,将奄奄一息的他和阿姐带去医馆治疗,最后还亲自送他们去了慈幼堂。   从此,他们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候他和阿姐就决定,将来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回报皇后的恩情。   原来慈幼堂是皇后建立的。   难怪后来他说要重新整顿慈幼堂,皇帝会那么上心,还派了人去管理维护。   叶景辰觉得有点惋惜,如果不是皇后早逝,有她亲自教导,原主也不可能长歪了,更不可能有后面的七子夺嫡。   毕竟,不管是他了解到的皇后,还是安国公府,都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大智若愚的类型。   有他们在一旁保驾护航,原主的储君之位应当会很稳固。   “这么说,你姐姐现在就在皇城了?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她,我希望能够当面向她道谢。”叶景辰笑着问。   “你太扎眼了。”晨曦说,满满的嫌弃。   叶景辰:......   “不是可以易容吗?”   以晨曦那一手鬼斧神工的画脸技巧,除了谢长安,谁能认得出来?   “等你从北疆回来再说。”   叶景辰想了想,也是,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必急于这一时。   “那你姐姐现在在做什么?成亲了吗?”好歹收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十年的生辰礼,虽然他也有回礼,但是他的礼物显然不及晨曦的姐姐用心,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能弥补一二。   “她跟一起从慈幼堂出来的姐妹一起开了一家绣坊。”   绣坊?   叶景辰看着自己衣服袖口上精致的花纹,想到了回报晨曦姐姐的办法。   “我皇姐每年也会有一套衣服吗?”叶景辰问。   他回忆过往,叶静姝的衣服大多看着都很华丽,像这种低调的奢华风格的衣服——   倒也不是没见她穿过,只不过很少。   “有。”   “我们马上就要去北疆了,你姐姐一个人在皇城不安全,不如让她们绣坊跟金枝玉叶合作,这样我皇姐就可以派人名正言顺保护你的姐姐,你跟我去了北疆也能安心。”叶景辰提议道。   金枝玉叶一直都需要技艺精湛的绣娘,以晨曦姐姐的手艺,绝对有资格跟金枝玉叶合作。   而众所周知,长公主很护短,一直都很看重自己的合作对象。   “好。”晨曦答应了,而且他的嘴角勾了勾。   虽然幅度很小,但叶景辰还是察觉到了。   晨曦虽然长着一张很减龄的娃娃脸,却很少笑。   看晨曦答应的这么干脆,叶景辰想了想,问:“你之前一直都将你姐姐藏的很好,现在却突然愿意告诉我她的存在,不会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   “是。”晨曦承认了。   一个全部由女子组成的绣坊,本来就很惹眼,女子外表柔弱,总是很容易引起各方觊觎。   虽然绣坊也请了护卫,但是在皇城这种世家勋贵多于狗的地方,几个护卫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晨曦在皇城之时,总能想办法确保绣坊的安全,但如果他去了北疆,就鞭长莫及。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给绣坊找一个强大到无人敢惹的靠山。   金枝玉叶就是最好的选择。   “等我生辰过后,我会跟皇姐提这件事的。”叶景辰有些好笑的说。   “多谢。”晨曦说。   “一直都只有我对你说谢的份,你对我说谢谢,还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叶景辰感叹道,然后有些好奇的问:“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我你姐姐的存在?”   晨曦想了想,说:“是。”   虽然经过十年的朝夕相处,他已经能够确定叶景辰跟皇后一样,是一个温柔又强大的人,他相信叶景辰,且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   但是叶景辰身边太危险了,阿姐只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不要跟叶景辰有太多交集为好! 第479章 互帮互助   生辰这天早上,叶景辰睡得格外沉。   因为晚上睡的太晚,以至于早上他明明能听到芳菲她们喊他起床的声音,却还是过了很久才勉强睁开眼睛。   又死鱼一般在床上直挺挺的躺了半天,才彻底清醒过来。   “芳菲,你着人去长公主府邀请长公主今天早些进宫,我有事情需要她帮忙。”被人服侍着穿衣服时,叶景辰一边打哈欠一边说。   今天叶景辰生辰,皇帝大发慈悲免了他的早朝。   叶静姝赶在早膳前到了,所以今天是三个人一起用早膳。   东宫太多皇帝的眼线了,他查都懒得查,一律都当皇帝的眼线处理。   所以为了方便他们谈事情,叶景辰让宫人全都出去了,以免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你叫我早点进宫做什么?总不至于是想提前讨要生辰礼物吧?”看叶景辰这么谨慎,叶静姝开玩笑道。   “那我的生辰礼物呢?”叶景辰顺势问。   叶静姝摆了摆手,“还没到送礼物的环节呢,不要心急,你先告诉我,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父皇又给我选了几个婚约对象,他会让那几个姑娘今日在宫宴上大放光彩,然后当众逼我在她们之中选择一个或者几个作为我的太子妃或者侧妃什么的,但是我马上就要去北疆了,不想现在娶妻,对那些姑娘不好,你帮我把这件事搅黄。”叶景辰对叶静姝说。   叶静姝闻言面色有些古怪,她上下打量叶景辰,有些不解,“你过了今天就十八岁了,皇城里的世家勋贵像你这个年纪的,大多孩子都能下地跑了,你身为储君,子嗣至关重要,你为什么不想娶妻?”   “我不想娶妻,跟皇姐不想嫁人的原因是一样的。而且,我马上就要去北疆了,至少两年之内不会回皇城,我要是现在娶妻,岂不是会耽误那些姑娘?”叶景辰不慌不忙的说。   虽然叶景辰说的有道理,但是这样的理由还不足以说服叶静姝。   她很清楚他们几个的婚事都快成了皇帝的心病,如果她冒然干涉,皇帝恐怕会很生气。   “她们应该很愿意被你耽误。”她说。   眼看着打感情牌行不通,叶景辰马上就换了一个策略,“父皇既然对我有安排,那肯定也不会放过你。你今天帮我,我过几天帮你。”   “你怎么就能肯定父皇不会放过我?”叶静姝暂时还没有接收到这方面的信息,所以持怀疑态度。   “父皇是昨天晚上才告诉我这件事的,在昨天之前,他一直瞒的很好,我半点风声都没听到。”叶景辰说。   “你比我还大两岁呢,就算你生辰那天他没有安排,过后也肯定会有所行动。你帮我,我帮你。”   叶静姝想了想,很快就有了决断,“成交!”   用完早膳,叶景辰将那些姑娘的信息递给叶静姝看。   当然,隐藏了一部分,他给叶静姝看的只是最基本的信息。   叶静姝扫了几眼,惊讶道:“昨天晚上才告诉你,现在就有她们的消息,皇弟你的动作够快啊!”   叶景辰没有否认,“所以皇姐跟我合作不亏。”   “父皇已经将你的太子妃标准降的这么低了吗?”叶静姝边看资料边感叹。   “但是世家勋贵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我无论选了谁,都是害了她和她的家人。”叶景辰说。   这也是他连拖延都不愿意拖延的原因。   皇城里的资源是有限的,这么多年的争夺,早就饱和了。   一个家族崛起,就势必会瓜分其他家族的资源。   东宫现在没有女主人,他今日在宫宴上选的哪怕不是太子妃,他选中的姑娘家族也势必会成为皇城的新贵。   但他们本身根基薄弱,再加上他这个最大的靠山很快就会离开皇城,他们根本就没有抵御风险和危机的能力。   皇帝只想给他娶妻,目的达成,多半不会管那些姑娘背后的家族死活,世家勋贵想要碾死他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你想要让我怎么做?太冒险的事我可不干!”叶静姝有些警惕的说。   “皇姐跟那些贵女不是很熟吗?挑几个平日里就风评不好,嚣张跋扈又喜欢仗势欺人的,你只要给她们透个口风,说我会在此次宫宴上根据她们的表现定下太子妃人选,你再将父皇选中的那几个姑娘的名字透漏给她们,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们都会出手,不给那几个姑娘表现的机会。”叶景辰笑着说。   “当然,这么做了之后,还要麻烦皇姐派人重点关注一下那几个姑娘,以免她们真出什么事,牵连无辜。”   叶静姝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用意,脑海中已经开始筛选可以用来当做棋子的贵女。   “既然我们都不太想直面父皇的怒火,那就先让某些人帮我们分担一些怒火吧,反正她们和她们背后的家族承担的起。”叶景辰笑着说。   叶景辰跟叶静姝在商议之时,叶景和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未置一词。   不过,哥哥手里的名单,他昨天晚上也扫了几眼,名字他都记住了。   既然哥哥对娶妻如此抵触,他也会用他的方式帮哥哥的。   宫宴在永安宫的正殿举行,永安宫中亭台楼阁,园林水榭应有尽有,风景优美,可供宾客游玩观赏。   叶静姝在东宫用完早膳,就赶去了永安宫。   “哥哥,我有事先走了。”叶景和随后也不在叶景辰跟前转悠了,一句‘有事’就离开了。   宫宴午时才会开宴,现在时间还早,用完早膳之后,叶景辰回了寝殿。   作为宫宴的主角,他今天会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所以在开宴之前,他要养精蓄锐。   他刚回到寝殿,就在书案上看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檀木盒子,他眼睛一亮,拿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条卷起来的黑色云纹腰带。   他将腰带散开,发现这条腰带跟他收到的那身衣服应该是一套的。   但是这种送礼物的方式是晨曦独有的。   既然是晨曦送给他的,就不可能只是普通的腰带。   他仔细检查,果然在腰带上发现了好几个精巧的小机关,可以发射针状的暗器。 第480章 宫宴   晨曦出品,必属精品。   自从知道他喜欢这些小玩意之后,这么多年晨曦替他准备的生辰礼,都是各种各样不起眼的暗器,将他从头武装到了脚。   他的礼服和常服大多都是黑白两色,这条腰带大部分时候都能用。   他当即就将腰带在腰间比划了一下,尺寸很合适。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叶景辰对着空气说。   他不知道晨曦藏在哪,但是能听到就行了。   “生辰快乐!”晨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尚衣局为了今日的宫宴,特地给叶景辰准备了三套新的礼服供他选择。   一套黑金。   一套月白。   一套天青。   叶景辰一眼相中黑金,跟他的暗器腰带很配。   去永安宫赴宴之前,皇帝的赏赐以及宫妃的生辰礼先送到了。   除了皇帝赏赐的各种新奇小玩意之外,其他宫妃每年的礼物几乎都一样,没什么新意,叶景辰看过之后就让芳菲收进库房。   叶静姝他们也赶在宫宴开始之前,送出了他们的礼物。   叶静姝送给他的是一件纯白的狐裘。   北疆的冬天最为寒冷,所以叶静姝特地寻了这么一件狐裘。   送礼时,她隐晦的给叶景辰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她都安排好了。   叶景辰于是放下心来。   叶静嫣送给他两对暖和的护膝,叶静妤送给他的是一双保暖的靴子,叶静妍则送了他一套护腕,虽然都是很普通的衣物,却都是去北疆之后能用得上的。   叶景铭送给他一个册子,他打开一看,是北疆边防军和神威军将领近三年的考核评级。   吏部每年都要对大渊朝堂大小官员评级,这是叶景铭特地整理出来的信息,与兵部记录的信息不同,吏部评级对他们的能力评估更准确。   叶景瑜、云舒和顾北尘送给叶景辰的生辰礼也是他们手中掌握的与北疆有关的信息,有军中的,也有当地官员的。   总之,都是对叶景辰北疆之行有帮助的。   叶景钰的生辰礼一如既往的能闪瞎人眼,一堆整齐摆放的金条,光彩夺目。   金条虽然很俗气,但谁能不爱呢?   叶景和送给叶景辰的是一件护甲,护甲的材质看起来是铁的,但是拿在手里却没有铁的重量。   “我不能跟哥哥一起去北疆保护哥哥的安全,希望这件护甲能替我保护哥哥的安全!”   这是他请皇城最好的工匠,用了很长时间才打造出来的。   叶景安送给了叶景辰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叶景宁则送了叶景辰一个木盒子。   这个木盒子上面设置有巧妙的机关,如果打开的方法不正确,盒子就会自毁。   自从两年前叶景辰将叶景宁带到天工阁之后,他就喜欢上了那个地方,一有机会就往那里跑。   在天工阁匠人的指导下,他已经能做不少精巧的小玩意。   这个盒子就是他亲手做出来的。   谢长安的礼物没有带进宫,他让叶景辰明天去镇国公府取。   他送给叶景辰的,是一匹马。   叶景辰见过那匹马,从它还是小马驹的时候,叶景辰就惦记上了,一直惦记了三年。   那匹白马,和谢长安现在的坐骑一样,都是黑风的后代。   既然要去北疆,要上战场,又怎能没有一匹好马呢?   自从那匹白马出生,谢长安就打算将马送给叶景辰。   只不过在养战马这方面,镇国公府比御马监更有经验,所以谢长安才会经常带叶景辰去看那匹小马驹,培养叶景辰跟小马驹的感情,却又不肯松口将小马驹送给他。   而现在,小马驹长大了,也调教好了,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   永安宫,含元殿。   当午时的钟声响起时,着一身厚重黑金礼服的叶景辰缓步走进大殿。   “参见太子殿下!”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叶景辰注意到,除了主位空着之外,殿中还空了几个位置。   想来那几个位置的主人应该就是那几个姑娘,也不知道那些贵女做了什么,竟然让那些姑娘直接缺席了宴会。   叶景辰看向叶静姝,叶静姝朝着他点点头。   就在叶景辰到了没多久,皇帝也到了,众人山呼万岁。   皇帝来的时候似乎心情不太好,一张脸面无表情,看向叶景辰时,充满了审视。   叶景辰猜他应该是已经知道他安排的姑娘都出事了,但是那些坏事又不是他干的,就算调查,也只能查到是那些贵女为了争太子妃之位争风吃醋。   再挖的深一点,也还有叶静姝替他承担怒火,最后才轮到他。   当然,等叶静姝需要的时候,他同样也会替叶静姝吸引炮火。   所以他给了皇帝一个无辜的眼神。   皇帝甩袖,坐了下来。   开宴之后,先是礼官唱礼的环节。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两刻钟,叶景辰的心情也由一开始的激动,变成了后面的淡然。   这是他自穿书以来第一次过生辰大办,也是第一次收这么多礼,他突然觉得他的私库面积有些小了,礼物都要装不下了。   唱礼之后,就是吃吃喝喝顺便欣赏歌舞表演的环节了。   但是还不等教坊司开始表演歌舞,就有贵女主动请缨,要在宫宴上表演。   “太子才是今日的主角,由太子决定吧!”皇帝沉声说。   叶景辰自然是巴不得这些贵女积极一些,越积极越好。   不过他也不能对这些贵女表现的很热情,太热情容易被皇帝和在座众人误会。   “准。”   太子妃的诱惑很大,皇城里的贵女们都很积极,宫宴的氛围很活跃。   宴会进行到一半,张顺德离开了片刻,回来之后俯身在皇帝耳边小声说了什么,皇帝脸色微变,马上就离席了。   他怕他再不走,会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今日是太子的生辰,若是他当众给太子难堪,皇城怕是马上又会传出离谱的谣言!   失踪的人终于找到了,都被打晕了,关在一间空置的宫殿里,被叫醒了之后,一问三不知。   而这种匪夷所思之事,竟然发生在宫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而那些人在失踪之前,还都发生了各种各样的意外!   虽然他现在没有证据,但这件事绝对跟那个逆子脱不了干系! 第481章 痛心疾首   宫宴圆满结束。   结束之后,叶景辰、叶静姝跟叶景和三个人就被叫到了承乾宫。   叶景辰对他跟叶静姝为什么会被叫过来心里有数,但是叶景和——   “景和,你做了什么?”叶景辰有些头疼的问。   其实仔细想想,以那些贵女的手段,仗着身份欺负一下那几个姑娘还说得过去,应该没办法在永安宫里做到让那几个姑娘一直没有露面。   “我遇到几个不喜欢的人,就把她们打晕关起来了。”叶景和用云淡风轻的口吻说。   皇帝被气笑了,“是吗?永安宫今天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你不喜欢的刚好是那几个?”   “因为她们太弱了,被欺负了也不敢还手!”   “弱者在吃人的皇宫是很难有活命的机会的!”叶景和瞪着双无辜的大眼睛,淡定的说。   “啪——你说什么?!”皇帝拍案而起。   虽然皇宫确实没有它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富丽堂皇,但这还是他当皇帝以来,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皇宫吃人。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父皇,其实景和说的也没有错,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那几个姑娘她们的家世太普通了,我如果选择她们,就是害了她们和她们的家族。”叶景辰挡在叶景和面前对皇帝说。   “世家勋贵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家世普通的女子入主东宫的!今日那些贵女敢在永安宫堂而皇之的欺负那几个姑娘,明日她们的家族就能让那些姑娘的家族在皇城消失!”   这也是叶景辰请叶静姝帮忙的最主要的目的,让皇帝自己看清局势,不要牵连无辜。   毕竟,朝廷官员虽然很多,但真正有所作为的却很少,每一位都很重要。   至于叶景和,完全就是个意外。   “家世好的娶不得,家世差的不能娶,你究竟想要怎样?身为储君,若是没有子嗣,你这储君之位干脆也别要了!”皇帝指着叶景辰的鼻子骂。   “朕把话放这了,不管朕有多宠你,如若你不娶妻,没有子嗣,你休想继承大统!”   叶静姝从来没见过皇帝这么生气的场景,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叶景辰身后躲。   但现在叶景辰挡在叶景和面前,所以她要躲也只能躲在叶景和后面,但是她又不想躲在叶景和身后,于是便干脆幽幽盯着叶景辰的后脑勺看。   虽然这件事她也有参与,但是因为叶景和的胡作非为,她反而逃过一劫!   在这一刻,她承认,叶景和确实没有辜负皇弟一直以来的偏心!   叶景和的反应跟叶静姝截然不同。   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哥哥,也没有任何人能抢走哥哥的储君之位,哪怕是皇帝都不行!   他刚想做点什么,就被叶景辰察觉到了,连忙摁住了他的手。   有一个头铁,且无所畏惧的队友,有时候也是一种苦恼。   “父皇,我马上要去北疆了,当务之急是收回神威军的兵权,至于我的婚事,从北疆回来之后,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叶景辰从容不迫的对皇帝说。   在这个时代,哪怕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子嗣也是头等大事,重中之重,更何况他还是储君。   子嗣代表的不仅仅是血脉的继承,还有大渊的稳定,一个合格的储君,必须要有子嗣。   但是叶景辰在知道自己穿书那一刻起,就不打算在这个时代留下他的子嗣。   他不想娶妻生子跟谢长安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是他一开始就做出的决定。   这个决定到现在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而且,他有把握可以让皇帝妥协。   当然,不是现在,现在时机还未到。   “从北疆回来你都及冠了!”皇帝已经有了心病,自然不会被他几句话说服。   在这件事上被叶景辰算计了那么多次,他也很难再相信叶景辰了。   “就算你现在给东宫塞几个姑娘,我不碰她们,有跟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叶景辰有些无赖的问。   “你为什么会不想碰女人,你这个年纪不是正血气方刚——”   “父皇!”叶景辰连忙打断皇帝的话,“皇姐还在呢,而且景和年纪还小!”   “你明明已经开窍了!”皇帝痛心疾首的上下打量着叶景辰。   他记得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正是对这种事情热衷的时候!   叶景辰开窍的那么晚,还对这种事如此忌讳,难道他的身体有问题?   叶景辰知道皇帝在怀疑什么,他确实有这方面的打算,不过宫中的御医不是吃素的,简单的装病并没有意义。   “父皇真要想抱孙子,不如先把希望放在景铭身上?他是想要成家立业的,父皇您为什么不亲自替他把把关,帮他娶一个温柔贤惠的皇子妃。”叶景辰提醒道。   就算他是皇帝偏心下的受益者,他也不得不说,皇帝是真的偏心。   对他的事,皇帝亲力亲为,而轮到叶景铭,却只是丢给陈嫔,不闻不问。   皇帝为他操碎了心,叶景铭只比他小一岁,皇帝却半点都不为叶景铭操心。   “景铭不是有他的母妃替他选吗?如果你母后还在,这种事情也自有你母后来替你操心,哪至于让朕在这里劳心劳力!”皇帝说着,突然无比怀念皇后。   若是皇后还在,自有千百种办法收拾这个逆子,让他服服帖帖,哪至于像现在这样处处忤逆他!   现如今,对世家勋贵来说,跟皇家攀亲戚是要冒风险的,而且风险还很高。   既然都要冒险,他们自然是想要利益最大化。   在太子还没有娶太子妃的情况下,有适龄女子的高门自然都想要争一争太子妃的位置。   至于二皇子,陈嫔已经彻底失宠,陈家也树倒猢狲散,没有母族的助力,二皇子很难去争那个位置,自然就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所以,陈嫔重获自由至今,虽然替叶景铭物色了不少人选,却没有一家给过她明确的答复。   但如果皇帝插手这件事,结果就不一样了,那些士族敢拒绝陈嫔,却不敢拒绝皇帝。   叶景铭快要十八岁了,也是时候该娶妻了,他自己也是有这个意愿的,叶景辰自然希望叶景铭能早些娶妻,早些有孩子。 第482章 皇帝的忌惮   “静姝,你身为长姐,为何要跟着你弟弟胡闹?他若是不娶妻,储君之位都不稳,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皇帝终于开始跟叶静姝算账了。   “父皇,皇弟只是现在不想娶妻,又不是一辈子都不娶,他现在还年轻,我只是想帮他而已。”叶静姝有些心虚的说。   “而且,以皇弟的能力,我不认为娶妻和子嗣能影响到他储君的位置,父皇您多虑了!”   说这句话时,她挺直了腰杆。   皇帝:......   皇帝有些破防,因为叶静姝的话虽然很气人,但也很有道理。   迄今为止,其他的皇子没有一个能对叶景辰构成太大的威胁。   “他有什么能力?忤逆不孝的能力吗?!”   皇帝想了又想,也只能拿这个说事。   “皇弟不是我们当中最孝顺的吗?父皇您不是经常这么跟大臣炫耀吗?”叶静姝真诚发问。   皇帝又是一噎。   这个女儿也被逆子给带歪了!   “老五,你胆大包天,胡作非为,不将朕放在眼里,朕要将你从都尉贬为校尉!”皇帝舍不得对叶静姝发火,于是便将怒火发泄在叶景和身上。   “父皇,就算景和做错了事,但他都是为了帮我,看在他一心为了我的份上,您就从轻发落吧!”叶景辰给了叶景和一个眼神,抢在叶景和开口之前说。   这就是他不想叶景和插手他的事的原因。   叶景和如今的地位得来不易,是他靠自己本事挣的,一旦他惹怒了皇帝,皇帝可不管这些,随随便便一张口就会让叶景和的努力白费!   皇帝看着被叶景辰一个眼神就安抚住的叶景和,冷笑,“以他的性格,让他当都尉,掌握那么多护卫军,朕怕晚上会睡不着!”   叶景辰脸色微变,他只知道皇帝跟叶景和关系不好,却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忌惮叶景和。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父皇,景和也是您的孩子啊!”   “朕可生不出像他这样的狼崽子!”皇帝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朕一言九鼎,既然说了贬为校尉,那就只能是校尉,你要是再求情,朕就将他贬为千夫长!”   叶景辰意识到,皇帝这次的态度很坚决,再说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激化矛盾。   “既然父皇已经罚了景和,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儿臣先带景和回去了。”叶景辰说着,对皇帝行了一个礼,就带着叶景和离开了。   “儿臣也告退了!”叶静姝连忙说,也跟着走了。   看着叶景辰他们离开,皇帝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想这样做,但是叶景和这个他最不喜欢的孩子成长的太快了,一点都不把他这个皇帝和父亲放在眼里。   一旦叶景辰去了北疆,皇城没有了能够牵制他的人,手握兵权的叶景和太危险了!他只能通过削他的兵权,来降低他的危险程度。   希望辰儿能够明白他的苦心!   “哥哥,对不起。”回到东宫,只有兄弟两个人独处之时,叶景和有些难过的说。   哥哥好不容易帮他得到的都尉一职,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给弄丢了。   至于皇帝对他的厌恶,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反正不是第一次,他都习惯了。   叶景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这一次是我牵连了你。”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从都尉变成校尉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叶景辰安慰他。   “校尉能调动的兵马有限,这样我就没办法帮哥哥的忙了!”叶景和并没有被安慰到,整个人都很失落。   “过几天我就去北疆了,北疆有二十万神威军和二十万边防军,暂时不需要你帮忙,你只需要在护卫营好好练兵就可以了!”   “俗话说的好,练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希望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能交给我一支堪比神威军的队伍!”叶景辰对叶景和说。   给叶景和一个任务,他一定会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到任务当中,别的什么都不入眼,也不过心。   “哥哥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叶景和一扫之前的失落情绪,斗志昂扬的回答。   他一定会让护卫军比神威军更厉害!   安抚好叶景和之后,叶景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想明白了皇帝为什么要在他去北疆之前,找借口降了叶景和的职。   因为对皇帝来说,对皇权毫无敬畏之心的叶景和是一个完全不可控的因素,他又怎么可能让这样的叶景和掌控护卫营呢?   以皇帝多疑的性格,他真的会寝食难安!   这让叶景辰意识到,将叶景和留在皇城是有一定危险的。   叶景和跟皇帝之间,这么多年连‘面和’都很难做到,更别提‘心和’了。   虽然他们是亲父子,但以他们两个人的性格,都不是会讲父子情分的人!   等他离开之后,如果父子二人闹了矛盾,恐怕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叶景和少跟皇帝碰面。   他们两人之前十年都没能培养出父子情分,以后可能性也不大,所以没有见面的必要。   第二天,叶景辰去镇国公府上课,顺便取他的生辰礼。   镇国公最近讲课都是给他们讲北蛮军队的优势和弱点,结合北疆的地形与环境,甚至包括北疆的民风习俗。   虽然叶景辰还没有去北疆,但他感觉北疆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有了画面。   上完课,叶景辰去接白灵。   这个名字是他取的,谢少陵以前说过,好的马儿,都是有灵性的,所以叶景辰直接给还是小马驹的白马取名叫白灵,就是希望它有灵性。   白灵没有辜负这个名字,很有灵性,叶景辰很喜欢。   都说人如其名,其实马也一样,他的马叫白灵,活泼灵动,谢长安的马叫黑默,沉闷又无趣。   叶景辰将白灵从镇国公府的马厩牵出去时,黑默默默跟在白灵身侧,一直到他们走出镇国公府还跟着,一副不离不弃的架势。   “谢长安,黑默是白灵的赠品吗?送一赠一?”看到这一幕,叶景辰有些好笑的打趣道。 第483章 送一赠二   谢长安看了一眼叶景辰,一语双关的说:“马比人有良心多了,它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未分别过,自然会舍不得!”   叶景辰笑了,“既然黑默这么舍不得离开白灵,那你不如成全它们,把黑默也送给我好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黑默的!”   谢长安默默拉住了黑默的缰绳,“太子殿下未免也太贪心了!”   “不过——黑默不是不能送给你,但是如果你收下了黑默,那也得收下黑默的主人。”   “那还是算了,多养一匹马很容易,但是多养一个人很麻烦,我这个人最讨厌麻烦了!”叶景辰连忙说。   谢长安咬牙切齿,“所以说,马比人有良心!”   叶景辰对着谢长安笑了笑,“良心是什么?你不是总说我没有心?我连心都没有,哪来的良心?”   看着叶景辰这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谢长安真的很想做点什么,可惜,时间和地点都不对。   镇国公府门口,叶景和跟几名东宫卫等在那里。   叶景和一个人站一处,几名东宫卫站一处,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哥哥!”   “太子殿下!”   看到叶景辰之后,他们都一起上前来,之前的距离反而没有了。   “景和,我们回宫了!”叶景辰说着,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骑马朝着宫门的方向跑去。   跑了一段路之后,他回头,看到谢长安还牵着黑默站在镇国公府门口看着。   跟那一人一马相比,压根就没回头的白灵显得格外的没心没肺。   叶景辰没忍住笑出了声。   “哥哥笑什么?”叶景和也回头看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于是好奇的问。   “咳!没什么,父皇降了你的职,你今日去护卫营,没人欺负你吧?”叶景辰咳了一声,问。   “他们不敢。”叶景和随口说。   哥哥说过,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他不带不听话的兵。   不听话的,打几次就听话了。   “如果有人敢为难你,你就打回去,除了校尉这个官职,你还有皇子这个身份。只要你占理,不需要顾忌任何人!”叶景辰对他说。   叶景和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他跟哥哥真的是心有灵犀!   “哥哥放心,不会有人为难我的!”   回到东宫之后,叶景辰亲自把白灵送到马厩,亲自给它喂马草,亲自给它喂水,还陪着它玩了一会。   “哥哥这么喜欢这匹马,是因为它是谢长安送的吗?”叶景和一直跟着,看叶景辰亲力亲为做这些事,心里酸的直冒泡。   以前,哥哥也会亲自喂他吃东西,喂他喝水,陪他玩,现在他长大了,失去的这些特权都被谢长安送的一匹马轻而易举得到了!   “它有名字的,叫白灵,是一个很有灵性的小家伙,以后也是会跟我并肩作战的小伙伴。”叶景辰一边替白灵用手梳着毛,一边说。   战场上,坐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叶景和明白了叶景辰的意思,本来对白灵的敌意瞬间全消,他也凑过来,想要与白灵打招呼。   但是白灵似乎不喜欢他,根本就不让他碰,叶景和一靠近,它就开始躁动。   叶景和顿时有些失落。   叶景辰也是第一次发现,白灵居然认生。   在镇国公府,它明明跟谁都能玩的很好。   “马儿认生,不着急,明天你来喂它,多喂几次,熟悉了,它就愿意让你碰了。”叶景辰安慰将失落摆在脸上的叶景和。   听了这话,叶景和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因为马上就要去北疆,叶景辰将兵部和户部的差事都与人交接了,这几天除了早朝以及去镇国公府上课之外,就没别的事了。   第二天下了早朝之后,叶景辰出宫去了公主府。   “你来找我做什么?那件事是叶景和自己要做的,罚他的是父皇,跟我可没关系,我也不可能为了他去向父皇求情。”叶静姝看到叶景辰之后就说。   叶景辰被叶静姝一脸警惕的模样逗笑了,“皇姐,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找你。”   “无事不登三宝殿,那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叶静姝问,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你看我身上穿的这套衣服,你觉得怎么样?”叶景辰说着张开手臂,将衣服展示给叶静姝看。   他今日所穿的,正是晨曦姐姐今年送给他的生辰礼。   叶静姝虽然疑惑叶景辰的用意,但还是凑近了仔细打量他身上穿的那身黑色常服。   她本来不擅女工,不过自从开了金枝玉叶之后,她见得多了,这方面的事自然而然就懂了。   她一看叶景辰衣服上的刺绣,就觉得有些眼熟,再一摸布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这身衣服是哪来的?”她问。   “有人送给我的生辰礼,一年一套。”叶景辰说。   “是谁送的?”叶静姝追问。   “皇姐也有,对吗?”叶景辰不答反问。   “我确实每年都能收到一套衣服,但是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所以并不敢穿,都让芳兰收起来了。”叶静姝说。   “送我们生辰礼的,是一个叫做朝露的姑娘,她有一间绣坊,名为朝云坊。朝云坊所有的绣娘,都是被慈幼堂收容过的孤儿。”叶景辰对叶静姝说。   “慈幼堂是母后在世时创办的,母后对朝露有恩,所以她每年都会给我们做一套衣服,作为生辰礼送给我们。”   “倒是一个知道感恩的好姑娘,但是——”叶静姝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是如何把衣服送进宫的?而且,她做的每一套衣服尺寸都适合,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   “我的暗卫晨曦跟朝露从小一起长大,衣服是他转交的,我们的尺寸也是他给的。”叶景辰说。   叶静姝若有所思看着叶景辰,“你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前几天晨曦才告诉我朝露的存在,以及我们与她的渊源。晨曦要跟我一起去北疆,朝露是他的弱点,所以我希望皇姐能替我保护好朝露,这样才能让晨曦安心。”叶景辰没有再跟叶静姝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   叶静姝的脸色顿时不大好看,“晨曦对你就这么重要?有这样明晃晃的弱点,他是怎么成为暗卫的?父皇为什么会给你安排一个有弱点的暗卫?” 第484章 臭弟弟   “晨曦是母后在世时替我安排的,他对我确实很重要,已经救了我很多次,我需要他。”叶景辰解释道。   “母后竟然给你安排暗卫,却不给我安排,偏心!”叶静姝小声嘀咕着。   “这可能是因为我的处境更危险吧,毕竟从我记事到现在,已经遭遇了很多次刺杀了,都是晨曦救了我。”叶景辰听到了,解释道。   “行啦,我就随口说说,不嫉妒你!”叶静姝摆了摆手,说起了正事,“你打算让我如何保护那位朝露姑娘?”   “以朝露的手艺,有资格与你的金枝玉叶合作吧?”叶景辰问。   “当然有资格,她的刺绣不输宫中御用的绣娘。”叶静姝说。   她之前缺绣娘的时候,还有这样的想法呢。   只不过给她送衣服的人太神秘了,她找不到任何线索,只得作罢。   “那皇姐不如就跟朝云坊合作吧,这样你就算派人保护朝云坊的绣娘,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毕竟整个皇城里的人都知道你惜才又护短。”   “那我们要单独见一见那位朝露姑娘吗?”叶静姝问。   “不用,朝露是晨曦的弱点,那也就等于是我的弱点,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一层关系的好,等我从北疆回来,我们再见面。”   “行吧,我知道了,朝露姑娘就交给我吧,我定然不会让她有事的!”叶静姝保证道。   “除了朝露姑娘的事之外,还有一件事也要麻烦皇姐注意一下。”叶景辰伸手摸了摸鼻梁,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好几个度。   所谓做贼心虚,底气不足,说的就是他这个样子。   “你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不想听。”叶静姝果断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叶景辰这个样子摆明了心里有鬼,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是她不想听的。   “景和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你也看到了,父皇很忌惮他,我虽然已经想办法尽量让景和少跟父皇接触,以免起冲突,但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就算你不帮景和,也千万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叶景辰无视叶静姝的抗拒,飞快的说完了他想说的话。   “我没听到你说什么。”叶静姝捂着自己的耳朵说。   她就知道!   也只有叶景和的事,才会让皇弟那么心虚。   明明知道她不喜欢叶景和,还要让她关照叶景和!   臭弟弟!   “父皇之所以忌惮景和,是因为他在护卫营表现很出色,让父皇感受到了威胁,但是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所以我理应保护他!皇姐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多注意一下景和跟父皇的关系吧!”叶景辰继续说,他知道叶静姝能听得见。   “他也是皇子,他对你而言也是威胁,你就那么肯定,他掌控护卫营是为了你,而不是为了他自己?”叶静姝不捂耳朵了,脸色有些难看的问。   “我能肯定!”叶景辰毫不犹豫的说。   “你赌上的,可不只是你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我们这些兄弟姐妹的,以及大渊的命运!”叶静姝提醒道。   “这不是赌,我相信景和,正如我相信皇姐一样。”叶景辰笑着对叶静姝说。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讨厌!”叶静姝怒瞪着叶景辰,“叶景和太不可控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用他!”   “皇姐,你错了,景和其实才是最单纯的那个,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他的性格!”   “他其实想要的很简单,也很好满足!把他从长春宫带回东宫,是我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叶景辰自信的说。   叶静姝却一点都乐观不起来,“是不是正确的选择,现在还说不准,交由时间来验证吧!我也希望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因为错误的代价太沉重了。   有叶静姝这句话,叶景辰就放心了。   他清楚叶静姝的性格,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她帮叶景和的可能性虽然不大,但给北疆捎个信这种举手之劳的事,她还是会做的。   而且,叶景辰也不是只做这一手准备。   他还会去知会叶景铭、叶景钰、叶静妤、云舒和顾北尘。   只不过以他们的身份,叶景和要真出了事,他们不比叶静姝,在皇帝面前也说不上话,所以叶景辰对他们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经常联系。   不只是叶景和的安危,皇城里发生的所有大事件,他都希望能及时知晓。   他之前有意培养叶景钰他们每天给他写信,让他们养成及时汇报的好习惯,也是为了去北疆做准备。   北疆固然重要,皇城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不能顾此失彼。   叶景辰每日走亲访友,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叶静姝的生辰。   叶静姝这次生辰,皇帝送了一份别开生面的礼物。   两个男人。   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跟英姿飒爽的武者,还都长得剑眉星目,赏心悦目。   皇帝这是放弃给叶静姝选驸马了,直接给她安排面首了。   当然,这份礼物是悄悄送到公主府的。   毕竟,皇帝这种行为要是让朝中御史们知道了,会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的。   “我现在该怎么办?”叶静姝逮着叶景辰问。   自从那两个男人送到长公主府之后,叶静姝顿时就觉得她的长公主府烫脚,不能待了!   “既然是父皇赏给你的,你就收着呗,毕竟父皇这也是为了你好啊!”叶景辰语重心长的对她说。   “那我把他们送给你,你要不要?你要是再说风凉话,以后休想我再帮你任何忙!”叶静姝威胁道。   “皇姐,你要知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旦消耗完了,就做不了任何事了!”   “父皇虽然送了人给你,但绝对不可能明说这两个人是送来给你暖床的,你就将他们当普通仆从用呗,让他们一个人干两个或者三个人的活,一直让他们累着,他们就没心思想别的了!”叶景辰给她支招。   “可是这样一来,父皇会不会生气?”叶静姝有些担心的问。   “人既然进了你的长公主府,该怎么对待他们自然由你说了算!”叶景辰笑着说。   “不过——皇姐,你为什么这么抗拒那两个人?既然他们是父皇送给你的,就说明他们的身份没有问题,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你不喜欢他们,是因为他们长得不合你心意,还是性格不讨喜?”叶景辰探究的问。 第485章 人选分歧   “你竟然怂恿我找面首?”叶静姝面露惊恐的看着叶景辰。   “怎么没有麻烦?如果我怀孕了,那岂不是会麻烦死!”   “你可别想忽悠我,我见过怀孕了的女子有多辛苦,生孩子的时候又有多凶险,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我才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叶静姝的抗拒很真实,一点都不像是装的。   叶景辰沉默了。   本来他让叶静姝看这些,是为了防止她长出恋爱脑,被哪个纨绔子的甜言蜜语轻而易举拐走了,没想到后劲太大,反而让叶静姝如此抵触结婚生子。   这件事要是让他爹知道了,他估计要被骂死了!   “不找就不找呗,父皇送给你的人肯定不是普通的人,你好好用他们,不就等于是添了两个助力?等过段时间,父皇问起你的时候,你再感谢他送给你那么好用的两个人,他也不舍得把你怎么样的!”   叶景辰想了想,又给叶静姝支了个歪招,“大家都说皇姐长的像母后,这是皇姐的优势,只要用的好了,父皇什么不依你?”   “你可真的是......”叶静姝指着叶景辰,半天说不出话来。   叶静姝生辰过后,叶景辰就该准备去北疆事宜了。   他打算跟着辎重队一起去北疆,正好可以监督军械粮草的运输,确保军需能够顺利到达北疆。   在人选方面,叶景辰这次除了要带走一半的东宫卫,几个身手不错的内侍之外,皇帝给他准备的班底他一个都没打算带。   皇帝对此很不满。   在得知叶景辰不带他安排的人,却要带着谢长安一起去北疆之后,皇帝对叶景辰的不满到了极点。   “儿臣本来不想去北疆的,是您答应儿臣,北疆的人选由儿臣全权做主,儿臣才答应去的,父皇您现在不会要反悔了吧?”被叫到承乾宫之后,面对脸色阴沉,将不高兴摆在脸上的皇帝,叶景辰不慌不忙的问。   “朕是答应了你,但是谢长安是镇国公府的独苗苗,他的骑射样样都比你强,你要是带他去了北疆,神威军还有你什么事?你难道以为自己能从谢长安手中抢走神威军的兵权?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皇帝气得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但是以谢长安在文华殿那数年的表现,皇帝不觉得叶景辰能在行军打仗方面比得过谢长安。   “你以前不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吗?这一次怎么犯糊涂了?还是说跟着镇国公学了几年,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狂妄自大了?”   “论骑射和兵法谋略,儿臣是比不过谢长安,正是因为清楚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儿臣才一定要带上他。父皇您难道不想亲眼看到神威军彻底驱逐北蛮人,让他们再也不敢来犯大渊吗?”叶景辰面不改色的问。   皇帝冷笑,“谢长安若真有这能耐,等他驱逐了北蛮人,恐怕转头就要起兵谋反,让大渊改朝换代!”   “所以我才要带谢长安去北疆,试一试他和镇国公府的忠心啊!”叶景辰没有否认皇帝的话,也没有急着替镇国公府表忠心,而是顺着皇帝的话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皇帝狐疑的看着叶景辰。   “我去北疆的意图,镇国公府上下应当都知晓,若是在谢长安各方面都比我出色的前提下,镇国公府还愿意将兵权交给我,不就能证明镇国公府的忠心了吗?”叶景辰对皇帝说。   “这样是能证明他们的忠心,但如果他们不愿意将兵权交给你呢?只需要让你在北疆出一个意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你!朕可没教你以身犯险,以自身为饵!你要是出事了,大渊必生动荡,就算我灭了镇国公府满门,也于事无补!”皇帝气急败坏的说。   “如果父皇担心这个,那就不应该让我去北疆,因为不管我带不带谢长安,去北疆都是一场冒险!镇国公府若有不臣之心,我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北疆,父皇给我带再多的人也没有意义!”叶景辰说的很直白。   “要么,我不去北疆,如果要去,我就一定要带上谢长安!父皇为何不干脆给谢长安封个小官,让他成为我的护卫,保护我的安全?这样一来,我一旦有任何闪失,父皇可以名正言顺向镇国公府问罪!”   “而且,让谢长安做我的护卫,也等于是在变相牵制他,让他在北疆战场上不能随心所欲!如果他不能展现自己的能力,仅凭他谢家人的身份,是不可能得到神威军将士的认可的!”   皇帝本来很生气,但是被叶景辰这么一分析,气就消了大半。   他开始考虑叶景辰提议的可行性。   如果以镇国公府有不臣之心为前提,那这趟北疆之行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叶景辰绝对会有去无回。   但是皇帝做梦都想收回神威军的兵权,他不想放过这个好的机会!   “父皇,人生哪有不冒险的?我愿意去冒险,只要父皇同意我带上谢长安。”叶景辰趁热打铁的说。   “而且,就算镇国公府真的居心叵测,我在北疆出事了,边防军救不了我,皇城也有我留下的后手!”   “你还有什么后手?”皇帝疑惑的问。   “景和就是我的后手。”叶景辰说。   皇帝眼前一黑。   这个后手他宁愿没有。   他都能够想到,如果叶景辰在北疆出事,叶景和那个狼崽子能掀了大渊的天!   “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那么聪明,如果镇国公府真的有不臣之心,你也一定能察觉到对不对?北疆除了神威军之外,还有边防军,虽然边防军不如神威军,但至少能将你平安护送回皇城。”   还是被叶景辰提醒,皇帝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北疆除了二十万神威军,还有二十万边防军,只不过边防军根本就没办法与神威军相提并论,所以时常被各方势力忽略,包括皇帝自己。   “我又不是边防军的统帅,以我的身份,可调不动边防军为我所用,大渊也没有这样的先例!更何况,边防军的职责是护卫大渊,可不是为了保护我这个储君!父皇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活着回来见您的!”叶景辰慷慨激昂的说。 第486章 依依不舍   皇帝摇了摇头。   太刻意了!   不管是叶景辰说的话,还是他慷慨激昂的样子,都很刻意。   可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他最疼爱的孩子,显然要比时常被人忽略的二十万边防军更重要。   去北疆本来就是冒险,要从谢少陵父子手中夺得神威军的兵权也并不容易,皇帝不介意给叶景辰再增加一些筹码。   所以,在叶景辰离开的前一天,皇帝将能够调动边防军的一半虎符给了叶景辰。   “这是给你保命用的,一定要保管好,别叫谢家父子发现!”皇帝叮嘱道。   儿行千里父担忧,这一晚,皇帝单独留下叶景辰,交代了不少事情。   叶景和等在承乾宫外,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哥哥却一直都没有出来,他恨不得冲进去将哥哥给解救出来。   事实上,他确实也往里闯了,不过被张顺德给好声好气的劝住了,用‘会让太子殿下为难’的理由劝住的。   等到叶景辰终于从里面出来了,叶景和拉着叶景辰就走,一个眼神都不给皇帝。   皇帝看着叶景和远去的背影冷笑。   “哥哥,你明天就要离开了,我舍不得你,晚上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叶景和抱着叶景辰的胳膊撒娇道。   他要珍惜哥哥离开前的每一刻钟!   “我也舍不得你,但是我明天要赶路,所以今天更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你也不希望我明天骑在马上还打瞌睡吧?”叶景辰摸着叶景和的脑袋问。   也就只能最后再摸几下了,等他从北疆回来,孩子长大了,就再也没得摸了。   不过如果叶景铭争气的话,说不定到时候已经有小崽子可以薅了。   刚刚出生没多久的香香软软的小崽子,只是想一想,他的心就要萌化了。   叶景辰摸着叶景和的脑袋,思绪却已经跑远了。   叶景和不知道他的好哥哥手上摸着他的脑袋,心里却在想着别的小崽子。   “那——哥哥睡觉,我守着你好不好?”他还在依依不舍的问。   不好!   如果让叶景和守在他的床榻边,那今晚叶景和估计不会闭眼。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熬夜容易影响身高!   “只是分别两年而已,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叶景辰委婉的拒绝。   “分别两年,哥哥会不会忘了我?”   虽然哥哥还没有离开,但叶景和已经开始难过了。   “不会!你是我最喜欢的弟弟,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呢?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想我的时候,就多给我写信吧!”叶景辰说。   “如果我每天都给哥哥写信,哥哥会不会觉得我烦?”叶景和小心翼翼的问。   “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觉得你烦?那我们就说好了,你每天都给我写一封信,说一说皇城里发生的新鲜事,我不忙的时候也会给你写回信的!”叶景辰连忙说。   别的崽不一定能坚持每天给他写信,但是他相信叶景和一定可以做到。   他是最乖的!   “殿下,出门在外什么都不方便,您真的不带上我们吗?”回到东宫,好不容易把叶景和劝去睡觉了,又要面对忧心忡忡的芳菲她们。   “军营里不能有女子,就算我是太子,也不能公然违背军营里的规矩,所以我真的不能带你们!”叶景辰果断拒绝。   “那您每日穿衣洗漱怎么办?用膳谁伺候?衣服谁给您洗,床谁给您铺,被子——   “打住!”叶景辰听的头疼,连忙说。   “你们看这是什么?”他把自己的双手递到芳菲她们面前。   “可是您的手如此金贵,怎么能干那些粗活呢,而且您也不会做啊!”芳菲明白他的意思,但忧心不减。   “我会!真的,我都会!就算不会,我也可以学,我那么聪明,有什么是我学不会的?你们相信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而且,长公主比我更需要你们!”   “好好跟着长公主做事,她安排给你们的工作,比你们在东宫当宫女有意义多了!”   把芳菲她们打发走了以后,林珣又来了。   “上次殿下去剿匪不带着我就算了,怎么这次去北疆也不带我,我才是东宫卫的统领,理应由我跟在殿下身侧,国公大人和世子也是这样认为的!”   林珣也是不满叶景辰的安排,并且把安国公和国公世子都扯出来了。   “我需要你留在皇城照看我的朋友,以及我的产业,这些都是我的根基,对我来说很重要,卫一他们身份不够,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处理,所以我只能拜托你。”   “带一半东宫卫足够了,战场之上若真有危险,哪怕我带上所有的东宫卫也没有意义。”   “外祖跟舅舅会理解我的!我做的所有决定,都是基于能够保证自身安全的基础上!”   在林珣离开之后,叶景辰又见了东宫的内侍总管和管事嬷嬷,安排了他离开之后的事情。   这一晚,叶景辰见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等到所有人见完,他还得亲自收拾一些东西。比如晨曦这些年送给他的那些暗器,以及他生辰收到的弓弩、匕首之类的杀伤性武器。这些一直都是他自己收着的,从来没让芳菲她们碰。   这些东西都是去了北疆之后能够保命的,哪怕是在战场上,有些东西也能发挥奇效,所以叶景辰都准备带上。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被芳菲她们喊醒了。   他要自己穿衣洗漱,这些芳字辈的姑娘不让,一定要她们来。   她们要么眼眶是红的,要么眼角有乌青,搞的叶景辰也有几分伤感。   叶景和还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他,活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看的叶景辰心酸不已。   用过早膳之后,叶静嫣带着人来找他。   他们会一起离开皇城,同行至雍州地界再分别。   叶景辰亲自去马厩牵出白灵,几个内侍帮他拿着收拾出来的包袱,在半数东宫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的出宫,跟谢长安汇合。   出城之后,叶景辰在城外看到了穿着私服的皇帝,还有除了叶景和之外的一众兄弟姐妹,以及顾北尘和云舒。   昨天他爹特地交代他,早上不用去承乾宫道别,他还以为是他爹不喜欢离别的场景,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他。 第487章 在路上   白灵好几天没见到黑默,突然一见到,特别热情和主动,一直都在往黑默身边凑。   也因此,叶景辰跟谢长安两个人的距离也挨得非常近。   但是按照规矩,叶景辰是君,谢长安是臣,他们两个是不能并驾齐驱的,谢长安至少得落后叶景辰半步的距离。   叶景辰不知道皇帝有没有看到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的画面,当他发现皇帝之后,第一时间就下了马,朝着皇帝跑过去。   “孩儿拜别父亲!此行定不负父亲所托!”他大声说着,一脸激动的模样。   皇帝瞥了一眼随后跟上来的谢长安,抬手在叶景辰肩膀上拍了两下,表情复杂的说:“你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越是到了要分别的时候,皇帝越是舍不得,昨天晚上半宿没睡着,脑海中一直都在天人交战。   神威军的兵权固然重要,但如果因为兵权把叶景辰给折进去了,大渊江山岂不是后继无人?   虽然他还有六个儿子,但是他从未有过要把江山交给他们的念头。   来送叶景辰的路上,皇帝就一直在想,但凡叶景辰表露出一丝不情愿,他就收回成命,不让叶景辰去北疆冒险。   但是直到叶景辰跟所有人都道别完了,他的脸上也没一丝一毫的不愿,这让皇帝根本就没有机会将心里酝酿许久的话说出口。   重要的事情之前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当着皇帝的面,叶景辰也不好意思跟他们说什么,无非就是一些各自珍重的话。   叶静嫣也从马车上下来,与众人道别。   不过她跟叶景辰一样,该交接的事情都提前交接好了,叶静姝只让她注意安全,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倒是谢长安这个新鲜出炉的东宫护卫,昔日在文华殿读书时,大家甚少有交流,但是今日,每个人都主动跟谢长安说话了。   虽然他们跟谢长安说的话都只有一个重点,那就是保护好叶景辰。   谢长安听着很不高兴,因为感觉他像是个外人似的!   他自然会保护好叶景辰,不需要他们这些人来提醒!   再怎么依依惜别,也终有离别之时。   说完了道别的话,叶景辰翻身上马,一拉缰绳,白灵撒开蹄子就跑。   当着众人的面,谢长安是等叶静嫣的马车也开始跑起来,才跟在马车后面。   不过等他们离开皇帝等人的视线范围之后,谢长安就驱使黑默追上了叶景辰。   “你注意一点,东宫卫可是会跟我父皇打小报告的!”叶景辰小声提醒谢长安。   “作为太子殿下的护卫,如果不紧紧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如何能时刻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危呢?”谢长安一语双关的说。   离开皇城之后,他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叶景辰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只要等谢长安去了北疆,掌控了神威军,再将北蛮驱逐,没有了外敌虎视眈眈,仅凭内忧,皇帝不可能再像谢长安的上一世那样覆灭镇国公府!   到了那时,镇国公府就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这样的结果也是叶景辰乐于看到的。   没有了外患,内忧就不足为惧,大渊会迎来数十年的太平,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他也能实现他躺平的梦想!   在官道上跑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叶景辰他们追上了早他们一刻钟出发的辎重队,与大部队汇合。   至于叶静嫣的马车,则不远不近的跟在辎重队后面,她身边有叶景辰留给她的护卫,确保她的安全。   东宫卫以及谢长安带着的人在汇合之后全都换上了辎重队的衣服,与辎重队的人一起护送军需物资。   东宫卫太惹眼了,有他们在,就等于是在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太子在这里。   叶景辰可不想出这样的风头!   毕竟,枪打出头鸟。   他喜欢苟起来,猥琐发育,然后掌控全局。   而且,这样一来也方便他们打入辎重队内部,暗中监督。   若是由他们二人亲自护送,还不能保证物资完好无损的运往北疆,那他们也没脸上战场了。   叶景辰这个太子虽然入朝都好几年了,但他对朝堂之事一点都不上心,不接受任何朝臣的示好和投诚,也不拉帮结派,就连叶静姝都有自己的班底,叶景辰却至今都孑然一身,身边没有一个幕僚或者心腹,太子党成员为零。   这次北疆之行,皇帝本来亲自安排了人给他,但是他一个都没有带上。   也是因为这样,皇帝才不得不将能调动边防军的虎符交给他防身。   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该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但是因为叶景辰对外表现的太无害太平庸,导致很多人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所以也不把他当回事。   比如这次北疆之行,虽然皇帝没有明确告知众人,但也没有刻意隐瞒,有心之人都能得到消息。   从叶景辰离开皇宫那一刻起,他的周围就多了很多道视线,这些暗地里的人一直跟着他出了城,甚至有些还混入了辎重队。   虽然叶景辰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是只在他,还是他和军需物资二者皆是,但是皇城之外是谢长安的主场,所有别有用心之人,都将付出代价。   而且,将东宫卫化整为零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身边的眼睛少了。   父爱如山一样沉重,有时候也挺让人窒息的。   辎重队在天黑之前到达了一个驿站。   驿站面积不小,但辎重队运送的物资多,叶景辰和谢长安带的人也不少,再加上还有叶静嫣一行人,所以房间有些不够用,叶静嫣要跟她带着的几个宫女共用一个房间,而叶景辰也要跟谢长安同住一间房。   本来是不需要同住的,叶景辰身份尊贵,谁敢让他跟别人同住?   但是架不住某人不请自来。   “太子殿下的房间如此宽敞,却还要让我去跟十几个人挤大通铺,未免也太残忍了!”   谢长安趁人不注意,摸进叶景辰的房间,大摇大摆的参观了一番。   “就算不让我上床睡觉,窗前的榻子也比大通铺强啊!”   (大家节日快乐!今日争取三更!) 第488章 同处一室   堂堂镇国公府的小世子,本来也不至于沦落到要跟东宫卫去挤大通铺。   奈何谢长安现在的身份是东宫护卫,因为皇帝只允许他以这个身份去北疆。   所以辎重队的人都以为他只是太子的护卫,只不过这个护卫很受太子宠爱,一整天都跟在太子身边而已。   但护卫终究只是护卫,安排住宿时,他被安排到了护卫住的大通铺。   跟他一起同住的东宫卫知道他的身份,所以都特别尴尬。   就在他们打算将房间让给谢长安,他们随便找地方对付一晚的时候,谢长安自己走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个季节要是宿在室外,还是挺冷的。   叶景辰住的是驿站最好的一个房间,面积宽敞,床也宽,房间还有软榻,比起叶景辰上辈子的蜗居,这个房间无论是面积还是装潢亦或者摆设都堪比五星级豪华大酒店。   谢长安又不是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卫,于情于理,叶景辰都没有让他去跟十几个人挤大通铺的道理。   皇帝对镇国公府的态度已经很微妙了,他不能再让别人觉得他真的将镇国公府的小世子当普通护卫看待。   跟着他们一起去北疆的还有不少镇国公府的人,若是让他们觉得自己亏待了谢长安,到了北疆他们再在神威军中添油加醋那么一传播,可是很不利于叶景辰在神威军中刷声望的。   住当然要一起住,只不过鉴于谢长安有前科,叶景辰对他提了一个条件。   “你如果能保证你只睡软榻,不会半夜偷偷摸摸摸上床,我就答应你!”   “我不去床上。”出乎叶景辰的意料,谢长安答应的很干脆。   叶景辰直觉有诈。   以他对谢长安的了解,同处一室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你不能趁我睡着了碰我!”   “我没睡着更不能碰!”   叶景辰又加了两个限制条件,果然,看到谢长安变了脸色。   “你果然不安好心!”他一针见血的指出。   “我又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跟自己喜欢的人同处一室,怎么可能忍得住什么都不做?”谢长安十分坦然的说,说着还逼近了叶景辰几步。   叶景辰连忙后退几步,指着门口,“那你就出去!我不会跟心怀不轨的人同处一室!”   谢长安看了叶景辰半晌,不再继续靠近叶景辰,而是坐在了软榻上。   “好吧,我保证不碰你,不管是你醒着还是睡着了都不主动碰你。太子殿下难道还真忍心让我去跟那么多人挤吗?就算抛开你的爱慕者这层身份不提,我也还是你的盟友和你的伴读!”   “那就希望谢小世子能够信守承诺,不要成为出尔反尔的小人!”叶景辰说完,便不再管谢长安,开始翻找自己的衣物。   谢长安来之前,他就是准备找一套干净的里衣去沐浴的。   今日奔波了一天,一身尘土,不洗个澡他睡不着。   就算现在谢长安在房间里,他也还是要沐浴。   “我去沐浴,谢小世子应该做不出偷窥别人沐浴这种没品的事吧?”去沐浴之前,叶景辰故意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眼神暗了暗,嘴上却说:“我又不是什么色中恶魔,你有的我也有,我看你沐浴干什么?”   “那就好,你就待在软榻上,不要在房间里到处走动。晨曦,你看着他。”叶景辰把晨曦喊了出来。   谢长安:......   “我们不是盟友吗?彼此间的信任呢?”他表情复杂的问。   “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叶景辰对着他笑了笑,走进屏风后面。   至于别的,有待考验。   浴桶里早就备好了热水,叶景辰三下五除二扒下身上的衣服,把自己泡在热水里。   自从叶景辰进了屏风之后,谢长安就一直看着屏风,晨曦觉得奇怪,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这屏风很透,可以看到叶景辰的剪影。   他一个闪身,站在了屏风前,挡住了谢长安的视线。   看不到人,谢长安有些不快,他瞥了一眼晨曦,闭上了眼睛。   晨曦却站在屏风前没动,一直盯着谢长安。   白菜要是自愿被猪拱,他拦不住,也管不着,但如果白菜不愿意,那他肯定是要拦着这头猪的!   叶景辰泡完澡,穿好衣服之后,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谢长安,发现他还坐在之前的位置没动,十分满意。   打开房间门,他看到了不远处守着一个杂役,于是吩咐他给房间里的浴桶换水。   驿站两个杂役抬着一桶热水进来时,谢长安不见了。但是等他们换完水出去了,谢长安又冒了出来。   “你去洗吧,到了北疆可别跟谢叔叔告状说我亏待了你!”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听了想笑,就算他真告状了,他的好父亲会在意这个吗?说不定还会怀疑是不是他欺负了叶景辰,所以倒打一耙。   “那我就多谢太子殿下的不亏待了。”他从软榻上起身,去翻自己的行李。   他的行李跟叶景辰的行李放在一起,都在这个房间里。   本来他一开始只是想来拿干净的衣服换洗而已,不过看到叶景辰之后改了主意。   在皇城他要顾虑的东西很多,所以不敢把叶景辰逼狠了,但是现在离开皇城了,他倒是想要看看,叶景辰能对他纵容到何种程度?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在皇城对他分明很纵容的叶景辰,离开皇城之后却对他处处防备。   叶景辰该不会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吧?   谢长安拿着换洗衣服走到屏风后面,透过屏风看外面,什么也看不清。   看着这架屏风,他嘴角微勾。   不知道叶景辰知不知道这架屏风的巧妙之处,如果他也刚好在看着这架屏风的话——   谢长安脱衣服的动作放的很慢。   叶景辰本来没注意到屏风的异常,还是晨曦提醒,他才发现印在屏风上的剪影居然那么清晰。   而谢长安脱衣服的动作——   就,很难评。   晨曦再一次挡在屏风前。   脏东西不能看。   (晚上十点还有一更,求个为爱发电!) 第489章 善变的人   叶景辰摆摆手,示意晨曦让开。   既然谢长安要表演,不看白不看。   他盘膝坐在软榻上,饶有兴趣的看着。   不愧是习武之人,谢长安的身材还是很有料的,属于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宽肩窄腰,腹肌隔着屏风都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就像女孩子喜欢欣赏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小姐姐一样,他们男的也能欣赏八块腹肌的美,尤其是他自己练不出来的时候。   至于再往下,谢长安没脱。   叶景辰觉得有些惋惜,古人在这方面还是太保守了一些。搁他以前那个时代,大澡堂子里大家不都是坦诚相见吗?有什么好害羞的?   既然想让他看,为什么不干脆让他看个彻底呢?   脱一半遮一半,是在玩欲擒故纵那一套吗?   晨曦表情复杂的看着叶景辰。   哪怕他形影不离的跟在叶景辰身边这么多年,他也觉得自己看不懂叶景辰。   太善变了!   分明前一刻还对谢长安那么防备,下一刻就能津津有味的看着谢长安脱衣服,他对谢长安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有点同情谢长安了。   虽然谢长安给他的直觉很危险,可是现在看来,谢长安根本就玩不过叶景辰。   谢长安那头猪要想拱叶景辰这颗白菜,估计有点难。   叶景辰正欣赏着美男子沐浴图呢,敲门声响起。   他对着晨曦挥挥手,自己去开门。   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的是叶静嫣和她的贴身宫女彤儿。   “兄长,你身边的侍女临行前拜托我一路上照顾一下你的起居,别人照顾你我不放心,就让彤儿暂时跟着你吧。”叶静嫣说。   “奴婢见过、见过大公子!”彤儿对着叶景辰行礼,但是垂着头,并不敢看叶景辰。   小时候,叶景辰和叶静姝为了能让叶静嫣去文华殿读书,还抓过叶静嫣身边伺候的宫女和内侍,彤儿就是他们的重点吓唬对象。   这件事似乎给彤儿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直到现在看到叶景辰还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不必了,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人照顾!”叶景辰坚定的拒绝了。   他真的很好奇,在芳菲她们心里,他究竟有多废?是不是就是一个两百多个月的巨婴形象?   “兄长一直养尊处优,被人照顾着长大,哪里会做这些琐碎的事?”叶静嫣不认同的说。   叶景辰一时无语,他觉得叶静嫣在骂他是个废物,可惜他没有证据。   “现在既然有人服侍,兄长何必推辞?没有苦硬吃苦可不是兄长的风格!”叶静嫣继续说。   叶景辰突然就有点怀念以前那个胆小到不敢跟人对视,也不敢跟人说话的叶静嫣了。   “多谢二小姐的好意,我会照顾好他的!”谢长安听了一会儿,才从屏风后面出来,走到叶景辰身边,对着叶静嫣说。   “你怎么在我兄长的房间?”叶静嫣疑惑的问。   “驿站房间不够,我们共用一间房。”叶景辰抢在谢长安开口之前说道。   叶静嫣往前走了一步,叶景辰跟谢长安让开,她走进房间,打量了一圈,评价:“太简陋了。”   “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要学会将就。”叶景辰对叶静嫣说。   “我不用将就,我有钱。”叶静嫣一句话噎的叶景辰说不出话来。   “谢小公子在家里不也是金尊玉贵的主,身边奴仆成群,恐怕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能照顾兄长?要不我再送一个侍女过来?”叶静嫣看完房间,又看了一会谢长安,问。   “我们家跟养尊处优的你们可不一样,我们以后是要上战场的,一应生活琐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谢长安面无表情的说。   面对谢长安的嘲讽,叶静嫣面不改色,“我不担心你,我只是担心你照顾不好兄长。”   谢长安:......   “好了,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的照顾,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趁着现在习惯,难道要等我去了北疆之后,在四十万将士面前丢人吗?”叶景辰满头黑线的说。   “静嫣,时间不早了,你快带着彤儿回房间去吧,驿站人多,不安全,晚上轻易别出门!”   “兄长若是需要人照顾,可以随时来问我要人!”叶静嫣留下这句话,才带着彤儿离开。   叶景辰目送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才关上房间门。   就算真的需要人照顾,他又不是没带内侍。只不过以后去了军营他不能搞特殊化,所以想要现在提前适应适应而已。   “太子殿下还真是受欢迎,一眼没看住,就差点被人给抢走了。”谢长安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别有深意的说。   “既然已经洗完了,回到你的榻上去,该睡觉了!”叶景辰没好气的对谢长安说。   “但是我们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洗,太子殿下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衣服也洗了?”谢长安问。   要不是谢长安提醒,叶景辰都忘了还有洗衣服这件事。   以前他可不需要操心这些事。   “我自己洗!”叶景辰断然拒绝了。   不就是洗个衣服,谁还不会洗衣服了?   但是他忘了,在这个时代,是没有洗衣粉和洗衣液这种东西的,这个时代的人洗衣服,用的还是皂荚做成的皂荚团,但是他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没见过,也不会用。   “要不我们一起洗?”叶景辰在屏风后面找了一会,没发现能用来洗衣服的东西,于是笑着对谢长安说。   驿站最好的房间只会给身份最高的官员住,但是这种人哪里需要自己动手洗衣服呢?   所以房间里当然不可能会有洗衣服的皂荚团,也没有洗衣服的水。   杂役连洗澡水都送,自然也不可能会让住在这里的人自己动手洗衣服。   谢长安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他没有提醒叶景辰,而是看着他找了一会,等叶景辰问他了,他才施施然走进屏风后面,拿木盆装好他和叶景辰换下来的衣服。   “跟我来吧。”他端着木盆对叶景辰说。   出门之后,不远处仍然有杂役守着,看到谢长安手中装衣服的木盆,连忙小跑着过来,“请大人将衣物交给小的吧,明日出发之前,小的一定会将大人的衣物送过来。”   谢长安将木盆交给他。   杂役捧着木盆快步走了。   “太子殿下若真想洗衣服,等到了北疆军营再体验吧!”谢长安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   耍他一下很有意思吗?   (第三更!勤奋的码字工求个发电!) 第490章 偷偷摸摸   从皇城到北疆这一路,辎重队经过的所有地方,都有驿站。而为了保证军需物资的安全,辎重队每天都会宿在驿站。   有驿站,就意味着这一路叶景辰都不用自己洗衣服,当然,洗不洗衣服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能要一直跟谢长安共处一室。   早知道,他就不带那么多东宫卫了。   躺在床上,叶景辰拿出早上出发前叶景和交给他的信。   虽然他今天才走,但叶景和已经在出发之前把信写给他了,只不过这一天都在赶路,他没有时间好好看。   现在躺在床上,终于有时间可以看信了。   不过他打开信之后,发现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哥哥,我会替你守好东宫的。”   叶景辰当然明白,叶景和要守的东宫不只是那一座宫殿,还有那个位置。   在写字方面,叶景和比他有天赋多了,还比他努力,可惜,他还是比不过叶景瑜。   虽然他在很多方面都比叶景瑜要强的多,但有两个方面,他不如叶景瑜。   一个是写字,一个是人缘。   都是字如其人,见字如见人,一个人的字,跟他的性格有着很大的关系。   叶景瑜从小看起来就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好孩子,他这个样子最得那些持重守正、克己复礼、德高望重的长者喜欢,所以他擅长写正楷,规矩整齐,端庄秀美,文华殿无人能出其右。   叶景和跟谢长安一样,都喜欢写草书,还都喜欢写狂草,但是叶景和同时还会练楷书,因为在给他写信或者交作业的时候,叶景和从来都是写的楷书,工工整整。   他一心二用不说,除了练字,更多的精力还放在习武上面,所以他的字不如叶景瑜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至于人缘——   不提也罢。   叶景和跟谢长安虽然不想交朋友的理由不一样,但是结果都一样。   这样一想,他跟谢长安虽然势同水火,但还是有很多共通点的。   也难怪上辈子他们两个人会结为盟友!   叶景辰想着,看了一眼谢长安,却发现谢长安坐在软榻上,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大概是因为床和软榻隔着一段距离,而且他跟谢长安太熟了,对他的视线已经免疫了,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到。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叶景辰疑惑的问。   “你在看什么?”谢长安不答反问。   “我在看景和给我写的信啊。”叶景辰扬了扬手中的信纸。   虽然他们之间离的远,但习武之人,尤其是擅长射术之人的眼力向来很好,叶景和写在信纸上的字又很工整,还只有一句话,谢长安一下子就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他冷笑,“呵,你指望小疯子,还不如指望我!”   就这一句话,有必要看那么久吗?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关键是要能做到才算数!   小疯子好不容易混上个都尉,还被皇帝找理由给降职了,这样看来,皇帝是不可能让小疯子执掌护卫营的,但他很快就能掌控神威军了!   他永远都是对叶景辰最有用的!   叶景辰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他记得谢长安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谢长安还对他充满戒备。   “我这么贪心,难道就不能做两手,甚至三手、四手、五手准备吗?”   他以前就想对谢长安说这句话了,但是那时候他跟谢长安还没有现在这么熟,如果他这样说了,谢长安对他的警惕心估计会更重。   谢长安:......   贪心难道是个什么好词吗?为什么叶景辰能够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叶景辰收起信,将床榻上的帷幔放了下来,隔绝了谢长安的视线。   “睡觉!”   帷幔很厚重,放下来之后谢长安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谢长安也闭上了眼睛,不过他闭上眼睛不是为了睡觉,而是为了更方便的捕捉房间里的声音。   比如叶景辰的呼吸和心跳声。   人在醒着和睡着了之后的呼吸心跳声是不一样的。   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猎人,在黑暗中无声等待了大约一刻钟,叶景辰的呼吸和心跳声终于趋于平稳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多等了一刻钟。   确定叶景辰真的睡熟了之后,他的从软榻上下来,悄无声息的靠近叶景辰的床榻,然后拉开了厚重的帷幔,露出床上睡的正香的叶景辰。   从谢长安起身开始,晨曦就察觉到了,不过他没有现身,而是在黑暗里注视着谢长安。   叶景辰跟谢长安有过约定,而他知道,叶景辰讨厌不遵守约定的人。   所以他等着谢长安违反约定,然后把他抓个现行。   但是谢长安拉开帷幔之后却什么都没做,反倒去桌子旁边搬了一张椅子,将椅子放在了床榻边,而他坐在椅子上,什么都没做,只是专注的看着叶景辰睡觉。   以前他不觉得叶景辰的这张脸有什么好看的,他厌恶叶昇平,自然也厌恶跟叶昇平相似的任何东西。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反而喜欢上了最像叶昇平的那双眼睛。   他喜欢叶景辰看着他的样子,眼睛很亮,仿佛盛着光。   那双眼睛温和又赤诚,仿佛能看到他的心里去。   其实从他喜欢上这双眼睛开始,他可能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人,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谢长安用视线在心里描摹叶景辰的样子,越看越满足。   最后,巨龙守着心爱的宝物,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然后在梦里继续相会。   在梦里,他不用遵守宝物给他定下的规矩,可以将他拢在怀里,相依相偎。   晨曦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谢长安是睡着了。   但是就算是睡着了,他也还是保持着正对着叶景辰的姿势,脊背挺直,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   他觉得叶景辰有句话说的很对,爱情使人降智,谢长安现在估计真的是有什么大病!   虽然谢长安半夜偷偷做贼了,但是早上他仍然醒的比叶景辰要早。   他醒了之后没有动,而是继续专注的看着叶景辰。   晨曦发现,谢长安看着叶景辰睡觉的表情,就跟叶景辰昨晚看着屏风上剪影的表情一模一样。 第491章 一巴掌   叶景辰对于谢长安的凝视没有半点反应,还在打着小呼噜。   一直到天将破晓,外面开始热闹起来,叶景辰还是一点要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一向贪睡,平日里在东宫都是需要芳菲她们叫他起床的,不然起不来。现在芳菲她们不在,晨曦决定履行这个职责。   只不过他刚现身,就被谢长安察觉到了。   “我来叫他起床。”谢长安说。   晨曦没拒绝,叫叶景辰起床可不是个好差事,尤其是在谢长安不能碰叶景辰的情况下。   而且刚睡醒的叶景辰还具有很强的攻击性,如果毫无防备,可是会挨打的。   他等着看好戏。   谢长安不知道晨曦心里的想法,他守了叶景辰一晚上,睡着之后还梦见了非常黏他的叶景辰,现在正心满意足,满腔的柔情蜜意,连声音都较往日柔和了许多。   晨曦听了想笑。   温柔的声音可叫不醒一个贪睡的人。   果然,谢长安喊了十几声,叶景辰却半点反应都没有,还在打呼噜。   谢长安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声音也不再温柔。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睡觉能睡的这么死,而且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这要是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   谢长安心里什么柔情蜜意都没有了,他一脚踹在床柱子上。   这一脚他是用了力气的,躺在床上的叶景辰整个人都被颠的腾空了一瞬,然后重重落在床上。   这一下,就算是个死人,也要被折腾醒了。   叶景辰睁开眼,看到床榻边有一个酷似谢长安的人,想都没想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重响。   谢长安整个人都懵了。   前后两辈子,他都没被人这么扇过巴掌。   “叶、景、辰——”他咬牙切齿的叫叶景辰的名字,并且眼疾手快的摁住了他的手。   本来叶景辰的起床气没那么快散的,奈何谢长安身上的杀气太明显了,叶景辰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迷糊的时候做了什么。   凭借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叶景辰觉得他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抽回手。   只不过他刚有动作,谢长安就加重了力道,把他的手摁的死紧,根本就抽不动。   “我不是说过吗,任何时候你都不能碰我,你言而无信,太让我失望了!”既然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叶景辰便决定先发制人,先谴责了谢长安再说。   谢长安被他无赖的样子气笑了,“你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抽了我一巴掌,现在还要恶人先告状?”   “我又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我有起床气,我宫里的人都知道,谁叫你要在我醒的时候靠我床这么近的?!”叶景辰理直气壮的说。   什么起床气?   谢长安回头想找晨曦问清楚,却发现晨曦早就已经躲起来了。   “你趁我睡觉的时候离我这么近,是不是想图谋不轨?”叶景辰继续面色不善的问。   “我既没有上床,又没有碰你,别的你也管不着吧!”谢长安冷笑着说。   “你现在就在碰我的手!快把你的爪子拿开!”叶景辰瞪着谢长安摁着他手的爪子。   “是你先摸我的脸的,你先轻薄了我,我碰一下你的手怎么了?说起来还是我亏了!”谢长安说着,另一只手挥向叶景辰的脸。   “谢长安你住手——”叶景辰连忙偏头。   虽然他扇了谢长安,但那是神志不清的时候扇的,谢长安不至于这么小心眼斤斤计较吧?   谢长安的巴掌挥的很急,但是打在他脸上时却一点力道都没有,说是打,用‘摸’这个字才更贴切。   “这样才公平!”谢长安摩挲着叶景辰的脸,嘴角微勾。   “谢长安你不要太过分了!”叶景辰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去掰谢长安的手,但是谢长安的力气太大了,他根本就掰不动。   两人正僵持着,敲门声响起了。   “兄长,你醒了吗?”门外传来叶静嫣的声音。   又僵持了片刻,谢长安先是松开了摁着叶景辰手的那只手,抚摸叶景辰脸颊的那只手却是趁机捏了捏叶景辰脸上的软肉,才有些舍不得的收回手。   “谢长安你——”叶景辰正要发作,看到了谢长安脸上的巴掌印,噤声了。   虽然这巴掌印很浅,但凑近了看就能看的出来。   “你先躲起来。”叶景辰对着谢长安说。   “我是有多见不得人吗?谢长安冷笑着问。   叶景辰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谢长安被打的那半边脸。   谢长安:......   “兄长?”叶静嫣拍着门的同时,还在门口喊。   谢长安狠狠瞪了叶景辰一眼,躲到了床榻后面。   叶景辰理了理有些乱的里衣,拿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衣披上,才去开门。   “兄长——你刚醒吗?”叶静嫣敲门敲到一半,门开了,她有些疑惑的问。   “是啊。”叶景辰回答。   “谢长安呢?他不是说他会照顾你吗?怎么没见他人?”叶静嫣说着探头往房间里看。   “他出去晨练了。”叶景辰随便扯了个谎。   叶静嫣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果然靠不住!还是让彤儿伺候你穿衣洗漱吧!”   “不用!把东西给我,我自己来!”叶景辰从一旁的杂役手中拿过一应洗漱用具,当着叶静嫣的面,关上了门。   “兄长,你真的行吗?”叶静嫣还在门外忧心忡忡的问。   “我很行!”叶景辰咬牙切齿的说。   叶景辰都不敢想门外的那些杂役此刻心里会如何想他,他不会从此沦为这座驿站的杂役们茶余饭后的笑料吧?   “太子殿下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谢长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上有明显的笑意。   “这就是来自妹妹的关怀,甜蜜的苦恼,像谢小世子这样的孤家寡人,是不会明白的!”叶景辰一边穿衣服一边嘲讽道。   “很快就不是了。”面对叶景辰的嘲讽,谢长安心情甚好的说。   “什么意思?”叶景辰问。   “扬州和雍州那边前段时间都有喜讯传来,过不了多久,我也有弟弟妹妹了,我的弟弟妹妹一定会比太子殿下的弟弟妹妹要可爱!”谢长安自信的说。   收到喜讯时,谢长安高兴的半宿没睡着。   这两则迟来的喜讯彻底驱散了他心中的不安,打消了他心里最后一点顾虑。 第492章 娇生惯养   听到谢长安的话,叶景辰的眼睛亮了。   “那我从北疆回皇城之后,岂不是就能看到两个缩小版的你?”叶景辰兴奋的问。   虽然谢长安的二叔和三叔现在不在皇城,但是幼崽出生之后是一定会回皇城的,因为皇城有老太君和镇国公夫妇。   那可是两个可能长的像谢长安小时候一样可爱,真正的软萌小幼崽!   一定很好薅!   谢长安冷着脸看着明显很激动的叶景辰,他差点都忘了,叶景辰最喜欢的就是小孩子。   如果弟弟妹妹回皇城,叶景辰估计会比他更兴奋。   而且,谢长安突然想到,叶景辰有那么多弟弟妹妹,等以后那些皇子公主有了孩子,叶景辰一定也会很喜欢。   到时候,叶景辰身边围着一群小萝卜头,还会搭理他吗?   他已经能预料到自己将来‘失宠’的场景了。   吃过早饭,辎重队继续出发。   辎重队每天行进的路程都是有严格的要求的,风雨无阻,这样才能在规定的时间里到达北疆。   他们出发的第四天就碰到了雨天,一场秋雨一场寒,越往北走,气温就越低,路上能看到的绿色就越少。   叶景辰之前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多娇贵,但是这次出门,他深有感触。   第二天,他的大腿内侧就因为骑马时间太长而被摩擦的破了皮;第三天,腰酸,手臂酸痛,肌肉僵硬;到了第四天,因为那场雨,他受了凉,染了风寒。   所幸谢长安这次出门带上了李先生,他的医术高超,一碗药灌下去,风寒就好了,但身体的疲惫和虚弱感却不会那么快消失。   从第四天开始,他就没有精力跟谢长安斗智斗勇了。   他每天昏昏沉沉,白天能保持清醒不从马上摔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到了驿站,吃完晚饭,他沐浴过后几乎都是倒头就睡,然后一直到早上被谢长安叫醒。   至于谢长安晚上有没有趁他睡着了做点什么,他也懒得管了。   以他现在这副状态,去了北疆只会丢人现眼。   十年养尊处优的生活,或许应该再加上原主的八年,十八年的娇生惯养,把他都养废了。   一路上,叶静嫣的状态都比他好。   看着他每天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叶静嫣一直让他去坐马车,叶景辰没敢坐。   要是不趁现在还没有压力的时候逼一逼自己,难道要等去了北疆之后直接去战场上逼自己吗?   叶景辰在路上蔫了好些天,一直都提不起劲,要不是谢长安就在他身旁,他相信谢长安不会让他出事,他还真不敢以这样的状态坚持骑马。   大腿内侧的皮肤破皮结痂,又破皮又结痂,反复了好几次,终于适应了。   一直到雍州地界,要跟叶静嫣分开了,叶景辰的身体才终于精神了一些。   “皇兄,你真的不适合去北疆,要不还是趁早回皇城吧?父皇那么宠爱你,如果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心疼还来不及,肯定不会怪你的!”分别时,叶静嫣还在劝说。   但是对叶景辰来说,既然决定了要做一件事,断然没有回头的道理。   如果他现在回去,那这一路上的苦不就白吃了吗?   而且,皇帝固然不会怪他,可镇国公府的处境就会很不好。   所以,他此行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谢长安。   而这一次虽然会很辛苦,可等到他从北疆回到皇城之后,他就可以开始他梦寐以求的咸鱼养老生活了。   为了今后几十年的快乐,辛苦眼下这几年是值得的!   雍州的冬天已经到了。   北方的冷,与皇城的冷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冷。骑马的时候,风刮在脸上像冰刀子。   出行的时候,叶景辰会把自己全身上下都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看路。   但就算这样,他的脸和手脚也干的厉害,还生了冻疮。   这还没到北疆呢!   “同样是养尊处优的过了十几年,你为什么会没事?”叶景辰质问谢长安,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同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他手脚都肿了流血了,脸上惨兮兮,谢长安却什么事都没有。   驿站里,谢长安要了热水,替叶景辰热敷,同时给他按手按脚,促进血液循环。   他在北疆生活了好些年,所以处理冻疮经验丰富。   只不过,他自己生冻疮跟叶景辰生冻疮是不一样的。   他自己再难受都是可以忍受的,可是看到叶景辰难受,他会觉得比叶景辰更难受。   而且谢长安心里很清楚,叶景辰之所以来北疆,主要还是为了他,为了镇国公府,要不然,他根本就不用来这里吃苦。   “我们府上的男丁,就算是下雪天也不用热水,所以身体早就习惯了。”谢长安一边给叶景辰揉腿一边说。   其实上辈子,他因为那场变故,并没有像这一世这样锻炼,所以去了北疆之后也吃够了苦头。   那时候他身边还没有人能照顾他,也没有李先生,冻疮反反复复,折腾了他好些年。   想象了一下大雪纷飞的天气,一桶冰水从头浇到尾的景象,缩在狐裘里的叶景辰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   太可怕了!   “据说得了冻疮的人一辈子都好不了,以后每年冬天都会复发,是这样吗?”叶景辰看着自己肿的像猪蹄一样的手,有些难受的问。   “有李先生在,你不用担心。”谢长安嘴角扯了扯,可能是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虽然知道这些痛苦是一时的,虽然知道叶景辰能够忍受,虽然他知道叶景辰的身体很娇贵,但是内心很坚强,谢长安还是很自责。   他甚至也萌生了让叶景辰回到皇城的想法,因为等到了北疆,他们会过的比现在还苦。   但是他知道叶景辰是不会同意的。   叶景辰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就一定会达到目的!   热敷之后,谢长安又给叶景辰的脸上和手脚上抹上李先生准备的药膏,再给他盖上厚厚的被子。   “你睡吧,我守着你。”谢长安替他把每一处被子都压实,边边角角都掖好。   看着这样的谢长安,叶景辰感触良多,上一个会在他睡觉的时候替他掖被角的,还是他妈。   但那也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 第493章 不忍心   看着这样的谢长安,叶景辰相信谢长安是真的有点喜欢他,而不是单纯的只是因为一个让他开窍的梦境而悸动了。   毕竟,以谢长安的骄傲,若不是真的喜欢,他做不到这种地步。   只不过,喜欢毕竟只是一种情绪,它可以突然出现,也能突然消失,它没有时效性,也没有保障,在叶景辰看来,很不可靠。   远远没有他们互利互惠的盟约来得可靠!   但是谢长安偏偏要求这么个东西。   他不反感谢长安,也可以跟他在一起,但是谢长安真的有考虑过他们在一起的后果吗?   至少到现在为止,镇国公府只有他一个独苗苗。在这个时代,人都很重视血脉和传承,谢长安那么在乎家人,真的忍心让镇国公府绝后吗?   就算谢长安愿意,他的家人愿意吗?   自己能抵得过他的家人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吗?   谢长安跟他这个没有任何羁绊的外来者不一样,从上辈子起,他的家人就是他的执念。   一开始,叶景辰就是笃定了谢长安的家人对他足够重要,能够牵制他的野心,才敢跟他合作的。   如果他的家人极力反对,谢长安还会坚持跟他在一起吗?   与其到时候因为这种原因分开,叶景辰宁愿他们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   毕竟感情这个玩意,哪怕叶景辰清楚自己足够理智,也不敢去赌自己最后会不会失智!   智者不入爱河,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叶景辰有些不忍心的别过头。   到了雍州,再往北,因为降水少,土地贫瘠,百姓生活艰苦,就连驿站都简陋了许多。   叶景辰虽然住的还是驿站最好的房间,但房间面积只有皇城附近驿站的一半,家具摆设也很简陋,最关键的是,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之外,没有其他任何能让人躺下来好好休息的地方。   这就意味着,如果谢长安不上床睡觉的话,他就没有地方睡觉了。   而且,北地很冷,夜晚更冷,如果不睡在暖和的地方的话,很容易冻坏。   之前的每一天晚上,叶景辰很快就能入睡,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都睡不着。   “你为何不睡?是因为伤口痒吗?忍一忍,不能挠。”谢长安察觉到叶景辰一直没睡着,出声问。   叶景辰扭过头盯着谢长安看了半晌,终究还是不忍心,往床榻里面挪了挪,空出一块位置,并且掀开了外侧的被子,“夜里冷,你上床睡觉吧!”   他说完之后,谢长安许久没反应,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看着他。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让叶景辰不太能看清谢长安脸上的表情。   “不想上来就算了!”叶景辰放下了被子。   被子太厚,掀开被子的手太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很酸,而且,被子掀开之后风就趁机灌进来了,很冷。   “你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谢长安总算开口了,声音很轻的问。   “我们现在还只是盟友,你能对盟友做什么?”叶景辰理直气壮的反问。   谢长安在黑暗里笑了,“你放心,在不征得你的同意之前,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的。”   说完,他脱了外衣和靴子,坐到床沿边,然后躺了下来,枕着同一个枕头,肩膀挨着叶景辰的肩膀。   谢长安刚躺下时,身上还带着寒意,但是没过一会,寒意就变成了暖意。   叶景辰突然意识到,谢长安的身体现在很年轻,年轻人身上火气足,其实随便找个地方睡一晚未必会冻坏。   不过他都已经开口邀请谢长安上床来睡觉了,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叶景辰前后两辈子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跟人一起同睡一张床了,他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但其实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和心跳声就趋于平稳了。   赶了一天的路,他太累了,早就撑不住了。   对于自己这么一个富有攻击性的大活人躺在身边,叶景辰却能快速入睡这件事,谢长安感到高兴又不高兴。   高兴的是叶景辰对他毫无防备,所以才能这么快入睡。   不高兴的是叶景辰对他毫无防备,所以那么快就睡着了,看来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对他做什么!   不过他确实也不打算在还没确定关系的时候对叶景辰做什么,能够同床共枕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听着叶景辰的呼吸和心跳声,也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眠。   睡醒之后,身边的人依然触手可碰。   谢长安侧过身,看着熟睡的叶景辰。   叶景辰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唇......很红。   谢长安盯着叶景辰的嘴唇看了一会,觉得自己有些口渴,于是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看向叶景辰的脸颊,原本叶景辰皮肤白皙,面如冠玉,但这一路劳累让他脸上的皮肤粗糙了许多,脸上还被冻的有些肿,以及不正常的红。   不过就算是这样,谢长安也觉得叶景辰很好看,比在皇城的时候更真实。   趁着叶景辰睡着了偷偷亲嘴不合适,但是只是亲一下脸颊应该不过分吧?   谢长安这样想着,左手支撑着身体,探头过去,轻轻亲了一下叶景辰的脸颊。   “你在干什么?”晨曦冷不丁的出声问。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叶景辰完全被谢长安给挡住了,所以他看不到谢长安对着叶景辰做了什么。   但在白菜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被猪拱之前,猪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不是?   做贼者容易心虚,尤其是贼正在干坏事的时候。   陡然听到晨曦的声音,谢长安心里一咯噔,手一歪,差点就倒在了叶景辰身上。   他定神观察了一会叶景辰,发现他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于是翻身下床,替叶景辰掖好被角,这才看向晨曦。   “你的主子都允许我与他同床共枕了,作为暗卫,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谢长安表情不善的问。   “让你上床睡觉只是可怜你,又没别的意思,不要会错意了。”晨曦面不改色的说。   “自作多情不好。”他又补充了一句。   谢长安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晨曦要不是叶景辰的贴身暗卫,他绝对要跟他打一场。 第494章 厚脸皮   “可怜不也是爱的体现,要不然,他为什么只可怜我,不可怜你?”谢长安这么说着时,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晨曦却没有因为谢长安的话而生气,他只是扫了一眼床榻,很客观的评价,“这张床睡三个人会很挤。”   谢长安脸色铁青。   “你想都别想!”   晨曦觉得谢长安很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想?三个人挤一张床难道很有意思吗?   “我没想。”他说。   谢长安:......   谢长安不再说什么,洗漱之后,在院子里练枪。   他有一肚子的火气要发泄。   练了小半个时辰,驿站里活动的人越来越多,他收了枪,回房去叫叶景辰起床。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叶景辰有很严重的起床气,而且早就已经习惯了叶景辰的起床气,可以熟练应对。   把人摇醒,又见招拆招的过了几招之后,叶景辰彻底清醒了。   洗漱时,叶景辰一直看着谢长安,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盯着谢长安的嘴唇的位置,欲言又止。   “怎么了?”谢长安摸着自己的嘴唇,有些心虚的问。   该不会是他偷亲叶景辰被发现了吧?   但是叶景辰一旦睡着了,就会睡得很死,雷打不动,没人喊他,他是很难自己醒的。   “你的嘴唇很红,红的有点不正常。”叶景辰忍着笑对谢长安说。   就像是涂了口脂一样。   但是谢长安是一个大男人,肯定不可能涂口脂。   不过话又说回来,唇红齿白的谢长安看起来格外俊俏!   房间里的梳妆台上就有一面铜镜,谢长安拿起铜镜看了一眼,被铜镜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他的嘴唇确实很红,红的很鲜艳,看起来确实不正常。   “我去找一下李先生。”谢长安说着就从房间里出去了。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叶景辰正好洗漱完,追了出去。   但是谢长安在前面走的很急,一点要等他的意思都没有。   等叶景辰走到李先生住的房间,正好听到李先生问谢长安,“你怎么把给太子殿下治冻疮的药膏抹到嘴上了?”   叶景辰停在门口,面色古怪的看了几眼谢长安的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他脸上和手脚上的药都是谢长安帮他抹的,但是谢长安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难道谢长安趁着他睡着的时候亲他的脸了?   这么想着,叶景辰看向谢长安。   “我没有!”谢长安下意识的反驳。   但是意识到李先生问的问题之后,他又连忙改口,“可能是抹药的时候不小心弄到嘴唇上面去了。”   看着谢长安这做贼心虚的样子,叶景辰愈发肯定,谢长安绝对是趁他睡着了之后偷亲他的脸了!   明明睡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做过分的事——   男人在这方面的信誉果然不太行!   “先生,这个药接触到嘴唇会不会有事?”叶景辰走进李先生的房间,笑着问。   李先生来回打量了他们两个人几眼,说:“你接触到的药膏药效已经快要散了,不严重,过一两日自然而然就消了。”   什么叫接触到的药膏药效已经快要散了?   知道谢长安是怎么接触到药膏的两个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李先生的弦外之音。   谢长安:......   叶景辰:.......   神医恐怖如斯!   “既然没事,那我们一起去用早膳吧!”还是叶景辰打破尴尬的氛围,神色自如的说。   吃完早饭,回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晨曦冒出来,直接当着谢长安的面,对叶景辰说:“他早上偷亲你。”   谢长安无从辩驳,只能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他再一次由衷的觉得,叶景辰身边这个暗卫太碍事了!   这天晚上,叶景辰住的房间里同样没有可供休息的软榻,叶景辰没有邀请,但谢长安在叶景辰躺下之后,非常自然的躺在了叶景辰身边。   “谢小世子,今天晚上可别偷偷摸摸干坏事了,要不然,明天见了李先生就解释不清楚了!”叶景辰意味深长的对谢长安说。   “借用太子殿下的一句名言,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谢长安面无表情的反怼了回去。   “谢小世子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叶景辰惊讶的问。   “都是跟太子殿下学的。”   “不及太子殿下一分!”   话是这么说,谢长安到底没再偷亲,倒不是他怕尴尬,而是因为他知道晨曦在时刻盯着他。   不把晨曦解决了,他很难偷偷摸摸做成什么事!   离北疆越近,温度就越低,出了雍州的地界之后,天更是直接下起了雪。   按照往年的惯例,雪一下,北疆就要起战事,军需物资必须要比北蛮人的铁骑先到。   后面几天,辎重队开始赶路。早上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还要再走一段路,赶到下一个驿站。   行程加紧,叶景辰每天待在马背上的时间自然也变多了。   但好在经过一路的磨练,他的身体已经慢慢适应了北边的环境。   虽然他的身体娇贵,但这些年好吃好喝的养着,他每天也都有锻炼身体,底子很扎实,适应了之后,人反倒比刚离开皇城那段时间要精神。   他离开皇城的这一路上收到了很多信,除了叶景和雷打不动的每天都写,叶静姝他们也会过几天就给他写一封信,交代一些皇城里发生的事情。   在他离开皇城的第二天,皇帝就下了一道专门针对叶景和的口谕,所有的皇子在年满十五岁之后,都要出宫建府。   之前大渊的皇子要么年满十八,要么娶了皇子妃才会出宫建府,皇帝这道口谕一出,叶景铭跟叶景钰马上就得出宫了。   宫外有现成的王府,修缮之后就能入住。   叶景铭在皇帝下达口谕之后的第三天就出宫了,至于叶景钰,因为姬无双舍不得,就以王府太破烂,需要重修的借口,暂时将叶景钰留在了宫里。   而叶景瑜跟叶景和虽然离出宫还有一段时间,皇帝却已经迫不及待的给他们两个挑了府邸,只待他们生辰一过,就搬离宫里。   这件事叶景和在信中只字未提,还是后来别的崽子告诉他的。   幸好叶景辰在看过叶景和写给他的第一封信之后,第二天临行前就给他写了回信,信中告诉他,东宫这座宫殿不重要,储君的位置也不重要,彼此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第495章 到达北疆   “父皇下达口谕之后,听说叶景和再也没回过宫,也不给父皇请安,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你宫里的管事还为此找过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静姝在给叶景辰的信里是这样写的。   叶景辰知道叶景和人在哪里。   他住在护卫营。   他给叶景辰的理由是:没有了哥哥的东宫就不是他的家,所以他干脆住在护卫营,这样也方便他练兵。   叶景辰还向谢长安求证过了,叶景和确实住在护卫营。   他刚被皇帝降为校尉那段时间,也确实有人想要欺负他,但是都被他狠狠教训了,后来就没人敢惹他了。   虽然皇帝降了他的职,可他在护卫营里说一不二,除了不能调兵,做其他的事根本没人敢管,是护卫营里的一霸。   叶景辰觉得这样挺好的,叶景和不跟皇帝碰面,他们之间的矛盾就不会激化。   当然,他也给皇帝写了一封信,在信中诉苦了一番,然后拜托皇帝好好照顾他留下的后手,没准真能用上。   只有让皇帝看到叶景和的价值,他才不会把叶景和逼的太狠。   除了这件事之外,叶景铭的皇子妃人选也定下了,是皇帝当初安排给叶景辰的人选之一。   据说陈嫔对这个人选特别不满意,觉得对方家世太低,配不上叶景铭,但是叶景铭很坚持,不管陈嫔如何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妥协,还特地去请了皇帝赐婚。   皇帝欣然应允,将陈嫔呵斥了一顿,赐婚圣旨一下,将叶景铭在吏部的官职也提升到了右侍郎。   侍郎仅在尚书之下,云舒的父亲是侯爷,在兵部也做了近二十年的侍郎,前不久才被任命为兵部尚书。   这还是因为兵部原来的尚书郑明轩有问题,被叶景辰想办法收集罪证给撸了下来,要不然也轮不到云逸。   说到忠勇侯府,那就不得不提云舒。   叶景辰之前让云舒自己选择去哪里,他没有选择六部,而是选择了钦天监。   钦天监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叶景辰可没办法塞人进去。   还是云舒自己去见了钦天监的监正,凭自己的本事得到了监正的认可,进入钦天监,得了一个灵台郎的官职。   灵台郎是负责天文观察、天文运算、历法推算以及根据天象占卜与预测天气,为政治与农业活动提供科学依据的一个职务。   当然,这个时代还没有‘科学’这个词,但是钦天监确实是天文学的前身,是先驱者。   云舒有这方面的天赋,去钦天监确实也算是专业对口,而且跟他的爱好不冲突。   得知他去了钦天监之后,谢长安还把那本他翻了十年,快要翻烂了的《易经》送给了他。   收到这份礼物之后,云舒特别高兴,视若珍宝,对‘他跟谢长安是朋友’这件事愈发坚定。   一个大雪纷飞的天气,辎重队终于到达了北疆。   神威军和边防营的驻扎地,就在北疆的北平郡。   他们到达北平郡的这一天,来迎接他们的队伍很盛大。   许菁菁带着神威军的部分将领,护卫营那边则是统帅亲自带人来迎接,作为北平郡守,吴择明也带着北平郡的官员来迎接。   身处北疆的许菁菁跟在皇城的时候给叶景辰的感觉截然不同,她一身军甲,背着长枪,英姿飒爽,神采飞扬。   虽然没有精致的妆容,华丽的衣服和配饰,但现在的许菁菁是自由的,自信的,快乐的。   而在北疆历练了三年的吴择明也跟在皇城的时候不一样。   他以前很白,现在却变黑了很多,给人的感觉也变了。   以前的吴择明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现在却面容坚毅,目光如炬。   现在的吴择明如果回到皇城,就算只是站在一起,也能把皇城里那帮纨绔子弟秒成渣。   一郡之长三年一调动,以吴择明这三年的政绩,和礼部尚书的人脉,如果他想离开北平郡,不管是回皇城,还是去其它富饶之地,都可以任他选择。   边防营的统帅是武安侯李承启,他同时也是太子少保。   他之前一直待在皇城,还是前些年边防军查出军械倒卖之事,原本的边防军统帅回皇城接受调查,皇帝就将武安侯派了过来,牵制镇国公。   皇帝之所以放心让叶景辰来北疆,也是因为有武安侯在这里,一定会护叶景辰周全。   他们是跟着辎重队一起到的,公事为重,要先交接军需物资。   这一路上虽然叶景辰状态不佳,但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一直都将这批物资看的很严,所有试图在路上碰这批物资的人都被他处置了。   神威军和边防营的军需官当场验了物资,各自取走相应的份额。   因着叶景辰的到来,皇帝格外大方,今年的军需物资比往年还多了三成,那些来搬运物资的将士都特别高兴。   等物资分配完了之后,就该叙旧了。   在场以武安侯的身份最高,他同时又是叶景辰名义上的老师,于是叶景辰先给他见礼。   武安侯当然不敢受他的礼,避让之后连忙给叶景辰这个储君行礼,叶景辰也避开了。   互相见完礼之后,武安侯给他一一介绍他带过来的边防营的将领。   见完边防营的将领,又接着见神威军的。   叶景辰一直将许菁菁当长辈看待,而且当着神威军众位将领的面,叶景辰自然不可能摆储君的谱,所以他对着许菁菁行的也是晚辈礼。   许菁菁也没有受这个礼,她在面对叶景辰的时候,要比武安侯自然随意的多,她扶住叶景辰的双臂,上下打量着叶景辰。   这一看,许菁菁眉头紧皱,当即就开始数落站在叶景辰身后的谢长安:“长安,你作为殿下的护卫,为何没有好好照顾他,殿下都瘦了、黑了!”   许久不见母亲,正激动着的谢长安:......   终究是他错付了!   母亲以前可舍不得这样数落他,肯定是受父亲影响!   “许将军,不怪长安,他将我照顾的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叶景辰连忙说。   许菁菁是皇帝亲封的将军,作为谢少陵这个神威军统帅的副将。   虽然她是女子,但看今日跟随她来的这些将领,每一个对她都很信服。 第496章 吴择明的选择   “既然陛下让你做殿下的护卫,你就一定要尽职尽责护卫殿下的安危,知道吗?”许菁菁一脸严肃的对谢长安说。   面对如此严肃的母亲,谢长安特别不习惯。   不过还有外人在,他只能配合母亲的表演。   “臣一定誓死护卫殿下的安全!”谢长安单膝点地,对着叶景辰跪了下来。   叶景辰连忙把他扶了起来,这一位可是做过皇帝的,膝盖比万金还重,他可担不起谢长安这一跪。   “太子殿下,谢小世子,一别三年,我终于等到你们了!”吴择明对叶景辰和谢长安说。   “我现在不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只是太子殿下的一个护卫而已。”谢长安面无表情的纠正道。   叶景辰瞥了被迫营业的谢长安一眼,笑着对吴择明说:“择明,这三年你做的特别好,我们都以你为荣!”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吴择明说。   作为东道主,吴择明在北平郡宴请叶景辰和谢长安,神威军和边防营的将领也一起。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饭后,武安侯和许菁菁都告辞了,至于叶景辰和谢长安,他们会在北平郡停留一天,明日再去神威军的驻扎地。   谢少陵今日之所以没有来迎接,是因为他前几天带着一支百人小队去关外巡查,还没有回来。   北疆几乎没有秋天,夏天过后没多久,气温就会骤降,冬天就会到来,随着大雪而来的,往往还有北蛮人的铁骑。   每年的这个时候,谢少陵都会亲自带兵出关巡查,绝对不会给北蛮人偷袭的机会。   叶景辰跟谢长安在北平郡停留一日,是为叙旧,也是为了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尤其是吴择明接下来的打算。   礼部尚书自然是希望吴择明尽快离开北疆这个艰苦又危险的地方。   当初他就不太赞同吴择明来北疆,只是吴择明执意要用这种方式刷资历,这确实也是最快的方式,为了吴择明能一直成为皇城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和领头羊,他同意了。   三年过去了,吴择明确实通过自己的努力,为自己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今年年底的官员考核,他一定会是甲上,如果这个时候回皇城,他依然能从某些方面碾压顾北尘这个六元及第,这也是礼部尚书想要看到的效果。   从入秋开始,礼部尚书府就一直在往北平郡送书信,信中都是要求吴择明为回皇城做准备,但吴择明其实并没有决定好他接下来的要走的路。   长辈安排的平坦大道未必是他自己想走的,更何况叶景辰跟谢长安在此时来了北疆。   祖父的计划在于求稳,而吴择明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叶景辰计划中的一环。   六年的相处,让他清楚明白的知道,太子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平庸,恰恰相反,他在太子殿下身上看到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不迫,在祖父还试图做两手准备的时候,他早就将自己规划为坚定的太子党。   吴家虽然是四皇子的外家,但在四皇子本人都已经习惯了听从太子殿下教导的前提下,他本人应该是没有什么勇气与太子殿下为敌的。   也就是祖父和姑姑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在心生妄想。   他知道叶景辰是一个跟当今陛下截然不同的人,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等到叶景辰坐上那个位置,朝廷官员一定会大换血,他会更多的任用有能力的人,如果自己对他没有足够的价值的话,礼部尚书府不一定能够保持现在的荣光。   所以,他需要向叶景辰展示他的价值和诚意。   “是要回皇城,还是留在这里,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不干涉。”叶景辰对吴择明说。   从小锦衣玉食,娇养着长大的公子哥能够因为他的一番话而来到北疆这么一个苦寒之地坚持三年,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没有立场让吴择明为他牺牲更多。   尤其是吴择明现在已经及冠了,到了该娶妻的年纪,而北平郡显然很难有符合礼部尚书府期望的妻子人选。   成家和立业在长辈心里是一样重要的。   所以叶景辰把这件事交由吴择明自己决定。   无论吴择明作何选择,叶景辰都会让他在合适的位置发光发热。   “太子殿下更希望我作何选择?”吴择明却将这个问题的决定权交给了叶景辰。   “我当然希望你能留在北平郡,北平郡是北疆最后一道屏障,也是神威军和边防营的最后一条退路,自然要交到我信任的人手中才放心。”叶景辰看着吴择明说。   “那我选择留在北平郡,继续担任郡守。”吴择明毫不犹豫的说。   “你确定吗?这一留,就又是三年。”叶景辰表情认真的问。   “如果你要回皇城的话,六部随便你选择。”他许诺道。   “我确定。”吴择明很肯定的说。   “那接下来这三年我们一起努力,争取让大渊再无外患!”叶景辰高兴的说。   他对吴择明的选择很满意,这意味着至少三年之内,他们都不会有后顾之忧!   “殿下?”吴择明震惊的看着叶景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渊跟北蛮的战争持续了数十年,三代帝王都没能彻底驱逐北蛮,太子殿下真的能在三年之内做到这一点吗?   可是以吴择明对叶景辰的了解,他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既然他说了,就一定有周密的计划!   “或许不需要三年。”叶景辰看了一眼谢长安,说。   谢长安上辈子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都能带着神威军彻底驱逐北蛮,重来一次,应该更容易吧?   谢长安看向叶景辰,心情很复杂。   叶景辰似乎从一开始就特别信任他,有时候他觉得他在叶景辰心里就好像是无所不能的。   人究竟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毫无保留的去相信另一个人呢?   如果谢长安问出这个问题,或许眼下吴择明就能告诉他答案。   他一脸激动的看着叶景辰,根本就没有怀疑叶景辰的话,因为他觉得不需要怀疑,叶景辰就是很厉害,可以为常人所不能为! 第497章 证明   这一晚,叶景辰跟谢长安宿在郡守府。   北疆虽然贫瘠,郡守府也一点都不豪华,但是胜在空旷,空置的房间很多。   叶景辰终于不用再跟谢长安挤一张床了。   但是晚上睡觉之前,谢长安还是执意要替他抹药,顺便帮他揉腿。   叶景辰在用热水泡脚,谢长安搬了张矮脚凳坐在他旁边给他揉捏腿肚子。   他是习武之人,对人身体的经脉本就熟悉,揉捏的力道也恰到好处,被他捏过揉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谢长安,我大话都已经在吴择明面前说出去了,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吧?”叶景辰惬意的问。   “你说大话的时候难道就不考虑这一点吗?”谢长安有些好笑的反问。   他还以为叶景辰真就对他那么自信呢?   “我当然相信你,只不过我这个人比较贪心,想要以最小的牺牲达成目的。临行前,我父皇还给了我这个,所以我们的计划可以更稳妥一些。”叶景辰说着掏出那半块可以调动边防军的兵符。   皇帝给他的时候,曾经再三叮嘱,这半块兵符的存在绝对不能被除了他和武安侯之外的第三人知晓,尤其是镇国公府的人,但谁叫谢长安是他的盟友呢!   作为盟友,他有这样一张底牌,自然需要让谢长安知晓。   谢长安只是扫了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皇帝对你还真是宠爱有加!”谢长安感叹道。   二十万边防军的虎符,说给就给了?   如果再加上二十万神威军,以及皇城外的二十万护卫军,大渊八成的兵力都聚集在叶景辰手中了,如果叶景辰有反心,推翻皇帝的统治轻而易举。   “那是!我这么多年的好感度不是白刷的!”叶景辰得意的说。   ‘刷好感度’是一个从未听过的新鲜词,不过只凭字面意思,谢长安就大概能明白这个词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你在刷皇帝好感度的同时,也刷了我跟叶景和的好感度吗?”   “或许还应该加上你的贴身暗卫。”   “还有文华殿里的所有人。”谢长安揉腿的动作停止了,抬头看着叶景辰,表情微妙的问。   叶景辰心里一咯噔,是他得意忘形了。谢长安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会从这句话察觉到什么吧?   “我凭自己本事,用心刷的好感度,不行吗?”叶景辰越是心虚就越不会表现出来,而是理直气壮的问。   谢长安却是一眼就看出叶景辰在心虚,他起身逼近叶景辰,“行!怎么不行?那你怎么不对我多刷一点?我觉得我们两个之间的好感度还不够!”   他跟叶景辰两个都是高鼻梁,凑太近了,感觉鼻梁像是要亲吻一样。   “我觉得我们两个之间的好感度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加了。”叶景辰强装镇定的说。   这好感度要是再刷下去,叶景辰担心谢长安的脑子会不够用。   “那是你对我的好感度高,还是小疯子的好感度高?亦或者是晨曦的比较高?”谢长安盯着叶景辰的眼睛,又问了一个让叶景辰无法回答的问题。   “好感度又不是可以用数值来衡量的,你们头顶也没顶着好感度,我怎么知道谁的好感度比较高!”叶景辰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他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危险,谢长安跟他的距离也很危险,“不要靠我太近,这是在郡守府,吴择明随时都有可能来找我。”   “这么晚了,吴择明不可能来找你。你在转移话题,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谢长安伸手固定住了叶景辰的后脑勺,不让他往后仰。   “你也知道时间很晚了,我该休息了,晨曦,送客!”叶景辰喊道。   晨曦应声出现,看着谢长安。   谢长安瞥了一眼晨曦,并没有松开手,而是又离叶景辰近了一些,鼻梁都挨着叶景辰的鼻梁了,嘲讽道:“太子殿下还真是博爱!”   自从离开皇城之后,因为他状态不好,谢长安已经许久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突然听到,叶景辰还有些不习惯。   “我这不是博爱,感情分很多种,亲情、友情和爱情都不一样。”叶景辰说。   “那不知,太子殿下对我的感情,可是我想要的那种?”到底是当着晨曦的面,谢长安没有直接问。   叶景辰意识到,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问题更危险,他不该顺着谢长安的话回答他的。   但谢长安现在摆明了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架势,他必须要给谢长安一个答案。   叶景辰看了看他手脚上快要痊愈的冻伤,又看了看这盆洗脚水,真心不该被辜负。   他想了想,回答了一个字,“是。”   但这一个字已经足以让谢长安失态,摁着叶景辰后脑勺的手一个用力,两个人的额头跟额头撞在了一起,鼻子更是重灾区,力道之大,直接让叶景辰痛的眼泪都出来了。   谢长安也好不到哪去。   他连忙松开了手,头往后仰了三公分。   “抱歉,太激动了!”谢长安说。   叶景辰捂着自己的鼻子,眼泪汪汪的瞪了谢长安一眼,决定给他泼一盆冷水。   “别忘了我们的四年之约!”   “既然你都承认了,为什么还要履行那个四年之约?它不是应该作废吗?!”谢长安不可置信的问。   “不行,因为你还没满十八岁!”叶景辰不容置喙的说。   这个理由谢长安不接受。   “你是不是故意糊弄我?然后再拿这个四年之约来吊着我?口说无凭,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证明给我看!”他脸色难看的看着叶景辰。   叶景辰:......   这要怎么证明?   他与谢长安对视片刻,又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晨曦。   晨曦:他就不应该站在这里,他应该在床底。   晨曦冷哼一声,动作飞快的消失了。   叶景辰也动作飞快的亲了一下谢长安的唇。   “这个诚意够了吧!”亲完之后,他仰头跟谢长安拉开距离。   谢长安没说话,他只是有些呆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仔细的回味着刚才那转瞬即逝的柔软。   这还是叶景辰第一次主动亲他。   上次亲手心不算!   “你——”谢长安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是只说了一个字就没说下去了。   叶景辰眼尖的发现,他的耳朵很红,像是要滴血。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谢长安居然这么纯情? 第498章 前后反差   一个纯情的帝王?   难道他上一世的三宫六院都是摆设吗?   亦或者,他到最后都是孤家寡人?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原著他看了一半了,谢长安都没有任何暧昧对象,只有利用对象!   但是男频文的套路主角一般不都是会开后宫吗?连一对一这种深情人设都是凤毛麟角,更别提主角孤独终老了!   叶景辰用看珍惜动物的眼神打量着谢长安。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谢长安有些不自在的拿侧脸对着叶景辰,有意隐藏他控制不住发烧的耳朵。   “你以前有多少妃子?”叶景辰好奇的问。   这个问题以前叶景辰也问过,谢长安当时回答的很含糊,不过现在他倒是可以回答的很肯定。   当时怕被叶景辰嘲笑的答案,心境立场一转变,倒是变成可以炫耀的事情了。   “一个也没有,无妻无子。”谢长安有些得意的说。   虽然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叶景辰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当了皇帝却不开后宫,不说妃子,连个皇后都没有,谢长安绝对是他知道的古今第一人!   “你一直不肯答应我,是因为顾忌这个?现在你知道了,我们就不用遵守那个什么四年之约了吧?”谢长安抓着叶景辰的手对他说。   “我没有在意这个。”叶景辰否认道。   “以前我又不认识你,没有参与过你的人生,有什么资格在意这些?我与你定下四年之约,是为了你好。”   “以前的我也是我,你为什么不在意?说到底还是不够喜欢我!”   “我就很在意你以前的事!”   “还有,别说什么为了我好之类的话,你是把我当成小疯子来哄吗?我可不吃你这套!”谢长安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不高兴的说。   叶景辰突然有点后悔刚才的选择了,谈恋爱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他过了那么多年自由的单身生活,一时半会还真不习惯这个身份的转变。   “很晚了,我要休息了,你也该去休息了。”叶景辰有些无奈的说。   “你居然连解释都懒得跟我解释!”谢长安的脸色冷下来,声音却带着几分委屈。   叶景辰:.......   救命!小崽子他会哄,但是哄恋人他真没有经验啊!   “时间会证明我的心意。”叶景辰想了想,说。   这应该算解释吧?   这个答案让谢长安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但是他并没有松开手,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既然已经答应了我,那我们不是应该要睡在一起吗?”他说。   “我还没有答应你!还有两年!”叶景辰再一次强调。   “我感觉你就是在吊着我替你卖命!”谢长安小声嘀咕道。   “我刚才不是证明给你看了吗?”叶景辰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刚才你亲的太快了,我没感觉到,除非你再亲我一下,至少三息、不,五息的时间!”谢长安盯着叶景辰的嘴唇说。   一息,就是人正常情况下一呼一吸的时间,一般人是三到五秒,五息,就是二十几秒,还真是会得寸进尺!   叶景辰用了些力气,一根一根把自己的手指从谢长安手中掰开。   “晨曦,送客!”。   “不想出去就打出去!”他补充道。   “等一下——”谢长安连忙说。   “你的脚是不是泡完了,我帮你倒一下洗脚水再走!”   叶景辰:......   最后,谢长安不但倒了洗脚水,叶景辰的脚也是他拿干棉布给擦干净的。   看着谢长安抱着他的脚,擦脚时那专注的样子,叶景辰真担心他会忍不住啃自己的脚一口。   好在,谢长安没干那么离谱的事情,他这双脚的清白算是保住了。   最后,谢长安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他离开前,看叶景辰的眼神,活像他是什么抛妻弃子的大渣男!   为此,叶景辰晚上睡觉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中,谢长安化身为一只有着八只触手的章鱼怪,所有的触手都缠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呼吸不能。   然后,早上不需要任何人喊,他自己就醒过来了,被吓醒的。   虽然醒了,但是他没有起床。赖床的快乐,不赖床的人是难以体会的!   但是他没躺多久,就感觉到谢长安偷偷摸摸的溜进了他的房间,来到他的床前。   叶景辰在察觉到谢长安进来时就闭上了眼睛装睡。   他以为谢长安是来叫他起床的,但是谢长安在他的床榻边站了半晌,根本就没喊他。   虽然谢长安没有叫他,但是他的目光太强烈了,在他的注视下,叶景辰如躺针毡。   后来,叶景辰实在忍不住了,装作刚睡醒起床气发作的样子,一巴掌拍向谢长安的脸。   这一巴掌自然没能扇到谢长安,他的手刚抬起,就被谢长安给抓住了。   “你刚才在装睡。”谢长安一针见血的指出,接着就咄咄逼人的问:“你装睡还想借着你的起床气扇我,你是不是后悔了?”   叶景辰这才发现,谢长安眼角有很深的黑眼圈,这意味着他晚上可能没睡好。   就算没睡好,他的直觉也依然十分敏锐。   但是叶景辰是不可能承认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眼神太具有攻击性了,把我给看醒了?所有打搅我好眠的人,我都不可能给他好脸色,哪怕是我喜欢的人也一样!”叶景辰没好气的说,说完他动了动手腕,示意谢长安撒手。   谢长安本来气势汹汹,但是听到叶景辰最后一句话,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他非但没撒手,还朝着叶景辰扑了过来。   叶景辰另一只手想拦,但是没拦住,被他扑了个满怀。   “谢长安,你的高冷呢?你的不屑一顾呢?”叶景辰自由的那只手使劲推谢长安,但是推不动。   他现在有些后悔叶景和习武的时候,他没有跟着一起练了。   但是想一想叶景和习武的时间段,他又放弃了,太早了!他完全起不来!   所以现在被压也只是命,只能认命!   “那都是对外人,现在你不是外人!”谢长安说着,手脚迅速缠住叶景辰的身体,就跟叶景辰昨晚梦到的那只章鱼怪一样。   一个人前后的反差怎么能这么大?!   就在叶景辰想要喊晨曦帮忙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第499章 喂了狗   叶景辰如释重负,只觉得遇到了救星。   他用眼神示意谢长安松开他,谢长安不愿意,两个人眼神交锋了半晌,谢长安才终于不情不愿的起身。   叶景辰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被谢长安弄乱的衣服和头发,又用眼神示意谢长安躲起来,谢长安却动都不动。   叶景辰只得套上衣服,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声,“进。”   吴择明领着几个丫鬟走进来,丫鬟们手中捧着的是洗漱的用品。   吴择明进来看到谢长安,愣了一下,“谢长安你也在啊。”   “我有些贪睡,他来喊我起床。”叶景辰解释道。   “我也是估摸着到了殿下该起的时间了,所以特地带人过来服侍殿下洗漱。郡守府简陋,殿下昨日休息的可好?”吴择明问。   “是比皇城简陋,这三年辛苦你了!”叶景辰对吴择明说。   “身为此地的父母官,不能让这里的百姓生活富裕,是我的失职!”吴择明有些惭愧的说。   “这三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相信在你的治理下,北平郡的老百姓一定会生活的越来越好!”   这三年吴择明的政绩很好看,北平郡的赋税也较往年增长了许多!   “我都是按照太子殿下送给我的治理方针上面来做的,北平郡能有如今的变化,其实都是太子殿下的功劳!”   “大早上的,你们能别互相吹捧了吗?早点洗漱早点用膳,我饿了!”被冷落在一旁的谢长安看着叶景辰一直在跟吴择明说话,看都不看他,板着脸冷声说。   谢长安的坏脾气吴择明早就见识过了,也不以为意。   “早膳已经备好了,谢长安你也先去洗漱一番吧,已经有人在你房间外面候着了。”他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有些不愿意现在离开,让叶景辰跟吴择明独处,但是他确实没有洗漱,因为他一睡醒就来找叶景辰了。   “你快去吧,我也饿了,早些吃完我们还可以一起在北平郡逛一逛。”叶景辰对着谢长安说。   谢长安冷着脸走了。   “谢小世子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也就愿意听太子殿下的话。”吴择明笑着说。   叶景辰心说可不嘛,这可是他十年如一日辛辛苦苦刷好感度刷出来的,可惜刷过头了,导致他们的关系变了质!   不过在他原先的人生规划里,等他那些兄弟姐妹各自成了家,他就要变成孤家寡人了,如今有谢长安陪着他也不错。   只不过,他们要是想在一起,还有很多难关要克服。   就是不知道谢长安能不能一一克服那些难关了!   尤其是他的家人那一关!   郡守府的这顿早膳,吴择明安排的都是北平郡本地的特色,虽然这些食物入口不如皇城里的食物精致细腻,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用完膳后,吴择明要去府衙当值,便吩咐郡守府的管家带着叶景辰跟谢长安出门去逛一逛。   叶景辰只打算在北平郡停留半天,下午就要赶去神威军的驻地。   北平郡与皇城最大的差别就是房屋建筑,这里的房子几乎都是石头砌的。   北疆环境恶劣,与木头做的房子相比,石头房自然通风,冬暖夏凉,而且石材耐磨,抗风化,使用寿命比木头房更长久。   除了房屋建筑之外,街上买卖的商品,以及人们的穿着,甚至人的外貌特征、语言,都与皇城有着很大的差别。   不过人们脸上幸福的笑容是一样的。   叶景辰借着买东西的机会,跟一些会说官话的商贩聊了聊,他们都说自从三年前换了新的郡守,他们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你都给他写了那么详细的治理方针,如果他还是不行,那只能说明他那个人不行!”   “不管是优化的粮种,还是新作物,亦或者是通商政策,都是你的功劳,他们最应该感激的人是你才对!”   每当听到有人夸他们年轻有为的郡守,谢长安就要在叶景辰耳边反驳一句。   “六年的同窗情谊,都喂了狗吗?”叶景辰真诚发问。   “我这些年有跟他们打过交道吗?”谢长安半点不心虚的反问。   他一开始去文华殿,也是打算要结交叶景辰选的其他三个伴读的,不管是他们的身份,还是他们日后的能力和成就都值得谢长安下功夫。   但是他与叶景辰的第一次会面,就让他意识到叶景辰不对劲,他所有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叶景辰身上。   与叶景辰互相试探之后,他还没搞清楚叶景辰的底细,就被叶景辰揭了老底,那之后他跟叶景辰结盟了,他所有想做的事情,叶景辰都可以帮他达成,再结交别人就显得很没有意义。   而谢长安一般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所以,他在文华殿待了那么多年,除了叶景辰,谁也没主动搭理。   “说起来,我跟他们关系不好,也有太子殿下的责任,要不是太子殿下让我失去了跟别人交朋友的欲望,我至于这么多年都是孤身一人吗?所以太子殿下应该把自己补偿给我!”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郡守府的管家还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谢长安揽住叶景辰的肩膀,头挨着叶景辰的头,跟他咬耳朵。   说完这番话之后,他还真就轻轻咬了一下叶景辰的耳垂。   这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叶景辰的耳朵太敏感,他只是凑近了说话,他的耳垂就变成了粉色。   这让他怎么忍得住?   叶景辰被咬的打了一个激灵,连忙用手捂住发烧的耳朵,狠狠瞪了谢长安一眼。   昨天晚上还很纯情的人,今天就学会当街调戏他了!   男人在这方面果然都是无师自通的高手!   叶景辰一手捂耳朵,一手把谢长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给打掉了,并且跟谢长安保持了一步远的距离。   没看到管家看他们两个的眼神已经很诡异了吗?   在北平郡转了一上午,中午吴择明在一家酒楼请他们吃的午饭,还喝了一点酒。   叶景辰只喝了一小杯就不敢喝了,这里的酒比皇城的酒烈多了,他怕喝醉。   不过味道确实很好。   看叶景辰喜欢,离开时,谢长安特地买了两壶酒带上。   饭后,他们就告别吴择明,赶去神威军的驻扎地了。 第500章 称呼转变   离开北平郡之后,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许菁菁昨日离开时,特地留下一人带他们去神威军的驻地。   虽然这一个月叶景辰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上度过,但他们跟着辎重队,只能配合辎重队的速度。   眼前的荒原如此辽阔,如果让马儿尽兴跑起来,一定会很有意思。   不过要跑也不是现在跑,现在天上还飘着雪籽呢,刮风像是刮刀子,裹着狐裘都能感觉到风的力度,现在跑马纯粹是找罪受!   等冬天过去了,战事告一段落了,他倒是可以跟谢长安一起在这片荒原上尽情驰骋。   从北平郡离开之后,再往北行进一个时辰左右,天边终于能看到群山的轮廓。   大渊以荒山为天然屏障,出关的关卡就设在山脚下,边防军和神威军的驻地都在山脚下,不过分隔在两个不同的方向。   所谓望山跑死马,那山看着离的不远,但他们一直跑到了黄昏,才真正跑到了山脚下。   神威军大营外,许菁菁已经带着人等候在那里。   叶景辰本来以为,以皇帝对镇国公府的态度,神威军的将士一开始可能会不太欢迎他这个储君的到来,但出乎叶景辰意料的是,这些军汉子在面对他时格外的热情。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自从他们知道每年多出来的三成军需物资是殿下替我们争取到的,就对殿下十分感激!”许菁菁为叶景辰解惑。   这多出来的三成军需物资,每年不知道要在战场上救多少同袍的命,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感激呢!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叶景辰对着她腼腆一笑。   许菁菁看的两眼放光,像太子殿下这样乖巧的孩子,真的是她的梦中情孩!   太子殿下怎么就不是她的孩子呢,这样她现在就能捏一捏那一看就很软很好捏的脸蛋!   像太子殿下这样长的好看,性格又好的孩子,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家的姑娘!   可惜她生的不是女孩子,他们家谢长安要是个小姑娘,就算拼着被皇帝怀疑的风险,她高低也要让他们家小姑娘去争一争那东宫太子妃的位置!   “咳!”谢长安发现了母亲的眼神,咳嗽了一声来提醒她。   但是许菁菁心里正惋惜着,没听到。   “咳咳咳!”谢长安又连咳了三声。   众目睽睽之下,母亲就不能克制一下自己的眼神和表情吗?   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他的父母会那么喜欢叶景辰?   是他不够优秀吗?   还是他长的不够俊朗?   “长安弟弟,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叶景辰听到谢长安的咳嗽声,故作关切的问。   再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谢长安的表情有些微妙。   以前他很不喜欢叶景辰这么叫他,但是现在,他觉得如果叶景辰实在喜欢这种恶趣味的叫法,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只能在私底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长安你生病了?”许菁菁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谢长安身上。   她打量了几眼谢长安,“你这个样子也不像是生病了。”   谢长安懒得理她,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许菁菁带着叶景辰来到特意给他安排好的住处。   自从知道叶景辰要来北疆之后,他们就开始为叶景辰的到来做准备了。   首先就是他的住处,从外表上看,叶景辰的住处跟其它的房子没什么不同,但是进到房子内部,就知道是花了心思的。   房间里面的墙壁上用了花椒泥涂墙,地上还铺了毛毯,一进房间就能明显感觉到房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除了保暖之外,房间里的家具摆件也都很精美,床上的被褥柔软又舒适。   “北疆环境恶劣,条件简陋,房间只能布置成这个样子,委屈殿下了!”许菁菁有些愧疚的说。   不管他们再怎么用心布置,北疆始终比不上繁华的皇城。   “这样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谢叔叔和婶婶有心了!”叶景辰笑着说。   房间里现在只有谢长安母子跟叶景辰,鉴于他跟谢长安目前的关系,人前叶景辰称呼许菁菁为许将军,私下底,他改成了婶婶。   以前在皇城,他虽然私底下都称呼谢少陵为谢叔叔,但是对许菁菁的称呼却一直都是世子夫人。   他在谢少陵面前会更亲近随意一些,许菁菁毕竟是女子,还是得保持距离的。   这个称呼让许菁菁愣了片刻,接着有些慌神,“殿下万万不可如此称呼!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镇国公府跟当今陛下的关系可没有那般亲厚,他们当不起殿下的这声尊称!   “婶婶不必担心,我只会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如此称呼你,我一直都是这么叫谢叔叔的,不信你问长安弟弟。”叶景辰笑着对许菁菁说。   谢长安自从听到叶景辰对母亲换了称呼,他脸上的表情就有些绷不住,想笑,又不太会笑,还不敢当着母亲的面笑。   他正跟自己的面部表情作斗争呢,就听到叶景辰又叫他长安弟弟,顿时脸上的表情更难控制了。   “长安,你难道真的不舒服?你脸上的表情为何会如此奇怪?”许菁菁看着谢长安惊讶的问。   谢长安:......   他一时根本就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为了防备被母亲看出端倪,只好用自己最擅长的冷脸来面对她了。   “他确实一直都是那么叫父亲的。”谢长安瘫着一张脸,冷声说。   “你这孩子,谁又惹你不高兴了!脾气这么差,小心以后娶不到媳妇!”许菁菁是不乐意看谢长安的冷脸的,当即就训道。   “是啊,长安弟弟,你总是这样冷着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小心以后娶不到媳妇哦!”叶景辰笑看着谢长安,调侃道。   “母亲您多虑了,有人就喜欢我这张冷脸,等过两年,我就给您娶个媳妇!”话虽然是对许菁菁说的,但谢长安看的却是叶景辰。   许菁菁半点不信,“哪个姑娘会喜欢你这张冷脸,她是眼神不好吗?”   眼神不好的叶景辰:......   虽然他确实喜欢谢长安这张脸,但是他可不喜欢谢长安的冷脸,毕竟他又不是受虐狂! 第501章 喜欢的人   “等过两年我把他领到你面前来,你就知道他眼神好不好了!”谢长安看了叶景辰一眼,对许菁菁说。   叶景辰闻言看向谢长安,谢长安这是要打算在两年后带他见家长?   谢长安他不要命了吗?   许菁菁也很惊讶,“你还真有喜欢的人?是哪家的姑娘?我认识吗?”   “认识,你还很喜欢他呢!”谢长安勾了勾唇。   “我认识的?”许菁菁努力回想,她虽然在皇城待了十几年,可却很少参加各家举办的宴会,所以认识的人其实并不多。   而在这为数不多的人里面,似乎并没有跟谢长安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呀?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在她没来北疆之前,谢长安别说跟小姑娘一起玩了,除了太子殿下,他连个朋友都没有!   说到太子殿下,许菁菁突然想到,谢长安并非不认识什么同龄的姑娘,宫里不就有跟他年纪相仿的公主吗?还有两个呢!   而这两位公主,她刚好都见过,也算是认识了。   至于喜欢——谁会不喜欢公主呢?   “你喜欢的小姑娘,该不会是公主吧?!”许菁菁震惊的问。   “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陛下怎么可能舍得将公主下嫁到镇国公府!”她又接着说。   谢长安的脸一瞬间黑如锅底。   这是亲娘会说的话吗?   如果他是癞蛤蟆,那他的母亲是什么?   “噗嗤——”叶景辰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长安的母亲也太有意思了。   他的父亲也很有意思。   他有一对这么有意思的父母,怎么一点都没有继承到父母的优良基因?   谢长安瞥了叶景辰一眼,没说话。   虽然他喜欢的不是公主,但是他喜欢的人比公主的身份还要高贵,母亲说的也没错,皇帝确实不可能将他喜欢的人下嫁于他。   所以,他需要足够的筹码,才能让皇帝妥协,抱得美人归。   见谢长安不说话,许菁菁以为自己猜对了,顿时脸上就带上了几丝愁容。   “你真喜欢公主啊?你喜欢哪位公主?二公主还是三公主?”许菁菁小心翼翼的问。   谢长安:他喜欢皇太子,喜欢储君!   许菁菁见谢长安还不说话,想了想,说:“这......你要是实在喜欢,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果我们愿意交出世袭罔替的爵位,陛下应该会同意将公主下嫁的吧?”   “您想多了,我喜欢的不是公主。”谢长安终于肯说话了,镇国公府世袭罔替的爵位他当然不会轻易交出来,这可是他与皇帝博弈的一大筹码。   “你个死孩子!”许菁菁重重拍了谢长安的背部一巴掌,将谢长安拍的一个踉跄。   拍完谢长安,她开始拍自己的胸脯,“你喜欢的不是公主你早说啊,吓死为娘了!”   谢长安心想,他要是现在告诉母亲实话,估计她真的要吓死了。   他突然发现,叶景辰定下的这个四年之约也挺好的。   他现在可没有坦诚一切的实力。   叶景辰是不是算准了这一切,所以才会跟他定下四年之约?就像叶景辰昨天说的,是为了他好?   谢长安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甜,就像是吃了饴糖一样,是一种会拉丝的甜。   叶景辰居然那么久之前就开始为他考虑了!   谢长安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甜甜的,胀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偷偷瞄了叶景辰一眼,眼中盛满了喜欢。   叶景辰有些不自在的侧过脸,谢长安看他的眼神太肉麻了,当着许菁菁的面,他怎么敢的啊!   “殿下,您一路奔波,辛苦了,请先歇息片刻,晚些时候,我在主帐设宴,为您接风洗尘!”许菁菁没有注意到谢长安的眼神,笑着对叶景辰说。   谢长安喜欢的不是公主,这实在是太好了!   在许菁菁看来,只要孩子喜欢的不是公主,别家的都好说,大不了让老太君亲自出马,皇城之中,哪家敢不给她老人家面子!   “好。”叶景辰应下,他确实需要梳洗一番,才能去赴宴。   “长安,走,我带你去你的住处。”许菁菁接着对谢长安说。   “母亲,我作为陛下亲封的护卫,难道不应该跟太子殿下住在一起吗?这样才方便时刻保护殿下。”谢长安特别自然的说。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这样对殿下来说会不会不太方便?”许菁菁看向叶景辰,问。   会!   特别不方便!   谢长安脑子被驴踢了吗?   居然当着他母亲的面提这种离谱的要求?   更离谱的是,许菁菁竟然还觉得可行!   “不会不方便,但是这样太委屈长安弟弟了,他毕竟也是国公府的小世子,哪能受这种委屈?”叶景辰诚恳的看着许菁菁说。   “我不觉得委屈,而且皇命难违,这是职责所在!”谢长安冠冕堂皇的说。   “长安说的有道理!殿下,既然您不觉得不方便的话,反正这个房间空间足够,一会我就让人在那个角落里竖一道屏风,再摆一张榻子进来,长安虽然跟您同处一室,但是绝对不会打搅到您的!”许菁菁指着房间里离床榻最远的那个角落,说。   叶景辰:他现在说不方便还来得及吗?   “婶婶,我父皇的那道圣旨只是为了堵朝臣的嘴,并不是真的想让长安弟弟当我的护卫,那多屈才啊!再说了,我身边有暗卫保护,还有那么多东宫卫,这里又是神威军军营,就算一个人住也不会有事的!”叶景辰试图挽救一下。   “陛下的圣旨既然下了,我们就应该遵从,抗旨不尊可是杀头的重罪,太子殿下既是为了我好,应当不会让我犯这样的重罪吧?”谢长安当即就说。   他现在无比感激皇帝那道故意折辱他的圣旨,要不是有那道圣旨,他还没有这么好的借口跟叶景辰光明正大的住在一起呢!   “长安说的有道理,我马上就让人送屏风和榻子过来!”许菁菁连忙说。   她也知道皇帝对镇国公府的态度,清楚那道圣旨绝对不是叶景辰所说的只是为了堵朝臣的嘴,而是真的想用一道圣旨束缚住谢长安。   所以昨天见到谢长安之后,她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提醒谢长安要谨记现在的身份。   她是相信太子殿下的,但是太子殿下带来的人里面一定有陛下的眼线,所以,做戏要做全套! 第502章 不安   许菁菁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她说马上,就是马上。   她离开了一会之后,就又回来了,身后四个士兵搬屏风,两个士兵抬榻子,还有两个士兵分别抱着被褥枕头。   在叶景辰的注视下,榻子和屏风很快就摆好了,两架屏风只隔出摆放一张榻子,外加一个成年人可以转身的空隙。   等士兵离开之后,许菁菁三两下给谢长安把被褥都铺好了。   这床榻的面积也不大,刚好只够躺一个谢长安,长度可能也刚刚好,不会有一点多余。   “既然长安弟弟要睡在这里,不如让这个小隔间更宽敞一些,至少里面要能摆一张案桌,一个柜子,这样对长安弟弟来说比较方便。”叶景辰硬着头皮提议道。   这么狭小的空间,要是让外人看到了,岂不是会以为他苛待镇国公府的小世子?   “不用,我觉得这样很好。”谢长安意味深长的说。   反正这张榻子只是一个摆设,床那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他为什么要来睡榻子?   “我也觉得这样很好!你们先休息一会,我去看看晚宴准备的如何了。”许菁菁说完人就风风火火的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叶景辰跟谢长安。   “谢小世子,你这是嫌你父母发现的不够快,想要给他们制造机会吗?”叶景辰拍着谢长安的肩膀,没好气的说。   “你怎么不叫我长安弟弟了?”谢长安有些遗憾的问。   他现在觉得‘长安弟弟’这个称呼也挺好听的,尤其是在他们两个独处的时候。   叶景辰喊他‘弟弟’时,给他一种缠绵悱恻的感觉。   “长安——弟弟,不要转移话题!”叶景辰凑到谢长安耳边,从善如流的换了一个称呼,他还故意把‘安’字拖的很长,‘弟弟’两个字喊的很轻,仿佛气音。   谢长安的耳朵本来就很敏感,更何况叶景辰还是故意招惹他的,只是一个称呼,就让他差点起了反应。   他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但是某只故意撩人的小狐狸早有准备,在他伸手之时就已经警惕的离了他三步远,让他的手落了空。   “我确实希望他们能早点发现!”谢长安拢在袖子里的手虚握成拳,说道。   在这段感情当中,他觉得他过于被动了。叶景辰就仿佛是一阵清风一朵云,他抓不住,握不紧。   就算是叶景辰认同了他的感情,可是叶景辰从容不迫的态度还是让他觉得不安。   以他父母的性格,可能一开始确实难以接受,但若是能够说服他们,他们也会成为他的助力。   “你先不要冲动,两年之后,我们一起面对双方的父母,一起面对所有阻力。在这之前,我们先解决北蛮这个外患,铲除世家存在的内忧。”叶景辰有些无奈的对谢长安说。   大战在即,现在真的不是坦诚他们关系的一个好时机。   “我有办法说服他们支持我们,不会耽误大事的。”在这一瞬间,谢长安改变了主意。   他不想等到两年后了,谁知道这两年里会有什么变故?   叶景辰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谢长安。   他似乎能感觉到,谢长安在不安。   但是他不能理解。   他都已经回应谢长安了,谢长安为什么还会感到不安?   没过多久,就有士兵来请他们去参加接风宴。   这次接风宴办的很热闹,除了主帐的席面之外,许菁菁下令,所有士兵的晚饭都加餐。   其实军队向来有军需物资到达之后加餐的传统,但是许菁菁特地将加餐的时间放到了叶景辰来到神威军驻地的这一天,就是为了借助这件事替叶景辰刷神威军将士的好感度。   若是皇帝让别的什么人来接管神威军,他们必定会考察来人的心性和能力,因为他们需要为信任他们的将士们负责。   但皇帝派来的人是叶景辰。   且不说叶景辰对镇国公府的态度,单论他的品性和能力,镇国公府上下都是认可的,将神威军交到叶景辰手中,他们很放心。   所以,从很早之前,达成共识之后,他们就在默默的替叶景辰造势。   正是因为如此,神威军上下才对叶景辰那般友好。   当然,不和谐的声音总是有的,但他们质疑的只有叶景辰的能力,只要叶景辰能向他们证明自己,执掌神威军是早晚的事。   许菁菁准备的席面很普通,可以算是叶景辰这辈子吃过的最普通的席面,连肉菜都没有几道,但是作陪的都是神威军中的将领。   为了不冷场,她带头说了许多日常巡查过程中遇到的趣事。   叶景辰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不懂就问,懂也装不懂,很快就跟所有人都搭上了话。   他素来脾气好,又不喜欢摆架子,一副平易近人又爽朗的样子,再加上他稍显稚嫩的面孔,很快就赢得了这群平均年龄在三四十岁中年大叔们的好感。   将领们渐渐的也不再拘束了,畅所欲言,其乐融融。   这种时候,如果再喝点酒,可能氛围会更好。   可惜,军营有军营的规矩,除非举办庆功宴和出征之前,其它时候一律不准饮酒。   这场接风宴之后,有好些将领都下意识的忽略了叶景辰的身份,在他面前自称叔叔伯伯了。   回到房间,叶景辰看到了那两瓶谢长安从北平郡带来的烈酒。   “谢长安,军营不是不准私下饮酒吗?你为什么要买酒?”叶景辰好奇的问。   谢长安应该对军规很清楚才对,而且以他对神威军的感情,他也不可能主动做出违反军规之事。   “看你喜欢,买来等庆功宴的时候喝。”谢长安说。   叶景辰觉得有些好笑,“你想的可真长远,这仗还没开始打,就已经想到庆功宴的事情了。”   “既然我来了,就一定会赢!”谢长安自信的说。   说完就去给叶景辰打了洗脚水,让他泡脚,顺便给他按腿。   叶景辰觉得,他的身份切换的越来越自如了。上一秒称王称霸,下一秒化身洗脚婢。   “明天我们需要做什么吗?谢叔叔什么时候回来?”谢长安给他按腿的时候,叶景辰问。   “等我母亲来了再说。”谢长安说。 第503章 开始搞事   说许菁菁,许菁菁到。   谢长安话音刚落,许菁菁就在外面敲门。   “你先别按了,快起来。”叶景辰连忙拉谢长安。   叶景辰觉得,就算许菁菁再喜欢他,如果看到眼前这一幕,对他的喜欢也会打折扣。   如果只算他们的身体年纪,谢长安比他还小两岁呢!   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让谢长安给他按腿。   当然,其实他一开始也是拒绝了的,是谢长安自己主动要求,并且乐在其中。   但是私底下按了就按了,当着许菁菁的面,叶景辰可不敢让谢长安给他按。   他拉不动谢长安,就想得这脚也没必要再泡下去了,但是他想起身,谢长安却不让,一双手将他的双脚定在了木桶里。   “母亲,进来吧。”谢长安还对着门口说。   然后许菁菁就推门进来了。   门轴没插上。   谢长安是故意的。   叶景辰瞪着谢长安。   许菁菁进来之后,看到屋子里的情景,也是愣了一下。   “长安,你这是......在给殿下洗脚?”她不敢置信的问。   她眼花了吗?   她一向高冷的儿子,竟然会给人洗脚?   就算这个人是太子殿下,她也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婶婶你误会了,长安是在给我按腿。”叶景辰连忙解释,脸红的似火烧。   谢长安,你好样的!   为了能让许菁菁察觉到他们之间不正常的关系,竟然不顾他的死活!   “哦哦,按腿啊!我说呢!”许菁菁仍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的脚泡好了,腿也不酸了,现在可以把你的手拿开了吧。”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时间还不够,你再泡一会,我接着给你按一会。今天骑了半天马,如果不按到位的话,明天你的腿会酸痛。”谢长安煞有其事的说。   “长安说的不错,殿下您就让他替您按吧。”许菁菁终于恢复正常,接话道。   “那就多谢长安弟弟了!”叶景辰没办法,只能让他继续按,在许菁菁的注视下。   “不客气。”谢长安回道。   如果不是许菁菁看着,叶景辰真想一脚踹谢长安身上。   “这样才对嘛,长安,太子殿下一直以来都对你那么好,你也应该好好回报他才对。”许菁菁看了一会,欣慰的说。   “母亲放心,我会好好报答他的!”谢长安一边按腿,一边仰头看着叶景辰,别有深意的说。   叶景辰:......   好想踹他一脚!   “婶婶,明日我们应该做什么?跟神威军一起操练吗?”叶景辰只能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   以谢长安如此做作的样子,哪怕在这方面迟钝如许菁菁,也能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更别提敏锐的谢少陵了,只怕一个照面就能察觉到什么。   “殿下想操练也可以,想熟悉一下军营的环境布局也可以!”许菁菁说。   叶景辰想了想,说:“那就先跟着将士们操练吧,等他们休息的时候,婶婶再叫人带我们在军营里转转。”   自从他来到这里,待在这个房间里还好,只要他走出房间,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人盯着,他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偷懒了,必须好好表现,给将士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将士们都很喜欢太子殿下,也都很体谅您,您没必要对自己要求这么高!”许菁菁说。   “婶婶不必担心,我能坚持的。我既然来了这里,自然要尽我所能做到最好!”叶景辰对许菁菁说。   “母亲放心,我会一直跟着他的。”谢长安也说。   许菁菁想了想,同意了。   “那行吧,李先生不是随你们一起来了吗,一会我去问问他,看能不能给你们准备一些药膳给你们补补身体。”   “婶婶,谢叔叔出去巡查走了几天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叶景辰又问。   “他已经走了六天了,按照惯例应当明天傍晚就能回来。”许菁菁说。   叶景辰:按照谢长安迫切想要搞事的心态,他只剩下一天缓刑了。   但眼下还有难关没有过。   “按好了,水也有些凉了,不能再泡了。”谢长安说着,拿过了一旁放着的干棉布。   他一拿棉布,叶景辰就知道他想干什么,连忙去抢他手中的棉布,“我来,我自己擦!自己擦!”   “我来帮你,顺手的事!”谢长安说的很淡然,拿着棉布的手却没让叶景辰的手碰到一下。   叶景辰绝望的捂住脸。   谢长安这才重新坐下来,将叶景辰的一条腿从木桶里拿出来,替他把腿上、脚上的水擦干净,连脚趾头缝中间都没漏掉,别提有多细心了。   而叶景辰则已经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他的脚趾头更是尴尬的能抠出三室一厅!   而这样的尴尬他要经历两遍。   谢长安,你好样的!   “长安长大了,居然知道体贴人了!”许菁菁呆愣愣的看了半晌,幽幽的说。   脚擦干净之后,谢长安还殷勤的替叶景辰穿上了靴子,然后再去倒了洗脚水。   全程叶景辰一直捂着脸,不敢去看许菁菁脸上的表情。   “太子殿下,您歇息吧!长安你跟我出来,我有事问你。”许菁菁的声音听着有些飘。   她的脚步声也有些飘。   “等我回来。”谢长安临走之前还不忘对叶景辰说,他的声音倒是很平稳。   房间里安静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叶景辰才放下捂脸的手。   他感觉自己现在有些呼吸困难。   这让他以后如何面对许菁菁?   明天谢少陵就要回来了,谢长安或许会做出更过分的事,他现在从这里逃走还来得及吗?   他们不会觉得是他哄骗了谢长安吧?   虽然作妖的那个人不是他,现在面对许菁菁的也不是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景辰觉得很心虚,非常的心虚,心虚的要窒息了。   而在房间外面,谢长安才跟着许菁菁走了一段路,看左右无人,就不走了。   “母亲,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问我吧,离太远我不放心。”   许菁菁很想问:你不放心什么?   但是她直觉如果她这么问了,谢长安的答案不会是她想听到的。   她张口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斟酌犹豫了好一会,她才问谢长安:“长安,你是不是生病了?” 第504章 错觉   除了有病,许菁菁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长安刚才一系列反常的举动。   自己的儿子有多傲气,许菁菁是最清楚不过的。   以长安的性格,按腿还勉强说的过去,擦脚、倒洗脚水这种事,但凡不是太子殿下断手断脚——   啊呸,她怎么能这么咒太子殿下?   但是她实在是太震惊了!   这还是她那个从前对太子殿下爱搭不理不屑一顾的儿子吗?   “你这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吧?!”由于太过惊讶,许菁菁将心里的怀疑脱口而出。   谢长安心梗了片刻,才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虽然他刚才做的事如果搁几年前,他也会觉得自己是被脏东西附体了!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叶景辰现在是他喜欢的人,对喜欢的人不就应该事事尽心吗?   他以前也见过父亲为母亲洗脚,父亲都能做的事,他为什么不能做?   更何况,他现在也能察觉到这其中的乐趣了。   “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许菁菁幽幽问。   “我把你养这么大,你都没有给我倒过一回洗脚水呢!”   许菁菁心里有些酸。   但是这酸意没持续多久,她又想到,她长这么大也从来没干过给人洗脚倒洗脚水的事!   倒是谢少陵,自从他们成婚之后,谢少陵偶尔是会给她洗脚、倒洗脚水的。   谢少陵说,这是夫妻间的情趣。   可是长安跟太子殿下又不是夫妻,他们是君臣,是朋友,长安为什么愿意给太子殿下倒洗脚水还一副很熟练且乐在其中的模样?   许菁菁想不明白,而且她的直觉也在阻止她继续往下想。   “你愿意与殿下亲近是好事,但是要注意分寸,我看刚才殿下似乎并不愿意你做那些事!”许菁菁语重心长的说。   谢长安再一次心梗。   不愧是他的亲娘,字字句句都那么扎心!   “那您需要我给您倒洗脚水吗?”谢长安木着一张脸问。   “算了算了,我自己有手有脚,要你倒什么洗脚水,你回去吧,好好保护殿下!”许菁菁想象了一下谢长安冷着脸给她倒洗脚水的样子,连连摆手。   那画面确实不忍直视,难怪太子殿下一直捂着脸,估计是怕伤眼。   幸好谢长安不知道他亲娘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了,估计更扎心。   谢长安回到房间时,叶景辰已经躺在床上了,连帷幔都放下了,而晨曦就像是一尊门神一样守在他的床榻边。   “回来了?明日还要早起训练,早些休息吧!”叶景辰的声音从帷幔里传出来,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是叶景辰没有等他就睡了,还放下了帷幕,并且让晨曦守在床边,本身就是拒绝他靠近的意思。   “你就不好奇我母亲的态度吗?”谢长安走到床前,隔着帷幔问。   “不好奇,不过就是斩立决和秋后问斩的区别,没意义。”叶景辰平静的说。   他现在已经心如死水了。   谢长安上前一步想要掀开帷幔,但他的手刚伸出来,晨曦就拦住了他。   谢长安冷冷瞥了一眼晨曦,收回手,再开口说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怎么就没意义?我说了我有办法说服他们,你不信我!”   叶景辰察觉到了那一丝委屈,觉得好气又好笑,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拂开帷幔,看向谢长安,“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反倒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的承诺。”   他对谢长安的喜欢可能确实不如谢长安对他的喜欢那么纯粹,但是他对于承诺过的事情,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已经开始把谢长安规划进他以后的人生,也已经在想办法让皇帝接受他不会娶妻也不会有孩子的事实,以后他甚至会想办法让皇帝接受谢长安,但是谢长安不相信他,也不愿意等。   “我不喜欢你面对我时这样平静的态度,仿佛会纵容一切,但是我想要的是你喜欢我,不是纵容,喜欢和纵容是两码事!”   脱口而出的一番话,让谢长安终于明白了他一直以来为什么会感到不安。   叶景辰真的很像是在哄他,以他还未满十八岁这样荒谬的借口吊着他,不肯明确跟他的关系,但是等到两年之后,大渊内忧外患清除干净,叶景辰真的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他不想怀疑叶景辰,但是他控制不住。   叶景辰沉默了。   他以前又没喜欢过什么人,他哪知道喜欢一个人要如何表达?   难道每天亲亲贴贴抱抱,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做不分开的连体人就算是喜欢吗?   他愿意纵容谢长安,愿意纵容一辈子怎么就不能算是喜欢了?   而且,他也不是不想跟谢长安亲亲抱抱,只不过他们还没到可以无所顾忌的时候。   谢长安现在满脑子都是谈情说爱,他要是再不能保持冷静,他的躺平大业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等大渊的内忧外患都解决了,他们一起躺不香吗?   “这只是你的错觉。”叶景辰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说道。   谢长安将叶景辰长久的沉默当成了默认,正揪心呢,闻言下意识反问:“什么错觉?”   “觉得我会对你纵容一切,就是你的错觉!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去睡木榻吧!”叶景辰冷笑着说。   他们天秤座的人大多数都有一个坏毛病,对越是亲近的人,要求就越高。   因为对在意的人下意识会有更多的期待,所以就变成了对身边人苛刻,对陌生人宽容。   天秤座的人还有一个特征,那就是对外人特别能装,显得很完美,但人是不可能一直伪装自己,所以,在面对亲近的人时,他们往往显露的是自己真实却不完美的那一面。   他知道自己的这些毛病,所以一直都在有意识的克制,对文华殿里的那些小崽子们如此,对谢长安也是如此。   但是既然谢长安觉得自己对他太纵容,那他也没必要再对谢长安克制了。   就是不知道谢长安能不能忍受的了他的不完美和坏脾气!   “晨曦,在我睡觉的时候,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的床!”叶景辰说完,不再看谢长安,放下帷幔,被子一盖,睡了。   谢长安:...... 第505章 怀璧之人   谢长安不想睡木榻。   但是晨曦就在床前守着,虎视眈眈,他要上床,就要先跟晨曦打一架。   虽然他也有暗卫,但如果因为这种事把暗卫叫出来打架,万一动静闹大了——   谢长安站在床前半晌没动。   帷幔厚重,他只能隐约看到叶景辰的轮廓。   看着看着,他听到了从帷幕里传出来的细微呼噜声。   谢长安顿时有些不可置信。   没心没肺的小狐狸,把他晾在这里,自己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没有任何解释不说,也不像以前那样哄他,是因为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吗?   谢长安愤然转身。   木榻只能够让一个成年人平躺在上面,要是翻身就会掉到地上去。   谢长安孤零零的躺在木榻上,睁着眼睛,内心只觉一片凄凉。   他本来只是有点怀疑,但是被呼噜声一刺激,这怀疑便再也止不住。   他试图找出更多证据,证明小狐狸只是想吊着他。   他回忆过往,发现过往都是证据!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主动,小狐狸每次只有被他逼的狠了,才会愿意给他一点甜头。   这要是在上辈子,有人敢如此玩弄他的感情,他绝对会把那个人碎尸万段。   但现在他只是想想,就舍不得。   都说帝王多疑,但其实,哪个怀璧之人不多疑?   因为手握重宝,既怀疑有人会来抢夺重宝,又怀疑重宝不能独属于自己!   他一直都在怀疑叶景辰。   一开始,是怀疑叶景辰接近他别有用心。   后来,在确认了叶景辰是真心为镇国公府筹谋之时,他怀疑叶景辰的到来会不会只是他的一个梦,梦醒之后他仍然是那个独坐高台的孤家寡人!   而现在,他又怀疑起了叶景辰对他的感情。   谢长安怀疑了大半晚上,自己把自己气的胸口疼,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睡了没多久,就到了他每日晨练的时间了。   他起来之后就看到晨曦靠在叶景辰的床柱子上睡觉,心里顿时就有些酸。   一个暗卫都能离他那么近!   他正想靠近一些,就看到晨曦睁开了眼睛,像防贼一样盯着他。   谢长安冷哼一声,穿好衣服出门洗漱,然后练枪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军营的将士们起了,晨练要开始了。   谢长安收了枪,回到房间准备去叫叶景辰起床,却发现他已经起了,而晨曦也不见了。   谢长安往晨曦藏身的地方冷冷瞥了一眼,多管闲事!   他看向叶景辰,但是不想跟他说话,总觉得他先开口说话就是输了。   但是叶景辰别说主动跟他说话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叶景辰洗漱时,许菁菁到了。   她是来带他们去晨练的。   神威军每日卯时三刻起床,一刻钟之后开始训练,晨练三刻钟,辰时开饭,半个时辰之后开始上午的训练,训练一个半时辰,午时三刻吃午饭,下午未时三刻开始训练,也是一个半时辰。   据说以前神威军的将士一天只能吃两顿饭,吃的还大多都是粟米,直到近几年朝廷发放的粮草增加,再加之北平郡及附近郡县粮食每年都在增收,军中伙食才得到了改善。   神威军如今的训练方法,是根据叶景辰之前告诉谢长安的特种兵训练法调整而来。   晨练是负重跑,每名士兵背着三十斤负重,跑十五里,三刻钟之内必须跑完。   许菁菁也参加晨练,而且也是三十斤的负重。   十五里路叶景辰是没问题的,在东宫他每天都跑,上朝之后也是每天都跑,但是负重跑他却没试过。   未免丢人现眼,这第一天叶景辰没在人前跑,而是让许菁菁带着他们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   不只是叶景辰跟谢长安,他们带来的人都要跟着一起训练。   三十斤的负重背到身上之后,一开始叶景辰没感觉到多大区别,但跑了几里路之后,他就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   跑到最后,他的脚步就像是灌了铅一样,但即便是这样,叶景辰也咬牙坚持跑完了十五里,虽然时间超了,但好歹赶上了军营的早饭。   跟他相比,谢长安背着三十斤的负重跑十五里路轻轻松松,连气都没大喘一下。   早饭是大米煮的粥,搭配蔬菜和少量肉酱。粮草刚刚送达,而且现在随时都有可能与北蛮人交战,所以军营的粥管够。   不管是跑步时,还是吃早饭时,叶景辰都没有搭理谢长安。   吃完早饭,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叶景辰跟许菁菁打过招呼之后,先回了房间。   “长安,你又做了什么惹殿下生气了?”许菁菁叫住要跟着一起走的谢长安,把他拉到僻静处,问。   “我没惹他。”谢长安冷着脸说。   某只小狐狸的恶劣行径被他拆穿了之后,非但不主动道歉服软,反而还生气了,简直不可理喻!   “殿下那样好脾气的人,你要是没惹他,他会生气?”许菁菁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谢长安。   谢长安冷哼一声,说道:“我屈尊降贵给他擦脚、倒洗脚水,他不感激我就算了,凭什么生我的气?”   许菁菁心里本来被压下去的怪异感又浮现出来,她继续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谢长安,但此刻怀疑的事情跟前一刻的怀疑截然不同。   “既然殿下不喜欢,你就不要自作主张,一会你去主动跟殿下道歉!”许菁菁对谢长安说。   “凭什么要我跟他道歉!”谢长安不服气。   “就凭他是君,你是臣,你不道歉你还想倒反天罡不成?”许菁菁眼一瞪,扬起了拳头。   谢长安气呼呼的跑回了他们的房间。   他进去时,叶景辰正在自己揉着小腿。   谢长安看了一会,还是拖了一张椅子,在叶景辰旁边坐下,伸手要去给他揉腿。   有手法更专业的人,叶景辰也不矫情,当即就收回自己的手,把腿往谢长安面前一伸。   谢长安眼睛都亮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肉眼可见的缓和了几分。   他熟练的给叶景辰揉起了腿,揉了一会,他觉得太安静了,抬头看过去,发现叶景辰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都闭上了。   他有些气闷,又有点心疼。   “要是觉得累了,上午休息一下?”他问。   单方面的忘记了自己之前单方面关于‘谁先说话谁就输了’的想法。   “不用。”叶景辰简单的回答。   不过是负重跑了十五里路而已,他不至于这点苦都吃不了。   而且,他今天只是刚开始负重跑步不习惯,最多一个星期,他应该就能跟上普通士兵的速度了。 第506章 上赶着   上午和下午的训练叶景辰都参加了,并且是跟着将士们一起的。   不过第一天参加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他已经没那么娇贵的身体还是有点吃不消,所以熟悉军营的计划暂时搁置。   谢长安本来以为,叶景辰愿意让他揉腿,还跟他说话了,昨天的矛盾就算是过去了。   但很快他发现他想多了。   虽然他跟叶景辰说话叶景辰会回应,训练时的肢体接触也不排斥,但是叶景辰再也不跟他主动说话,也不对他笑了。   他又成了上赶着的那个!   谢长安心里呕的要死,却还是得上赶着。   有些事,如果他不做,有的是人愿意抢着做!   比如某个一点都不合格的暗卫!   傍晚,叶景辰正跟着将士们一起吃军营里的大锅饭时,有号角声响起。   “谢将军要回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顿时,周围一起吃饭的将士们都兴奋起来,整个军营也为之沸腾。   谢少陵在神威军中的声望,可见一斑。   叶景辰匆匆吃完饭,拉着谢长安去军营入口处等谢少陵。   许菁菁已经等在那里,还有不少将士,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   一看到叶景辰,所有人自动让路,把他让到了最前面。   没等多久,他们就听到了‘得得得得’的马蹄声,脚下的土地也有微微震颤。   谢少陵一马当先,率领着巡查小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   他们策马奔腾的场景,绝对是叶景辰两辈子看过的最壮观的场面。   他这次出行虽然也带了半数东宫卫,他们都是皇帝为他精挑细选的护卫,论个人作战的能力,是要比神威军的普通士兵强很多,但如果论团队作战能力,别的且不说,他们策马的气势就比不上谢少陵带的兵。   别说东宫卫,就连禁卫军和羽林卫,在震慑人方面,都不如谢少陵带的这些兵。   这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他们身上的气势,是用无数敌人的鲜血沉淀出来的。   在叶景辰为他们心折之时,谢少陵已经勒马急停在他面前。   马上的谢少陵一身铠甲,俊朗的面容上是张扬又自信的笑容,意气风发!   “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谢少陵长腿一提,动作潇洒的翻身下马,单膝点地就要跪拜。   叶景辰连忙伸手扶他,谢少陵一身盔甲很重,他差点没扶住。   “谢将军客气了!快请起!谢将军一路巡查辛苦了!”叶景辰两眼放光的看着谢少陵。   虽然谢少陵现在已经不算年轻了,但可能是他的性格太洒脱,所以一直给叶景辰一种他还很年轻的错觉。   此时此刻的谢少陵,满足了叶景辰对少年将军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所有幻想。   谢长安看到这一幕,心里酸的不行。   父亲都一把年纪了,叶景辰至于吗?   等他开始领兵了,他一定要做的比父亲更好,把父亲的风头都盖过去,到时候,叶景辰就会用这样热烈的眼神看着他吧?   “拜见太子殿下!”谢少陵身后的将士们也都到了,他们动作一致的翻身下马,单膝点地跪拜,声音特别洪亮。   “大家都辛苦了!快请起!”叶景辰虚抬了抬手,大声说。   简单寒暄过后,士兵归营,众将领一起到了主帅营房。   “北蛮的大军已经在集结,而且看规模,这一次会比之前都要大。”谢少陵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横亘在大渊与北蛮之间的这一条山脉名为天行山脉,又高又险,凭人力难以翻越。   大渊以这条高耸入云端的山脉为天险,设立关卡,阻挡北蛮的铁骑。   北蛮是游牧民族,他们有最好的战马,且几乎人人擅骑射,大渊士兵在荒原上无法与北蛮铁骑抗衡。   但是,在神威军的镇守下,北蛮人的铁骑也无法突破天行山脉的关卡,双方已经在这片土地上胶着了数十年。   关外有一片土地特别肥沃,不管是庄稼还是杂草,都长势旺盛,据说就是因为有人血浇灌,尸体为肥料。   “北蛮大军集结,是不是因为他们已经得到消息,储君如今在北疆?”   “殿下才到北疆三日,就连我们也是才得到消息,北蛮人是如何得知的?”   “皇城之人消息灵通,又并非铁板一块,总有人去做那通敌叛国的勾当,不足为奇。”   “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殿下的安危。如若殿下在北疆出了意外,我等难辞其咎!”   “只要殿下不亲临战场,应该就不会有危险。”   “也需得提防神威军内部有北蛮人的细作,趁机对殿下出手!”   “殿下住处附近的防守与巡查至少增加三倍!”   “殿下去任何地方,都需得有人陪同!”   ......   当着叶景辰的面,这些将领们提出了无数种保护叶景辰的方案,搞的他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但是他来北疆势必是要去战场上走一遭的,不然如何让神威军的将士心服口服?   所以他不得不在他们商量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打断了他们的种种铁桶守护计策。   “我在来北疆之前,就已经决定要亲临战场,诸位将军放心,我很惜命,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的。”叶景辰笑着说。   “殿下不可啊!战场上刀枪无眼——”   “我是镇国公的弟子,他亲自教导了我三年,诸位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镇国公吗?”   神威军最信服的,就是镇国公,叶景辰此言一出,无人再反对。   神威军中,士兵只需要白天训练,晚上不巡夜就可以休息,但是将领不一样,他们白天要跟着士兵一起训练,晚上还得聚在一起看兵书学习战术,研究敌人的弱点。   有些有指挥天赋,却又因为家境贫寒不识字的,还有专人教导他们读书识字。   谢少陵回来第一天,就在沙盘上考教了叶景辰跟谢长安一番,以验证他们这三年所学。   这样的考教自然是难不倒叶景辰跟谢长安,他们这三年可不是白学的。   不过虽然他们师出一人,但因为性格不同,两个人的作战风格完全不一样。   谢长安善用奇兵,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跟谢少陵有些像,而叶景辰则喜欢求稳,颇有一些镇国公的风格。 第507章 望子成凤   这场考核,让不少将领对叶景辰和谢长安刮目相看。   军中与官场不一样,在这里,大家更看重个人能力,而非出身。   出身再好,不会带兵,也难以服众。   因为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草包手中。   当然,沙盘演练做的好只能说明基础扎实,不代表上了战场也能行,古往今来纸上谈兵的例子多的是,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终究与沙盘演练有着很大的区别。   所以,要想让这些将领信服,还得看战场上的表现。   考教完了之后,将领们都散去,叶景辰跟谢长安留了下来。   “殿下真打算上战场?”谢少陵问。   之前叶景辰提出要上战场之时,有不少将领持反对态度,但是谢少陵跟许菁菁都没有说什么。   “我父皇还指望着我此行能够执掌神威军,赢得军心,若是不上战场,恐怕很难做到。”叶景辰笑着说。   当着谢少陵这个现任神威军统帅的面,说要执掌神威军,叶景辰说的很坦然,谢少陵跟许菁菁听的也很淡然。   他们都很清楚,皇帝的心结由来已久,只要镇国公府执掌神威军一天,皇帝对他们的疑心就不会消失。   将神威军交到一个他们双方都认可的人手中,是最好的选择。   “战场凶险,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万无一失,殿下需得做好心理准备,当然,我们也会竭尽所能的保护殿下的安全。”谢少陵说。   “谢叔叔放心,我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叶景辰的这句话逗笑了谢少陵跟许菁菁。   可不是嘛,一旦叶景辰在北疆出事,镇国公府跟皇帝的关系将再无转圜的余地,皇帝绝对会灭镇国公府满门,而神威军的将士也有很多人会被牵连。   到时候,大渊内忧外患,定然会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   “你们两个都没有实战经验,就算要上战场,为了将士们的性命着想,一开始我也不会给你们太多人马,也不会让你们与北蛮人正面交战,至于殿下能为自己赢得多少军心,就要看殿下的能力!”谢少陵对叶景辰说。   “理当如此!”叶景辰认可的点头。   就算谢少陵一开始让他带很多人,他也是不会带的。   没有金刚钻,就不能揽瓷器活。   在不清楚自己真实能力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这样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那些将士,都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殿下一直以来都做的很好,至于长安——”谢少陵看向谢长安,“既然陛下已经任命你为殿下的护卫,那么你在北疆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殿下的安全,我不会给你任何人手,你与殿下在一起时,也绝对不可以越俎代庖,替殿下做任何决定,你明白吗?”   “不需要你说!”谢长安臭着脸说。   他还在为叶景辰看向父亲的眼神耿耿于怀,叶景辰都没有用那样热烈的眼神看过他!   想想就不开心!   “小姑娘,面对数年未见的父亲,你就是这个态度?”谢少陵丝毫不惯着孩子,直接一巴掌朝着谢长安的脑袋拍过去。   谢长安灵活的躲开了他的巴掌,为了防止谢少陵再打,他还躲到了叶景辰身后。   谢少陵愣了一下。   以前谢长安被他追着打的时候可不会往叶景辰身后躲。   “母亲,您看父亲想女儿想疯了,您快给他生一个女儿吧,省得他整天望子成凤!”谢长安躲在叶景辰身后对‘小姑娘’这个称呼做出了反击。   二叔和三叔家都要有小崽子了,他们家不能没有!   谢少陵变了脸色,“你居然连你母亲也敢调侃,有本事别躲在殿下身后,你过来让为父考教一下你的功法,看看这几年你是不是懈怠了!”   “时间不早了,殿下今日训练了一天,累了,该休息了!”谢长安用哥俩好的姿势,将手搭在了叶景辰的肩膀上,对谢少陵说。   叶景辰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他想把谢长安的手拂开,但是谢长安跟他较着劲,他一只手不好用力,根本就掰不动。   但如果他用两只手去掰的话——   那姿势跟他投怀送抱有什么区别?   “谢叔叔,训练一天我确实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叶景辰只能配合谢长安,将他从谢少陵面前带走。   再不走,他都不知道谢长安会干出什么更疯狂的事!   谢少陵看着叶景辰和谢长安哥俩好的离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菁菁,长安什么时候跟殿下关系变得这么好了?”他疑惑的问。   “长安跟殿下的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吗?”许菁菁也疑惑的反问。   “他以前不总是对殿下爱搭不理的吗?”   为此他教训过谢长安很多次了,可是谢长安一直都屡教不改。   “长安的性子有多别扭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不喜欢太子殿下,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会跟他相处这么多年?”许菁菁笑着说。   谢少陵一手托腮,若有所思。   “这个我知道,我疑惑的是他现在怎么不别扭了?”   “长大了懂事了?”许菁菁猜测道:“其实我来北疆之前,长安和殿下的关系就已经很好了!”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长安又没有别的朋友。虽然长安脾气不好,但是太子殿下性格好啊,俗话说的好,烈女怕缠郎,这么多年过去,长安他就算是个冰块,也该被太子殿下捂化了!”   谢少陵听着一头黑线,虽然许菁菁的话有道理,但是这个比喻不太好。   虽然他总是叫谢长安‘小姑娘’,但他跟许菁菁生的是儿子,不是小姑娘。   谢长安揽着叶景辰走出营房之后,主动放开了叶景辰。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在父亲刚巡查回来的时候就跟他打架,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而且还会被人当成是不孝子。”谢长安对叶景辰解释道。   要不是不合适,叶景辰此刻真的很想捏一捏谢长安的脸,看他的脸皮有多厚。   他冷冷瞥了谢长安一眼,“你觉得我会信?”   说完就快步朝着他的房间走去。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谢长安追着叶景辰问。   “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任可言了!”   谢长安想要作死,他可不奉陪! 第508章 新的约定   回到房间之后,谢长安特别积极的去给叶景辰打洗澡水,拦都拦不住。   堂堂镇国公府的小世子,上一世还是君临天下的王者,却在他面前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叶景辰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   爱情的魔力真奇妙,竟然可以让上位者为爱弯腰。   而等叶景辰泡完澡,谢长安又殷勤的把洗澡水倒了。   然后,他打了热水给叶景辰泡脚,并且要给他按腿。   叶景辰不敢让他按,担心跟昨天一样,按着按着谢少陵就来了。   “我今天把门轴插上了,他进不来。”谢长安指了指门的方向。   “你若是不放心,还可以让晨曦去门口守着,这样就算父亲来了,他也能提前知道。”   谢长安这话倒是提醒了叶景辰,晨曦也是习武之人,也精通穴位脉络。   “与其让晨曦守门,不如让他帮我按腿。”他故意说。   谢长安瞬间冷下脸,心里酸的不行,还不忘找理由反驳叶景辰,“但是他不如我手法娴熟!”   “而且,让你的贴身暗卫做这种事太浪费了。”   “那让晨曦去守门就不浪费了?”叶景辰似笑非笑的问他。   “你们两个打情骂俏,能不能别带上我,我只是一个暗卫!”晨曦出现在两人身后,冷声说。   叶景辰:......   谢长安:.......   “打情骂俏不是这么用的!”叶景辰小声嘀咕着。   而谢长安则冷着脸给叶景辰按腿,心里想着一个合格的暗卫可不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的主人!   都怪叶景辰太纵容他了!   睡前用热水泡脚是叶景辰来北疆的一路上养成的习惯,泡脚时按腿则是谢长安替他养成的习惯。   前后两辈子,有记忆以来,叶景辰从未感受过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不是不动容,但是他不敢沉溺,因为他怕他也长出恋爱脑。   大渊如今内忧还没清除干净,外患也还没有解决,他哪里敢长恋爱脑?   但是谢长安步步紧逼。   他了解谢长安,正如谢长安了解他。   他根本就没办法去心安理得的享受别人对他的好,这有悖他为人处事的原则。   看着谢长安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感觉他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如果你觉得两年时间太长了,那我重新跟你做个约定怎么样?”叶景辰只冷了谢长安一天,就决定还是对他宽容一些。   他要给谢长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目标,让谢长安将精力都放在那个目标上面,而不是他身上。   “什么约定?”谢长安有些高兴,又有些警惕的问。   “彻底驱逐北蛮,我就答应跟你在一起。我会得到你家人的认可,也会让我父皇认可你。”   谢长安听完却更警惕了,“还有这样的好事?”   “彻底驱逐北蛮很容易吗?镇国公为此努力了三十多年都没有做到,你可不要因为成功了一次就沾沾自喜,不将北蛮当回事!”叶景辰警告道。   他一直都很相信谢长安的能力,但是他觉得谢长安太不将北蛮人当回事了。   大战在即,他却还在沉溺情情爱爱,见缝插针的搞事!   谢长安嘴角勾了勾,“你以前说过的,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我觉得很有道理,现在不正在践行这句话吗?”   “希望你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能做到。”叶景辰说。   “我当然能做到!我来北疆,本来就是为了驱逐北蛮人而来,只不过,真到了那一天,如果你反悔了怎么办?”谢长安问。   叶景辰一直以来的态度,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我有三个条件,如果你都能答应的话,我会亲笔写下契书,盖上我的私印,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会抵赖了吧?”叶景辰看着谢长安说。   谢长安先是有些高兴,但是很快他又板起脸,“你先说说你的三个条件。”   “第一点,虽然我知道你将神威军将士的性命看的很重要,但是镇国公和你父亲都说过,你用兵喜欢兵行险招出奇制胜,我不反对你用奇兵和险招,但那是在不做无谓牺牲的前提下,你的胜利,不能以牺牲神威军将士的性命为前提!”叶景辰说。   “我当然不会无故牺牲神威军将士的性命,但是——”谢长安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你的这个要求对我不公平!”   “战争无法避免牺牲,大渊每年与北蛮的战争都会死很多人,我也不可能跟你保证我能在不损一兵一卒的情况下驱逐北蛮!若是最后我赢了,你却以士兵伤亡过重这样的理由拒绝我,我找谁说理去?”   战争伤亡是一个很残酷的,又不可避免的事实,判断一个将领是否合格的标准,就是在能够获胜的前提下,尽量减少人员伤亡。   “大渊每年与北蛮的交战伤亡人数大概在两成以内,只要你能控制伤亡在两成以内,就算你达到了我的要求。”叶景辰说。   “关于这一点,我也会写进契书之中。”他知道谢长安的多疑,所以这份契书他会写的很清楚。   “那第二个要求呢?”谢长安问。   “我这个人有感情洁癖,我如果喜欢一个人,便只会喜欢这个人,身心合一。所以同样的,你如果跟我在一起,便只能喜欢我,我不要被别人碰过的脏东西!”叶景辰这么说着时,霸气十足。   谢长安看着叶景辰,实在忍不住,一把将人抱了个满怀,开口说话时,连声音都带着笑意。   “这个要求很好,因为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既然这两点都达成共识了,那我现在来说第三点要求——”叶景辰伸手推了推谢长安。   谢长安有些不舍的松开他。   叶景辰后退了几步,才说:“第三个要求,我希望在你彻底驱逐北蛮之后,由我亲口将我们的关系告知你的父母。在此之前,你在人前要跟我保持距离,不能让你的父母发现我们的关系,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的约定作废,我永远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谢长安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变成了浓浓的失望,他凝视着叶景辰,“你之所以跟我定下这个约定,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对不对?”   “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不能让我的父母知道我们的关系?!”谢长安冷声质问道。 第509章 怦然心动   “说实话,我真不想惯你这多疑的臭毛病!”叶景辰的脸也冷了下来。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在故意吊着你,好让你心甘情愿替我驱逐北蛮?”   “驱逐北蛮固然是我所想,但这难道不是你之愿吗?就算不是为了我,你不也要为了镇国公府,为了神威军解决掉北蛮这个外患?”   “就算我明确拒绝你,你不也一样还是要驱逐北蛮,不也一样还是要帮我掌控神威军?”   “我拿你本来就必须要做的事与你做约定,你不见好就收就算了,还在疑心什么?”   “既然你这么多疑,何必要喜欢我?你不如继续封心锁爱,做一个孤家寡人好了!”   痛痛快快的骂了一场,丢下被骂懵了的谢长安,叶景辰直接上床睡觉了。   谢长安确实有点懵。   自从重生以后,这十年来,叶景辰不管怎么生气,都没有像这样骂过他。   在他的印象里,叶景辰一直都像是一只笑面虎,谁也没办法让他生气。   但是这两天的遭遇让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叶景辰的脾气可能并不如他表现的那么完美。   他回味了好半晌叶景辰骂他的话,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叶景辰对谁都笑脸相对,但肯定没有像这样骂过谁。   他绝对是第一个,且是唯一一个享受这种待遇的。   叶景辰骂他的时候,比笑盈盈的时候,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个真实的人!   他有些心虚的靠近床边,又纠结了半晌,才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说完之后,心情忐忑的等待着叶景辰的回应,但是等了半晌,叶景辰没理他。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了熟悉又有规律的呼噜声。   这种呼噜声响起只能说明一件事,叶景辰睡着了。   甚至都不存在装睡的可能。   因为装睡的人装不出这种呼噜声。   谢长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空落落的。   他们的约定还没有完成。   叶景辰的契书还没有写。   但是如果他相信叶景辰的话,这契书根本就没必要写。   可如果没有契书为证的话,他心里就永远都踏实不了。   如果等明天叶景辰睡醒了,他要求叶景辰写契书,叶景辰会不会更生气?   谢长安纠结万分的去冲了个冷水澡,水虽然很冰,但不及他的心冷。   冲完澡之后,他在叶景辰的床前站了好半天,终究没敢睡床。   于是这一晚,他又睡了一回木榻,并且又是半晚上没睡着。   他逐字逐句的回想了叶景辰的三个要求,第一个就算叶景辰不说他也会做到,第二个要求让谢长安心里甜滋滋的,但是一想到第三个要求,他心里的甜意就变成了苦涩。   叶景辰一定是不够喜欢他,所以才能说得出那般冷酷无情的话!   真正喜欢一个人,肯定是时时刻刻都想跟对方黏在一起,怎么可能保持距离?   叶景辰要他保持距离,那只能说明叶景辰不够喜欢他!   谢长安是想着这句话入睡的,睡着之后,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叶景辰很生气,骂了他一个晚上。   骂他多疑,骂他贪心,骂他不知足......   总之,谢长安醒来时,脑瓜子还嗡嗡嗡响,心里委屈极了。   他不过是很喜欢叶景辰,想要得到同样的喜欢,贪心吗?   谢长安又在叶景辰的床前站了半晌,看着叶景辰熟睡的样子,心里的怨念更重。   空地上,他将一杆长枪舞的‘赫赫’作响,以发泄心中的憋屈。   “臭小子,一大早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同样早起晨练的谢少陵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谢长安练枪,幸灾乐祸的问。   “父亲,切磋吗?”谢长安心里正憋闷呢,直接就向谢少陵发起了挑战。   “正有此意!让为父看看这几年你进步了多少?”谢少陵脚尖一点,飞身而起,挥枪下劈。   谢长安回枪挡住这一招,两人迅速战在一处。   两人的枪法师出一脉,风格还相似,对彼此的招数更是烂熟于心,打起来眼花缭乱,一般人根本就看不出他们出枪的速度。   但许菁菁并非一般人。   她听到动静,出门来看,发现是父子两个在切磋,便在一旁围观,不住叫好。   谢长安提出切磋,一开始只是想要发泄一下心中的憋闷,不过交手之后他很快就意识到,在父亲面前他必须得全力以赴,要不然,他会被打的很惨。   势均力敌的切磋总是让人格外兴奋,一切磋起来,谢长安就忘记了时间。   被他们父子二人打斗声吸引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叫好声也越来越大,最后就连在房间里睡觉的叶景辰都被吵醒了。   每个男人都有一个武侠梦,叶景辰刚穿书那会,也萌生过习武的念头。   但是文华殿的课业时间表击碎了他的美梦。   但凡每天少上几节课,他或许就能有更多时间习武,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父子二人的具体招式都看不清。   但是俗话说的好,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就凭这父子二人的颜值,这场切磋也很有看点。   叶景辰虽然跟谢长安很熟,但其实他很少有机会看到谢长安出手,看谢长安用枪的机会就更少了!不得不说,长枪在手的谢长安很帅气,看的叶景辰怦然心动,气都消了。   军中晨练的时间快到了,许菁菁喊停了两人。   意犹未尽的收枪,谢少陵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还不错,这几年没有懈怠,不过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   “下次一定赢你!”谢长安傲然道。   “恭喜谢将军,真是虎父无犬子!”   “镇国公府后继有人!”   “后生可畏啊!”   围观的将士们感叹着三三两两的离开。   谢少陵跟许菁菁也走了,只剩下叶景辰。   谢长安握着枪走向他,发现他的脸有点红。   “你的脸怎么红了?”他问。   “为你刚才的风姿折服,激动红了的。”叶景辰开玩笑道。   谢长安眼睛一亮,脸上也浮现出笑意,不过只一瞬,他又板起脸,有些隐晦的扫了一眼周围,发现没人注意他们,才松了口气。   “回房间,有话跟你说。”谢长安说。 第510章 腿长了不起   “你要跟我说什么?”回房之后,叶景辰问。   “你在外面注意一些,要是因为你而让我们的关系提前暴露,那就不能算我违反约定!”谢长安表情凝重的说。   叶景辰:......   这态度转变的还挺快的!   难道是那一顿骂的功劳?   “这么说来,你同意这个新的约定了?”叶景辰有些好笑的问。   “我有选择吗?”谢长安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叶景辰,活像他是个大渣男。   “那——要写契书吗?”叶景辰故意逗他。   然后他就看到,谢长安脸上的表情因为这个问题,不断变幻着,甚至有些扭曲了。   “不逗你了,现在时间来不及,今天晚上就给你写。”叶景辰逗够了人,笑着说。   谢长安闻言重重松了口气。   他想相信叶景辰的,可是他的疑心病他自己清楚,他对叶景辰的信任一定会消磨在日益怀疑之中,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拿着契书这个定心丸!   晨练之时,谢长安一开始是跑在叶景辰身侧的,但是跑了没多久,他就越过叶景辰,跑在了他的前面,然后始终跟叶景辰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谢少陵只要在军营里,每天早上都会巡视整个军营的晨练情况,今日也不例外。   他骑着马绕着军营跑了一圈,最后才来到叶景辰他们晨练的地方,下了马,背上负重,来到许菁菁身侧,跟着她一起跑。   他看了一眼独自跑在前面的谢长安,用眼神询问许菁菁。   许菁菁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明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已经和好了,怎么过了一晚上又闹矛盾了?   许菁菁想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才两天,就闹了两回矛盾!   “谢护卫,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哪有护卫跑在主子前面的?难道你的后脑勺长了眼睛,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谢少陵故意大声问。   谢长安回头瞪了父亲一眼,跑步的速度却不变。   要不是担心被父亲看出端倪,他会跑到叶景辰前面去吗?   “菁菁你看到了吗,他瞪我!这个儿子不能要了!”谢少陵捂着胸口,故意用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和口吻对许菁菁说。   “谢将军,长安腿长,跑的快,就让他跑前面吧。”叶景辰笑着说。   他大概猜到了谢长安为什么会独自跑在最前面,自然要替他打圆场。   叶景辰借助铜尺用棉布做了一个有刻度的软尺,量过自己的身高,虽然可能做不到百分百准确,但误差应该只在一到两厘米之间。   他的身高大约是一米七八左右,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偏高的了,而谢长安比他还要高一些,保守估计,应该有一米八,就算在军中,也是鹤立鸡群。   在文华殿中,虽然他们的锻炼强度并不是很高,但每天都在坚持锻炼,每隔三天还有骑射课,每天营养充足,再加上他们本身的基因都很好,所以无论男女,个子都蹿的很高。   以他们的身高和仪态,如果组团去皇城的大街上炸街的话,绝对会引起轰动的。   不管是腿长,还是跑得快,都是夸奖他的话,谢长安心里的那点不能一起跑步的怨念顿时就被抚平了。   他垂着头,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夸你腿长,你就乐呵成这样?”谢少陵几步跑到谢长安身旁,刚好瞧见了他上翘的嘴角,有些好笑的感叹。   谢长安瞬间恢复面无表情。   “臭小子,刚才没有分出胜负,我们再比一场如何,看谁先跑完剩下的距离?”谢少陵提议道。   “比就比,谁怕你?”谢长安不屑的说。   “这么自信?那一会如果输了不要哭鼻子!”谢少陵打趣道。   “什么时候开始?”谢长安直接问。   “菁菁你来喊开始。”谢少陵扭头对许菁菁说。   他话音刚落,许菁菁就喊了一声“开始!”,谢长安就像是一根离弦的箭,一下子就窜出去了。   “菁菁你偏心——”虽然是这样喊着,但是谢少陵的反应却是丝毫不输谢长安,马上就追了上去。   父子二人全力奔跑的速度很快,没一会,两人就变成了远处的两个小黑点。   “少陵玩心比较重,让殿下见笑了。”许菁菁有些无奈的对叶景辰说。   “谢叔叔的性格很有趣。”叶景辰小声说。   “他确实是一个有趣的人!可惜长安一点都不像他父亲,太别扭了,心思又重,喜欢的东西和人从不表现出来!”许菁菁感叹道。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人生才处处都是意外和惊喜,不是吗?”叶景辰笑着说,声音有些喘。   “殿下心思通透,长安能有您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事!”许菁菁说。   同样在负重跑,同样边跑边说话,许菁菁的声音却很稳。   “能跟他成为朋友,也是我的幸运。”叶景辰喘气声更重。   许菁菁对着叶景辰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我来教殿下一些调整呼吸的小技巧吧,这样殿下跑起来会轻松许多。”   今日,叶景辰现学现用调整呼吸的小诀窍,赶在晨练结束的前一刻跑完了。   谢长安跟谢少陵两个人等在终点处,等许菁菁跑完之后,谢少陵第一时间上前接过了许菁菁身上的负重。   谢长安也下意识的去接叶景辰身上的,不过手刚伸过去,他又有些迟疑。   叶景辰倒是毫不客气,解下负重就丢给了谢长安。   谢长安板着脸接过。   “对太子殿下尊重一些,不要总板着个脸!”谢少陵一巴掌拍在谢长安的背上,把他拍了一个踉跄。   拖着六十斤的负重,谢长安手忙脚乱平衡了好一会,才没让自己摔一个狗吃屎。   他回过头恶狠狠瞪着谢少陵,又是想要弑父的一天!   “谢将军,你们的比试谁赢了?”叶景辰有些好奇的问。   “平手,我们同时跑完。”谢少陵面不改色的说。   “我赢了,我腿比你长,所以比你先到。”谢长安冷冷说。   “腿长了不起啊!”谢少陵又想拍谢长安,这次被早有防备的谢长安躲过了。   “别忘了,你的腿之所以那么长,都是我跟你母亲的功劳!”谢少陵瞥了谢长安的腿一眼,得意的说。   谢长安冷哼一声,没说话。   他上一世可没有这一世的身高,虽然先天的因素很重要,但后天的锻炼和营养也很重要。   他能长现在这么高,固然有父母的功劳,东宫的食谱和药膳也功不可没。   要不然,怎么文华殿里的人个个都长那么高? 第511章 战事安排   晨练结束之后,谢少陵宣布,神威军中的日常训练取消,从今日开始,进入战备状态。   军营中的氛围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吃完早饭之后,谢少陵邀请叶景辰一起去巡查关卡的防御工事。   大渊有天行山脉这道天险,北蛮的铁骑无法越过天行山脉大部分地方,但仍然有一些山势平缓或者地形较低的地方,会成为北蛮铁骑的突破口。   神威军和边防军就驻扎在这些地方,挖掘壕沟,又以壕沟之中挖出来的沙石修筑墙体、城堡、烽燧以及亭障等组成防御工事,抵挡北蛮大军。   边境的关卡有七座,恰似北斗七星,是以这七座关卡就以北斗七星命名。神威军负责驻守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五座关卡,而边防军却只需要驻守天枢、天璇两座即可。   神威军负责的五座关卡之中,玉衡关居中,且地势最为平缓,所以历来是爆发战争最频繁,也是最激烈之处。   神威军的驻地也在玉衡关附近。   玉衡关在地势上不占优势,是以数十年来,神威军将关卡的城墙修筑的特别坚固,瞭望塔也是最高的,玉衡关外,壕沟有十尺深,十五尺宽,也是靠着这条壕沟,才能大大缓解北蛮铁骑攻城的压力。   士兵们在源源不断不断的往城墙上运送弩车、弓箭、巨木以及石头,甚至还有灰子,忙的热火朝天。   天上还在飘着雪,而士兵们却是个个都大汗淋漓。   “守城战中,石头和巨木的杀伤力其实比弓箭强,巨木最好用,丢下去能砸倒一片人和马,还能成为障碍物,可惜北疆荒芜,树木稀少,更别提这样的巨木了,有些还是从百里开外的深山砍了运来的。”谢少陵一边检查防御工事是否牢固,一边跟叶景辰他们讲解各种守城器具。   站在城墙上瞭望远方,关外是无边无际的荒原,只有零星的小土包,连山都算不上。   这三年以来,镇国公教导他们最多的,就是如何守城。   大渊无论是战马的数量和质量,还是将士个人的体型以及力量都是不如北蛮人的,正面交锋,大渊根本无法与北蛮抗衡。   唯一能倚仗的,就是关卡。   大渊与北蛮的战争,其实一直以来都非常被动。修筑防御工事,被动的等着北蛮的铁骑来攻打。   叶景辰很不喜欢这种被动,他更喜欢占据主导地位。   “谢将军,按照你的经验,北蛮这次会派多少人?”他看着地势平坦的荒原,问。   参考植物大战僵尸,这片荒原不应该如此荒芜,总该有一些东西能够阻挡北蛮铁骑的脚步,哪怕只是稍微阻挡。   不过他能想到的事,镇国公和谢少陵肯定也能想到,北蛮人也不傻,如果不能出其不意,就很难发挥作用。   “看他们集结的架势,应该至少有十万大军。”谢少陵说。   “他们才十万,而我们却有四十万,四倍的兵力,还是守城战,真的就没有一战之力吗?”叶景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谢少陵沉默片刻,说:“如若二十万边防军有神威军的战力,或许可以一试,但是现在的边防军不行,他们没办法截断北蛮铁骑的退路。”   叶景辰突然有点后悔没有把叶景和带过来了,护卫营什么时候折腾都不晚,但整顿边防营却是迫在眉睫!   这一天,除了玉衡关,谢少陵还巡查了开阳关。   开阳关的山势要比玉衡关陡峭一些,城墙修筑在山上。在这里,北蛮的铁骑会受到限制,所以压力较小。   但是以前也经常有北蛮佯攻玉衡关,吸引神威军主力,实则主攻其它六座关卡的情况发生,所以哪一座关卡都不能疏忽大意。   两座关卡巡查完,天也黑了。   回到军营,吃完晚饭,谢少陵又召集将领们商讨了守关事宜。   二十万神威军要分守五座关卡,玉衡关居中,又是最重要的,由谢少陵亲自率十万神威军驻守,也方便居中策应。   许菁菁率两万人驻守天权,谢少陵的另一位副将姓张,张将军也率两万人驻守开阳。   驻守天玑的将军姓谢,与谢少陵是本家,同为曾祖一脉的堂兄。镇国公还在北疆时,就对这个侄子颇为器重。   谢家一脉在神威军中有不少将领,不过目前除了谢少陵,身居高位的,也就这么一位。   其他谢家子弟并非能力不够,而是为了避嫌,只能担任校尉之类的中级将领。   营房议事之时,其中就有不少谢家子弟,不过在谢长安的前一世,他们几乎都在他六岁那年战死。   谢长安一直只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具体长什么样,这两天算是认了个全,平白多了好多叔叔伯伯。   负责驻守瑶光的将军姓陈,名颉,是皇帝的人,也是皇帝派来的那些人当中唯一一个身居高位的。   天玑和瑶光这两处关卡,谢少陵分别安排了三万人驻守。   明日一早,各位将军就要带领将士们前往各个关卡。   安排好人选之后,众将领离开,叶景辰跟谢长安留了下来。   “谢叔叔,我希望能去天玑关。”叶景辰对谢少陵说。   七座关卡之中,天玑关其实是离北平郡最近的,只隔着一座山,只不过这座山比较陡峭,不好翻越,但也并非不能翻越。   所以,天玑关的建立,就是为了防止北蛮人从这里偷偷进入北疆境内。   天玑关离边防营驻守的两座关卡最近,如果他去了天玑关,边防营为了保护他,也会将兵力重点布局在天玑关附近。   如果北蛮这次是冲着他这个储君而来,有他在天玑关吸引火力,一来可以减轻玉衡关的压力,二来神威军就拥有更强的机动性,不必再像以前那样被动。   当然,他这个决定对边防营就不是那么友好了,只希望武安侯这几年在边防营有好好练兵。   谢少陵一下子就明白了叶景辰的意思,他没有拒绝,只是说:“那我再拨两万人马给你们。”   “不必!”叶景辰笑着给谢少陵亮了一下边防营的虎符,“我有这个,如果谢将军的三万人马顶不住,我可以从边防军就近调兵。”   谢少陵看到边防营的虎符,也是神色复杂,不过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512章 同床共枕   在外奔波了一天,回到房间之后,叶景辰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谢长安去替他打了热水,催促他去洗澡。   军营里,供应热水的时间有限,过了那个点,要想洗澡就只能用冷水了。   不过在这个天气,也不能叫冷水,应该叫冰水。   谢长安自己可以用冰水洗澡,但如果要让叶景辰用冰水,那肯定是不行的。叶景辰受不了那个罪,他也舍不得。   而等叶景辰洗完澡,泡脚的热水谢长安也给他准备好了。   叶景辰让谢长安备了笔墨纸砚,一边写契书,一边泡脚。   谢长安所担心的问题,他都写在了契书上,一式两份,双方一起签字画押。   等到契书上的墨迹干了之后,谢长安仔细看了一遍,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叶景辰泡完脚之后就钻被窝了,谢长安则用冰水冲了个澡,然后拿着两个人的脏衣服出去洗。   看到谢长安拿着脏衣服出去,叶景辰才想起来还有洗衣服这回事。   没办法,他已经有十年没有自己动手洗过衣服了,实在是想不起来。   前两天他换下来的脏衣服应该也是谢长安帮他洗的。   想象了一下谢长安板着一张脸给他洗衣服的场景,一定很有趣,可惜他没有看到!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洗。”叶景辰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   前两天没看到就算了,今天既然看到了,肯定是不能再让谢长安给他洗衣服的。   但是他刚起身,谢长安就放下脏衣服,快步上前把他又摁进被窝里了。   “我来洗,水冷,免得你的手又冻伤了。”谢长安说着还替他掖好了被角。   “那你也别洗了,明天让内侍洗。”叶景辰拉住了谢长安的手。   他这次出门,除了东宫卫,还应他爹的要求带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内侍。   本来他爹是想让这些内侍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的,但是这一路上几乎没有用到他们的机会,叶景辰都差点把他们给忘了。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你用冷水洗的澡?”刚才还没觉得,现在直接接触,叶景辰才发现谢长安不仅手凉,身上也散发着凉气。   谢长安点了点头。   “这么冷的天,也用冷水?”叶景辰不可置信的问。   谢长安点了点头。   太狠了!   他默默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等我洗完衣服,身上就热了。”谢长安说着,还是拿着脏衣服出去了。   叶景辰想了想,裹着被子滚到了空着的外侧。   这本来是他给谢长安留的位置。   既然谢长安帮他洗了衣服,那他就替谢长安暖个被窝吧,很公平。   不过明天去天玑关,还是要带上那几个内侍。   虽然别的事不需要内侍做,但是打热水、倒洗脚水、洗衣服这种事情还是可以交给内侍的。   省得谢长安堂堂镇国公府的小世子,还要替他做这些事,让外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等他用身上的热气将冰冷的被窝暖热时,谢长安也洗完衣服回来了。   他扫了一眼睡了两晚上的木榻,试探着走向叶景辰睡着的床。   契书上写的很清楚,叶景辰只要求在人前跟他保持距离,没说人后。   他确认了好几遍。   昨天晚上,叶景辰好像说的也是人前要保持距离,只不过他当时太激动了,忽略了这两个字。   等到谢长安走到床前,叶景辰很自然的往旁边挪了一个人的位置出来。   谢长安躺在暖和的褥子上,感觉整个人就像是做梦一样。   紧接着,叶景辰竟然将自己的被子也分给了他一半。   被沾染了叶景辰气味的被子包裹之后,谢长安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并且不争气的有越跳越快的趋势,仿佛要跳出胸腔。   他们之间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给他的感觉格外不一样。   就好像他跟叶景辰之间隔着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近了,身体的距离,就是心的距离。   这种感觉很微妙,他心里发热,身体也开始发热,突然就很想做点什么。   “谢长安,你的心跳声太响了,控制一下,吵着我睡觉了。”叶景辰在他刚动了一下的时候,就开口说道。   谢长安:......   很好,热情没有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谢长安侧身看着叶景辰,有些咬牙切齿的问。   叶景辰伸出手指抵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所以不能做越界的事情哦。”   “什么叫越界的事?”谢长安追问。   “你能不能躺下来,这样侧着被子里漏风,我冷。”叶景辰推了一下他。   谢长安却伸手一把抱住叶景辰,抱的紧紧的,“我抱着你睡,你就不会冷了。”   “你现在就在做越界的事!”叶景辰说。   “我只是抱着你,怎么就算是越界了?不行,我们的契书没有写清楚,明天应该把这一条加上去!”谢长安不忿的说。   叶景辰被他气笑了,也懒得挣扎了,“行!你要抱着睡是吧?那就抱着吧!希望你明天早上别后悔!”   谢长安没有将叶景辰的话当回事。   不就是起床气吗?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就是挨几下打,又不会掉块肉!   他现在享受到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同样都是男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叶景辰身上很香,而且抱着软软的,很舒服,尤其是他身上有肉的地方,捏着更是舒服。   “你要是再乱摸,你信不信我喊晨曦。”叶景辰忍无可忍,凑近谢长安耳边小声说。   谢长安浑身打了个激灵,身体就像是过电了一样,不过他倒是不敢再摸了。   因为叶景辰真的会喊。   而晨曦那个没眼力见的暗卫真的会出现。   到时候,别说抱着叶景辰睡了,他可能连床都没得睡,又只能去睡木榻了。   谢长安抱着人一点睡意都没有,而且越来越精神,越来越兴奋,倒是叶景辰,他实在是太困了,谢长安的手没有乱摸之后,他没一会就睡着了。   睡着了的叶景辰不需要谢长安禁锢,自己下意识的就会朝着热源上靠。   他的手无意识的在谢长安身上随意摸着,紧致又结实的肌肉,即使隔着衣服,手感也特别好。   男人对肌肉的喜爱是本能,熟睡的人只会遵循本能。 第513章 逗过头了   叶景辰这天早上不是被人叫醒的,也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人‘盯’醒的。   他还在睡梦中,就感受到了浓浓的怨念,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有着明显黑眼圈的眼睛。   他一拳头挥过去,差一点就让对方的黑眼圈又加重几层,幸好他的拳头在跟对方亲密接触之前被拦住了。   “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怀疑,你这所谓的‘起床气’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谢长安捏着叶景辰的手腕,表情复杂的说。   因为每次叶景辰出手都是又快又狠,而且专挑他的弱点下手。   “是你啊——”叶景辰认出谢长安,打了一个哈欠,随口问:“你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你还有脸问!”谢长安一脸怨念的看着睡眼朦胧的叶景辰。   昨天晚上就是因为叶景辰在睡着了之后一双手乱摸,导致他煎熬了半个晚上,早上连着浇了好几桶冰水,才将身体的躁动压下去。   但是这个罪魁祸首一晚上别提睡的有多香了!   看着谢长安脸上的表情,叶景辰总算想起来昨天晚上睡觉前发生的事。   他上下打量谢长安,尤其是身体的某个位置,笑得特别奸诈,“这不能怪我,我昨天好心提醒了你的!”   同为男人,他还不了解男人的陋习?   他自己像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经不起一点撩拨,更何况谢长安还把他抱的那么紧,怎么可能不抱出点问题出来?   他要不是一睡觉就睡的很死,也难保自己不会出点状况。   不过反正他睡的很死,就算出状况,他也不知道。   叶景辰的这个反应让谢长安恨的牙痒痒。   “你昨天是不是故意摸我的?你当时是不是根本就没睡着?”他看着叶景辰悲愤的问。   “原来我睡着之后还有占人便宜的习惯?”叶景辰也很惊讶,他睡觉不是一向规规矩矩吗?   以前,大学宿舍里的人都调侃他睡觉的姿势是‘入殓式’。   就是人死之后入棺材时标准的躺法,睡着了之后就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具尸体。   以前还有人在怎么喊他都喊不醒的情况下,试过他的呼吸和心跳,结果一宿舍的人吓得够呛。   等他睡醒之后,发现床边围满了人也吓得够呛,挥拳头命中了好几张脸。   “我睡着之后摸你哪里了?”他好奇的问。   “你——”谢长安不可置信的瞪着叶景辰,耳朵却不争气的红了。   “你不会以为我在耍流氓吧?”叶景辰从床上下来,一步步逼近谢长安,“容我提醒你一下,耍流氓的是你哦,长安——弟弟!要不是你一定要抱着我睡觉,我怎么可能会在睡着了之后非礼你呢?”   叶景辰看着谢长安慌乱又不知所措的反应,笑得很开心。   连接吻都不会的小菜鸡,别的就更不可能会了!   所以,就算谢长安非要抱着他,他也睡的很安心。   反正最后难受的又不是他。   谢长安本来只是耳朵红了,但是随着叶景辰的逼近,他的脸也忍不住红了。   不是害羞,纯粹是气红的。   早知道叶景辰是这个德行,他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做正人君子?   他明明可以趁着叶景辰睡的跟头猪一样沉的时候做很多事,却偏偏忍了一晚上。   一边忍的辛苦,一边还抱着人舍不得放开。   他真蠢!   谢长安不想忍了,他止住脚步,一只手抱住叶景辰,一只手摁住他的后脑勺,嘴唇直接封住了调戏自己的那张嘴,成功让叶景辰噤声。   叶景辰不说话了,只是对着谢长安眨巴了一下眼睛。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认输认的相当干脆。   谢长安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但是时间不早了,大军很快就要开拔,现在做什么都不合适。   所以,他只是带着报复性质的,轻轻咬了一下叶景辰的嘴唇。   咬完之后,他又觉得有点不甘心,于是下意识用心窍舔了一下他咬的地方。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叶景辰打了个激灵。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用力一把推开谢长安。   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   他不能再继续纵容下去了,要不然过不了多久,谢长安就什么都会了!   “把契书拿出来,我要加一条!”叶景辰忍着用手摸嘴唇的冲动,对着谢长安说。   “你要加什么?”谢长安警惕的问。   “不许咬嘴巴,更不许舔!”叶景辰说。   “为什么不行?我不同意!”虽然不明白叶景辰为什么那么大的反应,但他的反应恰好说明了问题,谢长安直觉他解锁了新的亲近方式。   “做这些事容易上瘾,不知节制就容易留下痕迹,要是因此暴露了我们的关系——”后面的话叶景辰没有再说下去。   虽然他用契书约束谢长安,但就算谢长安真的违反了他的要求,只要不是第一点和第二点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他也不可能真的彻底跟谢长安断绝关系。   说到底,不过是想让他现在收敛一些罢了。   当然,他也有错,他不该逗谢长安。   但是谢长安的反应太有意思了,所以他一时没忍住。   所以还是谢长安的错,怪只怪他太青涩了!   谢长安总觉得叶景辰的这番话哪里有问题,但是听起来又似乎很有道理,不甘不愿的说:“我以后不随便亲你就是了!”   至于添加到契书里面,不可能!   得了一个承诺,叶景辰见好就收。   这次去天玑关应该要待一段时间,在战事结束之前都不会回到这里,于是叶景辰找来了那几个内侍帮他收拾东西。   “你要带他们去天玑关?”谢长安有些警惕的问。   要不是叶景辰突然找这些人来,他也忘了这些人的存在。   他能跟叶景辰单独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如果叶景辰再带上这些人,那他能独占叶景辰的时间就更少了。   “带上他们比较方便,我可舍不得让谢小世子每天给我倒洗脚水、洗衣服。”叶景辰笑着说。   “不行!他们要是每天围在你身边,我怎么办?”谢长安不高兴的问。   “我又没打算让他们跟我住在一起,只是照料我们的生活起居而已。”   “我可以照顾你,用不着他们!神威军不养闲人,如果他们不敢上阵杀敌,就让他们留在军营做事!”谢长安说。 第514章 交心   叶景辰离开军营时,还是带上了那几个内侍。   谢长安板着一张脸,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谢少陵跟许菁菁一看到他这个样子,齐齐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家小姑娘定然是又又又跟太子殿下闹矛盾了。   明明昨天晚上看他们还好好的,一觉醒来就又——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搞不懂!   谢少恒领了三万将士,大军开拔,前往天玑关。   从神威军营地到天玑关,足足有两百里路,士兵们背着行囊,健步如飞。   跟着他们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叶景辰果断回到了马背上。   不愧是大渊最强的军队,护卫营的将士要想赶上他们,叶景和还有的练。   不过这本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上过战场的兵,跟没上过战场的终究还是有差别的。   剿匪那种小打小闹不算!   今天难得的没有下雪,还出了太阳,不过太阳的颜色很寡淡,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等到日上中天,将士们走到一处避风的地方,这才停下来歇息,顺便吃午饭。   行军过程中,生火做饭太过麻烦,而且容易暴露行踪,所以将士们吃的都是干粮,杂面饼便于携带,撕成碎块泡水食用很顶饿。   谢长安也是吃的杂面饼,但他却偷偷塞给叶景辰两块肉干。   他的动作很隐蔽,士兵们没看到,谢少恒却是注意到了。   “长安,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嘛,你父亲母亲常常忧心你脾气太差,娶不到媳妇,看来是他们多虑了!”谢少恒拍着谢长安的肩膀,欣慰的说。   谢长安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叶景辰却被肉干噎着了。   谢少陵和许菁菁没有多虑,谢长安这辈子应该是娶不到媳妇了。他们与其盼着谢长安娶媳妇,还不如趁着年轻再生一个比较合适。   如果谢长安有了弟弟妹妹,他以后跟他们坦白的时候也许就不会那么心虚了。   他是不是应该怂恿谢长安去‘催生’一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谢长安说着将水囊的盖子拧开,递给叶景辰。   叶景辰白了他一眼,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嗓子。   看他喝完了,谢长安又将水囊接了过去。   “你这护卫做的也很称职!”谢少恒又说。   “谢将军,长安弟弟可不仅仅只是我的护卫,他还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呢!”叶景辰笑着对谢少恒说。   这个称呼让谢长安眼神暗了暗,谢少恒听了却是百感交集。   有这样一位储君,镇国公府和谢家的将来总算是有了一点希望!   歇息了一刻钟之后,继续行军。   这一走,就走到了太阳下山,天色越来越暗。   终于,在天地彻底被黑暗笼罩之前,他们到达了天玑关。   天玑关守关的将士早已经收到了消息,整座关卡灯火通明,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叶景辰作为身份最尊贵之人,住进了这里最好的营房。   谢长安自然还是跟他住在一起,东宫卫和内侍则分散住在营房周围的营帐,护卫他的安全。   营房里,内侍们训练有素的替他整理房间,归置行李,热水也很快准备好了,等叶景辰泡完澡,饭菜也已经准备好了,也包括谢长安的那份。   谢长安发现,这些内侍方方面面都会考虑到,完全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他也不能插手,因为这些人虽然是东宫的内侍,但同时也是皇帝的眼线。   一直到叶景辰要就寝了,那几个内侍才离开。   平白少了那么多可以独处的时间,谢长安心里呕死了。   等那些人一走,他就抱住了叶景辰。   他感觉叶景辰就是故意带这些内侍来天玑关的,明明他们做的事他都可以代劳,而且甘之如饴。   “我确实是故意带他们来天玑关的。”就在谢长安这么想着的时候,叶景辰将谢长安心里的猜测直接说了出来。   谢长安没问为什么,但是抱着他的力道却紧了紧。   “相识十年,或许是因为我们一直以来的配合都太默契了,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交心过。今天,你愿意与我交心吗?”叶景辰问。   “交心?”谢长安神色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慢慢的松开了叶景辰。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所有的秘密和所有的执念你不是都知道吗?”他盯着杯中的茶水,声音很轻的问。   但是对叶景辰,他始终看不懂。   叶景辰太会掩藏自己了。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谢长安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他从来都搞不明白叶景辰想要什么。   身为帝王,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但是叶景辰从来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就算叶景辰回应了他的感情,他也会感到不安。   就连那份有着叶景辰签字画押的契书,带给他的安全感也只是一时的。   叶景辰是不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说要跟他交心?   “其实我这个人吧,想要的特别简单,简单到你可能不会相信。”叶景辰在谢长安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说说看。”他倒要看看有多简单!   叶景辰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道:“我不想当储君,更不想做皇帝,不想管理一个国家,不想肩负万民!我没有理想,也没有抱负,只想每天吃喝不愁,无忧无虑!”   一口气说完之后,叶景辰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自己亲口戳破自己立的完美人设,也是需要勇气的。   谢长安:......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对我的滤镜碎了一地?”叶景辰看谢长安一直不说话,于是张开手指缝,从缝隙里观察谢长安脸上的表情。   “什么叫‘滤镜碎了一地’?”谢长安疑惑的问。   叶景辰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你原本把我想象的很美好,很高大上,然后现在突然发现,我是这么平庸的一个人。”   “并没有。”谢长安说。   “什么没有?”叶景辰问。   “我从来没有把你想象的很美好,很高大上。”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既然如此,那你喜欢我什么?”   谢长安用一种叶景辰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眼中渐渐盛满了笑意,“我一直觉得,你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现在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 第515章 有用才喜欢   “你不要污蔑我!”叶景辰下意识的反驳。   “你可以说我胸无大志,但是你不能说我狡猾!我这么真诚的一个人,哪里狡猾了?!”   “你若是真诚,那是谁这些年把我骗的团团转?”谢长安冷笑着问。   “我骗你什么了?”叶景辰理直气壮的反问。   谢长安回忆过往,发现他竟然真的找不出什么具体的证据。   但这才是最矛盾的地方。   不只是他,文华殿里的随便一个人,都不会相信叶景辰是一个没有野心,胸无大志,只想混吃等死的庸者。   他不信叶景辰所谓的‘交心’,可是他潜意识里又觉得,叶景辰说的是真的。   叶景辰看谢长安无话可说,接着问:“如果忽略掉我的身份,以及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光环,如果我只是一个平庸的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问的好极了。   谢长安顺着他的话去回想,却根本想象不出来平庸的叶景辰是什么样子。   如果叶景辰真的平庸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秘密!   如果叶景辰真的平庸的话,也没有资格跟他合作,更遑论配合默契。   如果叶景辰真的平庸——   “一个平庸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连我都自愧不如的见识和格局?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沉稳的心性?”   “见多,所以识广。以史为鉴,可以通古今,格局自然就有了。你觉得我的见识和格局都非同一般,并非是我这个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如果你能去到另一个时空,你会发现,像我这样的人有很多,我再普通不过!”   “至于沉稳的性格嘛——这都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啊,我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当然得苟——隐藏自己,偷偷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谢长安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道:“我感觉你在嘲讽我。”   “不只是嘲讽我,你嘲讽了所有人!”   如果叶景辰这样都不叫聪明的话,那他们又算什么?   叶景辰没有跟谢长安辩驳他是不是在嘲讽,与一个人的智商无关,他们那个时代的人确实有认知上的优势。   而他还有一个优势。   这里是书中世界,而他看过这本书,虽然只看了一半。   这也是他游刃有余的一部分原因。   不过这个秘密对谢长安他们来说有点残忍,所以叶景辰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我只是一个平庸的人,你还会喜欢我吗?”他追问道。   “那你呢?你希望我的回答是什么?”谢长安将这个问题又丢了回来。   叶景辰想了想,回答:“从理智上来说,我希望你回答‘不会’,但如果从情感上来说,我又希望你回答‘会’”   “你的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如果你很平庸,我们根本就不会有交集,自然也谈不上喜欢!”   “如果我一无是处,你也瞧不上我!”谢长安掷地有声的说。   他们的感情本来就掺杂着利益,有价值,是喜欢的前提。   “这可说不准,你小时候长的那么可爱,如果你只是一只普通的幼崽的话,我会很疼爱你的!”叶景辰开玩笑道。   不过,长的可爱也算是一种价值!   “就像是你对小疯子那样吗?”   谢长安想到叶景辰对于小疯子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的醋瓶子又打翻了。   “很可惜,让你失望了!”他冷笑着说。   “也没有很失望,现在的你也很好,可以让我提前很多年就实现躺平的梦想!”叶景辰说着,拿茶杯轻轻碰了一下谢长安的茶杯。   “所以呢,你为什么要带那些内侍来?”谢长安将茶杯放在桌子上,问。   “为了让你明白,能够照顾我的人有很多,东宫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但是你能为我做到的事,除了你之外,任何人都做不到!”   这句话很动听,但是——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对你有用,你才假装喜欢我的?”谢长安一针见血的指出。   “你如果非要这样想的话,也没错。”叶景辰很干脆的承认了。   接着火上浇油,“我就是因为你有用才喜欢你的!”   虽然早有预料,但谢长安还是被这句话气的不轻,硬气道:“就算我喜欢你,也不稀罕这施舍而来的感情!”   “不过不是假装,我还做不到为了大渊牺牲到这种地步!”叶景辰慢悠悠的说。   谢长安瞪着叶景辰,脸色铁青,“你又故意逗我!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爱信不信。”叶景辰悠闲的喝着茶。   谢长安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拂袖走人,但是就这样走了他又不甘心。   “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   如果叶景辰说不出来,他绝对拂袖走人,再也不喜欢了!   喜欢一个人,时刻揣摩他的心思太累了,他还不如像上辈子那样,孤家寡人,乐得悠闲!   喜欢谢长安什么?   叶景辰上下打量谢长安,“我喜欢你的脸啊!”   “肤浅!”谢长安冷声道。   “身材也喜欢。”叶景辰眼神依次扫过谢长安的宽肩、窄腰、大长腿,继续说。   “下流!”谢长安恨不得捂住他的眼睛。   “舞枪的样子也很帅气。”叶景辰回忆道。   谢长安没吭声,心说:“算你有眼光!”   “跟你合作很安心。”叶景辰又说。   关于这一点,谢长安无可指摘。   有叶景辰这样的盟友,确实让人安心,因为他一直将诚意摆在了明面上。   “最重要的一点,我喜欢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想干,而你很能干,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叶景辰笑看着谢长安。   看着叶景辰脸上像狐狸一样狡黠的笑容,谢长安的心里被‘能干’两个字给刷屏了。   叶景辰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了。   其实,谢长安最让他触动的一点,就在于能够放下身份,在生活中事无巨细的照顾他,即便闹别扭也能以他为重。   他能感受到谢长安对他的喜欢,也愿意回应谢长安的喜欢。   真心换真心。   不过现在谢长安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带内侍过来,就是为了让谢长安能够将心思都放在与北蛮的交战上面,自然不会跟他说这些。   万一他受到鼓舞,变本加厉怎么办? 第516章 生分   叶景辰喝完杯中的茶水,将茶杯倒放,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又打了一个哈欠,便觉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困了,我要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明日陪我去一趟边防营。”   “要睡床,还是要睡木榻,随你选择。”他说着,不再理会谢长安,自顾上床睡觉去了。   谢长安的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他感觉他原本纯粹的感情,被叶景辰这么一剖析之后,变得一点都不纯粹了。   为什么他跟叶景辰之间,就不能像父亲和母亲那样呢?   这么不纯粹的感情,还值得他留恋吗?   他想不出来答案。   但是睡床还是睡木榻这个问题,他觉得不需要思考。   木榻哪有床上舒服?   床上那么宽,他只要睡觉的时候不碰到叶景辰不就行了吗?   谢长安特地等叶景辰的呼吸平缓之后,才小心翼翼躺在了他身边。   他本来以为他会睡不着,但可能是因为他昨天晚上本来就没睡好,今天又赶了一天路,累了,没一会,他的意识就模糊了。   谢长安是被营房外面的动静给吵醒的,睁开眼之后,他才意识到他竟然起迟了,错过了晨练的时间。   而让他起迟了的罪魁祸首,正躺在他怀里睡的正香。   以他的警觉性,如果晚上是叶景辰自己滚到他怀里,他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人是他自己睡迷糊的时候主动抱的。   但最尴尬的不是他抱着叶景辰,而是他身体的某个位置正非常精神的抵在他不该碰到的地方。   谢长安顿时也顾不得会把叶景辰吵醒,慌忙推开叶景辰,从床上抽身,恨不得离床十万八千里远。   万幸的是,就算被这样折腾,叶景辰也没醒。   一大早,谢长安先浇了自己三桶冰水,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   他回到房间,叶景辰已经起来了,几个内侍正在伺候他洗漱。   “谢小世子,劳烦你先去告知谢将军一声,稍后我要去边防营一趟,请他派两个熟悉路的士兵帮忙带路。”叶景辰颇为客气的说。   这语气让谢长安愣了一下,他有些不确定,叶景辰是故意当着内侍的面跟他客气,还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真的与他生分了。   他没有在房间里多停留片刻,当即就出去了。   吃过一顿简单的早饭之后,叶景辰和谢长安带着数十名东宫卫,以及谢少恒派的两个引路的士兵,出发去边防营。   边防营的驻地在天璇关附近,距离天玑关也有差不多两百里的路程,不过这次所有人都骑马,两个时辰之后,他们人就到了边防营的驻地。   驻地入口处有士兵值守,叶景辰亮了身份玉牌,其中一个士兵慌忙去通报。   没过多久,武安侯李承启带着几个将领亲自来迎接他。   “殿下今日到此所为何事?”见礼过后,李承启问。   “我昨日随谢少恒将军到了天玑关,与他一同镇守天玑关,想着边防营就在这附近,所以来看看。”叶景辰说着,打量着边防营的驻地。   这个驻地从表面上看,与神威军的驻地看起来没什么不同,连布局都很相似。   驻地里看不到什么士兵,估计也已经去了关卡。   “谢将军真是胡闹!”李承启有些激动的说。   “殿下身份如此尊贵,他怎么能让您以身涉险呢?”   “这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我来北疆,就是来上战场的。”叶景辰说。   “殿下勇气可嘉,但是战场凶险,北蛮人凶残,万一——谢将军派遣了多少将士去天玑关?”李承启问。   “三万。”   李承启顿时更加激动了,“区区三万人马,如何能够保证殿下的安全?谢将军未免太不将殿下的安危放在眼里!”   “北蛮大军未必会进攻天玑关,就算他们来攻打天玑关了,不也还有边防营可以支援吗?”叶景辰笑着说。   李承启听明白了叶景辰的意思,连忙保证道:“殿下请放心,若北蛮铁骑真的攻打天玑关,边防军一定会护殿下周全!”   叶景辰他们到的时候,刚好是饭点,在驻地吃过午饭之后,叶景辰提出要去天璇关看看。   李承启自然不会拒绝,亲自带着叶景辰上天璇关。   天璇关的防御工事跟玉衡关比起来也不差什么,唯一的区别,就是士兵的士气。   与神威军将士坚毅的面容比起来,边防营的将士看着都有些低沉。   士气很重要,如若让这样的他们与北蛮铁骑正面抗衡,确实难有一战之力。   今日还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天玑关,叶景辰没有在天璇关逗留太久,就带着人往回赶了。   等回到天玑关,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晚上,谢少恒召集天玑关的将领商议战前的准备工作,叶景辰跟谢长安旁听。   如果北蛮真的以他这个储君为目标的话,此次天玑关必定会遭遇北蛮铁骑的主力。   叶景辰倒是不介意以自身为饵,不过天玑关的将士承担的压力同样会很大。   叶景辰事先给谢少恒和这些将领打了预防针,让他们务必做好万全的准备。   叶景辰之所以选择天玑关,除了这里离边防军近之外,还因为这里的地势克制北蛮铁骑,如若事先准备充足,天玑关定能拖住北蛮大军,撑到援军到来,对北蛮大军形成合围之势。   “谢小世子,以你对北蛮人的了解,你觉得他们此次攻打天玑关的可能性高吗?”回到房间之后,叶景辰问谢长安。   “换个称呼。”谢长安板着脸说。   虽然他还没有决定到底要不要继续跟这只小狐狸谈感情,但是小狐狸的态度转变未免太快了。   昨天还是长安弟弟,今天就是谢小世子,他听着觉得很刺耳。   小狐狸是不是巴不得赶紧跟自己撇清关系?   “长安弟弟,我在跟你商讨正事呢!”叶景辰从善如流的改口。   商讨正事为什么要叫他长安弟弟?叫名字不行吗?叶景辰难道不知道他喊‘弟弟’的时候很勾人吗?   “如果你今天没去边防营,五成可能,但是你去了,应该有九成可能。”谢长安冷声说。   他才不会轻易上钩。   叶景辰倒是没想到谢长安一开始竟然会说有五成可能,饶有兴趣的问:“你说的这个五成,指的是东宫卫,还是神威军?或者二者皆有?” 第517章 年轻就是好   “人心难测,皆有可能。”   这是谢长安的回答。   “我以为,以你对神威军的感情,应当不会怀疑他们。”叶景辰笑着说。   谢长安说:“我不想怀疑。”   是‘不想怀疑’,而不是‘不怀疑’。   这世上的事,本来就不可能事事如人愿。   二十万神威军,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与世家有所牵连?   就算一开始没有牵连,也不能保证之后没有牵连。   至于东宫卫嘛——   世家肯定会想千方、设百计的往东宫卫里面安插眼线,就算皇帝盘查的再严格也没用。   世家一直与北蛮有所勾结,储君在北疆这则消息必然也是世家透露给北蛮的。   说不定,世家还会跟北蛮达成合作,借北蛮之手杀了他这个太子。   这些年里,即便他再低调,世家应当也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只不过,他们没办法利用皇帝或者朝臣对付他,便只能借刀杀人。   北蛮确实是一把好用的刀。   谢长安的上一世,世家和皇帝不就是借北蛮人之手灭了镇国公府吗?   而现在,驱逐北蛮也只是叶景辰计划中的一环,叶景辰还要从北蛮手中得到世家与他们勾结的证据。   勾结外敌,是为叛国。   大渊的百姓,与北蛮有着血海深仇。一旦证实世家与北蛮勾结,必定会引起民愤。   到时候,皇帝可以名正言顺的与世家清算,名利双收。   “九成的可能,跟十成差不多了,以天玑关的山势,若是布局得当,就算不能让北蛮有去无回,也定然可以让他们大败而归!长安弟弟,明天就看你的表现啦!”叶景辰说完之后,就打着哈欠上床睡觉了。   谢长安紧跟着躺在叶景辰身边,躺的很规矩,手脚都没挨着,指责道:“你勾引我!”   “我怎么就勾引你了?”叶景辰好笑的问。   “你叫我长安弟弟!”叫的他心里痒痒的。   “唉!心脏的人,听到什么都是脏的!”叶景辰夸张的叹了一口气,“要按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从小就在勾引你?”   “你果然从小就对我图谋不轨!”谢长安听话只听一半,指控道。   “我说你别太离谱了!”叶景辰在被子里伸手拍了一下谢长安,他本来只是想拍他的手臂的,但是距离没把控好,拍到了别的地方。   就算隔着中衣,也能感受到结实又有弹性的触感。叶景辰拍到的一瞬间,没忍住又抓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就被摁住了。   “嘶——你耍流氓!”谢长安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激动。   叶景辰回忆着刚才手上的触感,不得不说,手感极好。   不像他,就算勉强练出了腹肌的轮廓,摸起来也是软绵绵的。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他尴尬的说。   “你就是故意的!你馋我身体是不是?”谢长安质问道,同时还把叶景辰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腹肌上。   叶景辰:......   到底是谁故意啊?   想用腹肌勾引他是吧?   他感觉谢长安的段位变高了,不过也有可能是知道该如何利用自身优势了。   但是主动送上门的,不摸白不摸。   叶景辰的手掌顺势轻轻摩挲着,手底下的肌肤紧致又光滑,充满力量感。   不过才摩挲了片刻,他的手就被腹肌的主人给驱逐了。   谢长安不仅丢开了他的手,还挪动身体离他远了一些。   如果不是他的呼吸声明显比刚才重了许多,叶景辰还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呢!   他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双手交叉贴在腹部,闭上眼睛一副安然入睡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长安怒瞪着叶景辰,努力平息身体涌上来的热流。   这一次较量他又输了!   “色狐狸!”他咬牙切齿的说。   叶景辰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他本来是想装睡直到真的睡着的,但是谢长安退避三舍之后,被子就有了缝隙,有冷风不断从缝隙里灌进来。   “长安弟弟,你靠近一些,风灌进来了,冷。”睡意来袭,他的声音也带着睡意,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谢长安又一次手脚快过大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已经把人抱在了怀里。   他算是明白了,除非他去睡木榻,不然是不可能跟这只小色狐狸保持距离,睡个好觉的。   但是木榻是不可能睡的。   煎熬就煎熬吧,至少此刻温香软玉在怀。   谢长安也只能这么苦中作乐的想着。   叶景辰轻轻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便放任了。   他太困了,随便吧,反正最后难受的又不是他!   翌日一早,谢长安冷着脸在澡堂子里冲冰水的时候,遇到了同样早起洗漱的谢少恒。   都是男人,谢少恒扫了谢长安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年轻就是好啊!”他隔着帘子笑着感叹。   已经连续冲了几天冰水澡的谢长安不吭声。   “你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有喜欢的姑娘吗?如果没有,不如在北疆挑一个?我们北疆的姑娘个个热情爽朗,一点都不比起皇城里的大家闺秀差!”谢少恒饶有兴趣的说。   “我有喜欢的人了。”谢长安说。   虽然不是姑娘。   “你小子可以呀,这么小就有心上人了!”谢少恒高兴的说。   “你喜欢哪家的姑娘?跟她表明心意了吗?她也喜欢你吗?”   谢长安是谢家如今唯一一个在北疆的小辈,每一个谢家的叔伯对他都特别热情。   谢长安有些难以招架,擦干净身上的水,穿好衣服之后,逃也似的走了。   但是他在晨练的时候又碰到了这位伯父,然后被他拉着比试了一场。   等他回到营房,叶景辰又已经起来了。   他有些遗憾。   虽然喊叶景辰起床有风险,但他其实挺喜欢这个过程的。   睡着时温和无害,刚被叫醒时像只小刺猬,浑身上下都是刺,清醒之后又变得懒洋洋......   所以,这些内侍实在是太碍眼了!   虽然前天晚上就到了天玑关,但叶景辰至今都还没有好好看一下天玑关。   吃过早饭之后,他跟谢长安先是在谢少恒的带领下巡查了天玑关的防御工事,接着,他提出要去荒山上看看。   天玑关本身地势就比较高,两侧的荒山也都十分陡峭,普通人难以攀爬。   当然,身手好的人例外。   战争一旦开始,制高点必须要有士兵防守,这么做既是为了防止北蛮人偷偷潜入,也是为了辅助关卡的将士抵御外敌。   荒山占据地利,若是布防得当,定然能给北蛮铁骑造成不小的伤害。 第518章 布局   在谢长安的帮助下,叶景辰站在了离关卡最近的山峰之上。   这座山是群山之中最低的一座,却仍然有关卡的城墙三倍那么高。山体陡峭,有一面甚至近乎垂直。   荒山之上遍地都是石头,可以就地取材。这样的高度,石头比弓箭的威力大多了。   东宫卫齐心协力,从不怎么陡峭的一面运了一架辘轳到了山顶,而后,又通过辘轳,从陡峭的那一面运了几辆投石车上山。   之后,叶景辰又吩咐东宫卫收集了山顶所有的石头。   而将石头收集完之后,他又命人开山凿石。   现在这个季节,正好可以用水结冰裂法来凿石。   白天,东宫卫负责凿洞注水,夜间将洞封实,待到第二天就可以取出冰裂石块。   如此一来,山顶收集到了足够多的石头。   “这座山也算是天玑关的一道屏障,若是因为开山凿石而让这座山高度降低,日后天玑关岂不是少了一道天险?”谢少恒不是很认同这种做法。   “谢将军请放心,杀鸡取卵确实不可取,不过北蛮很快就不能再对大渊构成威胁,只取这一次并无大碍。”叶景辰跟他保证。   而除了在山顶的布局,叶景辰还吩咐士兵收集冰雪,将冰雪融化成水,然后不断的从城墙上往外泼水。   将士们收集了关内方圆百里的冰雪,除了留下饮用水,其它的水源也全都收集起来,每天这么往外泼水,让水凝结成冰,关外的山上凝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冰。   至于山下的壕沟,在泼水之前,他让人在壕沟之中竖了许多木棍,浇水之后,木棍凝结成了冰棍,冰棍林立,战马根本就无法在其中穿行,就连人走在其中也要小心翼翼。   “若是也能在荒原上如此布局,岂不是能让北蛮的铁铁骑止步于荒原之外?”当谢少恒从城墙上看到壕沟之中冰棍林立的景象,马上就意识到荒原上也可用此种办法。   只要冰块结的足够厚,北蛮的铁骑就再也无法在荒原上驰骋。   “荒原太大了,这样的方法行不通。”冰棍确实能阻挡铁骑,但若是冰棍不够厚,一碰就碎,是没有意义的。   壕沟地势低,所以才有这样的优势。   备战了数日,终于,北蛮大军出现在了荒原之上,并且同时进攻七座关卡。   这一次,北蛮明面上主攻的仍然是玉衡关,但只在玉衡关发动了一次进攻,就有五成铁骑转战天玑关。   五万铁骑兵临天玑关外,想要一鼓作气突破天玑关,但他们到了才发现,天玑关变成了一座冰山。   云梯还没用在城墙上,先用来爬山,然而,冰山光滑,连行走都难,还要面对箭雨,以及天上落下来的石头。   叶景辰就站在城楼上最显眼的地方,北蛮将士都能看到,但是他们却无法靠近。   一场攻城之战,开始的轰轰烈烈,结束的索然无味。北蛮将领发现,别说破关了,他们能活着走到城墙下面都难。   叶景辰也发现,他可能做的太过了,天玑关根本不可能被数万人马短时间内攻破,北蛮的将领若是不傻的话,绝对不会在天玑关多做停留。   果然,发现天玑关无法攻破,北蛮果断不再管叶景辰这个饵,留下数千铁骑守在关外,其他人马直接往天璇关去了。   叶景辰之前还打算借边防营围剿北蛮铁骑,现在北蛮铁骑直接弃了天玑关,天玑关的神威军反倒要去天璇关支援边防营了。   谢少恒率领一万神威军留守天玑关,叶景辰带领剩下两万兵马支援天璇关。   若是放在几天之前,谢少恒是绝对不放心让叶景辰率领如此多的神威军将士,但是不管是在高山上架设改良过的投石车,还是将天玑关变成一座冰山,都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谢少恒已经对他心服口服。   天玑关的所有将士,也对叶景辰心服口服。   他们有的人驻守北疆十数年,与北蛮交战上百次,还是第一次见到北蛮人束手无策的样子,当真是大快人心。   北蛮铁骑向来以速度著称,等到叶景辰率领两万神威军赶到天璇关之时,守城的十万边防军已经出现了颓势。   虽然同样镇守北疆,他们却甚少与北蛮铁骑正面抗衡,陡然遭遇北蛮铁骑的强攻,从心理上便会露怯。   武安侯看到是叶景辰带兵支援,魂都差点吓飞了。   如果来支援的不是叶景辰,就算他们一时不敌,让北蛮铁骑入关了,只要等到谢少陵率兵支援,最后一定能将北蛮人驱逐。   但现在先来的是叶景辰,若是叶景辰在边防营有个三长两短,武安侯不敢想象后果会有多可怕。   以皇帝对储君的重视程度,一定会诛他九族的!   叶景辰要率领神威军上城墙接替边防营的将士,武安侯却拦着叶景辰不让他上去。   他不但自己拦着,还让边防营的将领跟着他一起拦。   一群大老爷们,为了拦他,一个个就差痛哭流涕。   “不让本宫上城墙也行,那就从现在开始,天璇关所有将士全都听从谢长安的调遣。”叶景辰在来的路上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也早就已经想到了应对之法。   虽然他也跟着镇国公学了三年,可他毕竟从未真正率领大军打过仗,论对局势的掌控,他肯定不如谢长安。   所以,以他自己的安危为筹码,趁机与武安侯他们谈判,让谢长安来掌控全局,会比他更合适。   “谢长安他不过是一个小辈,从未上过战场,如何懂得调兵遣将?”武安侯自然是不同意。   “要么让谢长安去,要么本宫亲自去,你们自己选择!”叶景辰强势道。   武安侯审视着谢长安,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殿下,末将才是这边防营的统帅,末将必须要为边防营的将士负责,怎么能将他们的生死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   “他这个普通人可以让五万北蛮铁骑束手无策,不得不放弃天玑关,李将军能做到吗?”叶景辰不客气的反问。   这种危机关头,他可顾不上尊师重道,别说武安侯只是他名义上的少保,就算武安侯真的教导过他,他也不会客气! 第519章 坐镇城台   自从知道太子殿下在天玑关,武安侯就派人时刻关注着天玑关的情况。   一旦殿下有危险,哪怕舍弃天璇关和天枢关,他也会护殿下周全。   得知北蛮的主力在进攻天玑关,他都已经开始点兵,要去天玑关救驾了,谁知道他还没出发,探子就来报,北蛮铁骑朝着天璇关来了。   而现在的情况是,殿下不但没让他救,反而带兵来救他了。   但他宁愿殿下没有来。   他是不知道北蛮为什么舍弃天玑关,转而进攻天璇关,但他不相信谢长安一个黄口小儿有这样的能耐!   若是将边防营的调度之权交到谢长安手中,岂不就是等于将殿下的安危交到谢长安手中?将他九族的性命交到谢长安手中?   “殿下,边防营的调度之权绝对不能落到谢家人手中!”武安侯小声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彻底没了耐心,他亮出了那半边虎符,大声说:“从此刻开始,边防营由本宫接手,你们皆要听从本宫调令!”   武安侯及一干边防营将领脸色都有些难看,但叶景辰既是储君,又手握虎符,他带着数百名东宫卫,还有两万神威军将士为倚仗,谁敢在这个时候质疑他的决定。   “神威军的将士们,随我上城墙上迎敌!”叶景辰大声说。   说完,他就带着神威军快步朝着城墙的方向走去。   “殿下,您方才不是说让天璇关所有将士听从谢长安的调遣吗?您就让谢长安去城墙上迎敌就行了,何须您亲自去!”武安侯追上叶景辰劝说道。   “李将军方才不是拒绝了本宫的提议吗?你们不是觉得谢长安没有资格吗?”叶景辰边走边冷笑着问。   “谢长安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未来神威军的统帅,怎么会没有资格呢?”武安侯神色自如的说。   “呵——”叶景辰冷笑一声,都到这种时候了,还不忘给镇国公府上眼药。   “本宫这不是担心谢长安资历尚浅,你们不服他吗?所以本宫亲自去城墙上坐镇,还可以激励士气,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服!既是殿下的命令,我等怎会不服?!”眼看着叶景辰都开始上城墙了,要不是这里人太多,武安侯都想给叶景辰跪下了。   “殿下您是千金之躯,切不可以身犯险!如若您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坐镇城台之中,这样既能掌控局势,又能规避风险。”   城墙上有被北蛮人的箭矢射中、投石车砸中的风险,相比之下城台就安全多了,万一天璇关守不住,他还能让人护着太子提前离开。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既如此,那本宫就坐镇城台。谢长安,天璇关和关内百姓的安危就都交给你了!”叶景辰达到目的,当即就对谢长安说。   “定不负殿下所托!”谢长安坚定的说。   走上城墙之后,武安侯忙引着叶景辰进了城台,谢长安则来到天璇关正上方的城墙上。   战场原本最忌讳临阵换将,但是神威军的到来对于边防军的将士来说,却是一针强心剂。   谢长安面对这样的场面丝毫不慌,有条不紊的下达一道道命令,神威军很快就替代了边防军的位置,以比之前密集至少一倍的箭雨阻挡北蛮铁骑的攻势。   被替换下来的边防军则负责准备守城器械,不用直面生死,他们的士气反而高涨了许多。   叶景辰一直坐在城台之中,从他的位置可以看到谢长安的背影。   虽然北蛮铁骑现在就在关外,他们刚到天璇关之时,悍不畏死的北蛮人甚至已经冲到了城墙下面,破关似乎只在顷刻之间,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谢长安,叶景辰便觉得很安心。   事实上,天璇关目前的兵力至少是北蛮铁骑的两倍,在武器储备充足的情况下,守住天璇关确实不成问题。   有问题的是边防营的将士,比起护卫营之前那群乌合之众,边防营的将士算得上训练有素,他们缺的是勇气。   镇守北疆,却缺乏与北蛮人交手的勇气,也是讽刺。   发现久攻不下,北蛮人暂时鸣金收兵,神威军的将士也得以有喘息之机。   谢长安走进城台之中,包括武安侯在内的所有将领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   他们之前觉得谢长安太年轻,所以看不起他,但是现在事实却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片刻的死寂过后,有人开始恭维起了谢长安,夸他不愧是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等等。   谢长安却没有搭理他们,只是冷着脸挨着叶景辰坐下。   叶景辰执意要坐镇城台,武安侯劝不动他,怕他冻着,命人在城台内烧了几炉炭。   最上等的银霜炭,让叶景辰即使处在四面透风的城台也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而除了炭火,他面前还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茶水。   即便身处战场上,这些人也能将他伺候的十分妥帖。   点心叶景辰尝过一块,觉得还不错,所以在谢长安坐下之后,他将点心推到了谢长安面前,还亲自动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看到这一幕,武安侯等人脸上的表情更扭曲。   “怎么样,守城有压力吗?”叶景辰懒得管他们,只是温和的问谢长安。   “没有。”谢长安随意回答,然后又补充道:“只要补给供得上。”   “这个自然没有问题,除非你们能将边防营的军需储备用完。不过今年朝廷拨给边防营那么多军需,一场仗肯定是不可能消耗完的,李将军,你们说是吗?”叶景辰笑着问武安侯他们。   “殿下放心,军需补给绝对能跟得上!”其中一个将领保证。   “如此最好。这可是本宫与北蛮的第一次较量,若是连一道关卡都守不住,本宫如何与父皇交代?”叶景辰别有深意的说。   武安侯等人心中一凛,叶景辰这意思,就是一定要守住天璇关了。   “殿下,北蛮人的主力如今都在天璇关,不如您下令让其他六道关卡的将士都来支援天璇关?”有人提议。   “北蛮铁骑本就擅长快速突袭,灵活机动,若是冒然调动其他关卡的兵力,致使其他关卡失守,这个责任谁来承担?”叶景辰不客气的问。   “再说了,天璇关的城墙上能站得下那么多人吗?” 第520章 三而竭   叶景辰发现,边防营的将士并非有多差劲,他们只是缺乏与北蛮铁骑交战的经验和勇气。   他觉得,这次是一个好机会。   北蛮铁骑并非不可战胜,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会受伤会退缩。   让他们切身体会一下神威军是如何与北蛮交战,之后再搞个联合军演,让他们意识到他们与神威军的差别并没有那么大,或许他们就能找到自信了。   休整了不到半个时辰,北蛮开始了第二次攻城。   他们以投石车和箭雨开道,掩护冲撞车前行。   谢长安下令竖起巨型盾牌和木幔,阻挡石头和箭雨。   与此同时,他下令让射术精湛的士兵将箭矢裹着油布点燃,攻击敌方的投石车以及冲撞车的轮轴,破坏这些攻城器械。   除此之外,他还安排了一队弓箭手专门瞄准操作投石车以及推冲撞车的北蛮士兵,让攻城器械无法发挥作用。   北蛮人冲锋了几次都被箭雨石木打退,留下一地尸体,再一次鸣金收兵。   北蛮发动第三次攻城之时,是在深夜。   北疆寒冷,夜晚温度更低,所以叶景辰命人在城墙上燃起了很多火把,既为照明,也是为了取暖。   这些火把将这一片天地照的亮如白昼,北蛮士兵刚靠近一些,就被发现了。   打了一天,到了这个时候,比拼的就是双方的耐力与状态。   神威军和边防营的将士占据地利,状态比摸着黑,又受着冻的北蛮将士要好很多。   担心他们还不够冷,叶景辰吩咐人往城墙上运了许多冷水,以冷水为武器,一盆盆冷水天女散花一样往城墙下面泼。   这场攻城战持续到后半夜,北蛮人久攻不下,再一次退兵。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一次退兵之后,北蛮人再没有任何动作。   待到天明,因为昨晚泼了很多水的缘故,那些留在战场上的北蛮人的尸体都结了冰,变成了一具具冰尸。   城墙外的土地和壕沟之中也都结了冰,薄薄的一层,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阳光映照在冰面上,点点碎金,如梦似幻,将遍地尸体的场景都美化了。   北疆的冬日像这样的晴天很少,但今天刚好碰到了。   叶景辰也在城台上过了一夜,强撑到北蛮人退兵,就是他的极限,等到谢长安也回到城台,回到他身边,他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一睡,就一直睡到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映照到他的脸上。   他醒来之后,谢长安已经不在他身边,只有内侍和东宫卫守在身侧。   北蛮大军没有再攻城,城墙上暂时是安全的,洗漱之后,他正打算去城墙上转转,谢长安出现了。   “外面都是尸体,有什么好看的。北蛮人随时可能攻城,还是待在城台之中更安全。”他说。   “谢少将军所言极是,殿下当以自身安危为重。”   一天过去了,边防营将领对谢长安的称呼从直呼其名,变成了谢少将军。   昨天面对北蛮的三场攻城之战,谢长安从始至终都非常冷静,指挥得当,有条不紊,已经向所有人展现了他在军事指挥上的天赋。   想必要不了多久,他的父皇也会知晓这件事,估计又要睡不着了。   此次随着叶景辰跟谢长安一起过来支援的神威军将领们倒是对叶景辰佩服的五体投地。“要不是太子殿下,我们都不知道最普通不过的水也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叶景辰表现的很谦虚,“只是利用了天时和地利,因地制宜而已,换个环境,换个季节,便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武安侯着人送来的早饭很丰盛,有粥有羹,还有好几种口味的糕点,跟叶景辰在神威军大营里吃的清粥小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叔叔应该快要到了吧?”吃早饭时,叶景辰问谢长安。   北蛮大军如今驻扎的地方虽然不如天玑关外适合围剿,但让他们付出一点代价还是可以办到的。   “是快到了。”谢长安说。   “你到时候是不是要率领神威军将士出关追击敌人?”   “是。”   “边防营如果也参与到这次追击,你觉得派多少人合适?”   谢长安想了想,说:“一万。负责摇旗呐喊。”   “那不如选一些嗓门大的,让他们一万人喊出十万人的效果来。”   “要是北蛮人现在再组织攻一次城就好了。”叶景辰有些惋惜的说。   若是他们正在攻城之时,谢少陵率神威军突然出现,定然能收割更多敌人。   “可能性不大。”谢长安说。   “那我现在就得去挑选摇旗呐喊的助力了。”   叶景辰找来武安侯和几个将领,提出了要带一万边防军将士配合神威军追击北蛮铁骑一事。   武安侯自然是极力反对。   叶景辰又亮出了虎符。   边防营有三万骑兵,叶景辰让他们喊口号,从其中挑选出了声音最为洪亮的一万人。   得知要去追击北蛮铁骑,很多人想要打退堂鼓,叶景辰告诉他们,不需要他们跟北蛮正面对上,只需要营造出有很多追兵的架势就行。   这样一来,就没人再退缩了,倒是有人不服气的问叶景辰,为什么他们只能虚张声势,不能直接与北蛮人交战?   他们问叶景辰,是不是看不起他们?   不管什么样的军队,都不乏热血之人。   更何况,昨日神威军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北蛮人的三战三退他们也看在眼里,总有一些人会有所触动,克服心里的障碍。   对于这样的人,叶景辰当然要鼓励他们。   他们就是边防营希望的火种。   “你们当然可以与北蛮铁骑正面交战,此次追击,表现出众者,一律论功行赏!”   待到天玑关的瞭望台有烽烟升起之时,谢长安命令所有神威军下了城墙,整装待发。   来时,他们有两万人,但是离开之时,却只有一万九千多人。   有些人受了伤,不适合参与这次追击。   也有一些人在这一战中失去生命,但战争还没有结束,他们现在还不能回家。   有战争,就会有伤亡,再厉害的将领,都无法保证所有的士兵都能活着。   从昨天到今天,谢长安的情绪都很低沉,叶景辰感受到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第521章 结束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等到彻底驱逐北蛮,北疆就再也不会有战事,百姓们可以安居乐业,将士们也能解甲归田!”   这种时候,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但是叶景辰还是想要说些什么。   他厌恶战争,战争带来的只有破坏。   他之所以来北疆,也是希望北疆以后再无战争。   “叶景辰,你好像一直以来都坚信我能彻底驱逐北蛮,为什么?”谢长安沉默了片刻,有些疑惑的问。   他很少叫叶景辰的名字,像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就更少了。   虽然他一直在叶景辰面前表现的对北蛮不屑一顾,但其实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自信。   而现在,他心里更是充满迷茫。   前世,为了能驱逐北蛮,他率领神威军将士深入北蛮腹地,九死一生,半数神威军将士都长眠在了异族的土地上。   重活一世,他不想再有那么多人为此牺牲,尤其是这其中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   他想要保护他们。   可是昨天,他亲眼看着一个上一世跟着他一起活到了最后的老兵,被北蛮人的箭矢射中胸口,死在了城墙上,死在了他的面前。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深切感受到了何谓世事无常。   “你以前一个人都可以做到,而现在,还有我帮你,岂不是会更容易?”叶景辰笑着对他说。   如果说,叶景辰之前还对谢长安能否做到这一点有所怀疑,昨天看他在战场上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就再无任何怀疑了。   谢长安一定会成为结束战争的那个人!   看着叶景辰自信的模样,谢长安不由得有些好奇。   相识十年,叶景辰但凡说过要帮他的话,全部都实现了。   不过他实在想不出,在驱逐北蛮这件事情上,叶景辰要如何帮他?   难道是边防营?   但是以边防营目前的战斗力,根本无法与北蛮铁骑抗衡。   谢长安顾不上迷茫了,问他:“你要如何帮我?”   叶景辰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我暂时只有一个大概的思路,具体该如何实施,还是等这次战事结束之后再好好计划。”   天玑关的烽烟升起,意味着谢少陵已经率领神威军过了天玑关。   按照神威军的速度,最多不过半天,神威军的骑兵就会抵达北蛮大军的驻地附近。   谢长安出兵的时机必须要跟谢少陵配合好,同时进攻,形成夹攻之势。   天璇关外最高的山上,有谢长安提前安排的哨兵。因为地势高,所以看的远。   他们不但能看到北蛮大军的驻地,还能看到驻地周围的情况。   在谢少陵率领的神威军出现之时,他们也能第一时间看到,并且燃起烽烟。   当高山上的烽烟燃起,就是谢长安出兵之时。   这一次,叶景辰不跟谢长安一起。   谢长安要率兵与北蛮铁骑正面交锋,叶景辰有自知之明,以他的身手,帮不了忙不说,还需要谢长安分神看顾他,他可不做拖油瓶。   他会率领那一万边防营的铁骑,负责在后方摇旗呐喊虚张声势。   “两军交战之后,你们在后方也可能遭遇小股北蛮铁骑,你一定要小心!”谢长安不放心的叮嘱。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只想让叶景辰待在他身边,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这样他就能自己亲自保护叶景辰。   可是作为一个将领,战场上他会冲锋在最前面,他的身边太危险了,自然不能让叶景辰涉险。   “你放心,我这个人很惜命的,不会以身犯险。”叶景辰笑着说。   当高山上的烽烟燃起的那一刻,天璇关的大门打开,谢长安率领神威军出了关卡,直奔北蛮大军的驻地。   神威军离开之后,叶景辰等了一刻钟,才率领一万边防营骑兵出关。   关外,尸横遍野。   叶景辰不忍多看,策马前行。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就已经能听到前方荒原之上的厮杀声。   “援军到了!”   “边防营的铁骑来了!”   “边防营率十万铁骑前来相助神威军!”   “蛮子受死吧!”   ......   边防营的将士们喊着口号,挥着战旗,以锐不可当的气势,冲向了北蛮人。   叶景辰许诺过,此次追击,表现好的,加官进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虽然其中大部分人仍然不敢直面北蛮铁骑,但也有不少人朝着北蛮铁骑扑杀过去。   而那些不敢厮杀在最前面的,则在后面声嘶力竭的喊,策马搞出来的动静大到连荒原都在震颤。   北蛮大军本来就腹背受敌,一看大渊还有援军,不敢再战,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神威军与北蛮铁骑交战不占优势,正面抗衡,神威军固然能以人数取胜,但代价太沉重。   在北蛮人撤退之时追击,趁机截杀一部分北蛮铁骑,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最后的截杀,边防营的将士也参与其中。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之下,哪怕是凶残的北蛮人,在他们眼中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北蛮人也确实悍不畏死,哪怕战至最后,没有任何希望,也无人投降。   叶景辰没有参与这次截杀,而是远远看着。   东宫卫自始至终都护在他身边,对于他们来说,叶景辰的安危高过一切。   在战场上走了一遭,叶景辰腰间的佩剑仍然干干净净。别说染血,连出鞘都没出过。   倒不是他有妇人之仁,而是根本就没有他动手的机会。   战争结束之后,谢少陵没有多做停留,以最快的速度率兵赶回玉衡关。   虽然北蛮大军此战损失惨重,伤亡过半,但若是他们趁机进攻玉衡关,玉衡关此时兵力空虚,还真有被攻破的风险。   谢少陵率兵离开之后,剩下的神威军和边防营一起清扫了战场,带着此战牺牲的将士,以及缴获的战利品,返回了天璇关。   这一战虽然大渊胜了,但大渊士兵的伤亡也有数千,就连边防营也死了上千人。   北蛮残军撤退之后,果然偷袭了玉衡关,好在谢少陵回防及时,在玉衡关外再次将北蛮人打退。   这一战过后,北蛮残军无力再战,只得退回了荒原深处。 第522章 心虚   在大渊与北蛮的数十年交战中,这一次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击退敌人最快,己方损失最少,敌人损伤最多的一次战役。   北蛮不但一座关卡都未能突破,还折损了至少一半人马。   谢少陵和武安侯第一时间写了捷报,给叶景辰看过之后,送去了皇城。   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默契十足的将这次战胜的功劳全都推给了叶景辰。   叶景辰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如果真要论功行赏的话,最该赏的应属谢少陵父子两个。   如果如实上报,那即便是打了个大胜仗,皇帝也是会不高兴的。   还不如让他领了这功劳,然后由他来分配皇帝送来的赏赐,这样皆大欢喜。   至于武安侯私底下会如何跟皇帝打小报告,他阻止不了。   只希望皇帝的胸襟能开阔一些,毕竟,如果气得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好,可是会气出病来的。   他还希望他的老父亲能够长命百岁呢!   战争结束,叶景辰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凡是在追击北蛮铁骑过程中表现出众的边防营将士,普通士兵都升为了百夫长,百夫长及以上的,则官升一阶,并且每人赏银百两。   这些赏赐,叶景辰是当着所有边防营将士的面宣布的,其他人看着那几十个受到赏赐的将士,以及雪花花的银子,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叶景辰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果杀敌直接与权力和金钱挂钩,那北蛮人在他们眼中就再也不可怕了,而是他们往上爬的踏脚石。   阵亡将士名册统计出来之后,叶景辰亲自写信督促兵部,尽快给阵亡将士家属下发抚恤金。   而除了朝廷所发的抚恤金之外,他也会从自己的私库拿出同等数额的抚恤金,一并发给阵亡将士家属。   这些年叶景辰在皇城也买了一些商铺,不过赚钱最多的,还是金枝玉叶。   因为他提出的一些建议,以及新奇的销售理念,叶静姝执意要分给他半成技术股,再加上他入股的一成,他一个人就占了金枝玉叶一成半、也就是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也就是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让他的私库充盈了一倍都不止。   前两年,他又建议叶静姝找两个会做生意的幕僚,专门替她打点生意。   他将自己的一部分收益交给叶静姝、叶静嫣跟叶静妤,算作是跟她们一起合伙做生意的本钱。   他还指点她们,不管做什么生意,都拉皇帝入伙,给他分一成股份。   这几年三姐妹的生意在皇帝的保驾护航之下,做的颇具规模,文华殿的其他小伙伴,除了谢长安跟叶景和,哪怕是远在北疆的吴择明,都入股了一些他们看好的生意。   等他回皇城之时,想必她们的生意规模一定会很可观,到时候,他就建议她们成立一个商会,掌控皇城大部分商品的物价,然后慢慢的将商会从皇城推广至整个大渊。   商会的建立对大渊好处多多,但对目前的叶景辰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不缺钱。   所以他可以赏赐在战场上表现出众的将士,也可以为牺牲将士的家属提供最基础的生活保障,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叶景辰储君的身份,以及他这次来北疆的任务,让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做这些事笼络军心,还不用担心会被皇帝猜忌。   叶景辰跟谢长安一起从天璇关回到神威军驻地之后,他明显感觉到,神威军将士对他的态度比之前还要敬重许多。   还有就是,谢少陵和许菁菁,还有谢长安的那一众叔伯,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感激之情。   叶景辰知道原因,因为他做了他们一直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镇国公府是有能力为那些牺牲的将士家属做些什么的,但是他们不能做,做了就有收买人心的嫌疑。   叶景辰觉得自己当不起谢家人的感激。   这些将士是为了大渊的安宁而牺牲,是大渊的英雄,他们的家人理应被厚待,他身为大渊的储君,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而且,他这么做也是有目的的,并不像谢家人那么无私。   谢家人明明知道他来北疆的目的,却仍然愿意配合他。谢家人对他越好,他面对着他们的时候就越心虚。   因为他除了要抢走神威军的统帅之职,还带歪了他们家最出色的小辈。   虽然是谢长安先喜欢他的,但是前一世的谢长安可不喜欢男人。   是他为了让谢长安能够为他所用,锲而不舍的刷好感度,一不小心刷过了头。   是他把谢长安带上了一条弯路!   然后他非但没能把谢长安导回正轨,还决定要陪他一条道走到底!   是他太贪心,既要,又要。   神威军中又开始了常规的训练,而叶景辰除了每天的日常训练,以及晚上的战术学习,还莫名其妙多加了一样,学习谢家枪法。   是谢少恒先提出来要教他的。   叶景辰不是很想学,因为学枪一定会很辛苦,他不想吃苦。   但是还不等他拒绝,其他人都觉得这个提议很好,纷纷附和,并且列举了学习谢家枪法的亿点点好处。   其中有两点打动了他。   第一点,谢家枪法观赏性很强。这一点在谢长安身上得到了验证,每次看谢长安跟长辈们比试的时候,他都觉得特别酷炫。   第二点,枪和戟是最适合在战场上用的武器。他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和谢长安一起征战沙场,互相为对方的矛和盾。   要教他谢家枪法是谢少恒提出来的,最后教他的却是谢少陵。   谢长安的叔伯们为了抢教他枪法的资格,打了一架,最后谢少陵赢了。   谢少陵平日里看着平易近人,抢到了教他的资格之后却瞬间变了一个样,板着一张脸,特别严厉的口吻。   “殿下,既然要学,我们就好好的学!”   “以后每天卯时、亥时分别练习半个时辰的枪法,一刻钟都不能少,明日请殿下准时到校场!”   卯时去校场,那就意味着他寅时就得起床!   叶景辰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他当牛马的时候都没起这么早过!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自从他穿书之后,除了一个月一天的休沐,他每天都起的比牛马早!   这样连牛马都不如的苦日子,他已经过了整整十年,目测至少还要再过两三年!   人为什么要活的这么辛苦呢? 第523章 挨巴掌   “景辰,醒醒......”   “景辰?”   “叶景辰——”   谢长安喊了半天,叶景辰依旧打着小呼噜,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眼看着再不起就要迟到了,他朝着叶景辰的脸颊伸出了自己罪恶的手。   他不是想趁机捏脸,他只是想叫醒叶景辰。   但是不得不说,叶景辰脸颊上的软肉手感真好。   谢长安一捏就上瘾,完全忘了初衷,直到他被不堪其扰,终于被吵醒了的叶景辰狠狠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把谢长安的脸扇得都偏到一边了,可见力道之大。   睡着了的叶景辰太具有欺诈性,让他一时忘了还有起床气这回事。   这一巴掌扇过来,算是把谢长安扇醒了。他连忙一只手摁住叶景辰扇他巴掌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捏住了叶景辰还想扇他的另一只手的手腕。   叶景辰挣扎了几下,眼神逐渐清明。   “你这是要干什么?”叶景辰表情古怪的问:“大早上的霸王硬上弓?”   谢长安被他这句话气笑了,要不是耽误晨练的后果很严重,谢长安一定要让叶景辰为他的这句污蔑付出代价。   他松开叶景辰的手,提醒道:“我父亲这个人,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但是对待训练极其认真,你应该不想知道在他面前迟到的后果!”   叶景辰这才想起来,从今天开始,他每天要提前至少一个小时离开他心爱的床!   顿时悲从心起。   但是他的悲伤才冒了个头,就看到了谢长安脸上新鲜的巴掌印。   这个巴掌印的位置,好像就是刚才他手掌挨着的位置。   他对于自己起床气的杀伤力是有很清晰的认知的。   但是以谢长安的反应能力,没道理躲不开他的巴掌啊?   “你为什么会被我打到?”叶景辰一边穿衣服,一边好奇的问。   “你一个打人的,是怎么理直气壮问出这句话的?”谢长安木着一张脸反问。   “你还这么年轻,不至于反应能力退步,难道你刚才是在做什么亏心事?”叶景辰猜测道。   确实有些心虚的谢长安身体僵了一下,不过也就那么一下下,他很快就恢复正常,质问道:“我能做什么亏心事?你怎么不反思一下是你这起床气太不讲道理?我们都是这种关系了,为什么你在醒来的时候还会下意识打我?你是不是根本就对我不上心?”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还是他跟叶景辰学的。   而且,以他跟叶景辰的关系,只是捏捏脸,算什么亏心事?   谢长安这副样子叶景辰再熟悉不过了,他惯用的伎俩了!   胡搅蛮缠就是心虚,心虚就表示他确实做亏心事了。   能被他扇到脸,说明谢长安当时离他很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疼,他就是感觉到有只烦人的手一直在他脸上造次,才被吵醒的。   虽然谢长安捏了他的脸,但是他也扇了谢长安一巴掌,他们就算是扯平了。   “你脸上这巴掌印有些明显,快想办法遮一遮,要不然被你父亲看到了,你作何解释?”叶景辰提醒道。   屋子里有铜镜,谢长安凑到铜镜前一看,脸上有特别清晰的一个巴掌印。   他就说怎么那么痛。   叶景辰还真是狠心,竟然舍得对他下这样的死手!   “你为什么转移话题?是不是真的对我不上心?”谢长安捂着脸质问道。   这次是真的在质问。   “你不是说你父亲最讨厌人迟到吗?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纠结这个问题?”   叶景辰不想第一天就给谢少陵留下不好的印象,有些无语的问。   谢长安扫了一眼房间,没找到什么能遮住脸上巴掌印的东西,他干脆拿出李先生特制的治疗外伤的药膏,对着镜子用药膏遮住了自己脸上的印子。   等他遮好,叶景辰也已经洗漱好了,谢长安带着他匆匆去了校场。   校场上,不止有谢少陵,还有许菁菁,以及谢长安的一众叔伯。   作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叶景辰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校场两侧摆放着武器架,上面有刀枪棍棒各种武器,不过以枪居多。   “殿下请先挑选一把趁手的枪。”谢少陵指着那几排长枪对叶景辰说。   “这其中有什么讲究吗?”叶景辰看着那些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差别的枪问。   “重枪杀伤力大,轻枪使用更灵活方便;叶型枪头针对无甲或者轻甲杀伤力更大,锥形枪头也叫破甲锥,顾名思义,针对重甲,杀伤半径较小。”谢少陵简单的介绍道。   “那长度呢?”叶景辰好奇的问。   这些枪除了重量与枪头的差异之外,最明显的就是长短了。   “举起手臂。”谢长安突然开口说。   虽然疑惑,但叶景辰还是按照他说的,举起手臂。   “就是这个长度,以中指第一个指关节最佳。”谢长安说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叶景辰中指的第一个指关节。   “轻枪,叶型,长度我自己看不方便,你帮我挑一把?”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扫了一眼兵器架,径直走向其中一排,在两杆同样长度的叶型轻枪上看了一会,取出直径稍细的那一杆,交给叶景辰。   看到这和谐的一幕,许菁菁特别欣慰。   她真担心自家小姑娘每天都要跟太子殿下闹矛盾,就算太子殿下脾气再好,也不可能一直容忍他。   叶景辰将长枪握在手中感受了一下,重量大概在三四斤左右,他的手掌刚好能虚虚握住枪杆。   “枪法以拦、拿、扎为主,最重要的就是扎枪。今天先教你正确的持枪姿势和扎枪动作。”谢少陵看叶景辰已经选好了枪,直接开始了教学。   “首先,半扎马步,下盘一定要稳。”   “后手握把,掌心抵枪底;前手持枪于肋下,手心朝里!”   “枪跟与臂骨对直,手要稳。”   谢少陵一边说着,一边指导叶景辰的动作。   教完持枪的姿势,再教他扎枪的动作。   “后手向前推送——”   “前手托住后手——”   谢少陵教他的时候特别严肃,叶景辰不敢分心,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扎——”   “收!”   “扎——”   “收!”   谢少陵沉声喊着。 第524章 扎枪   “殿下如今是初学,就先每日练习扎枪一百次,早晚各五十次。”   “长安,你陪殿下练习,顺便监督他的动作,如果不标准,多练一倍。”   谢少陵亲自监督着叶景辰扎了十次之后,终于不再盯着他了,而是对一旁同样在扎枪的谢长安说。   “至于你们——”他看向除了许菁菁之外的其他人,眯着眼,气场十足的质问:“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围观的谢家人当中不乏年纪比谢少陵大的,但是谢少陵现在是神威军的统帅,也是谢家的家主,他们都得给谢少陵面子,于是一窝蜂散了。   谢少陵跟许菁菁也离开了,这个校场上只剩下叶景辰跟谢长安两个人。   扎枪的动作看似简单,可是练习了二十次之后,叶景辰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很酸,而且扎马步本身也很废腿废腰。   又勉强坚持了十次,到第三十次时,他扎枪的动作就没办法像之前那么干脆利落了。   “这个动作不标准,重来两次。”谢长安冷不丁开口,语气是跟谢少陵如出一辙的严肃。   听他用这种语气,叶景辰很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也明白‘严师出高徒’的道理,战场凶险,如果基本功不扎实,去了战场就是送菜,还有可能会拖累别人。   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调整自己的状态,继续练习。   又坚持练习了五次之后,叶景辰在练习第六次时,腰上突然一阵酸痛,人也随之岔气,导致力道姿势都不对。   “不标准,重来!”谢长安再次开口。   他明明自己也在扎枪,视线并没有落在叶景辰身上,但是叶景辰每一次出错他却能第一时间察觉,仿佛身上装了什么感应雷达一样。   又要多练习一次!   叶景辰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抗议。   照这样下去,五十次要练到什么时候才能练完?   他不敢大意,接下来每次扎枪之前,都要酝酿半晌,准备好再出枪。   就算这样,之后也还是有三次动作不标准,每次都被谢长安发现,又多练习了六次。   如此一来,等他练习完最后一次,军中将士的晨练都已经开始好一会了。   完成任务之后,叶景辰再也忍不住,抱着枪,双腿像两根软面条一样倒向地上。   谢长安一个闪身来到他身边,扶住了他。   “脚没力气了,快扶我去休息一下。”叶景辰喘着气说。   “不能直接休息,先做拉伸。”谢长安说。   “你是魔鬼吗?”叶景辰不可思议的问。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做拉伸?   “这不是你自己以前说的吗?运动过后不能直接休息,要先拉伸,难道你是骗我们的?”谢长安故意问。   叶景辰曲着腿,手抱着长枪,欲哭无泪。   跟谢长安僵持了片刻,他认命的将枪递给谢长安,然后像是生了锈的发条一样,缓慢的动着自己的胳膊、腿和腰。   舒展了好半天,身上酸痛的感觉才消散了一些。   “晨跑已经开始了吧,我们现在要去跑吗?”他问谢长安。   谢长安估算了一下时间,又看了看叶景辰,“不跑了,先回房间,上午再跑。”   叶景辰下意识松了口气,他现在腿肚子还在打颤,别说负重跑了,就算轻装上阵,他也跑不动。   他一步一步慢慢朝着他们的房间挪过去,谢长安也放慢脚步,跟在他身边。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谢长安当即就关上门,插上门轴,然后扶着叶景辰坐到木榻上。   木榻上铺着被褥,比坐在椅子上舒服,而且也方便他给叶景辰按摩身上酸痛的地方。   谢长安的手似乎有一种魔力,揉捏到哪里,哪里的酸痛感就能得到缓解。   叶景辰舒服的直哼哼,放松下来之后,整个人就有些犯困,上下眼皮子打架。   早上起的太早了,他一时难以适应。   “在训练场上对你严厉,是为了你好。枪是百兵之王,基础练习很重要。”谢长安解释道。   “我知道。”叶景辰闭着眼睛说。   谢长安说这个干嘛?他难道是那种好歹不分的人吗?   “学枪很累的,如果你不想学,我可以去找父亲。”看叶景辰坐着都能睡着的样子,谢长安有些心疼的说。   枪法不是那么好练的,恒心毅力叶景辰或许不缺,但他连读书的苦都不想吃,应该更不想吃练枪的苦。   如果不上战场,叶景辰根本就不需要学枪,也没必要吃这些苦。   “理由?”叶景辰问,眼睛还是闭着的。   常言道,万事开头难,学枪的开头不是难,是苦!   扎马步苦。   练习扎枪也很苦。   但是最苦的还是要早起!   这样寒冷的冬天,寅时起床,天都是黑的,校场上还挂着灯笼照明呢!   “我自有办法说服他。”谢长安说。   叶景辰没问什么办法,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当初刚学枪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我一开始只需要扎枪二十次。”谢长安说。   “那为什么我是五十次?谢叔叔居然搞区别对待吗?那他也太看得起我了!”叶景辰睁开眼,有些悲愤的说。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谢少陵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谢少陵对谢长安的要求肯定会比他高,而且要高的多!   “你从几岁开始练枪的?”叶景辰问。   谢长安沉默了片刻,才说:“六岁。”   叶景辰:他就说嘛,以谢少陵的为人,对自己的亲儿子肯定会比对外人严苛。   他想到谢长安刚去文华殿读书那会,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都像是一副被榨干了的模样。   但就算走路都发飘,谢长安也从未缺席过每天的晨跑,而且还总是跑在最前面。   同样是小孩子的躯壳,成年人的灵魂,谢长安比他能吃苦多了。   不过他们上辈子也没法比。   如果是上辈子的谢长安遇到上辈子的他,可能谢长安一个眼神都不屑落在他身上。   这一辈子,他也不过是运气好,占了一副好躯壳罢了。   他跟谢长安的差距仍然很大。   “先学着吧,人只要愿意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叶景辰开玩笑道。   “你是金尊玉贵的皇太子,可以不用吃苦。”谢长安说。   “是人就免不了要吃苦,别说我这个皇太子了,就算是我父皇,也有属于他的苦。”叶景辰坦然道。   谢长安不说话了,作为过来人,他自然知道皇帝不好当。   就像是叶景辰说的,人生真的是有吃不完的苦。 第525章 问伤   谢长安也是从新手练过来的,他很清楚一开始练习扎枪会有哪些位置不舒服。   所以,在给叶景辰的胳膊和腿都按了一阵之后,他的手伸向了叶景辰的侧腰。   当谢长安的手碰到叶景辰侧腰的一瞬间,不知不觉又闭上眼的叶景辰浑身就像是过电一样,整个人瞬间无比清醒。   “这里不用按!”他连忙抓住谢长安的手,让那只手远离了自己的侧腰。   他自己平时碰到这里明明不会有任何感觉,怎么被谢长安轻轻碰一下就这么大的反应?   “你的腰不酸?”谢长安看着叶景辰过激的样子,若有所思的问。   “酸,但是我的手现在不酸了,可以自己按。”叶景辰微笑着说。   “如果想要缓解酸痛,力道和位置都是有技巧的,你不通穴位,又没有经验,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谢长安看着叶景辰,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叶景辰心中警铃大作,从木榻上起身,“吃饭时间到了,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看着叶景辰警惕的模样,谢长安心中更好奇了。   不过他也不着急,反正晚上他们会睡在一个被窝里,到时候试一试就知道叶景辰为什么不让他碰侧腰了。   吃饭时,他们碰到了谢少陵跟许菁菁。   “殿下,您的脸上怎么有些红,是在哪里磕着碰着了吗?”许菁菁关切的问。   其实在校场看到叶景辰的时候她就想问了,只不过当时谢少陵要教学,她就忍住了。   许菁菁此刻脸上的关切,比之前谢长安脸上装出来的关切真实多了。   只不过,她问的这个问题让叶景辰有点尴尬。   他总不能告诉许菁菁,自己的脸是被她的好大儿捏红的吧?   “有痕迹吗?我没感觉到,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侧着睡,在枕头上压出来的痕迹吧?”片刻的尴尬过后,叶景辰状似不经意的说。   许菁菁心里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向谢长安,“长安,你脸上又是怎么了?连李先生的药膏都用上了?”   两个孩子脸上都带伤,她差点以为他们打架了。   叶景辰也看向谢长安,心里有些紧张,不过脸上却分毫不显。   叶景辰的情绪能瞒过谢少陵和许菁菁,却瞒不过谢长安。   他故意等了好一会,等到叶景辰脸上的表情快绷不住了,才开口道:“睡觉的时候被什么虫子咬了吧?有些肿,所以抹了点药。”   “这个季节有虫子?”许菁菁下意识的问。   这么冷的天,虫子能活?   “不知道。”谢长安面不改色的说:“反正我一觉睡醒,脸就肿了。”   “脸肿了不是小事,一会你去找李先生给你看看。”许菁菁不放心的说。   谢长安应下了。   “殿下早上练习了多少次扎枪?”谢少陵问叶景辰。   叶景辰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回答:“六十次。”   “殿下的心性不错。”谢少陵夸奖道。   谢少陵这么一说,叶景辰不由得佩服谢家先人的智慧。   难怪谢家人个个心性沉稳,这都是练习扎枪的功劳啊!   毕竟,当身体快要到达承受的极限时,如果沉不住气,扎枪的动作就不标准。   一旦动作不标准,就要多扎两次。   如果一直沉不住气,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完成任务。   谢家人从小学枪,为了完成任务,他们可不就得磨练自己的心性?   谢长安自然不可能因为脸上的巴掌印去找李先生,但是如果不去,许菁菁那里又不好交代。   所以吃过早饭之后,他们还是去找了李先生。   谢长安向李先生讨要了一瓶舒筋活血的药酒,然后又要了两瓶药膏。   “老夫的药膏千金难求,你这个臭小子居然拿它遮巴掌印,当真是暴殄天物!”   李先生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特别好,一眼就看明白了谢长安脸上的猫腻,并且当着两人的面点破了。   “你这巴掌印,是你父亲打的?”他问谢长安。   “我打的......”叶景辰讪笑着说。   老先生看向两人的眼神顿时就有些古怪。   “先生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打的,是误伤!”叶景辰连忙解释。   “不过就是挨了一巴掌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李先生摆摆手,无所谓的说。   谢长安:......   感情挨了一巴掌的不是您老人家?   “先生,我上次给您的种子,您研究的怎么样了?存活率高吗?”叶景辰果断的换了一个话题,问。   提到这个,一直以来都很有高人风范的李先生脸上竟然罕见的露出了几丝笑容。   “你告诉我的那个温室培育方法很有用,虽然现在不是适合它们生长的季节,但是已经发芽了许多。”   李先生说着,带叶景辰和谢长安去了他营房旁边的小帐篷。   一进去,一股暖流迎面扑来。   里面竟然烧了炭。   这个帐篷很小,除了一个烧炭的炉子,就只摆了几排陶罐,罐子里似乎种了什么植物,已经冒了嫩芽。   “这是什么?”谢长安有些好奇的问。   连叶景辰这个储君都没有用炭,竟然给这些植物用炭?难道它们比叶景辰还要金贵不成?   “醉马草,一种马儿吃了会中毒,甚至死亡的草。当然,不只是马儿吃了会中毒,猪马牛羊吃了它都会中毒。”叶景辰笑着说。   “这种草最喜欢的生长环境,就是荒原上。”   谢长安何其聪明,听叶景辰一说,再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你想在荒原上种这种草?”他问。   “我们自己撒种子是下策,上上策是让北蛮人自己主动种植。”叶景辰说。   “北蛮人以放牧为生,逐水草而居,牛羊马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他们连粮食都不会种,怎么可能会种这种牛羊马吃了会中毒的草?除非——”   “除非有足够的利益。”叶景辰接话道:“北蛮人不种粮食,不是他们不想种,而是土地贫瘠,难以种植,但是醉马草就不一样了,它们生命力顽强,繁衍快,比种粮食容易多了。”   一旦北蛮人抵挡不住诱惑,在荒原上种了醉马草,他们的游牧业就会受到冲击,甚至瓦解。 第526章 阳谋   凡事都有两面性,优势有时候也是弱点。   北蛮人习惯了在马背上作战,如果没有了战马,他们就算占了块头大、有一身蛮力的优势,也未必是训练有素、团战能力极强的神威军的对手。   叶景辰不记得自己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有一种毒草,如果不小心被马儿误食了,轻则如同喝醉了酒一样癫狂,重则口吐白沫而亡。   他先是找了御马监的养马人求证,后来又问遍了宫中的太医,他们都没听说过这种草。   就在他不抱希望时,竟然从镇国公口中听到了这种草的存在。   战马对大渊来说一直都是非常珍贵的资源,尤其是大渊还有北蛮这个强敌,战马更是显得弥足珍贵。   镇国公在给他们讲北疆的地形环境时,特地提到荒原上有一种毒草,如果不小心被战马误食了,会导致战马中毒。   镇国公告诫他们,如果他们以后在北疆看到那种草,一定要第一时间消灭掉它。   从镇国公那里问清楚毒草长什么样子之后,叶景辰请教了见多识广且医术高超的李先生,知道了那种草叫做醉马草,除了能毒战马之外,也能毒牛羊。   醉马草在七月到九月之间开花结果,繁衍的方式就跟蒲公英一样,让风把它们的种子带到远方。   叶景辰在知道了这一点之后,马上就给吴择明写了信,请他帮忙收集今年的醉马草种子。   他到北平郡那一天,吴择明就亲自将种子交给了他,而他则将这些种子交给了李先生做实验。   只要确定了这些种子种出来的就是醉马草,他就可以让叶景钰的商队来北疆,与北蛮人做生意的同时,趁机将这些种子撒在北蛮人的领地上。   与此同时,他还会让商队在北蛮高价收购醉马草,允许他们用醉马草换取他们生活必须的盐、茶叶和丝绸。   醉马草这种东西,发现之后如果不及时清理的话,它会繁衍的特别快,短时间内就能长的到处都是。   北蛮人以放牧为生,逐草而居,草原是他们唯一的生存资源。   如果草原上长满了醉马草,那牛羊牲畜就没有了食物,会被饿死。   而一个到处都生长着醉马草的地方,对于他们的战马来说也是灾难。   叶景辰的这个计划最绝的地方,就在于他用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北蛮的统治者当然不会允许醉马草在荒原上泛滥,但是普通人能够抵挡醉马草带来的诱惑吗?   如果仅仅用荒原上随处可见的毒草就能换取像盐和茶叶这样的必需品,他们何必辛辛苦苦去养那么多牛羊?   统治者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会让醉马草泛滥,瓦解他们的游牧业。   如果他们严令禁止,则会激发与普通老百姓的矛盾!   无论他们作何选择,得利的都会是大渊!   从李先生那里回来之后,他们本来应该要去进行上午的训练的,但是谢长安的心情有些激荡,拉着叶景辰非让他把计划讲清楚。   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以谢长安跟叶景辰之间的默契,听到他介绍醉马草的时候,谢长安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但是这个计划太——   谢长安一时半会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这可比他率领神威军孤军深入,逐个击破北蛮各部,迫使他们签订停战契约要绝的多。   叶景辰的这个计划只要实施两年,北蛮要么覆灭,要么元气大伤。   不过,实施这个计划的代价也很大,以大渊目前的国库收入虽然能支撑,但皇帝未必会舍得。   如果没有皇帝的支持,这个计划很有可能会夭折。   钱到用时方恨少,谢长安这时候就有点惋惜对付世家的时候没有从他们身上多搜刮一些钱财了。   “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醉马草虽然有毒,但不是没用的废草。恰恰相反,它有着极高的药用价值,只要将它的价值公开,有的是药铺愿意收购。”叶景辰看出谢长安的顾虑,安慰道。   可惜他现在的身份是大渊的皇太子,需要顾虑的事情太多。   如果他只是一个商人的话,他大可以将有麻醉、镇静、止痛效果,还能治疗神经衰弱和皮肤病的醉马草营销成天上有、地下无的神草仙药,这样一来,那些有钱人自然愿意为了醉马草一掷千金。   但是现在受身份所限,他不能这么做,只能另外想办法搞钱了。   “要想实施这个计划,商队也至关重要,你想找哪一家商队合作?”谢长安问。   与北蛮人做生意的商队,都是出自世家。   叶景辰迟早要与世家清算,自然不会跟他们合作,给他们送钱。   况且,那些世家最喜欢玩的就是平衡那一套,如果跟他们合作,世家卖他的可能性高达八成。   “景钰不是刚从姬家那里接手一个商队吗?我会把这件事交给他的商队来做。”叶景辰笑着说。   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北蛮的权贵同样忌惮姬家这个庞然大物,不敢轻易动姬家的人。只有让姬家的商队去做这件事,计划才会顺利执行。   要不然,如果他随便找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商队过去,北蛮的权贵大可以在商队一到达北蛮就杀人越货,那他还玩什么阳谋?   “姬家会让你这么利用?”谢长安觉得叶景辰把姬家想的太简单。   前世小疯子那么疯,都没对姬家下手。   不是他不想动手,而是就算他有军队为倚仗,也拿姬家没辙。   在雍州地界,姬家说了算。小疯子虽然有二十万军队,但雍州却有数百万百姓。   就算他前世做了皇帝,也是与姬家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干。   “以姬家对姬无双和景钰的感情,利用这么一次也无妨,反正对姬家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叶景辰当然知道姬家不简单,所以他一直让叶景钰在刷姬家的好感度,就是为了这么一天。   醉马草的最佳播种期是三月到四月,计划要过几个月再开始,但是现在可以先让景钰的商队去北蛮混个脸熟,方便后续计划的展开。   而且,现在也可以开始为醉马草的药用价值造势了。   但是这个度得好好把握,最好形成信息壁垒,让世家勋贵有钱人都知道,而普通老百姓不知道。   毕竟,醉马草有毒。它的毒,有钱人承受得起,普通老百姓却承受不起。 第527章 训练日常   在李先生那里一耽搁,再在房间里说了会话,时间就悄无声息溜走了。   等到锣声响起,谢长安才意识到他们上午的训练也没参加。   他心里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半刻钟之后,他们的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他去开门,果然是母亲来了。   “你脸上的伤很严重?”许菁菁看到谢长安就问,眼睛盯着他抹药膏的那半边脸。   “不严重。”谢长安犹豫了片刻,说。   “那为什么没去训练?”许菁菁疑惑的问。   谢长安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看向叶景辰。   在军中,缺席日常训练这件事可大可小,主要看统帅计不计较。但是在镇国公府,无故缺席训练的后果很严重。   “婶婶,上午我找李先生有事,所以才来不及去训练,上午缺席的训练我们会补上的。”叶景辰笑着对许菁菁说。   许菁菁想了想,认真道:“既然如此,现在离吃午饭还有一段时间,你们不如先将早上的训练补上吧。”   叶景辰:......   许菁菁的反应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走吧!”谢长安看着叶景辰呆滞的表情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   叶景辰下意识跟上谢长安。   “你们要抓紧时间,不然赶不上午饭了。”许菁菁在他们身后提醒道。   “你父亲母亲他们是不是有点......”都背上负重开始跑了,叶景辰还有点懵,他本来想问谢长安他父母是不是有点人格分裂,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好词,不能妄议长辈,所以他没问出口,但是他知道谢长安应该能懂他想表达的意思。   许菁菁平日里可不会用这种认真又严肃的表情跟他说话。   还有早上教他扎枪的谢少陵也是,教学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们家的人对待训练一向如此认真,毕竟,流汗比流血好,吃苦比埋土强。”谢长安说。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说的还挺对称!   背着负重跑完十五里地,叶景辰做了拉伸之后,就又要跟着谢长安往伙房冲。   没办法,午饭时间已经到了,如果不冲的话,很有可能吃不上饭。   吃完午饭,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叶景辰实在太累了,回房间睡了一觉。   下午的训练他们不敢落下,吃完晚饭,休息了一会之后,他们又把上午的训练给补上了。   好不容易训练完了,练枪的时间又到了。   等叶景辰完成扎枪五十次的任务,时间已经快要到子时了。   叶景辰感觉他这辈子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累过。   不止这辈子,上辈子也没有像今天这么累过!   好在回到房间之后,内侍提前备好了热水,让他可以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   泡脚的时候,他累的直接坐在那里睡着了,要不是谢长安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就栽地上去了。   泡完脚,他躺床上也是倒头就睡,就连谢长安给他按摩手脚都没反应。   谢长安也如愿以偿碰到了他的腰,但是,叶景辰睡的太死了,就算被谢长安揉腰,也只是偶尔‘嗯哼’一声,没有任何反应。   谢长安看着睡得跟头猪一样沉的叶景辰,有点失望,但更多的是心疼。   一夜过去,第二天谢长安准时起床,洗漱完了喊叶景辰起床。   但可能是昨天实在太累了,不管他怎么喊,叶景辰都没反应。   哪怕他像昨天那样捏脸,叶景辰都不醒。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他只好把叶景辰从被窝里挖出来,给他穿衣服。   衣服快穿完了,叶景辰才醒,但是神智还不清醒,不肯配合。   谢长安摁着他艰难的给他穿好衣服,感觉比跟父亲打一场还要累。   但好在叶景辰终于彻底醒了,可以自己洗漱了。要不然,谢长安真的要束手无策了。   他真的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睡的那么死!   早上还是练扎枪。   谢少陵说要练到他能在半个时辰里连续扎枪一百次还不出错,才能学拦和拿。   叶景辰什么都不想说,只是一味埋头苦练。   昨天晚上的练习,他错了六次!   不是他心性不够沉稳,实在是他太累了,手脚无力。   今早的练习比昨天早上强一点,只错了三次,不过他刚练完,军中的晨练也开始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还要背着三十斤的负重去跑步,他总算明白谢长安当年的感受了。   只不过谢长安当年就算再累也能跑在最前面,而现在他只能落在最后面。   十五里跑完,卸下负重,他又要跑着去伙房抢吃的。   反正他们吃饭的这个小隔间也没外人在,不用在意仪态,他狼吞虎咽的将粥喝完,总算给自己赢得一点休息时间。   回到房间,关上门,他瘫在木榻上不想动。   同样的训练强度,叶景辰觉得自己快要被榨干了,谢长安看着却跟没事人一样。   他给叶景辰捏胳膊捏腿的手照样很有力气,捏的叶景辰通体舒畅,闭着眼睛像只小猪一样哼哼叫,叫的谢长安心里痒痒的。   他悄无声息的将自己的手伸向叶景辰的侧腰。   刚碰到,就明显感觉到叶景辰的身体打了个颤,整个人像是要从木榻上蹦起来。   “腰这里我自己按!”叶景辰睁开眼,连忙把谢长安放在他侧腰的手拿开了。   谢长安明显不愿意,他两只手一起用力,才把谢长安的手从他的侧腰位置撕下来。   “这个地方是我的痒穴,碰到了会很痒,以后你都别碰,我自己来。”叶景辰用手捂着自己的侧腰,一本正经的说。   痒吗?   谢长安看着叶景辰,不管是他昨天的反应,还是刚才的反应,都不像是痒。   不过他没强求,只是看着叶景辰自己揉自己的腰。   他的目光太灼热,叶景辰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腰上还感觉有点热。   他一双大眼睛瞪着谢长安,“你没别的事可做吗?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   谢长安移开视线,心里越来越好奇了。   叶景辰的腰他又不是没碰过,揽着后腰的时候他明明很正常,怎么侧腰就这么大的反应?   昨天晚上叶景辰睡的太沉没反应,今天晚上他一定要再试试。 第528章 一下又一下   又是一天高强度的训练,晚上回到房间,叶景辰感觉自己累瘫了。   不过昨天的训练集中在下午和晚上,而今天晚上的战术课至少休息了几个小时,所以今天比昨天稍微精神一点。   至少,躺在床上时,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但是等谢长安洗完澡给他按手按腿的时候,他已经昏昏欲睡了。   昨天晚上他睡的太死,都不知道谢长安晚上也给他按摩了,难怪早上起来时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   “谢——长——安。”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跟他这个因为看小说猝死的咸鱼不一样,谢长安上一世的经历太曲折了,他的灵魂应该早已千疮百孔,却仍然还能有这样温情的一面!   而这样温情的谢长安,只属于他。   等到北疆事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扫清前路的所有障碍,光明正大的跟谢长安在一起。   叶景辰在心里想着,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他的心现在被一股暖流包裹着,今天晚上一定会做个美梦!   但就在他陷入沉睡之前,一阵酥麻的感觉瞬间从他侧腰的位置传遍全身,让他整个人一下子睡意全消,无比清醒。   心里所有的感动顷刻间化为乌有,他一把抓住在他侧腰作怪的手,睁开眼瞪着半边身体虚虚趴在他身上的人。   “谢——长——安!我不是说过不要随便碰我的侧腰吗?”叶景辰一字一顿的叫谢长安的名字,质问道。   “如果现在不给你按腰舒缓一下,明天早上起床之后你的腰会很酸,也没办法练习扎枪。”谢长安也不挣扎,只是维持着虚趴在叶景辰身上的姿势,一点也不心虚的解释道。   叶景辰对他的这番言论充满了怀疑,“昨天我就没按,今天早上起床不也没事?”   “昨天我帮你按了,只不过你睡的太沉,没有察觉到而已。”谢长安说。   “不可能!”叶景辰下意识否定。   以他侧腰的敏感程度,除非他昨天睡的跟头死猪一样,不然不可能察觉不到!   “你今天不困吗?如果困了就睡吧,我保证只是帮你揉腰,绝对不会干别的事!”谢长安放低了声音,一本正经的说。   “都跟你说了我腰上有痒痒穴,一碰就痒,怎么可能会睡得着?”叶景辰坚定的挡住谢长安的手,表情充满警惕。   “不让我碰腰也行,那你亲一下我。”谢长安主动收回自己的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跟叶景辰讨价还价。   他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叶景辰亲近了。   前段时间是因为有战事,所以不能分心,但是现在都打完了,还赢了,他克制了那么久,叶景辰该给他一点甜头了吧?   如果是叶景辰清醒的时候,他不会踩这么明显的陷阱。但是他现在太困了,脑子有点迷糊。   所以,他想了想,仰头飞快的在谢长安的嘴角啄了一下,然后说:“亲完了,睡觉!”   一个一触即分的亲吻,速度快的谢长安都来不及细细品味,就已经结束了。   “你耍赖!”   “你这是在敷衍我!”谢长安盯着叶景辰的唇,不满的说。   “嗯嗯。”叶景辰闭着眼睛特别敷衍的应了两声,坐实了他的敷衍。   谢长安恨的牙痒痒,却又拿叶景辰没办法。   毕竟叶景辰这两天真的很累,他哪舍得不让他睡?   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叶景辰的睡颜,静静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声。   通过今天早上那一出,他已经知道了叶景辰的睡眠质量有多好,所以他决定跟昨天一样,等叶景辰睡着之后再给他揉腰,顺便收点利息。   谁叫叶景辰刚才那么敷衍他?   渐渐的,叶景辰的呼吸和心跳声都趋于平稳,他睡着了。   在揉腰之前,谢长安先一只手撑在叶景辰脑袋旁边,支起身,探头过去轻轻咬了一下叶景辰的嘴唇。   既是试探他睡的沉不沉,也是收利息。   叶景辰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谢长安突然觉得,安安静静让他咬嘴巴的叶景辰太乖了。   他没忍住又咬了一下。   再咬一下。   ......   因为谢长安咬了一下又一下,力道虽然轻,却仍然让叶景辰的嘴唇染上殷红,娇艳欲滴。   谢长安越发觉得叶景辰的唇很诱人。   不知道轻轻啄了多少下,叶景辰发出了一道略带不满的‘嗯哼’声。   气音发出来时,谢长安的唇正覆盖在他的唇上。   谢长安以为他要醒了,做贼心虚,连忙松开叶景辰的嘴唇,收回手,并且迅速在叶景辰身侧平躺了下来,动作一气呵成。   他心惊胆颤的等了一会,身侧躺着的人却没有别的动静。   虚惊一场,谢长安放下心来,打算干正事了。   他将手贴在叶景辰的侧腰上,睡着的他一无所觉,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他熟练的给叶景辰揉起了腰。   捏着捏着,谢长安发现叶景辰口中又无意识的发出沉闷的‘嗯哼’声,尤其是当他的手碰到叶景辰腰两侧时,‘嗯哼’声更明显,叶景辰的呼吸声也变得有些粗重。   他担心叶景辰会醒,不敢继续揉,收回手注视着叶景辰。   然后他发现,当他的手从叶景辰的腰间离开之后,叶景辰就不再发出声音了,而且,他的脸上似乎有些不满。   帷幔里只透着微弱的灯光,即便谢长安的眼神很好,能在黑暗中视物,有些细微的表情也不太确定。   谢长安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了叶景辰的侧腰上。   之前他一心只想着给叶景辰揉腰,缓解腰间酸痛,没有别的心思,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叶景辰的腰上竟然有一层薄薄的肉,捏着软软的,手感特别好。   他一捏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虽然叶景辰的腰间有软肉,但是他的腰真细啊,一双手就能掐住,而且他还不敢用力,因为不知道用力会不会断——   “嗯哼——”   在他的手流连于叶景辰腰上时,他又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这一声叫的谢长安心肝一颤,合住叶景辰腰身的双手都不由得抖了一下。   这种勾的他心痒难耐的声音,谢长安从来没有在叶景辰清醒的时候听到他发出过。 第529章 弱点   谢长安终于知道叶景辰清醒的时候为什么不让他摸腰了。   他有些兴奋,注视着叶景辰睡颜的一双眼睛亮的有些骇人。   每次跟叶景辰亲近的时候,沉浸其中的似乎都只有他,叶景辰好像永远都能保持冷静,游刃有余,他一直都觉得很挫败,甚至几度怀疑叶景辰根本就不喜欢他。   原来,只是因为他没有找到叶景辰的弱点而已。   他的手故意在叶景辰腰间摩梭着,尤其是他侧腰的凹陷和腰眼处,听着叶景辰口中无意识的发出勾人的声音。   勾的他差点把握不住分寸,想要对他做更过分的事。   到底舍不得吵醒他,谢长安最后只是克制的又替他揉了揉腰,才抱着人睡着了。   怀里的人今天对他特别热情,跟他贴的很紧,谢长安都有些承受不住这种热情,却也不舍得将人推开,身心愉悦又煎熬。   就连在梦里,他都在克制着,又紧紧拥抱着。   叶景辰做了一个有些黏糊,又有点磨人的梦。   他之前虽然开窍了,但可能是因为太无欲无求,所以很少会有那方面的冲动。   但是这一晚,他在睡着之后,久违的梦到了谢长安。   梦里的他也在睡觉,但是却被一双烦人的手给吵醒了。   他再三跟谢长安强调,不能摸他的腰,谢长安还是趁他睡着了之后偷偷的摸,然后不出意外的,把他给摸精神了。   可等他精神之后,谢长安却收回了手,将他晾在那里,不上不下的,难受死了。   他试图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但始终不得要领。   就在他想忍住羞耻感去找谢长安的手时,谢长安的手终于又放回了他的腰上。   梦的最后,他们紧紧抱在一起,相拥而眠。   梦里有多美好,叶景辰醒的时候就有多抓狂。   他是被闷醒的。   不是捂住口鼻的那种闷,而是身体被抱的太紧,胸闷,才导致喘不上气。   他刚醒过来的时候脾气可不好,想要发作,却发现谢长安竟然将他的手脚都缠住了。   他使劲挣扎,除了将谢长安折腾醒,半点伤害都没有。   而他的这番挣扎,除了让谢长安人醒了,某个地方也苏醒了。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他自己的也正精神着。   他顿时就不敢再乱动了。   当他看到谢长安幽深的,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眼神时,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了。   两人用眼神无声对峙良久,能感觉到彼此越来越精神。   突然,谢长安动了。   “你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叶景辰吓得连忙说。   谢长安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松开了他,飞快的从床上起身。   谢长安的眼神炙热又隐忍,叶景辰撇过头,不太敢跟他对视。   然后谢长安走了。   但是他没有出门,只是去了木榻那边。   因为有屏风挡着,叶景辰看不到他,但是很快,他就听到了从那个方向传出来的喘息声。   声音的主人应当很想克制,但是有的时候,有些声音是无法克制的。   意识到谢长安此刻在做什么之后,叶景辰整个人都炸了,一团无名的火烧遍他全身,本来就精神的地方顿时更精神了。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试图靠着自己强大的自制力克制,但是谢长安低沉的喘息声却不住的往他耳朵里钻,让他忍不住去想谢长安现在的样子。   这一想,他就更加没办法冷静了。   寅时初的北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天地间一片寂静。   谢长安趁黑摸进澡堂子里,先给自己冲了一刻钟的冰水澡,然后开始洗衣服。   他的,跟叶景辰的。   冰水虽然一时浇灭了他身体的燥热,但是当他用手搓着叶景辰的衣服,闻到独属于叶景辰的味道时,他体内又不可抑制的升腾起一阵阵燥热。   因此,洗完衣服之后,他不得不又冲了一个冰水澡。   房间里,叶景辰脸上的燥热也久久都不能消散。   他就知道,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迟早要出事,尤其是其中一个人还很不安分的时候。   那张床他暂时是不想碰了,看都不想看一眼,今天一定要让内侍将床上所有的被褥枕头都换了,最好连床帘也换掉。   不只是床,木榻上的也要全都换掉,要不然——   叶景辰瞄了一眼屏风,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谢长安的喘息声和某些更不能描述的声音。   这屏风也不能要了!   他感觉不只是他的手,连他的耳朵和脑子都脏了。   可惜身上的部件不能随便换。   他趴在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往常的这个时候,他应该睡的正香,或许还在做美梦——   算了,他以后也没办法正视所谓的美梦了。   就在叶景辰思维发散时,谢长安推门进来了。   他来到叶景辰身边,人还没靠近,叶景辰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寒意。   “你又用冰水洗澡了?”叶景辰问。   谢长安点了点头。   叶景辰皱眉,“你不是已经......为什么还要用冰水洗澡?”   谢长安目光灼灼的看着叶景辰,“我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一次就满足?”   “住嘴!”叶景辰大喊一声,捂住了脸。   “离晨练还有三刻钟,你要不要再去床上躺一会?”谢长安问。   他本来以为,以叶景辰的嗜睡,等他洗完衣服回来,叶景辰应该已经睡着了。   没想到叶景辰竟然在等他回来。   虽然他现在身体很凉,但是心里暖暖的。   “不去床上,脏!”叶景辰想都没想就说,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谢长安于是知道自己想多了。   叶景辰不是在等他,只是嫌床上脏,不想去床上而已。   “你怎么连自己也嫌弃上了?”谢长安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问。   “闭嘴!不许说话!”叶景辰整个人就好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怒瞪着谢长安。   谢长安心情很好,丝毫不计较叶景辰的态度,放缓了声音问:“桌上太硬了,趴着不舒服,要不然我抱着你睡一会?”   叶景辰看他越来越来劲,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脸朝下趴在手臂上,懒得理他。 第530章 肿了   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叶景辰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但是感觉只睡了一会,他就被谢长安给叫醒了。   他不太想搭理谢长安,摆着一张痛苦面具洗漱。   洗脸时,他觉得自己的嘴唇有点痛,用手摸了摸,发现唇瓣似乎变厚了。   叶景辰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冲到铜镜前一看,就发现他的嘴唇红的不正常,而且明显肿了。   “谢——长——安!”叶景辰咬牙切齿了喊谢长安的名字。   “是不是你干的好事?”他指着自己的唇,问。   谢长安其实在把叶景辰喊醒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正心虚着呢,被叶景辰这么一问,他都有种夺门而逃的冲动。   但就算他能逃避一时,也不能逃避一世。   “我只是轻轻的咬了几下而已,是你的嘴唇太嫩了,不能怪我!”谢长安替自己辩解。   “是吗?”叶景辰被气笑了,“既然如此,那为了避免因为我自身的问题而导致你犯错,从今天起你就睡你的木榻去,休想沾我的床!”   “不行!”谢长安连忙拒绝。   他好不容易得到了上床睡觉的资格,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行?你是狗吗?把我的嘴啃成这样,我怎么见人?!”叶景辰有些抓狂的问。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这也有错?”谢长安小声嘀咕。   叶景辰看他丝毫不知反省的样子,额头青筋直跳,“那干脆等你父亲母亲问起来的时候,我就如实告诉他们,说是你咬的,然后我们的关系曝光,一了百了?”   “我错了!”谢长安果断道歉。   “我不该趁你睡着了偷亲你!”   “是我自制力太差,一亲你就克制不住!”   “你都不知道,你对我的吸引力有多大!”   “闭嘴!”叶景辰忍无可忍,骂道。   这是道歉吗?   这分明是在变相的表白!   “我太困了,泡脚的时候睡着了,脸磕在桌子上,磕到嘴了。”叶景辰面无表情的说。   谢长安明白了叶景辰的意思,有些高兴。   叶景辰这么快就想好了借口,说明他根本就不想让父亲和母亲知道他们的关系!   叶景辰是在为他着想!   到了校场之后,谢少陵果然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叶景辰肿起来的嘴唇。   “殿下的嘴怎么肿了?他疑惑的问。   叶景辰面不改色的说了他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磕肿了?”谢少陵和许菁菁听到这个原因,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疑惑。   在他们看来,叶景辰的伤并不像是磕的,反倒像是——   他们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齐齐甩头。   军营之中除了许菁菁之外并没有女子,而且,就算有女子,哪个女子敢把太子殿下的嘴啃成这样?   一定是他们想歪了。   “长安,这就是你的失职了,身为殿下的护卫,你怎么能让殿下受伤呢?”谢少陵信了叶景辰的话,转头就朝着谢长安兴师问罪了。   作为罪魁祸首,谢长安还能说什么呢?   “是我的错。”谢长安木着脸说。   下次他一定克制!   训练的时间到了,谢少陵没再说什么,看着叶景辰练习了一会,才跟许菁菁一起离开。   这一天,但凡能避开人群的地方,叶景辰都避开了人,实在避不开,他就尽量垂着头,不让别人有机会注意到他的嘴唇。   但是白天还好说,一般人会主动跟他保持距离,也不敢直视他,到了晚上的战术课,在场的都是神威军中的将领,很多还是谢家人,他们在面对他的时候要比别的将领随意许多,不可避免的就注意到了他的嘴唇。   虽然到了晚上他的嘴唇消肿了一些,他又特地躲在阴影处,但架不住他身份特殊,谢家人眼神又好,他不得已,又解释了一遍。   他不知道他们信没信,但只要没人当面质疑,他就当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晚上回到房间,洗完澡泡完脚躺在床上,等谢长安出去冲凉水澡时,叶景辰将晨曦喊了出来。   今天早上太危险了,他不能再由着谢长安胡来。   如果他不让谢长安睡床,谢长安肯定会闹幺蛾子,所以他让晨曦盯着谢长安,在他睡着之后,不允许谢长安有任何过分的举动。   晨曦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叶景辰半晌,提醒他:“我只是你的暗卫。”   暗卫只负责保护主子的安全,不负责保护主子的贞操。   尤其是——这个主子自己意志很不坚定的情况下。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拿你当兄长看待。”叶景辰特别真诚的看着晨曦。   晨曦又沉默了半晌,才说:“那我去把他腿打断。”   说着就要去找谢长安。   叶景辰连忙伸手拦住了晨曦。   “不能打断他的腿,我还要靠他为我驱逐北蛮呢!”   叶景辰说这句话时,晨曦察觉到房间外面有人。   要不是因为对方呼吸节奏突然乱了一下,他几乎都没察觉到。   “那等驱逐北蛮之后,我帮你把他腿打断。”晨曦说。   “那也不行,我喜欢他。”叶景辰毫不犹豫的说。   门外偷听的人呼吸和心跳的节奏又乱了一下。   晨曦察觉到了,觉得有点惋惜。   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瞥了叶景辰一眼,自己跳上房梁,躲起来了。   “诶,你还没答应我呢!”叶景辰对着晨曦消失的地方喊。   “答应你什么?”谢长安推门进来问。   他的声音有点怪,脸上的表情也有点怪,看他的眼神尤其怪。   “止步——”叶景辰对着谢长安说。   谢长安竟然听话的没有动了,轻声问:“怎么了?”   “鉴于你昨天晚上犯的错,和今天早上的意外,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去睡木榻;要么,规规矩矩躺在我旁边,不能搞任何小动作。”叶景辰说。   “我睡床。”谢长安毫不犹豫的说。   能睡床,傻子才选木榻。   “那行!”叶景辰冲着谢长安笑了笑,笑的特别温柔,“我已经跟晨曦说了,让他盯着你。”   谢长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盯着我什么?”他不敢相信的问。   “你说呢?”叶景辰笑着反问。   “他只是你的暗卫!”谢长安咬牙切齿的说。   “我一直将他当成我的兄长看待,有他守着我,我会很安心。”叶景辰笑着说。   谢长安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现在就想跟晨曦打一架,把晨曦从这间房间里赶出去! 第531章 两声哥哥   “如果你不想被晨曦盯着,你可以去睡木榻。”看着谢长安脸上的表情,叶景辰笑着提议。   “我、睡、床!”谢长安一字一顿说出这三个字,差点把牙都咬碎了。   半刻钟内,他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差点被叶景辰几句话给玩疯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何种心情。   他整个人有些麻木的躺在叶景辰身边。   “盖被子,这么冷的天你不盖被子是想冻死吗?”叶景辰看他不动,就起身放下床幔,替他盖好被子,还很贴心的将他那一边被子的边边角角都压实了。   谢长安:......   他在门口听到叶景辰毫不犹豫的对晨曦说喜欢他的时候,高兴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满怀柔情的推门进来,没想到叶景辰直接给了他一个当头棒喝。   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有一道视线隔着床幔在盯着他。   他当然知道晨曦一直都在叶景辰身边,可如果晨曦收敛自己的气息,只要不刻意去找,他是察觉不到晨曦在哪里的。   察觉不到,就能当他不存在。   现在倒好,他时刻都能感应到晨曦的存在。   别说搞小动作了,这让他晚上怎么睡觉?   “我先给你按摩手脚,这应该不算是越界的举动吧?”谢长安按捺住心中的烦闷,问。   如果不按摩的话,明天叶景辰的状态可能会受影响。   “泡澡的时候我自己按了,以后我都可以自己按。”叶景辰回答。   其实这些位置他自己都能按,谢长安给他按了这么久,手法和位置他也学的差不多了,之前不自己动手,只是懒病犯了。   现在不敢假手于人了。   谢长安有些失落,早知道他昨天晚上跟今天早上就都克制一些......   可他又不是圣人,怎么克制?   谢长安心里更烦躁了,“你能不能别让你的暗卫一直盯着我,他盯着我睡不着!”   啊这——   叶景辰在心里给晨曦竖了一个大拇指,这兄长能处!   不过总盯着谢长安也不是个事,万一把他搞的精神衰竭怎么办?   “晨曦哥哥,倒也不必盯的这么紧。”叶景辰扬声说道。   “咚——”的一声巨响,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你怎么能躺在我身边喊别的男人哥哥?”谢长安猛地起身,手撑在叶景辰颈边,看着他不可置信的问。   “我喊的又不是情哥哥,为什么不能喊?”叶景辰笑着问,表情坦然。   谢长安抵在叶景辰颈边的手握成拳,咔嚓响。   酸水要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你喊了别人,也要喊我!”他红着眼睛对叶景辰说。   “长安弟弟,难道你还想听我喊你哥哥?就算要喊,也是你喊我哥哥吧?你不要忘了,我比你大哦!”叶景辰悠然提醒他。   “我不管!你喊了别人,就必须喊我!”谢长安逼近叶景辰,声音颇有些气急败坏。   “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何必这么激动?你也太沉不住气了——”   叶景辰看着谢长安仿佛要吃了他的眼神,特别识时务的改了口,“长安——哥哥。”   这声‘哥哥’跟他喊晨曦的时候截然不同,声音仿佛带了钩子一样,勾的谢长安连晨曦还在盯着他都忘了,俯身就要去亲叶景辰的嘴。   这张嘴太能气人,也太能勾人了,他要堵住。   “还睡不睡了?”晨曦冷冰冰的,带着十足怨气的声音在床幔外响起。   谢长安身体僵住了,与叶景辰对视半晌,最终认命的收回手,翻身平躺了回去。   “呵呵——”罪魁祸首半分不好意思都没有,还笑出了声。   谢长安和晨曦的想法在这一刻同频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像叶景辰这样不要脸的人?!   同时逗了谢长安跟晨曦之后,叶景辰没一会就睡着了。   谢长安侧着身体,目光幽怨的盯了他半宿。   叶景辰丝毫不受谢长安影响,一夜好梦,第二天被叫醒之时,起床气都不如前几天那么狠。   军营里的生活很有规律,一旦习惯了这种规律,时间就开始过的很快。   在连续练习扎枪一个月之后,他已经可以很轻松的在半个时辰内扎枪五十次还不出错了,于是,谢少陵就将他的任务次数从五十次变成了一百次。   每天晨练的负重跑他也能轻松完成了,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单独晨练,只偶尔会跟着士兵们一起跑,刷一刷好感度。   叶景辰能跟上日常训练之后,就给武安侯写了一封信,叫他派一百名百夫长和千夫长级别的将领来神威军的驻地,学习神威军的练兵方式。   这些人是来学习经验的,至于他们回去之后要不要照做,叶景辰不管。   但是他规定,以后每隔三个月,神威军跟边防营就要进行一次军事演习,各自挑选三千名士兵演练,获胜者和在演练中表现突出者都有奖励。   每隔半年,则进行五千人的大演习,胜出者奖励更丰厚,还会将演练结果呈递御前。   他就不信,这样明显的好处摆在眼前,边防营还会继续摆烂!   除了对边防营的安排,他的重心还是在神威军以及皇城里的崽子们。   从他离开皇城之后,叶景和每天都给他写信,虽然这些信他并不能及时收到,也不会每天都写回信,但叶景和的信一天都没有落下。   他自从搬去护卫营之后,就再也没回宫里,也不跟其他兄弟姐妹来往,给叶景辰写的信中一部分写的是护卫军的日常,一部分却是皇城里的大小事。   护卫营之中成分复杂,有许多勋贵世家子弟,叶景和靠着他的狠劲收服了不少人为他所用。   他很聪明,知道叶景辰需要什么消息。通过他的这些信,叶景辰虽然人不在皇城,但皇城里发生的事他却几乎都知道。   假以时日,叶景和手中必定会有一条完整的情报线,在收集信息这方面,或许不比皇帝的禁卫军差。   叶景铭的皇子妃人选已经确定,只待他过了十八岁生辰,就能选黄道吉日完婚。   叶静妤跟顾北尘的婚事会在叶静妤十六岁生辰之后公布,不过以顾北尘的年纪和处境,他可能等不到叶静妤满十八岁。   考虑到这一点,他们两个早在第一次会面时就达成共识,就算提前成婚了,也要等到叶静妤年满十八岁才会有夫妻之实。 第532章 春天到了   叶静姝每隔十天会给叶景辰写一封信。   她的信除了会提及学院和生意之外,还有文华殿其他人的近况。   凤鸣书院在皇城的名气越来越大,求学之人不再只局限于想要攀附长公主的世家贵女,越来越多的商贾女子或者普通老百姓家的女儿也开始去书院求学。   雍州的上邽郡也开办了女学,是由姬家的几位少夫人和小姐一起开办的。女学自建立之初,便不愁学生。   在雍州,尤其是姬家的大本营上邽郡,不管是开女学,还是做生意,但凡有姬家人牵头,这件事便会特别容易。   姬家不愧是第一世家,跟其他世家不一样,姬家不会将女儿当成是联姻棋子,家中一直都有女学,也不将女子拘于后院。   在姬家,男女嫡庶拥有同等的机会。   叶静嫣去了上邽郡之后,就连给他写的信,字里行间都活泼了几分。   叶景铭已经身居吏部侍郎的高位,而他现在还不满十八岁,在朝中炙手可热。   叶景瑜虽然初入礼部,但他是礼部尚书的亲外孙,有礼部尚书亲自看顾指点,他现在已经对礼部的职责了如指掌。   叶景钰在户部虽然没有人,但有姬家做后盾,户部上下都只有讨好他配合他的份,没有任何人敢为难他。   云舒给叶景辰寄信的次数也很频繁,而且他的信也很有意思,几乎都是皇城和北疆的天气预报。   观星象,知天象,他的预测虽然未必次次准确,但十次有八次是准的,在这个时代已经很了不起了。   除了给他写信之外,云舒也会给谢长安写信。一模一样的信,他每次都会写两封。   只不过,谢长安虽然会看信,却一次都没有给他写回信。   为了不让他们两个之间脆弱的友谊夭折,叶景辰每次给云舒回信时,都会捎带提一下谢长安,就当做是谢长安给云舒的回信了。   人生在世,哪能一个朋友都不交?   像云舒这样好性格的孩子,可遇不可求,他不希望谢长安以后后悔。   顾北尘的信很少提及顾家,大部分说的都是翰林院的事。   那里就是一个小朝廷的雏形,按家世将人分为三六九等,顾北尘在其中发现了不少有能力,却因为家世不好而不被重用的人。   其他三个小的目前还在文华殿读书,不过除了叶景安之外,其他两个家伙都不安分,都喜欢逃课。   叶景宁喜欢往天工阁跑,是那里的常客。   叶静妍喜欢皇城一切热闹的地方,茶楼酒馆哪里热闹哪里就有她!   她的信里面全都是她在街头巷尾听到的八卦。   叶景安写信的风格很像乖宝宝,实则是个告状精,经常会在信中很隐晦的告状。   除了这三个年纪还小的,其他人,尤其是皇子,在步入仕途、且他这个储君不在皇城的情况下,有不少朝臣私底下找他们隐晦的示好,想要站队。   皇帝这个位置可能确实是个香饽饽,但也不是人人都想当。   古往今来,皇家发生过那么多手足相残的悲剧,其实大部分并非他们自己想争,而是被身边人或者身后人逼着争。   叶景辰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穿书之初,他就趁着年纪小,不容易被皇帝猜忌,将几个日后可能会对他构成威胁的皇子母族清理了一遍。   叶景铭原本是最有可能跟他打擂台的,但是陈家倒了,德妃彻底触怒皇帝,他没有了最大的倚仗。   叶景钰的母族是姬家,且不说姬家不参与皇权之争的家规,就是皇帝自己,也不可能让有姬家血脉的叶景钰继承皇位。   叶景瑜身后是礼部尚书府,所以他让礼部尚书府的嫡长孙入宫做了他的伴读。   景和是他养大的,跟他一条心。   叶景安的母族是王家,王家不安分,肯定会争。   但叶景辰并不打算让王家蹦跶太久,等解决了北蛮这个外患,他就能彻底解决内忧了。   叶景宁的母妃从淑妃变成了淑嫔,被皇帝厌弃,而他本人更是痴迷天工之术,被人蛊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当然,这些都是外在因素,最主要的是这些崽子从小被他教导要有责任心,树立的是正确的价值观,时刻不忘强调团结友爱,虽然某些崽子做的不是很好,但大部分崽崽都是非常好的,可谓是根正苗红。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想学吕不韦‘奇货可居’的世家权贵,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不知不觉,北疆的冬天过去了,万物复苏的春天要来了。   李先生小帐篷里的醉马草长势喜人,效果也非常好。   三月和四月是播种的季节,也是叶景辰计划开始的时间。   之前,叶景钰的商队已经去过一趟北蛮,完成了一次正常的交易,也算是跟北蛮的权贵混了个脸熟。   而这第二次交易,等他们途经关卡时,叶景辰会让他们带上醉马草的种子,沿途撒在北蛮人的土地上。   醉马草的药用价值已经宣扬了几个月,谢长安派人去宣扬的,普通人知道的少,消息只在世家勋贵和商人之间流传。   在最新的小道消息里,只有生长在北蛮荒漠的醉马草效果最好,大渊的水土跟北蛮的不一样,所以大渊的醉马草不值钱,北蛮的才值钱。   等到叶景钰的商队再去北蛮,他们会向当地人打听醉马草,宣扬醉马草的药用价值,透露出会高价收购的意愿。   当然,叶景钰的商队不会只跟北蛮人打听,还会跟过往的大渊商队打听。   商人重利,有利可图的事情他们会比什么都积极。   如此一来,跟北蛮人打听醉马草的商队就不会只是叶景钰的商队。   这样既增加了这件事的可信度,同时也保护了叶景钰的商队。   等到商队下一次再去北蛮,就是收割之时。   这个计划之前一直处于准备阶段,等到草长莺飞,适合播种的季节,叶景辰将他的计划告诉了谢少陵跟许菁菁。   他们听完了他的计划,沉默了许久之后,谢少陵才开口说:“是个好计策,但——此计有伤天和。” 第533章 计划开始   “不伤文和就行!”叶景辰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他说的太快,谢少陵没听清,下意识问:“什么和?”   “不伤人和。谢叔叔,我只是不忍见北疆的子民再受战乱之苦,希望驻守北疆的将士们能够早日平安归家!”叶景辰正了正神色,认真的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个计划会让北蛮人陷入绝境,为了活下去,他们必将拼死反扑。北蛮铁骑本来就已经是所向披靡,若是为了活命而战,他们会更加可怕,就算大渊最后能战胜他们,又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谢少陵面色凝重的问。   “所以我会在他们被逼上绝路之前,主动出击,不给他们反扑的机会。”叶景辰笑着说。   听到‘主动出击’四个字,谢少陵变了脸色。   “殿下难道想孤军深入?”他问。   “深入腹地是战胜北蛮人最好的办法,醉马草这个计划不过是为了让这一战打的更轻松。”叶景辰说。   “荒原上几乎没有参照物,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还有流沙地和沼泽,如果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哪怕是一支军队,也能悄无声息的折在里面。”谢少陵表情严峻的提醒。   叶景辰笑了笑,说:“有熟悉地形的人啊,商队里不是有向导?这几次他们去北蛮,我会请他们认真勘测沿途路线的。”   其实那个真正熟悉地形的人是谢长安,只不过这一世的谢长安也是第一次来北疆,不应该熟悉荒原的地形。   “走商路如何能瞒的过北蛮人?”谢少陵表情复杂的看着叶景辰。   瞒不过北蛮人,孤军深入那不就是送上门给别人打?   剩下的话他没说,算是给叶景辰面子,但他相信叶景辰能懂他的意思。   “不是走商路的商队,是私人商队。”叶景辰不慌不忙的说。   大渊边境是禁止盐和茶走私的,正规商队是得到了朝廷的许可,但贩卖盐和茶能牟取暴利,所以总有一些不法之徒,为了利益铤而走险。   这些人如果去北蛮,肯定是不能走商道的,只能自己探索安全的道路。   上一世,谢长安就是利用这些人,在荒原上找到了一条安全通往北蛮的路。   谢少陵不是那种迂腐之人,知悉了叶景辰的计划之后,也开始为这个计划做准备。   孤军深入只有骑兵才能发挥更大作用,为此,神威军中开始着重训练骑兵。   将计划告知谢少陵之后,叶景辰接着就把计划告诉了皇帝,并且问皇帝要战马要钱。   在大渊,战马是特别珍贵的战略物资,神威军也只有三万匹战马,为了扩大骑兵规模,叶景辰又向皇帝要了两万匹。   皇帝虽然肉疼,但还是咬牙答应了。   毕竟这一战可是关乎着他能不能青史留名。   大渊几代帝王都没能完成的伟业,若是由他完成了,百年之后他就能趾高气昂的去见先祖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叶景辰的计划有条不紊的完成着。   如果是以前,荒原上出现了醉马草,牧民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把它们弄死。   可是今年不一样了,大渊的商人们居然高价收这种害牲畜的玩意,价格还不低,甚至可以直接换盐和茶叶。   这样一来,这些毒草就都变得有用起来。   北蛮有些权贵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也有些权贵想要通过那些随处可见的毒草牟取利益。   没有人为遏制的情况下,毒草越长越多,甚至已经影响到了放牧。   荒原上能放牧的地方就那么多,毒草长的多了,牛羊能吃的草自然就少了。   但还不等牧民们感到恐慌,大渊的商人就对那些还没成熟的毒草表现出了极度的狂热,他们甚至愿意为了那些毒草提前赊给他们盐和茶叶。   六月到七月,是毒草开花的季节,到了九月,毒草开始结果,而秋风会将它们的果实传遍整个荒原。   等到风中出现了凉意时,就是毒草收割之时。   这一年,对于北蛮的牧民们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   虽然他们养的牛羊饿死了不少,但凭借着毒草,他们换取了足够的盐和茶叶,甚至还能用卖毒草的钱买大渊人才吃得起的米和面粉。   虽然粮食的价格很贵,但是对于很少有机会吃到粮食的北蛮人来说,再贵也是值得的。   反正毒草整个荒原都是,只要有毒草,他们就能拿毒草卖钱,然后吃他们以前根本就吃不起的粮食。   这个冬天,北疆第一次没有兵祸。   虽然有的部落想要像往年一样去大渊边境掠夺,但今年靠着卖毒草,他们囤积了足够的过冬物资,再也不会饿死人,响应的部落寥寥无几,只能不了了之。   毒草再也不是毒草了,是神草。   而对于大渊来说,虽然高价收购醉马草花了很多钱,但是大渊卖给北蛮的盐和茶叶价格也提高了,而卖的最贵的还是以前很少交易的粮食。   以前,北蛮人的主食大多数牛肉羊肉,很少吃粮食,但是今年,牛羊不够吃,他们不得不用卖醉马草的钱来买粮食。   所以,这些钱转了一圈,最后大部分还是回到了大渊人手中。   至少,作为主导这一切交易的商队,叶景钰虽然有不少亏损,但在他看来,父皇给他的奖励和对他的认可,远远高于他的亏损。   也因此,当叶景辰要贴钱弥补他商队的亏损时,他死活都不肯收。   这个冬天虽然寒冷,但不管是对北疆的将士和老百姓,还是北蛮人来说,都不像往年那么难熬。   当荒原上的积雪化去,汇聚成涓涓河流,孕育出绿色之时,新一轮的生死较量,悄无声息的展开了。   经过一个冬天的酝酿,不需要再人为播种,醉马草在荒原上疯长。   醉马草和米面盐茶挂了钩,牧民们再也不痛恨它们了,反而开始呵护它们。   对于吃惯了牛肉羊肉的北蛮人来说,清香软和的大米和面粉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但是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大渊的商人只收结果了的醉马草,而醉马草要到九月才结果。   在此之前,他们仍然要靠牛羊为生。   但草原上已经没有什么草来喂养牛羊了。   没有肉吃,他们就只能高价买粮食。但去年他们靠卖醉马草赚到的钱,却不够他们买粮食支撑到今年的醉马草结果。   而且今年大渊的商人不愿意再赊粮食给他们。 第534章 落下帷幕   从三月到九月,有整整半年的时间。   对北蛮人来说,以前寒冬是最难熬的。荒原被冰雪覆盖,人可能会被冻死,牛羊也有可能会被饿死。   但是现在,难熬的时间变成了春夏两季。   荒原上到处都是醉马草,根本就没办法放牧,不但牛羊没有吃的,连战马都要饿肚子。   人也好不到哪去。   恐慌在北蛮人心中蔓延,但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醉马草上。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恐慌中,有很多人已经意识到,就算醉马草再值钱,也不能只依靠它而活,这样等于是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大渊掌控。   等到明年,他们还是要以放牧为主。   其实他们也并不想孤注一掷,将所有希望寄托在醉马草上面,只不过这种草的生长能力太强了,长满了所有适合它们生长的地方。   他们舍不得毁掉这些可以卖很多钱,换很多粮食的毒草,所以才导致北蛮到处都是这种毒草。   等他们醒悟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样的局面了。   毁掉醉马草他们舍不得,就算现在毁掉,也没有时间等待荒原上长出新鲜的牧草,他们早已没有别的选择。   北蛮人日盼夜盼,终于,醉马草结果了。   但是,比大渊商人先到的,是大渊的军队。   大渊在军队在荒原上放起了火,烧了醉马草,也烧了他们的希望。   在下令放火烧醉马草的那一刻,叶景辰觉得自己很像是个反派。   不过,对于北蛮人而言,他确实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从实施这个计划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要有很多北蛮人死在这场有伤天和的毒计之中。   在神威军中训练了两年,叶景辰不止学会了谢家枪法,他的骑射也进步神速,能够与神威军中最精锐的士兵一较高下。   当然,跟谢长安比起来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   但至少,他已经有能力与谢长安一起,率领神威军将士攻打北蛮。   在华夏史上,有一位后世耳熟能详的少年名将,武将最高荣誉之一,封狼居胥的获得者,冠军侯霍去病,他的功绩就是大败匈奴。   而他之所以能大败匈奴,除了他本身的战略眼光和作战方式之外,还有三个原因。   其一:汉军有军事武器上的优势。   其二:霍去病有出色的情报能力,找的向导对匈奴的地形很了解。   其三:霍去病发现了匈奴人的致命弱点——战略机动性极差。   北蛮跟匈奴一样,都是游牧民族,都兵强马壮,地形同样复杂,连弱点都一样。   谢长安上一世之所以能驱逐北蛮,也是发现了北蛮战略机动性极差的弱点,才能深入北蛮腹地大败北蛮。   北蛮人虽然更熟悉自己的地盘,善于骑马作战,也善于逃跑,但这些只是战术,并不等于作战的机动性。   恰恰相反,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盘踞在一个地方,一旦遭遇战争,壮丁作战,妇孺就负责后勤供给,去哪里都是拖家带口。   而他们的粮食供给还是牛羊,移动缓慢,所以,一旦被神威军发现,他们跑都跑不掉。   上一世,他们就是这样被谢长安逐个击破。   谢长安以战养战,一直打到北蛮王庭,将他们驱逐出荒原。   但是这一世,在跟第一个部落交手之后,谢长安跟叶景辰面临了一个难题。   长途奔袭,无法携带太多粮食,掠夺敌人的粮草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北蛮人自己都快饿死了,牛羊都吃光了,就差吃战马了,哪来的粮草?   叶景辰之所以主动出击,也是担心北蛮人绝望之下拼死反击,但是现在看来,他们一时半会可能根本凑不齐反击的粮草。   但是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俗话说的好,趁他病,要他命,不在北蛮最虚弱之际乘胜追击,难道要等他们休养生息之后找大渊报仇吗?   好在牛羊虽然吃的差不多了,还有别的吃的。   之后他们在北蛮的腹地发动了几次奇袭,除了烧醉马草之外,主要目的就是击溃北蛮铁骑的主力,以及抢战马和粮草。   那些品质次一些的战马就作为军粮,而品质最好的,则可以带回去配种。   这一战,神威军几乎烧光了北蛮土地上的醉马草。   见识到了它们的生长能力,叶景辰自然不会让这些草有机会祸害北疆的土地。   一把火烧了,灰烬还可以作为养料,反哺这块土地。   将北蛮人驱逐至更北边的绝地之后,神威军打道回府。   如果再往北继续深入,地形连谢长安都不熟悉,而且粮草也不够。   还有,冬天要到了,他们必须赶在大雪覆盖荒原之前赶回北疆。要不然,就算有谢长安在,他们也有可能迷失在荒原上。   至于这片荒原,没有像天行山脉那样易守难攻的天险,广阔无边,占领毫无意义。   或许再过数年,北蛮人又会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休养生息,继续与大渊为敌,但那只会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   而在这些年里,他们可以探索这片土地,发掘它的秘密和价值。   回北疆的路行了一半,雪就落下了。   紧赶慢赶,他们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天行山脉。   有这座山脉为地标,他们就不会迷失方向。   又在荒原上跑了几天,终于在大雪纷飞之时回到了北疆。   他们回来时,玉衡关大开,谢少陵和许菁菁率领神威军所有将领迎接他们归来。   回到神威军驻地之后,叶景辰马上就下令,跟随着他们一起出征的将士们连休三天。   一应事宜,三天后再说。   叶景辰在简单的用几句话跟谢少陵他们总结了这一战的结果之后,也回到了他的住处。   时隔三个月,再见到自己的床,叶景辰躺在上面就不想动,这一躺,就是一整天,连三餐都是内侍们送到房间里的。   这次出征,谢长安比他更累,第一次在床上没有打搅他,反而比他睡的更沉。   第二天,养足精神的叶景辰开始给皇帝写战报炫耀。   写完战报,他就开始看信。   累积了三个月的信件,堆在一起比皇帝案桌上的奏折都要高,不过跟皇帝批奏折时的心情截然不同,他看的不仅仅是信,更重要的是崽子们对他的思念和关怀。 第535章 看信   叶景辰看信件时,谢长安就坐在他旁边。   同样出征了三个月,谢长安收到的信却没有多少,而且其中最多的还是云舒写给他的天气预报。   除了云舒之外,可能也就镇国公府的几位长辈会给他写信了。   叶景辰的信太多,他看谢长安没事,就让他按照时间和写信的人帮他归类,方便他看信。   休息了一天之后,谢长安已经彻底恢复了精神,他挨着叶景辰坐着,没帮忙不说,手中还一直拿着叶景辰曾经写给他的契书,在叶景辰的眼前晃。   契书上清楚明白的写着,彻底驱逐北蛮之后,叶景辰就会跟他在一起,还会主动跟他的父母坦白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现在不想看什么信件,只希望叶景辰履行契书上的约定。   能忍昨天一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这还是看在叶景辰很累,他也很累的份上。   经过一整天的养精蓄锐,他已经完全恢复了,一定要让叶景辰将契书的内容在今天落实。   “你就不能让你的父母多高兴片刻?非得在他们最高兴的时候去伤他们的心吗?”   叶景辰本来想无视的,但是谢长安差点把契书怼他脸上了,实在是很耽误他的时间,他不得不开口。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就是伤心,而不是替我感到高兴?”谢长安不满的问。   “高兴什么?高兴你们家要绝后了吗?”叶景辰满头黑线的问。   谢长安顿时更加不满了,“什么绝后?我已经有弟弟妹妹了!”   “你父亲母亲只有你一个。”叶景辰提醒他。   “二叔和三叔跟我父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们有后,不就相当于我父亲有后?如果他们实在在意,反正我母亲身体很好,可以趁着现在年轻再生一个。”谢长安满不在乎的说。   “你可真是一个大孝子!”叶景辰对着他竖拇指。   “所以,先别看信了,信在这里又跑不了,先替我正名!”谢长安说着就要拉叶景辰起身。   叶景辰八风不动,“我人在这里又跑不了,先看信,看完要写回信,不然他们会担心。”   谢长安的脸色变了,他将契书收起来,然后伸出双手掰过叶景辰的脸,跟他对视,问:“你是不是想反悔?”   叶景辰跟他对视了片刻,也伸出双手坚定的、不容置喙的拿开了谢长安的双手。   然后,他在谢长安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之际,探头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一个一触即分的亲吻,但足够让谢长安脸上的表情多云转晴。   “你与其在这里胡搅蛮缠,不如先帮我整理信件,早一些写完回信,我就能早一些去见你的父亲母亲。”叶景辰笑着说。   “我才不是胡搅蛮缠!”谢长安嘴上说着,手却已经开始整理信件了。   叶景辰笑了笑,跟他一起整理。   “怎么都是小疯子写的信,他这么闲的吗?”   “他肯定没有好好练兵,不然哪来这么多时间写信?”   “他的信应该不用都看吧?写这么多,肯定都是一些没有意义的废话!”谢长安一边整理信件,一边说。   叶景辰心想,他在这一刻其实真的挺怀念以前那个对他爱搭不理的谢长安的!   不过这个念头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来。如果说出来了,谢长安一定会炸毛,最后还是得他哄。   在谢长安的帮助下,他们用了小半个时辰将一堆信整理好了。   叶景辰先从叶景和的信看起,因为他写的最多。   当然,这些崽子里面,叶景辰也最担心他。   他先看了第一封和最后一封的日期,然后点了数,果然发现数目对不上。   “你是不是藏信了?拿出来。”他对着谢长安伸手。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藏信了?你可别污蔑我!”谢长安板着脸说。   “景和每天都会给我写信,一天都不会少。”叶景辰说。   “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一天不会少?万一他有哪天忘记写呢?或者写了在路上遗失了呢?皇城离北疆那么远,丢几封信很正常。”谢长安面不改色的说。   “这是你自己要浪费时间的,要是今天来不及,你可别赖我。”叶景辰收回手,开始看信。   “他给你写了这么多信,少看几封怎么了?”谢长安板着脸从袖子里掏出一叠信,看数目,比桌子上搁着的还要多。   “几封?”叶景辰指着那一叠信件,似笑非笑的看他。   别以为他没看到谢长安偷偷藏信件的动作!   但话又说回来,要不是谢长安贪心,藏了一封又一封,凭他的手速,也不至于被叶景辰发现。   谢长安只心虚了片刻,就想到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跟叶景辰的关系不一样了,早就已经超过小疯子了。   他冷哼一声,理直气壮的说:“我吃醋了不行吗?谁叫你偏心!”   叶景辰开始看信,懒得搭理他。   他出征的这三个月,皇城里没发生什么大事,不过皇城的氛围倒是挺紧张的,有好几个世家阵营的朝臣触了皇帝的霉头,被他借机发落了。   叶景和在信中说他已经将护卫营所有将领都收拾的服服帖帖,就算没有皇帝的旨意,他也能调动大半护卫营的将士。   “等哥哥回了皇城,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护卫营任凭哥哥差遣!”   叶景和的这句话虽然是用正楷书写的,叶景辰却能从字里行间看出其中的狂意,也能想象他写下这一行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多骄傲。   从他把四岁的叶景和带回东宫开始,这么多年他们都是一起生活,第一次分开,就是两年之久,小家伙一定很想他。   等他回皇城,一定要第一时间把小家伙接回东宫,他已经在外面流浪的够久啦!   看完叶景和的信,叶景辰开始看其他人的。   叶静姝的女学已经扩散至皇城周围的郡县,商会也初见雏形。   叶景铭的信让叶景辰眼前一亮,二皇子妃已经有孕了,按照时间算,现在已经有四个多月了。   他很快就要有软萌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了!   叶静嫣在雍州乐不思蜀。   叶景钰的信中写他母妃已经在给他选妃了,而且已经让他相看了不少皇城的贵女。   坏消息是他母妃这次干劲十足,一副不选出儿媳妇就不罢休的架势,好消息是看了那么多,她自己也一个都没瞧上。 第536章 坦白前   叶静妤写给他的信里也有喜讯。   她跟顾北尘的婚期定下了,在明年的二月十五,那个时候叶景辰绝对已经回皇城了,正好可以亲自送嫁。   顾北尘的信上也提到了这件事。   他这两年在翰林院很受重用,与叶静妤的婚期定下之后,再一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毕竟,皇帝虽然有四位公主,可到目前为止,只有这一位能入皇帝的眼,成为驸马。   之前那些想当驸马的,下场别提有多惨了。   叶景瑜年满十五岁之后就已经出宫建府,据说他的王府跟叶景和的王府还是比邻而居。   皇帝明知道他们两个很卷,却还将他们的王府安排在一起,实在是不怀好意。   叶景瑜写给他的信大部分都是说礼部的事情,不过自从他入住王府之后,每封信总会有那么一两句提及他旁边的那座王府。   他似乎很喜欢观察隔壁王府的落叶和灰尘有多厚,蜘蛛网又结了多少,王府的侍从有没有偷懒之类的。   当然,他说这一切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隔壁王府没有主人。   单论告状,叶景瑜的段位比叶景安要高,至少,他告状很隐晦,不熟悉他的人都不知道他是在告状,也不会怀疑他。   因为告状是小人行径,不是君子所为,而他对外塑造的形象是谦谦有礼的君子。   叶景安告状的方式叫做‘他自以为隐蔽’法,其实漏洞百出,叫人都不好意思拆穿。   当然,他的母妃是王贵嫔,最擅折服和隐忍,他是真的脑子不够用,还是装的不够用,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反正王家蹦跶不了多久,没有王家这个倚仗,如果他足够聪明,就应该安于现状。   叶静妍跟叶景宁没有人管束之后,都非常的放飞自我。   叶景宁痴迷天工阁,除非是要用到叶景辰,否则绝对不会给他写信。   叶静妍倒是经常给叶景辰写信,不过信中通常都是写的她看过的狗血八卦,言辞犀利,情节涤荡起伏,就跟话本子一样精彩。   要叶景辰说,她不去写话本子可惜了。   云舒的信除了天气播报之外,也有了小烦恼。   他的烦恼跟叶景钰是一样的,但是他比叶景钰要惨一些,因为他家中有祖母和母亲两位长辈操心他的婚事,而他本人还是侯府三代单传的独苗苗。   她们隔三差五就给云舒相看姑娘,而每次相看,姑娘们对他都很满意。   好在她们满意归满意,却没有那种一定要嫁给他的想法,所以总能被他找到转圜的余地。   但是这样心惊肉跳的日子他是一天都不想过下去了,所以他给叶景辰写信请教该如何应对长辈的催婚。   他觉得叶景辰能坚持到二十岁还是单身,绝对经验丰富。   叶景辰就算有经验,也不敢传授云舒呀。这万一要是被老夫人和侯夫人知道了,岂不就结仇了?   看完所有的信之后,叶景辰开始写回信。   谢长安看他终于开始回信了,特别殷勤的给他研墨。   叶景辰给每个人都写了回信,主要是报平安,至于别的,他应该很快就能回皇城了,不需要急在一时。   更何况,某个人也早就等不及了。   事到临头,叶景辰远不如自己表现出来的这般镇定,他的心里其实很想打退堂鼓,因为他知道坦白会面临的后果。   但是退缩不前不是他的风格,他如果想跟谢长安在一起,迟早要有这么一天。   吩咐内侍将他写好的回信拿去找军中的信使,他换了他最正式的一套衣服,并且也让谢长安换了衣服。   眼下这个时间,上午的例行训练刚好快要结束,距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谢少陵和许菁菁应该有空。   跟谢长安一起去他们的营房之时,叶景辰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你走快些啊!磨磨蹭蹭!”谢长安丝毫不清楚叶景辰心里的顾虑,连脚步都带着欢呼雀跃,但因为叶景辰走的有点慢,以至于他走一段就要回头催叶景辰一下。   “你就一点不心虚?不害怕?”叶景辰难以理解的问。   眼看着越来越接近谢少陵他们的营帐,他不但腿肚子打颤,手心还在冒汗。   “我为什么要心虚害怕?”谢长安反问。   他扭头打量着叶景辰,眉头微皱,“你害怕了?你不会想临阵脱逃吧?”这么问着,他警惕的一把抓住了叶景辰的手。   这一抓,就发现叶景辰手心是湿的。   “你手心怎么出汗了?”谢长安不解。   大冬天的,总不至于是热的冒汗吧?   “你在紧张?”他反应过来,疑惑的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怎么可能不紧张?”叶景辰嘀咕了一句。   “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要抓我的手,万一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他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   “让别人看到又如何?我们不是正要去坦白吗?”谢长安再一次抓住了叶景辰的手。   “我们现在只是去跟谢叔叔和婶婶坦白,不是昭告天下!”叶景辰提醒他道。   他们还有皇帝那一关要过呢!   有计划的跟皇帝坦白,跟皇帝从别的地方知道这件事,是截然不同的后果。   “只是牵个手而已,你不心虚,别人就不会多想!”谢长安坦然道,拉着叶景辰快步走。   “你不用害怕,是我先喜欢你的,一会我会跟我父亲母亲说,你只需要跟我站在一起就可以了。”谢长安边走边说。   虽然叶景辰写给他的契书上面说他会主动跟父亲母亲坦白,但谢长安可从没想到让叶景辰站在他的前面,替他承受父亲母亲可能会有的怒火。   叶景辰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任何人的委屈,就算让他受委屈的是他的父母也不行!   “不行!”叶景辰想都没想就拒绝。   “你不能先开口,如果你先开口,你父亲可能会打死你的!”   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就算了,他还是储君,皇帝还一直忌惮着镇国公府,这种情况下,如果谢长安先开口,就算不被打死,也会被打个半死。   “我只是真心喜欢了一个人,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他们不会打死我的!”谢长安轻描淡写的说,但却将叶景辰的手握得更紧。 第537章 坦白   两人终于来到了谢少陵和许菁菁的营房前,门口站着两个亲兵。   “父亲和母亲在吗?”谢长安问。   “在!”亲兵回答,眼神不由自主看向谢长安和叶景辰两人牵着的手。   叶景辰忍着想要抽出手的冲动,端着储君的风范,对着两个亲兵颔了颔首。   谢长安毫不犹豫的上前敲门。   “进。”营房里传出谢少陵的声音。   谢长安拉着叶景辰推门进去,然后关紧了门。   营房内,谢少陵坐在案桌前提笔,而许菁菁站在他身侧。   两人循着声音看向门口,也是一眼就看到谢长安握着叶景辰的手。   按理来说,两个关系好的年轻人牵个手并没有什么,但是这个动作放在谢长安跟叶景辰身上,却让谢少陵跟许菁菁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谢少陵放下笔,跟许菁菁一起离开了案桌。   “父亲母亲,我喜——   “闭嘴!”   叶景辰没想到谢长安居然这么勇,连忙呵斥一声,阻止了谢长安接下来想说的话。   不过呵斥完,看到谢少陵跟许菁菁惊讶的表情,叶景辰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他一直以来在他们面前立的恭顺谦和的人设,只用两个字就崩塌了。   出师不利,但此刻的局面却容不得他退缩。   叶景辰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挡在了谢长安前面。   “谢叔叔,婶婶,我跟长安有事要跟你们说。”叶景辰直视着二人,手还跟谢长安的手牵在一起。   谢少陵跟许菁菁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什么事?”谢少陵盯着两个人牵着的手,沉声问。   “我跟长安彼此爱慕,两情相悦,希望——往后余生能相守相伴。”叶景辰顶着两道眼神的压力,不急不缓的说完了想说的话。   说完之后,他一直七上八下的心落下了,重重松了口气。   死一般的沉寂在营房里蔓延。   谢少陵跟许菁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更让他们无法保持冷静的,是他们的好大儿此刻脸上的表情。   谢长安第一次如此明确的听到叶景辰对他的感情和对未来的承诺,还是当着父亲母亲的面,没有当场抱住叶景辰已经是他最大的克制了,至于他看叶景辰的眼神,以及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他实在是控制不住。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不!就连做梦,他都不敢这么梦!   平日里不是冷着脸,就是板着脸,总之,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谢长安,此刻脸上竟然诡异的露出了笑容,而且是咧嘴傻笑的那种。   而他看叶景辰的眼神,更是让谢少陵和许菁菁头皮发麻。   他们扫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果然,是他们的好大儿,以强势的姿态,握住了太子殿下的手。   而太子殿下此刻还以保护者的姿态,护在了他们的好大儿面前。   谢少陵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太子殿下,长安他脑子有问题,胡闹就算了,您怎么也跟着他一起胡闹呢?”谢少陵笑着问。   但是在在场其他三个人看来,他的笑容无比狰狞。   “谢叔叔,长安脑子没问题,我也没有胡闹,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会有多严重的后果,我是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才来跟你们坦白的。”最关键的话说出口之后,叶景辰觉得自己冷静多了。   “殿下,您是储君,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您的身上不应该有这样的污点。”说出这番话时,许菁菁声音有些颤抖。   “谢长安,我往日是这样教你的?遇事躲在别人身后,让喜欢的人替你承担风险?那你这喜欢未免也太廉价了!”谢少陵看着谢长安,眼神冰冷,声音也是冷厉的。   “确实是我把他拖下水的。”谢长安动作强势的将叶景辰拉到身后,自己面对着谢少陵。   “我就是喜欢他!两辈子只喜欢这么一个人!除非你打死我,不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改变心意!”谢长安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是在进行爱情宣誓。   但是听到他这番话的三个人表情都变了。   因为谢长安说了‘两辈子’。   重生以来,因为要救镇国公府,所以他虽然没有跟家人坦白自己重生的秘密,但也没有遮遮掩掩。   从他六岁起,镇国公府在皇城的人手就都交由他掌控,这么多年以来,他做的那些事谢少陵和许菁菁虽然没有刻意去调查,却也并非一无所知,他们对于谢长安的秘密早就有所猜测,只是谢长安不说,他们也没有勇气去问。   而现在,他自己亲口说出来了。   许菁菁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谢少陵看着谢长安的眼神也带着明显的悲伤。   叶景辰总算知道谢长安为什么会无所畏惧,原来是打算自曝秘密,来换取父母的妥协。   既然谢长安要卖惨,叶景辰继续帮他添油加醋。   “谢叔叔,婶婶,其实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长安的秘密,并且以这个秘密为要挟,让他帮我做了很多事。”   “你别胡说!什么要挟不要挟,我们是合作!”谢长安连忙说。   “你帮我的,远比我帮你的要多,这个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殿下,能否请您先离开,我们夫妻有些话想跟长安单独说。”许菁菁突然对叶景辰说。   “那——你们应该不会打他吧?如果你们要打他,那我就不能走。”叶景辰警惕的问。   “你先回房间等我。”谢长安终于舍得松开了一直牵着的手。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如果不是怕刺激到父亲母亲,他都忍不住要笑出声。   谢长安刚坦白了自己重生的秘密,谢少陵跟许菁菁现在应该有很多话想问他,自己这个外人确实不适合在场。   叶景辰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营房。   走出房间,关好门,再坚强的走出两个亲兵的视线,叶景辰双腿一软,差点就跪了。   这样的坦白局真可怕,幸好他还有‘储君’这层身份,勉强能保留一点体面。   但是在知道了他跟谢长安的关系之后,谢少陵跟许菁菁还会像以前那样待他吗?   他们会不会把他当成是勾引自己儿子的狐狸精?   说到狐狸精,谢长安好像叫过他小狐狸,他这么纯良的人,跟狐狸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第538章 如愿   “跪下!”   在叶景辰离开之后,谢少陵一声怒喝。   谢长安乖乖跪下,不过腰背挺的笔直,面色坦然,不见半点心虚或者羞愧之类的神色。   “是谁给你的勇气,与储君搅和在一起?”谢少陵走到谢长安面前,居高临下的问。   谢长安在心中暗道:死过一次的勇气。   不过这种话他不敢说出口,太不孝了!   “父亲,我喜欢他是我的事,绝对不会连累镇国公府!”谢长安仰头看着谢少陵说。   “你说不连累就不连累?你难道还有本事左右陛下的决定?”谢少陵按捺住一脚踹飞他的冲动,冷声问。   “我有。”谢长安肯定的回答。   “不知天高地厚!”   “我上辈子就知。”谢长安回答。   “你死过一次你了不起是吧?!”谢少陵再也忍不住,踹了谢长安一脚,把谢长安踹翻在地。   “少陵你冷静一些,别伤到孩子了!”许菁菁连忙去把谢长安扶起来,帮他拂去胸口谢少陵留下的脚印。   “母亲不用担心,父亲没用力。”谢长安安慰道。   “所以是我踹轻了?”   谢少陵心里那个气啊,他想再补一脚重的,但是许菁菁现在挡在谢长安面前。   “就算你有办法左右陛下的决定,你有没有替殿下考虑过?殿下是储君,你跟他的事若是宣扬出去,定会成为他身上抹不掉的污点,更甚者,他若是像刚才那样,在陛下面前维护你,可能会被废除储君之位!”   “殿下心有大爱,他若登基为皇,定能救天下万民于水火之中!你毁了他,就是毁了天下万民的希望,那你就会是整个大渊的罪人!”   谢少陵越说越气,恨不得打死眼前这个逆子。   许菁菁护的也没有那么坚定了。   “长安,你就一定要喜欢太子殿下吗?太子殿下是很好,你喜欢他——也不奇怪,但是他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不能因为喜欢他,就将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啊!”许菁菁说。   谢长安:?   父亲母亲对这件事的态度怎么跟他想象的有哪里不一样?   “难道在父亲母亲眼里,我就那么配不上他吗?”谢长安幽幽问。   “你觉得你自己配吗?”谢少陵反问。   许菁菁虽然没说话,但她的眼神也像是在问谢长安同样的问题。   父母的这个反应,简直比挨一顿毒打还要让谢长安难受。   “我不会让他身上有污名,也不会让他丢了储君之位,更不会让他万劫不复!”谢长安没好气的说。   “难道你要做太子殿下见不得光的情人?”许菁菁震惊的问。   “母亲你在说什么?!”谢长安被许菁菁这句话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除非你们的关系能瞒住天下人,不然,你就是殿下的污点!”谢少陵冷笑着说。   知子莫若父母,一开始的震惊和慌乱过后,谢少陵和许菁菁很快就想到了怎么对付谢长安。   “陛下本来就猜忌我们镇国公府,他与你父亲之间更是有心结未解,你们的事如果被他知道,镇国公府会遭受灭顶之灾不说,他也会迁怒猜忌太子殿下,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为了他好?”   “你强求的这份感情,对于太子殿下来说未免太沉重了,代价也太大了!”   “你难道忍心看到殿下为你跌落高台?”   许菁菁和谢少陵轮番劝说,字字句句,都是往谢长安心口上扎刀子。   谢长安要真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年,现在一定会羞愧难当,陷入自我怀疑。   可惜他不是。   曾经身处高位的经历让他明白,规则是由上位者制定,史书也是由胜利者书写。   对于普通人而言,但凡涉及到自身利益相关,污点也可以变成美名。   在他前世,正月十五那天夜晚,大渊天降异象,会出现天狗食月的情形,在那之后大渊很多地方会下雨,雨不会下很大,但皇城却有一个多月不见太阳和月亮。   前世他就是利用这个异象,散播谣言,说大渊气数已尽。   这一世,他同样打算利用这个异象,在不见太阳和月亮的一个多月里,用谣言逼迫皇帝不得不给太子选一个男妃。   到时候,大渊的老百姓只会感激他和太子的牺牲,又怎会将这件事当成是太子的污点呢?   就算没有这个异象,大渊有九州,异象和天灾不少,他也有的是办法让皇帝妥协。   为了让这个异象的作用最大化,很快,他就会让九州各地出现‘天狗食月’的谣言,钦天监里他安排的人也会去提醒皇帝。   出现异象之后,皇城会有一个多月不见太阳和月亮,让储君娶个男妃来破除这个异象很合理吧?   可惜这个计划不能告诉他的家人,因为他们不会允许他这样欺君的行为。   “父亲母亲能否对我多一些信心,我既然喜欢景辰,自然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谢长安无奈的说。   “这是信心不信心的问题吗?你这是倒反天罡、动摇国本、罪无可恕!”谢少陵怒不可遏的说。   “既然我罪无可恕,那父亲就打死我吧。只有我死了,我才不会让父亲母亲失望,给镇国公府蒙羞!”谢长安梗着脖子,对谢少陵说。   “你以为我不舍得打死你吗?”   被这样挑衅,谢少陵有一瞬间真的很想打死这个逆子,打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我们不打你,但是长安,你要想清楚,如果你执意跟殿下在一起,那就是拿镇国公府和谢家数百条人命在赌,一旦你输了,陛下绝对会诛谢家九族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许菁菁拦住谢少陵,背对着谢长安,语气沉重的说。   “母亲放心,重生归来我最在意的就是你们的生死,我不会拿九族去赌的,我有我的办法,会让皇帝主动承认我的身份。”谢长安认真的说。   “你——”许菁菁有很多关于重生的问题想问他,可想到她曾经看过的重生话本子,又想到谢长安六岁之后的改变,她就什么都问不出口。   谢长安态度的转变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上一世对于谢长安来说,也绝对不会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记忆。   如果长安想说,他们就听。   如果长安不想说,他们也不会问。   为人父母的,唯愿孩子遂心如意! 第539章 两个孝子   “父亲母亲,你们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景辰吗?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儿媳妇了,你们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想到一直以来父母对于叶景辰的偏爱,谢长安实在是忍不住皮了一下。   “滚!”   “别逼老子打死你!”   谢少陵怒瞪着谢长安,要不是有许菁菁拦着,他真的想打死这个逆子。   “你还是快——滚吧,我们现在不想看到你!”许菁菁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对着谢长安说。   “孩儿告辞!”谢长安连忙起身跑了。   看着谢长安欢快离开的背影,谢少陵和许菁菁的表情很复杂。   和诛九族比起来,谢长安以后会断子绝孙这件事就显得非常的微不足道了。   “如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夫妻俩就算是被千刀万剐,也要保下无辜受牵连的谢家人!”许菁菁对着谢少陵说。   老话说的对,儿女果然都是父母前世欠下的债。   这辈子就是来讨债的!   从谢少陵的营帐离开之后,叶景辰并没有回他的房间,而是去找了李先生。   “让人不能人道的药,殿下你要这种药做什么?”李先生表情古怪的问。   “不是一直不能人道,是短时间内不能人道,还要能骗的过皇宫的御医。”叶景辰笑着问。   李先生的表情顿时更古怪了。   “殿下难道是想给自己用?”   “我不想娶妻生子,但是我的身份又很难躲过,所以如果我不能人道的话,我父皇想必就不会逼着我娶妻了。”叶景辰特别坦然的说。   “阴阳调和方是大道,殿下的身体很正常,如果一直不娶妻,不适当疏解,可是会憋出问题的。”李先生提醒道。   叶景辰的脸有些红。   “先生,我心里有数,您有这种药吗?”他竭力保持镇定,问。   “没有。”李先生说。   叶景辰不禁有些失望。   “但如果殿下实在想要,我可以想办法给你配。”小小逗了叶景辰一下,李先生又说。   叶景辰顿时大喜。   “我很需要,还请先生帮我配药,多配一些!先生需要什么药材,我都可以想办法替您找到。”他连忙说。   “都是些寻常的药材,不过有几味我手中现在没有,等回皇城的路上途经热闹的城镇,我再去买。”李先生说。   “那就麻烦先生了,请务必在我回皇城之前将药配好!”   “这件事也请先生替我保密!”   临走之前,叶景辰又问李先生讨了几瓶治外伤的药膏。   如果谢长安挨了打,省得再跑一趟。   他回到房间,刚进门,门就被关上了,然后门轴也插上了。   守在门口的谢长安栅上门之后,一把将叶景辰抱在怀里。   “你刚才去了哪里?我回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跑了呢?”谢长安紧紧抱着叶景辰,将头埋在他的脖颈上,边蹭边说。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挨打吧?”叶景辰连忙问。   “父亲母亲怎么可能舍得打我?你还没说你去哪了!”谢长安又问了一遍。   满心欢喜的跑回他们的房间,却没看到叶景辰,谢长安的喜悦顿时消了大半。   问了暗卫,才知道叶景辰去找李先生了。   他正想去找李先生,远远的就看到叶景辰回来了,于是他回到房间,守在门口,守门待辰。   “去找李先生拿药膏去了。”叶景辰说着从袖子里摸出药膏。   “真没挨打?让我看看先?”他挣扎着说。   谢长安抱着人的手收紧,“先让我抱一会,等我抱够了,我脱了衣服随便你看。”   “你好好说话!嗯——不许亲我!”叶景辰的声音有一些变调,他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脖颈。   谢长安又抱又蹭就算了,竟然还亲他脖颈!   “我们现在都跟我父亲母亲坦白了,为什么不能亲?”谢长安不满的问,然后又亲了一下叶景辰的手背。   重重的一下,还有回响。   叶景辰感受到手背上的触感,听着回响,头皮发麻。   “撒手!”他另一只手拍了一下谢长安拢在他腰间的手。   谢长安非但没撒手,反而抱的更紧了一些。   “你想把我的腰给勒断了吗?”叶景辰两只手去掰谢长安的手。   认真练了两年的好处显现出来了,他使出所有力气,总算能掰动谢长安的手了。   他还趁机踩了一下谢长安的脚。   “啊——”谢长安痛呼一声,松开手,眼神幽怨的看着叶景辰,指责道:“我父亲母亲都没打我,你倒是舍得踩!”   “谁叫你不撒手的!”叶景辰白了谢长安一眼。   “就算你父母同意了,我父皇还没同意呢!他那里才是最难搞的,你不想喜提‘诛九族’,就先收敛一些!”叶景辰警告道。   “我有办法对付他!”谢长安有些得意的说。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叶景辰问。   “明年的上元节那天,会有天狗食月的异象,之后一个半月皇城会持续不断的下雨或者阴天,看不到太阳和月亮。”谢长安说。   叶景辰眼睛亮了,瞬间就明白了谢长安想做什么。   “你想用天象和预言来逼迫我父皇?”   “上天降责,需要储君娶男妃方可化解。”谢长安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说。   “虽然很没道理,但是操作得当的话,还是有很大希望的。”叶景辰笑着说。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天罚就是最可怕的事情。   谢长安的这个办法比他原本的计划要好的多,不过也不妨碍他两个计划一起实施。   就是有点对不起他的老父亲。   但是为了他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也就只能委屈一下老父亲了,他以后会补偿老父亲的!   比如说,让他在喜欢的皇位上多坐几十年!   “既然你现在已经有了解决之法,那就更需要忍耐,以免在目的达成之前功亏一篑!”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忍忍忍!你就只会叫我忍!你难道就没有冲动吗?!”谢长安握着叶景辰的手把玩,恨不得伸到嘴边咬一口。   他是真的饿了,而且已经饿了很久了!   叶景辰任他玩自己的手,也没回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是怎么说服你的父母的?”   “需要说服吗?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只能选择妥协和退让。”谢长安专注的玩着叶景辰的手指,漫不经心的说。   听着他这番有恃无恐的话,叶景辰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可惜了!   谢少陵应该把他打一顿的。   太孝了! 第540章 虚心求教   休息三日之后,论功行赏。   再见谢少陵跟许菁菁,他们神情很不自在,叶景辰也觉得尴尬的不行。   谢长安这个罪魁祸首却是神色自如。   虽然他脸上没有笑容,但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此行牺牲的将士名单已经统计了出来,昨日叶景辰也已经写了折子送去皇城,请求下发抚恤金。   跟之前一样,他额外出的那一份抚恤金也会跟朝廷的抚恤金一并送达。   众将士一起缅怀了死去的战友之后,接下来就是嘉奖活着的人。   随同出征的将士全部都有赏,按照表现,最普通的士兵每人都有二十两银子可拿,表现突出的拿的就更多。   光是银钱,叶景辰就赏赐了将近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这些银钱都是他自己出的,几乎掏空了他的家底。   不过对于银钱方面,叶景辰不是很担心,几位公主现在对于挣钱颇有心得,他也跟着一起沾光。   如果没钱花了,他还可以找皇帝爆金币。   毕竟,皇帝交给他的差事他可是圆满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晚上的庆功宴。   庆功宴上,是允许将士们饮酒的。   除了当天当值的将士,其他所有人都可以参加庆功宴,尽情吃肉,尽情喝酒。   一缸缸酒被抬了上来,相熟的人凑在一起,开怀畅饮。   作为此战最大的两个功臣,叶景辰跟谢长安被灌了不少酒。   叶景辰倒还好,身份摆在那里,一般人轻易不敢上前敬酒,也就谢家人比较随意。   不过许菁菁一直都在留意着,并没有让他们胡来。   至于谢长安那里,没有人帮他拦酒,灌酒的人络绎不绝,宴会开始没多久,他就完全醉倒,不省人事。   许菁菁吩咐两个亲兵把谢长安送了回去,叶景辰也趁机离开。   回到房间之后,原本醉的不省人事,被亲兵放在木榻上的谢长安,在亲兵离开之后,一个鲤鱼打挺就从榻上坐了起来,眼神清明,没有半分醉意。   叶景辰正在吩咐内侍送些热水过来,打算给谢长安擦擦脸和手脚,这下不用他擦了,谢长安可以自己洗了。   等内侍送来热水,谢长安就打发内侍离开,然后插上了门轴。   两人都用热水洗了把脸,谢长安从柜子里翻出了两壶酒。   这酒叶景辰看着有点眼熟,尝了一口,辛辣的口感让他回想起来,这是当初从北平郡带过来的酒。   军中平时不能饮酒,叶景辰当时还奇怪,谢长安临走之前买两壶酒做什么,原来是想留到庆功宴的时候喝。   “庆功宴上的酒兑了水,不好喝,我们喝这个。”谢长安将酒递给叶景辰的时候说。   “喝这么烈的酒,你不会是想故意灌醉我,然后趁机对我做点什么吧?”喝了一口之后,叶景辰笑着问。   “如果我说是,你敢喝吗?”谢长安提着酒壶的手紧了紧,不过面上却很平静。   叶景辰似笑非笑的看了谢长安半晌,看的谢长安都有些不自在了,才说:“怎么不敢?今天我们不醉不睡!”   “等你醉了就睡了你!”谢长安在心里暗暗想着。   两人在桌前坐下,没有酒杯,但是有茶杯。   “我来倒酒,免得你使诈。”叶景辰还记得谢长安上次灌他酒的情形,所以这次,酒壶握在他手中。   “那你来倒,我们一人一杯。”谢长安将两个茶杯摆在一起。   叶景辰给茶杯倒酒,每只杯子都倒一样多。   碰杯之后,叶景辰慢慢品着杯中的烈酒。   这酒后劲大,就算他在庆功宴上没喝酒,一壶也绝对会醉。   谢长安既然拿酒灌他,酒量肯定会比他好很多,就算他喝醉了之后谢长安对他做点什么,反正他不省人事,也不会有感觉。   谢长安要是能自己一个人玩,那随便他玩。   “等嘉奖的圣旨到了,我们就该回皇城了。”谢长安说着,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你难道不想回去?”叶景辰边喝边问。   “回去之后我们就要分开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亲近了。”谢长安一只手握酒杯,一只手拉着叶景辰的手把玩着,声音很幽怨。   “皇城里的大戏还要等着我们两个主角回去开唱呢!如果不回皇城,我们的关系就不能昭告天下,就只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叶景辰摊开手掌,与谢长安十指相扣。   “十指连心,在我们那里,这个动作代表着心心相印,永不分离。”叶景辰扣紧谢长安的手,笑着对他说。   谢长安心跳快了一瞬,与叶景辰十指相扣的手骤然用力。   他是想借着叶景辰喝醉做点什么的,只不过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就被叶景辰的一个动作,一句话给撩拨了。   撩人不成反被撩!   每次都是这样,叶景辰撩拨他的手段熟稔的让他心悸又心酸。   “你以前真的没有娶妻或者喜欢过什么人吗?为什么你撩拨起我来如此熟练?”谢长安问出了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   “虽然我没有吃过猪肉,但是我看过猪跑啊!”叶景辰笑着说。   “我的酒喝完了,你也快些把它喝完。”叶景辰催促道。   谢长安一口喝完杯中的酒,放下空杯子,叶景辰又给两只杯子倒了同样多的酒。   茶杯比酒杯大多了,四杯刚好倒完一壶酒。   这个比喻很生动,谢长安听明白了,但是表情却有些不快。   “什么程度的猪跑?如果太露骨了,以后可不许看了!”   叶景辰失笑,“看来我叫你柠檬精真没叫错,什么醋都能吃!”   “既然你这么有经验,那不如教教我?”谢长安没否认自己吃醋了,而是不耻下问。   “咳、咳咳!”叶景辰差点被酒给呛到了,咳嗽了几声,撇开脸不想看谢长安那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   “我只是看了猪跑,又没有吃过猪肉,我能教你什么?”他没好气的说。   谢长安却是求知欲旺盛,“既然你也不会,那不如我们就互相学习,多探索几番,就什么都会了。”   叶景辰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谢长安紧紧扣着,抽不动。   他只能用单手捂住半边脸。   他为什么要跟谢长安讨论这种问题? 第541章 切磋挨打   “喝——”叶景辰不想从谢长安口中听到什么虎狼之词,所以他开始催谢长安喝酒。   喝着喝着,他的脑子就开始晕了。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一头栽倒在桌子上,不过他的脸并没有碰到桌子,谢长安伸手托住了他的脸,他整个人栽在了谢长安手上。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等他再有意识时,对上的是一双充满怨念的熊猫眼。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思绪回笼之后,叶景辰疑惑的问。   他都主动把自己灌醉了,已经够有诚意,够配合了吧?怎么谢长安还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难道他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做?   这可不像是他啊!   “你把晨曦叫出来!”谢长安幽幽的说。   “叫他干什么?”叶景辰更疑惑了。   “叫他别再大晚上不睡觉盯着我了!”谢长安抓狂的大喊。   叶景辰:......   谢长安要是不说,他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他算是知道谢长安为什么这个样子了!   “噗嗤——”叶景辰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长安本来就积攒了一晚上的怨气,叶景辰非但不愧疚,反而还当着他的面笑得这么幸灾乐祸,谢长安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断了。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他直接手脚并用将叶景辰压在床上,脸贴着脸问。   “我不是,我只是不记得这回事了!”叶景辰连忙澄清。   “我不信!”谢长安瞪着叶景辰,恶狠狠的问。   叶景辰没再说什么,只是抬头亲了一下谢长安的嘴唇。   谢长安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缓和了许多,但是语气仍然凶巴巴的,“你别以为你亲我一下就能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那我晚上补偿你好不好?”叶景辰笑着问。   谢长安一下子就失语了,但是他的一双桃花眼瞬间瞪圆了,脸上的表情也很怪异,不可置信夹杂着欣喜若狂——   总之,别扭又透着几分可爱。   过了好半晌,谢长安终于又开口了,“为什么是晚上?现在不行吗?我就要现在?!”   “练枪的时间快到了哟,你确定要现在?”叶景辰不慌不忙的问。   谢长安身体一僵。   父亲最近正看他不顺眼,如果他逃了晨练,不是正好给了父亲收拾他的借口吗?   “好啦,训练要紧,如果你挨了打的话,晚上就什么都做不了哦。”叶景辰故意说。   这话说的谢长安心里痒痒的,他不想轻易放过叶景辰,但时间确实不够,他现在做什么都是引火烧身。   他不情不愿的放开叶景辰。   叶景辰马上从床上起来,穿衣洗漱。   以他如今跟谢长安的关系,训练更加不能迟到,不然他都不敢想谢少陵跟许菁菁会如何想他们。   紧赶慢赶,赶到校场时,还没到训练的时间,但谢少陵跟许菁菁已经到了。   “谢叔叔,婶婶,早!”叶景辰硬着头皮跟他们打招呼。   “你昨天不是被灌醉了,早早就回去睡觉了吗?怎么现在这副德行?”谢少陵一看到谢长安的样子,心里的火就止不住往外冒。   谢长安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瞥了叶景辰一眼,才回答谢少陵:“没睡好。”   谢少陵看到了他的眼神,心里觉得无比糟心,没好气道:“以你如今的身份,已经不适合跟太子殿下同处一室,从今天开始,你就搬出来独自住吧!”   他跟菁菁前几天受的刺激太大了,一时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不管这两个孩子现在是什么关系,总之,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厮混在一起。   谢长安一听,整个人都炸了。   叶景辰刚才还说晚上要补偿他呢?   如果他们分房间睡,这补偿叶景辰还会履行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我什么身份?我一直是他的护卫啊!既然以前都能住在一起,现在为什么不能?”   “长安,如果你们只是好朋友,那住在一起当然没什么,但你们现在的关系跟以前不一样,在没有成婚之前,难道不应该保持距离吗?这是对彼此最基本的尊重!”许菁菁走到谢长安身边,轻声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一开始并没有听清楚母亲在说什么,他只听到‘成婚’两个字,脑子就宕机了。   从宕机到重启,谢长安用了好半晌。   然后他终于听明白了母亲的话是什么意思。   叶景辰就站在谢长安旁边,所以也听到了许菁菁对谢长安说的话。   这番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   也还是很有道理。   毕竟,不管是在这个时代,还是那个时代,如果是奔着结婚去的,那婚前当然要克己守礼。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叶景辰注意到,自从听到许菁菁说了这番话之后,谢长安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染色盘一般变幻,别提多精彩了。   然后,不等谢长安纠结出一个结果,训练的时间到了。   “我们父子许久不曾切磋了,今日不如来切磋一下!”谢少陵持枪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虽然没能纠结出一个结果,但他骨子里就是好战的,当即就答应了。   父子俩去了旁边切磋,叶景辰有心想去观战,但他现在看到谢少陵跟许菁菁就觉得尴尬,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练枪。   而且,他有预感,这一次切磋,谢长安要挨打。   谢长安本来身体状态就不好,精神还不一定能集中,对上一心想要揍他的谢少陵,落败的可能性很大。   虽然这场切磋叶景辰没有观战,但最终的结果跟他预料的差不多,父子两个切磋完了之后,谢长安是一瘸一拐来找他的。   然后他还以这个状态去负重晨跑了。   可能真的被打的不轻,谢长安第一次在负重晨跑的时候跟不上叶景辰。   也是第一次,叶景辰放慢脚步,等着他一起跑。   吃完早饭之后,离上午的训练还有一段时间,叶景辰扶着谢长安回了房间。   一开始,谢长安还有些扭捏,不想将自己的伤暴露在叶景辰面前。   叶景辰直接剥了他的上衣,露出了背上的几道血色伤痕。   又亲自把他的裤腿撸了起来,白皙的腿上也有好几道伤痕。   虽然是用枪杆抽出来的,但也足以看出,谢少陵下了狠手。 第542章 心疼   提前找李先生拿的药膏还是派上了用场。   冷白的皮肤上,血红色的伤痕看起来特别狰狞。   叶景辰小心翼翼的给谢长安抹药,心疼的不行。   “谢叔叔既然已经找机会打了你一顿,之后应该不会再找机会打你吧?”叶景辰问。   “不一定。”谢长安说。   皇帝那边不松口,这件事就不会轻易过去。   “你跟我学一学,下次如果要挨打了,你就装装可怜,撒撒娇,或许谢叔叔就舍不得打你了!”叶景辰给他支招。   “你都没有对我撒娇过!”谢长安的关注点却完全跑偏了。   叶景辰对着皇帝撒娇的样子他倒是看到过几次,不怪皇帝对叶景辰没有原则的宠溺,如果换成是他,叶景辰对他撒娇,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办法摘下来送给他!   叶景辰还在给他抹药呢,听他这么一说,摁在他伤痕上的手指骤然用力。   “嘶——”谢长安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你想谋杀亲夫吗?”他龇牙咧嘴的问。   “太子妃,我们之间谁是夫?”叶景辰故意问。   他对于床上的上下位置并不怎么在意,真要让他选的话,他更喜欢躺着不动,让谢长安来伺候他。   在床上又不是只有上位者才能占据主导地位!   关于这一点,谢长安已经想的很清楚。   谁叫叶景辰现在是储君呢?   哪怕是为了储君的颜面,他也只能吃点亏。   不过这个亏他不能白吃,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才行!   “在外人面前,我可以是你的太子妃,但是在床上,我说了算!”谢长安自信的说。   在他所有与叶景辰有关的梦里,叶景辰都是躺在他身下,任他揉捏。   就算是他清醒的时候,每次禁锢住叶景辰之后,他也会特别兴奋。   至于叶景辰压在他身上的场景,他倒是没想过。   不过以叶景辰的身手,如果不是他愿意,叶景辰也不可能压得住他。   对于这一点,他有十足的把握和信心。   这一句话的功夫,谢长安想了许多。   大冬天的,他上半身一件衣服都没穿,非但不觉得冷,反而感觉有些热。   尤其是,叶景辰放在他背上的那几根手指力道还特别轻,说是在抹药,但却勾的他心里痒痒的。   叶景辰不知道谢长安心里的想法,不过他倒是能感觉到谢长安的脊背突然挺的很直,皮肤紧绷,这衬托得他的肩胛骨特别漂亮,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   难怪他们会把这种骨骼称之为蝴蝶骨,确实像蝴蝶一样漂亮。   也难怪会有美人在骨不在皮的说法,谢长安的这一身骨骼,只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用手摸上去,更是令人羡慕,完美的像是艺术品。   “我的背好摸吗?”谢长安察觉到游离在他背部的手,沉声问。   他本来就在忍耐,叶景辰居然还变本加厉的撩拨他,就不怕他忍不住直接把他给办了吗?   “好——咳!好摸是好摸,但是时间快来不及了,你腿上的伤还没抹药呢!”叶景辰咳嗽一声,一本正经的说。   他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收回手,挖了一坨药膏,蹲下来给谢长安腿上抹药。   谢长安心里那个恨啊!   不过看着叶景辰蹲在他腿边,谢长安又觉得有些别扭。   他自己蹲在叶景辰腿边他不觉得有什么,他给叶景辰揉腿、擦脚、倒洗脚水的时候都不觉得有什么,但当叶景辰蹲在他腿边时,他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在他心里,叶景辰不应该为了任何事折腰和屈膝。   “腿上的伤我可以自己来。”他说着伸出双手,以不容置喙的力道,将叶景辰提溜了起来,然后拿过他手上的药膏。   “下次挨打之前服个软行不?看你被打的这么惨,我可是会心疼的!”叶景辰站在旁边看着谢长安给自己上药,动作粗暴又熟练,他忍不住说道。   谢长安抹药的速度顿时更快了,一点都不在乎痛不痛。   他现在也感觉不到疼痛。   三五下抹好了药,又牵着叶景辰一起用盆里的水洗去手上药膏的残留,擦干净叶景辰的手之后,他用手指挑起叶景辰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叶景辰摸他背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干了,但是他忍住了,谁知道后面叶景辰又用言语撩拨他。   被毫无章法,但很用力的亲了几下之后,叶景辰不得不将谢长安推开。   谢长安不满的瞪着叶景辰。   每次都是这样,主动撩拨的是他,不让碰的也是他!   “你轻一点,不准咬,万一肿了,我待会怎么见人?!”叶景辰白了谢长安一眼。   明明是很聪明的一个人,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当真是半点都不开窍,莽莽撞撞。   如果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叶景辰可不敢跟他做到最后,他不想吃苦,不想受痛,更不想身体散架。   谢长安有些懵。   叶景辰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阻止他吗?怎么这话的意思听着像是在鼓励他?   “你还亲不亲?不亲我可就走了?训练快开始了!”叶景辰手还抵在谢长安的胸口,趁机摸了一把,不得不说,手感真好,特别有弹性!   谢长安终于缓过神来,他一只手揽住叶景辰的后背,与他的身体紧紧相贴,另一只手固定着叶景辰的后脑勺,不让他有半点挣脱的机会,接着才红着眼睛吻向叶景辰的唇。   不过在与叶景辰唇瓣相贴的一瞬间,他又想起叶景辰的话,于是卸了所有的力道,最后,落在唇瓣上的力道很轻很轻,就像是被一阵风吻过。   叶景辰闭上眼睛,凭着感觉跟接了一个绵长的温柔的又很纯洁的吻。   一吻毕,两个人静静相拥。   谢长安很满足,但又有些不满足。   他紧紧盯着叶景辰湿润的唇,总觉得应该不止如此。   叶景辰却有些想笑,现在的谢长安真单纯。   真的难以想象,这样单纯的人,上辈子居然还是个皇帝。   他上辈子一定积威甚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要不然,像他这样的香饽饽,早就被那些别有用心的女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啦!   现在倒是便宜了他,他很喜欢这样单纯的谢长安! 第543章 儿大不中留   因为这个亲吻,两人最后是跑着去训练场的。   上午的训练完成之后,许菁菁亲自带着人去将谢长安的东西都从叶景辰的房间都搬走了,搬到了一个离叶景辰的房间有点远,却离他们的营房很近的小房间。   夫妻俩这是打算亲自看着谢长安。   谢长安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可是东西是许菁菁亲自带着人搬的,从始至终,叶景辰一言不发,谢长安又能说什么?   他现在都怀疑,之前叶景辰给他的甜头,就是对这件事做出的补偿!   东西搬完,谢长安气呼呼的走了,当着许菁菁的面,叶景辰也不好意思叫住他。   这不能怪他,是谢长安的父母要他们分开的,他现在跟谢长安没名没分的,他能说什么?   谢长安的东西被搬走之后,他的房间看起来空了不少,也安静了不少。   一起住了两年多,突然分开,叶景辰还怪不习惯的。   饭后,叶景辰睡了一个无人打搅的午觉,下午的训练快要开始时,才被晨曦喊醒。   训练时,叶景辰跟谢长安打招呼,但是谢长安冷着张脸不理他。   “你不理我,是打算跟我一拍两散吗?”训练完了,叶景辰追上谢长安,低声问他。   “没有!”   “不可能!”   “想都别想!”   谢长安三连否定。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又不是我让你搬走的!”叶景辰有些好笑的说。   “你还笑!我搬走了你是不是很高兴?”谢长安瞪着叶景辰,气呼呼的问。   “我没有!”叶景辰连忙否认。   这只是他们坦白之后必然会面对的结果而已。   谢少陵跟许菁菁不但会让他们分开住,还会时时刻刻盯着谢长安。   比如现在,他们才凑在一块说了一会话,许菁菁就走了过来。   晚饭是一起吃的,吃完饭后,谢长安被许菁菁留了下来。   晚上练完枪之后,谢长安又被谢少陵留下了。   在这军营里,谢少陵跟许菁菁要是想看住谢长安,他还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天晚上,叶景辰等了一会,没等来谢长安,就自己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在校场看到谢长安时,他精神萎靡,一双桃花眼格外幽怨。   谢少陵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眼角有不太明显的阴影。   谢长安不是一个会乖乖听话的好孩子,他昨天晚上肯定试图来找过自己,但是没能成功突围,现在看来,拦截他的是谢少陵。   “你这个骗子!你昨天明明说了晚上要补偿我的!”谢长安看到叶景辰就说,也不管谢少陵和许菁菁就在旁边。   他是不能去找叶景辰,但叶景辰难道不能去找他吗?   偷跑几次都被父亲给逮了个正着之后,谢长安死心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在想,虽然他没办法偷偷去找叶景辰,但是叶景辰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找他,可是他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叶景辰。   叶景辰:......   叶景辰尴尬的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叶景辰都不敢看谢少陵跟许菁菁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但是他听到了谢少陵说要考教谢长安的枪法。   不管是切磋还是考教,都只是委婉的说法。   直白的说,就是他又想揍孩子了!   谢长安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   负重跑的时候,看着可凄惨了。   “谢叔叔,你帮长安擦一下药吧。”吃完早饭之后,叶景辰拿出随身带着的药膏递给谢少陵。   谢少陵手里难道就没有药膏吗?   他当然有。   就算他没有,许菁菁也会有。   叶景辰之所以当着谢长安的面,拿出他的药膏,请谢少陵帮忙擦药,就是为了安抚谢长安。   谢少陵脸色不太自然的接过药膏。   叶景辰先行离开,谢长安目光幽怨的看着他的背影。   “以前我只听说女大不中留,没想到儿大照样不中留!现在想来,十八年前我生的要真是个姑娘就好了!”许菁菁叹息着说。   “不争气的玩意!”谢少陵抽了一下谢长安的背,正好碰到了他的伤口,痛的谢长安直接蹦了起来。   “控制一下你的眼神!”谢少陵伸手又要打,谢长安这次提前躲开了。   “喜欢一个人要是能控制的住,那就不叫喜欢了!”谢长安不服气的说。   “不能控制也得控制!你别怪我们棒打鸳鸯,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好!”许菁菁没忍住也拍了一下谢长安的后脑勺。   就这样过了一段对谢长安来说生不如死的日子,皇帝的圣旨到了。   这道圣旨有三个重点,第一点,自然是犒赏三军。   这一战,大渊彻底驱逐了北蛮,解决了一直以来干扰大渊数十年的外患,为北疆赢得了至少十年的和平安稳,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皇帝自然要大赏特赏。   第二点,是关于叶景辰的任命书。   按照皇帝之前的意思,他是想让叶景辰成为神威军的统帅,彻底掌控神威军。   但是叶景辰这两年在神威军中的表现有目共睹,更是驱逐北蛮的大功臣,有军心又有军功,神威军统帅这个位置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还有一个原因,在叶景辰的各种演习激励下,边防营这两年战力提升特别快,在季度演习之中甚至还小胜了神威军一次。   如此一来,神威军在皇帝心目中的威胁程度便大大降低了。   所以,皇帝这次的旨意只是将叶景辰任命为谢少陵的副将,至于谢长安这个同样表现突出的,则任命为东宫卫副统领。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镇国公府以后再与神威军扯上关系。   第三点,则是召叶景辰回皇城。   北疆事了,叶景辰可以风风光光的回去了。   叶景辰跟谢长安都在等着这道圣旨。   自从驱逐北蛮之后,叶景辰就归心似箭。   想念皇城的故人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次回去之后,他可以开始实施他的咸鱼躺平大计了。   谢长安之所以想回去,也是为了他后半辈子的幸福。   现如今,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他每天看得着,却摸不着,更吃不着,心里别提多憋屈。   他现在成了东宫卫的副统领,等回到皇城,他反而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叶景辰身边。   重生以来,他第一次对叶昇平生出了感激之心。 第544章 回皇城   对于回皇城的这段路程,谢长安本来充满了期待,但是到了出发那日,他才知道,母亲竟然要跟他一起回去。   谢长安顿时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之前一直觉得皇帝是他爱情路上最大的拦路虎,但是现在才发现,他父母比皇帝难缠多了。   至少,皇帝就不可能像他父母这样,时时刻刻都盯着他,还能把他盯住了,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是早知道父母这么难缠,他一定不会选择跟他们坦白!   悔不当初!   他感觉自己跟叶景辰之间好似隔着一条银河,他在河的这边望眼欲穿,叶景辰在河的那边视而不见!   于是谢长安一路上看过来的眼神格外幽怨。   叶景辰根本就不敢跟他对视,毕竟许菁菁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以谢长安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性格,他实在不敢当着许菁菁的面有什么表示。   途经北平郡时,叶景辰在郡守府停留了一日。   吴择明的任期还有一年,一年过后,他肯定是要回皇城的。   他回皇城之后的发展,以及新一任北平郡守的人选,这些都要开始考虑了。   在北平郡停留的这一天,吴择明亲自作陪,他们又逛了一遍北平郡,感受着这两年北平郡的变化。   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商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叶景辰有预感,北平郡守的位置很快就要从无人问津,变成人人争抢的香饽饽了。   一天后,队伍带着不少北平郡的特产,继续出发。   两年前,叶景辰来北疆时,是跟着辎重队,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回去时,他身边只带着东宫卫和一些谢家人,轻装快马,比来时速度快多了。   在雍州地界,他们与早就等在这里的叶静嫣汇合,一起回皇城。   这两年,叶静嫣一直都待在雍州,眼下叶景辰要回皇城了,年后叶静妤还要成婚,她索性也跟着一起回去。   两年时间不见,叶静嫣的容貌和气质都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她的五官更加艳丽,美的更加有攻击性了,气质上更是脱胎换骨,不见半点从前的唯唯诺诺,自信又从容。   为了赶路,叶静嫣没坐马车,而是跟着他们一起骑马。   她的骑术也见长,在马上的身姿矫健又利落。   一行人紧赶慢赶,只用了八天不到的时间,就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皇城外的驿站里,叶景辰看到了迎接他的众人。   叶静姝一身华服,珠联玉佩,看起来明艳又高贵,叶静妍的装扮却是偏向俏皮可爱的风格。   几位皇子穿着同样款式和绣纹,只是颜色不同的锦衣,个个身材欣长,仪态万方,气质不凡。   与生俱来的贵气,加上有那么几分相似的轮廓,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兄弟。但是各自身上鲜明的特征,又让他们十分有辨识度。   叶静妤穿的比较素雅,与同样一身白的顾北尘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云舒本来就长的玉树临风,令人赏心悦目,一身飘逸的大袖衣,衬托的他更加出尘脱俗,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风道骨。   叶景辰突然就有点替忠勇侯府的将来忧心了,毕竟是三代单传的独苗苗。   叶景辰跟他们每个人打招呼,最后才轮到叶景和。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如果说,其他几个人一看就是贵公子的话,叶景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用皇帝的话来说,这就是一匹有着锋利爪牙,随时有可能择人而噬的狼崽子。   “景和,你长高了,但是太瘦了,这两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叶景辰走到叶景和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十分心疼。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叶景和一把将叶景辰抱住,眼泪夺眶而出。   狼崽子一瞬间就变成了狗崽子,危险气息全消。   看到叶景和抱住了叶景辰,谢长安眼神微暗,抬步就要过去,却被许菁菁一把拉住。   “太子殿下和五皇子殿下兄弟情深,许久未见,抱一下很正常,你去凑什么热闹?”许菁菁低声警告道。   谢长安垂下头,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   他都还没有光明正大的跟叶景辰抱过,凭什么小疯子就可以?   叶景和现在虽然比叶景辰还要高,但他抱住叶景辰的方式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小鸟依人式的投怀送抱。   他将脸埋在叶景辰脖颈上,眼泪滴落时,正好滴在了叶景辰的脖颈上,让他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   叶景辰心疼死啦,精心养了十年的崽,他一走,就被人欺负,连家都回不了,只能在外流浪,瘦的身上摸不到一点肉!   “别哭啦,哥哥回来了,哥哥带你回家!”叶景辰松开他,温柔的替他擦眼泪。   结果,叶景和反而哭的更凶了,眼泪就像是决堤了一样。   看到这一幕,觉得刺眼的不只有谢长安。   “老五,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故意卖惨,哭成这样,害不害臊?”叶静姝没好气的说。   “皇兄,今日早朝过后,父皇留了百官在太极殿等着您归来呢!”叶景瑜则是彬彬有礼的对叶景辰说。   叶景和原本止不住的眼泪一下子就止住了,冷冷瞥了叶静姝跟叶景瑜一眼。   叶景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叶景和虽然眼神不善,但不含恶意。   他有些好笑的将叶景和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温声对他说:“我先入宫去见父皇,然后回东宫,你去东宫等我。”   又跟其他人约了改天再聚。   赶了这么久的路,好不容易回来了,今天除了见皇帝,他不打算再做任何事。   叶景辰这次回来,按照皇帝原本的意思,是想率百官去城门口迎接的。   他的太子如此出色,只是去北疆历练了两年,就解决了北蛮这个外患,皇帝自然迫不及待的想要炫娃。   但是叶景辰一点都不想出风头,不想游街,更不想被围观。   更何况,他又不是率大军回朝,哪有君迎臣、父迎子的道理?   他可不想刚回来就被御史弹劾!   看他实在抗拒,皇帝只能遗憾的将率百官去城门口迎接改成了召集百官在太极殿等待,反正不管怎样,这个娃他是一定要炫的。 第545章 非炫不可   叶景辰抬头看天,现在已经日上中天,如果按照叶景瑜说的,皇帝从早朝起就将百官留在太极殿,那说明百官已经在太极殿等了好几个时辰了。   皇帝自己正值壮年,坐在龙椅上等几个时辰可能没什么,但朝臣之中却有好些像王相那样年事已高的老臣,以他们的身体状况,在太极殿中等几个时辰搞不好会出人命。   为了那些老臣的性命着想,叶景辰只能跟谢长安还有许菁菁快马加鞭先行回城。   皇城不能纵马,他们选了一条离宫门最近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宫门赶去。   张顺德张公公领着两个小太监亲自守在宫门口,远远看到叶景辰,就小跑着迎了上去。   行礼之后,连句寒暄的功夫都没有,张公公拉着叶景辰就往宫里冲。   谢长安跟许菁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宫里出了变故,一个个面色凝重的大踏步跟在后面。   子不揭父过,叶景辰也不好跟他们说什么。   他反正不理解他爹的脑回路,这娃就非炫不可吗?   要是因为炫娃而让几位年事已高,身体还不好的老臣出点状况,他爹不得被御史的口水给淹死?   被张公公拉着走了一段路之后,叶景辰嫌他走的太慢,大步向前,变成他拖着张公公走了。   等到一口气走上太极殿的九十九级台阶,叶景辰才借着喘气的功夫正了正衣冠,然后迈着四方步走进太极殿。   “太子殿下到——”张公公气还没喘匀,就拖着尖细的嗓音大声唱道。   因这一声唱和,太极殿中的文武百官皆转身看向叶景辰。   “恭喜太子殿下得胜回朝!”在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的带领下,百官躬身齐贺。   皇帝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隔空看着叶景辰,直接将‘骄傲’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看着这样的皇帝,叶景辰突然有些愧疚和心虚。   作为一个帝王,他或许有不足,可作为叶景辰的父亲,他很好。   但是这么好的父亲,自己却注定要让他伤心和失望。   只能赔他一个日益强盛的大渊了!   叶景辰站在那里,听皇帝当着朝臣的面足足夸了他一刻钟,又听朝臣当着皇帝的面恭维了他至少两刻钟,直到几个老臣已经有些站不稳了,皇帝才终于意犹未尽的宣布散朝。   散朝后,皇帝吩咐张顺德安排宫人送那几位年事已高的老臣回府,免得他们倒在半路上。   叶景辰三人跟着皇帝一起回了承乾宫,宫人已经摆好了御膳,一桌子全都是叶景辰喜欢吃的菜。   自从离开皇城之后,他已经有两年多没有满足自己的味蕾了。   在神威军中,吃饭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填饱肚子。   他当即坐下,一手拿汤勺,一手拿筷子就开吃了。   边吃着,还不忘招呼许菁菁跟谢长安也坐下,态度相当随意。   “你慢点吃,小心噎着——”皇帝本来想在许菁菁跟谢长安面前装一装的,但是面对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叶景辰,他也装不下去了,无奈又有点心疼的提醒。   “父皇您有所不知,我回来的这一路上都没什么胃口!别人是望梅止渴,我是望御膳充饥!”叶景辰夹菜的间隙,抬头对皇帝说。   皇帝没忍住笑了一下,连带着看向许菁菁的表情也算得上是温和。   “许将军,辰儿这一次北疆之行,还多亏了你们照顾,不必拘束,随意即可!”   “殿下智谋卓绝,聪慧过人,在军中刻苦训练,从不懈怠,在战场上身先士卒,根本就不需要我们的照顾!他是靠自己的努力得到神威军将士的认可,也是靠自己的智谋瓦解北蛮!”许菁菁认真的说。   这些话都是皇帝爱听的,尤其是从镇国公府的人口中听到。   谢少陵瞧不起他又怎样,他的儿子只用了两年时间,就做到了镇国公父子数十年都做不到的事!   皇帝正高兴着呢,就听到许菁菁话锋一转,“驱逐北蛮也全都是殿下的功劳,与小儿长安无关,东宫卫副统领之职至关重要,关系着殿下的切身安危,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谢长安心里一咯噔,脸色变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他不该当着升平帝的面变脸,于是他连忙垂下头,掩盖自己脸上的表情。   “许将军,长安是你跟谢将军唯一的孩子,东宫卫副统领一职他完全担得起,就是怕许将军瞧不上这个位置,觉得委屈了长安。”叶景辰放下筷子和勺子,说道。   他能理解许菁菁作为一个母亲的想法,她不希望谢长安涉险。   只不过皇帝之所以封谢长安为东宫卫副统领,是为了断绝他入神威军的可能,许菁菁一回来就提及这件事,很难不引起皇帝的猜忌。   “母亲,我愿意成为东宫卫副统领,誓死护卫太子殿下的安全!”谢长安也沉声说。   “陛下,长安是我和世子唯一的孩子,我们不期望他这辈子多有出息,只愿他能够做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子,安稳度日即可!”许菁菁顶着皇帝眼神的压力,继续说。   她何尝不知道她替长安拒绝这个差事会引起皇帝猜忌,可是她更不能让长安成为东宫卫副统领。   知子莫若母,让一只老鼠去守着米缸,老鼠又怎么可能会忍得住不偷吃呢?   可东宫不比北疆,东宫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但凡两个孩子的关系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对镇国公府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谢长安,你愿意做一个富家子吗?”皇帝看向谢长安,意味深长的问。   谢长安在文华殿当伴读的时候,骑射就是所有人当中最出色的。   去了北疆之后,不管是在军营,还是在战场上,他的表现都可圈可点,并不在谢少陵之下,对于这样一个有能力的年轻人,皇帝自然不能让他成为储君的威胁。   但是谢长安毕竟是叶景辰自己挑选的伴读,在御下这方面,叶景辰一直都做的很好,皇帝又觉得他应该相信叶景辰。   所以,他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让谢长安入东宫卫。   如果叶景辰能够驯服谢长安,那谢长安肯定会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如果不能驯服,那谢长安就在东宫卫待一辈子。 第546章 表忠心   “臣愿誓死追随殿下,一辈子为殿下鞍前马后,出生入死!”   被皇帝点名时,谢长安就已经从椅子上起身,现下为表忠心,更是直接对着叶景辰的方向跪了下去。   叶景辰连忙站了起来,快步上前去扶他。   许菁菁看到这一幕,心如死灰般的闭上了眼睛。   皇帝对于谢长安这一跪也特别满意,笑着对许菁菁说:“谢夫人,父母爱孩子则为之计深远,以谢长安的能力,做个富贵闲人未免太可惜了,还是让他去东宫卫吧!”   “这也是他之所愿不是吗?”   许菁菁还能说什么呢?   这一顿饭,许菁菁味同嚼蜡。   谢长安倒是很开心,不过他不敢表现出来。   “父皇,儿臣此行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可否让儿臣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吃饱之后,叶景辰满怀希冀的问。   “你想休息多久?”皇帝不答反问。   “那自然是越多越好!儿臣以前一个月好歹还有一天假期,但是去了北疆之后一天都不敢松懈,累积下来,父皇让儿臣休息一个月不过分吧?”   一个月之后,就差不多要过年了,这几年大渊朝堂过年期间都是半个月的假期,连起来就是一个半月的长假,想想就美滋滋爽歪歪。   皇帝看着叶景辰不说话。   一个月的假期,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自己这个皇帝还全年无休呢!   “你在北疆真的一天都没有松懈吗?朕怎么听说你驱逐北蛮之后就连休了三天呢?”皇帝面无表情的问。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父皇,我们孤军深入北蛮腹地三个月,精神时时刻刻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回到驻地之后休息三天过分吗?”   皇帝是心疼的,不过他熟知叶景辰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性格,脸上半分不显,强势道:“最多三天!三天之后,你就给朕乖乖去上早朝!”   讨要假期失败,叶景辰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蔫了。   “谢长安,我也放你三天假,你三天之后再来东宫当值吧。”他无精打采的对谢长安说。   “多谢殿下体恤了,长安离家日久,是该在长辈面前好好尽孝!”许菁菁抢在谢长安之前开口道。   她实在是怕谢长安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饭后,许菁菁带着谢长安出宫,叶景辰在承乾宫多留了片刻。   “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有三件事该提上日程了,冠礼、婚事还有辅政,趁着这三日休息,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皇帝表情严肃的对叶景辰说。   这个时代的男子二十岁及冠,行冠礼,之后便意味着他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   对于储君来说,及冠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可以辅佐皇帝处理政务了。   这跟之前叶景辰只参与六部之中某一些事务不同,是所有事情都要参与,并且有一定的决策权。   只能休息三天本来就已经让叶景辰很难过了,皇帝说的三件事更是让他万念俱灰。   回皇城的一路上,他归心似箭。   但刚回来半日,他就已经开始怀念北疆的生活了。   至少,在北疆每日训练累的只是身体,但回到皇城却是身心俱疲。   离开承乾宫时,叶景辰已经笑不出来了。   但皇帝还嫌给他的打击不够多,在他临走之前,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对他说:“让叶景和三日之内搬离东宫,滚去他自己的王府!”   “他那王府空了两年,不一定能住人,等改天儿臣先去看看再说。”叶景辰早就猜到皇帝会提这件事,不慌不忙的说。   之前,姬无双以皇帝赏赐给叶景钰的王府布局不好为由,重修王府,这一修,就修了两年,叶景钰还是前段时间才正式住进王府。   叶景辰虽然不知道叶景和的王府是什么样子,但是叶景瑜的信中可是说了,这座王府虽然有几个下人看宅子,但因为叶景和这个主子一直不见人,下人并不尽心,王府已经荒废了两年。   再好的宅子,荒了两年都是不可能马上就住人的。   “管它能不能住人,三天之内他必须搬出去!如果不搬,他也可以继续住在护卫营。总之,他不能留在东宫!景铭、景钰、景瑜都出宫了,他也必须出宫!”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世上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   皇家兄弟在这方面尤其敏感。   皇帝可不希望叶景辰因为偏心,导致兄弟不睦。   这个道理叶景辰也明白。   他偏心小时候的叶景和,是因为小时候的叶景和是个小可怜,叶景和需要他的偏心才能在宫中活下去。   至于长大之后的叶景和,他手中有兵权,倒是不再需要他的偏心了。   叶景和已经能够保护自己,甚至反过来保护他了。   其实已经到了他该放手的时候。   只不过,放手归放手,不能让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叶景和觉得他是被抛弃的那个。   “父皇,你应该也知道,景和他跟其他皇弟不一样,让他出宫可以,但是,儿臣不想让他觉得他是被赶出去的。所以,还请父皇多给儿臣一些时间,儿臣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叶景辰对皇帝说。   “你最好是!”皇帝瞥了叶景辰一眼,“朕的耐心有限,如果你不能处理好这件事,朕会直接找他。”   至于为什么之前不找,那是因为皇帝知道,叶景辰不在,他找那只狼崽子也没用,不过是自讨没趣。   但现在叶景辰回来了,拿捏叶景辰,就等于是拿捏了狼崽子的命门。   叶景辰没精打采的离开承乾宫,但是没走几步,他就看到了等候在承乾宫外的叶景和。   一看到叶景辰,叶景和眼睛就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旁,高兴的叫他,“哥哥!”   “你在这里等多久了?来了怎么不进去?”叶景辰问。   “在这里等哥哥也是一样的。”叶景和说。   自从叶景辰离开皇城之后,他就再也没踏足过承乾宫了。   他不喜欢皇帝,也知道皇帝不喜欢他,相看两厌,不如不见。   叶景辰本来想像小时候那样牵着叶景和走,不过想到某个爱吃醋的柠檬精,到底没牵,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对他说:“我们回去吧。” 第547章 多了一个家   “哥哥刚才皱着眉,是他为难你了吗?”叶景和亦步亦趋跟着叶景辰,边走边问。   “倒也不算是为难,父皇只是让我去做他认为我应该做的事。”叶景辰斟酌道。   “他是不是又逼哥哥娶妻?”叶景和问。   不等叶景辰回答,他又接着问:“他还让哥哥把我赶出东宫,对吗?”   要不是知道承乾宫守卫森严,白天连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飞进去,叶景辰都要怀疑叶景和是不是偷听他跟皇帝的谈话了。   “我们景和真聪明,猜的真准!不过这个‘赶’字用的不对,就算你在宫外有王府,东宫也永远都是你的家,只不过你现在又多了一个家而已。”叶景辰温和的对叶景和说。   “哥哥!”叶景和一把抓住叶景辰的手,眼眶发热,又想哭了。   他不禁想到今日与哥哥分开之后,叶静姝几个人跟他说的话。   “叶景和,如果你真的在意皇弟的话,就主动离开东宫!父皇的旨意早就下达了,二皇弟、三皇弟和四皇弟都已经出宫了,你却迟迟不肯住进父皇赐给你的王府,你自己想抗旨不尊是你自己的事,但是别连累皇弟!”   “东宫本来就是储君才能住的地方,这些年因为这件事,父皇和皇弟被御史弹劾了多少次?你以前还小就算了,现在都已经长大了,还赖在东宫不走算怎么回事?难道真如传言说的那样,你想与皇弟争夺储君之位?”   这是叶静姝的质问,很可笑。   但更可笑的是皇城之中竟然真的有这样的谣言。   他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觉得特别荒谬。   所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些谣言的源头,等到他查出来在背后离间他与哥哥的人是谁之后,他一定会让对方后悔活在这世上!   “五皇弟,我们之所以这么早出宫建府,都是受你牵连,之前皇兄不在皇城就算了,现在他回来了,父皇一定会要求他把你赶出东宫的!”   “当然,我们都知道皇兄偏心,舍不得赶你走,但他要是不赶,那就是忤逆父皇,你舍得让皇兄为了你忤逆父皇吗?”   这些让他高兴又不高兴的话出自最表里不一的叶景瑜之口。   这个只比他大了三个月的家伙从小就试图抢夺哥哥对他的宠爱,可惜不管他装的多么乖巧有礼貌,哥哥都没有被他蒙蔽。   除了这两个说话不中听的,还有其他三个不敢跟他说话的,其他人也都劝他离开哥哥!   就算他们说的再委婉,也不过是在担心他舍不得离开东宫,担心他会连累哥哥。   真的很搞笑!   轮得到他们来劝说他吗?   以他对哥哥的在意,又岂会容忍自己连累哥哥?   而他之所以不想在哥哥不在的时候离开,或许就是在等哥哥的这句话吧?   不是被抛弃,而是又多了一个家!   从小到大,每一次,哥哥都回应了他的期待!   “既然是家,当然要按照你自己的喜好来布置才行!那座王府你应该还没有去看过吧?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然后由你自己亲自画设计图纸,将它建造成你想要的样子。”看孩子情绪激动,叶景辰不忍心挣脱他的手,而是任他牵着,直到回到东宫。   芳菲她们都等候在东宫外,两年多不见,这些‘芳’字辈的姑娘看起来越发自信从容,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找到自己人生的目标?   被芳菲他们迎着进了寝殿,一群人围着他洗脸的洗脸,梳头的梳头,换衣服的换衣服,不消片刻,他感觉自己焕然一新。   然后她们将他引到了膳桌前,也是一桌他喜欢的食物。   “你们有心了。”叶景辰笑着说。   但是他已经在承乾宫吃饱了,还有点撑。   “景和是不是还没有用午膳?”叶景辰招手示意叶景和坐在他身边。   “我已经在承乾宫吃过了,现在陪你吃。”   在叶景和坐下之后,叶景辰给他夹菜,看着他吃。   说来也奇怪,叶景辰在北疆天天吃清粥小菜不见瘦,深入北蛮腹地三个月也没有瘦,叶景和待在皇城反而瘦了。   叶景辰知道,他没瘦都是谢长安的功劳,叶景和瘦的这么厉害,多半是没有好好吃饭。   “多吃点,我们争取把减下去的肉再吃回来!”   养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把孩子养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以前在文华殿一起读书的时候,在吃食方面他可是很注重的,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所以每个孩子都长的又高又结实。   这一顿饭,在叶景辰的投喂下,叶景和不出意外的吃撑了。   饭后,兄弟两个在园子里散步消食。   虽然叶景和已经长大了,不过他还保留有不少小时候的习惯,比如喜欢围着叶景辰打转,高兴的时候还会一蹦一跳,孩子气十足。   叶景辰真的很难想象,像这样的叶景和是如何驯服护卫营里的那群纨绔子弟的。   镇国公府里,因着谢长安跟许菁菁的回归,也热闹了不少。   临近年关,今年不只是谢长安回来了,他的弟弟妹妹也回来了。   三叔家是个小丫头,比二叔家的小子早出生两个月,现在两个小崽子刚学会走路,走起来踉踉跄跄的,还不太稳。   他的叔叔婶婶都长的好,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长得漂亮,家里也养得好,两个孩子都白白胖胖的,脸像面团,胳膊和腿像藕节。   谢长安不怎么喜欢孩子,瞧着他们都喜欢,要是让叶景辰看见了,一定会被迷的走不动道。   谢长安看着两个小家伙,脑子里已经在想着如何用弟弟妹妹来钓叶景辰。   明日叶景辰不是约了其他人在东宫会面吗?如果他带着这两个小崽子过去,叶景辰肯定会爱不释手!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他想多了,因为这两只崽子可爱归可爱,但是不让他碰。   别说碰了,他稍微靠近一些,他们就会争先恐后的嚎,一个比一个大声,像是在比赛一样。   而从前最疼爱他的祖母,除了刚看到他时抹了会眼泪,后面注意力全部都在两个小崽子身上。   母亲就更不用说了,从宫里出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回府之后更是当他不存在,眼里也只有那两个小崽子。 第548章 红鸾星动   谢长安知道叶景辰喜欢小崽子,所以想要借自家的两个小崽子邀宠,但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他没有一点孩子缘。   围着两只小崽子转了半天,没能获得他们的青睐不说,反而因为数次将他们吓哭,直接被祖母勒令不许再接近他们。   不能玩小崽子,谢长安便想着出府去转转,看看他之前命人散播的谣言扩散到哪一步了,谁知才走到大门口就被人拦下了。   看门的人说他们奉世子夫人的命令,禁止他出府。   他回到长安居,试图偷溜,结果刚从院墙上翻出去,就被院墙外守着的人逮了个正着。   后来他又换了好几种方式,但母亲防他如防外敌,镇国公府的布防比起边关关卡的布防都不遑多让。   最后的结果是他非但不能拿两个小崽子去邀宠,他自己一时半会都出不了镇国公府。   叶景辰回宫的第二天,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昨天睡前吩咐了芳菲她们今日不必喊他起床,所以他是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枕边放着两套崭新的常服,一套藏黑色,一套银白色。   昨天晚上,他特地给晨曦放了假,让晨曦去见他的姐姐,这两套衣服想必就是晨曦带回来的。   他这两年过生辰都不在皇城,这两套衣服也许就是她准备的生辰礼。   “替我谢谢朝露姐姐!”叶景辰一边试衣服,一边说。   “她是我阿姐。”晨曦出现在叶景辰身后,提醒道。   “晨曦哥哥,你的姐姐不就是我的姐姐吗?”叶景辰回头看着晨曦,故意问。   这个熟悉的称呼让晨曦头皮发麻,想到了不堪回首的过往。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绝对是他的一生之耻!   “不许再叫了!”晨曦说。   又不是叶景辰叫几声,自己就真能成为他的哥哥!   而且,叶景辰现在又不是小时候那个小胖墩,他难不成觉得他叫自己哥哥的时候很可爱吗?   叶景辰想了想,“既然我现在都从北疆回来了,也该找机会见一见朝露姐姐了,到时候我亲自去向她道谢!”   晨曦这次没有拒绝。   昨天去见阿姐,阿姐也说想要拜见太子殿下,感谢他的帮助。   自从阿姐的绣坊跟金枝玉叶合作之后,绣坊的生意就非常好,可以养得起更多的人了。   叶景辰把两套衣服都试了,衣服很合身,他都很喜欢,后试的那套藏黑色就直接穿身上了。   穿好衣服之后,叶景辰喊了芳菲进来,一众宫人服侍他洗漱。   走出寝殿,他就看到等在寝殿门口的叶景和,一如叶景和小时候那样。   叶景辰这一觉直接错过了早膳,又不到用午膳的时间,不过东宫素来有准备上午茶和下午茶的传统。   今天出了太阳,宫人们将上午茶摆在园子里可以晒太阳的地方。   叶景辰带着叶景和一起,边晒太阳边吃吃喝喝,别提多惬意。   正吃着呢,叶静姝到了,也加入到吃吃喝喝当中。   之后,叶静嫣跟叶静妤一起到了。   跟皇子不同,公主可以在宫中住到出嫁时再出宫建府,所以叶静嫣和叶静妤暂时还住在宫中。   叶静姝是个例外,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而且需要帮手,住在公主府出行方便,也方便她招揽府臣。   叶静妤年后出嫁,公主府早就已经建好了,只等成婚之后住进去。   不过这座府邸暂时应该派不上用场,她婚后会先住在顾家,她对顾家的掌家之权势在必得。   叶景钰跟叶景瑜是一起过来的,他们要上早朝,下朝之后还要去官署露个面,毕竟他们今日又没有休沐。   叶景铭比他们晚到,因为他回王府去接了自己的皇子妃。   二皇子妃怀孕有差不多五个月了,肚子已经开始有明显的隆起。   她来了之后要给叶景辰行礼,叶景辰连忙拦住了。   他们本来坐的是石凳子,二皇子妃来了之后叶景辰让宫人搬了宽木椅出来,还在椅子上垫了垫子。   他隐约记得上一世那些怀了孕的女同事都是这样,会比较舒服。   二皇子妃如今肚子里的这个,可是皇帝的皇长孙,是他们家最最金贵的崽,绝对不能怠慢!   二皇子妃个子小巧,看着温婉娴静,不过看到他们这么多人也没有怯场,只是看到叶景和的时候,神情有些微妙。   对于自己曾经打晕过的人,叶景和倒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多给她一个眼神,不过是因为叶景辰对她的态度比较特别。   叶景铭夫妻俩到了没多久,云舒和顾北尘也到了。   除了三个小的还在上课,也就谢长安没有到了。   不过谢长安这时候都没到,叶景辰估计他今天是到不了了。   不只今天,可能这三天他都看不到谢长安了。   但是这也不能怪许菁菁,要怪,就怪谢长安的恋爱脑有点严重,一副为了爱情不顾九族死活的样子,他知晓谢长安的计划都有点胆战心惊,更何况什么都不知道,压力如山大的许菁菁呢?   顾北尘到了之后很自然的跟叶静妤坐在一起,云舒则挤到了叶景辰身边。   当然,不是叶景和那一边。   云舒虽然在某些方面很迟钝,但他却有趋吉避凶的本能。   云舒坐下之后就一直盯着叶景辰的脸看个不停,叶景辰就大方的让他看,他倒要看看云舒这次又能看出什么来。   “太子殿下,你现在的面相比之两年前更加贵不可言!”云舒边看边摇头晃脑的说。   “你这说的什么废话,普天之下,除了我父皇,还有比储君身份更尊贵的人吗?”叶静姝嗤笑道。   “还能看出别的吗?”叶景辰笑着问。   “还有——殿下,您红鸾星动,有喜欢的人了?”云舒兴奋的问。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叶景辰。   叶景辰现在只庆幸谢长安今天没来。   云小胖还真有两把刷子!   “你看错了,我这两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军中,怎么可能会有喜欢的姑娘!”叶景辰矢口否认。   云舒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盯着叶景辰的脸看了又看,嘴里嘀咕道:“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殿下您的红鸾星动了!” 第549章 看姻缘   “但是我确实没有喜欢的姑娘啊!”叶景辰又强调了一遍,理直气壮。   云舒不由得有些怀疑自我,又盯着叶景辰的脸看了半晌。   “难道是殿下还没有遇到那个让您心动的人?”   “一定是这样!”   “我不可能会看错!”   “殿下您要相信我,您真的要有喜欢的人了!”云舒特别诚恳的说。   “或许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有这么个人,只是我还没有遇到吧。”叶景辰笑着附和道。   据说搞玄学的信念很重要,他可不能坏了云舒的信心。   “一定是这样!”云舒自信的说。   “云胖胖,不会算不要瞎算!”叶景和抱臂冷冷对云舒说。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配得上哥哥的喜欢!   “景和,不要打击云舒的信心,他还是很厉害的!”叶景辰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又看向云舒,笑着提议:“云舒,你不如替大家都算算,看看还有没有红鸾星动的人?”   以前他还担心皇子公主们小小年纪成婚生子坏了身体,谁知道时间过得这么快,眨眼之间,大家都到了该成婚生子的年纪,却只有叶景铭、叶静妤和顾北尘解决了终身大事!   其他人半点想要成婚的意愿都没有,也难怪皇帝要着急上火了。   “五皇子看都不用看,肯定是没有的!”云舒直接对叶景辰说,算是报复叶景和刚才不信任他的仇。   “为何如此笃定?万一呢?”叶景辰好奇的问,毕竟叶景和现在也已经十六岁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殿下,五皇子明显看不上别人,别人也不敢看他,怎么可能会红鸾星动呢?”云舒表情夸张的说。   “云胖胖,你讨打吗?”叶景和沉着脸,阴恻恻的问。   “太子殿下在这里,你敢打我吗?”云舒仗着有叶景辰在,并不将叶景和的威胁放在眼里,嚣张的反问。   “总有哥哥不在的时候!”叶景和看着云舒,拳头捏的‘咔嚓’响。   “殿下,五皇子他威胁我!”云舒缩了缩脖子,马上找叶景辰告状。   “景和吓唬你呢,他一直都是个乖孩子,对不对?”叶景辰笑着问叶景和。   “哥哥说的对!”叶景和冲着叶景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云小胖,你来替本公主看一看姻缘!”叶静姝露出一个受不了的表情,对云舒说。   云舒收起了搞怪的表情,看向叶静姝。   “公主殿下是子孙满堂的面相。”云舒看了一会,说。   “我问的是姻缘!”叶静姝提醒他。   “殿下,知道结果就好了,何必在意过程呢?”云舒冲着叶静姝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看你确实欠打!”叶静姝也捏了捏拳头。   云舒连忙把目光转向叶静嫣,“二公主有一桩好姻缘,只是不是在现在。”   “那是在什么时候?”叶静嫣有些好奇的问。   “天机不可泄露!”云舒又仿佛神棍附体。   “静嫣,把他打一顿,天机就能泄露了!”叶静姝怂恿道。   云舒怕挨打,连忙来到叶静妤面前。   “别看我们,我们都要成婚了,有什么好看的?你去给三皇兄看!”叶静妤对他说。   “三殿下的我早就给他看过了,他有天定的姻缘!”云舒得意的说。   “那他天定的好姻缘在什么时候?不会又是天机不可泄露吧?”叶景辰笑着问。   “还是太子殿下通透,缘分到了,自然就知晓了!”云舒说。   “那你再替景瑜看看。”叶景辰指了指叶景瑜的位置。   云舒于是来到叶景瑜面前,看了一会,就特别干脆的说:“四皇子的姻缘在两年之后!”   “如若我两年之后找不到皇子妃,那灵台郎就得赔我一桩好姻缘!”叶景瑜怔愣了片刻,笑着说。   “没有问题!”云舒自信的说。   也不知道他是自信自己看相的本事,还是自信能赔给叶景瑜一桩好姻缘。   这一通笑闹过后,三个小家伙上午的课程也结束了,叶静妍一手拖着一个,把人拖到了园子里。   “皇兄皇姐,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她把人拖来之后就撒手了,兴奋的问。   “灵台郎在替我们看相呢。”叶景辰说。   “云舒哥哥,我听说你有好多红颜知己,都是你看相看来的,这是真的吗?”叶静妍两眼放光的看着云舒,此时此刻,她已经化身为瓜田里的猹。   “使不得使不得!我可当不得四公主一声哥哥!”云舒连忙摆手。   就叶静妍这声‘哥哥’一叫出来,好几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渗人的很。   “那你也替我看看面相,看我的驸马姓甚名谁,什么时候能出现?”叶静妍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问。   云舒看了一眼叶景辰,才笑着对叶静妍说:“四公主,你年纪还小,姻缘线还不显,此时是算不出来的。”   “十三岁还小吗?”叶静妍有些失望,随口说:“我在宫外看到别的姑娘十三岁都嫁人了!”   此言一出,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静妍,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宫过?父皇应允了吗?”叶静姝表情严肃的问。   叶静妍被问的有些慌,不过她只慌乱了片刻,就一脸无辜的对叶静姝说:“皇姐,我说错了,其实我是在话本子上看到的。”   “你哪来的话本子?”叶静姝问。她们看过的话本子都是以前叶景辰特意找人写的,不可能有小姑娘十三四岁嫁人这种事。   当然,她知道叶静妍是骗她的,不过她想看看叶静妍能编出什么样的谎话。   “就......我看母妃在看,就偷偷看了几眼!对不起皇姐,我以后再也不看了!”把事情推到自己的母妃身上之后,叶静妍又果断的认错。   “阿嚏!”秋月宫的怡嫔正在翻着话本子,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不过她正看话本子看的入迷,没有将这声喷嚏放在心上。   “是吗?这件事我会跟怡嫔好好确认的!”叶静姝看着叶静妍,笑得意味深长。   叶静妍抽了自己一嘴巴,欲哭无泪。   其实叶静妍跟叶景宁喜欢偷溜出宫的事大家都知道,不过他们身边都有好几个暗卫跟着,不会有危险,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从今天开始,叶静妍以后再想偷溜出宫,恐怕就难了。 第550章 端午节小番外   (时间线是叶景辰刚穿书的第二年,小崽子们已经进过厨房,会给皇帝做长寿面之后。)   大渊也过端午,习俗与叶景辰那个时代差不多,也是类似于赛龙舟、吃粽子、饮雄黄酒、挂艾草与菖蒲、佩香囊、系五彩绳、画额、放纸鸢之类的活动。   这天一大早,小崽子们就齐聚文华殿。   文华殿中已经到处挂着艾草和菖蒲,意为驱邪避灾。   今天他们穿的衣服比较特别,统一制式的交领直袖长衫,分别为两种颜色,深绿色和黄绿色,这是粽叶的颜色,也是他们今日赛龙舟的队服。   至于衣服上的绣纹,有糯米、黄米、紫米、红豆、绿豆、红枣、芝麻、花生、核桃、杏仁、蛋黄、五花肉等十几种做粽子的辅料,请尚衣局最好的绣娘来绣的,每一件绣纹都不一样。   换好衣服之后,宫女送来了特意制作的艾草香囊,以及五彩绳。   香囊系五彩丝线,是最擅女工的芳华所绣,精致又美观,还浸了芳容所调制的艾香。   五彩绳是芳草用红、黄、蓝、白、黑五色丝线编成的,系在每个人的脚踝,也是象征五行调和、消灾避难。   芳菲拿来了雄黄,在他们每个人的额头上都画了三横,意为画额,也有驱邪和吉祥的寓意。   把每个孩子都打扮好了之后,他们来到东宫的厨房,包粽子。   厨房里,粽叶、各色糯米以及各种辅料都已经准备齐全,可供崽子们随意发挥。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学过如何包粽子,也计划好了各自想做什么口味的粽子,到了厨房之后就各自忙活了起来。   一双双小手展现出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灵活。   看着这一群小萝卜头自愿或者非自愿的在厨房忙活,一张张小脸上要么紧张,要么兴奋,要么凝重——   “笔触要更细腻一些,尤其是他们的神态,一定要画出来。”   叶景辰安排了三个宫廷画师,从三个不同的角度作画,记录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   十几二十年后,他再邀他们一起赏画,一定会非常有意思。   等大家包好粽子,做好各自专属的记号之后,就一起放进蒸笼里面蒸。   蒸粽子的功夫,他们用了早膳。   上午不用上课,不过在等粽子蒸熟的功夫,秦风给他们讲了端午节的来源,以及各种习俗的寓意。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粽子蒸熟了。   今日午时,皇帝会在宫里大宴群臣。   这些蒸好的粽子正好可以送到宴席上去,给他们的父母品尝。   “皇兄,如果我们每个人都送给父皇一个粽子的话,他吃的完吗?”叶景钰发出灵魂提问。   不算那三个路都还走不稳的小崽子,这里的皇子公主一共有八个,也就是说送给皇帝的粽子有八个。   虽然叶景辰事先已经跟他们说粽子不要包的太大,但是小孩子是很难控制这一点的,所以这些粽子有大有小。   八个粽子,代表的是八个孩子的心意,皇帝不可能一口气吃八个,但是该怎么吃却是一个难题。   叶景辰已经预料到皇帝会面临的修罗场。   “我们只管把粽子送过去,至于该如何选择,就让父皇自己头痛去吧!”叶景辰大手一挥,没心没肺的说。   午膳的主食是他们自己包的粽子,互相分享,这其中,有甜口,有咸口,还有甜咸口,总之,口味非常丰富,组合多种多样,每一口咬下去都像是开盲盒。   叶景辰印象最深刻的,是云舒包的五花肉粽子,肉比糯米还多,粽叶一拆,粽子就散了,黄澄澄油腻腻,叶景辰只能在心里替忠勇侯、侯夫人以及老夫人祈祷,希望他们不会一口下去就要请医师。   除此之外,叶景和的粽子里面塞满了红枣和红豆,也令人印象深刻。   下午有两个重头戏,赛龙舟和放风筝。   他们都是小孩子,玩水不安全,但是也没人规定龙舟只能在水里比赛,旱地也是可以的。   为了这个节目,叶景辰专门请工匠打造了带轮子的龙舟。   他们十二个人,正好分成了两队比赛,一队六个人,一个鼓手,一个舵手,四个划手。   比赛场地在御花园最开阔的地方,还邀请了不少宫妃和宫人作为观众。   叶静嫣和叶静妤分别为两队的鼓手,吴择明和谢长安则分别担任舵手。   为了方便操作,这次是按照身高分的队。毕竟划龙舟主要看团队配合,如果手脚长短差距过大,是很难配合的。   因此,叶景铭、叶景钰、谢长安、叶静妤、叶景瑜跟叶景和分为了一队,其他人则是另一队。   “我们队里有个反骨仔,这样不公平。”谢长安对这个分队表示了不满。   “对呀,皇兄,五皇弟他肯定不会配合我们的!”叶景瑜也说。   他们可是对某一场蹴鞠比赛记忆犹新。   “景和,如果你们队赢了,哥哥就答应你一个要求怎么样?”叶景辰想了想,笑着对叶景和说。   叶景和眼睛一亮,满怀希冀的问:“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叶景辰说。   叶景和干劲十足。   然后他们输了。   因为划龙舟本身需要的是配合,他的干劲太足了,翻船了。   叶景和整个人都抑郁了,并且跟叶景瑜打了一架,他觉得是叶景瑜太废了,跟不上他的速度。   把两个小崽子拉开之后,他们进行了端午节的最后一个活动,放纸鸢。   放纸鸢也是为了祈福消灾,寄托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他们的纸鸢都是自己喜欢的图案,还是自己亲手扎的。   叶景辰给自己扎了一条鱼,叶静姝是一只凤凰,云舒扎了一个小胖子,叶静嫣跟叶静妤扎的都是蝴蝶,只不过一只颜色鲜艳,一只只有黑白两色。   叶景钰扎了一个金元宝,谢长安扎了一杆枪,叶景和扎了一只狼崽子,叶景铭扎了一只黑鸢,叶景瑜扎了块玉珏,顾北尘扎了本书,吴择明扎了一棵树的形状。   等到纸鸢飞起来之后,叶景辰先剪断了连接着纸鸢的丝线,其他人看到之后也有样学样,将他们手中的丝线都剪断了,给了他们的纸鸢自由。   (热闹的小番外奉上,求个发电!) 第551章 议事   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上次我们聚在一起还是两年前呢,可惜今天谢长安没来!”云舒感叹道。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吗?”叶景和冷冷瞥了云舒一眼。   提那么晦气的人干什么?!   一想到皇帝竟然让谢长安当东宫卫副统领,叶景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哪天哥哥真被谢长安拐跑了,那一定是皇帝的错!   “现在人不算齐全,等一年后择明从北疆回来,那才算齐全呢!”叶景辰笑着说。   “择明还给你们准备了礼物,都是北疆的特产,离开的时候记得带上。”   “不如我们一起敬吴郡守一杯吧,等他回到皇城,一定会是朝堂最炙手可热的新贵!”现任吏部侍郎,专司官员考核的叶景铭举杯说。   众人一起举杯,对着北方敬了一杯酒。   当然,孕妇喝的不是酒,是特地给她准备的小火炖了半天的汤。   饭后,三只小的继续去上课,孕妇被安排去休息,其他人又去了园子里,只不过换了一个能继续晒太阳的地方。   叶景辰邀他们来,除了叙旧,也是有正事要谈的。   他拿出一摞信件和契书,这些都是世家与北蛮勾结的证据,其中与顾家有关的单独交给了顾北尘跟叶静妤,由他们自行处理。   四大世家,姬家没有参与其中,顾家叶景辰还有用,姜家死而不僵,王家首当其冲。   而除了这四大世家,还有不少世家也与北蛮有合作。   这些证据丢出去,一定可以让他们被老百姓谴责声讨,名声扫地。到时候朝廷再趁机出手,他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一直以来,叶景辰对世家的态度都摆在那里,世家对大渊的危害,对老百姓的迫害,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得到,所以,他们心里都清楚,迟早有一天,叶景辰会与世家清算。   而现在,这一天终于要到了。   他们都会是叶景辰攻向世家的矛,他们也甘愿成为这支矛。   除了要对付世家之外,还有别的事情需要讨论。   北蛮被彻底驱逐,北疆至少十年不会有大的战事,不需要驻扎那么多军队,所以必定会安排老兵退伍,而关于退伍军人的安置也是一个问题。   在国库充盈的情况下,又有如此多的退伍老兵需要安置,叶景辰觉得基建可以搞起来了,挖渠、筑堤、修路和开荒是让大渊富强的基础。   基建做的好,大渊才有能力抵御天灾人祸,老百姓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他们都是受叶景辰的影响长大,有着相似的理念和治国的方针,商量事情比朝堂百官议事快多了,太阳还没下山,他们就制定出了大概的方针。   商量完了,各自带着北疆的特产离开。   云舒留到了最后,顶着叶景和巨大的视线压力,他期期艾艾凑到叶景辰面前,说要单独跟他谈一下最近皇城出现的谣言。   叶景辰有预感,他说的谣言可能跟谢长安有关,于是将云舒单独带去了书房。   叶景和被丢下时,看云舒的眼神相当危险。   “上元佳节,天狗食月!日月无光,天昏地暗!”云舒神色凝重的对叶景辰说了十六个字。   这十六个字的意思浅显又直白,三岁小孩子都能懂它的意思。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最敬畏的莫过于天地和日月,老百姓都是靠老天爷赏饭吃。   谣言如果流传的太广,容易民心不稳,要是再有人图谋不轨,煽动百姓反对皇帝的统治,可能就会出大乱子。   所以云舒在听到这则谣言之后,不敢大意,一直在调查谣言的源头。   可惜他能动用的人有限,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出来。   然而查不出来,才显得更有问题!   “这则谣言知道的人多吗?”叶景辰问云舒。   他想知道,谢长安宣扬到哪一步了。   “已经有很多人听过了,只是大多数人并没有将它当回事。”云舒说。   “但是这则谣言明显有问题。”云舒强调道。   “时间太准确?”叶景辰知道他顾虑的是什么,问。   “天狗食月这种异象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但是在它真正发生之前,谁能将时间预测的如此准确?”   “如果明年上元节那天没有发生天狗食月,那这则谣言就没有任何意义,但如果上元节那一天发生了,现在离明年的上元节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且不论散播谣言的人是如何知晓还没有发生的事,谣言被证实之后,一定会引发恐慌!”云舒的表情特别严肃。   作为知情者,叶景辰倒是挺佩服云舒在这方面的敏锐力的。   “钦天监的监正知道这件事吗?”他问。   “我跟监正提过,但是他说在不确定上元节那天是否会发生异象之前,不能上报给陛下。”云舒皱着眉头说。   监正会有所顾虑是正常的,毕竟天象这种事太虚无缥缈了,如果他们上报给皇帝,兴师动众的去调查,最后却发现,这则谣言只是无聊之人放出来消遣人的,钦天监可承担不起皇帝被消遣的怒火。   叶景辰想了想,对云舒说:“这件事我会找机会告诉父皇。”   “有备无患总没错。”他又替自己找补了一句。   “殿下您太好了!”云舒泪眼汪汪的看着叶景辰,“我就知道您懂我,只有您不会觉得我是在小题大做!”   以前他是个小胖子的时候就算了,泪眼汪汪只是可爱,现在是个美男子,泪眼汪汪的美男子比可爱的小胖子杀伤力大了十倍不止。   叶景辰移开视线,他现在可是有夫之夫,要守男德。   “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你最近就多观察观察天象,争取能看出点什么来!”他说。   云舒欢天喜地的离开了书房,一出门,就跟脸色阴沉的叶景和打了一个照面。   “如果你敢打我,我就喊‘救命’!”云舒缩了缩脖子,色厉内荏的威胁道。   “有毛病?”叶景和冷冷瞥了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走进了书房。   自觉捡了一条小命的云舒飞快逃离了东宫。 第552章 底气   “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走进书房里的叶景和,狠厉气息全消,弱小、可怜、无助又迷茫。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叶景辰比他更迷茫。   “他们每个人都能在朝堂上助哥哥一臂之力,就连云舒都能跟哥哥商议大事,只有我最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叶景和一脸失落的说。   今天下午在园子里讨论事情的时候,他完全插不上嘴,他很不喜欢这种似乎被排除在外,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感觉。   叶景辰看了叶景和半晌,发现他的迷茫和失落都不像是装的,联想到下午他一句话都没说,看到云舒单独找自己还很不高兴,叶景辰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了。   “你都有护卫营二十万将士,为什么还会觉得自己无用?你难道不知道,这二十万将士才是我们真正与世家抗衡的底气?”   “真的吗?”叶景和眼睛亮了,“我真的是哥哥的底气?”   “当然是真的,所以不用怀疑自己!”叶景辰给予他肯定的回答。   “哥哥放心,我永远都会是哥哥的底气!”叶景和兴奋的说。   叶景辰有些想笑,小崽子长大了还是这么没有安全感啊!   不过一如既往的好哄!   “哥哥,明天我们去看宫外的那个家好不好?”叶景和问。   虽然他不想离开哥哥,但是他更不允许自己给哥哥带来麻烦!   “好!”叶景辰回答。   第二天,叶景辰继续睡到自然醒,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之后,兄弟俩一起出宫。   两个人,两匹马,没带随从,也没带东宫卫。   王府也在城东,离叶静姝的公主府不远,而且还要从镇国公府附近经过。   按理来说,镇国公是教导他兵法的老师,得胜归来之后,他应该主动上门拜访,感谢镇国公的教导。   但是以他如今跟谢长安的关系,许菁菁应当不是很想看到他。   所以,还是以后找合适的机会再来拜访镇国公和老太君吧。   叶景和的王府跟镇国公府隔着两条街,大门紧闭。   叶景和亲自上前去敲门,但是敲了半天没人开门,推门又推不开,最后兄弟两个是翻墙进去的。   王府占地规模不小,是七进的府邸,瞧着比镇国公府还要大一些,但是空旷且荒凉,枯树叶、杂草和蜘蛛网随处可见,就是没见人。   如果这座府邸有人看着,就算下人疏忽,也不至于荒凉成这样。   在叶景瑜的信里,这座王府一开始是有人看着的,就是不知道那些人现在去哪了!   叶景和将府邸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脑海中已经有了些想法。   午饭是在醉仙楼解决的。   两年过去,醉仙楼的生意还是那么好。   叶景辰故意没去包间,而是在一楼大厅找了张桌子。   茶楼酒馆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他想听听皇城老百姓最近这段时间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坐在楼下大厅吃饭是个错误决定。   因为今天在这里吃饭的,十个有八个都在谈论他。   他回皇城的时候很低调,但是架不住他有一个爱炫的爹,经过百官口口相传,现在大家都知道,太子殿下解决了北蛮这个外患,得胜归朝了。   “哥哥是他们口中的大英雄!”叶景辰能听到的议论声,叶景和自然也能听到,他深以为然的附和。   如坐针毡、头皮发麻的吃完一顿饭,叶景辰拉着听的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叶景和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哥哥,你想不想去看一看你的底气?”从醉仙楼出来之后,叶景和问。   在北疆待了两年,叶景辰早已习惯了军营里的氛围,确实对护卫营挺好奇的。   “那就去看看叶校尉带的兵吧!”叶景辰打趣道。   “叶校尉不好听,叶统领比较好听。”叶景和不高兴的说。   校尉调兵终究有些麻烦,不如统领名正言顺。   这两年他带着护卫营的将士出去剿匪了好几次,积累的军功足以升任统领了,但是皇帝就像是不知道这些事一样,气死他了!   “总有一天会是叶统领的!”叶景辰安慰他。   等叶景和住进王府之日,皇帝怎么着也得有所表示,将他官复原职,从叶校尉变成叶都尉不过分吧?   出了城门,就可以跑马了,没多久,两人就到了护卫营。   叶景辰上次来这里,还是担心叶景和在这里会被人欺负,偷偷摸摸来看过。   这次跟着叶景和,是从营地入口处光明正大的被迎进去。   叶景和在这里确实颇有威望,每个看到他的将士似乎都有些怕他。   叶景和领着他一路从入口处走到他的营帐,路上遇到将士对他行礼,叶景和都冷着一张脸,气势十足,不过一旦跟他说话,叶景和的表情和声音就都变的十分乖巧,变脸比翻书还快。   一路走来,叶景辰看到好几个人因为看到叶景和乖宝宝的样子而惊掉下巴。   叶景和丝毫不觉得自己切换自如的两副面孔有什么不对,带着叶景辰走进他的营帐。   营帐面积不大,而且很简陋,除了一张木板床,一面柜子、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其它的就只有一些生活洗漱用品。   “你之前两年就住在这种地方?”叶景辰惊讶的问。   这未免也太简陋了一些!   比他在神威军驻地的住处还要简陋!   “不过是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叶景和不以为意的说。   叶景辰听了有些心疼,“这里以后我们都不住了!”   叶景和带叶景辰来此就是想让他心疼的,不过当叶景辰真的心疼了,他又有些舍不得。   “哥哥跟我一起去看看他们的日常训练吧,若是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正好可以改进。”没有在这个他住了两年的地方多做停留,他又带着叶景辰出去了。   护卫营如今的日常训练其实跟神威军差不多,强度甚至比神威军还要高一些,谁叫这里的将士大多出身还不错,家里吃喝不愁,营养跟得上,身体潜力比神威军的将士要更好一些呢!   看到他们高强度的训练,叶景辰相当满意。   照这个趋势训练下去,就算护卫营的将士很难有机会去真正的战场历练,也有可能被训成一支虎狼之师! 第553章 善缘   从护卫营回来之后,叶景和连夜画了王府的设计图纸。   等第二天叶景辰睡醒时,叶景和就将图纸拿来给他看。   王府院子里的景观设计与东宫的园子相似,主院跟叶景辰寝殿的布局相似,离主院最近的偏院,则跟叶景和现在住的偏殿相似。   “景和,这个主院,你是打算留给我住吗?”叶景辰问。   小心思被一眼看穿,叶景和满怀期待的看着叶景辰,问:“哥哥愿意吗?”   虽然那座王府跟东宫不能比,但是既然哥哥说那是家,那他自然希望家里也有哥哥的房间。   有哥哥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我当然愿意!只不过这座王府是你的,我不能喧宾夺主,不如将主院和偏院的风格换一下?”叶景辰笑着说。   “王府本来就比不上东宫,主院都配不上哥哥,偏院就更配不上了!”叶景和撇了撇嘴,不情愿的说。   “既然是家,就没有配不配得上这一说!我其实更喜欢偏院的风景,而且那里可以安个侧门,方便进出。”叶景辰说。   “那好吧!”听叶景辰这么说,叶景和没再坚持,回去重新画图纸了。   下午叶景辰说要睡午觉,不让人打搅,实则关上门之后就让晨曦给他换了张脸,出宫去见朝露。   储君的身份很麻烦,如果让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他、晨曦和朝露之间的关系,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所以他没有去朝云坊,而是跟朝露约在了有间茶楼的包间。   他和晨曦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着一位虽然不是娃娃脸,五官却与晨曦有几分神似的年轻妇人。   她打扮的很素净,梳着妇人的发髻,头上只别了一根银簪。   那簪子样式很普通,不过叶景辰一看就知道是晨曦的手笔,是簪子,也是暗器。   “民妇拜见太子殿下!”看到他们进来之后,朝露连忙起身,对着叶景辰就要跪。   叶景辰连忙上前扶了一下,没让她跪下去。   “朝露姐姐不必客气!”他笑着说。   他虽然易容了,但身上穿的衣服却是朝露送给他的生辰礼,所以朝露一看到他,就将他认了出来。   朝露似乎被他这声‘姐姐’吓到了,愣了片刻才说:“殿下折煞民妇了,民妇身份卑微,担不起殿下这声‘姐姐’!”   “朝露姐姐,晨曦从我很小的时候就陪伴在我身边,救过我很多次,我心里一直将他当成是我的兄长,他的阿姐,自然也是我的姐姐!”叶景辰特别诚恳的说。   “更何况,朝露姐姐送了我和皇姐十几年的生辰礼,我们都非常喜欢!”叶景辰说着还打了个转,秀了秀他今天身上穿的这身银白色的常服。   “殿下喜欢就好!”朝露本来还有些拘谨,在看到叶景辰转了个圈之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对她来说可是双重肯定,既肯定了她的手艺,又肯定了她送的礼物。   看到姐姐的笑容,晨曦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叶景辰。   不怪所有人都喜欢叶景辰,他实在是太会讨人喜欢了!   “朝露姐姐,这是我送给你的回礼!”叶景辰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香囊,递给朝露。   这个香囊晨曦看着很眼熟,出宫之前,叶景辰好像往香囊里装了好几把金豆子。   晨曦嘴角动了动,下意识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阿姐这么多年的心意,难道还不值这个回礼吗?   而且,这也是阿姐眼下最需要的。   香囊有些沉,鼓鼓囊囊的一包,朝露打开看了一眼,便又连忙合上了,要还给叶景辰。   “殿下,这个回礼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更何况,皇后娘娘对我和晨曦有救命之恩,我也只不过是在回报恩情而已,如何还能收殿下的回礼?”   “朝露姐姐送我生辰礼,是姐姐的心意,我送姐姐回礼,是我的心意。我收下了姐姐的心意,姐姐难道不应该收下我的心意吗?”叶景辰没有接,而是笑着问。   “咳咳!”晨曦忍不住咳了两声,这家伙惯会说花言巧语,阿姐可千万别被他一张嘴给迷惑了!   叶景辰似笑非笑看了晨曦一眼,继续对朝露说:“朝露姐姐不用客气,以我的身份,这些金豆子算不得多贵重的回礼,根本就比不上姐姐对我和皇姐的心意!”   朝露感觉自己逐渐迷失在了太子殿下一声又一声的‘姐姐’里,甚至萌生出了‘要是太子殿下是她的弟弟就好了’这样的想法。   晨曦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不喜欢说话,自然也不会像这样‘姐姐’、‘姐姐’的叫她。   想到这里,朝露用有点嫌弃的眼神看了一眼在一旁干杵着的晨曦。   晨曦眼神很好,而且对阿姐很了解,所以他清楚感受到了阿姐在那一刻对他的嫌弃。   晨曦:?   他做错了什么?   “不管是当年皇后娘娘的救命之恩,还是如今金枝玉叶的提携之恩,都是我们姐弟占了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的便宜,太子殿下日后若是有用到我们姐弟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朝露最终收下了鼓鼓囊囊的香囊,对着叶景辰郑重承诺道。   叶景辰之所以给出这么一包金豆子,也是听晨曦说朝云坊一直都在救济从慈幼堂出来的人,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就尽一些绵薄之力。   朝露和晨曦这对姐弟平日里甚少有见面的时间,今日好不容易见着面了,叶景辰索性点了两壶茶,陪着他们在茶楼消遣了半个下午,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楼下有人在说书,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一个小男孩子,那妇人瞧着还有些面熟。   叶景辰有点脸盲,对于只有几面之缘的人,一般是记不住脸的,不过等那妇人开嗓唱起小曲之后,凭借着她独特的嗓音,叶景辰倒是记起来她是谁了。   当年也是在这间茶楼,他帮过一对爷孙,这妇人就是那个被纨绔子强抢的孙女。   十几年过去了,小姑娘已经嫁做人妇,身旁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叶景辰看了一下她和那个孩子身上的穿着打扮,他们穿着绸子做的衣服,孩童脖子上挂着银锁,手腕上也是很粗的银镯子,至于妇人,她的头饰和配饰也有好几样,生活应当过得去。   这些年,因为他和谢长安喜欢打舆论战,皇城里的说书先生都过得还不错,说书也不再是迫于生计不得不为的九流职业,也算是好事一桩。   (三更求个发电,祝宝宝们节日快乐!) 第554章 谢副统领   与朝露在有间茶楼分开之后,叶景辰又去临渊书局和天工阁逛了逛。   书局人很多,看书的识字的都有,看起来很热闹,实则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天工阁也很安静,这里的安静却是因为门可罗雀。   但是叶景辰在这里逮到了一个翘课的崽子。   叶景宁在全神贯注的拼装着一座阁楼模型。   这座阁楼有他人那么高,已经有大概的轮廓。   叶景辰知道这座阁楼,大约一年前,有人用这座阁楼模型在天工阁换了八百两银子。   八百两银子都可以在皇城比较偏僻的地段买一座宅子了。   但其实,这笔生意还是叶景辰赚了。   因为这座阁楼模型一颗钉子都没用,拼接处全靠榫卯连接,却比用了钉子还要稳固。   这巧夺天工的手艺,让整个天工阁的手艺人都叹为观止。   他们在收到这座阁楼模型之后都不敢尝试拆开,因为担心拆开了之后装不回去。   这件事被叶景宁知道之后,他就盯上了这座阁楼,想要把它拆了。   天工阁的人自然不敢让他动手,于是一年半载都不给他写信的叶景宁破天荒的给他写了一封信,征求他的同意。   阁楼模型再精妙,其核心价值还是在于它的榫卯结构,而想要弄清楚这其中的诀窍,就一定得拆模型。   所以叶景辰同意了叶景宁的请求。   后来天工阁的人给他传消息,说叶景宁光是拆这座阁楼模型,就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拆完之后他又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研究榫卯结构,还是几个月前才开始尝试拼装。   眼前所见,估计就是他这几个月的成果。   叶景宁拼装模型太入迷了,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叶景辰看了一会之后,叶景宁嫌弃来人站的位置遮了光线,不高兴的叫人让开。   赶人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小景宁,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吧?你能告诉皇兄,为什么你现在在天工阁?”叶景辰语气温和的问。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景宁身体僵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看向叶景辰。   这一看却发现,面前这个人虽然是皇兄的声音,长的却跟皇兄完全不一样。   既然长的跟皇兄不一样,那就无视。   叶景宁现在的脑袋瓜子里除了眼前的阁楼模型,装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他本来不想理这个人的,但是对方站的位置太碍事了。   “你挡着我的光了!”他又不高兴的说了一句。   “你想装不认识我?你确定吗?我可是这天工阁的主人,只要我一句话,你就会被赶出去,而且以后再也进不来!”叶景辰笑着威胁。   叶景宁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不得不屈服。   “上课没意思。”他垂下头,恹恹的说。   叶景辰趁机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可不是你翘课的理由!”   “那用什么理由可以翘课?”叶景宁马上抬头真诚发问,且跃跃欲试。   “什么理由都不行!”叶景辰果断掐灭他的希望。   “皇兄,我可以不读书吗?”叶景宁没有被轻易打倒,又问。   “不行!必须要读到十五岁!”叶景辰说。   叶景宁顿时整个人都蔫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以后上课时间天工阁的人不会让你进来。”叶景辰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才是真的晴天霹雳,叶景宁觉得天塌了。   “当然,你也别想着下课之后来,等你下课,天工阁就关门了。”   傍晚宫门会落钥,而一个小孩子晚上在外面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天塌了,地陷了,叶景宁绝望了。   “皇兄,你不能这么对我!”叶景宁扒拉着叶景辰的袖子,看叶景辰的眼神宛若看负心汉。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读书学习,实践固然重要,但也需要理论支撑,如果你的肚子里没有墨水,是很难成为工匠大师的!”   “走吧,跟我回宫去吧!十五岁之前,只有你休沐这天,才能进天工阁!”   叶景宁盯着自己拼了好几个月才拼了一半的阁楼模型,眼中都是不舍,脚也像是钉在了地上。   “这座模型我会让人封存,只有你能动,就算你不在这里,也没人能破坏它!”   此言一出,叶景宁脸上的表情总算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叶景辰趁机把人拖出了天工阁。   他本来打算晚点再回去的,不过现在逮到了逃课的小崽子,也只能先带小崽子回宫了。   叶景辰将叶景宁送回文华殿时,射御课刚好结束。   他这个时候已经卸了脸上的东西,看到他带着叶景宁出现,叶静妍笑的很大声,将幸灾乐祸摆在脸上。   至于叶景安,当着他们的面没笑,但是背对着他们时,肩膀一耸一耸的,绝对是在偷笑。   叶景辰找了教他们射御的武先生,当着三小只的面,对武先生说以后谁再逃课,都可以去禀报皇帝,或者找他。   叶静妍的笑声戛然而止。   解决完崽子逃学的事,叶景辰回到东宫,刚好要吃晚膳。   叶景和带着他修改好的图纸来用膳。   叶景辰看了图纸,叶景和确实将偏院和主院的风格调换了,只不过府中其它的设计也都变了许多,都围绕着偏殿,以偏殿为主。   这种格局的风水其实不好,会‘妨主’,但是叶景辰知道,这已经是叶景和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三天假期转瞬即逝,只要一想到明天就要早起上朝,叶景辰整个人都不好了,连晚膳都没什么胃口。   “哥哥如果不想上朝就不去,他又不能把哥哥怎么样!”叶景和劝说道。   “那可不行,如果我不去,父皇会很生气的。”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在这个时代,君臣永远都要放在父子前面。   这天晚上,叶景辰早早就睡下了,第二天,他仍然没能按时醒,而是被芳菲喊醒的。   “殿下,谢副统领一早就来东宫当值了,眼下正等在寝殿门口。”芳菲服侍他洗漱的时候说。   叶景辰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谢副统领指的是谢长安,他已经三天没见谢长安,还怪想他的。   “叫他进来吧。”叶景辰随口吩咐。   芳草去叫人,但是进来的不只有谢长安,还有一脸警惕,如临大敌的叶景和。 第555章 朝堂   “景和,你今天怎么没去校场晨练?”扫了一眼谢长安之后,叶景辰笑着问叶景和。   “等哥哥去上早朝了,我再去晨练。”叶景和说着,故意站在谢长安面前,完全挡住了他看向哥哥的视线。   谢长安走进寝殿之后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跟哥哥说,但他看哥哥的视线却让叶景和觉得很讨厌。   “五皇子,一天之计在于晨,习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晨练,怎可疏忽大意?我都是晨练完了才进宫的。”谢长安开口说。   “等我上朝之后再晨练也不迟!”叶景辰连忙对叶景和说。   说完瞪了谢长安一眼。   现在才寅时,已经够早了,要是叶景和被谢长安一句话激起胜负欲,岂不是要起的更早?   干脆晚上不睡觉算了!   叶景辰要赶早朝,没什么时间管谢长安跟叶景和之间的明争暗斗。   洗漱之后,他吃了几块糕点,喝了一碗温度适宜的羹汤,就要往太极殿赶。   谢长安不紧不慢的跟着他。   叶景和目送着叶景辰离开,发现谢长安居然还跟着,连忙拦住了他。   “哥哥去上朝,你又不用,你跟着他干什么?”叶景和表情不善的问。   “身为东宫卫副统领,自然是要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全啊!”谢长安理所当然的说。   “哥哥在宫里能有什么危险?让几个内侍和普通东宫卫跟着就行,何须你这个副统领亲自跟着?!”叶景和冷声说。   “五皇子,难道你要因为自己的私心而置太子殿下的安危于不顾吗?”谢长安眯着眼反问。   “我没有!”叶景和下意识否认,他怎么可能会置哥哥的安危于不顾?   “陛下既然任命我为东宫卫副统领,那自然是因为太子殿下需要我的保护,五皇子若有疑虑,不妨去找陛下求证!”谢长安丢下这句话,大步追上已经走远的叶景辰。   叶景和自然不可能去问皇帝为什么要给东宫卫安排一个副统领,谢长安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他跟在哥哥身边,也是为了保护哥哥。   他根本就没有立场去阻止谢长安靠近哥哥,哪怕他总觉得哥哥跟谢长安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刚才为什么不等我?”谢长安追上叶景辰之后,有些不高兴的问。   “我早朝快来不及了。”叶景辰说。   其实是他不想左右为难,一个是喜欢的人,一个是最亲近的弟弟,他向着谁都不好,索性走快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其实并不想对叶景和隐瞒他跟谢长安的关系,他也相信就算他告诉叶景和他喜欢谢长安,叶景和也绝对不会将这件事告诉给第四个人知晓,但是他肯定会不安。   因为他以前就一直担心东宫有了女主人会赶他走,叶景辰不想他把离开东宫和谢长安牵扯在一起。   “不如以后让我来喊你起床,你就不会这么赶了!”谢长安说。   他很早就来了,站在寝殿外听芳菲轻声细语的喊叶景辰起床,至少喊了有半刻钟才把人喊醒。   如果让他来的话,比芳菲快多了。   “现在不行!”叶景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谢长安不顾镇国公府的死活,他却不能不顾!   匆匆忙忙爬上台阶,谢长安止步于殿外,叶景辰正衣冠之后,走进太极殿。   “太子殿下!”一路向前,两侧的官员纷纷向他行礼。   叶景瑜、叶景钰和叶景铭三位皇子站在最前面。   “皇兄!”   “太子哥哥!”   他们向他打招呼,叶景辰笑着回礼。   最前面还有两位大佬,王相和严诩,叶景辰向他们见礼。   “王相,两年不见,您瞧着比以前精神多了!”叶景辰发出感叹。   “殿下说笑了!”王相笑的很勉强。   这两年,他前面没有一个人需要他不眨眼的盯着,他的精神自然比之前要强。   只不过,这样的好日子到头了,折磨他的人又回来了。   而且,按照陛下的意思,还想让太子殿下及冠礼之后跟他一起共事,他觉得他是时候告老还乡含饴弄孙了!   一个早朝就能让他心力交瘁,要是再一起共事,王相不敢想他会有多心累。   他怕他会短命!   这个位置还是让能者居之吧!   叶景辰在最前面站定,下一刻,张公公就引着皇帝从屏风后面出现了。   看来他的老父亲又是提前到了,只是为了等他才没有现身。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在司礼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之后,早朝开始了。   王相手持笏板,出列上前请奏。   他提出,太子已经年满二十岁,应当补及冠礼,参与政议。   王相作为百官之首,若非皇帝示意,他不可能在朝堂上提出这样的谏言。   他说完之后,许多官员出声附议。   皇帝对此很满意,当即就命令钦天监根据太子的生辰八字,测算举行冠礼的吉时。   随后,兵部尚书云逸提出了神威军和边防营老兵退伍之事。   大渊士兵退伍的年龄原本是五十岁,但是北疆如今战事暂歇,不需要那么多将士,完全可以将士兵退伍的年龄提前。   如果要将士兵退伍年龄提前,提前到多少岁合适?退伍士兵的安置费该按照什么标准发放?退伍士兵遣散回户籍地之后又该如何安置?   所有与钱财挂钩的事情,都有利可图,朝臣各抒己见,意见不一。   皇帝下令兵部与户部共同商议,尽快议出一个合理的章程。   随后,御史大夫出列,弹劾忠勇侯云逸治家不严,家风不正,云逸自然不认,双方在大殿上开始扯皮。   御史大夫弹劾的是云舒,谁叫他盛名在外,花名满皇城?   叶景钰听了一会,忍不住开口为自己的小伙伴正名。   御史大夫为人比较圆滑,不像他手下的御史那么头铁,不然也做不到御史大夫这个位置。   他敢攻击忠勇侯,却不敢对叶景钰这个皇子说什么,更何况叶景钰还有姬家作为靠山,所以在叶景钰加入战局之后,这次弹劾很快就不了了之。   随后,在皇帝的示意下,司礼监马上扯着嗓子喊:“退朝!”   叶景辰正准备出去,就被张公公叫住了,他爹叫他去承乾宫用早膳。 第556章 蹭饭   以前皇帝也经常会在下朝之后叫叶景辰去承乾宫用早膳,每次他都很积极。   但是这次他就不那么情愿了,因为谢长安还在太极殿外面等他呢!   谢长安已经在太极殿外等了他一个早朝的时间了,他进宫这么早,说不定连早饭都没吃!   要是等在殿外的是别的伴读,他还能厚着脸皮把人叫上一起去承乾宫蹭饭,但是他不敢叫谢长安。   皇帝本来就对镇国公府的人态度微妙,更何况他跟谢长安的关系还不一般!   除了不想让谢长安空等之外,叶景辰也不想跟皇帝一起吃饭。   御膳是好吃,但皇帝十有八九会催婚,他怕他到时候消化不良。   不过好在叶景钰他们三个也还没离开。   “景钰、景瑜、景铭,皇兄带你们去承乾宫蹭饭好不好?”叶景辰笑看着三人问。   “真的可以吗?”叶景钰兴奋的问。   “当然可以!御膳那么丰盛,别说多我们四个人,哪怕多十四个人,也没有问题!”叶景辰肯定的说。   “那我们一起去吧!”单纯的叶景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叶景铭跟叶景瑜对视一眼,也无奈的点点头。   “张公公,麻烦你找个内侍去太极殿外传个话,就说我要去承乾宫用早膳,叫他们也赶紧回东宫用膳去吧!”叶景辰对张公公说。   张公公有些疑惑,以前下了朝太子殿下经常会被陛下带到承乾宫用早膳,殿下可从来都没有特意交代要告知候在太极殿外的内侍和东宫卫,今日这是怎么了?   张公公不敢怠慢,连忙让身旁一个内侍出去传话了。   “我们走吧!”叶景辰对着叶景钰三人说,然后神色自若的走上高台,走进了那条按照规矩只有皇帝本人和随侍宫人才能走的御道。   “太子哥哥!”叶景钰喊了叶景辰一声。   叶景辰回头,才发现他们没有跟上。   “上来呀!”他对着三人招手。   “皇兄,按照规矩,这条路我们不能走。”叶景铭提醒道。   他入朝的时间早,知道叶景辰以前经常走,但那都是皇帝应允的。   他们虽然都是皇子,但跟皇兄这个父皇最宠爱的储君比起来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的!   皇兄能走的路,他们不一定能走。   “这条道直通承乾宫,从这里走方便,没事!”叶景辰毫不在意的说。   张公公在一旁尬笑,脸都笑僵了。   但是除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毕竟,他只是一个在陛下身边伺候的内侍,没资格决定皇子们能不能走这条御道。   “这只是一条省时又省力的捷径,能代表什么?走吧,若是父皇真要怪罪,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叶景辰催促道。   “我们可不要让父皇等着急了!”   “太子哥哥说的对,这只是一条捷径而已!”还是叶景钰第一个响应他,走上了高台。   “二皇子、四皇子,请!”张公公见状,也只得赔着笑脸请另外两位皇子。   反正太子殿下说了,他一力承担后果。   而且三皇子是最先响应他的,就算皇帝要怪罪,也怪罪不到他们这些人身上。   叶景铭和叶景瑜面色凝重的走上高台。   身处高台之上,叶景铭跟叶景瑜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站在高处,下面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不过他们也只敢看一眼,就连忙跟上前面已经走进御道的叶景辰和叶景钰。   御道不宽,只能容得下两人并行,但是很长,似乎看不到尽头。   每隔几步路,就有一盏壁灯,将这条路映照的很明亮,但也很安静。   “你现在是不是翅膀硬了,朕叫你用个膳,还要等你半天?”皇帝早就从御道出来了,却不见叶景辰跟上,于是便等在外面。   他等了好一会,才听到脚步声,直接骂道。   然后他就看到叶景辰跟着叶景钰一起从御道里面走出来,后面还跟着叶景瑜和叶景铭,张顺德走在最后面。   皇帝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儿臣只是觉得一个人陪父皇用膳不够热闹,所以自作主张把三位皇弟都叫来陪您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叶景辰快走几步,刚好挡在了叶景钰面前,冲着皇帝挤眉弄眼搞怪道。   看到三位皇子从御道走出来的一瞬间,皇帝确实很不高兴,但还不等他生气,就被叶景辰给气笑了。   “你确定你叫他们来是为了陪朕,而不是拿他们当挡箭牌?”皇帝冷笑着问。   “儿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儿臣只是觉得人多吃饭更热闹!更何况,三位皇弟也希望能多在父皇跟前尽孝!是不是呀,景瑜?”叶景辰说着看向叶景瑜,问。   叶景瑜能说什么呢,他只能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一脸真诚的对皇帝说:“皇兄说的对,儿臣特别希望能够在父皇跟前尽孝!”   “儿臣也是这样想的!”叶景钰紧跟着表明心意。   叶景辰有些得意的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回了他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突然就有些心疼这几个被逆子利用的皇子。   用早膳时,皇帝没提任何与催婚有关的话题,而是问了他们对于老兵退伍的看法。   关于这件事,他们已经达成共识。   北疆现在确实不需要驻守那么多将士,但基建却很需要身体好,能吃苦耐劳,服从命令的将士。   叶景钰在户部,其职责与这件事有着直接关系,所以叶景钰是对这件事最上心的。   现在皇帝问起看法,他自然当仁不让,主动开口将退伍年龄、预计退伍人数、退伍士兵的补偿以及后续安置的计划都跟皇帝说了。   皇帝听了之后很满意,怒气全消,让他尽快按照所说的写一个具体章程出来。   得到了皇帝的肯定,叶景钰特别高兴,连早膳都多吃了几口。   用完早膳之后,叶景辰正准备带着皇弟们开溜,就听到皇帝好整以暇的开口道:“朕还有事情要单独问太子,景铭、景钰、景瑜,你们就先去官署吧!”   皇帝都这么说了,三人不敢耽搁,只能留给叶景辰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离开了。   本来,看皇帝之前一直不提娶妻之事,叶景辰还以为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怪皇帝了,现在才知道,皇帝只是想等他找来的帮手走了再开口。 第557章 缺陷   “父皇,您想不想一举铲除世家的隐患?”御书房里,叶景辰抢在皇帝之前开口,打断他的施法。   “你有办法?”皇帝似笑非笑的问。   “办法是有的,不过嘛——”   “你有什么条件?”皇帝问。   “父皇能不能不要催我娶妻?姻缘姻缘,缘分最重要,缘分到了,儿臣自然会娶妻的。”叶景辰说。   “不行!”皇帝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父皇,大渊现在已经没有了外忧,若是再解决了内患,想要海晏河清四海升平,岂不是指日可待?待您千秋之后去见老祖宗,岂不是特别有面子?”叶景辰给皇帝设想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   “你不娶妻,就没有子嗣,你就连这储君之位都坐不稳,到时候,为争皇位,兄弟手足相残,大渊还有何未来可言?”皇帝冷笑着问。   “就算儿臣没有子嗣,儿臣也自信能压得住皇弟皇妹们,等再过几年,您就会有很多孙子孙女出生,到时候就从其中选择一个最聪慧的孩子立为皇孙,不就不会手足相残了吗?”叶景辰笑着问。   “荒唐!”皇帝怒喝一声,拍案而起,“你将皇位当成是什么?是谁想坐就能坐的吗?!”   “不都是您的血脉,谁坐皇位不是坐?只要能让老百姓安居乐业不就行了?”叶景辰不慌不忙的说。   “逆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皇帝气得拿起御案上的奏折就往叶景辰头上砸。   “其实是因为我不行!”叶景辰一边躲奏折,一边大声说。   此言一出,皇帝砸奏折的动作僵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叶景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行!”   “不能人道!”   “没办法有子嗣!”   叶景辰不止说了一遍,像是怕皇帝没听清楚,他说了三遍。   皇帝这下子听的再清楚不过了,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张顺德——”他大声喊。   张公公推开门,诚惶诚恐的进来。   “传御医!再去东宫把章老太医带过来!”皇帝命令道。   “父皇,您看开一些,老天爷是公平的,它给了我一个显赫的身世,爱我的父母,敬我的手足,收点什么作为利息很正常!”叶景辰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你闭嘴!”皇帝指着叶景辰怒喝。   “如若让朕知道,你是在骗朕,朕这次绝对严惩不贷!”   “事关男人的尊严,谁会拿这件事骗人?”叶景辰小声嘀咕。   在他回东宫的第二天,他就吃了一份李先生给他配的药,随后,他请章太医来给他把脉。   把完脉之后,老太医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问老太医他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时,老太医竟然说没事,然后第三天,睡前芳菲就端了一碗药膳给他,说是章太医特地为他熬制,强身健体的。   这碗药膳灌下去,他的身体烧了半晚上,某一处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四天,章太医又来给他把脉,手都有些抖,把完脉,老太医面色严肃的喝退了所有宫人,跟叶景辰说了这个‘噩耗’。   叶景辰拿出了毕生演技,才没有让自己笑场,而是露出了一个悲愤又不可置信的表情。   随后,叶景辰又请章太医一定要替他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以章太医的年纪,其实早就该致仕了,不过这十几年他一直待在东宫,被好吃好喝的供着,又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关键是东宫大方,他想要什么药材,东宫都能替他弄到,他待的挺开心的,就没想过致仕之事。   他看着太子长大,对他还是有几分感情的,不忍心看他因为身体缺陷而失去太子之位。   所以,当他被叫到御书房给太子诊脉时,他生平第一次冒着欺君之罪,以及医者的最大忌讳,说了假话。   “陛下,太子殿下身体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太子,你现在有何话可说?”皇帝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怒不可遏的质问。   叶景辰在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老太医能为他做到这一步。   小时候,他每次装病,都被老太医直言不讳的拆穿,告到皇帝那里去,是一个再耿直不过的人。   “章太医,父皇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叶景辰提醒他。   章太医:......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   昨天不是太子殿下亲口说要自己帮他保守秘密的吗?结果只过了大半天时间,他就自己自曝了?   还让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晚节不保,落得一个欺君之罪!   “殿下,您不讲道义!”章太医悲愤交加的说。   连他一个老人家都坑害!   “但是父皇他是我的父亲,不是别人啊。”叶景辰十分无辜的说。   “陛下,殿下的身体确实康健,只不过,不能人道!”老太医神情激动的对皇帝说。   皇帝觉得很荒谬,身体踉跄了一下。   “李太医,你来替太子看一下!”皇帝对另一位太医,也就是如今太医院的院使说。   这位李太医此刻也被章太医‘不能人道’四个字吓得不轻,闻言战战兢兢的走过去替太子把脉。   他知晓了皇家这样的辛秘,今天还能活着走出御书房吗?   如果太子殿下的脉象是正常的就好了!   他心里怀着这样的期待,但是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绝望,收回手时,手抖的不像样,整个人也在发抖。   皇帝看他这副样子,心就已经沉到了谷底,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太子身体如何?”   李太医不敢说‘不能人道’四个字,他怕死,所以他说的是‘章太医诊脉无误!”   皇帝的希望彻底破灭,“来人,将这两个庸医拖出去——   “父皇!”叶景辰打断了皇帝未出口的话。   “父皇,医者无罪,他们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又没有犯错!”叶景辰连忙说。   皇帝此刻的心境仿佛火山爆发,根本就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他精心培养了十几年,原本完美无缺的继承人,老天爷竟然给他开了一个这样的玩笑!   “李太医,你应当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吧?这可是事关你的九族,望你好自为之!”叶景辰对着惶恐的李太医发出九族警告。 第558章 一劳永逸   “臣一定守口如瓶,将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面去!”李太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   “不,太子殿下身体康健,今日只是例行请平安脉,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又慌忙改口。   “章太医是东宫的老人,绝对不会背叛我,所以如果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会算在你头上!”叶景辰笑着说。   章太医表情复杂的站在一旁,看着太子殿下吓唬自己的弟子。   而自己的徒弟直接被这最后一句话吓得跌坐在地上。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这堵墙本身还是个筛子的时候!   可怜的孩子!   “你们都退下吧!”把人吓得够呛,叶景辰才一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李太医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走,章太医实在看不过去,扶了自己的爱徒一把。   叶景辰也不想这么吓人的,但是当着皇帝的面,如果吓唬的不到位,皇帝不会轻易放人。   “父皇,我知道这件事对您的打击很大,我当初知道的时候也很绝望,但是天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不如我们还是先来说说该如何解决世家这个内忧吧?”叶景辰看皇帝打击的不轻,半天都没缓过来,决定跟他说点让他高兴的事。   然而皇帝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刚才逆子跟他谈条件的时候,他要是顺势答应了该多好?   如果他当时答应了,现在就不用受到这样的刺激了!   他如今已经是不惑之年,还能活到孙辈被培养成才吗?   为什么就——不行了呢?   明明开窍了的!   想到叶景辰开窍的时间,皇帝又心塞的不行,他就说,正常的男人哪个是那么晚开窍的!   又有哪个正常男人,对娶妻是如此抵触的?!   越想,皇帝越是悲从心起。   “你先滚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皇帝无力的摆手,示意叶景辰滚蛋。   话又说回来,真的就不能抢救一下吗?   “那儿臣就先告退了,等父皇心情平复了一些,儿臣再与您商讨。”叶景辰听到‘滚’字,如听天籁,麻利的滚了。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皇帝不会因为他‘不行’就轻易放过他,等皇帝冷静下来之后,肯定会想方设法的试探他的。   回到东宫,谢长安就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出现在他面前。   “谢副统领,你跟我来。”叶景辰对谢长安说着,把人带到了书房。   刚关好门,谢长安就要抱他,被他先一步伸手给抵住了。   “克制一些,这是在东宫,到处都是我父皇的耳目。”叶景辰说着,又走过去把窗户都给关上了。   “我们都三天没见了,你就不想我吗?”谢长安跟在叶景辰身后问。   “想了。”叶景辰大方承认,在书桌前坐下。   谢长安眼中浮现笑意,心想门和窗户都关上了,现在总能抱了吧?谁知他才伸手,又被叶景辰阻止了。   “你要么站在书桌前,要么搬张椅子坐在书桌前,总之,跟我保持距离。”叶景辰对他说。   谢长安:......   “东宫是你的地盘,你难道不会把皇帝的眼线都给清出去?”接连两次被拒绝靠近,他不高兴的说。   “身为储君,自然要将自己放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才会让他更安心,我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跟我父皇生嫌隙。”叶景辰说。   他跟皇帝是利益共同体,也天然站在对立面,所以他们对彼此的态度很重要。   皇帝身在帝王家,皇位得来不易,自然很难相信人,所以在信任这方面,他一定要给皇帝更多的安全感。   谢长安注视着叶景辰,这也是从小到大叶景辰让他疑惑的地方。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皇帝,亦或者小疯子,叶景辰总是倾注了更多的信任。   他对文华殿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而正是因为这些信任,才让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信任何其珍贵,叶景辰为何可以如此轻易的交付信任?   他时常会因为叶景辰对他的信任而动容,但只要一想到他并非是叶景辰唯一信任的人,就又觉得不甘心。   为什么叶景辰不能只信任他一个人呢?   “你吃早饭了吗?”叶景辰问谢长安。   “吃了。”谢长安漫不经心的回答,然后问:“承乾宫几刻钟之前传召了章太医,是皇帝身体有恙?”   “是替我看的。”叶景辰说。   “你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了吗?”谢长安顿时没心思想别的,紧张的问。   “我不想被催婚,所以想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叶景辰笑着对谢长安说。   “什么办法能起到这样的效果?”谢长安却笑不出来,蹙着眉。   “我跟我父皇说我不行。”叶景辰说。   谢长安:“你说什么?”   他刚才一定是幻听了。   “我说我不行!”   “不能人道!”   “没办法有子嗣!”   叶景辰把对皇帝说的话又原封不动说给谢长安听。   谢长安一把抓住叶景辰放在桌子上的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我不想被催婚!”叶景辰说。   谢长安紧紧抓住叶景辰的手,满脸的不赞同,“再等一两个月,皇帝就没心思催婚了!”   “只要他没歇了抱皇孙的心思,哪怕我们成婚了,他也会继续往东宫塞人的,我不想日后要一直为了子嗣这种事跟他斗智斗勇!”叶景辰想想就觉得很烦。   “你不知道催婚的父母有多可怕!”他对谢长安说。   没穿书之前,他就被父母催了整整十年,最严重的时候,他母亲甚至以死相逼,就好像他不结婚就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一样!   仅仅只是不想随便找个人稀里糊涂的结婚生孩子,他的父母就以他为耻,觉得他一无是处,让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他现在还有皇位要继承呢!   不敢想!不敢想!   “但是这件事如果被有心之人知道了,会想方设法在背后羞辱你!人言可畏!你想象不到那些连你一根头发丝都不如的人,自觉终于有一件事能比得过你,会在背后说多难听的话!”谢长安说。 第559章 不要太感动   “没关系,反正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说,至于在我背后说的,我又听不到!而且,这又不是事实,随便他们说,我不在意。”叶景辰无所谓的说。   相比叶景辰这个当事人,谢长安要激动的多,“但是我在意!”   他不希望叶景辰因为他被人诟病,也不允许自己成为叶景辰的污点。   “但是你我都知道,这件事不是真的,所以旁人的议论根本就中伤不到我,不是吗?”叶景辰反手握住谢长安的手,笑着问。   谢长安的情绪因为他这一个动作被安抚住,但是又有别的忧虑。   “御医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是怎么骗过他们的?不会对你的身体有伤害吧?”   “我请李先生为我配的药,天然无害,已经瞒过了章老太医和李院使,应该也能瞒过别的太医。”叶景辰回答。   李先生?   谢长安一听,就知道叶景辰是早有预谋!   “你做这件事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了,你还会让我这么做吗?”叶景辰笑着反问。   当然不会!   虽然他总是在怀疑叶景辰对他的感情不够纯粹,但是他一点都不希望叶景辰因为这段感情受到任何伤害!   “虽然我暂时把我父皇糊弄过去了,但他现在只是被打击的太狠了,等他缓过神,肯定会用各种办法试探我的,你可要帮我盯紧了东宫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点点头,叶景辰已经在皇帝面前撒下了弥天大谎,除非他将皇帝取而代之,不然这个谎言就只能在皇帝那里坐实了。   虽然谢长安觉得,将皇帝取而代之比坐实谎言划算多了,但是叶景辰现在明显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   “我们两个待在书房的时间不宜过长,出去吧。”私密话已经说完了,叶景辰松开了谢长安的手,起身要往外走。   “让我抱一会!”谢长安对叶景辰说,然后不等他答应,就直接将叶景辰抱在怀里。   虽然他不认同叶景辰的做法,也不想叶景辰为了这段感情做出任何牺牲,但当他知道叶景辰这么做了之后,心里其实也有隐秘的欢喜。   叶景辰也在为了他们的将来而努力。   这是不是说明,这段感情并非只有他在一厢情愿,叶景辰也很希望能与他共度余生?   “长安弟弟,你不要太感动,我做这个决定也并非全都是为了你,而是我这个人有感情洁癖,没办法跟不喜欢的人共度一生!”叶景辰回抱住谢长安,对他说。   谢长安抱着人的手骤然收紧。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狡猾?”他闷闷的说。   叶景辰不满的问:“我这么真诚的一个人,你为什么总是说我狡猾?”   “你什么都不让我做,却又总是在撩拨我,难道不狡猾吗?”谢长安恨不得将人摁进他的身体里,血肉相融,永不分开。   “我什么时候撩拨你了?我只是实话——”   “那你还是不要再说了,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对你做点什么!”谢长安打断叶景辰的话。   两个人在书房的角落里静静相拥。   过了一会,叶景辰推了推谢长安,“我们该出去了。”   谢长安低头轻轻的碰了一下叶景辰的唇,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   唇上被蜻蜓点水的一碰,有些痒,叶景辰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然后他看到了谢长安因为他这个动作而逐渐幽深的眼神。   他连忙后退几步,跟谢长安保持距离,然后摸了摸刚才被谢长安的手掐着的地方,故作不满的抱怨道:“你下次抱我的时候能不能轻一点,感觉我的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   “不能。”谢长安说。   “如果一捏就碎,那只能证明你的骨头太脆了,需要好好锻炼身体。”   “就算离开了军营,也不要荒废了枪法。以后下午和晚上我陪你练枪。”   叶景辰:......   他瞪了谢长安一眼,快走几步,拉开了书房门,谢长安则是将书房里之前被叶景辰关上的窗户又重新打开了,好让书房更透气,这才走出书房。   “我下朝之后经常会去承乾宫用早膳,你以后不用特地陪我去太极殿上早朝了。”叶景辰对身后的谢长安说。   虽然谢长安现在是东宫卫副统领,可他同时也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有不少朝臣都认识他,下朝的时候让别人看到了堂堂镇国公府的小世子像个侍卫一样等在太极殿外,有损镇国公府的声誉!   “没关系,今天是没经验,以后如果你去承乾宫用早膳,我可以去承乾宫外等你。”谢长安说。   他不可能放过任何能跟叶景辰相处的机会。   叶景辰皱眉看向他,“那你岂不是没时间用早膳?”   “回到东宫再吃,饿不着。”   看谢长安态度坚决,叶景辰没再说什么,换了一个话题。   “你今天是第一天当值,理应去统领那里报到,我带你去找林珣吧。”   谢长安在文华殿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自然认识东宫卫统领林珣,按理来说,今日他第一天当值,来到东宫之后应该先去找林珣,但他三天都没能见叶景辰一面,进了东宫,双脚就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先来见了叶景辰。   如果叶景辰要见林珣,派人去传唤便可,但谢长安如今只是东宫卫副统领,林珣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自然要亲自去拜见。   “你以后打算住在东宫,还是住镇国公府?”去见林珣的路上,叶景辰问。   “东宫。”谢长安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只想待在离叶景辰更近的地方。   至于镇国公府,现在那两只小崽子才是家里长辈的心尖宠,他不过是无人问津的昨日黄花罢了!   “当值之时住在宫里可以,休沐要回镇国公府哦,老太君和镇国公还有国公夫人年纪都大了,你作为晚辈,应该多在他们跟前尽孝才是。”叶景辰提醒道。   “府中有人尽孝。”谢长安说。   “谁?”叶景辰有些疑惑的问。   “我二叔和三叔家的两只奶团子,你是不知道,因为他们长的实在是太可爱了,一家人都围着他们转,我都失宠了!”谢长安有些幽怨的说。 第560章 第560 谁更可爱   谢长安说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卖惨,二是用两只小崽子勾引叶景辰。   “真的吗?你的弟弟妹妹有多可爱?比你小时候还可爱吗?”叶景辰一听有奶团子,还是两只,当即就两眼放光的问。   目的达到了一半,谢长安心里却堵得慌。   果然,叶景辰只喜欢小崽子,一点都不关心他!   “反正比五皇子小时候要可爱!”他没好气的说。   叶景辰顿时更激动了,“这岂不是说明他们也比你小时候可爱?!”   谢长安:?   “我小时候比五皇子可爱多了!”谢长安不服气的说。   叶景辰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世事无常。   要是搁十二年前,他如果夸谢长安长的可爱,绝对会收到谢长安的死亡凝视。   谁能想到,十二年后,谢长安居然还会主动承认自己小时候很可爱?   “我突然想起来,回皇城以后都还没有去镇国公府拜访过呢,不如明天下了早朝之后,我就请示父皇,去镇国公府拜访!”叶景辰笑着对谢长安说。   去镇国公府他有正当理由,要不是得益于镇国公的悉心教导,他如何能够彻底解决北蛮这个外患呢?   就算皇帝再不喜欢镇国公府,也不可能会拒绝他这个合理请求。如果他一直不提的话,说不定皇帝还会主动提醒他。   毕竟,众所周知,镇国公教了他三年兵法谋略,得胜归朝,他怎能不去感谢恩师呢?   要是他不去,说不定哪天御史就要参他一本,说他不尊师重道,不懂感恩了!   说起来,虽然镇国公教了他三年,他却没有拜师,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提醒他拜师,因为从皇帝那里算就差辈了,这个师不能拜。   “我小时候比那个谁可爱多了!”谢长安又重复了一遍。   他小时候明明比小疯子可爱,叶景辰小时候一定是眼神有问题!   “嗯嗯嗯,你们确实是可爱多!”叶景辰点头附和,和稀泥是他最拿手的。   谢长安冷哼一声,不想理他。   “小谢的身手不错,以后就跟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的安全吧!”在卫所的校场找到林珣之后,林珣直接就对谢长安说。   他很清楚皇帝任命谢长安为东宫卫副统领的真正用意,更何况谢长安不但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还是太子殿下的伴读,从小一起跟太子殿下长大,还一起去了北疆,情分自然非同一般,轮不到他安排对方。   之后,林珣亲自给谢长安安排了一间房间,再按照他的身量拿了三套东宫卫统一制式的衣服给他。   房间里,一应家具和生活用品都是齐全的,不需要额外布置。   等林珣离开之后,谢长安换上了东宫卫的衣服。   同样的衣服穿在身高腿长的谢长安身上,就是比其他的人看着要帅气。   不知道谢长安满不满意,反正叶景辰看着很满意。   中午用膳时,叶景辰跟谢长安同坐一桌,还有在文华殿上课的三小只,但是没看到叶景和。   “景和去哪了?”叶景辰问芳菲。   “五皇子应当是去护卫营了。”芳菲说着还看了一眼谢长安。   “你跟景和说什么了?”叶景辰也看向谢长安。   “军队纪律严明,叶校尉作为将领,更应该以身作则,这样才能训练出一支虎狼之师!”谢长安一本正经的说。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可以想见,叶景和肯定是被谢长安用这句话激去护卫营的。   饭后,叶景辰要睡午觉,并且打发谢长安也去睡午觉。   谢长安想进寝殿,美其名曰贴身护卫太子殿下,叶景辰当着他的面关上了寝殿的门。   躺在床上,叶景辰不一会就睡着了,被芳菲喊醒时,感觉自己像是才打了个盹。   “我睡了多久了?”他沉着脸问。   下午又没有别的事,为什么芳菲要把他喊醒?   “是谢小——副统领说跟您约好的,一个时辰之后喊您起床练枪。”芳菲回答。   叶景辰:!   他现在好不容易没有具体的差事,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谢长安是想闹哪样?   “现在睡多了,晚上容易睡不着。”他一走出寝殿,谢长安就对他说。   叶景辰闻言翻了一个白眼,“那是你们,对我来说就没有睡不着的时候!”   “你既然学了谢家的枪法,就应当日日勤加练习,要不然,等日后有人考教你的枪法,可不会因为你是储君就网开一面。”谢长安提醒道。   “真的没必要!我只想摆烂!”叶景辰呐喊着,在谢长安严肃的表情下,不情不愿来到校场。   校场上有兵器架,谢长安替叶景辰挑了顺手的枪,丢给他。   “先扎枪三百次,规矩跟以前一样,我会看着你的!”谢长安说着,自己也挑了一杆枪,开始扎枪。   他现在每日要扎枪一千次,早晚各五百次,虽然早上的五百次已经练习完了,但是他不介意陪着叶景辰再多练五百次。   谢家的人,无论老少,在训练的时候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叶景辰也早就习惯了谢长安这严厉的一面,拿着枪找了找手感就开始练习扎枪了。   经过两年的努力,他已经可以做到早晚各扎枪三百次,只不过从北疆回来之后他就懈怠了,歇了几天连骨头都歇软了,直到晚膳时间到了,他都还没练完三百次。   谢长安早就收了枪,站在一旁不眨眼的盯着他,让他感觉压力山大。   “就不能给我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吗?”叶景辰感觉自己说话都没力气了。   “这就是你疏于练习的后果,你难道不应该引以为戒吗?”谢长安不为所动,冷酷的说。   叶景辰一边蓄力,一边在心里暗暗想着,他要是真的只有十几二十岁,就谢长安这个态度,他绝对要闹!   把枪扔他身上!   他这样想着,又一次扎枪练习时,枪竟然脱手直接就朝着谢长安去了。   “谢长安!”叶景辰连忙喊了一声。   只见谢长安一个侧身躲过枪尖,伸手稳稳握住了枪杆,然后看向叶景辰。   “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叶景辰快步走到谢长安身边问,手脚有些软,冷汗都冒出来了。   幸好谢长安躲开了!   “怨气这么重?”谢长安黑着脸问。   “怎么可能?我只是没有拿稳!”叶景辰眨了一下眼睛,无辜的说。   “枪者拿不稳枪是大忌,罚十次扎枪,你没意见吧?”   叶景辰连连摇头。   他正心虚着呢,哪里敢有意见? 第561章 修罗场   叶景和今天这个班上的很不情愿。   但是哥哥说了,自己是他最大的底气,所以再不情愿,他也还是去了护卫营。   然后因为心情不好,他就将护卫营的将士们狠狠操练了一遍,把他们折腾的苦不堪言。   但是他只要一想到谢长安从今以后可以每天跟在哥哥身边,他就觉得自己更苦!   都怪皇帝!   他是眼瞎吗?   难道看不出谢长安狼子野心?   怎么能把这么危险的人放在哥哥身边?   哥哥脾气那么好,岂不是要每天被谢长安欺负?!   真希望哪天哥哥一声令下,他绝对带人把皇帝从龙椅上拖下来!   那个位置就应该哥哥来坐!   一天天的,不干人事!   叶景和心里骂骂咧咧了一整天,骂完皇帝骂谢长安,一直骂到下午的训练完成。   他当即就丢下被他折腾的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的护卫军,飞跑着去马厩牵了马,飞奔回宫。   然而等他回到东宫,却没有看到哥哥的身影。   “哥哥呢?”叶景和沉着脸问芳菲。   “太子殿下和谢副统领在校场。”芳菲回答。   叶景和觉得奇怪,哥哥这个点为什么会在校场?   虽然疑惑,但不影响他去校场的速度。   很快,他就到了校场,然后看到哥哥竟然在练枪。   哥哥什么时候学会练枪的?   难道是跟谢长安学的?   身为习武之人,他只是看一眼哥哥的状态,就能发现他已经力竭。   谢长安摆着副死人脸站在那里,一直盯着哥哥重复一个动作,不让哥哥休息。   “哥哥,晚膳时间到了。”趁着哥哥练完一招的间隙,叶景和连忙开口说道。   “景和回来了。”叶景辰维持着半扎马步的姿势,跟叶景和打了一个招呼   “还有八次,继续。”谢长安说。   “什么八次?”叶景和问。   “扎枪八次,你等我一会啊。”叶景辰说着继续练习。   “谢长安,你难道看不到哥哥已经很累了吗?为什么还要逼他?”叶景和怒瞪着谢长安。   他就知道,谢长安跟在哥哥身边一定会欺负他!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逼他了?”谢长安一心二用,冷着脸问。   “如果不是你逼哥哥,他才不会——”叶景和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不是什么好话。   哥哥有点懒。   如果不是谢长安逼哥哥,他在力竭了之后是绝对不可能继续勉强自己的!   但是——   在他看来,偷懒的哥哥也很可爱!   总之,哥哥什么都好!   “哥哥是储君,如果你保护不了他,那就滚远点,有的是人愿意保护哥哥,他根本就不需要吃这种苦!”叶景和不忿的说。   谢长安瞥了叶景和一眼,故意学着叶景辰说话的调子,对叶景和说:“景和弟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人不如靠己!”   ‘景和弟弟’四个字一出口,叶景和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整个人被恶心的想吐。   “谢长安你得失心疯了?”他后退了几步,震惊的问。   谢长安看到叶景和的反应,在心里冷笑。   等以后他成为太子妃,一定要每天这么叫叶景和,恶心不死他!   “你没资格跟本皇子称兄道弟!更别想趁机跟哥哥攀关系!”叶景和自觉想明白了谢长安的险恶用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他恨恨骂道。   但是骂完了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果然只适合跟人动手,不适合跟人动嘴!   等哪天哥哥不在的时候,他一定要给谢长安一点颜色看看!   “五皇子,会说话你就多说点!”谢长安勾勾嘴角,心情甚好的说。   虽然他不是癞蛤蟆,但是叶景辰这块天鹅肉,他确确实实快要吃到嘴里了!   叶景和由衷觉得,打一顿不够,他要多打几顿,因为谢长安欠打!   在谢长安跟叶景和斗嘴的功夫,叶景辰终于练完了剩下的八次扎枪。   这还得益于叶景和的到来,叶景辰不想在弟弟面前丢人,所以小小爆发了一波。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癞蛤蟆吃天鹅肉?”叶景辰将枪丢给谢长安,问。   他的手脚都有些软,叶景和连忙上前去扶住他。   等谢长安把枪放回兵器架上,转身就看到这刺眼的一幕。   “太子殿下可别忘了拉伸!”他抱臂冷声提醒道。   “哥哥已经这么累了,为什么还要拉伸?”叶景和扶着叶景辰,冷眼看向谢长安。   “没关系,拉伸的力气我还是有的。”叶景辰手臂动了动,示意叶景和松手,然后强撑着做了一组拉伸的动作。   他刚做完,一左一右两边都有人同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拿开你的脏手,不要碰哥哥!”叶景和激动的说。   “太子殿下,我不能扶你吗?”谢长安冷笑着问。   叶景辰:......   “能!当然能!但是我不需要你们扶,我可以自己走!”他欲哭无泪的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他坚定的拂开了两个人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谢长安跟叶景和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碍眼极了。   好不容易走回寝殿,坐在餐桌前,叶景辰才终于觉得自己得救了。   芳菲连忙命人传膳,还吩咐宫人打了热水来替三位主子洁面净手。   早就准备好的御膳流水搬端上来,摆了一桌。   叶景辰拿了筷子想要夹菜,却感觉自己的手臂有些使不上力气。   从北疆回来的这一路上,加上回宫的这几天,他都没有碰枪,突然连续扎枪三百多次,身体着实有些吃不消。   “哥哥,这道菜是你最喜欢吃的!”   “吃这个!”   坐在他两边的叶景和跟谢长安都注意到了,同时给叶景辰夹了不同的菜,同时放在了他面前的碟子里,并且看着他。   叶景辰在心里哀叹一声,脸上却像是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暗涌一般,一筷子同时夹了碟子里两道菜的一半,送进嘴里。   幸好他在食物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这两道菜就算是一起吃味道也不会很怪。   叶景和跟谢长安见状,两个人隔着叶景辰,视线又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第562章 老规矩   一顿饭吃完,叶景辰不但心累,还有点消化不良。   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把一碗水端平了,但叶景和跟谢长安两个人看起来却似乎一点都不满意。   饭后,他屏退了宫人,只留下叶景和跟谢长安。   “你们一个是我最喜欢的弟弟,一个是我最喜欢的朋友,说说吧,你们想争出一个什么结果?”叶景辰看着两个人头痛的问。   “哥哥,我没有跟他争啊,再怎么争,他也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有什么可争的呢?”叶景和冲着叶景辰露出一个十足乖巧的笑容,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乖。   “是啊,有什么可争的?再争景和弟弟也只不过是弟弟而已!”谢长安也不逞多让,似笑非笑的说。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称兄道弟?!”又一次听到那个能让他把刚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的恶心称呼,叶景和恨不得撕了谢长安的嘴。   “就凭你敬爱的哥哥也叫了我那么多年弟弟,你要是不服气,找他去啊!”谢长安十分嚣张的说,完全忘记了以前他有多膈应叶景辰叫他‘长安弟弟’这回事,在‘忘本’这条路上一去不回头。   “又不是哥哥叫你几声‘弟弟’,你就是他的亲弟弟!”   “不是亲弟弟,别的弟弟也可以啊。”谢长安意味深长的说。   别的什么弟弟?   情弟弟?   叶景辰嘴角抽了抽,清除脑海中奇奇怪怪的联想,连忙打断两个人的对话,“你们两个还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子吗?争论这么幼稚的东西!”   “这个可一点也不幼稚!”谢长安冷哼一声,说。   “哥哥,我跟谢长安不一样,我不像他那么贪心,我只要做哥哥最喜欢最有用的弟弟就好了!”叶景和趁机对叶景辰说,还朝着叶景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谢长安:......   小疯子果然是他的一生之敌!   谢长安心想,小疯子命好,生来就是叶景辰的亲弟弟,不像他,如果不争不抢,哪来今时今日的地位?   “我确实很贪心,景和弟弟既然知道,不妨让让我?”谢长安‘和颜悦色’的看着叶景和,‘温柔’的说。   ‘哕——’的一声,叶景和差点就吐了。   “谢长安,你不只贪心,还不要脸!”叶景和一脸菜色的大声说。   “脸面是什么?能吃吗?”谢长安不以为意的说。   如果舍弃脸面就能换来一个心上人,那他宁愿不要脸。   脸面这种东西,上辈子挣够了。上辈子到死都是孤家寡人,这辈子却有人相伴一生,还要脸面做什么?   叶景辰看看谢长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又看看叶景和一副愤怒的样子,觉得比刚才还心累。   他就不该跟他们两个待在一块!   他还是走吧!   “哥哥,你要去哪里?”见叶景辰朝着门口走去,叶景和连忙跟上他,问。   谢长安也三步并作两步跟在叶景辰身边。   “去校场。”叶景辰说。   “既然你们都想争出一个高低输赢的话,那就按照文华殿的规矩,打一场,在不伤到对方的前提下,谁赢了我就喜欢谁多一点。”叶景辰边走边说。   谢长安跟叶景和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沉默了。   小时候这么打架就算了,反正年纪小,攻击力不高,在不伤到对方的前提下努努力还是能分出个输赢的。   现在要怎么打才能不伤及对方又分出输赢?   万一打着打着,对方故意往枪口/剑刃上撞呢?   以叶景辰的性格,肯定会心疼受伤的那一个!   “你们刚才不是挺能说的,怎么现在不吱声了?”叶景辰打开寝殿的门,回头笑着问。   “哥哥,我知道你最喜欢我,就不用比试了吧?”叶景和上前一步抓着叶景辰的袖子,笑着说。   “就是!万一把你的宝贝弟弟打伤了,你还要埋怨我!”谢长安盯着叶景和抓着叶景辰袖子的那双手,沉声说。   叶景和对谢长安发出死亡凝视。   “我觉得还是打一架更好,省得你们总觉得我偏心。”叶景辰不为所动,朝着校场的方向走去。   他特意叫了六个名字排在最前面的东宫卫,提着宫灯去校场。   等到了校场之后,他吩咐东宫卫围成一个圈,将中间的一片空地照的亮如白昼。   “不拿兵器,赤手空拳,你们两个去吧!”叶景辰一手拍着一个人的肩膀,将两人推进圈里。   “卫一,你们六个就负责照明,并且监督五皇子和谢副统领,如果谁先伤人,就判谁输!如果谁故意送上去挨打,那也算输!”叶景辰对卫一说。   “是,殿下!”卫一到卫六高声应下,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你们别看我呀,打啊——”叶景辰笑着对两人说。   小样!   不是喜欢争吗?就让他们两个争个够!   叶景和跟谢长安知道叶景辰生气了,两人对视一眼,火花四溅,都觉得对方才是惹叶景辰生气的罪魁祸首。   新仇旧恨一起爆发,两人瞬间交上手了。   叶景辰看了一会,去兵器架子上挑了一杆枪,自己练起扎枪了。   他才没兴趣看他们打架呢!   有叶景辰看着的时候,两人都下意识打的比较克制,但是发现叶景辰不看他们之后,两个人也都很有默契的开始朝着对方下狠手了。   既然不管伤人还是挨打都是输,那不如放开了手好好打一场。   除了林珣这个统领,其他人入东宫卫之后就都暂时摒弃了他们原本的名字,以各自身手的排名来命名,排名靠前的,都是身手最好的。   高手惜高手,安静看着叶景和跟谢长安打了一会,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叫好声不断。   叶景辰不管他们,一心一意的练枪。   等到他完成三百次扎枪任务,两个人还在交手。   “卫一,有人犯规了吗?”叶景辰问。   “回殿下,五皇子殿下伤了谢副统领十次,谢副统领伤了五皇子殿下十三次,但是在伤到人的一瞬间,他们都及时化去了劲道,所以现在应该算是还没有分出胜负吧?”卫一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   “时间不早了,既然今天分不出胜负,那就改天再打吧!”叶景辰出声叫停了二人。   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瞬间分开,都像是没事人一样走到叶景辰身边。 第563章 姑嫂关系   “谢副统领,这么晚了你还跟着我们干什么?难道不应该跟你的同僚一起走吗?”叶景和故作疑惑的问。   “我的职责是护卫太子殿下的安全,自然是要将殿下送回他的寝宫才算完成任务!”谢长安面无表情的回答。   叶景和咬牙切齿,又在心里骂了皇帝一万遍。   叶景和住的偏殿离校场要近一些,叶景辰回寝殿要从他的偏殿路过,但是他没有回偏殿,而是继续跟着叶景辰。   这回故作疑惑的轮到谢长安了。   “五皇子,你的偏殿不是到了吗?还跟着我们做什么?”   “哥哥身边有不怀好意之人,我自然是要亲自护送哥哥回寝殿才安心。”叶景和笑着说。   谢长安冷冷看着他。   “哥哥,你看谢长安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吃人一样!”叶景和伸手揪住叶景辰的袖子,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叶景辰瞥了一眼谢长安,发现谢长安也正看着他,确实像是要‘吃人’的眼神。   “既然你们今天晚上没有分出胜负,那明天晚上就继续打吧,直到分出胜负为止。”叶景辰跟谢长安对视了片刻,笑着对两人说。   “对了,私底下不许打架。如果你们有谁身上带伤了,我都算你们打架了,我会两个人一起惩罚。”他又补充道。   “好了,我到了,你们都回去吧!”站在寝殿门口,叶景辰从叶景和手中解救出自己的袖子,对着两个人挥挥手。   谢长安下意识想要跟上,却被叶景和给拦住了。   “谢副统领,再跟着就不合适了吧?”   趁着谢长安被拦住,叶景辰从容走进寝殿,当着两个人的面关上了门。   叶景和跟谢长安两人站在寝殿门口用眼神对峙了半晌,各自掉头就走。   从窗户那里看到两人终于走了,叶景辰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他以前就听人说,姑嫂关系就跟婆媳关系一样,很难调和,虽然叶景和不是小姑子,谢长安也不是嫂子,但是意思都差不多。   既然他们精力都这么旺盛,那就让他们多切磋切磋吧。   沐浴之后,叶景辰躺在床上思考着如何调和叶景和跟谢长安的关系,但是还没想到行之有效的办法,他就先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被芳菲叫醒,洗漱完了,出门又看到叶景和跟谢长安在视线交锋。   “你们知道吗?用眼过度容易造成斗鸡眼,要是变成斗鸡眼就不可爱了。”叶景辰笑着对他们说。   叶景和跟谢长安闻言身体一僵,同时收回视线。   除了懒之外,叶景辰还有一个大家都知道的毛病,那就是喜欢长的可爱的小崽子。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崽子了,也不能再用可爱来形容了,但是也绝对不能让叶景辰觉得‘不可爱’!   上早朝的路上,叶景辰告诉谢长安,他下朝之后会去承乾宫找皇帝,递交世家与北蛮勾结的证据,以及跟皇帝报备去镇国公府之事。   “那散朝之后我去承乾宫外等你。”谢长安说。   小疯子白天去护卫营了,他不能放过任何可以跟叶景辰相处的机会!   叶景辰没拒绝。   御花园的风景很好,如果谢长安在承乾宫外等他,那回去的时候他们就可以一起逛御花园,也算是约会。   反正离开东宫之前,谢长安也吃了不少东西垫肚子,一时半会应该不会饿。   今日的早朝皇帝一直有些恹恹的,坐在御座上脊背都是弯的,好似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垮了一般。   看着这样的皇帝,叶景辰心虚了三秒钟。   大臣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知道这样的皇帝是招惹不得的,哪怕是头铁的御史也都安安静静,没有闹幺蛾子,所以今日的早朝结束的非常快。   司礼监唱完‘退朝’之后,皇帝起身就走。   “父皇等等儿臣!”叶景辰几步窜上高台,追在皇帝身后喊。   皇帝就像是没听到似的,大踏步往前走。   叶景辰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快走几步跟在皇帝身后。   叶景铭他们最后才走,看到这一幕之后,心里都明白了那个招惹了父皇的人是谁。   这世上可能也只有皇兄/太子哥哥在招惹了皇帝之后,不会受任何惩罚。   但是他们一点都不羡慕,因为皇兄/太子哥哥是凭本事得到父皇的偏宠的!   从御道出来之后,叶景辰又几步窜到了皇帝的侧后方,把张顺德的位置给占了。   “父皇,儿臣带来了世家与北蛮勾结的证据,您现在要看吗?”叶景辰亦步亦趋跟在皇帝身后,小声问。   “不想看!”皇帝没好气的说。   “那我先交给张公公,等您想看的时候再看。”叶景辰笑着说。   “你还笑?你是怎么笑得出来的?”皇帝瞥见叶景辰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儿臣不笑,难道还要哭吗?可就算儿臣每天以泪洗面,也改变不了早已注定的结局!”叶景辰不慌不忙的说。   回到承乾宫,皇帝把宫人都赶出去了,只剩下父子二人在寝宫里。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不行的?莫非你有想临幸的人?”皇帝昨天想了整整一天,晚上连觉都没睡好,还是难以接受这个噩耗。   虽然已经有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两位太医替叶景辰看过,皇帝还是觉得不真实,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皇帝现在问的这个问题,就是他想了一天才想出来的突破口。   如果不是有了想要临幸之人,太子是如何发现自己不行的?   而能让他素来清心寡欲的太子动此念头的姑娘,他一定要将人带回东宫,放在太子眼皮子底下,有心爱的姑娘激励,这样说不定哪一天太子就又行了呢?   “没有!”叶景辰果断否定。   “我发现自己不行,是因为自从我开窍之后,就再也没有那种冲动,我看书上说这样是不正常的,于是找了章太医确认。”叶景辰的话打破了皇帝的幻想。   叶景辰不想跟皇帝谈论这个危险的话题,马上转移话题,“父皇,我今日是有事找您!”   “什么事?”皇帝问。   “我从北疆归来之后,还没有去过镇国公府拜访呢?镇国公教导了我三年兵法谋略,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主动上门去拜访他老人家!”叶景辰说。 第564章 赏花   “驱逐北蛮难道不是靠你的计谋吗?与镇国公有什么关系?他在北疆镇守三十余年,怎么不见他想出这样绝妙的计策?储君亲自登门拜访,他配吗?”   尽管皇帝现在很怄气,很不想见到叶景辰,但他还是本能的觉得自己的孩子最好。   叶景辰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才好。   他用无奈的表情看着皇帝。   皇帝也就是这么一说,其实心里也知道,如果叶景辰不去一趟镇国公府走走过场,绝对会被那群言官弹劾。   “去吧去吧!”皇帝颇为糟心的摆摆手。   “那儿臣先陪父皇用膳,用完膳再去。”叶景辰提议道。   “你滚吧,朕现在不想看到你!”皇帝不耐烦的说。   跟逆子一起用膳,他怕是会食难下咽。   叶景辰于是麻溜的走了。   关于世家与北蛮勾结的证据,他就直接放在了皇帝的御案上。   皇帝看到他这个动作心里顿时更怄气了。   祖宗规矩告诉他,一个没有子嗣的储君不利于大渊的安稳,可抛开他自己的意愿不提,景钰、景安的母妃都出身世家,不能立储。   叶景和是只狼崽子,真做了皇帝,估计比他还狠,一言不合就杀人,也不知道这些臣子够不够他杀!   景宁整天只会摆弄一堆破木头,离了木头他自己就变成了一根木头,不堪大用。   也就只有叶景铭和叶景瑜勉强能担当大任。   但是且不提他们跟叶景辰的差距,也不提叶景和那只狼崽子服不服,单就他们两个,景铭虽然比景瑜更适合,但是他的母族废了,没有母族可依。   景瑜却背靠礼部尚书府,而吴家除了有一部尚书之外,小辈还极其争气,吴择明任北平郡郡守期间政绩相当出色,待任期满回到皇城,必定会是朝堂新贵。   这样一来,两人就是势均力敌之势,如若立其中一个为储君,另一个势必会不满,必起争端!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只有逆子最合适!   叶景辰离开承乾宫,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等他的谢长安。   “今日怎么这么快?”谢长安问。   “我父皇心情不好,所以没有留我用早膳。”叶景辰摊了摊手。   谢长安嘴角勾了勾,“那回东宫用膳。”   正好叶景和不在,没有人争宠。   “我们去御花园逛逛吧,晚点再回去。”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东宫负责文华殿的早膳和午膳,如果现在回去,还有三个小的跟他们一起用膳。   他还不如跟谢长安多在御花园里逛逛,等三个小的吃完了再回去,到时候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用膳了。   御花园里冷清又热闹,说冷清,是因为没有人,说热闹,是因为花开的热闹。   这个季节梅花开的正好,御花园里白梅胜雪,粉梅娇俏,红梅傲然,各有特色。   与甜美馥郁的桃花香不同,梅花香是清逸的,幽远的,着意寻香不肯香,香在无寻处。梅花的香味难以捕捉,却又时时沁人肺腑,让人如痴如醉。   叶景辰赏着花,谢长安看着人,虽然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也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但是自有一股亲密的意味萦绕在两个人之间。   “我要摘几束花,你帮我选选看。”见梅花开的好,叶景辰就想着摘几束,他自己寝殿里插一束,另外的送人。   “要几束?”谢长安问。   “至少四束。我一束,你一束,景和一束,再送给我父皇一束。”叶景辰说。   “那我只帮你选一束。”谢长安说。   他自己的那一束,肯定要叶景辰亲自选。   至于送给叶景和跟皇帝的,如果让他选,他只会选最丑的。   “也行吧。”叶景辰没有强求。   两人在御花园里边走边找,因为不确定前路还有没有更好看的,最后叶景辰摘了六束,而谢长安则选了三束。   谢长安将自己手中最漂亮的那一束给了叶景辰,是一束粉色的。   白、红、粉三色,叶景辰其实更喜欢红色,不过这支粉色的梅花确实是他们两个摘的所有梅花之中最漂亮的,娇俏又鲜艳,看着就惹人爱。   叶景辰送给谢长安一支红梅,昂首怒放,艳丽夺目。   “你准备将哪只送给景和弟弟?”谢长安问。   叶景辰:......   虽然他也经常喊叶景和为‘景和弟弟’,但是他喊的时候觉得很正常,怎么从谢长安嘴里喊出来,听着就这么别扭呢?   不但别扭,而且总感觉嘲讽意味十足。   “你能不能别叫他景和弟弟?”叶景辰有些无奈的对他说。   这句‘景和弟弟’要是让叶景和听到了,又该抓狂了。   “你的弟弟不就是我的弟弟,我为什么不能叫?”谢长安凑到叶景辰耳边小声说。   他已经发现了,这个称呼对叶景和的杀伤力非常大。   所以,哪怕他喊出来的时候也觉得很恶心,他也要自损八百伤敌一千,因为叶景和听到之后的反应让谢长安很满意。   “要叫也要等以后再叫,而且好好叫,别用这种挑衅的口吻。”叶景辰说。   “太子殿下对五皇子还真是爱护有加!”谢长安忍不住嘲讽道。   自从叶景辰叫他‘小柠檬精’之后,他就放飞自我了,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像是被柠檬腌入味了,特别酸。   “我送给景和的是这支。”叶景辰没接他这茬,将一支都是花骨朵,含苞待放的梅花递给谢长安看。   “原来在太子殿下心里,五皇子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而我只是昨日黄花。”谢长安又酸溜溜的说。   “既然你对这支昨日黄花不满意,那还给我?”叶景辰对着谢长安伸手。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你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谢长安握紧了手中的花枝。   回到东宫之后,叶景辰从剩下的梅花中选了三支不同颜色的,递给芳菲,让她安排人送去承乾殿。   “为什么给皇帝的是三支,我却只有一支?”谢长安又不满的问。   “因为他是我爹!你满意了吗?”   “最漂亮的都送给你了,你要是觉得不满,可以换一下!”叶景辰没好气的说。   果然,人就不能惯着!   “我还是更喜欢你送给我的那一支。”谢长安被怼了一下,不敢再作了。 第565章 用膳   剩下的三支花,叶景辰给了芳菲,让她找瓶子插起来。   虽然是他们挑剩下的,但也算是御花园里最漂亮的,丢了可惜。   芳菲马上就将花插好了,摆在了正殿最合适的位置,让正殿多了几分雅致和清幽。   至于叶景辰跟谢长安互相送对方的花,则由叶景辰亲自拿花瓶装了水插好,先一起摆在了他的寝殿里。   谢长安的那支等他从镇国公府回来之后,再带回他现在的住处。   插好花之后,叶景辰吩咐芳菲传膳。   宫人将膳食摆好,叶景辰挥了挥手,他们全都退下了。   叶景辰拿起筷子要夹菜,谢长安却按住了他的手。   “喂我!”他对叶景辰说。   难得小疯子不在,他要替自己多讨点好处!   等以后他入主东宫了,他一定要当着小疯子的面,让叶景辰喂他,气死小疯子。   想到这幅美好的画面,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在东宫!”叶景辰有些无语的提醒他。   “你以前不是经常喂你的宝贝弟弟,你既然能喂他,为什么不能喂我?”谢长安不高兴的问。   现在再回想起以前叶景辰耐心哄小疯子吃饭的那些画面,谢长安心里就酸的不行。   要是能回到从前,他绝对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真正六岁的小崽子,不但可以让叶景辰喂他吃饭,还能亲亲抱抱!   “你要是八岁,我喂你没问题,但是你现在十八岁,还要我喂,你觉得合适吗?”叶景辰幽幽的问。   “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也可以喂你,我们互相喂对方吃饭!”谢长安说着夹了一筷子叶景辰喜欢的菜,递到叶景辰嘴边。   叶景辰清楚谢长安的性格,没有多纠结,一口把菜给吃了。   “现在该轮到你喂我了!”谢长安颇为期待的看着叶景辰。   “你想要吃什么?”叶景辰问。   “你不是知道我的喜好吗?你喂的我都喜欢。”谢长安说。   叶景辰看了一眼桌上的膳食,也夹了一筷子菜递到谢长安嘴边。   谢长安垂首咬住了菜,也咬住了筷子,用幽深的眼神看着叶景辰。   叶景辰:......   吃饭就吃饭,搞什么诱惑,难道他们还能吃着吃着就滚到一块去,从吃饭变成吃别的吗?   叶景辰用了一点力气,抽出自己的筷子。   之后,他拿过谢长安面前的碟子,速度飞快的将桌上谢长安喜欢的菜全部都夹了一筷子,堆了满满一碟子。   “吃吧。”他对谢长安说。   “喂我。”谢长安看看那一碟子菜,又看看叶景辰,手都没抬一下,坚持说。   “长安弟弟,你知道吗?我的东宫其实是个筛子,你要是嫌你的家人命长,可以继续这么玩!”叶景辰叹了一口气,对谢长安说。   他何尝不想跟谢长安亲近,但是现在太危险了。   “为了我们的以后,再忍忍吧。”叶景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他。   谢长安沉着脸拿过叶景辰面前的碟子,也给他夹了一碟子的菜,放在他面前。   菜都是叶景辰喜欢吃的,但是谢长安沉着脸夹菜的样子在叶景辰看来莫名有几分喜感。   “长安弟弟,你要一直阴沉着一张脸陪我用膳吗?”叶景辰有些好笑的打趣道。   谢长安瞪了叶景辰一眼,“你这两声长安弟弟不如留到五皇子回来之后再叫?”   叶景辰用探究的视线打量了谢长安好半晌,故作疑惑的问:“你怎么张口闭口总是提景和?我知道你们以前是盟友,关系不一般,但如果你再一直在我面前提他,我可是会吃醋的!”   谢长安突然就有点体会到叶景和被他叫‘景和弟弟’时的心情了。   太糟心了!   之后,谢长安总算没闹幺蛾子,老老实实用膳。   吃完之后,叶景辰带着谢长安去了他的私库。   既然要去镇国公府,自然不能两手空空的去,至少要给每个人都准备一份礼物才行。   谢长安应该是最了解家人喜好的,所以叶景辰把他带去私库,让他帮自己选。   为了能讨自己的家人欢心,谢长安没有推辞。   他给老祖宗和祖母选的都是有年份的药材,给母亲和两位婶婶选的则是几匹上好的锦缎,给祖父选了一套笔墨纸砚和镇纸。   至于两个小崽子——   “你弟弟妹妹的礼物我来挑选!”叶景辰说着,在私库之中转了一圈,选了好几样适合孩子的礼物。   看着叶景辰亲自挑礼物时兴奋的模样,谢长安心里有些堵。   但他不知道,更让他心塞的还在后头。   他们带着礼物出宫,到镇国公府之后,许菁菁已经带着两个妯娌等在门口。   互相见礼之后,两名内侍捧着礼物随着叶景辰一起进府。   “臭小子,你给我收敛一些,要是让家中长辈看穿你的小心思,为娘绝对家法伺候!”许菁菁走到谢长安身边,小声对谢长安威胁道。   谢长安嘴角抽了抽。   镇国公府的家法他这辈子还没挨过呢,不过早晚都是要挨一次的。   在许菁菁的带领下,叶景辰来到了镇国公府的正堂。   老太君、镇国公和国公夫人都在正堂。   叶景辰抢在老太君给他行礼之前,先给老太君行了礼,然后避开了老太君的礼。   镇国公和国公夫人那里也一样。   之后,他让内侍呈上礼物。   至于给两个小崽子的,他打算亲自送给他们。   在正堂陪着几位长辈说了一会话,主要是跟镇国公汇报荒漠上的情况,以及神威军和边防营如今的状况。   叶景辰用醉马草瓦解了北蛮的民生,致使荒原上到处都是醉马草,虽然今年的醉马草被他们放火烧死了,但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越是渺小的物种,生命力越是旺盛,醉马草不会因为一场大火就灭绝。   镇国公最担心的就是醉马草会从荒原蔓延到北疆,给北疆的百姓带来损失。   叶景辰告诉他,醉马草的种子九月才成熟,只要九月之前把荒漠上的醉马草都消灭,种子就不会传播。   北蛮人已经去了更北边的地方,暂时放弃了荒漠,但是边防营和神威军不会放弃这片荒漠,如果利用得当,这片荒漠也能成为大渊的天然牧场。 第566章 两只小崽子   叶景辰这次来镇国公府,还带了叶景钰写的一份退伍士兵安置计划书。   计划书中,叶景钰提出北疆士兵凡是到了不惑之年,都可以退伍归家,除了按照规定发放退伍安置费之外,归家之后还送田地。   另外,大渊各州郡会进行铺路修桥、筑堤挖渠、开垦荒地等基础建设,由当地官府负责监督,退伍士兵优先录取,工资待遇至少要比当地同类型工作的平均工资高出三成。   这份计划书中还提及了对伤残士兵以及无儿无女的老兵老年的安置,官府会建立收容所,请人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   “这份计划书虽然还没有开始实施,但已经得到了我父皇的首肯,实施只是时间问题。”   叶景辰将计划书给镇国公看过之后,说。   “老臣替神威军当中的老兵谢过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镇国公认认真真的看完计划书之后,激动的说。   “北疆的将士为了保家卫国付出良多,这些都是朝廷应该为他们做的!”叶景辰回答。   “听长安说,府上添了新丁,长的特别可爱,我给他们也带了礼物,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正事说完之后,叶景辰就迫不及待的问谢长安的两位婶婶。   镇国公府的人对这位太子殿下的感观都非常好,听他这么说,就高高兴兴的领着叶景辰去看小崽子。   两只小崽子因为年纪差不多,所以是放在一起养的。叶景辰随许菁菁他们来到小崽子们住的院子,还没靠近,就听到了小孩子独有的软萌萌的‘咿咿呀呀’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走进院子,便看到带着虎头帽,裹的像圆球的两小只在地上打滚。   滚着滚着,他们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学着大人的样子走路,但是因为穿的多,而且年纪太小,平衡感太差,没走几步,就又会摔倒,在地上打滚。   两只小崽子的脾气都挺好的,就算摔倒了,他们也没有哭,反而会在看到对方摔倒了之后拍着手‘吱呀’、‘呜哇’的又笑又叫,还会高兴的拍巴掌。   叶景辰看着他们不管是踉踉跄跄走路,还是在地上打滚,都觉得特别萌,萌的他走不动路。   “他们叫什么名字?”叶景辰问谢长安。   “姐姐叫谢长昭,弟弟叫谢长泽。”谢长安说。   “他们认生吗?我可以跟他们玩吗?”叶景辰又问。   谢长安想到他那三天的经历,心有余悸。   “认生,靠近就哭。”他说。   “这样啊。”叶景辰听了并不觉得失望,大多数孩子都是认生的,但是按照他以往逗孩子的经验,越是认生的孩子,跟你玩熟了之后反而越是黏人。   “长昭和长泽并不认生,只是不太喜欢长安这个哥哥而已,像太子殿下这般脾气好的人,一定会很讨小孩子喜欢,殿下不妨凑近他们试试?”许菁菁说。   谢长安幽幽瞥了母亲一眼,一下子就识破了母亲的意图。   母亲是想让这两只小崽子勾起叶景辰对小孩子的喜欢,从而生出娶妻生子的念头。   真是他的亲娘,想方设法在他的追人之路上添堵!   就算许菁菁不说,叶景辰也是要凑近试试的。   他一向喜欢小崽子,看到可爱的小崽子就走不动道。   如果是不认识的小崽子就算了,但既然是熟人家的,怎么着也得逗上一逗。   叶景辰对着身后跟着的内侍招了招手,内侍上前,他打开内侍捧着的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只拨浪鼓。   这只拨浪鼓从叶景辰穿书之时,就在他的私库里。它看起来非常精致,鼓面的彩绘是两只穿着肚兜的胖娃娃,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   鼓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非金非玉,敲击出来的声音很好听。   以前叶景和小的时候,叶景辰还拿这面拨浪鼓逗过他,不过他那个时候正在跟叶景瑜卷生卷死,对这种玩具不感兴趣,叶景辰就又让芳菲收回私库了。   叶景辰摇着拨浪鼓,‘叮咚’、‘叮咚’的声音很快吸引了两只小崽子,他们都好奇的朝着叶景辰手中的拨浪鼓看了过来。   叶景辰慢悠悠的摇着拨浪鼓接近他们,直到走到他们身边,两只小崽子还是直愣愣的看着叶景辰手中发出声响的鼓,并没有要哭的意思。   叶景辰蹲了下来,离他们更近了,但大抵是拨浪鼓对他们的吸引力太大了,他们非但没有抵触害怕,反而还有些兴奋。   谢长昭和谢长泽同时伸出小胖手,想要去抓拨浪鼓。   “长昭, 长泽,你们想要这个玩具吗?”叶景辰柔声问。   “要!”长昭有些含糊的说。   长泽则是小胖手一个劲往拨浪鼓那里抓。   但是叶景辰举着拨浪鼓的高度刚好让他够不着,但是又只差一点点,是一个给人的感觉努努力就能够得着的高度。   长泽本来是趴在地上的,为了抓这只拨浪鼓,他一点点从地上站起来,但是他动,叶景辰的手也一点点举起来,一直保持着差一点的距离。   长泽有些着急,‘咿咿呀呀’的叫着,手一次又一次举起来,最后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踮脚,不过他刚有这个动作,就因为重心不稳,直接往叶景辰身上扑去。   叶景辰连忙双手接住他,拨浪鼓也因为这个动作刚好出现在了谢长昭眼前。   她的小胖手特别灵活的一抓,就将拨浪鼓一边的鼓耳捏在了手中。   叶景辰已经抱住了一只奶团子,就顺手将拨浪鼓给了另一只奶团子。   谢长泽被叶景辰抱着还有些懵,陌生的气息让他下意识想嚎,但是又嚎不出来。   十多年没抱奶团子了,叶景辰觉得手有些生,不过这只小团子香香软软的,他下意识就将动作放的很轻。   他轻轻的,把谢长泽换了个方向,正对着谢长昭。   谢长泽还没想好要不要嚎,就看到谢长昭手中的拨浪鼓,顿时就急了,伸手朝着拨浪鼓抓过去。   “要!”他对谢长昭说。   谢长昭的小胖手抓紧了拨浪鼓,没有章法的胡乱摇着,因为她力气太小,方法也不对,所以只有零星的声音。   “长昭,让哥哥来教你和弟弟一起玩好不好?”叶景辰笑看着谢长昭问。 第567章 你的弟弟妹妹   叶景辰只用了一只拨浪鼓,就成功和两只奶团子玩到一起去了。   两小只都靠在他身上,叶景辰一手揽一个,教他们怎么玩拨浪鼓。   “长安,看到了吗?太子殿下很有孩子缘!”许菁菁别有深意的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看着不远处其乐融融的一幕,恨不得自己也化身为一两岁的奶团子,挤到叶景辰怀里去,把弟弟妹妹都挤走。   那是他的位置!   至于母亲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谢长安看了一会,越看心里越酸,忍不住朝着玩在一起的一大两小走过去。   虽然他现在没办法光明正大将两只小的挤走,但是他也可以分散叶景辰的注意力。   他不知道,他走过去的画面,在许菁菁和他的两个婶婶眼中,可以用‘气势汹汹’来形容。   “没想到长安这孩子醋劲挺大的。”二少夫人笑着说。   许菁菁闻言心里一咯噔,面上的表情差点都端不住了。   “他吃醋也正常,谁叫他一靠近长昭和长泽,他们就开始扯着嗓子嚎呢!”三少夫人也笑着接话。   许菁菁:......   她深吸一口气,将悬起来的心放下了。   她就说嘛,二弟妹和三弟妹都不是心细的人,怎么可能会发现长安大逆不道的心思。   “来——长昭,我们像这样转——”叶景辰微微握住谢长昭的小胖手,教她转动长柄。   “叮咚!”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声响,谢长昭兴奋的大叫。   “窝、窝、窝!”谢长泽看姐姐将拨浪鼓摇出声音了,在一旁揪着叶景辰的衣服袖子,急的不行。   “太子殿下你也真是的,明知道我们家有两只小崽子,却只带了一个拨浪鼓过来,这是故意要让他们姐弟俩不和吗?”谢长安在一旁假模假样的开口抱怨道。   他不开口本来两只小崽子都没发现他的靠近,他这一开口,两只小崽子就注意到了他,两人当即就眼睛一闭,小嘴一张——   “哇哇哇——”   两人同时嚎了起来。   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连忙上前,各自抱走各自的孩子哄着。   许菁菁也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谢长安的脑门上,“明知道他们不待见你,你故意凑过去招他们做什么?!”   叶景辰被两个孩子猝不及防的哭嚎吓到,听了许菁菁这话,才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就说他对小崽子的魅力怎么突然失效了?   他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看向谢长安,似笑非笑的开口:“原来长安弟弟的孩子缘这么差啊!”   “是很差,所以这辈子就不准备要孩子了,倒是太子殿下,这么受小崽子喜欢,要是以后不能儿孙满堂,未免也太遗——憾了!”   ‘憾’字与巴掌声重叠。   “你在说什么胡话?殿下日后肯定会儿孙满堂千秋万代的!”又一巴掌拍在谢长安脑门上,许菁菁咬牙切齿的说。   谢长安捂着自己的额头,觉得头有点晕。   母亲这两巴掌拍的一下比一下重,他感觉自己脑浆都要被拍出来了。   早知道母亲会下这样的狠手,他刚才就稍微躲一下了!   “婶婶,长安可是您的独子,您的巴掌能不能拍轻一点,要是把他拍傻了就不好了。”叶景辰干笑着提醒。   许菁菁这两巴掌,只是听声响,叶景辰都觉得痛。   谢长安实惨。   “要是拍傻了才好呢!省得我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大祸临头!”许菁菁说着,恨恨瞥了谢长安一眼。   叶景辰只能继续干笑。   “叮咚——叮咚——”拨浪鼓的响声伴随着哭声有节奏的响着。   “谢长安,你妹妹真聪明,我只是教一下她就学会了!”叶景辰高兴的说。   “我妹妹当然聪明。”谢长安小声接了一句。   “要!窝、要!”听到拨浪鼓声,谢长泽突然就不哭了,朝着谢长昭的方向伸手。   似乎是觉得一个人哭没意思,谢长昭也不哭了,只是一下下摇着拨浪鼓。   “昭儿,弟弟也想玩,跟弟弟一起玩好不好?”三少夫人轻声哄着谢长昭问。   谢长昭思索了片刻,小脑袋摇的和手中的拨浪鼓一个频率。   这时候,已经有伶俐的侍女快步走进屋子里,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拨浪鼓。   那侍女将拨浪鼓递给二少夫人,二少夫人摇着拨浪鼓逗谢长泽。   但是谢家这个拨浪鼓只是一个普通的拨浪鼓,声音不如叶景辰拿来的那一只清脆,谢长泽听了一会之后,还是朝着谢长昭的方向伸手。   “太子殿下,看,这就是你只带了一只拨浪鼓的下场!”谢长安幸灾乐祸的说。   叶景辰白了他一眼,虽然他只带了一只拨浪鼓,但是他还带了别的东西呀。   叶景辰索性从内侍手中拿过匣子,递给谢长安看。   只见匣子里装着小风车、竹蜻蜓、七巧板、陀螺等等,都是小孩子会喜欢的玩具。   “太子殿下为了讨我弟弟妹妹的喜欢,还真是煞费苦心!”谢长安酸溜溜的说。   “对呀,确实是为了讨‘你的’弟弟妹妹欢心!”叶景辰大方承认,不过在说到‘你的’两个字时,故意咬字很重。   谢长安顿时就不酸了,甚至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叶景辰拿出竹蜻蜓,在谢长泽面前一转,他的视线就被那只会飞的竹蜻蜓吸引,不再吵着要拨浪鼓了。   两个孩子不哭之后,他们就又被放到了地上,让他们自己摸爬滚打。   叶景辰在他们面前转动陀螺,让陀螺高速旋转,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又拿出七巧板,拼出各种各样的图案。   还有别的玩具,都一起拿了出来。   叶景辰带着他们一起玩玩具,两只小崽子别提有多高兴,虽然说话还说不清楚,但是已经会‘咯、咯、咯’的叫了。   谢长安在一旁看着是又羡慕又嫉妒。   既羡慕叶景辰能跟弟弟妹妹玩到一起去,又羡慕弟弟妹妹能跟叶景辰一起玩。   叶景辰在镇国公府一直陪两只小崽子玩到吃午饭的时间,在国公府吃完午饭,才回宫。   即便是回到了自己家里,谢长安也没能找到跟叶景辰独处的时间,主要是叶景辰一跟两只小崽子玩起来,眼里就根本没有他,而母亲又一直在一旁监视着他,不让他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第568章 生不出来   “听说你昨日去镇国公府逗了半天孩子?”用完早膳,让宫人都退下之后,皇帝问叶景辰。   “对呀,因为那两个小孩子长的太可爱了。”叶景辰回答。   “别人家的再可爱也没用,比不上自己亲生的一根头发丝!”皇帝面色不悦的说。   叶景辰苦着一张脸,幽怨道:“儿臣那么喜欢小孩子,自然想亲自生,可惜儿臣生不出来呀!”   他这样说也不算骗老父亲,因为他自己一个人确实生不出来。   老父亲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朕已经命李院使在调配药物,等他的药调配好了,你吃了药再试试能不能行。”皇帝说。   叶景辰:他就知道皇帝不会轻易放弃。   “父皇,不是儿臣不配合,而是这种虎狼之药大多伤身,万一要是把身体吃坏了怎么办?”叶景辰面露难色的说。   “李院使要是配不出不伤身的药,那他这院使就算是做到头了!”皇帝冷声道。   叶景辰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几大世家与北蛮勾结的证据我都看了,为何没有姬家和顾家?”皇帝换了一个话题,问。   “没有姬家不是好事吗?”叶景辰反问。   难道皇帝还想对上姬家不成?   倒不是说朝廷的六十万大军对付不了姬家,但是有什么好处呢?   叶景辰这个人反正没有那种必须要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想法,雍州不在朝廷的掌控之中就不在掌控之中,只要雍州的百姓过得好就行了。   反正表面上,雍州是臣服大渊的,每年的赋税也都按时按量交了,虽然不一定对得上,但最主要的是雍州的百姓还算安居乐业,他管雍州的土皇帝是谁?   虽然他现在是叶景辰,大渊的储君,但他可没有‘大渊属于叶家’这种无聊的想法。   “那顾家呢?”皇帝又问。   他不信顾家会那么安分!   “顾家的证据我交给静妤了,她马上就要跟顾北尘成婚了,就当做是我这个兄长送给她的新婚之礼!”叶景辰说。   “你对这个妹妹倒是挺上心,送这样一份大礼!”皇帝冷哼一声,说。   “这件事是儿臣自作主张,请父皇责罚!”叶景辰一看皇帝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于是直接跪在地上请罪。   “你还知道你是在自作主张?”皇帝故意挑刺。   “静妤下嫁顾家,是冲着顾家的掌家之权去的,顾北尘这个家主继承人也打算重整顾家,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呢?”叶景辰说。   “你就那么相信他们?万一他们与你不同心呢?”皇帝继续板着脸问。   “他们一个是我的亲妹妹,一个是我的伴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上一样的课,有一样的价值观,为何会不同心?”叶景辰从容不迫的说。   当然了,他没说的是他承担的起不同心的风险,只不过他愿意相信叶静妤和顾北尘。   “人心隔肚皮,你不要太想当然!”皇帝继续说着不好听的话。   “父皇,您打算先从哪一家下手?是要逐个击破,还是一网打尽?”叶景辰丝毫不受他的言语影响,皇帝没叫他起,他自己站起来笑着问。   “一网打的尽吗?你是不是解决北蛮的隐患之后人就飘了?世家是那么好对付的吗?!”皇帝自觉终于逮着叶景辰的错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叶景辰安静听着,眉头都没皱一下。   世家安插在朝堂之中的势力这些年已经被谢长安暗中替换了许多,如果配合护卫营的二十万大军,一网打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不过这些却不能告诉皇帝,要不然,他绝对不会先对付世家,而是要先想办法灭了镇国公府。   “我就这么一问,父皇想先对哪一家下手?”叶景辰笑着问。   “王家不是喜欢用嫁女来巩固家族势力吗?那就先从王家的外嫁女下手。”皇帝说着,抽出一封信件,上面的署名正是王家的一个女婿,青州有名的商人,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他们家族虽然没有人为官,却用钱财贿赂了不少当地的官员为他们保驾护航。   皇帝的这个想法倒是跟叶景辰他们之前的计划不谋而合。   但是吧,这样一来,皇帝岂不是很快就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毕竟,这些年里,王家不少外嫁女的家族都被他们给收拾了。   就好比皇帝手中信件的主人,就是被他们收拾的其中一家,这些年他们家族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尤其是这几年,被叶静姝的商会趁火打劫吞并了不少产业。   要不然,叶静姝她们的商业版图也不会扩展的如此之快。   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让叶静姝来背这个锅好了,她是既得利益者,为了赚钱与世家对上,也说得过去。   “父皇英明神武!”叶景辰边想边恭维道。   “等钦天监算出了举行冠礼的吉时,冠礼之后,这件事就交由你来负责!”皇帝说。   叶景辰一直淡定的表情瞬间不淡定了。   这样麻烦的一件事,为什么要交给他来做?   他从北疆回来,是为了咸鱼躺的,不想干活啊!   虽然由他负责这件事能更好的瞒过皇帝他跟谢长安这些年做的小动作,但是他不想干活!   “父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姜家这个先例在,我们在对世家动手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调查清楚他们的人脉关系和产业,这样不至于有漏网之鱼。”叶景辰提议道。   皇帝点了点头,一直板着的脸缓和了那么一点点,“你说的也有道理,朕会让禁卫军先着重调查王家。”   “父皇,儿臣突然想起来,前两天带景和去看王府的时候,在路上听到了一首有些奇怪的童谣。”离开承乾宫之前,叶景辰突然说。   “什么奇怪的童谣?”皇帝问。   “好像是什么上元佳节,天狗食月。日月无光,天昏——地暗?好像是这两句。”做戏做全套,叶景辰假装思索道。   皇帝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皇帝自称天子,上天之子,承接天命,所以最反感这些与天象有关的童谣,因为这些童谣带来的影响很恶劣,很容易动摇他们的统治。   “你在哪里听到的?”皇帝沉着脸问。   “就街上,几个孩童唱着玩的,儿臣听到了觉得有些不舒服,所以记下了。”叶景辰说。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皇帝神色更凝重,挥了挥手。   叶景辰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 第569章 调配出来了   “你在钦天监有人吗?”回到东宫之后,叶景辰问谢长安。   “云舒不就在钦天监。”谢长安说。   叶景辰摆手,“他不行,跟我太熟了,不能用。”   “你想做什么?”   叶景辰想了想,跟谢长安说了实话。   “我父皇要把对付世家的任务交给我,我不想接,所以想让钦天监把我举行冠礼的吉时尽量往后推。”   “皇帝信任你,让你负责这件事不是好事吗?”谢长安不解的问。   “对付世家那么麻烦,算什么好事?我只喜欢做躺着就能做的事!”叶景辰小声抱怨道。   以他跟谢长安的关系,他什么德性,谢长安迟早会知道,所以他现在装都懒得装了。   他一条咸鱼,为了躺平大计努力了十几年,是时候该奖励自己躺下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做躺着才能做的事?”谢长安冷不丁的问。   “你说什么?”叶景辰下意识的问。   问完才反应过来谢长安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瞪着一双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谢长安。   想不到啊想不到,连亲嘴都不会的谢长安,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就算他愿意,谢长安这只小菜鸡知道要怎么做吗?   “我在跟你谈正事,你别打岔!”叶景辰说。   “我说的也是正、经、事!”谢长安一字一顿的说。   “我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人,你说的正经事要等成亲了之后才能做,现在做那就是无媒苟合,不成规矩。”叶景辰一本正经的说。   谢长安看了叶景辰良久,看的他整个人都有些不自然了,才点了点头,说:“行,我记下了!”   等他们成亲了,叶景辰休想再用任何借口搪塞他!   叶景辰冲着谢长安笑了笑,他喜欢谢长安,当然不排斥跟他做亲密的事。   但是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就算要做点什么,也只能偷偷摸摸,他不喜欢偷偷摸摸,因为容易生变数。   反正他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耳鬓厮磨,何必急于一时?   “说回我的正事,你钦天监有没有人?”叶景辰再次问。   “我可以让监正将这个吉时放在年后。”谢长安说。   叶景辰有些惊讶,“你居然能让监正听你的话?”   钦天监监正这个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必须得有几分真本事。   “以我脑子里的记忆,扶持一个监正出来不是很容易吗?”谢长安反问。   叶景辰没说话,重生者在这方面确实很了不起!   他要是像谢长安这样能知道往后数年发生的事,他能做的事情更——   算了,他没有那么勤快。而且他记性不好,就算真重生了,也记不住那么多事。   “皇帝既然动了念头,就算举行冠礼的时间推迟了,该你做的事最终还是会落到你头上。”谢长安泼他冷水。   “我知道啊。”叶景辰点头。   “那你推迟举行冠礼的时间有何意义?”谢长安问。   叶景辰心想,那意义可就大了。   拖到他跟谢长安成婚了,他就能更加理直气壮的要求谢长安帮他做事。到时候,他去哪都带着谢长安,政事就让谢长安替他处理好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叶景辰故作神秘的说。   他总不能让谢长安知道,在谢长安幻想着花前月下蜜里调油的时候,他却在想着怎么让谢长安当牛做马吧?   虽然他对谢长安的喜欢确实不如谢长安对他的喜欢纯粹,但是‘能干’不也是谢长安自身能吸引他的魅力所在?   “对了,我今天已经跟父皇说了童谣的事,我觉得是时候该重视起来了,不然到时候怎么能给朝臣亿点震撼呢?”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我会控制好谣言散播的程度的。”谢长安说。   “控制谣言的散播程度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不能被我父皇的禁卫军揪住小尾巴,我可是还等着你做我的太子妃呢!”叶景辰笑着说。   谢长安躁动的心被这一句话稍微安抚住。   “我不会让这件事出现任何变数的!”谢长安说。   第二天上朝之时,皇帝第一件事就是问钦天监监正可有推算出给太子举行冠礼的吉时,监正告诉皇帝,最近的吉时在正月廿三。   皇帝对这个时间明显不满,当即就沉着一张脸。   接下来,叶景钰呈上了他写的关于退伍士兵的安置章程,皇帝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令人在朝堂上宣读,之后又给王相以及六部尚书等重要官员传阅。   叶景钰不但是皇子,母族还是姬家,朝堂上大多数官员都不会轻易得罪他,所以他提的意见、写的章程总是最容易通过的。   这次也不例外,只有王相和严诩问了一些章程中有疑虑的地方,别的大臣没有提任何意见。   接着,就是吏部下达具体文书,户部出安置费、兵部负责监督落实。   工部这次也终于派上了用场,要派专业的官员去各地勘测水质和土质,为基建做准备。   临近年关,朝堂却因为这几件事,反而颇为热闹。   叶景辰虽然要上早朝,但他现在没有具体的朝政要处理,日子倒是过得比较安逸。   早起上朝,上午练枪,下午睡觉,晚上练完枪睡觉。   冠礼吉时在年后,叶景和的王府重修至少要半年,退伍士兵的安置,有吏部、户部、兵部和工部四部通力合作,也不需要他插手。   关于那首童谣,皇帝后来没有提及这件事,还是谢长安告诉他,皇帝在派人控制童谣的扩散。   不过大抵是老天爷都看不惯他的日子如此安逸,某一天午后,他正准备午睡,皇帝亲自带着几个人来了东宫。   当叶景辰在这群人当中看到李院使之后,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辰儿,成了成了!李院使的药调配出来了,你快喝了试试,朕连替你纾解的人都替你选好了,带来了!”屏退众人,只留下李院使和一个身材高挑丰腴,面若桃花的宫女之后,皇帝高兴的说。   叶景辰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但是为了不引起皇帝的怀疑,他只能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李院使不但把药给调配出来了,还已经煎好了,他从提着的食盒之中取出那碗药汤时,药汤还冒着热气。   “快喝!”皇帝亲自将药端给叶景辰,催促道。 第570章 全吐了   叶景辰如临大敌的盯着那碗药。   他不想接,但是又不得不接。   在皇帝的催促下,他面色沉重的接过药,凑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差点让他窒息。   听说这位李院使是章老太医的徒弟,怎么两个人熬中药的手法差距如此之大?   这些年里叶景辰又不是没生病过,偶尔也会吃药,但是也不见那些药的味道有这么冲啊?   “父皇,您确定这药没问题吗?要是我喝出问题来怎么办?”叶景辰苦着脸问。   “没关系,李院使以九族的项上人头保证,这个药不会对你的身体有任何损害!李院使,你说对吗?”皇帝看着李院使问。   李院使整个人面如菜色,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他不是自愿的!   这个太医院院使不做也罢,但是他知道了皇家这样的辛秘,若是辞官,皇帝绝对不会让他活着离开皇宫的!   “李院使?”皇帝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问。   “臣、臣以九族、九族性命担保,这个汤药绝对、绝对不会对殿下的身体有伤害!”李院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颤抖着说。   “好吧,那我喝了!”叶景辰说着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一鼓作气喝完了那一碗汤药。   “哕——”喝完之后,他难受的差点吐出来,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你留下,好好侍奉太子!”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对那个宫女说道,然后带着李院使出去了。   他还亲自关上了殿门。   等人一走,叶景辰就连忙冲到桌子旁边,倒了一杯茶往嘴里灌。   那个味道太冲了,他感觉他胃里一直都在翻滚。   “先别靠近本宫,否则别怪本宫吐你一身!”叶景辰瞥了一眼想要靠近他的宫女,威胁道。   宫女犹豫着不敢上前。   叶景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下去,觉得不够,又倒了一杯,把茶壶里的水都喝完了,但是他‘哕’的更厉害了。   叶景辰扫视了寝殿一圈,发现一个口径比较大的空瓶子,他刚拿过瓶子,就‘哕’的一声直接吐了出来。   这一吐,就一发不可收拾。   宫女被他这副样子给吓坏了,慌忙去敲殿门,大声喊道:“来人啊!殿下吐了!快来人!”   她将自己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敲了半晌,殿门才终于从外面打开了,她先对上的,是皇帝黑如锅底的脸色。   “陛下,殿下他不好了!”宫女也顾不得皇帝的脸色有多难看,慌忙叫道。   李院使一个踉跄,直接倒在了地上,悬着的心——凉了。   谢长安第一个冲进寝殿,随后芳菲、芳草她们也喊着“殿下——”冲了进去,被芳菲提前请过来的章老太医也急忙走进大殿。   殿内,叶景辰抱着空瓶子,早就将药汤吐的干干净净,已经开始吐酸水了。   “你没事吧?”谢长安急忙问,一手接过瓶子,一手给叶景辰背上顺气。   “殿下您还好吧?”   “章太医,快来给殿下看看!”   芳菲她们慌乱的喊着。   老太医健步如飞跑着过来给叶景辰诊脉。   “章太医,辰儿没事吧?”皇帝也急忙问。   “殿下身体无恙,只是身体与刚喝下去的这碗汤药相冲,吐干净就好了。”章太医诊完脉之后说。   “父皇,儿臣好难受啊!”叶景辰虚弱的说。   皇帝看着叶景辰面色苍白的样子心疼死了,当即就命令道:“来人,把李院使拖下去杖责三十——”   “父皇,李院使医术还不错,打死了可惜。”叶景辰求情道。   皇帝本来正在气头上,听叶景辰这么一说,气岔气了。   他想说三十大板打不死人,但是看李院使那不中用的样子,又有点不确定了。   “杖责十大板!”皇帝改口道。   羽林卫动作迅速的上前来拖人。   芳菲拿起茶壶,想倒水给叶景辰漱漱口,却发现茶壶是空的。   “芳草,快去沏一壶茶来给殿下漱口。”芳菲吩咐道。   芳草连忙拿着空茶壶跑出殿外。   “章太医,你给他仔细检查检查,只是喝个汤药就这么严重的反应,别不是他故意喝了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入口的东西了吧?”皇帝看到这一幕,别有深意的问。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章太医回答。   叶景辰心里一惊,难道老太医看出来了?   “但是以老臣的医术,无法确定。”老太医又替叶景辰诊了一次脉之后,说。   叶景辰悬着的心放下,他就说嘛,李先生在这方面的造诣,是连章太医都甘拜下风的。   章太医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为高超之人,与皇帝的御用太医齐名,同为大渊最有名的圣手,连他都看不出来问题,宫里别的太医大概也看不出来。   而因为某些原因,皇帝不可能让更多的太医来给叶景辰诊脉。   “儿臣都如此难受了,父皇难道还要怀疑儿臣吗?”叶景辰一脸伤心的问。   皇帝仍然觉得叶景辰的反应有些可疑。   毕竟李院使调配出来的药他事先找了好些人试喝过,连内侍都试了,他们没有任何排斥的反应,怎么叶景辰喝了反应就如此之大?   皇帝冷哼一声,“你一向鬼主意很多,谁知道你有没有做手脚!”   他满怀期待的来,谁知道汤药才入口,就全都吐了,李院使调配汤药花了那么长时间,全白费了!   “殿下,茶来了!”芳草拿着一壶茶风风火火的进来,芳菲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给叶景辰。   叶景辰用茶水漱口,直到将一壶茶用完了,才总算感觉不到口中有异味了。   “父皇,您能不能让李院使下次调配汤药的时候考虑一下病人的感受,那碗汤药的味道实在是太可怕了,我刚喝下去就想吐!您难道没有找人试药吗?他们试药的时候没有提意见吗?”叶景辰问。   皇帝板着脸不说话。   谁敢当着他的面提意见?尤其是汤药口感不好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不想要脑袋了吗?   “李院使辜负了朕,朕已经不相信他了,章太医,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皇帝对章太医说。   “多谢陛下!多谢师父!”挨完打的李院使一瘸一拐回到寝殿,就听到皇帝这句话,如听天籁之音,当即就五体投地跪伏在地上给皇帝和章老太医磕头。   章太医:他当初是怎么看中这个不孝徒弟的? 第571章 特别好的机会   皇帝带着那个宫女走了。   叶景辰知道,以他爹多疑的性格,肯定会询问宫女他们离开之后发生的事。   不过就算他爹怀疑,也没有证据。   而且那碗汤药确实难喝至极,那就是他最真实的反应。   总之,这次试探算是应付过去了。   皇帝走了之后,章太医也走了,路过李院使时,颇为糟心的说了一句:“跟为师来!”   师徒俩离开之后,东宫的宫人面面相觑。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们一头雾水,可是她们也不敢问。   有些事,明显不是她们该知道的!   “我现在要沐浴,你们去准备一下吧!”叶景辰吩咐道。   呕吐物第一时间清理了,漱口也漱了,但他似乎还是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芳菲连忙带人去布置。   “在浴桶里撒些花瓣。”叶景辰又补充道。   不一会儿,芳菲就来请示他,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沐浴了。   叶景辰沐浴的时候身边从来不留人,宫人们都自觉退下。   “芳菲,再备些吃的,让谢副统领送进来。”芳菲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叶景辰对她说。   李先生的催吐水真厉害,胃里什么东西都吐干净了,他感觉自己又有些饿了。   看叶景辰还有胃口吃东西,谢长安放心许多,跟着芳菲去拿吃的。   叶景辰脱了衣服,把自己泡进香喷喷的热水里,才总算闻不到那股难闻的味道了。   泡了一会,他听到殿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很轻。   来人直接往他这个方向走,叶景辰本来想让他不要靠近,不过想了想,又没开口。   就在他犹豫之时,来人已经绕过屏风,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叶景辰现在浑身上下光溜溜的,但是他泡在水里,水面上又有花瓣阻隔视线,所以他被谢长安注视着的时候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长安弟弟,喂我!”看谢长安杵在那里不动,叶景辰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用屏风隔绝出来的这一方空间很小,他洗澡的时候,连晨曦都只守在屏风外,这是一个绝对私密又绝对安全的空间。   李院使的药他虽然及时吐出来了,但感觉还是有些效果。   他的身体有些热,心里也有些躁动。   但是李先生的催吐药更胜一筹,所以效果也仅此而已。   可他还是想谢长安离他更近一些。   所以他刚才才会让谢长安送吃的进来,哪怕此举会引起皇帝的怀疑。   因为如果是他宫里的宫人的话,他们知道他的规矩,将糕点送进寝宫就会退出去,绝对不会靠近浴桶。   但是谢长安就不一样了,他的心同他一样,也想靠他近一些。   谢长安手中端着的是一碟桂花糕,东宫御厨做的桂花糕香气浓郁,甜而不腻,是叶景辰最喜欢吃的,所以厨子每天都做。   只要叶景辰想吃,就随时都能吃到最新鲜的。   谢长安走到浴桶旁边,将碟子放在置物架上,拿了一块糕点,俯身递到叶景辰的嘴边。   叶景辰就着这个姿势咬了一小口桂花糕,然后冲着谢长安笑。   “你真的没事吗?”谢长安有些担心的问。   正常情况下,叶景辰怎么会在沐浴的时候还让他靠这么近?   “我没事啊。”叶景辰说着又咬了一小口桂花糕。   东宫的糕点为了照顾小孩子的胃口,向来做的很小块,正常情况下,可以一口一个。   但是叶景辰故意咬的很小口,所以,这块原本不大的桂花糕,在被叶景辰咬了两小口之后,竟然还剩一点点被捏在谢长安手中。   咬第三口时,叶景辰不但咬了糕点,还将谢长安的两根手指含进了嘴里,并且还用舌头舔了一下。   “你——”谢长安闪电般缩回手,震惊的看着叶景辰。   只是被舔了一下手指,他的身体就仿佛过电一般,浑身震颤。   “不好意思,长安弟弟,我只是太饿了。”叶景辰冲着谢长安笑,这个道歉显得十分没有诚意。   谢长安疑惑的伸手摸了摸叶景辰的额头,他觉得叶景辰有点不正常。   这一摸,发现叶景辰的额头果然有些烫。   “你怎么发烧了?”他急忙问。   叶景辰一把抓住谢长安放在他额头上的手,将手抵在了他的侧脸上,歪头看着谢长安笑,“长安弟弟,怎么我只是亲了一下你的手指你就傻了,我现在在泡热水澡,额头热一些不是很正常吗?”   谢长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软和的叶景辰,他放在叶景辰脸颊上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的心里闪过很多不堪的念头,但却又被自己的理智一一压下,他不能趁人之危,叶景辰现在明显不正常。   “水凉了,不能再泡了。”谢长安提醒他。   “但是我不想动,你抱我出来好不好?”叶景辰直接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朝着谢长安伸手。   谢长安猛地闭上眼睛,真的是要命了!   “你闭上眼睛做什么?我的身体虽然不如你的身体有料,但是也不至于让你看一眼都嫌弃吧?”叶景辰有些不满的伸出手指戳了戳谢长安的脸颊。   谢长安凭着感觉摸到一旁置物架上放着的帕子,递给叶景辰,然后他转过了身。   “把身上擦干净,穿衣服,小心着凉了。”他说。   他怎么可能会嫌弃叶景辰?他只是担心他会克制不住,在叶景辰不清醒的情况下,做出什么违背了叶景辰意愿的事。   叶景辰撇了撇嘴,抬脚跨出浴桶,擦干净身上的水,然后穿上中衣。   “长安弟弟,你知道吗?你错过了一个特别好的机会!”叶景辰走到谢长安面前,瞪了他一眼。   因为刚泡了热水澡的缘故,叶景辰的脸有些红,眼睛看起来也湿漉漉的,瞪着谢长安时,眼睛又大又圆,又黑又亮,只这一眼,就瞪的谢长安目眩神迷,又往他身体里和心里添了一把火。   谢长安捏紧拳头,努力克制自己想要伸手将人禁锢的冲动。   他抬手拿过置物架上那碟桂花糕,递给叶景辰,“吃几块糕点,然后去好好休息一下。”   “不解风情!”   叶景辰骂了一句,从他手中抽走那碟糕点,捡了一块往嘴里扔。   他边吃边走向床榻,等走到床边时,已经吃了五六块桂花糕了。   他将碟子搁在床头的置物架上,躺到床上,裹上被子就闭上了眼睛。 第572章 是我的   谢长安熟练的替叶景辰掖好被角,这个动作,在北疆那两年他已经做过无数次,已经成了他下意识的反应。   他不能在寝殿里多待,但是难得独处的时间,他又不舍得马上离开。   不知道叶景辰今日的异常反应,有几分是受药物影响,又有几分是他的真实反应?   他守在叶景辰身边,一直等到叶景辰的呼吸和心跳声都趋于平稳,才俯身靠近,轻轻的亲了一下叶景辰的唇。   他也只敢亲这一下。   “殿下睡着了。”谢长安走出寝殿,对守在门口的芳菲说。   “有劳谢副统领照顾我们殿下。”芳菲客气的说。   “不是你们,是我的!”谢长安在心里想着。   但是这句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还不能宣之于口。   今天是皇帝的第一次试探,虽然应付过去了,但叶景辰明显遭了罪。   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很多次,但哪怕是像今天这样遭罪的办法,也只能用一次,用第二次皇帝必定会起疑,而后面的应对方法,定然会比这一次更遭罪。   谢长安觉得,不应该让皇帝这么随心所欲,没有任何代价和顾虑的试探下去。   “你听说了吗?今天陛下突然带人来了东宫,给殿下强行灌了一碗药,殿下喝了药之后吐了半天,直接就病倒了!”   “不可能吧?陛下向来宠爱殿下,怎么可能会害他?”   “怎么不可能,你没看到芳菲姐姐她们的表情,仿佛天塌一样,听说殿下一下午都没能出寝殿。”   “你这么一说,下午确实没有看到殿下,难道陛下真的给殿下灌了什么不得了的药?”   ......   叶景和刚回到东宫,正要去找哥哥,就听到了这番对话。   他变了脸色,当即就加快脚步,朝着哥哥的寝殿跑去。   寝殿的门是开着的,谢长安就站在门口,一副死人脸,仿佛谁欠他钱一样。   叶景和冷冷瞥了他一眼,当即就要走进寝殿,却被谢长安伸手拦住了。   “五皇子,你不经通传就随意进入太子殿下的寝殿,未免有些僭越了吧?”谢长安冷声说。   “我进我哥哥的寝殿,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轮得到你拦我吗?”叶景和不屑的说,说完就要继续往里面走。   谢长安继续拦他,“太子殿下不但是你的兄长,还是大渊的储君,尊卑有别,我身为殿下的护卫,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当然有资格拦你!”   “你才是那个对哥哥来说最危险的人!”叶景和说着直接就跟谢长安动起了手。   谢长安也不让着他,见招拆招,就是不让他进寝殿一步。   “看来你们真的很喜欢切磋,那今天晚上就继续切磋吧。”叶景辰从寝殿里走出来,看到打在一起的两个人,笑着说。   交手的两个人瞬间分开,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已经打了好几个晚上了,现在看到对方那张脸就想吐。   “哥哥,是谢长安他先拦着我不让我进你的寝殿。”叶景和走到叶景辰身边告状说。   “没有通传本来就不能进。”谢长安走到叶景辰另一边说。   叶景辰顿时笑的更开心了。   “就这样一件小事都能打起来,只能说明你们真的很喜欢切磋,没事,以后每天晚上你们都可以切磋。”   叶景和跟谢长安对视一眼,难得的默契了一回,一起闭上了嘴。   叶景和偷偷看哥哥的脸色,发现确实有些苍白,而芳菲她们一个个的表情都很凝重。   “哥哥,今天东宫有发生什么事吗?”叶景和问。   “没有啊。”叶景辰想都没想就回答。   “那皇帝来过吗?”叶景和又问。   “你要叫他父皇,我还想着过段时间找他恢复你都尉的职位呢,你最近不要惹他生气。”叶景辰说。   “他今天是不是又来找哥哥的麻烦了?”叶景和直接问。   他了解哥哥,哥哥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就说明有问题。   “父皇那么重视我,怎么会找我的麻烦呢?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叶景辰表情严肃的问。   按理来说,叶景和下午在护卫营,不应该会知道东宫发生的事。   “我回来的时候听到两个小宫女说皇帝今天气势汹汹的来东宫为难哥哥了!”叶景和说。   “殿下,奴婢马上就禀告花颜姑姑,请她找出乱嚼主子舌根之人!”芳菲马上用严肃的语气说。   叶景辰有些好笑的瞥了一眼谢长安,没想到他真的在东宫安插了人,还想煽风点火,怂恿叶景和跟皇帝对上。   “父皇没有为难我,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等用完晚膳我再告诉你。”他对叶景和说。   谢长安的脸色顿时就不怎么好看了。   用晚膳时,芳菲端过来一盅汤,摆在叶景辰面前。   “殿下,这是陛下特地吩咐御膳房为殿下熬的补汤。”   叶景辰盯着那盅汤,陷入了沉思。   他爹有可能会一天连续让他喝两次那种虎狼之药吗?   “哥哥身体很好,不需要喝补汤,就让我来替哥哥喝了吧!”叶景和当即就伸手端过那盅汤,毫不犹豫的倒进了嘴里。   “等一下——”   叶景辰的话音刚落,叶景和就已经喝完了。   “快传章太医!”叶景辰吩咐道。   芳草一溜烟跑出殿外。   “下次不可胡来,入口的东西不能随便乱吃。”叶景辰一脸严肃的告诫道。   “他果然不安好心!”叶景和气鼓鼓的说。   要不然,哥哥不会对他送来的东西如此警惕。   “并非你想的那样,晚些再与你细说。”叶景辰有些好笑的说。   叶景和鼓着腮帮子的时候真可爱,可惜孩子长大了,不能再随便捏脸了。   很快,芳草就拖着老太医进来了。   “章太医,麻烦你给景和把把脉。”叶景辰对章太医说。   然后又看向芳草,“芳草,章太医年纪大了,以后切不可再这样拖着他疾行了。”   芳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奴婢知错了,下次一定慢一点!”   “回殿下,五皇子身体康健,并无任何问题。”老太医把完脉之后回复道。   “刚才景和喝了父皇特地送给我的汤,真的没问题吗?”叶景辰问。   老太医胡子抖了抖,“那确实只是普通的补汤。”   叶景辰顿时也有些尴尬,是他误会他爹了。 第573章 外人   用完晚膳之后,叶景辰带着叶景和去了书房。   谢长安也要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却被叶景辰拦住了。   “事关皇家辛秘,不方便让外人知晓,还请谢副统领守在门外吧。”叶景辰笑着对谢长安说。   ‘他不行’这件事,告诉叶景和可以,毕竟皇帝虽然不喜欢叶景和,但皇帝相信叶景和不会做对他不利之事。   可如果皇帝知道他连谢长安也告诉了,皇帝怕不是会夜不能寐,连夜派人暗杀谢长安?   所以他不能让谢长安跟着他们一起去书房。   谢长安被‘外人’两个字给气笑了,果然,清醒的叶景辰跟中了药的叶景辰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   “就是!谢副统领这个外人还是留在书房外老老实实看门吧!”叶景和高兴的说,就差拍手叫好了。   看到喜形于色的叶景和,谢长安突然就不气了。   反正叶景辰要跟叶景和说的辛秘他早已知晓,但是他跟叶景辰的关系,叶景和恐怕要到他们成婚之后才知晓。   到时候,叶景和就会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外人!   “太子殿下请放心,臣保证书房外不会有任何人靠近,您可以放心的和五皇子聊‘皇家辛秘’!”谢长安别有深意的说。   “哥哥,谢长安的反应不对劲,他会不会监守自盗,站在门口偷听我们的谈话?”进了书房之后,叶景和忍不住对叶景辰说。   以他对谢长安的了解,哥哥跟自己说辛秘却不带上他,他应该会很生气才对!   “不会的,我要跟你说的秘密,他应该已经猜到了。”叶景辰说。   “哥哥要跟我说什么?”叶景和不服气的问。   谢长安凭什么能猜到?   “我一直不娶妻,是因为我不行。”叶景辰用平静的表情,平静的语气说。   “什么不行?”叶景和疑惑的问。   叶景辰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罪过’,小景和还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却要听这种污言秽语!   “就是我不能人道!”叶景辰换了一个说法。   叶景和整个人呆滞住了,目瞪口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哥哥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完美无缺,光芒万丈——   不,就算哥哥不行,那也不是哥哥的错,是老天爷的错,是皇帝的错!   “皇帝是不是知道了?然后嫌弃哥哥了?”叶景和轻声问,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和眼神却很是凶狠无比。   “父皇没有嫌弃我,他只是不相信我真的不行,所以今天下午送了一碗补药过来,只不过那碗药与我的体质相冲,我喝完就全都吐了。”叶景辰连忙解释。   他担心他要是慢解释一步,叶景和就要奔着弑君去了。   “哥哥不......身体不好,哥哥才是最伤心难过的那个人,他不心疼哥哥就算了,居然还试探哥哥,他不配为人父!”叶景和气愤的说。   “我理解父皇的做法,毕竟我现在是大渊的储君,储君若是没有子嗣传承,江山就不稳,为了大渊的安稳,他自然要再三确认。不管是从君王的角度,还是从父亲的角度,他的试探都无可指摘。”叶景辰解释道。   “就算他要试探,也不能不顾哥哥的身体!”叶景和的怒气并没有因为叶景辰的解释消减几分。   “汤药与我体质相冲只是一个意外,不是他有心的。”   “如果他因为哥哥没有子嗣就想废除哥哥的太子之位,我可以率领二十万护卫营大军逼——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叶景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以后切莫再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也不要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叶景辰收回手,表情严厉的警告他。   “哦。”叶景和不情不愿的答应。   “我对父皇那个位置不感兴趣,当皇帝责任太重了,要管的事情又太多,我这么懒,一点也不想坐在那个位置上。所以如果哪一天我不是储君了,我一点都不会难过,只会感到高兴,你也要为我感到高兴!”叶景辰对叶景和说。   “哥哥真的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吗?”叶景和有些犹豫的问。   他倒不是不相信哥哥,只不过,人人都想要坐上那个位置,于是他也觉得那应该是世上最好的位置,而哥哥是世上最好的人,只有哥哥才配坐上那个位置。   “我最想要的生活,就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不用为任何事任何人发愁。”叶景辰说。   叶景和知道,这样的愿望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或许很简单,但是对身为储君的哥哥来说,很难。   不过——   “只要是哥哥想要的,我都会支持哥哥!”叶景和坚定的说。   “好孩子!”叶景辰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走吧,该去校场了。”   “哥哥,你说谢长安可能已经猜到了你的秘密,可这个秘密关乎你的声誉,是绝对不能被外人知晓的,要不要我找人——”叶景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不想每天晚上跟谢长安打架,他晚上都做了好几回噩梦了!   “景和,我应该教导过你,人的生命很珍贵,不能随随便便动杀心!”叶景辰敛了笑,表情严肃的说。   “哥哥,我开玩笑的。”叶景和连忙说,说着还冲着叶景辰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   “谢长安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就算猜到了我的秘密,也不会宣扬出去,你不用担心他。”叶景辰说。   “哥哥就那么相信他?”叶景和不甘心的问。   “我相信他,就跟相信你一样。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对方,但是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你们针锋相对,伤害了对方,那最难过的那个人肯定是我。”叶景辰认真的说。   “哥哥,我不喜欢谢长安,除了他先不喜欢我,并且一直针对我之外,还因为我总感觉他对你不怀好意,别有用心,哥哥你要相信我的直觉,谢长安他真的很危险!”叶景和红着眼睛说。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谢长安绝对不是个好东西!   叶景辰突然有些词穷,不得不说,叶景和的直觉从某方面来说,挺准的。   但是吧,如果他现在告诉叶景和,他跟谢长安之间的关系,叶景和能接受吗?   以叶景和的性格,会不会觉得是谢长安强迫他,从此跟谢长安不死不休? 第574章 和谐不了一点   “景和,我跟谢长安从小相识,有十年同窗之谊,这两年在北疆,我们更是可以彼此托付后背的战友,在战场上又有过命的交情,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超脱了普通的朋友之谊。”   “他身上所有的优点和缺点我都知道,同样的,我所有的优点和缺点他也都清楚,但我们现在还是朋友,这说明我们在欣赏对方优点的同时,也能接受对方的缺点。”   “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吗?有的人终其一生,都遇不到这样一个人!”叶景辰斟酌半晌之后,认真的对叶景和说。   “你难道不应该为我能够遇到这样一个人而感到高兴吗?”他问。   叶景和一点都不高兴,他还想哭。   果然,他从小的直觉是对的,谢长安会抢走他最爱的哥哥!   谢长安他怎么就那么好命?!   “我高兴。”叶景和强颜欢笑,“既然谢长安对哥哥那么重要,我以后再也不针对他了!”   但是更讨厌他了!   “谢长安也会把你当成是亲弟弟一样看待的。”叶景辰有些欣慰的摸了摸叶景和的头。   “大可不必!”叶景和在心里尖叫。   不针对谢长安就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要想让他跟谢长安相亲相爱,绝无可能!   谢长安也绝对不可能把他当成是亲弟弟,就算有示好的举动,也不过是为了在哥哥面前演戏。   叶景和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演戏谁不会?   如果他先演,被动的那个就变成了谢长安,这样一来,岂不是就能在哥哥面前揭穿谢长安的真面目了?   “真的吗?我真的会多一个像哥哥一样疼爱我的人吗?”叶景和欣喜的问。   叶景辰:小景和你不觉得你前后反差太大了吗?   “当然是真的!”叶景辰肯定的回答。   就算不是真的他也要变成是真的。   “长安哥哥,哥哥说你以后会把我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是真的吗?”从书房出来之后,叶景和露出招牌的乖巧的笑容,欣喜万分的问谢长安。   叶景和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谢长安脸上的表情差点就绷不住。   他疑惑的看向叶景辰,想要知道叶景和转变的原因。   “我跟景和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弟弟,就是你的弟弟,你会像对待亲弟弟一样对他,他听了之后特别高兴,长安,你可不要让景和弟弟失望啊!”叶景辰意味深长的说。   在这一刻,谢长安确实有些佩服叶景和,因为叶景和装高兴还装的挺像那么回事的。   最起码,他就装不出来高兴的样子。   “真的。”他面无表情的回答了叶景和两个字。   “哥哥,谢副统领是不是不愿意啊?他对我的态度好冷淡!”叶景和装作一副有些难过的样子问叶景辰。   ‘长安哥哥’这四个字,他实在没办法叫第二次,他怕自己把自己恶心吐了。   谢长安额头青筋直跳。   “不会,他如果不愿意就不会答应,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叶景辰看到谢长安一脸忍耐的表情,有些好笑的说。   “那以后再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就去找谢副统领帮我解决了。”叶景和趁机说。   “要叫哥哥才行。”谢长安故意说。   叶景和看向谢长安的眼神顿时锐利如刀子。   “太子殿下,你快来看看你的好弟弟,原形毕露了!”谢长安连忙说。   “哥哥,你的好朋友污蔑我!”叶景和也不甘示弱的说。   “我们还是去校场吧,我练枪,你们两个切磋。”叶景辰放弃了。   真的是和谐不了一点。   “哥哥,你都说了谢长安是你最好的朋友,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可能跟他打架的,所以切磋就没有必要了吧?”叶景和扯着叶景辰的袖子,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他不想再被有谢长安出现的噩梦给吓醒了!   “确实不能再切磋下去了,万一留一手留成了习惯,以后遇敌也习惯性留一手就不好了。”谢长安也一本正经的说。   “是吗?但是我看你们交手之时既快又狠还能收放自如,难道不是好事吗?”叶景辰笑着问。   谢长安跟叶景和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今天切磋完了,明天看你们的表现吧,要是你们能和谐相处,那就不用再切磋了。”叶景辰又给了他们一点希望。   这天晚上,两个人的切磋没像之前那么激烈了,各自都明显留有余地,说是切磋,表演的成分更大。   不过第二天的朝堂上却很热闹,御史一连参了几个官员,而且证据确凿,皇帝一下子就忙起来了。   叶景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些证据肯定是谢长安让人透露给御史的。   他先是设计叶景和,被发现之后又马上借御史之手生事,总之就是为了让皇帝忙起来。   此举也正合叶景辰的心意,他可不想天天提防皇帝可能会搞的小动作。   而从这一天开始,谢长安跟叶景和终于学乖了,不再针锋相对了,至少当着他的面没有。   章老太医在被皇帝催促了几次之后,交给了皇帝一副方子。   又是一个下午,尽管皇帝政务繁忙,还是抽空来了一趟东宫。   跟上次一样的流程,皇帝亲眼看着他喝了汤药,留下一个宫女,然后将他和宫女留在了寝殿里。   这一次,叶景辰没有喝催吐药,他打算凭自己的意志力扛过去。   不自己扛一次,很难打消皇帝的怀疑。   章老太医带来的这碗汤药的味道很熟悉,叶景辰不是第一次喝。   他记得刚回来的时候,章老太医替他把过脉之后,第二天就给他喝了一碗补药,就是这个味道,连喝下去起的反应也一样。   叶景辰坐在那里竭力忍耐身体里涌上来的渴望和冲动,那个宫女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受汤药影响,叶景辰渴望触碰,但是陌生人的触碰又让他的身体本能的抵触,在宫女碰到他的一瞬间,他就拂开了宫女的手。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难闻死了,别靠近本宫!”叶景辰呵斥道。   随着那个宫女的靠近,叶景辰闻到了一股有些甜腻的味道,这味道似乎跟汤药是一样的效果,也是勾起人心里的渴望。   叶景辰也是很佩服皇帝,汤药和熏香一起用,又不怕他的身体出问题了? 第575章 隐性恋爱脑   “你去角落里站着,别靠近本宫!”叶景辰指着离他最远的角落的位置,命令道。   跟前世电视剧小说里那些不发泄出来就会爆体而亡的汤药不同,毕竟他本来就‘不行’,章太医肯定不敢给他喝那种汤药,他喝的这碗药,根据上次的经验,药效大概有半个时辰。   药效发作的时候是很难受,但是忍过去就好了。   李先生的药很有效果,某个位置毫无动静,让他不至于精虫上脑,失去控制。   当然,他的这具身体可能也确实有点问题,太过于清心寡欲。   他坐在那里,脊背都没有弯一下。   宫女数次试图靠近他,但是刚动,就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殿下,您难道不难受吗?就让奴婢替您纾解吧!”   宫女的声音就像是一把钩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景辰听着却想笑。   “殿下,阴阳调和水乳交融乃是人之常情,是这世间最极乐之事,殿下就不想体会吗?”   叶景辰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发呆,这次皇帝提前命人将桌子上的茶壶和杯子都收走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那宫女又喊他,“殿下,您看一下奴婢呀~”   叶景辰朝她的位置看了一眼,被白花花的身体晃了眼。   他连忙移开视线。   他的眼睛脏了,等这次试探过了,要好好洗一下眼睛。   或许是他的避而不看让宫女看到了希望,那宫女竟然大着胆子朝他靠近。   “殿下,您看看奴婢好不好?奴婢长的不漂亮吗?”   “不想死,就别靠近本宫!”叶景辰冷声说。   “去穿上你的衣服,这一招对本宫没用!”   “奴婢是奉陛下的命令来服侍殿下,如若完不成任务,奴婢也活不成了,还请殿下怜惜奴婢,给奴婢一个活命的机会!”那宫女哀怨的说。   “完不成任务就得死?你的意思是本宫的父皇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菅的昏君吗?你好大的胆子!”叶景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质问道。   休想对他使用道德绑架!   “奴婢不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请殿下恕罪!”那宫女连忙跪下来磕头请罪。   “要想活命,就穿上你的衣服!”叶景辰说。   “是。”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宫女的回答。   叶景辰听到脚步声,过了一会,又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宫女在穿衣服。   “殿下,奴婢已经穿好衣服了。”宫女再开口时,说话声音都恢复正常了。   叶景辰抬头看过去,她确实已经将衣服穿好了。   “你就在那里站着别动。”叶景辰说完,一直看着宫女。   很奇怪,上次只是受了一点影响,他就特别想要跟谢长安亲近,但是现在他喝了一碗汤药,身体的反应是上次的十倍百倍,看着这个貌美的宫女,他却一点都没有想要碰触对方的冲动。   但是如果想一想谢长安的话,只要想到这个名字,叶景辰就觉得心中悸动。   “你往前走三步。”叶景辰对宫女说。   宫女面露喜色,马上就往前走了三步。   人离的更近了,叶景辰盯着她看了一阵,还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再往前走三步。”   “再往前——”   “往前——”   ......   直到又能闻到那股甜腻的香味,叶景辰还是没有任何想法。   “站角落里去吧!”叶景辰挥了挥手。   宫女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到后来慢慢失望,最后如丧考妣的又回到角落里站桩。   叶景辰若有所思。   谢长安可以,别人就不行,他居然已经这么喜欢谢长安了吗?   总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他喜欢谢长安,不就是因为他长的合眼缘,能力出众,以及一片真心的份上吗?   他不会是个隐性的恋爱脑吧?   “寝殿里发生的事,如实禀告陛下。”药效消失之后,叶景辰对宫女说。   相信经过这次经历,皇帝总该相信他不行了吧?   他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口,自己打开了殿门。   宫女小心翼翼,面色羞愧的跟在他身后。   皇帝扫了一眼叶景辰,就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脸色很不好看。   “章老太医,劳烦你帮我号个脉。”叶景辰将手伸向老太医。   老太医面色凝重的伸出手指搭在叶景辰的脉搏上,半晌之后,他收回手,冲着皇帝摇了摇头。   皇帝抬脚就走,宫女连忙跟在他身后。   “章老太医,我这身体真的没救了?”叶景辰表情凝重的问。   “殿下现在还年轻,以后或许还能恢复。”章老太医小心翼翼的说。   “章太医,您最近去拜访过李先生吗?”叶景辰又问。   章太医迟疑了片刻,回答道:“得知殿下的身体出问题之后,去过一次。”   “那不知李先生如何看?”叶景辰问。   “先生说尽人事,听天命。”章太医回答。   “退下吧!”叶景辰对老太医说。   “芳菲,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叶景辰又对芳菲说。   说完他看了一眼谢长安,今天好像没有借口让谢长安进去陪他。   算了,他忍一忍,恋爱脑不可取。   这次试探过后,皇帝的脸沉了好长一段时间,下早朝之后都不叫他去承乾宫用早膳了。   上朝时,朝臣都察觉到皇帝心情不佳,一个个都特别老实,不敢在这个时候闹幺蛾子。   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官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招惹到了皇帝,轻则挨骂,重则罚俸,再倒霉一点,挨板子的都有,朝臣人人自危。   时间很快到了腊月廿八这一天,上完早朝之后,就算是正式放年假了。   不过正月初一这天有大朝会,司礼监会宣读皇帝写的新年致辞,朝臣要恭祝皇帝新年快乐。   大朝会结束之后,就迎来了一年当中最长的假期。   说起来,大渊以前年假没有这么长的,这还要得益于叶景辰跟谢长安十年如一日的努力,肃清了朝堂,让皇帝轻松了许多,年假也就越放越长了。   皇帝的这个年过得并不舒心,哪怕是除夕那天的团圆宴,所有孩子都在跟前,他也开心不起来。   祖宗规矩摆在那里,储君若是没有繁衍子嗣的能力,必须废除。   但是祖宗规矩没有说,若是储君太过出色该怎么办?   储君没有子嗣后患无穷,但若是废储另立,恐怕马上就会出乱子。 第576章 谶语   “父皇,既然儿臣不行,那您不如将希望放在您的孙子们身上?反正您现在还年轻,身强体壮,再做二三十年皇帝也没问题,到时候您的孙子孙女也长大了,从他们之中选择一个最优秀的继承大统不就行了吗?”   大朝会结束之后,叶景辰厚着脸皮跟上皇帝,在承乾宫蹭了一顿早膳,并且给皇帝提了这样一个建议。   “你自己难道就一点都不想当皇帝?”皇帝用探究的视线看着叶景辰。   叶景辰长长叹了一口气,“也不是一点都不想,但我这不是没有子嗣吗?这个位置终究要让给我的侄子侄女们,还不如省去中间的过程!”   “你不会是为了不想做皇帝,才故意让自己不行的吧?”皇帝冷不丁的问。   叶景辰用震惊的表情看着皇帝,“父皇,我充其量只是有些懒,还不至于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你可不只是有些懒!”皇帝漫不经心的说。   古往今来,勤快过头的储君不少见,但像叶景辰这么懒的,着实少见。   皇帝在心里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以他现在的年纪,再活二三十年应该没有问题,这个时间足够培养一个新的继承人。   但是让他就这样放弃太子,他又觉得很不甘心。   太子懒归懒,能力还是有的,就算重新培养继承人,还能像太子这般出色吗?   还有,太子现在看起来像是对皇位不感兴趣,但等以后他接触到了更大的权力,享受到了权力带来的快乐,他还会心甘情愿将皇位拱手让人吗?   以己度人,皇帝觉得他做不到。   逆子现在之所以如此豁达,不过是还没有尝到权力的滋味罢了。   再说皇孙,除了景铭,皇子都没有娶妻,哪来的皇孙?   他明明有七个儿子,但是如果按照现在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真的很担心能不能有七个皇孙!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宁愿皇子们不要那么上进,只负责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就好。   毕竟,朝堂上的事有的是人能做,生孩子却不能找别人代劳!   但很快,皇帝就无暇顾及这些事了。   正月十五闹元宵,皇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花灯,街上游人如织,赏花灯、猜灯谜、走百病,放花灯祈福......   “快看,月亮被天狗咬了一口!”热闹的大街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吸引了许多人抬头看天。   只见原本高悬在天空中的玉盘果然不像之前那么圆了。   “月亮又被咬了一口!”   “天狗真的吃月亮了!”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大街上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负责皇城治安的京兆府衙役,以及皇帝今夜特地调进皇城的护卫军赶紧出动,维护街上的秩序。   东宫里,叶景辰一人在月下独酌。   谢长安本来是要陪他过节的,但是上元节是团圆的日子,谢长安家中有好几位年长的长辈,没道理不回家陪家人过节,所以叶景辰把他赶回去了。   至于叶景和,他今天晚上要当值,带领护卫军在皇城的大街小巷巡逻,保护百姓的安全。   这是皇帝特别交代给他的任务,为此,皇帝还将他官复原职。   叶景和特别不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当值,还是叶景辰把他劝出宫的。   每年的这一天夜晚,都是皇城最热闹的时候,为了维护城中的治安,皇帝都会调一部分护卫军入皇城。   今年因为那则莫名其妙出现的童谣,为了以防万一,皇帝调入皇城的护卫营士兵更多。   叶景辰知道今晚真的会有月食,所以特地叮嘱叶景和一定要小心。   因而在骚动开始之时,叶景和马上就命令护卫军控制了局势,安排百姓有序归家。   皇城可能会有的动乱虽然被控制了,但是人心里的动乱却是无法控制的。   在其后的一个时辰之内,不只是皇城的老百姓,大渊许多地方的人都能看到月亮一点一点的消失,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吃了一样。   这恰好印证了童谣的前两句,上元佳节,天狗食月。   人心惶惶的一夜过去之后,第二日,是阴雨天,没有太阳,晚上也没有月亮。   而这也恰好印证了童谣的后半句,日月无光,天昏地暗。   这天早朝的氛围格外凝重。   皇帝昨天连夜召了钦天监监正入宫,命他观测天象,监正预测,近几日都会是阴雨天。   在这个时代,天狗食月本身就是不祥之兆,又出现了这样一首童谣,如果有别有用心之人暗中煽动人心,大渊必会生乱。   皇帝下令,护卫军拱卫皇城,各州郡辖军严阵以待。   在三天都不见阳光之后,皇城里出现了新的流言。   “不见天日,是为阴盛而阳衰!唯有让这天下最尊贵的纯阳之身,娶一个八字纯阳的男子为妻方可破解!”   皇帝是这天底下最尊贵之人,但是他后宫妃嫔无数,孩子都生了一堆,自然不可能还有什么纯阳之身了。   而除了皇帝之外,储君就是天下第二尊贵之人。   而不能人道的储君自然还是纯阳之身。   “荒唐!”   “一派胡言!”   “不过就是下了几天雨,不见太阳而已,跟太子有什么关系?从古至今,哪有太子娶男妻的先例?给朕查,究竟是谁包藏祸心,想要谋害太子?!”皇帝气得拿手中的奏折砸人。   孙烟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任他砸,脸上被奏折的边角划了一道血痕,可见皇帝心中的愤怒。   然而不管禁卫军如何查,都查不出这流言的源头,皇城里的流言却越演越烈。   到第七天时,流言上的内容出现在了奏折里,还被送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皇帝将那些上奏之人召进宫,骂的狗血淋头,然后打了一顿板子,最后让人抬着出去的。   连续七天阴雨连绵,不见日月,若是没有那则童谣,或许并不会引起恐慌,但正是有了那则童谣,整个皇城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而皇城之外的情况,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在这之后,每过一天,只要见不到太阳和月亮,老百姓心中的恐慌就比前一天更多,对于那所谓的解救之法就越迫切。 第577章 命格   阳光,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条件之一。   人如果长时间见不到阳光,不仅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还会影响心理健康。   受那则童谣影响,永远见不到阳光的恐慌让老百姓们受到的心理压力更大。   他们聚集在府衙、官署、甚至是皇宫外,祈求皇帝给储君娶一个八字纯阳的男妻,破除上天对大渊的诅咒,让他们能够重见天日。   叶景和看着那些聚众闹事的老百姓,恨不得把他们都杀了。但是理智又告诉他,如果他动手了,只会连累哥哥。   要是让他查出来究竟是谁在背地里散发这样荒谬的传言,他一定要将那个人碎尸万段!   不只是皇城的老百姓,就连朝臣,也纷纷上奏折,甚至在早朝之时,当着皇帝的面,请求皇帝给太子选男妻。   “你怎么看这则流言?”不见日月的第二十天,下朝之后,皇帝把叶景辰叫到承乾宫,问他。   “父皇,这则流言不可信!最近一直阴雨天,看不到太阳很正常,怎么能跟儿臣扯上关系呢?”叶景辰一脸无辜的说。   “朕难道不知道这只是无稽之谈吗?你不信有什么用?问题的关键是老百姓对此深信不疑!如果阴雨天一直持续下去,大渊必乱!”皇帝暴躁的说。   叶景辰的脸色一点点黯然,沉声道:“父皇的意思是让儿臣娶个男妻呗?虽然儿臣觉得很荒谬,但是为了大渊江山稳固,儿臣愿意牺牲自己,反正儿臣不能人道,就算娶了太子妃,也是摆设,没差别!”   皇帝听了他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更生气了。   “朕是问你有没有解决办法?你平日里鬼点子不是挺多的吗?怎么这一次这么快就认命了?”   “除非明天就天晴出太阳,否则儿臣能有什么办法?儿臣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改变天气啊!”叶景辰一脸无奈的说。   不见天日的第二十一天,下朝之后,以王相为首的不少朝中重臣都齐聚崇政殿,劝谏皇帝。   “陛下,如今万民请命,我们不能置民意于不顾啊!”王相带头说。   皇帝心想,要不是万民请命,朕绝对要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只是给太子殿下选一个男妻而已,太子还是可以继续纳女子入东宫,并不影响子嗣传承!”这是户部尚书曹进说的。   但曹进的这番话在皇帝听来尤其扎心,因为不管娶不娶男妻,太子子嗣都无望了,所以皇帝居高临下冷冷瞥了曹进一眼,且在心里记了他一笔。   “虽然自古没有太子娶男妻的先例,但若是太子娶妻之后真能让大渊重见阳光,那整个大渊的老百姓都会感念太子殿下为他们做出的牺牲,这件事就会成为千古美谈,太子殿下也会名留青史!”这是御史大夫说的,慷慨激昂。   “这名留青史的机会留给你,你要吗?”皇帝冷笑着反问。   如果娶男妻有用,或许当下的老百姓确实会感激太子,但是后来人可不会这样想,他们只会觉得他这个皇帝和太子愚昧无知,居然会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   “如果让臣娶一个男妻就能让大渊重见天日,臣绝对不会推辞!但是谶语要求的是大渊最尊贵之人,臣微末之躯,恐不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就一定得是太子殿下吗?皇子不行吗?皇子同样是天潢贵胄!”工部尚书提议。   “皇子哪里比得上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若是试了无用,岂不是会引发民怨?”礼部尚书连忙说。   “严大人如何看待此事?”王相见严诩自从来了之后就一言不发,主动出声询问。   今日他们来此谏言,都是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绝对不能让严诩置身事外。   “既然事关太子殿下,不如让太子殿下自己决断。”严诩板着一张脸,说。   “万一太子殿下不愿意怎么办?”刑部尚书问。   “殿下宅心仁厚,定然不愿意见百姓继续恐慌下去!”曹进自信的说。   皇帝在心里又给他记了一笔。   他记得曹进也是王家的女婿,等太子行冠礼之后,就让他先收拾曹进,好把户部尚书的位置给空出来。   皇帝命人去宣太子。   叶景辰很快就到了。   “此事与太子殿下息息相关,我等想要听一听太子殿下的想法。”王相和蔼可亲的说。   “按照王相的意思,我居然还有别的选择吗?如果我不愿意,王相的孙辈那么多,是不是可以代替我娶男妻?”叶景辰惊讶的问。   王相脸上和蔼的表情差点就绷不住了,“老臣的孙儿自然愿意为了殿下牺牲,但是他们身份卑微,有心无力啊!”   “所以,你们叫我来,不是要问我如何选择,而是要我接受唯一的选择,对吗?”叶景辰扫视众人,冷声问。   没有人回答。   “我可以娶八字纯阳的男妻,但是诸位大人都博学多闻满腹经纶,应该很清楚那句谶语只是无稽之谈,你们不妨好好想想,如果在我娶了男妻之后,太阳仍然没有出来,你们又该如何?”一句掷地有声的反问,让所有人都面色难看。   虽然太子娶男妻能在短时间内安抚情绪失控的百姓,但若是按照太子所说,娶了男妻之后太阳仍然没有出来,大渊又该如何?   “再者——”   叶景辰继续开口,“我要娶太子妃,自然要娶门当户对的同龄之人,不可能随便娶一个阿猫阿狗,不知道诸位大人家中可有与我年纪相仿,且八字纯阳的儿孙呀,说不定,我还能有幸与在场哪位大人结为亲家呢?”叶景辰笑着问。   这句话说完,好几个人的脸色变得很精彩,不过片刻之后,他们的神色又恢复正常。   八字纯阳的命格少见,还必须要求纯阳之身,哪那么容易就有符合要求的?   第二日上朝,皇帝下了命令,在整个大渊搜寻八字纯阳命格的年轻男子,勋贵世家未婚男子优先。   这条命令一出,围在皇宫、官署以及府衙外面的老百姓都欢呼雀跃的散了。   但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譬如镇国公府,除了猜到是怎么回事的许菁菁之外,其他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八字纯阳的命格、未婚、与太子殿下年纪相仿,谢长安每一条都能对得上。 第578章 天作之合   “如果陛下选中了长安怎么办?”镇国公府中,国公夫人忧心忡忡的问。   二少夫人安慰道:“母亲不必太过忧心,陛下应该不会选我们镇国公府的孩子。”   毕竟皇帝一向不喜镇国公府。   “就算选中了,只要长安不愿意,总有办法让陛下改变主意的。”三少夫人说。   毕竟镇国公府别的不多,军功最多,这些军功还是烫手的山芋,正愁找不到机会丢掉。   许菁菁不想说话。   她总不能告诉家人,这个局面就是那个臭小子一手促成的吧?   只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跟太子殿下在一起,不惜引得大渊动荡不安!   如果让老祖宗和父亲知道了,那个臭小子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你这个当娘的就一点都不着急?长安是你跟少陵唯一的孩子,如果他被陛下选中,成为太子妃,他这辈子就完了!”国公夫人看向明显心不在焉的许菁菁,数落道。   “母亲,如果长安不愿意,少陵和我哪怕舍弃所有军功,也会换他自由。”许菁菁苦笑着说。   “这还差不多!总之,我镇国公府的嫡长孙,是不可能入宫去当太子妃的!”国公夫人坚定的说。   许菁菁脸上的表情顿时更复杂了。   镇国公府是能保住一个嫡长孙,但是架不住嫡长孙自己的心早就飞走了,巴不得能跟太子殿下绑在一起双宿双飞呢!   “事情还没有发生,现在担忧也没有必要,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最后,老太君发了话,让一群人散了。   许菁菁一直都在留意着老祖宗的反应,看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老祖宗的心跟明镜似的,不会已经识破了臭小子的伎俩吧?   承乾宫中,皇帝此刻也知道了镇国公府的金疙瘩刚好是八字纯阳的命格。   但就算谢长安是八字纯阳的命格,家世、年纪、长相样样都合适,只要一想到他是谢少陵的儿子,皇帝心里就堵得慌。   他一点都不想跟谢少陵成为儿女亲家,儿儿亲家就更不想了!   他将谢长安的八字丢开,对孙烟说:“再找!”   刑部尚书府的书房,张家父子俩此刻也在看八字。   “父亲,谢长安之前算计我,断了我的官路,还让我被陛下厌弃,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张赭看着那张他花了大价钱搞到的谢长安的八字,面目狰狞的对父亲说。   “陛下向来忌惮镇国公府,定然不会同意让太子娶谢长安。”张栎沉声道。   “正是因为陛下忌惮镇国公府,才更应该让太子殿下娶了谢长安,这样一来,谢长安这辈子就再也不能入朝为官,也不能上战场。谢长安废了,镇国公府就再也没有了将来!”张赭激动的说。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陛下向来厌恶谢少陵,恶其余胥,自然也不会喜欢谢长安,肯定不愿意让太子殿下跟镇国公府扯上关系。”   “如果谢长安成为了太子妃,他这一辈子都不能再娶妻,也不能再碰女人,这样一来,他不就绝后了吗?谢少陵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他绝后,不就等于谢少陵绝后了!这难道不是对谢少陵最好的报复?”张赭提醒道。   “父亲,您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您的话陛下一定能听进去,您就去劝一劝陛下吧!”   当年,谢长安用那样龌龊的手段算计他,他一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长安不是故意在他面前跟太子表现的很亲密,让他误以为他跟太子关系不一般吗?他现在就坐实他们之间不一般的关系!   他以后虽然无缘仕途,但还可以经商,还可以做别的,而谢长安入了东宫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不但什么都做不了,还要一辈子被人耻笑!   在张赭的再三劝说下,张栎入宫去见了皇帝。   他跟皇帝在崇政殿里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不过张栎离开之后,皇帝召了钦天监监正。   他将那张差点被他撕了的八字以及太子的八字一起递给监正,让他算一算两人的缘分。   监正当着皇帝的面掐指算了算,然后回了皇帝八个字,“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皇帝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冷声问:“你应当知道,这其中一张八字是太子的,你说太子跟一个男人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你不想要脑袋了吗?”   监正吓得连忙跪在了地上,“陛下,冤枉啊!太子殿下的八字跟这个人的八字确实......确实十分般配!”   皇帝让张顺德去将钦天监的所有官员都叫到了崇政殿,让他们当着他的面算八字。   五官正当中,中官正最先出声,说出来的话跟监正一模一样。   其后,东官正也得出一样的答案。五官灵台郎当中的夏官也是这么说。   云舒是春官,他倒是没有算出来什么天作之合金玉良缘,但是他算出来这两个人的八字确实有姻缘。   他也将自己算出来的结果如实相告。   皇帝拿着那两张八字,只觉得烫手。   要他相信他的爱子跟谢少陵的儿子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他更愿意相信钦天监的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尸位素餐!   他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   但是皇帝召见钦天监官员算八字的消息很快就被朝中大臣知道了,他们纷纷上书,请皇帝尽快定下太子妃人选。   而这个时候,大渊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天晴了。   虽然这一个月里降雨量并不大,但就是没有一天晴天。   惶恐不安的老百姓又开始聚集在官署和府衙门口。   “你对谢长安这个人怎么看?”皇帝把叶景辰叫到承乾宫,问他。   “骑射出众,且擅长排兵布阵,很有行军打仗的天赋,做一个小小的东宫卫副统领屈才了。”叶景辰想了想,很客观的评价。   “你觉得让他做东宫卫副统领屈才?那做什么不屈才?神威军副统领?!”皇帝冷声问。   “儿臣知道父皇让他当东宫卫副统领的用意,不过以他的能力,确实可以胜任神威军副统领。”叶景辰实话实说。   皇帝却被他的实话气的不轻,但是也因此在心里做了决断。   他是绝对不可能再让镇国公府的人执掌神威军,谢长安以后就安安分分的做东宫太子妃吧! 第579章 戏演到位   “朕已经替你决定了太子妃的人选。”皇帝板着脸对叶景辰说。   “父皇,我的太子妃人选难道不应该参考一下我的意见吗?”叶景辰苦着脸问。   皇帝冷笑,“反正太子妃只会是东宫的一个摆设,你的意见重要吗?”   “就算只是摆设,那也不能太丑吧?父皇您应该不会让儿臣娶一个很丑的人吧?”叶景辰警惕的问。   谢长安丑吗?   想到那张酷似谢少陵的脸,即便皇帝再违心,也说不出‘丑’这个字。   “不、丑!”他咬牙切齿的说。   叶景辰连忙伸手拍了拍胸脯,重重松了一口气,“不丑就好!不丑就好!”   皇帝看着他那个样子,莫名的有气,“你就不想知道朕选了谁给你当太子妃吗?”   “父皇选了谁?难道是我认识的人?”叶景辰连忙问。   “你当然认识,还很熟悉!”皇帝说。   “不会是——谢长安吧?”叶景辰迟疑的问。   皇帝一直在看着他的反应,叶景辰心里充满了警惕,但是脸上的表情却还必须要做到位。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他?”皇帝不动声色的问。   “儿臣认识的人不多,年纪相当的更少,而父皇刚刚还特地问了谢长安。”叶景辰有理有据的分析。   “但是父皇,谢长安他可是镇国公府的金疙瘩,如果他成为了太子妃,镇国公府岂不是绝后了?!”   “什么绝后,他们家不是还有两个小的,你不是还眼巴巴的去看过好几次?”皇帝冷着脸提醒道。   “那也不行!”叶景辰连忙说。   “为什么不行?”   “我们是朋友,我自己不能人道,娶个男子为妃就算了,但是我不能害他,他的父母可只有他这一个孩子,他们知道了该有多伤心难过啊!”叶景辰说。   皇帝心想,那正好!   他最喜欢的孩子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他就让谢少陵跟他一样!   “朕已经让钦天监的人给你跟谢长安批过八字了,所有人都说你跟谢长安是天作之合。”皇帝说着,心里怄得慌。   “父皇,会不会是钦天监的人算错了?还是他们并不会看八字,故意糊弄你的?”叶景辰一副不想相信的样子。   “这世上敢肆无忌惮糊弄朕的人只有一个!”皇帝冷声说。   就是眼前的逆子!   “父皇,真的不能换个人吗?儿臣与谢长安从小一起长大,熟的都能穿同一条裤子了,突然就变成夫妻了,以后还怎么相处?”叶景辰学着小时候撒娇的样子,扯了扯皇帝的袖子。   “你在说什么鬼话?”   皇帝额头青筋直跳,什么叫熟的能穿同一条裤子?   还夫妻?   谁是夫?谁是妻?   “以前怎么相处,以后就怎么相处,不过就是空有个太子妃的名分而已,又没让你们两个睡一张床上!”皇帝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   逆子还以为他是八岁小孩子吗?   居然还想用撒娇来让他改变主意?   但是叶景辰对这件事表现的如此抗拒,倒是让皇帝放心不少。   说实话,自从让钦天监合了二人的八字之后,皇帝震惊的同时,心里也有些许疑虑,一切都太巧了,当真只是巧合吗?   所以他才一再试探叶景辰对此事的态度。   “朕已经让钦天监拿着你们的八字算成婚的吉时了,明日朕就会在早朝上宣布这件事,现在只不过是知会你一声,让你好有个心理准备!”皇帝没好气的说。   “那个......父皇,你要选谢长安做我的太子妃,难道不应该征求镇国公府的意见?您难道不怕老太君拿着龙头拐杖进宫来找您?”叶景辰提醒道。   被叶景辰这么一提醒,皇帝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突然觉得腿有点软。   “朕这么做是为了大渊的安宁,老太君深明大义,肯定能理解朕的!”皇帝梗着脖子道。   “那您倒是去通知镇国公府呀,如果您不派人去通知,那我派人去了?”叶景辰故意说。   皇帝冷笑一声,“你想借此生事?你想的倒是挺美!稍后朕就会让张顺德去镇国公府传圣旨,要是镇国公府不同意,那就是抗旨不尊!”   “父皇这么做不太好吧,虽然您是君,他们是臣,但是这样对镇国公府跟谢长安都不公平,他们应该有选择的权力。再说了,符合要求的人肯定不只谢长安一个,说不定哪一家兄弟姐妹多的,家世差点的,也许会很乐意入东宫当这个吉祥物呢?”   叶景辰不提这一茬还好,提这一茬,让皇帝更加坚定要选谢长安了。   东宫的太子妃又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能做的,哪怕是选个男人,那也必须要选大渊家世最好,最有能力的!   “朕意已决,你不必再说了,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说。   “父皇——”叶景辰可怜巴巴的看着皇帝。   “滚!”皇帝丢给他一个字,背过身去不看他。   戏演到位之后,叶景辰麻溜的滚了。   从承乾宫出来之后,谢长安正等在外面。   叶景辰给了谢长安一个眼神,开始跟谢长安飙戏。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他走一步,撇头看一眼谢长安,欲言又止的样子,走一步,看一眼,欲言又止,再走一步,再看一眼,再欲言又止,如此重复了三次。   “太子殿下想对臣说什么?”谢长安沉声问。   叶景辰犹豫了片刻,才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要娶一个八字纯阳的男人为太子妃这件事吧?”   “知道。”谢长安言简意赅的回答。   “父皇这次找我,就是告诉我,太子妃的人选已经确定了。”叶景辰说。   “是谁?”谢长安马上问。   叶景辰瞥了谢长安一眼,问这么急做什么?也不怕让监视他们的人看出破绽。   “你。”叶景辰表情复杂的说。   “什么?”谢长安仿佛没听清似的,问。   “我的太子妃,叫谢长安。”叶景辰故意说。   谢长安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他想笑,却又很清楚的知道现在不能笑,他应该惊讶,应该震惊,或者不知所措也行,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所以,各种表情混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张有些狰狞的脸。   叶景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差点笑场。   这就是不拘言笑的人的弊端,看谢长安以后还总是冷着一张脸或者板着一张脸不?   不过这张狰狞的表情在此时此刻倒是很应景,就是太应景了,不知道皇帝会不会觉得他想抗旨? 第580章 你愿意吗?   “唉!就算你不乐意,也已经晚了,因为我父皇此刻很有可能已经派人去镇国公府宣旨了。”叶景辰长长叹了一口气,用充满同情的语气说。   谢长安放弃了同自己脸上的表情做斗争,索性就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叶景辰也不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着回到东宫,一起去了书房。   把宫人都赶出去之后,叶景辰关了门窗,在书案前坐下,再也忍不住,冲着坐在他对面的谢长安笑了起来。   一切都在按照谢长安的计划进行着,只要明日皇帝在早朝上一宣布,那这件事就成定局了。   谢长安嘴角勾了勾,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待会就要回镇国公府了,想好了如何面对你的家人了吗?”叶景辰笑着问。   谢长安点了点头。   “你这次回家,直到成婚那天,我们或许都不会再见面了,你不要做危险的事,我不希望我的新娘子带着伤跟我成亲。”叶景辰笑着对谢长安说。   他知道镇国公府家规森严,如果谢长安做的事被老太君或者镇国公知晓,绝对会受到家规的惩罚,但他希望,等到谢长安受罚之时,他能跟谢长安一起面对。   “我会小心的。”谢长安说着,视线不愿意从叶景辰身上移开。   他不想跟叶景辰分开,他们从小到大都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但是这次分开是为了能够永远在一起,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分开。   “父皇的圣旨应该已经到了镇国公府,你该回去了。”在书房里待了许久之后,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若是谢长安这个正主一直不露面,说不定老太君就要进宫面见皇帝了。   离开之前,谢长安两人在书房的角落里拥抱告别,然后谢长安从书房里独自出去,叶景辰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许久才出去。   皇帝的这道圣旨是由张顺德亲自去镇国公府宣的,谢长安回府时,张顺德刚好宣完旨出来,他们在大门口碰上。   张顺德正犹豫着是否要向这位未来的太子妃行个礼,谢长安就已经冷着一张脸从他身旁一阵风似的大步走过去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张顺德自从成为了皇帝的内侍总管之后,除了面对陛下和五皇子之外,就再没受到过这样的漠视。   但是想一想他来宣的这道圣旨,他又觉得谢长安有这样的态度很正常。   哪个七尺男儿愿意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子呢?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哪怕他的夫君是储君,于他而言,也是奇耻大辱!   谢长安快步来到正厅,家中长辈都在这里,气氛很沉重,祖母还在抹眼泪。   “哟,我们准太子妃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把东宫当成是你的家了呢!”许菁菁看到谢长安就气不打一处来,嘲讽道。   “许氏你怎么说话的?这是陛下的旨意,你不心疼长安就算了,难道还要怪罪他吗?你这当娘的未免也太狠心了吧?!”国公夫人还在抹眼泪呢,听到许菁菁这话,当即就沉着脸呵斥道。   许菁菁看着自己的婆母欲言又止,有些事要不是牵扯的人和事太多了,她真想和盘托出,让婆母知道他的宝贝大孙子有多大逆不道!   “长安,就算陛下下了圣旨,你也不要担心,你母亲说了,会拿你父亲和她的军功换你的自由,若是还不够,哪怕奉上镇国公府这世袭罔替的爵位,祖母也不会让你受这样的侮辱!”国公夫人红着眼睛安慰谢长安。   “祖母,陛下圣旨已下,镇国公府固然有底气抗旨不尊,可我们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太子殿下娶八字纯阳的男妻是为了破除大渊不见天日的诅咒,大渊千千万万个老百姓都在盯着这桩婚事,镇国公府一旦拒绝,那拒绝的不仅仅是陛下的旨意,还有千千万万个人的希望!”   “这样一来,我们镇国公府就要成为大渊的罪人,您忍心让老祖宗、祖父、父亲母亲和叔父们数十年努力积累的声望毁于一旦吗?”谢长安沉声问。   “声望不过是身外之物,哪有你的人生重要?大渊八字纯阳的人又不止你一个,凭什么要让你牺牲?镇国公府四代人为了大渊边境的安宁殚精竭虑,陛下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老身倒是想要进宫问问陛下这是何道理!”国公夫人激动的说。   “够了!身为臣子,怎能向君上挟恩图报?以后切莫再说此等忤逆犯上之言!”老太君严厉的说。   训完国公夫人,老太君又看向谢长安,一双眼不见半分浑浊,只有洞察一切的智慧。   “长安,你愿意做这太子妃,是吗?”   “老祖宗,陛下并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谢长安说。   “只要争取,就有机会。问题的关键在你愿不愿意。”老太君看着谢长安说。   在这一刻,谢长安觉得老祖宗带给他的压力比皇帝大多了。   “母亲,这还需要问吗?长安当然不愿意了!”国公夫人急忙说。   “我问的是长安,长安自己来回答我,你愿意吗?”老太君只是看着谢长安问。   许菁菁有些怜悯的看着谢长安。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仗着自己多活了一世,就敢肆意妄为的算计天下人,根本就不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他活的再久,还能有老祖宗活的久吗?   他的那些小伎俩骗骗别人还行,难道还以为能骗过老太君吗?   “太子殿下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愿意!”谢长安与老祖宗对视半晌之后,自己先移开视线,没有看老祖宗,但说话的语气却很肯定。   “长安你糊涂啊!纵然你跟太子殿下关系再好——   “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入宫面见陛下。”老太君打断了国公夫人未说出口的话。   谢长安悬着的心一下子揪紧,急忙问:“老祖宗,您为何还要入宫去见皇帝?”   “你与太子殿下的婚礼虽然是迫于形式的无奈之举,但既然要成婚,自然得遵循婚嫁的礼仪规矩,三媒六聘一个都不能含糊,我自然要去与陛下商议一番。”老太君看了紧张的谢长安一眼,意味深长的说。 第581章 商议婚事   谢长安深吸一口气,才控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本来,他最大的期待也不过是他跟叶景辰能够成婚,他能谋得一个太子妃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跟叶景辰在一起。   至于别的,他不敢想。   但是现在老祖宗却告诉他,要去跟皇帝商议三媒六聘,那他是不是还能期待一下他们的婚礼?   “既然要用成婚来破除诅咒,那理应当着皇城老百姓的面,举行盛大的婚礼,接受万民的祝福,这样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谢长安按捺住激动雀跃的心情,沉声对老太君说。   许菁菁额头青筋直跳,臭小子还真敢说!   老太君看向谢长安的目光一下子也变得幽深复杂,片刻之后,她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长安啊,做人切莫太贪心!”   谢长安却没有就此止住心里的念头,这个提议由老祖宗来说不合适,但是由钦天监监正提出来就再适合不过了。   反正监正最近屡屡犯皇帝忌讳,惹皇帝不快,随时都有可能被皇帝找借口革职,还不如让他在被革职前发挥余热。   “母亲,您怎么能由着长安胡来呢?他年纪尚小,还不懂人言可畏,他与太子殿下成婚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还搞什么三媒六聘,岂不是更惹人笑话?”国公夫人不赞同道。   老太君看了一眼儿媳,不想说话。   许菁菁解释道:“母亲,长安是为了大渊牺牲,成婚的仪式越隆重,场面越宏大,感激长安的人就越多,谁敢笑话,那就是藐视皇权和天威!”   “正是如此,所以祖母不必替我担心。”谢长安也对国公夫人说。   “大嫂,我怎么感觉长安对这件事并非十分抵触?”三少夫人悄悄的问许菁菁。   许菁菁只觉得心累。   “大抵是因为他跟太子殿下情谊深厚,一心想帮助太子殿下渡过这次难关吧!”她自嘲道。   “咱们家长安是这样热心肠的人吗?”三少夫人发出疑问。   “呵呵......”许菁菁只能回以干笑。   第二天的早朝,皇帝一脸不高兴的宣布了太子妃的人选。   按照规矩,百官应该向皇帝和太子道贺,但是看到皇帝难看的表情,就连头最铁的御史都不敢开这个口。   下朝之后,镇国公府的老太君跟礼部尚书一起求见。   叶景辰已经收到谢长安提前递的消息,老太君此次进宫是为了与皇帝商量成婚事宜。   但是皇帝不知道这一点,他只以为老太君是因为他让谢长安做太子妃的事来找他麻烦的,当即就让张顺德把叶景辰也找了过来,让叶景辰跟他一起见老太君。   以前叶景辰是不怕老太君的,非但不怕,还很敬佩。   但是这一次他同样有些心虚。   虽然谢长安没说,但仅凭老太君的来意,叶景辰就猜到她老人家可能已经知道了他跟谢长安之间的关系。   身份的不同,让他在面对老太君时压力大了数倍。   见到老太君之后,他几乎是同手同脚的给老人家见礼,老太君倒是从容的回礼。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皇帝满头黑线的小声呵斥。   “父皇您有什么资格说我?”叶景辰同样小声反问。   皇帝虽然不至于同手同脚,但他整个人都绷得很紧,随便来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很紧张。   皇帝狠狠瞪了逆子一眼。   没办法,他小时候先帝经常带他去镇国公府,老太君对先帝就像对镇国公一样严厉,连先帝都怕老太君,他能不怕吗?   后来先帝还赐了老太君‘上可打昏君,下可打佞臣’的龙头拐杖,他就更害怕看到老太君了。   就好比现在,他总觉得这个已是杖朝之年的老太太随时都有可能拿手里的龙头拐杖打他。   “殿下,老身今日前来,是与陛下商议您与长安成婚的事宜,此事您应当避嫌!”老太君直接对叶景辰说。   老太君虽然年事已高,说话的声音却依然低沉有力,就算拄着龙头杖,脊背也没有半分佝偻,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叶景辰偷偷瞄了一眼皇帝,不顾他求救的眼神,行了个礼就逃也似的退到偏殿去了。   这一商议,就是一个时辰。   叶景辰等在偏殿,一直到老太君和礼部尚书离开,才敢去崇政殿找皇帝。   “逆子,大难临头你躲的倒是快!”皇帝一看到他,气得直接将手中的奏折砸向他脸上。   叶景辰在奏折与他的脸亲密接触之前一把接住奏折,恭恭敬敬的递还给皇帝。   “父皇,老太君进宫当真是来商议婚事的?镇国公府对此事居然半分异议都没有吗?”叶景辰尴尬的笑着问。   “是啊!没有异议!镇国公府向来深明大义,怎么会有异议呢?!”皇帝阴阳怪气的说。   “老太君不但是来商议婚事的,还要求婚礼必须大办,三媒六聘一个环节都不能少,谢长安太子妃的身份要上皇家玉牒,大婚之日还要昭告天下,接受万民的祝福!”   叶景辰面露惊讶之色,“这岂不是跟迎娶真正的太子妃一样?父皇您答应了吗?”   “她既然提出来了,朕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如果朕不答应,她将这件事散播出去,完全可以给皇族扣一个其心不诚的帽子,待你们成婚之后若还是看不到太阳,必定会民怨沸腾!”皇帝咬牙切齿的说。   叶景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父皇觉得老太君是在拿民心逼迫您?老太君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她老人家之所以这么建议,是不是为了提醒父皇,既然我们已经妥协了,不如将这桩婚事尽可能办得盛大,这样才能堵住天下万民的悠悠众口!”   皇帝被叶景辰问的有些下不来台,面露愠色,没好气道:“这么浅显的道理朕难道不明白吗?还需要她来提醒?!”   看皇帝很不高兴了,叶景辰又开始熟练的顺毛,“或许她老人家也夹杂了一点点小私心,毕竟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是谢长安,她来替自己的曾孙讨要一些好处也是人之常情。她能要好处,我们也可以借此事向天下万民彰显皇族的仁德爱民之心,各取所需。”   (求个发电!) 第582章 爱屋及乌   当皇帝在早朝上宣布了太子妃的人选之后,叶景铭、叶景钰跟叶景瑜三个人都懵了。   他们想不明白,父皇怎么会真的给皇兄/太子哥哥选一个男妃,更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选择谢长安!   早朝之后没多久,这则消息也被文华殿里的其他人知晓了,包括率领护卫军在皇城巡逻的叶景和。   为了能够第一时间告诉叶景和这个消息,叶景瑜下了早朝就开始满皇城找叶景和,找了好几条街才找到。   为了找叶景和,他连早饭都没吃。   “五皇弟,你还不知道吧,父皇选了谢长安为太子妃,以后谢长安就是你的嫂子了,他那么讨厌你,以后你还能独占皇兄的宠爱吗?”叶景瑜虽然也对这个消息很震惊,但是不妨碍他用这个消息打击叶景和。   “他不喜欢我,难道就喜欢你?我不能独占哥哥的宠爱,难道你就能吗?跳梁小丑!”看着想要故意激怒自己的叶景瑜,叶景和不屑的说。   “你这个反应......你不是应该会很生气吗?”叶景瑜诧异的问,连叶景和骂他是跳梁小丑都忽略了。   叶景和的反应怎么这么平静?   他不应该气得发疯,然后直接去找谢长安算账吗?   “气!怎能不气?所以,我决定要打你一顿消消气!”叶景和说着就动手了。   他本来想一拳打在叶景瑜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上,但是伤在脸上太明显了,叶景瑜一定会去找哥哥告状,所以在拳头要打到叶景瑜脸上时,他偏离了方向,一拳捶在了叶景瑜的胸口上。   “你心里有气,找谢长安去啊,把气撒在我身上算什么?!”叶景瑜捂着胸口后退了好几步,气急败坏的问。   “谁叫你要来招惹我的?不打你打谁?!”叶景和说着继续动手。   “你居然来真的?”   “你还打——”   “我要去告诉皇兄!”叶景瑜一边手忙脚乱的招架一边威胁道。   “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只会告状!”叶景和鄙夷道。   “说的好像你不会告状一样?你才是最喜欢告状的那一个!”叶景瑜说着,把自己的暗卫喊出来了。   他这些年虽然也习武,但他的目标是礼部,走文官的路子,不像叶景和那么努力,所以早就不是叶景和的对手。   他命令暗卫拖住叶景和,自己找机会跑了。   “你给我等着!”叶景瑜边跑边撂狠话,他要去东宫找皇兄告状!   叶景和要追,却被叶景瑜的暗卫拦住了,只能看着叶景瑜跑远。   他意兴阑珊的收了手。   叶景瑜的暗卫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没兴趣打暗卫,他只对揍叶景瑜感兴趣。   尤其是揍叶景瑜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可惜只能在心里想想。   揍了叶景瑜一顿,叶景和觉得自己心里的郁结之气都散了不少。   要是能把谢长安打一顿就更好了!   可惜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用晚膳时,谢长安竟然没有出现,叶景和别提有多高兴,欢欢喜喜的陪哥哥用了晚膳。   但是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景和,父皇已经选定了谢长安做我的太子妃,明日早朝就会昭告天下。”   饭后,哥哥把他叫到了书房,跟他说了这个噩耗。   叶景和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过了好久,他才缓过神来,心中怒火中烧。   皇帝太没用了,竟然要为了江山牺牲哥哥的幸福,还不如让哥哥取而代之!   “哥哥,既然太阳月亮一直不出来,不如我们换一个天吧!换一个天,那些人就不会在意天上有没有太阳和月亮了,也没有人敢逼你娶男人了!”叶景和认真的对叶景辰说。   不管听多少次,叶景辰都难以习惯叶景和这时不时冒出来的忤逆犯上的言论。   “我愿意跟谢长安成亲。”赶在叶景和说出更离谱的话之前,叶景辰连忙对他说。   “父皇这么做是为了安抚百姓,是无奈之举,但我是自愿的,因为我一直都很喜欢谢长安。”怕叶景和不相信,叶景辰又补充道。   “哥哥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叶景和有些迷茫的问。   “人这一生,要体会三种感情,亲情、友情、爱情。我对你的喜欢是亲情,对云舒他们是友情,而对谢长安,是爱情。”   “所以我愿意跟他成亲,并且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叶景辰笑着说。   “但是谢长安是男的,哥哥也是男的。”叶景和呆呆的说。   他所知道的爱情,都是一男一女,从来没听说过男人与男人之间也有爱情!   “爱情与性别无关,只看两颗心是否互相喜欢。”叶景辰回答他。   “我不懂。”叶景和脸上的表情更迷茫了,“互相喜欢就是爱情吗?那我喜欢哥哥,哥哥也喜欢我,我们——”   “我们是亲人!亲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叶景辰连忙说。   “我们体内流着同样的血,我们之间的关系比爱情稳固多了,爱会消失会转移,但是亲情不会,从出生到死亡,亲情天然存在,永恒不变。”   “哥哥的意思是亲情比爱情更重要吗?”叶景和激动的问。   “我的意思是你永远都不需要担心我会不喜欢你,我对谢长安的喜欢,跟对你的喜欢截然不同,并不是说喜欢谢长安多一些,就会喜欢你少一些,这两者之间并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懂吗?”   叶景和其实不太懂,但是他可以选择只听自己想听的。   哥哥说了,会永远喜欢他,这就够了。   其实如果不是哥哥提前告诉了他这件事,如果他是从叶景瑜口中听到这件事,他可能真会像叶景瑜所希望的那样,冲到镇国公府去找谢长安的麻烦。   所以说,叶景瑜这个人,看着温润有礼,实则心肠坏透了,该打!   他刚才打了叶景瑜好几下,以他对叶景瑜的了解,叶景瑜一定会去东宫找哥哥告状。   但是如果哥哥知道了他打叶景瑜的原因呢?   叶景和想想就觉得兴奋。   他有预感,叶景瑜这次要倒大霉了!   叶景和当即吩咐几个将领好好带着护卫军巡查,他也要回东宫去告状,就告叶景瑜故意怂恿他去找谢长安的麻烦! 第583章 握手言和   叶景和回到东宫时,发现今天的东宫格外热闹,不该来的人全来了。   叶景瑜正在跟叶景辰告状。   叶景和打了他多少下,每一次都打在什么位置,用了多少力道,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然,叶景和打他的力道,他在告诉皇兄的时候,夸大了至少三倍。   正卖着惨呢,叶景和就回来了。   叶景瑜有一瞬间的尴尬,不过马上就收敛情绪,将叶景和的罪名又加了一条。   “皇兄,五皇弟他玩忽职守!”   他这话一说出来,叶景铭、叶景钰、叶静妤、顾北尘和云舒都一起看向他。   要说玩忽职守,那他们这些人除了叶静姝跟叶静嫣,其他人都算是玩忽职守。   叶景瑜告叶景和的状就算了,为什么要拖他们下水?   “你要是不玩忽职守,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叶景和冷笑着反问。   “我本来确实不应该在这里,但是你把我打伤了,我只能告假养伤!”叶景瑜理直气壮的说。   其他没有正当理由的人:......   “我也受伤了!哥哥,四皇兄自己技不如人,居然把暗卫喊出来一起打我,两个人欺负我一个!”叶景和委屈巴巴的说。   “四皇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自家兄弟切磋,怎么能叫暗卫帮忙呢?”叶景钰对此很不赞同。   “三皇兄,我不叫暗卫帮忙,难道要被他打死吗?”叶景瑜幽幽的问。   “五皇弟虽然跟你不对付,但是也不至于打死你吧?你们小时候经常切磋,不也没事吗?”   单纯的叶景钰没有看出来叶景瑜是在卖惨,反而觉得叶景瑜说的太严重了,不利于兄弟团结。   叶景瑜:......   “当着皇兄的面,他当然不会打我,但是皇兄不在的时候,他什么德性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叶景瑜重新调整情绪,一副受到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那我怎么不打别人,就打你呢?还不是因为你欠打!”叶景和冷笑着说。   “景和,对你四皇兄客气一些!”看了半天戏的叶景辰出声提醒道。   “皇兄你看,当着你的面,他都这么跟我说话,可以想见背着你他会有多嚣张!”叶景瑜趁机又告了一状。   “四皇兄,你敢告诉皇兄我为什么要揍你吗?”叶景和冷笑着问。   “我只是好心告诉你,谢小世子以后就是太子妃了,谁知道你怎么突然就发疯!”叶景瑜捂着胸口,做痛苦状。   “芳菲,去传章太医来给四皇子和五皇子看看伤。”叶景辰见状,吩咐道。   “多谢皇兄体恤,还是皇兄关心我!”叶景瑜一脸感激的说,说完冲着叶景和得意笑了笑。   “五皇弟,你还不知道吧,父皇选了谢长安为太子妃,以后谢长安就是你的嫂子了,他那么讨厌你,以后你还能独占皇兄的宠爱吗?”   “你的原话难道不是这么说的吗?”叶景和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一字不差的将叶景瑜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连他说话时的嘲讽语气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其他人都表情微妙的看向叶景瑜。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能够听出叶景瑜说这番话的真实意图。   “我不是这么说的,你污蔑我!”叶景瑜矢口否认。   “跟着我们的暗卫应该都听到了,不如把他们叫出来问问?要是你觉得暗卫的话不可信,那也可以将当时在场的护卫军都叫来问问。”叶景和不慌不忙的说。   叶景辰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看了叶景瑜一眼。   幸好他提前跟叶景和说了这件事,要不然,叶景和可能真的会被叶景瑜刺激,去镇国公府找谢长安的麻烦。   “这件事你们两个人都有错,景瑜动机不纯,景和不该动手打人,既然你们都想要我主持公道,那你们就当着我的面向彼此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叶景辰一脸严肃的对两人说。   叶景和跟叶景瑜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你们长大了,所以不听我的话了是吗?”叶景辰目光扫视二人。   “对不起!”叶景和抢先一步说。   “对不起!”落后半拍的叶景瑜有些懊恼。   叶景辰蹙眉,“对不起什么?既然是道歉,就要有诚意,重新来,想好了再说!”   “四皇兄,对不起,虽然是你主动招惹我,但是我不该仗着功夫比你好就揍你!”叶景和面无表情的说。   虽然是道歉,但更像是挑衅。   “五皇弟,虽然你不敬兄长,殴打手足,但确实是我故意刺激你在先,我也有不对,所以就不跟你计较了!”叶景瑜道歉的话比之叶景和所说的,也不遑多让。   叶景辰听了在心里直摇头,没再让他们重新道歉,而是开始下一个步骤。   “既然道完歉了,就握手言和!”   两个人臭着脸,一脸嫌弃的握住对方的手,叶景辰在心里默数了十秒钟,才让他们松开手。   “下次如若再犯,我就把你们的手绑在一起一个时辰。”叶景辰轻描淡写的说。   两个人身体一僵,很有默契的离对方远了一些。   惩治了他们之后,叶景辰看向其他人,“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谢长安确实会成为我的太子妃。我们的婚事虽然是为了安抚民心的无奈之举,但是该有的流程一个都不会落下,他的名字也会上皇家玉牒。”   “那我们以后看到谢长安了要叫他什么?太子妃?”云舒面色古怪的问。   “既然嫁入东宫了,当然要叫太子妃!”叶静姝故意说。   虽然谢长安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静姝总有一种谢长安占了大便宜的感觉。   叶景辰静静看着叶静姝,一直把她看得不自在了,才笑着说:“倒也不必叫他太子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悉,以前怎么相处,以后就还是怎么相处,不用因为他多了一重身份而改变什么。”   谢长安堂堂七尺男儿,‘嫁’入东宫已经很委屈他了,‘太子妃’这个称呼自然叫的人越少越好! 第584章 三媒六聘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桩婚事对太子哥哥和谢长安来说都不公平吗?阴雨天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了,难道太子哥哥娶个八字纯阳的男妻,天就真的会放晴吗?”叶景钰闷声闷气的问。   “当然不可能,天气的变化跟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云舒接话道。   “我们都知道所谓的谶语是假的,但是老百姓不知道,他们对谶语深信不疑,为了安抚民心,也只能如此了。”叶景铭说。   “如果皇弟和谢长安成婚之后天还未放晴,又该怎么办?大渊如今外患已除,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难道要因为一段时间的阴雨天气而发生动乱,让我们这些年的努力白费?”叶静姝有些烦躁的问。   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人能改变天意。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只能听天由命。   “云舒,你不是会观天象吗?你能看出来什么时候天晴吗?”看气氛沉重,叶景辰笑着问云舒。   “我学艺不精,只能确定接下来三天之内都是阴雨天。”云舒有些沮丧的说。   “那就在婚期上动手脚吧,尽量把婚期往后拖,拖着拖着,说不定太阳就出来了?”叶静妤提议道。   “拖也只能拖一时,如果拖的太久,还是会民心不稳。”顾北尘说。   “拖太久确实容易出事,相信钦天监吧,他们会选出一个合适的日子的!”叶景辰安慰众人。   谢长安说过,阴雨连绵的天气一共要持续一个半月,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天很快就要放晴了。   而他们成婚的日子,也会被定在放晴的那一天。   到时候,不管是将谶语当成是救命稻草的,还是对谶语嗤之以鼻的,都会认为他们的婚事是天作之合,所有人都会祝福他们的。   老太君与皇帝还有礼部尚书在崇政殿商议一个时辰,定下了三媒的人选。   男方家的媒人就由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太子的舅母担任,女方家的媒人则是选定了镇国公府的三少夫人,至于中间媒人,则由礼部尚书担任,毕竟皇家婚礼的流程和规矩他是最熟悉的。   媒人确定之后,六礼的第一步是纳彩。   男方家需要准备活的白雁为贽礼,象征着忠贞与吉祥。   而除了必不可少的白雁之外,还需要准备附赠的九种吉物。   合欢象征着夫妻和乐,嘉禾象征着五谷丰登,阿胶和干漆象征着夫妻感情如胶似漆,九子蒲象征多子多福,朱苇和棉絮分别代表包容和温柔,双石象征感情坚贞不渝,长命缕意喻着健康长寿。   活着的白雁最为难得,幸好皇家本身就有豢养,叶景辰亲自准备了纳彩需要的礼物,交由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由她携带礼物前往镇国公府。   这场婚事关系重大,所以从纳彩这一步,就是万众瞩目。   世子夫人从宫里到镇国公府这段路,有许许多多的老百姓聚集在街道两旁围观,镇国公府门口更是挤满了观礼的人。   到达镇国公府之后,世子夫人吩咐人在大门外一字排开,捧着白雁以及九种吉祥物,向镇国公府和皇城的老百姓证明皇家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然后,世子夫人被迎进镇国公府,献上贽礼,镇国公府确认之后,完成‘采择之礼’。   第二日,镇国公府的三少夫人带着谢长安亲自准备的贽礼,入东宫求见叶景辰。   为了亲手猎一只活着的白雁作为贽礼,谢长安在回镇国公府的当天就去了据说有白雁出没的山里,找了一个昼夜,才终于猎得一只白雁。   东宫里,叶景辰亲自收下了镇国公府送来的贽礼。白雁吩咐宫人悉心饲养,附赠的吉物则吩咐芳菲收入他的私库。   等皇帝得到消息,赶到东宫之时,三少夫人已经完成使命离开了。   “镇国公府是什么意思?纳彩不是男方向女方提亲吗?难道谢长安他还想娶储君不成?这是欺君之罪!”皇帝暴跳如雷。   附赠吉物已经被收入私库,皇帝看到了那只白雁,气得当场命人要将白雁杀了吃肉,被叶景辰拦住了。   “父皇息怒,这场婚礼的仪式越隆重,越显示出皇族的诚意。谢长安也是男子,镇国公府行纳彩之礼无可厚非,您若是将象征忠贞与吉祥的白雁杀了吃肉,岂不是不吉利?”   “朕暂且忍一忍,等这件事过去了,朕一定要把它杀了,吃它的肉,喝它的血!”皇帝丢下这么一句话,拂袖而去。   纳彩之后,是问名和纳吉。   双方交换生辰八字之后,由钦天监亲自占卜问星,这一次,钦天监监正占卜出来的结果还是跟之前一样,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皇帝命人将占卜结果告知镇国公府,双方正式确定婚约,立聘书为证。   之后,选定吉日,世子夫人送聘书、礼书和婚书以及聘礼到镇国公府,镇国公府收下聘书和礼书之后,回赠聘礼,完成‘过大礼’。   礼书上书写的是彩礼的物品和数量清单,体现的是男方的诚意,礼书越长,就意味着女方嫁的越体面。   虽然谢长安不是女子,但这场婚事意义重大,为了稳定民心,皇帝大出血,送出的‘聘礼’有几十箱,黄金、白银、玉器珍玩共以及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叶景辰还觉得不够,将自己的私库搬空了大半,再加上各宫嫔妃送的,兄弟姐妹们和伴读们补的,安国公府此次也是大手笔,送聘礼的队伍最前面已经到了镇国公府,后面的还没有出宫。   为了显示皇族对这件事的重视,皇帝还下令让送聘礼的人绕着皇城转一圈,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皇族的聘礼有多丰厚。   这期间,护卫军开道,羽林卫护送,几乎所有的老百姓都被这桩盛事所吸引,跑到大街上来看热闹。   一个月不见太阳的恐慌,都被这场热闹冲散了大半。   但更让皇城老百姓啧啧称奇的是,不仅皇族送给镇国公府的聘礼闪瞎人眼,镇国公府给未来太子妃准备的嫁妆也丝毫不比皇族的聘礼少,嫁妆汇聚的长龙比街道还要长。   纳征这一日的盛况,皇城百年都难得一见。   但这也仅仅只是纳征而已,大家都不敢想象,待到婚礼当天会有多热闹! 第585章 成婚仪式   钦天监监正根据叶景辰和谢长安两个人的八字,算出了最近的吉日,三月初一。   在这个时代,婚嫁事宜一般都会避开三月,因为三月属卯月,木气渐衰、火气初生,三月婚嫁,夫妻容易闹矛盾。   然而这桩婚事是为了破除诅咒,让大渊重见阳光,选在火气初生的三月再合适不过。   至于举办婚礼的地点,则是选在了城南。   南方属火,钦天监在城南测算出了最佳的位置,工部征调能工巧匠紧急动工,修筑祭台。   成婚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时间仓促,镇国公府和东宫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婚礼的各种事宜。   作为这场婚礼的当事人之一,叶景辰被免了早朝,又没有别的事需要做,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他每日睡到自然醒,没有政务要忙,也没人监督他练枪,别提过得有多惬意。   而在镇国公府中,谢长安却很忙,忙着学习一些他两辈子都没接触过的新鲜知识,忙着亲自准备他们大婚之夜会用到的东西,忙着给叶景辰一个大大的惊喜。   离婚礼还有三天时,新婚的礼服做好了。   大红的礼服上,用金线和银线绣出缠枝花纹,缠枝纹象征着缠缠绵绵,生生不息。   两人的婚服一模一样,就连衣服上的绣纹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叶景辰婚服上的绣纹是以金线为主,银线为辅,而谢长安的婚服则是以银线为主,金线为辅。   试婚服的时候,叶景辰也设想了一下谢长安身着婚服的样子,突然就很想见到他。   但是听说成婚前新人见面很不吉利,叶景辰还是打消了偷偷出宫去见谢长安的念头。   没想谢长安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但是一旦开始想他,时间就变得度日如年起来。   数着时间熬过了三天,终于,三月初一到了。   这一天没有下雨,天空较往日显得要明亮许多。   这天气也感染了人心,让每一个抬头看天的人心中都莫名多了一股信念。   钦天监测算出的最佳拜堂仪式时间在午时,一天之中火气最旺的时辰。   辰时,叶景辰身穿大红婚服,骑着头戴大红花的白灵,身后跟着所有文华殿的小伙伴,东宫卫浩浩荡荡,从东华门出发,去镇国公府接亲。   镇国公府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许多皇城的老百姓,叶景辰他们一出现,老百姓们行过大礼之后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来到镇国公府门口,等了片刻,同样一身婚服的谢长安由镇国公亲自送出府。   穿上婚服的谢长安比叶景辰想象中的还要俊美,玉面桃花眼,高鼻梁,薄唇,一张堪称建模的脸,看得叶景辰怦然心动。   他承认他是个颜狗,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很喜欢小谢长安,他愿意跟谢长安在一起,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这张脸。   在叶景辰看着谢长安的时候,谢长安也在看着叶景辰。   从今天起,这世上最温柔的风,会为他驻足,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   他抓住了风。   在两人对视之时,世子夫人奉上迎书,三少夫人接过,三书礼毕。   叶景辰从镇国公手中牵过谢长安的手,跟谢长安一起拜别镇国公和许菁菁。   下人将同样头戴大红花的黑默牵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笑,一起翻身上马。   他们要一起骑着马绕行皇城一圈,再去南城举行拜堂仪式。   黑默和白灵许久未见,亲昵的凑在一起。   叶景辰看向黑默的主人,发现谢长安此时也正在看着他。   他们还有最后一出戏要演,只要在皇城老百姓的见证下顺利拜完堂,等到太阳出来,他们就是真正的天作之合金玉良缘,谁也不能让他们分开!   纳征那一日的热闹,让皇帝和朝臣看到了一点希望,不管这次婚礼是否有用,繁华热闹总归能淡化人心里的恐惧。   不管是新人游街,还是筑高台祭天,都是为了让这场盛大而热闹的婚礼感染皇城里惶恐不安的老百姓。   皇城的主干街道上都挂了许多红绸,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绸招展,让整座皇城都添了几分喜气,老百姓的脸上也不自觉的挂上了笑容。   更别提凡是叶景辰和谢长安经过的地方,都有粉雕玉琢的金童玉女挽着小花篮,篮子里花瓣混杂着金箔和银箔,白胖胖的小手一路走,一路撒,沿途的老百姓们抢疯了。   抢到了金箔和银箔的百姓们大声喊着吉祥话,热闹的像是要把天给震碎了一样。   就这样,叶景辰跟谢长安绕着皇城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了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午时快到了,皇帝和朝臣都已经上了高台。   高台下,是足以容纳上万人的空场地。   等叶景辰一行人也上了高台,场地上最后一个缺口也被蜂拥而来的老百姓们填补上了。   从高台往下看,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此时的皇城,绝对已经是万人空巷。   “老臣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王相笑呵呵的对皇帝感叹道。   “都是托太子殿下的福!”刑部尚书接话道。   “眼下这一幕,绝对可以载入史册!”史官激动的说。   皇帝冷冷瞥了这些臣子一眼,想把他们都杀了!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午时一到,婚礼正式开始,由礼部尚书担任司仪。   “一拜天地,日月共长明!”   叶景辰跟谢长安一起跪拜天地,叩首。   头顶的天空越发明亮,唯有中天有一片云彩遮挡,透过云彩,隐约能看到金色的光芒。   “二拜高堂,恩情似海深!”   两人对着端坐在主位的皇帝跪拜叩首,皇帝死死瞪着谢长安,恨不得用眼神将他碎尸万段。   云彩之中金色光芒更甚,像是有一团耀眼的光要冲破束缚。   “夫妻对拜,恩爱两不疑!”   叶景辰跟谢长安相对而立,互相凝视对方,一起弯腰。   金光乍破,阔别已久的太阳重新出现在天幕上,阳光撒向人间,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皇帝猛地站起了身,高台上、高台下,所有的人都抬头望天。   “太阳出来了!”   “诅咒破除了!”   “大渊有救了!” 第586章 祝福   “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情谊感动上苍,拯救了大渊!”   “祝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白头偕老,琴瑟和鸣!”   有人带头大声喊着,老百姓们沐浴在阳光下,乐疯了,也都跟着一起喊。   高台上,皇帝本来也很激动,但是听到那些祝福语之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尚书大人,这婚礼还差最后一步,您倒是继续啊,小心刚出来的太阳又缩回去了!”叶景辰小声提醒激动不已的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有些茫然的看向叶景辰。   其实这是他人生当中第一次做主婚司仪,对婚礼的步骤还真不怎么清楚,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差的是哪一步。   “礼成,送入洞房。”叶景辰好心的提醒。   看着他的这些小动作,谢长安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叶景辰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礼成!送入洞房!”礼部尚书下意识的大声喊了出来。   “吴有成,你在胡说些什么?!”皇帝气得大喊。   他听不得这些敏感的词汇!   不过他的声音也只有高台上的朝臣能够听得见,高台下的老百姓都太高兴了,喧闹声一阵大过一阵,根本就听不清高台上的人说了什么。   “陛、陛下,婚礼结束了。”礼部尚书回过神来,欲哭无泪的说。   太子殿下害他!   “父皇,既然太阳已经出来了,是不是该让台下的百姓散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叶景辰笑着说。   “你今日,似乎挺高兴?”皇帝盯着叶景辰脸上不加掩饰的开心笑容,眯着眼问。   “太阳出来了,大渊的危机解除了,父皇难道不高兴吗?”叶景辰笑着反问。   皇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但是又想不明白。   “你应该没有什么事瞒着朕吧?”   “儿臣身边都是父皇安排保护儿臣的人,能有什么事情瞒着父皇呢?”叶景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皇帝一脸警惕,将信将疑。   不过太阳已经出来了,今日这场闹剧是该结束了。   “邦邦邦!”高台上,三声锣响,热闹的老百姓们都安静下来。   “太阳已经出来了,诅咒破除,大家各自归家吧。”皇帝面向高台下激动的百姓,开口说道。   “陛下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天作之合,金玉良缘!”数万人的声音汇聚成山呼海啸,响彻天地,阳光在呼喊声中越来越耀眼。   “起驾回宫!”皇帝冷着一张脸,在宫人和羽林卫的拥护下走了。   朝臣也各自表情复杂的离开。   鉴于皇帝的态度,他们看都不敢看叶景辰跟谢长安一眼。   “今日好歹是我成婚的大日子,难道就没人愿意去东宫喝一杯喜酒吗?”叶景辰看人都走了,故意大声问。   朝臣们顿时走的更快了,很快,高台上只剩下叶景辰、谢长安以及文华殿的众人。   叶静姝一脸的幸灾乐祸,“父皇脸色那么难看,谁敢留下来触他的霉头!”   “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连声‘恭喜’都不敢说,还不如普通老百姓呢!”叶景辰愤愤说。   “不是真心的祝福无用,虚情假意我们也不需要。”谢长安一边说,一边试探着伸出手去牵叶景辰的手。   他都做好了被叶景辰甩开手的准备了,结果这次叶景辰非但没有甩开他的手,还主动张开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当着文华殿所有人的面,叶景辰大大方方的,扣住了谢长安的手。   “皇弟你——”叶静姝看到这一幕,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皇姐,我跟谢长安都已经成婚了,牵个手很正常吧!”叶景辰笑着说。   “正常吗?”叶静姝呆呆的问。   为何皇弟跟谢长安两个大男人穿着婚服站在一起看起来会如此和谐?   为什么他们十指相扣的表情会如此坦然?   谢长安脸上的表情是什么鬼?那是笑吗?谢长安居然会笑?!   叶静姝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移开目光,看向身侧的兄弟姐妹,通过他们脸上与她如出一辙的震惊和迷茫,确认了自己的眼神没有出错。   “我就说殿下红鸾星动,有了喜欢的人,我没有算错!”云舒激动的说。   众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更复杂。   除了知晓内情的叶景和。   他盯着叶景辰和谢长安牵在一起的手,心里空落落的。   小时候,哥哥最喜欢牵着他的手,走到哪,牵到哪。   哥哥身侧的位置也是他的,没有人能跟他抢。   但是从今以后,这一切特殊的待遇,都只属于谢长安。   难怪从看到谢长安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他很讨厌!   “恭喜哥哥得偿所愿,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叶景和笑着对叶景辰说。   他想装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但是以前对他来说很简单的事情,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特别困难,他自己都感觉自己笑的很勉强。   他甚至不敢看哥哥,怕眼神泄露他真实的情绪。   “谢谢景和弟弟的祝福。”叶景辰回了他一个笑容,犹豫了一下,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时候,伸手就能摸到的小脑袋瓜子,现在却需要抬手了。   因着这个熟悉的动作,叶景和心里的失落一扫而空,高兴的看着叶景辰。   这次的高兴不用假装。   “我只是结婚了,又不是去世了,小景和怎么一副要失去我了的表情?”叶景辰开了一个玩笑。   “大喜的日子,不要说不吉利的话。”谢长安晃了晃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提醒道。   “确实!大喜的日子,走吧,我请你们去东宫吃喜酒!”叶景辰大笑着说,说完就拉着谢长安快步下了高台。   叶景和连忙跟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之后,也连忙跟上了。   跟接亲和游街时一样,他们又骑着马回到了皇宫。   一路上但凡有老百姓看到他们,都会对他们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至少在今天,没有人觉得两个大男人成亲有什么不对,因为他们一起召唤出了太阳,拯救了大渊!   在百姓的祝福声中,黑默和白灵越挨越近,叶景辰也跟谢长安越挨越近。 第587章 洞房花烛夜   “其实,太子哥哥跟谢长安看起来还是很般配的。”看着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叶景钰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天作之合,金玉良缘,能不般配吗?”云舒也感叹。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唯有叶景和冷哼了一声。   谢长安才配不上哥哥!   谢长安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全天下,所以这辈子才会有这么好命!   回到东宫之后,再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东宫,大家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叶景辰早就吩咐小厨房备好宴席,他们一回来就开宴。   满满一桌膳食,有每个人喜欢的菜,还备了好几种美酒。   叶景辰跟谢长安坐在一起,叶景和则坐在叶景辰的另外一边。   位置还跟以前他们读书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此时此刻,大家才恍然发觉,从很小的时候起,谢长安就一直都在叶景辰的身边。   只不过他脾气太差了,就连对着叶景辰也没什么好脸色,所以大家都下意识的觉得他跟谁的关系都不好。   “皇弟,你跟谢长安是怎么回事?”叶静姝没有心情吃饭,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在她问了这个问题之后,其他所有人也都看向叶景辰跟谢长安。   “云舒不是说了吗?我们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叶景辰说着还牵起谢长安的手,大大方方的秀了一波。   以前只有别人在他面前秀的份,今天他终于也能秀别人一脸,这种感觉确实很好,难怪大家都喜欢秀。   “你喜欢男人?!”叶静姝尖叫着问,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好几度。   “我只是刚好喜欢谢长安而已。”叶景辰说这话时,是看着谢长安说的。   谢长安蓦地用力抓紧了叶景辰的手,感觉自己的心跳的特别快。   面前这桌美味佳肴对他的诱惑,不及叶景辰的万一,天为什么还不黑?   叶静姝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景辰,“你怎么能喜欢他?你以后可是要继承皇位的!”   “谢长安现在已经是我的太子妃了呀,天地也拜了,父皇也拜了,还有朝臣和百姓的见证,我们成亲时的场面有多盛大,皇姐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叶景辰笑着问。   “那只是为了破除诅咒的权宜之计!”   “朝臣和百姓们可不会这么认为,我和谢长安可是拯救大渊的功臣,谢长安不会成为我的污点,反而还会是我的荣耀。”叶景辰认真的说。   “皇兄,这场婚事难道是你们算计好的?”叶景铭一下子就问到了重点。   虽然叶景辰不想骗他们,不过这件事牵扯的人和事太多了,还是不能告诉他们真相。   “我们可没本事控制天象,只是我跟谢长安刚好相爱而已。”叶景辰说。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天作之合的爱情!”叶景钰激动的说。   他心性单纯,非常信任他的太子哥哥,只要是太子哥哥说的,他都相信。   “虽然古往今来没有皇太子娶男太子妃的先例,但我跟谢长安彼此喜欢,你们难道不应该恭喜我们吗?”叶景辰看向众人,笑着问。   “谢长安你怎么不说话?莫非是对这桩婚事不满,觉得哥哥配不上你?”叶景和瞪着谢长安,不满的问。   哥哥都当众表白好几次了,谢长安却半点回应都没有,叶景和恨不得用眼神在谢长安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叶静姝生平第一次跟叶景和有了共鸣,也怒瞪着谢长安。   叶景辰喜欢谢长安固然让她很生气,但谢长安一直不表态更让她生气。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谢长安扬扬了扬他跟叶景辰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没说话,其实是因为他脑海中一直在想别的事情。   比如,天怎么还不黑?   再比如,要怎么把这些碍事的人都赶走。   春宵一刻值千金,相较于他们的祝福,谢长安更希望他们能识趣一些,早点离开,别打搅他跟叶景辰的洞房花烛夜。   他学习了那么多天,一定不会让叶景辰失望的。   “既然皇兄跟谢长安互相喜欢,那我们就祝你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叶静妤给自己和顾北尘都倒了一杯酒,跟顾北尘一起举杯。   “多谢三皇妹和妹夫。”叶景辰打趣道。   “太子哥哥,我也祝你们心心相印,白头到老!”叶景钰也举杯。   “琴瑟和鸣,相濡以沫!”云舒也跟着一起。   众人相继送了祝福,连叶景宁都说了一句“恭喜皇兄得偿所愿!”   叶景辰跟谢长安都觉得,这句‘得偿所愿’说的特别好。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散,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将人都送走之后,叶景辰吩咐宫人早早关闭宫门,今晚谁来都不见。   叶景和今日一个人闷不吭声的喝了不少酒,等叶景辰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喝醉了,叶景辰让内侍送他回偏殿,吩咐芳惜和芳蕊仔细照看。   夜幕降临之时,叶景辰带着谢长安来到他的寝殿。   推开寝殿的大门,入目所见,皆是红色。   地上铺了红毛毯,窗户上贴着红纸剪的窗花,墙壁上贴着大红喜字,床上的被褥都换成了大红色,就连床帘都是红色的。   “我们的婚房是我亲自布置的,满意吗?”叶景辰笑着问。   谢长安忍了一天,此刻终于能将人抱在怀里,特别满意。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等我们成婚之后,就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今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应该不会反悔吧?”   谢长安一直都在等这一天,当这一天终于到来时,他反倒有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所以迫切的需要叶景辰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叶景辰主动亲了亲谢长安的唇,他不会告诉谢长安,其实他等这一天也等了许久了。   情和欲本来就是不可分割的,喜欢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不想跟对方亲近呢?   更何况,谢长安还长的这么好看。   今天最好看,薄唇上好似涂了胭脂,特别鲜艳,他看到的第一眼就想亲了。   “当然不会反悔,今天晚上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配合你。”他凑到谢长安的耳边,轻声说。   他知道谢长安的耳朵敏感,说完之后还故意亲了一下谢长安的耳垂。   仿佛过电一般,一股热流从耳垂开始,瞬间扩散至全身。   抱着人的手骤然收紧。 第588章 太子妃   叶景辰却在这个时候推了推谢长安。   “你不会又想临阵脱逃了吧?”谢长安哑声问,把人抱的更紧。   “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的合卺酒还没喝呢,你难道不想喝?”叶景辰有些好笑的问。   合卺酒象征着夫妻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同甘共苦,共同饮酒的动作更是传递了新人对彼此的深情厚谊和信任,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仪式。   像这样好寓意的仪式,谢长安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他将叶景辰松开,牵着他的手来到桌前坐下。   装合卺酒的酒壶与普通的酒壶不一样,是为双壶双口,壶体相连。   谢长安从两个壶口各倒了一杯酒,并且将其中一杯酒递给叶景辰。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酒,跟叶景辰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就要喝。   “等一下!”叶景辰连忙阻止了他。   “你不知道合卺酒怎么喝?”叶景辰表情古怪的问。   “喝酒难道还有特殊的姿势?”谢长安疑惑。   “既然有特殊的意义,那喝酒的方式自然不一样。我来教你——”   叶景辰说着,凑近谢长安,拿着酒杯的手挽住谢长安的手臂,穿过他的臂弯,四目相对时,用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谢长安的酒杯。   “我们一起喝。”叶景辰笑着对谢长安说。   他们现在离的极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也能从对方的瞳孔里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两人同时喝酒,酒是甜的,心里也甜滋滋。   合卺酒本来要用苦酒,意喻着夫夫同甘共苦,但是叶景辰不想平白吃苦,也不需要谢长安跟他共苦,同甘就可以了,所以他把苦酒换成了甜酒。   喝完酒之后,放下酒杯,叶景辰伸出双手勾住谢长安的脖子,要去亲他那沾了酒水看起来颜色更深的唇。   谢长安却偏过了头,避开了叶景辰的亲吻。   “怎么了?”叶景辰问。   “晨曦呢?”谢长安不答反问。   叶景辰有些疑惑,“你现在找晨曦做什么?”   “我没有在外人面前表演活春宫的喜好,你让他出去。”谢长安说。   不想当着晨曦的面是其一,其二是不想晨曦坏了他的好事。   自从明白心意之后,叶景辰已经拒绝了他很多次,都拒绝出阴影来了。   尤其晨曦这个贴身暗卫,防他像防贼一样,更是他的噩梦!   为了以防万一,他要把晨曦赶出去。   叶景辰:......   不待叶景辰喊人,晨曦就自己出现了,他用复杂难言的眼神看了两人一眼,出去了。   他也没有看人表演活春宫的癖好!   本来打算悄无声息退出去的,但是谢长安非要自讨没趣!   叶景辰捂脸。   最大的变数被赶出去了,谢长安心满意足的牵着叶景辰的手来到婚床前。   让叶景辰坐在婚床上,他蹲下来替叶景辰脱了靴子和袜子。   叶景辰自觉躺到床榻里面,外面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谢长安在叶景辰身旁躺下,并且放下了帷幔。   寝殿里燃着一对龙凤蜡烛,烛光透过红色的帷幔照进床帷,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美。   气氛正好。   “我的太子殿下,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太子妃了。”   谢长安还记着刚才叶景辰想亲他,以前都是他缠着叶景辰想要亲近,叶景辰很少主动亲近他,所以他想看看叶景辰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我担心你会不喜欢‘太子妃’这个称呼,还特地叮嘱他们不要叫你太子妃呢,看来我是好心办了坏事。”叶景辰支起上半身,手撑在谢长安颈侧,看着谢长安笑着说。   “这可是我费尽心机才得到的名分,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谢长安看着离他很近的脸,眸色渐深。   “我以前骗了你,其实我很喜欢跟你‘咬嘴巴’,只不过我怕自己太过沉浸其中,所以才一直克制自己。”叶景辰凑到谢长安耳边,轻声说。   说完,他的唇若有似无的拂过谢长安的耳垂、侧脸,然后与他唇齿相贴。   谢长安哪受得了这样的撩拨,只用了一只手便将叶景辰摁在了他身上,与他紧紧相贴,然后另一只手抵在床榻上稍一用力,他跟叶景辰的上下位置便已转换。   本来摁在他腰上的手,在他们调换位置时,护住了他的后脑勺。   “太子妃这是想以下犯上吗?”叶景辰一边咬着谢长安的唇,一边笑着问。   “如果我说我想,太子殿下愿意吗?”谢长安的手轻轻摩挲着叶景辰的后脑勺,嘴唇跟叶景辰玩着咬嘴巴的游戏。   他同样喜欢这种亲近方式,更喜欢叶景辰主动,不过现在的他可不会轻易被糊弄。   “我倒是不介意上下位置,只要长安弟弟把我伺候的舒服就成。”叶景辰漫不经心的说着,伸出心窍舔了一下谢长安的唇瓣。   谢长安没有说话,不过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有多激动。   以前他们亲吻的次数不在少数,不过只停留在最纯洁的咬嘴巴阶段,从来没有更进一步过。   虽然叶景辰上辈子看过猪跑,但实际上也只停留在‘看’的阶段,他自己并没有任何实战的经验。   谢长安在这方面比他的经验更少,不过对于这一点叶景辰很满意,两个人一起慢慢探索身体的奥秘也是一种情趣。   不过亲着亲着,他突然发现谢长安在这方面的技术见长,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引导地位。   “太子妃,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私底下偷偷学习了?”换气的空隙,叶景辰笑着问。   谢长安面露得意之色,“以前太子殿下不是嫌弃我什么都不会吗?婚前我虚心学习了十几天,太子殿下满意吗?”   他很喜欢亲近时叶景辰青涩的反应。   虽然他同样没有实战经验,但是有些本能他无师自通,然后做的比叶景辰还要好。   以前他们亲近的时候,叶景辰总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游刃有余的态度,让他很没有安全感,现在才知道,叶景辰的那些游刃有余居然都是装的,他被这只小狐狸骗的很惨。   “满不满意的,还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叶景辰说着,探头亲了一下谢长安突出的喉结。 第589章 合一   上辈子有一种很没有科学依据的说法,说是男性的喉结越突出,那方面的能力就越强,谢长安的喉结比他的要明显很多,近距离看很性感,叶景辰很想知道,这个说法是不是真的。   就在他亲吻谢长安喉结的那一瞬间,他清晰的感受到谢长安身体的颤栗。   喉结是不是跟那方面的能力有关尚未可知,但这个部位绝对是谢长安身上最敏感的位置之一。   也就是谢长安的弱点。   叶景辰是机会主义者,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看谢长安失控的好机会。   只不过他忘了,以他们两个现在的力量悬殊,一旦谢长安失控,吃苦头的那个人绝对是他。   然后叶景辰才知道,亲吻时谢长安已经非常温柔非常克制了。   谢长安有弱点,他身上敏感的地方也不少,而且谢长安的武力值比他高。   坦诚相见之后,他不占任何优势,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施为。   他只是亲了几下谢长安的喉结,但谢长安却把他身上亲了个遍,所有的位置都没有放过。   他才知道,他身上敏感的位置居然那么多。   “谢长安,你、你是狗吗?”叶景辰骂道,但因为舒缓之后没有力气,骂人的话说出来也是软绵绵的,不像是骂人,更像是撒娇。   “我的太子殿下,这才刚刚开始,你就受不住了?”谢长安虽然这么说,但是对他自己的成果和叶景辰的反应都特别满意。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椭圆形的瓷瓶,把瓶塞打开,让叶景辰看瓷瓶里面的药膏,药膏是淡粉色的,晶莹剔透,既有梅花的暗香,又有药草香。   “喜欢这个味道吗?我请教了李先生之后,亲手做的,里面加了梅花的花瓣。”谢长安说。   “很快桃花就要开了,到时候,我可以用我院子里的那棵桃花树上的桃花来做这个药膏,肯定会比梅花更漂亮更好闻。”   “你这药膏不会是用在那个位置的吧?”看谢长安一脸骄傲的模样,叶景辰表情复杂的问。   “太子殿下真聪明!”   “你能不能叫我的名字?”   在这种时候叫他太子殿下,让他觉得怪怪的。   “不能!我就喜欢这么叫,我的太子殿下!我要开始了,听说第一次会很痛,我会尽量不弄疼你的。”谢长安说着,挖了一大坨药膏。   接下来的感觉有些怪异,但可能是那药膏效果特别好,叶景辰竟然没感觉到痛。   谢长安在这方面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一直都在观察着叶景辰的反应。   一开始,叶景辰只是觉得有点怪,但是随着药膏遇热融化,叶景辰渐渐有了一些不同的感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浮上心间。   叶景辰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不该有这般强烈的反应。   “你这药膏里面究竟加了什么东西?你不会——”叶景辰不可置信的看向谢长安。   “一点点特殊的香料,对身体无害,只是床第间的小情趣而已,这样你会更舒服。”谢长安解释说。   “放松一些,不要抵触这种感觉,你会更快乐。”谢长安轻声哄着。   “谢长安你有病啊!”叶景辰气得抬脚踹向谢长安,脚却碰到了一个什么。   “嘶——”谢长安倒吸一口凉气,一只手握住了叶景辰的脚腕,“辰辰,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但是你先不要急,我马上就会让你快乐的。”   “你闭嘴!我没有!你给我等着!”叶景辰气得要死,但脚却不敢乱踹了,只能嘴上放放狠话。   也幸好他现在身上没什么力气,踹的力道不重,要不然,他下半辈子岂不是要守活寡了?   虽然谢长安的准备工作做的很好,但是真正到了实战的时候,叶景辰还是觉得有点痛。   不过这一点点痛很快就被忽略了。   叶景辰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男男女女都会沉迷其中了,这种事确实很快乐,也很满足,因为在这一刻,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   谢长安的身体僵住了,激动、兴奋、颤栗种种情绪都戛然而止。   他不敢置信。   为什么会这样?!   “长安弟弟,你这也太快了吧?”叶景辰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不会放过这难得可以嘲笑谢长安的机会,忍着笑,故作疑惑的问。   “你闭嘴!”谢长安气得拿手去堵叶景辰的嘴。   “你、不、行!”就算被捂住嘴了,叶景辰也还是坚强的说出了这三个字。   谢长安大受打击,眼睛都气红了。   他抽身出来,尸体一般躺在叶景辰身边,一动不动。   “没事,等明天我们去找李先生给你开一副药,说不定就又行了呢?”叶景辰故意逗他。   谢长安气得想哭。   叶景辰还想继续逗他,但大抵是膏药遇热化开,效果渐渐显现,身体就这样被晾着,不上不下的,突然变得很难受。   “那个,长安弟弟,其实第一次就是会特别快,这是正常现象,以后就好了。”   太子殿下能屈能伸,刚刚还在嘲笑谢长安,下一刻就能轻声细语的哄。   “真的?”谢长安将信将疑的问。   “真的!你想想你的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不行呢?”叶景辰说着,主动亲了亲谢长安的唇。   “你不信的话,再试一次不就知道了?”叶景辰亲在了谢长安的喉结上。   只是一个亲吻,效果立竿见影。   “你刚才是故意嘲笑我的,对不对?”谢长安重振旗鼓,气急败坏的问。   小狐狸实在是太狡猾了!   “是我的不对,春宵苦短,长安弟弟可不要浪费时间。”叶景辰伸出双手揽着谢长安的脖子,与他耳鬓厮磨。   几句话,几个动作,就在谢长安的心里烧起了一把火。   “我要让你明天下不了床!”谢长安恶狠狠的说着,觉得自己又行了。   床帷之中人影浮动,被翻红浪。   夜还很长,留给他们的时间还很多。   承乾宫中,皇帝越想越觉得不对,连夜找了东宫的人来问话。   “什么?谢长安进了太子的寝宫,一直都没有出来?!”皇帝愤怒的问。 第590章 初见端倪   “东宫今夜早早就关闭宫门,不见客。”   “太子殿下跟谢长安进寝殿前曾经吩咐,今晚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搅他。”   宫人胆颤心惊的说着,每说一句,皇帝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新婚之夜,两个大男人独处一室,是想做什么?   洞房花烛吗?   皇帝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恶心到了。   但是有些事情是经不住细想的,一旦往奇奇怪怪的方向想了,以前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便都浮上心间。   皇帝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桩婚事,逆子答应的太痛快了。   不只答应的痛快,他对这桩婚事的重视还超乎寻常!   以逆子的性格,如果他真的不想娶谢长安,肯定会想千方设百计的阻止这桩婚事,而不是乖乖认命。   他小时候尚且还能为了不去读书而一哭二闹三装病,长大之后,为了不娶妻,更是智计百出,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怎么到谢长安这里,只是口头上拒绝几句就痛快答应了?   皇帝想到他们两个先是从小一起在文华殿读书,后来又一起跟着镇国公学兵法,再然后又一起去了北疆,明明是如此亲密的关系,为何他从前一点都没有觉得奇怪?   尤其是谢长安的那张脸还长的人模狗样的,他连忠勇侯家的胖小子都防备着,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没有防备谢长安?   皇帝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愤怒,恨不得当即就冲进东宫,看看那两个人究竟在寝宫里做了什么!   但是他又担心这两个人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俗话说的好,家丑不外扬,他们两个不要脸,他还要脸!   这一晚,有人如鱼得水,有人醉得不省人事,有人心事重重辗转难眠,也有人半夜还气得睡不着。   当第二日的太阳照常升起时,笼罩在大渊所有人心中一个多月的阴霾一扫而空。   沐浴在阳光下,几乎所有老百姓都在感激着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大渊朝堂上的氛围却比之前还要凝重,皇帝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叶景辰缺席了早朝。   虽然之前半个月叶景辰就以要准备婚事为借口没有上朝,但当时皇帝一心只想恶心羞辱谢少陵,牵制镇国公府,对叶景辰要娶个男人为太子妃这件事心有愧疚,所以就放任了。   现在婚都结了,太阳也出来了,叶景辰为何还不来上朝?   朝臣会怎么想?   “张顺德,你去东宫传朕口谕,让太子马上来见朕!”下朝之后,皇帝就对张顺德说。   张顺德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来到东宫。   然后他就被告知,太子殿下还没睡醒,而且殿下昨天吩咐过,没有他的传召,所有人都不得进入寝宫打搅他。   皇帝传召是大事,芳菲不敢耽搁,但是也不敢直接推门进去,所以只能在寝殿外面拍门,以期能将叶景辰吵醒。   张顺德心急如焚的在一旁等着。   结果,寝殿里的人没被吵醒,倒是将叶景和吸引过来了。   昨晚喝醉了酒,叶景和罕见的起晚了,刚醒没多久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出什么事了?为何在哥哥寝殿门口喧哗?”叶景和冷声问。   东宫的宫人,包括芳菲在内,都有些怵叶景和这个五皇子,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五皇子有两副面孔,对着太子殿下乖巧听话,但是对别人就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阴冷面孔。   “回五皇子,陛下传召殿下,但是殿下还未起。”芳菲一边说,一边看向张顺德。   “既然哥哥还没睡醒,等一下又何妨?”叶景和一副‘你真不懂事’的表情对张顺德说。   不只东宫的宫人怕叶景和,张顺德也怕。   五皇子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他这个奴才?   但是天大地大,陛下最大,而且陛下现在也处在暴怒的边缘,张顺德实在不敢耽搁。   “五皇子殿下,陛下有重要的事情传召太子殿下,耽误不得,还望殿下体谅。若是陛下震怒,对太子殿下也不好。”张顺德小心翼翼的说。   “你这是在威胁我和哥哥吗?”叶景和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张顺德。   张顺德只觉得脊背发凉,但是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老奴也是奉陛下之命。”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寝殿门开了,谢长安神色自若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芳菲,殿下生病了,你速去请章太医来给殿下看诊!”他吩咐道。   芳菲心里一惊,答了一声‘是!’就快步走了。   “哥哥怎么会生病?你怎么在——”   叶景和本来想问谢长安怎么会在哥哥的寝殿,但话未说完,想到谢长安如今跟哥哥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不由得狠狠瞪了谢长安一眼。   “张公公,烦请你回去禀报陛下,太子殿下现在身体不适,恐怕不能马上就去承乾宫面见陛下,还望陛下体谅。”谢长安没理会叶景和,而是对张顺德说。   面对谢长安,张顺德有些犯难,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按理来说,谢长安已经与太子殿下大婚,名字还上了皇家玉牒,他应该称呼对方为太子妃,但是皇帝显然不喜欢谢长安,也不承认这个男媳,而谢长安身为男子,本身也未必会喜欢‘太子妃’这个称呼。   “谢小公子,”张顺德斟酌半晌,才用了这么个称呼。   谢长安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他都跟叶景辰大婚了,难道还当不起一声‘太子妃’吗?   叶景辰都叫他太子妃了,这些人凭什么不叫?   “谢小公子,太子殿下身体还好吧?陛下向来看中太子殿下,若是知晓殿下生病,一定会忧心,不如等章太医来替殿下诊治过了,知晓了殿下的身体情况,老奴再向陛下回禀。”张顺德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随便你。”谢长安将不高兴摆在了脸上。   叶景和担心哥哥的身体,当即就要进寝殿,却被谢长安给拦住了。   “五皇子,殿下现在身体欠佳,没有精力见你,你不如等他身体恢复一些再来看望他。”谢长安冷声说。   叶景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看我哥哥,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长安,让景和进来吧。”叶景辰的声音从寝殿里传出来,虚弱又沙哑,倒真像是病了。 第591章 欺君   谢长安不情不愿的收回拦叶景和的手,叶景和急忙冲进寝殿。   “一会章太医到了,请他进来。”谢长安对芳草说,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又关上了寝殿的门。   他这个举动让宫人们都有些慌,太子殿下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最慌的当属张顺德。   太子殿下可是陛下的心肝,要是有个万一,不止东宫的宫人全都要死,就连谢长安也要给太子殿下陪葬!   “哥哥你怎么了?”叶景和几步来到叶景辰床榻前,急忙问。   叶景辰整个人包裹在被子里,连脖子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脸。   他现在眼窝深陷,眼睛周围有明显黑眼圈,嘴唇又干又肿,脸色还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一副被惨遭蹂躏的样子。   要是让通晓人事的人来看上一眼,就知道叶景辰是怎么回事,但是叶景和现在还很单纯,什么都不懂,他还以为叶景辰是真的生病了。   “谢长安,你是怎么照顾哥哥的?新婚第一天就让他生病?”叶景和转头就对着谢长安发难。   谢长安现在确实有点心虚,所以没说话。   “我没病,只是生平头一遭结婚,过于兴奋,睡的比较晚而已。”叶景辰强忍着喉咙的不适,对叶景和说。   “哥哥就别为谢长安开脱了,我又不是没熬过夜,再怎么熬,都不至于像哥哥现在这般虚弱!”叶景和气呼呼的说。   叶景辰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如果单纯只是熬夜,确实不可能熬成这副鬼样子。   他沦落到现在这副模样,虽然也有他自己放纵的原因,但罪魁祸首绝对是谢长安。   他活了两世,阅人阅书无数,都没听说过有谁在新婚夜,往膏药里面掺杂那种东西的!   助兴确实助兴了,就是兴奋过头了。   那种药也确实对人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害,但却会让人沉浸其中不知节制,他现在身体的亏损,都是拜谢长安所赐!   但是让叶景辰想不明白的是,谢长安分明是出力的那个人,怎么到最后他一副惨遭蹂躏的样子起不来床,谢长安却像是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丹一样,神采奕奕生龙活虎?   这很没道理!   这样想着,叶景辰没忍住瞪了谢长安一眼。   这一眼对谢长安来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让他联想起了不少不能表述的画面,一时心神荡漾。   就在这时,章太医进来了。   一看到被布置成婚房的寝殿,以及虽然寝殿的窗户都是敞开着的,殿中却仍然还散发着某种若有似无的熟悉味道,章太医的眉心狠狠一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脚步顿时就有些迟疑,不是很想靠近床榻。   现在换个太医行不行?   他不想掺和这些一不小心就要掉头的荒唐事当中啊!   老太医在心中呐喊。   “章太医,快来替哥哥诊治。”叶景和看章太医磨磨蹭蹭,冷着脸不耐烦的催促道。   章太医脸色难看,却不得不上前。   靠近床榻,那种味道更清晰了一些,而太子殿下的样子——   章太医又扭头看了一眼可以用‘红光满面’来形容的谢长安,沉默了。   叶景辰从被子里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只露出了手掌和手腕,再往上就不好意思露出来了,因为胳膊上都是被某人啃出来的暧昧痕迹,不能见人。   章太医将手搭在叶景辰的手腕上,不诊脉还好,这一诊脉,更是心如死灰。   “章太医,哥哥他的身体怎么样?没有大碍吧?”叶景和看章太医脸色难看的样子,心也瞬间提到嗓子眼了,急切的问。   “太子殿下无事,喝些药膳,休息两三天就好了。”章太医疲惫的说。   “哥哥看起来病的很严重,真的没事吗?是不是你的医术有问题?”叶景和质疑道。   通过脉象验证了心中所有猜测的章太医只觉得心累,对于叶景和的质疑也毫不在意。   “章太医,你去准备药膳吧。”谢长安对老太医说。   “那张公公那里——”章太医问。   他进来时,就看到张顺德守在殿门口。   等他出去,张顺德必然要询问太子殿下的身体状况,那他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好像不管说不说都只有一个下场,无非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就说我昨日在城南举行大婚仪式的时候吹了冷风,受了寒,感冒了。”叶景辰说。   “可是殿下,这是欺君之罪!”章太医提醒道。   “反正早就已经欺了,不差这一件,不是吗?”叶景辰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章太医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之前殿下‘不行’,也是他诊治的,但刚才他替殿下诊脉,却发现殿下的身体亏损的厉害,分明是元阳流失过多造成的。   所以,殿下并非不行,只不过之前殿下对自己的身体动了什么手脚,误导了他们师徒两个。   虽然他也是被殿下骗了,但是陛下可不会管这些,陛下只会觉得是他们师徒医术不精,或者觉得他们师徒被殿下收买了。   “章太医,你就按照我说的告诉张公公就行,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我自会向父皇解释,不会牵连无辜。”叶景辰保证道。   章太医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上太子殿下这条贼船。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步履蹒跚的离开了。   谢长安送他出去,寝殿里只剩下兄弟俩。   “景和,你昨天喝醉了,醒来之后头疼不?”叶景辰问。   “不疼。哥哥,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骗皇帝?你跟老太医说的‘欺君’是怎么回事?”叶景和疑惑的问。   他现在一头雾水。   “我的身体没事,只不过你应该也清楚,父皇向来不喜镇国公府,一定不会同意我跟谢长安在一起,他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很生气,说不定还会降罪镇国公府,所以我得想办法消除他的怒火。”叶景辰说。   “那哥哥昨天就不应该把你们的关系告诉那么多人,万一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帝怎么办?”叶景和不赞同的说。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和朋友,我跟喜欢的人成婚,自然想要得到他们的祝福。更何况,我跟谢长安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偷偷摸摸,这样对谢长安不公平,父皇也迟早会知道这件事,与其以后惹父皇震怒,不如趁现在谶语的影响还在,趁机说服父皇接受谢长安。” 第592章 不作不死   叶景和觉得哥哥把皇帝想的太好了,直接泼冷水,“他那么忌惮镇国公府,怎么可能会接受谢长安?他一定会杀了谢长安的!”   不得不说,叶景和还是很了解皇帝的。   虽然叶景和厌恶皇帝,皇帝也不喜欢叶景和,但叶景辰觉得,那么多皇子公主当中,叶景和其实是最像皇帝的,他们骨子里都有一种‘逆我者亡’的疯劲。   以皇帝对镇国公府的忌惮和谢少陵的厌恶,说服皇帝接受谢长安这个儿婿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不是借着谶语光明正大的成亲,按照叶景辰原本计划好的剧本,他想要跟谢长安在一起估计还需要好几年。   现在么,反正婚已经结了,他们的婚姻得到了朝臣与百姓的认可,谢长安的名字也已经上了皇家玉牒,想离婚都难。   只不过就像是叶景和说的那样,如果皇帝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估计会让他直接丧偶。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叶景辰说。   他之前计划好的剧本,改一改现在也还能用。   “哥哥对谢长安真好!”叶景和闷闷的说。   好到让他嫉妒!   “我对喜欢的人应该都很好吧?”叶景辰笑着问。   “也是,哥哥对我也很好!”叶景和被叶景辰一句话安抚住。   毕竟,谢长安已经嫉妒了他十几年。   就算谢长安现在是哥哥喜欢的人,但他永远都是哥哥的弟弟,爱会转移和消失,血缘却不会,他跟哥哥之间的关系永远都比谢长安那个外人牢固!   “既然知道你的哥哥对你很好,现在他需要休息了,景和弟弟是不是该离开了,让他好好休息。”谢长安提着茶壶走进寝殿,对叶景和说。   “既然知道哥哥需要好好休息,你是不是也不应该待在寝殿里?”叶景和表情难看的问。   谢长安现在的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看着想吐。   还有谢长安对他的称呼,更是让他觉得恶心。但当着哥哥的面,他却只能当做狗在叫。   “不好意思,我现在是太子妃,太子妃和太子殿下待在一起是天经地义,我自然是要陪着你哥哥一起休息。”谢长安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特别好。   他早就想对叶景和这么说了,只不过以前一直都没有立场。现在他名分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也有了,说这句话时,谢长安特别的理直气壮,腰杆挺的特别直。   叶景和被谢长安这句话气的不轻,但时移世易,他竟然真的无法反驳谢长安。   小时候他尚且还能撒娇卖乖扮可怜,现在他都长大了,再这么做就显得很幼稚。   而且他也不想哥哥夹在他跟谢长安中间为难。   他轻蔑的看了一眼谢长安,倘若要论对哥哥的在意,谢长安哪及得上他?   谢长安只想霸占哥哥,自私又无耻,他想的却是哥哥开心就好。   “你要好好照顾哥哥,如果再让哥哥生病了,我不会放过你的!”叶景和警告道。   “不劳景和弟弟费心,我跟你哥哥现在是夫夫,一体同心,不分彼此,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他。”   谢长安是知道怎么让叶景和破防的。   “谢、长、安!”叶景辰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一字一顿叫他的名字,充满警告的意味。   “哥哥,我先走了。”叶景和冲着叶景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又挑衅的看了一眼谢长安,才大步离开。   谢长安顿时就不怎么开心了。   “水,我喉咙快冒烟了!”等叶景和离开之后,叶景辰连忙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提着茶壶进来时就已经倒了一杯水,温度正好。   他将叶景辰从被子里挖出来,拿软枕靠坐着,端了茶水来喂他。   “既然想喝水,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喂你?”他有些怨念的问。   “景和还在呢,难道你想让他看到你在我身上留下的这些杰作?”叶景辰白了他一眼。   刚才谢长安确实试图当着叶景和的面喂他喝水,只不过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让他看到又能怎样?我们是夫夫,我对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他一个弟弟有什么立场指责我?”谢长安理直气壮的说。   虽然他昨天晚上食髓知味,确实有些过火,但是这也是因为叶景辰饿了他四年导致的。   一个饿久了的人,难免控制不住自己,只想吃个饱。   而且,他对于在叶景辰身上留下的印记特别满意,这些都是他彻底拥有叶景辰的证明,是荣耀的勋章。   “既然知道景和是弟弟,那你以后就要有当哥哥的自觉,我的弟弟也是你的弟弟,你也要像我爱护他一样爱护他!”   喝了水之后,叶景辰喉咙好受多了,说话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嘶哑了。   “感情是相互的,如果他能像对你一样对我,我当然也能像你对他一样对他。”谢长安说。   “那你作为哥哥,是不是应该先释放善意呢?”叶景辰问。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他一次机会,但是如果他不能好好把握的话——”   “是让你释放善意,不是让你施舍他,景和聪明着呢,你休想用虚情假意去糊弄他!”叶景辰没好气的说,瞪了谢长安一眼。   “你的嘴唇好干,我来帮你润润吧。”谢长安盯着叶景辰的唇,有些心猿意马的问。   “不行!”叶景辰果断拒绝了。   “明日我一定要去见我父皇,你今天最好老实一些。”   叶景辰能够预料到,等张顺德回到承乾宫之后,他爹会有多愤怒。   他爹的脾气可是一点都不好,晾他一天,已经是他能容忍的极限,要是明天再不去见他,他估计能马上派禁卫军去把镇国公府围了。   要不是他现在身体实在是不舒服,状态也不好,身上还有很多印记,他也不至于装病。   “我跟你一起去吧,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谢长安说。   “对了,按照规矩,新婚第二天,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去给皇帝敬茶?”   “你说明天我给他敬茶的话,他会喝吗?”   “如果我也跟你一样叫他父皇的话——   “那他一定会杀了你的!”叶景辰咬牙切齿的说。   “长安弟弟,我们那里有一句至理名言,叫做——不作不死,所以,长安弟弟,不要作死。” 第593章 打板子   在床上躺了一天之后,叶景辰总算恢复了几分精神。   次日,他本来打算赶个早朝的,但是由于谢长安没有及时叫他起床,等他醒的时候,早朝已经开始了。   “我喊了你,是你自己睡的太沉,叫不醒,所以不能怪我。”谢长安一脸无辜的说。   叶景辰对他的这番说辞存疑,但是他睡觉确实雷打不动,很难叫醒,他自己没有任何印象,所以无法验证谢长安所说真假。   起床洗漱之后,叶景辰问芳容要了一盒味道比较淡的妆粉,用于遮盖他脖子上和手臂上还没消的印记。   “真的不带我一起去吗?”出门时,谢长安问。   “这次不行,我要是带着你,会刺激到我父皇。”叶景辰果断拒绝。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然后像之前一样,在承乾宫外等你。”谢长安提议道。   “我怕你被人刺杀了。”叶景辰说。   “哪怕留在东宫,你也要时刻小心,不管是入口的东西,还是贸然接近你的人都要小心,也不要一个人去校场。”他不放心的叮嘱道。   毕竟,他的东宫对谢长安来说也算得上是危机四伏。   “你就放心吧,如果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又哪来的自信拖你下水?”   谢长安很喜欢叶景辰为他担心的样子,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叶景辰的脸颊。   “别捏——万一留下印子怎么办?”叶景辰连忙抓住了谢长安的手。   “放心,我有分寸的。”不让捏,谢长安拿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蹭了蹭。   叶景辰的脸颊上有一小团软肉,光滑细腻,还很有弹性,手感特别好。   “我要走了。”叶景辰说着将谢长安的手指也扒拉下来。   感觉睡过之后谢长安变得更黏人了,难怪总有人说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幸好上辈子谢长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不然一定是一个荒废朝政的昏君!   “如果皇帝为难你,你就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我来承担他的怒火。”谢长安说。   叶景辰没说话,只是摆摆手就走了。   他是不知道谢长安有什么后手,不过他爹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容易承担的。   叶景辰来到承乾宫之后,早朝还没有结束,他在御道外面等了两刻钟,皇帝才从里面走出来,脸色阴沉,看到他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儿臣给父皇请安!”叶景辰的厚脸皮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他快走几步,拦在皇帝面前给他行礼。   皇帝仍然不搭理他,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父皇,儿臣知错了!”叶景辰一把揪住皇帝的袖子,不让他走。   “撒手!”皇帝扯自己的袖子,但是叶景辰捏的很紧,皇帝扯不动。   而且龙袍并不结实,皇帝担心太过用力会把袖子给扯坏了。   “父皇,儿臣真的知错了,今日就是来给您认错的,您就给儿臣一个机会吧!”叶景辰非但没撒手,反而趁机抱住了皇帝的手臂。   看着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甩都甩不掉的逆子,皇帝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离朕远点!”   “朕这身龙袍金贵,若是哪一处被你弄坏了,朕就废了谢长安哪个部位!”皇帝冷声说。   ‘嗖’的一下,叶景辰马上就松开了皇帝的胳膊,还小心的替皇帝将袖子上被扯出来的褶皱抚平。   “父皇,儿臣没有弄坏您的龙袍,您可不能趁机伤害我的太子妃!”叶景辰连忙说。   “你的太子妃?”皇帝听到这几个字,只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   “好!”   “很好!”   “你的目的达成,现在是装都懒得装了是吧?”   “你是不是觉得朕偏宠你,就不舍得把你怎么样?”   “来人——太子忤逆不孝,拖下去打三十板子!”皇帝命令道。   要挨板子的是太子殿下,御前侍卫并不敢像对待那些触怒了陛下的大臣一样,直接冲上来把人拖走。   毕竟,只有他们这些在御前当值的人,才知道太子殿下有多得宠。   陛下这一刻吩咐要打板子,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心软收回成命了。   “父皇,儿臣可以挨板子,但是等儿臣挨完板子之后,您能不能听儿臣跟您说一说心里话,有些话儿臣已经在心里憋了好多年,早就想告诉您了。”叶景辰祈求道。   以逆子胆大妄为的性格,有什么心里话是要等到挨了板子之后才敢说的?   皇帝并不想听叶景辰跟他说什么心里话,他怕他听了之后会更生气。   “把他拖下去,给朕狠狠的打!”皇帝看都不看一眼叶景辰,背对着众人吩咐道。   御前侍卫准备上前拖人。   “不用拖,我自己会走。”叶景辰阻止了他们,从容不迫的朝着殿外走去。   皇帝就一直背对着众人站着。   张顺德看到皇帝这个样子,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开口道:“陛下,这些御前侍卫都是习武之人,下手没个轻重,三十大板打下去,若是把殿下的身体打坏了就不好了,不如奴才跟着去提点他们一下?”   皇帝半晌没说话。   就在张顺德暗自后悔自己不该多嘴的时候,皇帝终于开口说话了。   “太子皮糙肉厚的,难道连三十大板都挨不住吗?”   张顺德斟酌了片刻这番话的意思,陛下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奴才还是出去看看吧!”张顺德说着就急忙跑出殿外。   他就说嘛,陛下那么宠爱太子殿下,又怎么可能真的舍得打殿下的板子呢?   殿外的空场地上,御前侍卫已经搬出了长板凳,还用袖子将长板凳来回擦了三遍。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们都慢悠悠的,主要是担心陛下随时都有可能反悔叫停。   “需要我把外衣脱了吗?”叶景辰镇定自若的问。   正常情况下,挨板子的人确实要脱去外衣,但是对方是储君,他们还从来没打过身份如此尊贵之人的板子,所以都有些踌躇,不敢拿主意。   “既然如此,那我还是脱了吧,省得让诸位为难。”叶景辰说着就要脱衣服。   “不用脱——不用脱!”张顺德边跑边喊。   叶景辰嘴角勾了勾,收回装模作样的双手。   他就说嘛,他爹终究还是舍不得的。 第594章 心软   “张公公,陛下可是改变主意了?”一个御前侍卫连忙问。   他们一点都不想打太子殿下的板子,万一太子殿下是个记仇的,他们以后就都完了。   “陛下并没有改变主意,不过老奴担心你们这些武夫下手没个分寸,伤了殿下,所以特地来监督你们。”张顺德别有深意的对他们说。   侍卫们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三十大板可以要人命,也能给人挠痒痒,关键要看怎么打。   叶景辰也听懂了,将心放回肚子里,以大无畏的姿势趴在长板凳上,对侍卫道:“可以了,来打吧!”   侍卫拿起木板,提醒叶景辰,“卑职开始了。”   然后,叶景辰听到‘砰’的一声闷响。   声响很大,但是板子落到臀部上时,没有多少痛感。   正所谓雷声大雨点小,这个侍卫一看就是已经掌握了打假板子的精髓。   如果是平时,这种力道的板子哪怕是打三百下,提前在臀部绑了厚布垫的叶景辰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是他的这个位置前天晚上才因为谢长安的不知节制而受了些伤,打板子时牵扯到原本的伤口,还是有些痛的。   而且,他也需要用‘痛’来让他爹继续对他心软。   叶景辰酝酿了一下,在侍卫打第二下时,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那侍卫被他的叫声吓到,手一个哆嗦,差点把木板砸在他身上。   “打轻点!要是把殿下打伤了,后果你承担得起吗?”张顺德也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连忙警告打板子的侍卫。   侍卫:......   他刚才用力了吗?   以他数年打假板子的经验,难道力道还能出错?   侍卫凝神静气,再下手时,声势更大,但落在叶景辰臀部的力道却更小。   “啊——”叶景辰又叫了一声。   “要不,还是你来吧?”那侍卫拿着木板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的同僚。   “你来你来,还是你打的最好!”其他几名御前侍卫连忙推辞。   开玩笑,这种烫手山芋,他们才不要接。   “我没事,你继续吧。”叶景辰咬着牙,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   打板子的侍卫顿时更为难了。   这叫他该如何下手呢?   “就用你刚才的力道,打快一些,早点打完早点交差。”叶景辰催促道。   他不能在承乾宫待久了,谢长安会担心。   而且,对于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来说,确实板子打快一点,早点打完,他才能少受点罪。   “卑职得罪了!”那侍卫心一横,打板子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   “砰砰砰......”接连不断的响声,配合着叶景辰时高时低的惨叫声,令承乾宫所有宫人都胆颤心惊,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听着外面传来的打板子声,以及叶景辰高高低低的惨叫声,心疼的不行。   张顺德和那些御前侍卫是怎么回事?这点眼力都没有吗?   皇帝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大踏步走出寝殿。   他正要让侍卫住手,那侍卫就已经收起木板,单膝跪地,向他复命,“陛下,三十大板已经打完了!”   皇帝居高临下瞥了这侍卫一眼,记住他了。   “殿下,您还好吧?老奴这就给您传太医!”张顺德一边扶龇牙咧嘴的叶景辰从长板凳上下来,一边说。   叶景辰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的臀部其实没多大事,就是某个位置有些痛。   但如果要是传了太医,那问题就大了。   虽然他看不到自己后背和腰上以及腰部往下的位置被谢长安留下了多少印记,但是只看他能看到的位置,就能猜到后面的印记定然不会少。   这要是让皇帝看到了,只怕谢长安马上就会喜提九族消消乐。   “不用,不用,我没事!我就是叫的声音大了些,其实一点都不痛!”叶景辰连忙说。   为了向皇帝和张顺德证明他真的没事,他还推开张顺德搀扶他的手,原地蹦了几下。   这几下牵扯到某个位置的伤口,叶景辰脸色扭曲了一瞬,不过为了不让皇帝发现端倪,他只能强颜欢笑。   “父皇,儿臣早起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呢,就让儿臣先陪您用膳吧!”叶景辰一瘸一拐走到皇帝身边,冲着皇帝讨好的笑笑。   皇帝冷哼一声,感觉自己又受到了欺骗。   逆子这种时候还不忘吃,证明他受的伤根本就不重,刚才的惨叫声一定是骗他的!   “你忤逆不孝,还想用早膳?想得美!朕罚你就在一旁站着!”   “张顺德,传膳!”   皇帝甩袖走进大殿,叶景辰连忙跟上,表情微妙。   罚站也好,反正他现在也没办法坐。   不过嘛,皇帝的这个惩罚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是很严重的,他还是要闹一闹,皇帝才不会起疑,也顺便在皇帝面前撒娇卖乖,消一消皇帝心中的怒火。   “父皇不要啊——”叶景辰伸出尔康手,拖长声音哀怨的叫。   “父皇,这一桌美味佳肴,您真的忍心一口都不让儿臣吃吗?”等膳食摆好之后,叶景辰又用幽怨的目光看着皇帝。   “太子,做错了事,就要摆正自己的态度,朕可还没原谅你,也没说不追究你的罪过!”皇帝冷酷的说。   “不给吃就不给吃吧,但是让儿臣干站着也太丢人了,不如让儿臣伺候父皇用膳吧?”叶景辰殷勤的说。   “你伺候朕?”皇帝瞥了一眼叶景辰,果断拒绝了,“朕看到你这张脸,就食难下咽!”   “怎么可能?!儿臣这张脸跟父皇至少有八分相似,除非父皇不喜自己,否则看到儿臣只会觉得高兴,又怎会食难下咽?”叶景辰为自己叫屈。   其实他跟皇帝倒也没有那么像,只不过在某些特定的时候,言语拥有魔力,会影响人的主观判断。   就好比现在,皇帝就没有反驳他这句话。   因为皇帝在所有的皇子公主当中最喜欢他,自然也会下意识的觉得他跟自己有很多相似之处。   “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个尽孝的机会吧?”叶景辰又扯了扯皇帝的袖子。   他小时候就喜欢这么对皇帝撒娇,所以就算现在长大了,比皇帝还要高那么一点点,做同样的动作,皇帝也不觉得违和,反而还会心软。   因为这会让皇帝觉得他还跟小时候一样,始终没变。   “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如果你没有让朕满意,罪加一等!”皇帝板着脸说。 第595章 父子谈心   叶景辰观察了皇帝很多年,对他很了解。   皇帝的口味和用膳习惯,叶景辰一清二楚。   他给皇帝布菜时,比平日里专门伺候皇帝用膳的宫女还要贴心。   一顿饭伺候下来,皇帝的脸色缓和了大半,叶景辰也趁着给皇帝布菜的时候偷吃了不少。   皇帝心情变好了一些,对他的偷吃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用完早膳后,皇帝把他带到书房。   “说说吧,你要跟朕谈什么心?”皇帝问。   “父皇,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喜欢谢长安,但是他不喜欢我。”叶景辰对皇帝说。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就跟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寻常,皇帝却用了好半天才能消化这句话带来的信息。   但就算他消化完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责怪叶景辰没出息?   还是觉得谢长安不识抬举?   亦或者骂叶景辰不该离经叛道,喜欢男人?   “父皇您应该早就注意到了,我对谢长安一直都很热情,但是他对我却总是没什么好脸色。”皇帝不说话,叶景辰就继续往下说。   “可能我们叶家的人总是很容易被谢家人吸引吧,听说皇祖父以前就跟镇国公亲如兄弟,父皇也一直对谢世子耿耿于怀——”   “你闭嘴!”   “你皇祖父跟镇国公只是兄弟,我跟谢少陵连朋友都不是,我们之间,跟你和谢长安不一样,你不要混为一谈!”皇帝表情难看的说。   逆子的一番话差点让他把刚吃的早膳都恶心的吐出来。   “儿臣的意思是皇族与镇国公府羁绊深厚,父皇您想到哪去了?”叶景辰一脸无辜的问。   “什么羁绊深厚?都是孽缘!谢长安除了长着一张小白脸,其他有什么好的?你究竟看上他哪里?”皇帝咆哮着问。   “他除了长得比儿臣好看,骑射样样都比儿臣出色,论兵法谋略,也在儿臣之上,儿臣喜欢他有什么好奇怪的?”叶景辰理直气壮的反问。   “要不是儿臣在北疆用计拖垮了北蛮,他还不会对儿臣另眼相看呢!”叶景辰又有些得意的补充了一句。   “所以你不是不行,而是想要为他守身?”皇帝咬牙切齿的问。   “也不能这么说,对着其他人,我确实不行,父皇您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药膳和熏香一起用,还让我和那个宫女独处一室,不也无事发生?”叶景辰说。   皇帝觉得糟心极了。   他甚至不知道‘太子身体不行’和‘太子只对谢长安行’哪个结果更让他觉得糟心。   “这次借着天象用谶语煽动老百姓,也是你做的?”皇帝表情危险的问。   “怎么可能?儿臣有什么能耐父皇还不清楚吗?儿臣既没有能力提前预知天象,也没有办法散播童谣和谶语还能不被父皇发现,儿臣可以对天发誓,这件事不是儿臣做的,若是此言有假,儿臣甘愿受天打五雷轰!”   “儿臣唯一做的小手脚,不过是在父皇给儿臣挑选太子妃的时候,将谢长安的八字送到了张栎和张赭这对父子面前。”   叶景辰先是赌咒发誓,后来又拖张家父子下水,转移皇帝的仇恨值。   “张、栎!”皇帝咬牙切齿,他当初本来根本就没考虑过谢长安,都是因为张栎的一番话打动了他,结果——   “父皇既然同意了谢长安做我的太子妃,自然有父皇自己的考量,这样一来,父皇的目的达成,儿臣也得偿所愿,也没什么不好。”叶景辰继续说。   要是顺着逆子的话去想,确实没什么不好的,但是——   “好?哪里好了?你明知道朕忌惮镇国公府,知道朕厌恶谢少陵,你为什么还要喜欢谢少陵的儿子?你喜欢谢长安的时候,有考虑过朕的感受吗?”   “还有,你身为储君,大渊未来的皇帝,怎么能喜欢一个男人?若只是喜欢谢长安就算了,当个男宠养着也没什么,顶多会被御史弹劾,被百姓诟病,但你竟然为了他连子嗣都不要了,是不是如果朕不同意你跟他在一起,你连这储君之位也不要了?”皇帝怒骂道。   “父皇,您也深爱母后,应该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叶景辰一脸委屈的说。   皇帝的脸色顿时很难看,“住嘴!别拿你那见不得光的感情来跟我和你母后的感情相提并论,你们不配!”   “可谢长安现在已经是儿臣的太子妃了,我们的这桩婚事是得到了父皇的认可,朝臣的见证,以及百姓的祝福的,谢长安的名字还上了皇家玉牒,死后都会跟我葬在同一个棺材里,父皇就成全儿臣吧!”叶景辰祈求道。   “你最好别让朕查到这次谶语的事与你和谢长安有关,要是让朕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朕一定要废了你这太子之位,然后诛杀镇国公府满门!”皇帝愤怒的说。   “父皇,儿臣上次的提议您考虑的怎么样了?儿臣娶了谢长安当太子妃,确实不适合继承大统,不如就从您的皇孙之中挑选一个最合适的,悉心培养,也是一样的。”叶景辰在这个时候旧事重提。   “太子可真是痴情啊,为了谢长安居然连皇位也不要!但是——请问太子,朕的皇孙在哪呢?朕有皇孙吗?”皇帝咆哮着问。   “二皇子妃肚子里不是有一个吗?皇弟皇妹们现在都到了婚嫁的年纪了,以后父皇会有很多皇孙的,可以慢慢挑选。”   “你给朕滚!朕现在不想看到你!”皇帝气得直接下了逐客令。   “儿臣不孝,又惹父皇生气了!但是儿臣还是想跟父皇说: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大渊江山需要父皇!”   “滚——”皇帝气得拿书案上的奏折砸人。   叶景辰逗够了皇帝,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书房。   皇帝扔奏折还不解气,一脚踹向书案,他愤怒之下用了大力气,书案被他踹的移了位置,但是他这一踢不小心踢到了脚趾头,虽然隔着靴子,但十指连心,皇帝痛的跳脚,脸色都扭曲了。   不爱江山爱美人,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痴情种?   难道是受他影响?   皇帝连连摇头,试图晃掉脑子里进的水,谢少陵的儿子充其量就是一个小白脸,算什么美人?   等他往东宫送几个真正的大美人过去,他就不信,美人天天就在眼前晃,逆子还能把持的住!   就算逆子能把持,谢长安能吗?   (求个发电!) 第596章 抹药   叶景辰离开承乾宫之后,在御花园里的梅花树下假装赏花站着歇了好一会,才慢慢朝东宫走去。   结果才走了没多远,谢长安就出现在他面前。   “你这是怎么了?”谢长安一眼看出叶景辰走路的姿势不对劲,问。   “你怎么来了?”叶景辰不答反问。   “我看你一直没回来,有点不放心,所以来接你。”谢长安说着,上下打量着叶景辰。   “我被父皇打了三十大板,快来扶着我!”叶景辰连忙说。   有谢长安在,回东宫就轻松多了。   谢长安脸色骤变,连忙走到叶景辰身边,伸手就要抱他。   “扶!”叶景辰把手递过去,强调道。   这可是在外面,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线,如果谢长安现在抱着他回东宫,不消半刻钟,这个消息就会传到皇帝耳朵里。   “我伤的不严重。”   看谢长安还是想抱他,叶景辰对他说。   谢长安冷着脸搀扶住叶景辰。   叶景辰本来就带伤,伤上加伤,怎么可能会伤的不重?   叶景辰对谢长安的冷脸特别满意。   他跟皇帝说的是他先喜欢谢长安,那谢长安在外人面前自然表现的对他越冷淡越好。   叶景辰顺势靠在谢长安身上,让谢长安带着他走。   谢长安扫了一眼叶景辰身后跟着的内侍和东宫卫,有些搞不懂叶景辰演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他不能抱叶景辰,叶景辰却能靠在他身上?   心里虽然疑惑,但谢长安还是配合着叶景辰将他半扶半抱带回了东宫。   “去请章太医。”回到东宫之后,谢长安马上就吩咐宫人。   进了寝殿,没有外人,谢长安马上就将叶景辰抱了起来,用公主抱的姿势,抱上了床榻。   为了不牵动伤口,叶景辰趴在床上,谢长安要脱他的衣服检查伤势。   “我没有大碍,等章太医诊过脉,再看也不迟。”叶景辰阻止了他。   “你做了什么?皇帝为什么会打你板子?”谢长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跟他坦白了我们的关系。”叶景辰说。   谢长安惊讶的看着叶景辰。   叶景辰跟他不一样,为人处事的风格一直都很稳健,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怎么这一次这么冲动?   而且——   “你既然要跟他坦白关系,为什么不带上我?”谢长安不太高兴的问。   叶景辰为什么要撇下他,独自一人承担皇帝的怒火?   “我跟我父皇坦白当然不能带上你,我父皇舍不得打我,但是舍得打你。我挨的这三十板子就跟挠痒痒没多大区别,但如果是你挨这三十板子,至少要丢半条命,我可舍不得。”叶景辰说。   “我宁愿是我挨这三十板子!你那里本来就有伤,现在伤势肯定变重了。”谢长安握着叶景辰的手,有些烦躁。   “你先别急着替我挨板子,明日回门,我觉得你应该也少不了一顿家法。”叶景辰反握住谢长安的手,有些担心的说。   之前他还想着等谢长安挨家法的时候跟他一起承担,但他现在身体情况特殊,苦肉计都演不了,明日也只能尽量帮谢长安求情了。   “我欺君罔上,挨家法是应该的,你不用担心,我受的住。”谢长安说。   “殿下,章太医到了。”从殿外传来芳菲的声音。   “请他进来吧。”谢长安说。   章太医推门进来,表情严肃,步伐沉重。   他现在最不想进的,就是太子的寝殿。   当他看到叶景辰趴着的姿势时,脸上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昨日太子殿下都没趴着,今日却趴着,难道昨天晚上这对年轻人闹的更过分?   “殿下,谢小世子,虽然你们年轻,身体底子好,但是也需要节制。”老太医面无表情的说。   “老太医误会了,我之所以趴着,是因为被父皇打了板子。”叶景辰笑着对老太医说。   稳住。   只要他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章太医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请允许老臣替殿下把脉。”   叶景辰伸出自己的手。   “殿下并未伤及内里,需要老臣帮殿下看一看外伤吗?”片刻之后,章太医收回手问。   “不用了,劳烦章太医继续替我开两副滋补身体的药膳吧。”叶景辰说。   等章太医离开之后,谢长安替叶景辰脱衣服,才发现他背上、臀部的位置都绑了厚布垫子。   “你什么时候在衣服里面垫了布垫子的,我怎么没发现?”他问。   叶景辰得意一笑,“要是让你看到了,不就能猜到我要去挨打了吗?”   “对了,不如明天你也绑着这些厚布垫子回家吧。”叶景辰想到明天谢长安极有可能也会挨打,给他支招。   “不用,镇国公府的家法需要褪去上衣。”谢长安说。   叶景辰更担心了,向他传授自己的经验,“要不然你明天在你祖父面前服个软,再对着老祖宗撒个娇?你是小辈,他们或许会吃这一套,我父皇就很吃我撒娇这一套。”   谢长安心中一片暖意。   他觉得这样的叶景辰很可爱,可爱到让他很想做点什么。   可惜叶景辰身上还有伤。   青天白日的,让谢长安替他脱了裤子看那个位置的伤口,就算是厚脸皮如叶景辰,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直在跟谢长安说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我挨的这顿板子就跟挠痒痒差不多,应该没受伤吧?”叶景辰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问。   “没有受伤。”谢长安说。   “但是那个位置的伤又有些撕裂了,需要抹些药膏。”   早上叶景辰还没睡醒的时候,谢长安就已经给他看过伤口的恢复情况了,本来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现在,伤口又裂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好。   只有这个位置的伤好了,他才能吃肉。   之前素了四年他也忍过来了,但现在开了荤,食髓知味,别说四年了,哪怕四天、四个时辰,他都觉得难熬!   “哦,那你抹吧。”叶景辰将脸埋在枕头上。   给那个位置抹药的感觉很羞耻,叶景辰宁愿自己现在是睡着了的状态,这样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可惜就算他现在睡,也有些来不及了,而且显得很刻意。 第597章 名分   这个药抹的异常艰难,抹完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都不好受。   谢长安又打了热水,将叶景辰身上出汗的地方都擦了一遍,然后自己也去冲了个冷水澡。   等谢长安冲完澡之后,叶景辰趴在床上,谢长安坐在床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我跟父皇说是我先喜欢你的,他肯定会让禁卫军查我们和镇国公府,你一定要小心,别被他查到什么。”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这种话他也信?”谢长安面色古怪的问。   叶景辰对着谢长安笑了笑,“为什么不信?你难道忘了你以前对我态度有多差?在旁人眼中,我一直都是上赶着的那个。”   回忆过往,谢长安嘴角也勾了勾,“那还不是因为你太聪明了,完全不在我的掌控之中,我自然对你十分防备。”   叶景辰摆了摆手,一针见血的指出谢长安的毛病。   “不是我有多聪明,而是你多疑,你们当皇帝的,总是喜欢疑神疑鬼,也不嫌累得慌。”   谢长安抓住叶景辰的手,跟他十指相扣。   “手中握有珍宝,自然担心别人的觊觎,又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对江山还能不屑一顾。”   “如果有一日你能站在历史的长河之上,你就会发现,江山从来都不可能只属于某一个人,而是属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皇帝看似尊贵,其实也不过是牛马而已,还是最苦最累的那一个。”   “普通的牛马累了还能摸摸鱼,不想干了还可以罢工,皇帝却是终身劳累制,从接手那个位置开始,就再也摆脱不掉。一个不小心,还容易遗臭万年。”   叶景辰说话的语气,满满都是嫌弃。   谢长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竟然无法反驳叶景辰的这番话。   因为当皇帝确实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但是你现在是储君,总有一天,会继承皇位的。”谢长安说。   “我父皇现在身体很好,他不沉迷酒色,就不会被酒色掏空身体,只要调理得当,再操劳二十年完全没有问题,到时候,我那些兄弟姐妹的孩子也都长大了,从他们之中选择一个最适合的立为储君,我不就彻底自由了吗?”叶景辰得意的说。   别人都是上养老,下养小,他不一样,他上啃老,下啃小,只要上下梁都正,他就可以啃一辈子。   午膳是他跟谢长安两个人单独在寝殿里吃的,吃完之后,叶景辰趴着午休了一个时辰,然后把东宫的两个管事都叫过来跟他一起合计明日回门的礼单。   正准备着呢,张顺德领着八个宫女到了东宫,说是皇帝送给太子的新婚贺礼。   这八个宫女环肥燕瘦,各有特色,共同点就是都长的很漂亮。   这个新婚贺礼很膈应人,偏偏还退不了货,因为张顺德把人送来就忙不迭的走了。   “芳菲,你看着安排吧,不要让她们有机会在我跟前晃。”叶景辰对芳菲说。   “殿下,我们是陛下派来专门服侍您和太子妃的。”其中一个宫女大着胆子说,看着叶景辰的眼神热切。   谢长安的脸黑了,成婚都两天了,就只有这么一个人叫他‘太子妃’,却是皇帝派来勾引叶景辰,破坏他们感情的。   “既然到了东宫,你们的安排自然是我说了算!若是不服,你大可去陛下那里告状!”叶景辰冷着脸说。   “殿下请放心,奴婢一定会让人看好她们的。”芳菲连忙说。   芳菲将那八人带走,叶景辰对这个小插曲毫不在意,继续商量明日回门的礼单。   礼单写好之后,叶景辰吩咐人去准备,然后带着谢长安回了寝殿。   他有注意到,自从张顺德来过之后,谢长安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那些人是父皇送来的,现在不好处理,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把她们送走。”叶景辰解释道。   “她们一个个都长得那么漂亮,太子殿下当真舍得把她们送走?”谢长安酸溜溜的问。   “在我眼里,她们都及不上长安弟弟半分,有什么舍不得的。”叶景辰说着伸出双手,揉了揉谢长安的脸颊,想要揉散他脸上的不开心。   谢长安抓住叶景辰的手摩挲,“我倒是没有将她们放在眼里,没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对你动歪心思。”   “那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叶景辰有些好笑的问。   “我是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太子妃?”谢长安不答反问。   “当然是了,就连我父皇都否认不了你的身份。”叶景辰说。   “那为什么东宫的这些宫人没有一个人称呼我为太子妃,是我不配吗?”谢长安不高兴的问。   叶景辰哑然失笑。   他没想到谢长安会对‘太子妃’这个称呼如此执着。   看来谢长安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称呼。   “是我的错,我一会就吩咐东宫所有人,以后都叫你太子妃。”叶景辰笑着说,说完凑过来亲了一口谢长安。   “这还差不多!”谢长安脸色多云转晴,捧着叶景辰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别过火了,明日还要回镇国公府呢。”叶景辰推了推谢长安,示意他适可而止。   他可不希望去镇国公府的时候,他的唇是肿着的。   “我会注意分寸的。”谢长安说是这么说,但是并没有住嘴。   等他亲够了,叶景辰觉得唇有些麻,对着铜镜一看,虽然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有些肿。   “这就是你说的‘分寸’?”叶景辰白了他一眼。   “没事,等明天就看不出来了。”谢长安自信说。   叶景辰:......   谢长安这方面在他这里已经毫无信誉度可言了。   从寝殿出去之后,叶景辰就吩咐芳菲召集东宫所有宫人。   “谢长安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是东宫的另一个主人,以后在东宫,所有人都要尊称他为太子妃,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叶景辰当着所有人的面,牵着谢长安的手,大声宣布。   “参见太子妃!”东宫上百名宫人齐齐对着谢长安行拜礼。   谢长安嘴角勾了勾,他筹谋了这么久,名分必须要有。 第598章 一对璧人   用晚膳时,叶景辰吩咐芳华做的软垫子做好了,有了这个垫子,叶景辰终于能坐下用膳了。   “哥哥受伤了吗?为什么要在椅子上放垫子?”叶景和好奇的问。   “没有,父皇知道了我跟长安的事,打了我几板子。”叶景辰云淡风轻的说。   叶景和眼神一冷,“这件事都是谢长安的错,他为什么不打谢长安,反而要打哥哥?”   对于叶景和的无脑维护,叶景辰又感动,又有些想笑。   “一个巴掌拍不响,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至于父皇为什么只打我,不打长安,大概是因为他是我的父亲,不是长安的父亲?”叶景辰开玩笑道。   “你可别因为这件事去找父皇的麻烦,我骗了他,被打板子不冤,更何况打的也不重,过两天就好了。”   “如果不严重的话,哥哥何必在椅子上垫软垫子?”   严重不严重,叶景和有自己的判断方式。   “你真没用,居然让哥哥为了你受伤!”他瞥了谢长安一眼,冷冷说。   谢长安没反驳,他觉得叶景和说的挺对的。   “没有受伤,只是有点痛而已,父皇怎么舍得对我下重手呢?快用膳吧!”叶景辰给叶景和夹了一筷子他喜欢吃的菜。   “谢谢哥哥。”叶景和当即就不再针对谢长安了,高兴的说。   叶景辰又给谢长安夹了一筷子他喜欢的。   “谢谢辰辰。”谢长安学着叶景和的语气说。   “你个学人精,你恶心不恶心?”叶景和怒瞪着谢长安。   “为什么要恶心?这是我对你哥哥的爱称,你还小,不懂。”谢长安意味深长的说。   叶景和有种想把桌子上的菜肴都扣到谢长安头上的冲动。   饭吃到一半,张顺德又来了,传皇帝的口谕,让叶景辰明天去上早朝。   “张公公,劳烦你告诉父皇,明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告假一天。”叶景辰笑着对张顺德说。   他知道皇帝为什么会特地要求他明天去上早朝,无非是知道他在准备明天的回门礼,不想让他去镇国公府。   “殿下还是莫要为难老奴,陛下的旨意岂可违抗?”张公公脸上的笑容特别勉强。   “按照大渊的习俗,大婚第三日,新人就需要回门。我跟太子妃的大婚意义重大,本来今天就该带着太子妃回门,但是因为要去见父皇,就耽搁了一天,若是明日再不回门,朝臣和百姓就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了。”   “我这也是为了父皇着想,还请张公公替我跟父皇告个假,后日我一定准时去上早朝。”   张公公彻底笑不出来了,这个忙他敢帮吗?   他心里很清楚,陛下特地下这道口谕,就是不想让殿下明日陪着谢长安回门。   “芳菲,送客——”叶景辰却不再给张顺德拒绝的机会,直接让芳菲将他请走了。   “要不明天我自己回去?”谢长安说。   他不想叶景辰夹在他跟皇帝中间为难。   更何况,明天回府他大概率要挨家法,镇国公府的家法是真的能要人半条命,他不希望叶景辰看到他挨打的场面。   “不行,三朝回门我必须陪同,要不然,皇城的老百姓还会以为我皇家根本就不重视这桩婚事!我这都是为了皇室的声誉着想,父皇会体谅我的!”叶景辰义正言辞的说。   “回门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要是不陪你回去,我这么多年的好感度岂不是白刷了?”回到寝殿之后,叶景辰对着谢长安又是另一番说辞。   他才不会让谢长安独自一人面对家人。   晚上就寝时,谢长安提出要给叶景辰的伤口上药。   叶景辰拒绝了。   “等我睡着之后,你再给我上药,然后明天早上在我睡醒之前,你再给我上一次。”   上午上药的经历太尴尬了,当时叶景辰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秒睡,并且打定主意以后都要等自己睡着之后,再让谢长安给他上药。   “这样不好吧,万一把你吵醒了怎么办?”谢长安假惺惺的问。   虽然上午上药的过程很煎熬,对他对叶景辰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但是叶景辰难为情的样子太有意思了,谢长安很想再看看。   “除非你故意想吵醒我,不然我是不会醒的,如果我醒了,只能证明你是故意的,那你就等着承受我的怒火吧!”叶景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好吧。”谢长安觉得十分可惜。   翌日一早,叶景辰被谢长安喊醒之后,觉得身后的不适感已经减轻了许多,可以正常行走了。   李先生的膏药效果就是好!   这次去镇国公府,一定要多向李先生讨要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叶景辰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就准备好了今天他们回门要穿的衣服,是朝露送给他们的新婚贺礼。   叶景辰的衣服是月白色,谢长安的衣服是玄黑色,相同的修身款式,相同的缠枝纹,只不过叶景辰衣服上的绣纹是金线绣的,而谢长安衣服上的绣纹是银线绣的。   其实他们成婚时的婚服叶景辰就考虑过要不要请朝露来绣,但是他的婚服有很多人盯着,太惹眼了,对朝露来说并非好事。   虽然婚服不能绣,但是他还是请朝露帮他们绣了两套常服。   谢长安早就已经换好衣服,长身而立,衬托的他更加丰神俊朗,叶景辰看着很合心意,起床气都消了。   他换上自己那套衣服之后,特地把谢长安拉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两道身影,叶景辰觉得十分般配。   不过只是穿情侣装还不够,叶景辰又让谢长安给他梳了同样的发型,用同样的玉冠束发,连靴子都穿一样的颜色和款式,等他们走出寝殿时,候在殿外的芳菲等人都看呆了。   叶景辰对这个出场效果很满意。   本来以他的五官,还不到让人惊艳的地步,但谁叫谢长安长得好看呢,他站在谢长安身边,只要气质不拉胯,颜值上也会沾谢长安的光,增色几分。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真是一对璧人!”   “佳偶天成!”   “天造地设!”宫人们纷纷夸赞道。   自从昨天叶景辰召集东宫的宫人隆重介绍了谢长安这位太子妃之后,不管背地里他们怎么想,至少明面上,每一个宫人对谢长安都特别恭敬。   一大早就听了这么多赞美之词,谢长安心情大好,撒了一把金豆子打赏众人。   于是,宫人们夸的更起劲了。 第599章 回门   用完早膳之后,叶景辰跟谢长安两人骑着马,带着回门礼,出宫了。   回门的消息谢长安早就派人散播出去了,从他们出东华门开始,就有百姓在街道两旁围观,一直到镇国公府门口,路上都是看热闹的百姓。   为了给这次回门壮大声势,叶景辰特地带了两百名东宫卫,可谓是声势浩大。   白灵和黑默一路交头接耳,慢慢悠悠的走向镇国公府,平日里只需要一刻钟的路程,这次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虽然这次回门阵仗很大,但最令围观老百姓惊叹的,还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那气质,那容貌,见之不忘。   “一次大婚,一次回门,这两件事我能跟别人吹一辈子!”   “明明是两个男娃子,但是我咋感觉他们就应该是一对呢?”   “谁说不是呢?不愧是天定的良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太般配了!”   ......   镇国公府门口,许菁菁自从接到两人出宫门的消息就在门口等着了。   从前门可罗雀的镇国公府门口,自从大婚那天开始,每天比皇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还要热闹。   等在门口的这段时间,凭借着习武之人过人的耳力,许菁菁听到了许多议论声,有祝福有嘲讽,这让她的心情相当复杂。   许菁菁再一次觉得,十八年前,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要是一个姑娘就好了。   她在门口等了半天,几次都想转身进府,让人关门谢客,储君的仪仗总算是到了。   他的好大儿,和太子殿下,好似一对双生子,出现在她面前。   “臣拜见太子殿下!”隔着一段距离,许菁菁像以前一样俯身行礼。   叶景辰飞身下马,两步来到许菁菁面前,虚扶着她,“母亲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该我向您见礼才对!”   叶景辰对自己的身份转变适应的非常快,许菁菁却适应不了,一声‘母亲’叫的她头皮发麻,整个人尴尬的想要用脚趾头抠地。   “母亲。”谢长安这时候也下马,来到她面前。   许菁菁狠狠瞪了他一眼,谢长安看到了就像是没看到。   “入府吧。”许菁菁说。   门口人太多了,她不想被人围观。   叶景辰和谢长安随着许菁菁进府,内侍抬着礼物跟在后面,镇国公府的人将白灵和黑默牵去马厩安置,东宫卫则护卫在镇国公府门口,并不进去。   一路无言,许菁菁领着两人来到中堂。   老太君、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以及二少夫人、三少夫人都等在这里。   “拜见老祖宗、祖父、祖母、二婶婶、三婶婶!”叶景辰表情自然的对众人行晚辈礼。   在来的一路上,他已经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像这样尴尬的场合,只要他自己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果然,被他这么一叫,除了老太君神色不变,其他人的表情那是相当微妙。   许菁菁默默捂脸。   谢长安一直看着叶景辰,目光柔和。   自从成婚那天开始,叶景辰的一举一动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对大婚的重视、向文华殿众人公开他们的关系、洞房花烛夜纵容他为所欲为、跟皇帝坦白他们的关系,现在还将自己的家人当成是他的家人......   桩桩件件,都能让谢长安感受到他的包容和喜爱。   跟叶景辰比起来,他好像真的就像是一个不管不顾的愣头青一样。   他之前一直觉得,他对叶景辰的喜欢,胜过叶景辰对他的喜欢,现在却发现,他的爱,在叶景辰面前好像有点拿不出手。   虽然拿不出手,但是他感觉他越来越喜欢叶景辰了。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   总有一天,他会让他的喜欢,能配得上叶景辰的喜欢!   “殿下喜欢我们家长安吗?”老太君瞥了一眼眼神似乎黏在叶景辰身上的曾孙子,不动声色的问。   “自然喜欢。”叶景辰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你们以后就好好的。”老太君说。   “请老祖宗放心,我们一定会过的很好!”叶景辰坚定的回答。   “殿下不要忘了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一切当以国事为重。”镇国公继而开口。   “祖父请放心,我一刻都不敢忘!”叶景辰连忙说。   “虽然殿下身份尊贵,但是长安也是我们镇国公府的心头宝,还请殿下以后善待长安,莫要辜负了他!”   国公夫人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她还是在宝贝孙子要出嫁时,才被儿媳妇告知孙子喜欢太子,这份姻缘是孙子设计求来的。   国公夫人心里那个难受啊,过了好几天还是想不明白孙子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人,但却只能接受现实。   “祖母请放心,我定然会好好待他。”叶景辰忍着笑,认真的说。   说完扭头看向谢长安,无声的对谢长安说了三个字——心头宝。   谢长安现在心情很好,含情脉脉的看着叶景辰,看的叶景辰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母亲可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叶景辰主动问许菁菁,这声‘母亲’叫的比刚才在门口还要顺口。   “没有。”许菁菁板着脸说,心里别扭极了。   叶景辰又看向两位少夫人。   她们连连摆手,大嫂这个当娘的都没说什么,她们只是婶婶,又能提什么意见?   见完礼,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气氛有些尴尬。   “二婶三婶,长泽弟弟和长昭妹妹现在在哪里,我能去看看他们吗?”叶景辰主动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他们在院子里,太子殿下当然可以去看他们。”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连忙说。   “长安,走,我们去找你的弟弟妹妹玩吧。”叶景辰特别自然的牵着谢长安的手,当着所有长辈的面。   “走吧,我带你去。”谢长安唇角微勾,柔声说。   “老祖宗、祖父、祖母、母亲、两位婶婶,我们去了。”叶景辰跟所有长辈打完招呼之后,被谢长安牵着,走出中堂。   等他们一走,中堂里的众人脸上的表情便都维持不住了。   “唉!这都是什么事!”国公夫人长叹了一口气,说。   “太子殿下是个好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会有错。”老太君说。   “确实是个好孩子,如果长安是个女孩子,能找这样一个夫婿,我做梦都要笑醒了。”许菁菁苦着脸说。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唯愿他们二人能好好过下去。”镇国公说。 第600章 关于生孩子   小孩子大多都认生,哪怕你之前跟他玩的很熟,他当时很喜欢你,一段时间不见,他可能就会忘了你。   当然,像叶景和那种很小就能记事的天才宝宝是例外,万中无一。   再见到谢长昭和谢长泽,这两个小家伙已经忘记了叶景辰这个给他们带了不少玩具的大哥哥,倒是还对谢长安有印象,不过这印象有还不如没有。   叶景辰应对这种情况很有经验。   他今日回门带的回门礼当中就有特地给两个小家伙准备的玩具。   玩具一拿出来,马上就引起了两个小家伙的注意,不一会,叶景辰就又跟他们玩到一块去了。   谢长安只能在一边看着,不能靠近,一靠近,两个小家伙就干嚎,一点都不给他这个大哥面子。   “你这么喜欢小孩子,又这么受小孩子欢迎,真的没想过找人生一个属于自己的亲生孩子吗?”谢长安在一旁看着叶景辰左拥右抱,捏捏这个的脸,摸摸那个的头,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幽幽问。   “不想!”叶景辰果断拒绝。   “我只喜欢玩别人家的孩子,不想养自己家的。”   “为什么?”谢长安不解的问。   “养孩子太麻烦了。”叶景辰说,“会影响我的躺平大计。”   “那你还不是养了叶景和。”谢长安酸溜溜的说。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意养,却养了小疯子!   “景和不一样,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很聪明,养他并不费力。”   “那我跟你都很聪明,我们的孩子也不可能是个傻的!”   话说出口,谢长安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他只能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说。   “我们两个的孩子?”叶景辰看向谢长安,面色古怪,“我反正生不出来孩子,难道你能生?”   “你都不能生,我就更不可能会生了!”谢长安连忙说。   叶景辰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谢长安,“我这辈子不打算要孩子,也没有传宗接代的想法,但是如果你有这个想法的话,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们好聚好散。”   谢长安毕竟是家中独子,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传宗接代很重要,所以如果谢长安有这样的想法他也能理解。   只不过,他这个人有洁癖,被别人用过的脏东西,他是不可能会要的。   他喜欢的人,身心必须都属于他,不管哪一方面背叛了,他都不会再要。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谢长安冷下脸,他听不得这样的话。   “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说‘如果’,假设懂不懂?”叶景辰有些好笑的解释。   “没有‘如果’!不需要假设!”谢长安仍然不高兴。   “好吧,是我的错,我以后不说这样的话就是了。”叶景辰很干脆的道歉。   “也不能再提孩子!”谢长安又说。   “不提不提,但是孩子这个话题不是你先提起来的吗?”叶景辰无奈的问。   谢长安觉得脚有些痛,可能是刚才搬起石头砸的。   “我以后也不提!”他恹恹说。   他只是看叶景辰这么喜欢小孩子,担心以后叶景辰会因为孩子而后悔跟他在一起。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去阻止。   要是他们两个有谁能生孩子就好了,他虽然不喜欢孩子,但如果是叶景辰生的,谢长安隐晦的看了看叶景辰的肚子,那他肯定会很喜欢,视若珍宝。   可惜了!   叶景辰在陪两个小崽子玩耍的时候,一直都能感受到谢长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别的位置都能理解,但是谢长安为什么一个劲盯着他的肚子看?   难道盯着他的肚子看几眼,他就能怀孕吗?   莫名其妙!   叶景辰拿背对着他。   陪着两个小家伙玩了大半个时辰,再次跟他们混熟之后,到了吃午膳的时间。   有些沉默且尴尬的用完午膳,叶景辰和谢长安特地去找了一趟李先生,从他那里讨了不少药膏。   然后他们去长安居看了看。   三月是桃花盛放的时节,大婚那日,长安居的桃花树上已经有很多花骨朵,今日去看,桃花开了不少。   叶景辰折了几支开的好看的,打算带回东宫,摆在寝殿里。   谢长安拿出一个陶瓷罐子,摘了不少花瓣,说是要用桃花制作药膏。   叶景辰不是很想知道他要制作什么药膏,奈何人的记忆很奇怪,想记的事情记不住,不想记的事情倒是记得清楚。   于是他就表情复杂的看着谢长安差点把他院子里的那棵桃花树给薅秃了,装了满满一罐子花瓣才罢手。   这棵桃花树长在他的院子里,真是倒了血霉。   霍霍了桃花之后,他们跟府中的长辈道别,就带着镇国公府的回礼回宫了。   回宫的路上,同样有不少老百姓围观。   叶景辰本来以为,谢长安这次回府必然会挨家法,谁知直到他们离开,镇国公府的一众长辈虽然态度不至于多热情,但是也没有要问罪的意思。   看着街道两旁的老百姓,叶景辰想明白了谢长安今日没有挨家法的原因。   毕竟有这么多老百姓看着,他们又都是骑马的,如果挨了家法,定然瞒不过去,若是叫皇城的百姓知道了,恐怕还以为他们镇国公府对这桩婚事有意见呢!   “你家人今天没有怪罪你,是不是就说明童谣和谶语的事过去了?”回宫之后,叶景辰问。   “应该过去了。”谢长安顺着叶景辰的猜测说。   今天叶景辰一直跟他在一起,不管是跟小崽子们玩,还是去找李先生,或者去长安居,都带着他,压根不给他和家里其他人独处的机会,维护他的意思表现的特别明显,老祖宗和祖父都找不到单独跟他相处的机会,如何问罪?   不过,今日也确实不适合问罪。   一来,回去的路上有百姓围观。   二来,在回门这么特殊的日子里,如果他挨了家法,难保皇帝不会多想,觉得这是镇国公府对皇权的挑衅。   还是等明日叶景辰上早朝之后,他再回一趟镇国公府吧,该认的错得认,该挨的打也少不了。   那种血腥的场面,还是不要让叶景辰看到为好。 第601章 亲力亲为   第二天早上,叶景辰睁开眼的时候,有点懵。   因为他不是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而是坐在梳妆台前,靠着椅背。   他面前就是一面铜镜,镜子里,谢长安正在给他戴发冠。   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穿好了,头发也梳好了。   “终于舍得睁开眼了,我还在想,会不会等洗漱完了,你还没醒,那我就只好把你吻醒了。”谢长安笑着说。   “我真睡的有那么沉?”叶景辰疑惑不已。   谢长安给他穿好了衣服,又给他束好了头发,这样他都没醒?   他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吧?   “你下次还可以醒的再晚一些,那样我正好有机会吻你。”谢长安目光灼灼的说。   睡着了任他摆布的叶景辰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们都已经成婚了,吻我还需要找机会吗?”叶景辰笑看着谢长安。   “那我现在可以亲你吗?”谢长安问。   “不行。”叶景辰果断拒绝。   “为什么?”谢长安双手撑在叶景辰肩膀上,一点点逼近。   “因为我还没有漱口。”叶景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不嫌弃你。”谢长安说。   “但是我嫌弃我自己!”叶景辰说着推开谢长安。   漱口水已经准备好了,叶景辰起身开始洗漱。   谢长安在一旁看着,等他洗漱完了,谢长安再次靠近。   这次叶景辰没有拒绝,两个人交换了一个非常轻柔又缠绵的吻。   恋恋不舍的分开之后,看着叶景辰水润有光泽的唇,谢长安还想继续。   叶景辰这次伸手捂住了他的唇,“不行,再亲赶不上早朝了。”   “不会,我提前一刻钟就把你从被窝里挖出来了,今天时间很充裕。”谢长安说着伸出心窍舔了一下叶景辰的手掌心。   叶景辰心里有些痒痒,他也很喜欢这样亲昵的触碰,不过亲亲也会上瘾,要是因此耽搁了时间,早朝迟到了,他爹估计会更气。   而且,万一他们沉浸其中,一不小心又把嘴唇亲肿了,那就更不妙了。   “等我下朝之后,有的是时间亲。”叶景辰收回手,对着谢长安笑了笑。   “除了亲亲,我还能做别的吗?”谢长安问。   “那就要看太子妃的表现了。”叶景辰笑着说。   “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再去上朝吧。”谢长安把叶景辰牵到桌旁坐下,糕点他也已经准备好了,都是叶景辰喜欢吃的。   谢长安在吃食上没有特别明显的喜恶,叶景辰喜欢吃的,他也能吃。   两个人一起吃着糕点。   “你发现了吗?你今日没有起床气。”谢长安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想了一下,还真是。   不过他刚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梳妆台前,被吵醒的不悦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惊讶和困惑取代,起床气自然而然就没有了。   “可能是因为我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太子妃,心情大好,起床气就消了。”叶景辰注视着谢长安说。   谢长安眼中浮现笑意。   从小时候起,叶景辰就很喜欢对他说甜言蜜语,只不过那时候的甜言蜜语总是带着很强的目的性,所以谢长安很抵触。   但是现在,再听叶景辰的甜言蜜语,谢长安心里就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叶景辰说出来的话都这么甜,嘴里一定更甜,可惜现在不能尝一尝。   “走吧,我送你去太极殿上朝。”等叶景辰吃了几块糕点,又喝了一杯茶之后,谢长安对他说。   “不用,我父皇现在正在气头上,你最近这段时间最好待在东宫,不要出去。”   “我今日下朝之后会去承乾殿见父皇,解释昨天回门之事,早膳就在承乾殿吃了,你不用等我。”叶景辰说。   “太子殿下不让我出东宫,莫不是怕我跑了?太子殿下是不是想要金屋藏娇?”谢长安故意问。   叶景辰看向比他还要高出一截的谢长安,再想想谢长安在战场上的英姿,有些想笑。   谢长安跟‘娇’这个字有关系吗?   不过,如果用天骄的‘骄’字,倒是很合适。   “我有点穷,没有那么多金子来造金屋,不知道东宫藏骄行不行?”叶景辰笑着问。   “只要是太子殿下藏的就行。”谢长安回答。   今天上朝的时间确实比较充裕,叶景辰到达太极殿时,比以前早了不少,有些臣子还未到。   不过其他三个皇子都到了。   “太子哥哥,你今日来的好早!”叶景钰惊讶的说。   “谢——太子妃喊我起床的时间比之前早。”叶景辰说。   谢长安不是想要让大家都承认他太子妃的身份吗?   满足他!   皇子说话,别的官员都识趣的没有插话,但是都悄悄的支起耳朵听。   叶景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透露出的信息可不少。   首先,太子自己都称呼镇国公府的小世子为太子妃,说明太子殿下本人也承认他的身份。   其次,太子是被太子妃喊醒的,说明太子妃可以自由出入太子的寝殿,说不定两个人还睡在一张床上,这——   为了大渊,太子殿下有必要牺牲到这种程度吗?   听到叶景辰这句话的朝臣都觉得诧异,叶景铭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却都很复杂。   从小一起读书的小伙伴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皇嫂,他们以前很少跟谢长安打交道,以后更不知道要怎么跟谢长安打交道了。   “皇兄,这几日父皇的心情特别不好。”叶景瑜提醒道。   不好的原因,还跟他们的皇嫂有关。   不过叶景瑜相信就算他不说,皇兄也明白。   皇兄前日还因为谢长安的事被父皇打了板子,昨天却依然大张旗鼓的陪谢长安回门,闹的满城皆知,实在是太勇敢了。   “没事,我会去跟父皇解释的。”叶景辰神色自若的说。   叶景瑜用敬佩的眼神看着叶景辰,就皇兄这明知触怒了父皇还能淡然处之的态度,他就觉得他一辈子都做不到。   东宫里,送叶景辰离开之后,谢长安就出宫了,用的还是东宫卫副统领的腰牌。   要是没有这副腰牌,他可能还需要偷偷摸摸的溜出宫。 第602章 罪孽深重   谢长安回到镇国公府时,一家人正聚在一起用朝食。   “哟,太子妃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许菁菁嘲讽道。   “我自知罪孽深重,特来向老祖宗、祖父、祖母和母亲请罪!”谢长安很干脆的跪在地上,沉声说。   许菁菁继续嘲讽他,“你居然还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真是不容易啊!”   “用过朝食了吗?”老太君问。   “回老祖宗,已经在宫里用过了。”谢长安回答。   “那就先去祠堂跪着思过吧。”老祖宗平静的说。   “是!”谢长安应声之后,起身走出去了。   在镇国公府,一旦进祠堂思过,便意味着要动用家法。   自从嫁入镇国公府,到目前为止,国公夫人只经历过两次,两次都是谢少陵,两次都将人后背打的血肉模糊,在床上趴着养伤养了好几个月。   “母亲,长安喜欢太子殿下是他不对,可这桩婚事乃是陛下所赐,天下万民所愿,也不至于到动用家法的地步吧?”国公夫人开口劝说道。   “他所做之事,原本将他打死也不为过,不过念在他尚未铸成大错,姑且留他一条性命,任何人都不能替他求情。”老太君严厉的说。   “老太君放心,我才不会替他求情呢,一会我亲自动手,绝不手软。”许菁菁连忙说。   国公夫人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许菁菁,“你这个当娘的怎么能这么狠心?要是把长安打出个好歹,看你以后怎么跟少陵交代!”   “母亲,正是因为少陵不在,所以这个家法由我代他执行。如果少陵在的话,他就自己亲自动手了,也用不着我动手。”   “母亲放心,我教子无方,等打完长安,我也会领罚的。”许菁菁对国公夫人说。   “长安他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陛下都没治他的罪,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打他?”国公夫人质问道。   “一会你也去祠堂,现在用朝食。”老太君看了一眼激动的国公夫人,说道。   国公夫人被老太君看了一眼之后就被迫冷静下来,但是仍然还在为自己的宝贝孙子不忿。   “我现在哪里还吃得下!”   老太君没理她,还跟平时一样用朝食。   等她放下筷子时,其他人也都放下了筷子。   “祖母,我扶着您。”许菁菁走到老太君身边,扶住她老人家。   一行人去了祠堂,谢长安正老老实实跪在祖宗牌位前。   “谢平,带人守在祠堂外面,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镇国公吩咐道。   镇国公府的管家,同时也是国公府护卫统领的谢平马上就出去了。   “长安,你既然主动来请罪,那你倒是说说,你犯了何罪?”老太君问。   “其一,我不该因为喜欢太子殿下,就不顾他的身份和责任,执意将他拖下水。”   “其二,我不该为了能与太子殿下在一起,利用异象散播童谣和谶语,引起百姓恐慌,国家动荡。”谢长安想都没想就说。   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清楚明白的知道会面临的后果,也早就想好了在得偿所愿之后要跟家人坦白,接受处罚。   “童谣和谶语居然是你散播的?”国公夫人震惊的看着谢长安,不得不承认,其实她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孙子。   “长安你糊涂啊!”   她总算是知道孙子为什么要主动认错,老祖宗和儿媳妇为什么一定要打他了。   这顿打真不冤!   “拖太子殿下下水,动摇了大渊国本!散播童谣和谶语的后果则更加严重,若不是这次控制得当,并没有引发民乱,镇国公府绝对不可能替你隐瞒这件事!”   “即便这件事没有引发更为严重的后果,一旦被陛下知晓,不止镇国公府满门,就算整个谢家都要被你牵连!”   “你为了能跟太子殿下在一起,竟然将大渊当成是棋盘,百姓当成是棋子,你说你该不该死?”老太君严厉的问道。   “曾孙该死!”谢长安掷地有声的回答。   但是他不后悔这么做。   他这次布局确实牵扯甚广,但其实童谣和谶语在皇城之外的地方传播的并不广泛,主要的布局还是在皇城。   而皇城有羽林卫、禁卫军以及训练有素的二十万护卫军,局势是可控的。   虽然局势可控,但童谣和谶语带来的恐慌与危机却是无可辩驳。   正如谢长安他自己所说,他罪孽深重。   “若非你两世——像你这样祸国的行为,镇国公府绝对不会姑息!”   “曾孙甘愿受罚!”谢长安说。   “菁菁,由你来执行家法,其他人都看着,引以为戒。谁若是行差踏错,这就是下场!”老太君的声音很威严。   谢长安褪去上衣,趴在长凳上。   许菁菁拿起木板,狠狠的打了下去。   她这一板子用了至少七成的力道,打下去的瞬间,谢长安的脊背上就有一道血痕。   谢长安闷哼一声,死死攥住拳头。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许菁菁也心疼,但是想到谢长安完全不顾谢家九族的死活,不顾大渊百姓的安危,她就觉得谢长安该打。   要狠狠的打。   没打几下,谢长安的背上就出了血。   很痛,刻骨铭心的痛。   但是看着红着眼睛挥板子的母亲,谢长安却有些高兴。   上一世,他也挨过家法,是他决定替镇国公府枉死的英灵讨回公道之时。   母亲没有阻止他,但是亲自打了他三十大板,然后将他从谢家族谱除名。   因为谢家不能出乱臣贼子。   当时,母亲也是红着眼睛打他。   同样的场景,但前后两辈子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上一世,镇国公府只剩下他和母亲、两位婶婶还有祖母,她们后来也都离开了他,只剩下他一个人,但是这一世不一样,他的亲人都活着。   虽然他重来一世可以提前布局,改变家人的命运,但能够如此顺利的保全镇国公府和谢家,叶景辰功不可没。   叶景辰跟他一起救了他的家人,改变了他的命运,还让他体会到了爱人与被爱的感觉。   上一世,他没有亲人,没有爱人,得到的只有冷冰冰的皇位。   但是这一世,亲人、爱人都陪伴在他身边,他的人生很圆满。   这一顿打,他挨的很满足,心甘情愿。 第603章 难   今天的早朝结束的很快。   皇帝脸色阴沉,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朝臣人人自危,没人敢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搅,这两天也无大事发生,早朝自然结束的很快。   看这情形,叶景辰觉得等皇帝心情好了,可以建议他将一日一朝改成两日一次,这样大家都轻松。   毕竟,皇权又不是靠早朝来体现和维护的。   “父皇,等我一下——”一下朝,叶景辰就喊着皇帝,三两步窜上高台,追进了御道。   叶景铭三人看着叶景辰消失的背影,脸上只有深深的敬佩。   “太子不去找太子妃,来找朕这孤家寡人做什么?”皇帝走在前面,脚步未停,说话的声音满是嘲讽。   “父皇说错了,您有七子四女,怎么能算是孤家寡人呢?儿臣这不就来陪您用膳来了。”   “如果您嫌儿臣一个人陪您不够,景铭、景钰和景瑜现在应该还没有走远,现在派人去叫回来还来得及。”叶景辰笑着说。   皇帝冷哼一声,说:“子女再多有什么用?为了一个外人忤逆朕,这样的逆子不要也罢!”   “可儿臣这么做,不也是为了父皇的江山稳固?若是儿臣不跟太子妃一起回门,百姓们会如何想我们皇族?难道父皇希望皇族背上虚情假意过河拆桥的骂名吗?”叶景辰问。   虽然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   “说的冠冕堂皇,还不都是为了你的私心!”皇帝冷声说。   “儿臣喜欢太子妃,有私心很正常。”叶景辰坦然承认。   “你闭嘴!”皇帝激动的呵斥,“堂堂储君,喜欢一个男人难道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吗?!”   “儿臣是太子,如果不喜欢太子妃,而是喜欢别的什么人,那才是不光彩。”叶景辰嘟囔道。   皇帝被他这句话气的不轻,咬牙切齿的问:“你是不是以为朕不敢废了你的太子之位?”   “父皇当然敢,只是父皇舍不得。”叶景辰说着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朕有什么舍不得?要不是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朕绝对要废了你!”皇帝气得大声说。   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出了御道,到了承乾宫,这句话有不少宫人都听到了。   皇帝脸色微变。   他说的当然是气话,就算杀了谢长安,他也不可能换太子。   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还因为他在太子身上寄予了太多期望。   但是这些话若是让宫人传出去了,传到外人耳中,说不定就会变了样。   皇帝给了张顺德一个眼神。   张顺德会意,记住了在场所有的宫人。   用早膳时,叶景辰又殷勤的给皇帝布菜,哄他开心。   等用完膳,皇帝挥退了所有宫人,父子俩单独说话。   经过一顿早膳的时间,皇帝心里的怒气少了一些。   “你若实在喜欢谢长安,留在东宫当个玩物,朕也不会说什么,但是你心里要清楚,你是储君,必须要有子嗣传承,你不能因为一个谢长安就放弃自己的子嗣,你以后会后悔的!”皇帝表情严肃的说。   叶景辰沉默了。   把谢长安当玩物?   他爹也是真的敢想敢说!   “那个——父皇,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沉默半晌之后,叶景辰幽幽问。   “什么事?”   “我不行。”叶景辰云淡风轻的说。   听到这三个字,皇帝觉得心梗。   “不管喜不喜欢谢长安,我都不会有子嗣,有谢长安在东宫,还能充当我的遮羞布呢!”叶景辰嘀咕道。   “为了太子妃守身如玉,和不能人道比起来,父皇觉得哪个理由好听一些?”叶景辰觉得打击皇帝还打击的不够,又继续说。   皇帝没说话,但是他表情很难看。   “如若您不信,大可以再叫太医来替我诊治,或者再让我喝药膳,用催情香来试探我。”叶景辰坦然说。   “太子长大了!”皇帝注视着叶景辰许久,感叹道。   自叶景辰从北疆归来之后,皇帝就明显感觉到这一点。   不管他有多生气,有多愤怒,叶景辰在面对他的时候,都从容不迫,不见半点惧意。   没有足够底气的人,是做不到如此坦然的。   只不过皇帝不知道,叶景辰的底气是源于他的偏宠,还是别的什么。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叶景辰对皇位不感兴趣。   皇帝向来厌恶超出他掌控之事,比如叶景辰现在就很不听话,但是叶景辰的这些忤逆之举又并非是为了抢夺他的皇位,反而更像是为了能够远离皇位。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皇位不感兴趣?   而他能够对叶景辰一再纵容,也是因为叶景辰对皇位不感兴趣。   当叶景辰对他没有威胁的时候,一颗慈父心自然而然就占据上风。   但是身为帝王,他又无法容忍任何人对他的忤逆。   所以他现在很矛盾,他不知道要拿叶景辰怎么办。   骂,叶景辰不在意。   打,他舍不得。   放任不管,他又不甘心。   由此可见,当父亲比当皇帝难。   二者结合在一起,更难。   “正是因为儿臣长大了,所以儿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叶景辰对皇帝说。   “儿臣喜欢谢长安,所以想跟他在一起。但是儿臣做出这个决定,并非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而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父皇不是一直都在担心神威军有朝一日会变成谢家军了吗?从谢长安成为东宫太子妃的那一刻起,父皇就再也不需要担心这件事了。”   “至于我的身体,不管能不能人道,都不会有子嗣,所以谢长安是我最好的遮羞布。”   “我对皇位丝毫不感兴趣,父皇应该也察觉到了,我这么懒,一点都不想接下这个重担。”   “我知道父皇悉心培养我这么多年,我有这样的想法很不孝,所以我替父皇解决了北蛮这个外忧,待我及冠之后,也会替父皇解决世家的问题,如此一来,大渊内忧外患尽除,父皇不必再被任何人掣肘,政令通达,大渊会越来越安宁富裕,儿臣也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叶景辰给皇帝描述了一个美好的未来,让皇帝听着很是心动。   大渊王朝自建立以来,内忧外患一直存在,若是能够清除内忧外患,他不仅会名留青史,百年之后,也不至于因为杀兄弑弟而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反而可以扬眉吐气! 第604章 双向奔赴   从承乾宫离开之后,叶景辰本来以为会在承乾宫外遇到来接他的谢长安,然而直到他回到东宫,谢长安都没有出现。   叶景辰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得知谢长安出宫之后,他当即也出宫了。   从东华门到镇国公府的这段路,原本需要一刻钟,他半刻钟不到就赶到了。   叶景辰跟着镇国公学习兵法的时候,往镇国公府跑了三年,府里的下人全都认识他。   他下马之后直接进府,门房连忙对他行礼。   “长安回府了吗?”他边走边问。   “小世子一早就回府了。”   叶景辰一听,从走改成了跑,朝着长安居跑去。   等他到了长安居,在院子里看到了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   “见过二婶婶、三婶婶,长安在吗?”叶景辰行礼之后问。   两人急忙回礼。   “太子殿下,长安在房间里。”三少夫人说。   叶景辰走进谢长安的房间,就看到国公夫人站在谢长安床边抹眼泪,李先生也在。   “祖母,李先生,长安现在怎么样了?”叶景辰连忙问。   “我没事。”回答他的是谢长安。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叶景辰仍然听出来谢长安现在很虚弱。   李先生让开一步,叶景辰就看到了趴在床上的谢长安,他的背部全部缠着细纱布,就像是一个木乃伊。   虽然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是叶景辰还是能够闻到很浓的血腥味。   叶景辰一直都知道镇国公府的家法很厉害,但是不知道居然会把人打的这样狠,谢长安的整个背部都缠上了细纱布,这些细纱布有些位置看着颜色还有些深,应该是渗了血。   叶景辰难以想象,如果不是包着细纱布,谢长安背部的伤口会有多可怕。   “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为什么要独自回来?”叶景辰问,声音有些发颤。   这些板子虽然没有打在他身上,可是他觉得自己的背上好像也在痛。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不要有大幅度的动作,不要沾水,明日我再来换药。”李先生说着就走了。   “太子殿下,长安今日有此劫难,都是因为你——   “祖母!”谢长安连忙出声,打断了国公夫人未说出口的话,“强求的那个人是我,太子殿下是无辜的,这顿打是我该受的,我甘之如饴。”   谢长安说着,伸手去拉叶景辰的手。   叶景辰连忙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国公夫人看着这一幕,面色难看,眼泪都不抹了。   “你好好养伤,我去看看你母亲。”她说完就走了。   “母亲怎么了?”叶景辰在床边坐下,问。   “她说教子无方,自领家法。”谢长安沉默了片刻,愧疚的说。   叶景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镇国公府的人,都是有风骨的。   “是我对不起她。”谢长安又说。   “其实你刚才那句话说错了。”叶景辰捏着谢长安的手说。   “什么?”谢长安疑惑的问。   “如果不是我也喜欢你,你再强求都没用。所以我们之间的缘分不是你强求来的,而是一场从相识之初就注定了的双向奔赴!”叶景辰笑着对谢长安说。   “双向奔赴吗?”谢长安重复着这个词,也笑了。   他的心里一片柔软,背上的伤似乎都不像之前那么痛了。   “板子打在身上是不是很痛?你一定没有按照我说的那样跟老祖宗和祖父求情。”叶景辰另一只手悬在谢长安背部上,想触碰一下被细纱布包着的伤口,却又不敢,怕弄疼了谢长安。   “这是我该承受的,你不用担心,李先生的药膏很有效果,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谢长安柔声说。   “你现在的伤势也不宜回宫,这段时间我就留在镇国公府陪着你吧。”叶景辰说。   谢长安听了很高兴,但是又有些担心,问:“你父皇能答应吗?他会不会生气?”   “我今天跟他谈了很多,他的态度有所松动,我去跟他卖卖惨,说不定他就答应了。”叶景辰说。   “顺便也替谢叔叔卖卖惨。”   “你都称呼我母亲为母亲了,为什么还要叫我父亲‘谢叔叔’?”谢长安问。   叶景辰失笑,“我这是谢叔叔喊习惯了,等以后看到他,当着他的面,我自会改口的,不过当着我父皇的面,还是叫谢叔叔更合适,要不然他听了又要生气了。”   谢长安知道叶景辰想做什么,苦笑,“他们两个的关系还能修复吗?”   “是挺难,不过总得去尝试一下,说不定能行呢?毕竟他们两个现在关系不一样了,成亲家了,就没必要再像年轻时候那么斤斤计较了吧?”叶景辰笑着说。   叶景辰陪谢长安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谢长安行动不便,午饭是叶景辰喂的。   对于喂人吃饭,他还算有经验,毕竟以前经常会喂叶景和。   喂谢长安吃饭时,他细心体贴,温柔周到,哄谢长安就像是哄小宝宝一样,谢长安心里甜滋滋的,又酸溜溜的。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重生之后特别喜欢针对叶景和了,因为他一开始就羡慕嫉妒恨。   叶景辰如此温柔又体贴的一面,他居然过了十几年才享受到,而小疯子却一开始就享受了!   要是他小时候也是一个真正的小崽子就好了,以他小时候的长相,叶景辰一定会很喜欢他,是不是也会每天喂他吃饭,哄他睡觉?   喂谢长安吃完午饭,叶景辰又哄着他睡午觉。对于喜欢的人,叶景辰有着无限的耐心。   等谢长安睡着了,他才离开镇国公府,赶回宫中。   “你怎么又来了?”皇帝看到叶景辰的时候,十分嫌弃。   “父皇,我要告假。”叶景辰直接说。   皇帝板着脸,“好端端的,告什么假?别跟我说是因为谢长安挨了家法!”   当皇帝得知这个消息时,心里很是痛快,有一种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   谢少陵的儿子居然敢肖想他的儿子,就该受到严惩!   “父皇,镇国公府的家法有多可怕你也是知道的,我要去照顾谢长安,不然我不安心。”叶景辰说。   “镇国公府是没人了吗?需要你一个储君亲自照顾他?”皇帝怒气冲冲的问。 第605章 能抵半边天   “他是我的太子妃,我当然想亲自照顾他,别人照顾我不放心。”叶景辰理直气壮的说。   皇帝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父皇,您是不知道太子妃被打的有多惨,要不是他身体底子好,这一顿打可能会直接要了他的命。”叶景辰愤愤说。   “那又怎样?他挨了打,只能证明他该打!”皇帝冷哼一声,说。   “谢长安那一身伤是被他母亲亲自打的,父皇却舍不得打我,我觉得自己太幸福了,比谢长安幸福多了!”叶景辰话锋一转,热泪盈眶的看着皇帝。   他这突如其来的煽情让皇帝很懵,反应过来之后,皇帝有些高兴,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因为那样会显得他太好哄了。   他控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又冷哼了一声,“知道朕对你好,那你就该反思一下,不要再行忤逆之事!”   “父皇,凭心而论,虽然我的有些选择不合父皇心意,但于大渊而言,是有利的,我这都是为了父皇的江山做长远考虑,父皇为什么总是觉得我忤逆不孝呢?”叶景辰委屈巴巴的问。   皇帝被问住了。   这话他无法反驳,但如果不反驳,岂不是等于承认他在无理取闹?   他作为父亲、作为皇帝的威严何在?   “什么叫为了朕的江山考虑,朕以后的江山还不是要传给你!”皇帝没好气的说。   “父皇如今正值春秋鼎盛,把江山传给我这个注定不会有子嗣的儿子并不划算,还不如传给您的皇孙或者皇孙女!”叶景辰连忙说。   皇帝一头黑线,“皇孙就算了,女孩子哪有资格继承大统?”   “父皇这是瞧不起皇姐和皇妹们吗?再过十年,皇姐她们的商会每年所缴纳的税收就要占据大渊税收的大头。”   “皇姐的女学会开遍九州,到时候女子之中也能人辈出,不输男子。”   “二皇妹说不定能在雍州扎根,打破姬家对雍州的绝对掌控。”   “三皇妹掌顾家后宅不说,在大理寺也能拥有一席之地。”   “至于四皇妹,她喜欢收集朝臣的八卦,且言辞犀利,当个御史,替父皇监察百官也未尝不可。”   “她们一个个对大渊所做出的贡献不输皇弟们,证明了女子也能抵半边天,那为何优秀的皇孙女不能继承大统?不都是我叶家的血脉吗?不都是为了大渊的繁荣昌盛?”叶景辰问。   如果不是叶景辰说出来,皇帝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几位公主也都成长的如此出色了。   经过叶景辰这些年潜移默化的影响,皇帝的思想其实已经很开明了,他并没有觉得公主不如皇子们,只不过这种想法他自己还没有察觉到而已。   “父皇什么时候有时间,不妨去凤鸣书院和金枝玉叶去看看,再将她们跟国子监的学生对比一下,就知道拘泥男女之别会让您损失多少治国之才!”   大渊人才辈出是好事,但这样的局面少不了叶景辰的培养和谋划。   皇帝这几年也算是看明白了,叶景辰才是那个最厉害的,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所有的皇子公主都是在他的规划中成长。   把大渊交到叶景辰手中,皇帝很放心,但偏偏叶景辰太懒了,什么都不想干不说,现在脑子里还净是一些情情爱爱!   皇帝只要一想到这个,气就不打一处来。   谢少陵年轻的时候是个祸害,不知道惹得多少名门贵女害相思,他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太子的魂都勾走了!   “你的提议我自会考虑,但你现在还是储君,就要肩负起储君的责任,不能因私废公,为了一个人而置国家大事于不顾。”皇帝一本正经的说。   叶景辰心想,他现在身上除了有个太子的头衔之外,既没有自己的班底,也没有具体的职位,他能有什么事要处理?   而且,太阳出来的这几日,大渊太平的很,并无大事发生。   皇帝无非是不想让他去镇国公府陪谢长安罢了。   叶景辰决定放大招了。   “父皇,在北疆的时候,谢叔叔曾经说过,镇国公府的家法一不小心是会死人的,他当年接连两次挨家法,两次都差点命归黄泉,如果太子妃在我最喜欢他的时候出事了,我会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父皇忍心让我抱憾终身吗?”叶景辰问。   “你叫谁谢叔叔?朕的兄弟都死绝了,谁是你叔叔?”皇帝先是因为一个称呼气得跳脚。   后面听叶景辰说谢少陵连续挨了两次家法,两次差点命归黄泉,不知怎地突然就有点心虚,因为谢少陵挨的那两次家法都与他有关。   但是,他本意也是想与谢少陵交好,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只不过用错了方法而已。   后来,他一心想替谢少陵报仇,谢少陵不领情就算了,还骂他不拿人命当回事,没有明君之相!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谢少陵骂他的话。   皇帝有些想知道谢少陵有没有告诉叶景辰他们之间的恩怨,更想知道谢少陵有没有在叶景辰面前故意抹黑他的形象。   但是他现在顾不得问这些,他现在只想撬开叶景辰的脑壳,看看他脑子里是进了多少水,居然会为了一个谢长安失智到这种地步!   “你居然为了谢长安,拿你自己,威胁我?”皇帝气得连自称都不用了。   “不是威胁,只是请求。儿臣对谢长安的喜欢,跟父皇对母后的喜欢是一样的,父皇应当能体会儿臣此刻的心情,请父皇成全儿臣吧。”叶景辰跪在皇帝面前,趁着磕头的时候,使劲眨巴眼睛,让眼眶里有了湿意。   看着这样的叶景辰,皇帝第一次对让他继承皇位一事产生了动摇。   叶景辰如此喜欢谢少陵的儿子,以后他要是当了皇帝,那皇位究竟是他说了算,还是谢长安说了算?   “太子,你太让朕失望了!”皇帝说。   “儿臣只是希望能在太子妃最难捱的时候,多陪陪他而已,请父皇成全。”叶景辰眼中含泪,要掉不掉。   “你真的愿意为了他放弃太子之位,并且以后不后悔?”皇帝看着叶景辰的样子,只觉得他没救了。 第606章 嫂嫂   他只是想请几天假照顾谢长安而已,这件事怎么就上升到了为谢长安放弃太子之位了?   叶景辰虽然不理解皇帝的脑回路,但是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儿臣本来就对储君之位不感兴趣,这个位置又如何能与我心爱之人相提并论?!”他毫不犹豫的说。   “好!你好的很!朕准了!你以后没事就不要来承乾宫了,退下吧!”皇帝转过身,背对着叶景辰,声音平静的说。   叶景辰有点懵。   连承乾宫都不让他来了,他爹这是被他伤透了心?   这可不行!   亲情跟爱情本来就不冲突,没必要搞的这么悲壮吧?   这种关键时刻,人是一定要长嘴的。   “父皇,抛开君臣不提,我们不还是最亲的父子吗?儿子难道不能来看父亲吗?”叶景辰故作疑惑的问。   如果将皇帝心里不断累积的失望比作一只不断膨胀的气球的话,那叶景辰的话就像是一根针,‘嘭’的一下,扎破了那只气球。   皇帝心里的失望也好,愤怒也罢,一下子就泄了个干净。   但是却又有别的愤怒情绪瞬间膨胀。   “滚!朕现在就不想看到你!”皇帝怒骂道。   “儿臣改天再来看您!”叶景辰看皇帝终于变回了他熟悉的暴躁状态,非常满意,麻溜的起身滚了。   从章太医那里薅了不少补身体的药材,又收拾了几身换洗的衣物,叶景辰就出宫了。   临出宫前,他告诉芳菲她们,如果没事做,可以去叶静姝那里帮忙。   自太子殿下从北疆回来之后,芳菲她们就发现,太子殿下的许多事情她们都插不上手了。   等到太子妃嫁进东宫之后,更是一手包办了太子殿下所有的近身伺候的活,她们这些大宫女就更清闲了。   现在倒好,太子殿下住进镇国公府了,一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带,芳菲等人算是彻底无事可做了。   东宫虽然还有一位主人,但是太子殿下不在,那一位也未必会回来住,她们又要失业了。   “公主殿下说过,要做一个有价值的人,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虚度光阴?”芳容问。   实在无事可做,她们只能聚在一起闲聊。   “东宫现在确实不需要这么多宫人伺候了,殿下并非一个贪图享受的人,迟早还会再遣散一批宫人。”芳菲说。   “我们从小被皇后娘娘选中,亲自教导,就是为了能照顾好太子殿下,如果我们走了,谁有我们懂殿下的喜好?谁有我们贴心?”芳华忧心忡忡的问。   “我看太子妃很喜欢照顾太子殿下,事事亲力亲为,真用不上我们。”芳草说。   所有人一起幽幽看着她。   “你不要说话。”芳菲对芳草说。   芳草不服气,“我说的是实话。”   但有的时候,实话才最伤人心。   “我们还是轮流去长公主那里帮忙吧,东宫只留一两个人待命即可。”最后,芳菲拍板道。   叶景和回到东宫时,感觉到东宫莫名冷清,似乎少了很多人。   留在东宫的,是一直负责照顾叶景和的芳惜和芳蕊。   “哥哥呢?”叶景和疑惑的问。   “回五皇子,太子妃受伤了,太子殿下去了镇国公府照顾他。”芳惜躬身回答。   叶景和有些懵,过了好半晌才问:“那哥哥今日不回来了吗?”   “太子殿下说会在镇国公府待一段时间。”   这突如其来的分别,让叶景和感到茫然又无措。   他感觉自己被丢下了。   用晚膳时,满满一桌子膳食,却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毫无胃口,如同嚼蜡。   “糟了,我来镇国公府的事忘记告诉景和了。”晚上喂谢长安吃晚饭时,叶景辰突然想到。   谢长安心里有些得意,终于有一天叶景辰在意他胜过了叶景和,不过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轻声宽慰叶景辰:“没关系,宫人会告诉他的。”   宫人确实会告诉叶景和,但是以叶景和敏感的性格,肯定会感到失落或者难过。   “等吃完晚饭,我回宫去跟他说一声。”叶景辰说。   谢长安抓住叶景辰喂他吃饭的手,“派个人去告诉他一声不就行了,何必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   “只有我亲自告诉他,他才会放心。”叶景辰说。   谢长安心里酸的不行,但是他现在受伤了,动不了,也没办法阻止叶景辰。   “那你去吧。”他故作大度的说。   “要是天太晚了,就在宫里歇一晚,明天再回来,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失落。   叶景辰听出来了,也看出来了谢长安在玩的小把戏,不过他本来的打算就是去去就回,所以也没有拆穿谢长安,而是俯身亲了一下他的唇,保证道:“我一定会回来的,绝对不会让你晚上一个人睡。”   谢长安满意极了,想加深这个吻,但他现在动作幅度稍微大一些背上就钻心的痛,只能被动接受叶景辰蜻蜓点水式的亲吻。   叶景辰从侧门出去,正要进宫,却发现叶景和正等在门外。   “景和?”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怎么不进来?”   叶景辰惊讶的问。   “哥哥要去哪里?”叶景和不答反问。   “打算回东宫找你。”叶景辰说。   “那我跟哥哥还真是心有灵犀。”叶景和笑着说,心里的失落和难过消失了大半。   “既然你都来了,我们进去说话吧。”叶景辰将人带到了长安居。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舍不得——”   谢长安的话在看到跟在叶景辰身后的小尾巴之后,没有再说下去了。   其实现在也不能算小尾巴了,因为叶景和已经长的比叶景辰还要高一些了。   “景和弟弟怎么来了?”谢长安故意问。   “得知嫂嫂受伤不能动了,所以特地来探望。”叶景和不动声色的反击。   “长安这次受伤确实有些严重,所以我会在镇国公府待一段时间,等到他的伤能下地行走了,我们再回东宫。”叶景辰对叶景和说。   “好的哥哥。”叶景和乖乖的答应,然后话锋一转,看向谢长安问:“哥哥想要陪嫂嫂我能理解,但是这个院子里怎么一个下人都没有,难道还需要哥哥亲自照顾嫂嫂吗?” 第607章 谁是外人   “景和弟弟,你年纪还小,不懂,我跟你哥哥已经成婚了,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夜生活,府中下人自然不会‘不识趣’,这么晚还来打搅我们。”谢长安意味深长的回答。   叶景和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问叶景辰:“哥哥,我是不是不应该来看你?”   谢长安恨的咬牙切齿。   “不会,你不来看我,我也是要回宫找你的,你来的正好。”叶景辰笑着说。   叶景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早知道哥哥会回宫找他,他就不来镇国公府了。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谢长安。   不过,想到哥哥并没有因为谢长安就忘了他,他又高兴起来。   “哥哥是有事找我吗?哥哥需要我做什么?”叶景和激动的问。   “没事,就是告诉你我要在镇国公府待一段时间,你每天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叶景辰说。   “哥哥你真好!”叶景和感动的一把抱住叶景辰。   “嘶——”谢长安看到这一幕,当即就想去把这两个人分开,但是他忘记了他身上还有伤,一动就是撕裂般的疼痛,痛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叶景辰连忙推开叶景和,转身走到床边去看谢长安。   幸好,背上的伤没有因为谢长安的动作而出血。   “我、我没事......”谢长安忍耐着,等着剧烈的疼痛平息。   “你受伤了还乱动什么?是不是故意想引起哥哥的注意?”叶景和也凑过来,表情不善的问。   “景和,天色不早了,你回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叶景辰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对他说。   谢长安正要反击,听叶景辰这么说,他就不说话了,只是用有些得意的眼神看向叶景和。   “好吧,哥哥早些休息。”叶景和瞪了谢长安一眼,闷闷说。   “我送你出府。”叶景辰说着就要送叶景和出去。   “不用啦,我可以自己走的。”叶景和拦住叶景辰,自己快步离开了。   虽然他很想跟哥哥多待一会,但谁知道谢长安那个妒夫会背着哥哥做什么自残的举动来博取哥哥的同情心?   “太子殿下,你现在都是有夫之夫了,怎么能让外人抱你呢?”叶景和一走,谢长安就指责道。   “谁是外人?”叶景辰问。   谢长安卡壳了一下,接着心里被铺天盖地的酸意淹没,“我才是那个外人,太子殿下是这个意思,对吗?”   叶景辰注视着谢长安,过了半晌才问:“你才当了几天太子妃就厌了?想当外人了?”   谢长安被噎了一下。   “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始终比不上你最爱的弟弟。”他恹恹道。   “那我现在回宫去?”叶景辰作势欲走。   “你敢——”谢长安一把抓住叶景辰的手。   “好了,你不要乱吃飞醋。景和是有些黏我,但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他只是把我当成是哥哥而已,我也只是将他当成是弟弟。”叶景辰反握住谢长安的手,说。   谢长安没说话。   他相信叶景辰总是将叶景和当成是弟弟在疼爱,但是叶景和对叶景辰的感情绝对不只是普通的弟弟对哥哥的感情。   叶景和的生命里只有叶景辰一个人,他所有的感情,也都寄托在这一个人身上。   这样可不行。   叶景辰只能是他的。   “你难道不觉得景和现在这样有点可怜吗?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跟兄弟姐妹关系也不好,孤家寡人一个。”谢长安对叶景辰说。   “景和确实需要交朋友,但是他自己很抵触交朋友,你有什么办法?”叶景辰问。   “以他的性格,是没办法主动交朋友了,只能让朋友主动找上他。”谢长安说。   “他很敏锐,有目的性的接近是行不通的。而且,有目的性的去成为他的朋友也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叶景辰说。   “先让他认识更多的人,朋友自然就有了。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我一定会让他拥有很多朋友!”谢长安信心十足的对叶景辰说。   “交给你?”叶景辰看着谢长安,“你自己有朋友吗?你就这么自信?”   众所周知,谢长安的朋友缘跟叶景和是一样的,他们都没有朋友。   而且,他们都没有朋友的原因也差不多,都是不想交朋友。   要不然,热情如云舒,单纯如叶景钰,不可能跟他们成为不了朋友。   “我是没朋友,但是我有爱人,我跟他不一样。”谢长安有些得意的说。   “你来安排也行,但是你给景和选的朋友品行要端正,为人要正直,必须要先让我看过了,才能送到他身边。”叶景辰说。   “行,等我确定好了人选,肯定先让你过目。”谢长安满口答应。   他势必要给叶景和多挑一些朋友,让他以后再没有时间来缠着叶景辰。   谢长安房间里的这张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不过叶景辰担心自己在睡着了之后会无意识碰到谢长安的伤,让他的伤势加重,所以并没有跟谢长安睡在一起,而是在床边摆了一张榻子,他睡在榻上。   榻子就挨着床,竖着放,虽然不能睡在一起,但两人还是可以头挨着头,挨的很近。   第二日,是三月初六,谢长安的生辰。   但是这个生辰他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睡觉之前,叶景辰将晨曦喊了出来,让他明日喊他起床。   “我可以喊你起床,不需要劳烦晨曦。”谢长安说。   成婚之后的这几天,谢长安就一手包揽了包括喊叶景辰起床在内的所有近身伺候叶景辰的活,不只是芳菲她们清闲了,连晨曦也觉得自己多余了。   除了上朝,谢长安时刻跟叶景辰待在一起,比晨曦这个贴身暗卫更贴身。   “明日我要早起,如果你舍不得喊我,就误事了。”叶景辰说。   “你不是已经告假了,不用上早朝了吗?还能有什么事需要一大早去做?”谢长安疑惑的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叶景辰卖了一个关子。   第二天卯时,晨曦准时现身,准备喊叶景辰起床。   谢长安早就醒了,已经盯着叶景辰熟睡的样子看了许久。 第608章 夫君   “我来喊他。”看晨曦出现,谢长安连忙说。   晨曦没拒绝,不过也没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着谢长安。   谢长安开始喊叶景辰起床,但是他柔情蜜意喊了半天,都没能把人叫醒。   “我来?”晨曦问。   何必浪费时间呢?   “我来!”谢长安坚定的说。   叶景辰竟然信晨曦,不信他,他今天必须要证明自己。   既然声音喊不醒,他就直接上手。   他伸手去捏叶景辰脸上的软肉,又捏他的鼻子,还盯上了他的唇。   “晨曦,非礼勿视,你是不是可以退下了?”谢长安看向晨曦。   晨曦本来就无法直视谢长安猥琐的动作和一脸痴汉的表情,闻言直接转身就出去了。   如果时间真被耽误了,那也是谢长安的错,与他无关。   等晨曦出去之后,谢长安的手指就抵上了叶景辰的唇瓣。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更想用亲吻唤醒叶景辰,奈何他们现在虽然挨的近,但他如果想亲叶景辰,还是需要支起上半身。   以他现在的状态,他还做不到如此高难度的动作。   因此,他也只能伸出手指,用指腹摩挲着叶景辰的唇瓣。   叶景辰的唇瓣湿润柔软,饱满而富有弹性,谢长安摩挲着,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等叶景辰不堪其扰,终于被吵醒之后,他直接张口,一口咬住了那根在他唇上作乱的手指。   他这一咬,很用了些力气,谢长安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松口,要咬断了!”谢长安连忙喊道。   叶景辰没有松口,不过好在也没有加重力道。   他就这么含着手指,过了好一会,神智才清醒。   他终于松开牙齿,放过了谢长安的手指。   谢长安湿漉漉的手指上,有着一圈非常明显的牙印。   “长安弟弟,大早上的就这么按捺不住?”叶景辰笑着问。   谢长安盯着自己手指上的牙印,眼神幽深。   叶景辰从榻上起身,开始穿衣服。   “你怎么没带一个宫女过来照顾你的起居?”谢长安问。   镇国公府也有侍女,但他们府上的侍女大抵没有宫里的宫女服侍周到。   “我没那么娇气。”叶景辰说着,出去洗漱去了。   他洗漱完了之后,端了茶水过来给谢长安漱口,又用热水帮他洁面。   总之,之前谢长安怎么伺候他的,他现在也怎么伺候谢长安。   从始至终,谢长安都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给谢长安洗了手之后,叶景辰发现谢长安手指上的伤口竟然有些渗血。   他将醒未醒之时,果然没轻没重。   他拿出药膏,想要给谢长安的手指上抹点药。   谢长安却将手指收回去了,“不抹药。”   “留疤怎么办?”叶景辰问。   “留疤岂不是更好?这是你留在我身上的印记。”谢长安说。   叶景辰看了谢长安一眼,将药膏收起来了。   行吧,你乐意就好。   “离早饭还有一段时间,先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这是摘你院子里桃花树上的桃花新做的桃花酥,尝一尝味道如何?”叶景辰端着一碟子桃花酥来。   “我的手受伤了,你喂我。”谢长安趁机提出要求。   “就算你的手没受伤,我也可以喂你。”叶景辰说着,喂他吃了几块桃花酥,又喂他喝了些茶。   “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半个时辰之后回来,你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再睡一会,或者看看书也行。”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只是离开半个时辰,谢长安觉得自己能够接受。   “你去吧,我等你回来。”他对着叶景辰挥了挥手。   叶景辰离开长安居之后,到了镇国公府的厨房,亲自下厨给谢长安做了一碗长寿面。   这些年他经常做,去了北疆也没落下,已经相当娴熟,不到半个时辰,他就煮好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长寿面,然后带着那碗面回到了长安居。   谢长安是在等叶景辰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自然也猜到了叶景辰去做什么。   虽然猜到了,但惊喜并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大渊这些年很流行过生辰吃长寿面,这种习俗还是因为当年叶景辰带着皇子公主在皇帝生辰的时候为皇帝煮了一碗长寿面才开始流行的。   上到世家勋贵,下到升斗小民,家中长辈都以过生辰时能吃到晚辈煮的长寿面为荣,尤其是那些大家族之中孩子多的,一起煮面还能增进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和团结合作的能力,当真是一举多得。   献面有献寿的意思,所以一般都是晚辈煮给长辈吃,但是叶景辰喜欢长寿面的寓意,每年叶景和生辰的那天,他都会亲自下厨,给他煮一碗长寿面。   去了北疆之后,每年谢长安生辰之时,叶景辰也会给他煮长寿面。   长寿面虽然很普通,但是心意很珍贵。   “长安弟弟,生辰快乐!”叶景辰捧着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来到谢长安面前。   碗里除了长寿面之外,还卧着一个心形的煎蛋,金灿灿的。   “今天是我的生辰,你能不能换一个称呼?”谢长安一脸期待的问。   “说说看,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叶景辰笑着问。   “叫我‘夫君’。”谢长安一看有戏,连忙说。   “诶!真乖!”叶景辰笑眯眯的回答。   “我想要听你这么叫我。”谢长安表情幽怨的看着叶景辰。   “行吧,看在你今日过生辰的份上,满足你!”   叶景辰没有过多纠结,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   “夫——君。”他喊出了很拗口的两个字。   谢长安笑了,然后得寸进尺,“能不能再喊一次?”   “也不是不行,一次称呼,换一个要求,你答应了我就喊你。”叶景辰想了想,说。   “可以!”谢长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来,夫君,吃面——”叶景辰喂谢长安吃长寿面。   等谢长安吃完长寿面之后,叶景辰又喂他吃心形的煎蛋。   “来,夫君,吃蛋——”   “来,夫君,喝汤——”   “来,夫君,擦嘴!”   这一个早晨,叶景辰不厌其烦的喊了谢长安整整一百声‘夫君’,喊的谢长安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一百声,就是一百个要求。   第一声是有些别扭,有些尴尬,但是后面喊习惯了,就无所谓了。   叶景辰觉得,这一百声换谢长安的一百个要求很划算。   对付世家这件事,就可以交由他来做。 第609章 热闹的生辰   拜叶景辰所赐,谢长安过了一个他这辈子最热闹的生辰。   哪怕是他大婚那日,镇国公府都没有像今日这般热闹过。   毕竟那一天也只是府外热闹,府内还是冷冷清清。   今天不一样,从半上午开始,文华殿的众人就陆陆续续到了镇国公府,来给谢长安过生辰。   微风和煦,阳光明媚,院子里的桃花开的正好,叶景辰让叶景铭他们几个搭了把手,将谢长安挪到了软榻上,然后众人合力将软榻抬到了院子里。   大家就都坐在院子里,吹着微风,晒着太阳,赏着桃花,好不惬意。   叶景辰看其他人都来了,就让人去护卫营把叶景和也叫过来了。   “祝嫂嫂生辰快乐!这是我送给嫂嫂的生辰礼,还请嫂嫂笑纳!”叶景和是最后一个到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掷地有声的喊了谢长安三声‘嫂嫂’。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表情怪异的看着他。   叶景辰只能庆幸谢长安今日下不了床,他们现在都聚在长安居,府中长辈并没有在此。   要不然,他们听到这三声‘嫂嫂’,也不知道要作何感想。   “多谢景和弟弟。”   作为当事人,谢长安却表现的十分淡定,大方应下,表情没有半分不自然。   他接过叶景和的礼物,当众打开了。   他知道叶景和以前送皇子公主的生辰礼有多敷衍,所以故意想让他难堪。   但是打开外面随意裹着的那层包装之后,他才发现,一向吝啬的叶景辰和居然送了他皇城最有名,同时也是最贵的翠微斋的点心,只不过,这点心完全是按照叶景辰的喜好来买的。   点心是送给谁的,不言而喻。   “景和弟弟的这份礼物送的很好,你哥哥应该会很喜欢。”谢长安说。   “这是自然!”叶景和极其自然的从谢长安手中拿过那盒点心,捧到叶景辰面前,“翠微斋刚做好的点心,哥哥快趁热吃。”   “寿星先吃。”叶景辰拿了一块点心,亲自喂给谢长安,然后他自己挑了一块,再将剩下的点心递给叶景和。   “景和弟弟,给大家一人分一块吧。”   叶景和一脸不高兴,但还是听话的将糕点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块。   分完之后,一盒糕点只剩下了三小块,而他自己还没吃。   “哥哥,糕点好吃吗?”叶景和回到叶景辰身边,问。   “好吃。”叶景辰回答。   糕点香酥可口,甜而不腻,确实很好吃。   “那这些都给哥哥。”他献宝似的将剩下的糕点递给叶景辰。   叶景辰拿了一块,然后把剩下的两块还给他。   “我们一人吃两块。”叶景辰说。   “好!”叶景和高兴的答应,把院子里仅有的一张空着的凳子搬到了叶景辰身边,挨叶景辰坐着,拿起糕点小口啃着。   “还是太子殿下最厉害啊!”云舒感叹着。   其他人没说话,但是都对这句话表示了赞同。   可不是嘛,他们之中脾气最差的两个人都对叶景辰言听计从。   “静妤,你跟北尘大婚的日子快到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叶景辰问叶静妤,一副打算唠家常的架势。   叶静妤跟顾北尘的婚期本来定在二月,但是当叶景辰的婚期确定之后,他们的婚期就只能往后推。   钦天监根据二人的八字,重新算了一个良辰吉日,三月廿二。   “谢皇兄关心,都已经准备好了。”叶静妤回答道。   “出嫁那一日,父皇会给你赐封号,你自己有没有想要的封号,可以提前告知我,我去找父皇。”叶景辰说。   “皇兄,封号还能由我们自己选吗?”叶静妍兴奋的问。   “你现在还小,不着急。”叶景辰对她说。   “我就不能提前想一个,先预定了,等大婚的时候再册封吗?”叶静妍不服气的问。   她前面还有两位皇姐呢,万一她们先把好的封号给选了,她岂不是只能挑姐姐们挑剩下的?   “那你想吧,但是你想的封号父皇未必会同意。”叶景辰说。   “这不是有皇兄在嘛,皇兄同意了就行。”叶静妍凑过来扯着叶景辰的袖子撒娇道。   “我可左右不了父皇的决定!你先想吧,想好了告诉我,我帮你看看能不能行。”叶景辰说。   叶静妤闻言心中一动,对叶景辰说:“皇兄博闻多识,不如皇兄替我想一个吧?”   叶景辰看着叶静妤想了想,倒是真想到一个成语。   “你向来聪慧,钟灵毓秀,灵毓或者毓秀,你喜欢哪一个?”叶景辰问。   “我喜欢灵毓!”叶静妍激动的说。   “没问你,这两个封号都不适合你。”叶景辰对她说。   叶静妍撇了撇嘴,是她不够聪慧吗?还是她长的不够漂亮,为什么不适合她?   “我喜欢毓秀。”叶静妤说,说完看向叶静嫣,问:“二皇姐,你觉得灵毓怎么样?”   叶静嫣看了叶静妍一眼,笑了笑,说:“还不错。”   “那静嫣以后就是灵毓公主,静妤是毓秀公主,我会去征求父皇的意见。”叶景辰说。   “皇兄你偏心!”叶静妍控诉道。   “要不我也替你想一个?”叶景辰笑着问她。   “好啊好啊!”叶静妍高兴的答应。   “秀宁怎么样?”叶景辰故意问。   “不怎么样!我要自己想!”叶静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松开叶景辰的袖子,气鼓鼓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秀宁’的寓意虽然也很好,但这两个字看起来都太普通了,配不上她尊贵的身份!   “十三岁的你,何必急着替十八岁的你做决定。”叶景辰笑着摇头。   “就算我八十岁,我也不要用这么普通的字作为我的封号。”叶静妍气鼓鼓的说。   “行,那你慢慢想。要是想不出来,还可以问问你三姐夫,他是我们之中最有学问的。”叶景辰笑着说。   叶静妍冷哼了一声,转了个身,背对着叶景辰坐着。   众人都笑了起来。   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为了照顾谢长安这个不能动弹的寿星,午饭就摆在了长安居的院子里,而且只有他们,府中的长辈们并没有跟他们一起。   叶景辰挨着谢长安坐着,喂他吃饭。   谢长安连手都不用动,饭菜直接喂到嘴边。   叶景和的眼神化为了利刃,一个劲往谢长安身上戳。   其他人也都羡慕的看着谢长安,虽然他被打的有点惨,但是能享受到储君亲自喂饭,这一顿打挨的也值了。 第610章 关于封号   谢长安在床上趴了整整七天,才能下地慢慢走动,不过叶景辰还是陪着他在镇国公府待了十天才回宫。   这还要得益于李先生的药膏这些年一直都在不断升级,药效比之前好太多,不然谢长安半个月都不一定能下床。   回宫之后,叶景辰就去见了皇帝,跟他说了叶静嫣和叶静妤封号之事。   说到公主的封号,便免不了要提及几位皇子的封号。   本来,按照大渊的规定,皇子年满十八岁或者大婚之时才会出宫建府,届时皇帝会赐封号。   但是当初皇帝为了赶叶景和出宫,在叶景辰离开皇城的第二天,就下达口谕,要求年满十五岁的皇子都必须出宫建府。   叶景铭在皇帝下达口谕的第二天就出宫了,但是在他出宫之时,皇帝没有赐封号。   后来,他大婚之时皇帝也没有赐。   再后来,叶景瑜和叶景钰出宫建府,也没有封号。   叶静姝可是出宫建府之时就赐了封号,昭明长公主府牌匾上的字还是皇帝亲笔所书。   轮到三位皇子,却什么都没有。   至今三位皇子的府邸都没有挂牌匾。   “父皇打算什么时候给景铭、景钰和景瑜赐封号?”叶景辰好奇的问。   “自然是要等到你行了冠礼之后。怎么,他们因为这件事找你了?”皇帝问。   叶景辰笑了笑,“没有啊,他们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找我。”   谢长安生辰那天,谈及叶静妤的封号之时,叶景铭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叶景辰当时的注意力都在几个皇妹身上,也没注意到叶景铭他们的表情。   还是后来谢长安提醒他,叶景铭他们至今没有封号。   “朕不赐封号,也是为了他们好,毕竟你当时不在皇城。”皇帝说。   他自己做太子的时候,就因为先帝晦暗不明的态度吃尽了苦头,每天都在担心先帝会废太子,夜不能寐。   而他的那些兄弟也因为先帝模糊不清的态度,生出了诸多野心。   要不是他们都想抢他的皇位,他也不至于把他们都杀了。   所以说,他之所以走到杀兄弑弟这一步,先帝也脱不了干系。   有他自己的前车之鉴,他既然立了太子,就会坚定的选择太子,不会给其他皇子任何机会。   皇子出宫建府,就意味着可以结交朝臣,发展自己的势力,虽然有禁卫军监察,也无法完全杜绝皇子结党营私的可能。   所以他让皇子出宫,却又不赐封号,就是为了告诉那些朝臣,储君的地位无可撼动,不要动歪心思。   听皇帝这么一说,叶景辰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这么做既巩固了他储君的地位,对叶景铭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至少,在皇帝态度如此明显的情况下,那些打着‘奇货可居’心思的大臣就会少很多。   就算真的有大臣铤而走险,叶景铭他们也不会轻易被鼓动。   毕竟,皇帝连封号都不愿意赐给他们,他们拿什么争储君之位?   不动争储的心思,他们自然就不会有危险。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皇帝这么做,对叶景铭他们来说也挺残忍的。   但凡他们之中有一个心胸狭隘的,在皇帝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之下,说不定就要暗戳戳的黑化了。   如果说,皇帝这么做有一分是为了叶景铭他们考虑的话,那么剩下的九分,至少有六分是为他考虑的,还有三分,是为了皇帝自己。   皇帝保护的是他,也是当年那个日日担惊受怕的自己。   作为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叶景辰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给了皇帝一个熊抱。   “你都已经长大了,还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皇帝被抱住之后先是有些懵,等到反应过来之后,手忙脚乱,既想推开叶景辰,又不舍得推。   “是儿臣辜负了父皇的一片苦心。”   “虽然儿臣以后不会继承皇位,但是儿臣也会竭尽所能,让大渊能够海晏河清。”叶景辰跟皇帝保证道。   因为他这句保证,皇帝黑了脸,一把将他推开了。   逆子!   枉他这么多年一直给他铺路!   想到逆子不能继承皇位的原因,再想想至今还没有成婚的皇子公主,皇帝心里更气了。   “一个两个的,让你们成婚,跟要你们的命一样!”   “父皇放心,云舒算命挺准的,他给所有人都算过了,皇姐会子孙满堂,三皇弟有天定的姻缘,二皇妹也有一桩好姻缘,四皇弟满十八岁就会成婚,父皇您不必担心。”叶景辰安慰道。   皇帝并不相信,“忠勇侯府的那个小胖子还有这样的本事?”   “云舒现在已经不胖了,玉树临风,面如冠玉,皇城不知道有多少闺阁小姐都对他一见倾心!”叶景辰纠正道。   “我记得那个小胖子是跟静嫣年纪相仿吧?”皇帝心中一动,问。   大渊惊才绝艳的男儿或许不少,但都没有文华殿里出来的让他放心,毕竟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   谢少陵的儿子是个例外!   忠勇侯府跟礼部尚书府的人际关系也比顾家要简单许多。   无论家世、样貌、能力,他们都堪称良配。   “他们确实是同一年的。”叶景辰回答。   “你的伴读之中,那个叫吴择明的,北平郡郡守,是不是跟静姝年纪相仿?”皇帝又问。   “父皇,您不会又想指婚吧?”叶景辰有不好的预感。   “指婚有什么不好?静妤跟顾家那小子不是挺好的。”皇帝有些得意的说。   “那是因为他们对彼此都有好感。如果皇姐和二皇妹对吴择明和云舒也有好感的话,那父皇您指婚自然没问题,但如果没有,那您岂不就是乱点鸳鸯谱?”   “相处久了,自然就有感情了。”皇帝说。   他与皇后当年不也是日久生情?   “他们从小就在文华殿一起读书,要是有感情,早就在一起了,也不至于拖到现在一点端倪都没有。”叶景辰说。   “有没有的,把她们叫过来问一问不就清楚了?太子,你自从北疆回来之后,有多久没带你弟弟妹妹们来给朕请安了?”皇帝板着脸问。   “父皇放心,明日我就带着皇弟皇妹们来给父皇请安。”叶景辰连忙说。   皇帝冷哼一声,“你们长大了,不愿意陪朕这个孤寡老人了!”   叶景辰恭维道:“父皇,您正值春秋鼎盛,完全跟‘老’字不沾边!”   恭维完了,他趁机问:“儿臣明日能带太子妃一起来给您请安吗?”   “不能!”皇帝冷冷拒绝,觉得有些心梗。   看皇帝态度坚决,叶景辰只能打消了带谢长安一起来承乾宫的念头。 第611章 语出惊人   回到东宫之后,叶景辰就让人通知了所有皇子公主。   皇帝想要见他们,那么无论明天他们有多么重要的事情,都必须放下,进宫去见皇帝。   跟以前一样,所有人都会先来东宫汇合,然后一起去承乾宫。   叶静姝跟叶静嫣到的比较早,叶景辰告诉了她们皇帝有意指婚之事。   叶静姝一听就笑了,“吴择明和云舒?父皇怎么想的?”   “他们两个都很出色,父皇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叶景辰说。   “吴择明都有六年没见了,谁知道他现在长成什么样?北疆艰苦,他肯定不如从前那般俊俏。而且,谁知道他在北疆有没有心上人?”   “至于云舒——他现在的模样倒是很俊俏,但是我们两个要是站在一起,我的风头都要被他给盖过去了,我何必自取其辱?”   “二妹妹,你长的漂亮,不会被云舒抢风头,忠勇侯府的后宅又清静,不如你考虑一下他?”叶静姝看向叶静嫣,笑着说。   “不行!他们家三代单传,万一我要是生不出儿子怎么办?”叶静嫣面不改色的说。   “还有,他太招女人喜欢了,不看着不放心,看着又浪费时间。”   她现在这个样子,倒是跟没有去文华殿之前截然不同。   雍州民风彪悍,叶静嫣在雍州待了两年,深受影响。   姐妹两个的理由十分充分,态度坚决,看来皇帝的期望又要落空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来了,叶景铭带上了二皇子妃,叶静妤也带上了顾北尘。   “总有一天,我会让父皇接受你的!”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没关系,只要你接受我就行。”谢长安对于自己被排除在外这件事并不在意。   他也不想看到皇帝。   更不想对着皇帝卑躬屈膝。   毕竟他跟皇帝之间还有着血海深仇,虽然他上辈子已经报了仇,但这仇恨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等叶景和从护卫营回来之后,人数齐了,叶景辰领着众人出发。   “咦,嫂嫂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是他不想去吗?”叶景和看谢长安没跟他们一起,故作疑惑的问。   “景和弟弟跟皇上父子情深,一定很想去他面前尽孝。”谢长安似笑非笑的反击。   叶景和冷冷瞥了谢长安一眼,往叶景辰身边靠近了半步。他本来就离叶景辰很近,现在更近了。   看到这一幕,谢长安也黑了脸。   而其他人则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走吧,不能让父皇久等。”叶景辰有些好笑的摇摇头,当先走了。   他这一走,倒是跟叶景和拉开了距离,不过叶景和马上就又跟上去了。   谢长安目送众人离开,眼神幽深。   “昨天去见父皇,他对我们不去请安一事颇有意见,不如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每隔三天,就去请一次安?”去承乾宫的路上,叶景辰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长大以后的众人,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比读书时要忙的多,但是他们的父亲除了是父亲,还是皇帝,自然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众人都答应了。   “除了固定的请安时间,其它时候,你们也可以多去看看父皇。”叶景辰又说。   皇帝说出那样的话,说明他已经开始渴望亲情了。   大多数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之后,都会开始重视亲情,哪怕是皇帝也不例外。   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了承乾宫,将庄严肃穆的承乾宫都衬托的温馨了起来。   他们刚到,给皇帝请安之后,皇帝就吩咐传膳。   热热闹闹的吃完饭,到了饭后闲聊的环节,皇帝先是问了叶景铭跟二皇子妃胎儿的状况,接着又问叶静妤和顾北尘的婚事筹备的如何了,再然后,就问到了叶静姝和叶静嫣的婚事。   其实叶景钰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只不过皇帝已经将他的婚事交由了姬无双全权负责,他自己正好可以落得个清闲。   至于叶静姝和叶静嫣,皇后故去多年,温嫔难当大任,皇帝只得多操心一些。   “父皇之前赏赐给儿臣的那几个人就很好用,之后不妨再赏赐几个给儿臣。”叶静姝直接对皇帝说,把皇帝给整蒙了。   几年前,他实在忧心叶静姝的婚事,一时昏了头,就给公主府送去了几个男人。   人送过去之后,皇帝就有些后悔,但是送都送了,总不好再要回来。   之后禁卫军来报,叶静姝给那几个男人都安排了差事,并没有将他们当成是面首养着,皇帝就没再过问了。   谁知道叶静姝现在给他来这么一出。   “你要这些人做什么?”皇帝面色不大好看的问,连声音都低了几个度。   “儿臣的生意缺管事,从外面聘请,很难请到才貌双绝的,还是父皇赐给我的好,能力强,用着也安心,看着还赏心悦目。”叶静姝笑着说。   皇帝满头黑线,声音更低了,“你老老实实找个驸马不好吗?养那些人,要是传出去了,于你名声有碍!”   这也就是叶静姝,但凡换成是其她三个人,皇帝估计就没有这个耐心了。   “找个驸马既没有他们听话,也没有他们养眼,要是不喜欢了,和离还麻烦,何必呢?”   叶景辰避着皇帝,对叶静姝竖了一个大拇指。   还是她厉害!   皇帝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毕竟一开始那几个人还是他主动送的。   而且,叶静姝说的含糊不清,他也不知道叶静姝要那些人究竟是当管事,还是做别的。   “多谢父皇!”叶静姝看皇帝没说话,直接就当他同意了。   叶静妍悄悄的向叶静姝投去了崇拜又羡慕的目光,她也想被美男子环绕。   “静嫣呢?你觉得云舒和吴择明怎么样?”皇帝放弃了叶静姝,转而问叶静嫣。   “父皇,儿臣在雍州有情投意合之人,是姬家的旁支,如果父皇不反对的话,儿臣马上就修书一封,请他的父母来皇城商议婚事。”叶静嫣也语出惊人。   叶景辰看向叶静嫣,之前在东宫,叶静嫣可没提有这回事,她该不会是在无中生有,故意糊弄皇帝吧?   “一个姬家的旁支,哪里配得上朕的公主?”皇帝不屑的说。   叶景辰看了一眼叶静嫣的反应,对皇帝说:“父皇,静嫣喜欢才是最重要的,驸马只要品行端正就好。” 第612章 冠礼   皇帝完全忘记了他之前为了皇子公主的婚事,已经将婚约人选的标准降的有多低。   他对姬家一直心存忌惮,自然也不会喜欢姬家的旁支。   所以就算听到了叶景辰的话,脸色也不好看。   “如果父皇不同意的话,那就当儿臣没说,反正儿臣只是对他有些许好感,也不是非嫁他不可。”叶静嫣说道。   听她这么一说,皇帝反倒压下了心里的不悦。   他突然想到,叶静姝已经这个样子了,叶景辰又喜欢男人,对于其他皇子公主的婚事,他真的已经不敢再有太高的期望。   “还是让朕见一见这家人再说。”   “那儿臣写信通知他们。”叶静嫣答应了,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也不见喜意。   只看她的表情和反应的话,连叶景辰都无法判断究竟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之后皇帝又问了叶景和王府修缮的进度,对于这件事,叶景和颇为上心,如果是叶景辰问,他会很乐意告知,但问的是皇帝,他板着一张脸,就回了皇帝两个字,“还行。”   敷衍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皇帝眼中浮现怒意。   “父皇不必担心,景和一直都在催促工匠,月底应该就能完工,等下个月选个适合乔迁的好日子,就可以入住王府了。”叶景辰替叶景和回答。   “是吗?那朕明日就着钦天监算日子。”皇帝皮笑肉不笑的说。   他保证,四月初一,就会是‘好日子’!   最后,皇帝考教了一下叶景安、叶静妍和叶景宁的功课,就让众人离开了。   自这日起,皇子公主们又恢复了三日一请安的惯例,兄弟姐妹之间的联系也因为频繁的见面再一次紧密起来。   很快,就到了叶静妤出嫁的日子。   作为第一个出嫁的公主,叶静妤大婚的场面很盛大。   这一天,由皇帝亲自主持,叶静妤在皇宫的正门接受皇帝的册封。   叶景辰领着所有的皇子公主,以及礼部负责大婚的官员为叶静妤送亲。   皇家仪仗开道,跟叶景辰大婚时一样,新郎官在接到新娘子之后,婚车也绕着皇城转了一圈,沿途红绸飘摇,鲜花开道,金童玉女往街道两旁撒着金箔银箔,整个皇城的老百姓都见证了这场婚事。   本来,公主出嫁,婚礼应当在公主府举行,但叶静妤与顾北尘的大婚却是在顾家举行,此举无疑给足了顾家的面子。   虽然叶静妤非嫡非长,母亲也只有嫔位,但是这场婚礼的盛大却让世家勋贵半点都不敢小瞧这位存在感非常低的公主,顾家的地位也因为这场婚事水涨船高。   而顾家上下也对叶静妤非常重视,婚礼当天几乎宴请了皇城所有宾客,府外要摆三天的流水席,城外还会以叶静妤的名义施粥一个月。   这场婚礼谢长安也参加了,以太子妃的身份,一直都跟叶景辰在一起。   虽然今天的主角是叶静妤和顾北尘,但是在陪着婚车游街时,叶景辰和谢长安也是皇城老百姓关注的重点。   等到了顾家,叶景辰更是在所有宾客面前坐实了谢长安太子妃的身份。   虽然让皇帝承认一时半会还有些难,但是可以先让除了皇帝之外的人承认。   三月廿八,是钦天监测算出的举行冠礼的吉日。   这一天,碧空如洗,是个好天气。   叶景辰在东宫沐浴焚香之后,跟叶静姝一起乘车来到太庙。   皇帝和文武百官已经等候在太庙的广场上,叶景辰到达之后,在钟乐声中,皇帝牵着他入宗庙祭告列祖列宗,亲自为他举行加冠礼。   三加冠礼。   初加缁布冠,重古尚朴,莫忘本心。自此,意味着叶景辰将拥有人治之权。   再加皮弁,代表保家卫国的责任。自此,参与兵事,拥有兵权。   三加衮冕,自此可入太庙,进朝堂,享有祭祀之权。   加冠之后,皇帝赐字明曜,取日月交辉之意。   庄严肃穆的冠礼结束之后,意味着叶景辰将正式步入朝堂,协助皇帝处理朝政。   冠礼结束之后,第二日朝堂之上,皇帝任命叶景辰为中书令,协助皇帝处理文书事务,参与政令起草以及决策机要。   在大渊,中书令这个职位只有太子才可兼任。   它的职权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   中书令的职权,与王相等同。   但是因为他储君的身份,很多事情他有参与权,但是没有决策权。   在这个任命下达之前,皇帝事先并没有跟叶景辰商量。   当皇帝在朝堂上宣布了这个任命之后,叶景辰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个职位涉及到朝中大小事务,所以他忙与不忙,完全取决于皇帝的心情。   如果皇帝存心要他忙起来,所有的事情都有可能推给他来做。   下朝之后,叶景辰当即就追去了承乾宫,跟皇帝讨价还价。   “世家盘根错节,关系复杂,父皇您若是想让儿臣拔除世家祸患,就不能让儿臣再分心去做别的事。”   “对付世家,若是不能一击致命,那就会像姜家那样,后患无穷。”叶景辰对着皇帝哭诉。   叶景辰烦了皇帝整整一个时辰,皇帝不堪其扰,答应了他,在他彻底解决世家祸患之前,不给他分配其它的事。   皇帝还答应他,不干涉、不过问,全权交由他处理,皇帝只看结果。   除此之外,皇帝还将一直监视调查世家之事的部分禁卫军也交给了他调度。   虽然叶景辰在皇帝面前表现的很可怜,但事实上,他针对世家的布局,这十几年来从未停止过。   他跟谢长安本来就已经将大渊除了姬家之外的各大世家信息调查的七七八八,再加上禁卫军这些年的努力,两相结合,世家于他而言,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在任何时代,都是信息为王。   叶景辰最先对王家发难,从北蛮那里得来的证据终于派上了用场,他让人将那些信件以及王家这些年欺压百姓的证据印了上万份,一夜之间洒遍皇城大街小巷。   皇城的说书先生,戏台班子也一起发力,都在说王家的事,排王家的戏。   皇帝在早朝时震怒,下令彻查,王家顷刻间就成了众矢之的。 第613章 乔迁宴   将王家的罪行公之于众之后,对付王家就师出有名了。   皇城中,所有隶属王家的产业都第一时间被查封和没收,皇城之外的地方,叶景辰也早就有所部署。   偌大的家族,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完全处于叶景辰的掌控之中。   王家之人也全部下了大狱,皇城里的王家人最多,刑部和京兆府的大牢都快塞不下了。   刑部上下官员,以及京兆府,乃至大理寺的官员都被借调,一起审查王家。   没有违背大渊律法的,直接释放,其他的则根据律法上的量刑标准依法惩处。   审查的过程公开透明,允许百姓观看监督。   王家出事之后,朝堂中隶属于王家一脉的官员自然不甘心,试图替王家周旋。   但是通敌叛国的罪名一出,他们就都不敢轻举妄动。   朝堂之中,地位最高的王家党羽当属王相,他门下有不少王家人,但是叶景辰早就调查过这些人,他们独善其身,身上竟然没有任何污点,与其他的王家人来往也并不密切,想来也是王家有意为之。   王家出事的第三天,王相就在早朝上请求告老还乡。   他是两朝老臣,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皇帝如果不想落得一个残暴嗜杀的恶名,寒了朝臣的心,就不能对王相发难。   王相离开皇城之时,带走了一些王家的青年俊杰,那些人的身上也都干干净净。   他们是光明正大离开皇城的,叶景辰这个储君还去送行了,因为王相也是他名义上的老师。   王相离开时,淡定从容。   叶景辰也没为难他带走的那些人,因为他们没有触犯大渊律法。   处置王家之人的同时,叶景辰也给皇城的百姓,甚至整个大渊的百姓都灌输了一个概念,那就是律法应当凌驾于所有人和事物之上。   处置王家,最大的受益者是皇帝,光是缴获的钱财,就让国库和他的私库翻了几番。   叶静姝她们的收获丝毫不比皇帝少,她们趁机收拢了王家不少产业,让她们的商业版图也翻了一番。   对于王家的衰败,百姓也是欢呼雀跃。   这数百年来,王家所侵占的土地,终将回归到百姓手中。   一鲸落,万物生。   同样的,一个世家倒下了,千千万万个老百姓的日子都会好过起来。   在叶景辰对付世家之时,叶景和离开东宫,住进了王府。   皇帝召钦天监测算吉时,他还没暗示呢,钦天监监正算出来的日子就是四月初一。   因为这个好日子,皇帝决定再留监正一段时间。   他不知道的是,有人希望叶景和早点离开东宫的心情是跟他一样迫切的。   就在叶景辰举行冠礼的第二天,皇帝除了任命叶景辰为中书令之外,还分别给出宫建府的几位皇子都赐了封号。   叶景铭封端王,叶景钰封瑞王,叶景瑜封贤王,叶景和封谦王。   叶景和很不喜欢这个‘谦’字,他有合理的理由怀疑皇帝在针对他,但是皇帝的封号一赐下来,他的王府就挂上了牌匾,牌匾上的字还是皇帝亲笔所书。   叶景和入住王府那天,叶景辰叫了所有人来谦王府暖房子,贺叶景和乔迁之喜。   从小,叶景和就是由芳惜和芳蕊照顾,叶景辰让她们两个也跟着叶景和一起出宫了。   偌大的王府需要管事,而且这两个姑娘年纪确实已经不小了,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下半辈子了。   除了这两个姑娘,芳菲她们叶景辰也全都会让她们出宫。   这几年,她们已经跟着叶静姝熟悉了宫外的生活,即便出宫了,她们的日子也不会差。   皇帝给皇子们赐了王府,自然也安排了下人,有这些训练有素的人在,自然能撑的起一场宴会。   不过叶景和从小住在东宫,他的一应吃穿住行都是由叶景辰做主,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安排下人。   所以,叶景辰将对付王家的事都推给了谢长安,他自己反倒替叶景和忙前忙后。   谢长安对此自然十分不满。   但是谁叫他之前为了哄叶景辰喊他夫君,昏了头,答应了叶景辰要替他办一百件事。   对付王家,只是一百件事里面的其中一件。   御下之道,叶景和只懂如何带兵,但带兵和管理府邸完全是两码事。   叶景辰坐镇谦王府,指挥府中下人准备宴会的一应事宜,让叶景和在旁边学习。   乔迁宴这天,最好玩的,莫过于大家送给叶景和的礼物。   众所周知,从小到大,叶景和送礼物一直都很敷衍,极其不用心,所以这次大家送给他的乔迁之礼,也都十分敷衍。   叶静姝送给他一只碗,送的时候一本正经的说:“吃喝玩乐、吃穿住行,吃是最重要的,送你一只碗,以后你去哪里都带着这只碗,就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叶景瑜则送给他一双筷子,他笑着对叶景和说:“希望五皇弟以后多跟筷子学一学,不要那么多弯弯绕绕。”   叶景安送的是一只大肚杯,“希望五皇兄就像是这只杯子一样,大度一些,不要那么小气。”   叶静妍送了一只八哥,从她提着这只八哥进府开始,它就一直‘嘎嘎嘎’的叫着,特别兴奋,不知疲惫。   “有了这只八哥,就算五皇兄不说话,谦王府也会很热闹。”   叶景和看着这四个家伙,杀心都起了。   要不是哥哥就在一旁看着,他绝对不会让他们踏进谦王府一步。   叶景铭送了一方镇纸,叶静妤送了一块墨,而顾北尘则送了一支笔,三个人凑不齐一套笔墨纸砚。   叶景宁的礼物应该是淑嫔帮忙准备的,他一个人就送了一套笔墨纸砚。   云舒送了一块粉色的风水石,石头看着很普通,但是云舒说这是一块神石,可以改变叶景和孤寡的命格,要叶景和一定要将神石摆在寝殿。   叶景和想要将石头带人一块丢出去。   叶静嫣送了一架绣着旭日东升的屏风,是众人之中最正常的。   叶景钰则送了一只狼崽子的摆件,巴掌大小,纯金的,比所有人送的礼物加起来还要值钱。   虽然大部分人送的礼物都很寒碜,嘲讽的意味还特别浓,但是这一天的谦王府却很热闹,除了府邸的主人,宾客都其乐融融。 第614章 英雄救美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升平帝从来没想过,他能亲眼见证世家的落幕。   正如他之前也不敢相信,北蛮这个威胁了大渊数十年的外患能够被彻底解决。   王家覆灭的速度快得超出他的想象,似乎他前脚才将这个任务交给叶景辰,后脚就已经尘埃落定。   王家数十代人积累的财富源源不断充入国库和他的私库之时,皇帝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想,即便他为了皇位杀兄弑弟,即便他的太子娶了个男妃,百年之后,他也可以含笑九泉,问心无愧的面对先帝和大渊历代君王,谁也不能指责他,谁也不能嘲笑他!   或许,他的名号还能出现在史书上,占据不小的篇幅。   王家之事尘埃落定之时,叶景辰给了皇帝两本族谱。   族谱都是王家的,一明一暗,族谱上记载的还活着的王家后人,每一个人的去向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上面。   世家与民争利,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首恶自然要依律惩处,绝不姑息,但也总有一些罪不至死,来不及作恶,或者不屑与作恶者同流合污的清正之人。   这些人,朝廷会将他们分散开来,流放至九州贫瘠之地去开荒,只要他们愿意努力,也可以好好活下去。   他们的前半辈子锦衣玉食,穷奢极侈,后半辈子,便如被他们的族人欺压了数百年的普通老百姓那样艰难的活着,也算是一种轮回。   王家的下场让其他世家都战战兢兢,就怕铡刀落到他们头上。   但是自这之后,叶景辰却并没有继续对世家动手。   他只是让禁卫军监视各大世家,并且搞出了不小的动静,让他们知道自己处在禁卫军的监视之下。   叶景辰用这种方式给他们施压,让他们自己将不属于他们的土地和财富吐出来。   四大世家,姬家固守雍州,只要赋税按时交,百姓安居乐业,朝廷不会轻易与他们为敌。   王家、姜家已经成为过去。   顾家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顾北尘和叶静妤自会处置。   没有四大世家牵头,其它的世家就算联合起来,也难成气候,所以叶景辰反而不急着处置他们,而是准备一点点发掘他们的价值。   和以前一样,在对付世家这件事上面,叶景辰只充当狗头军师,发表一些浅显的看法,真正实施计划的,一直都是谢长安。   试探过皇帝的态度之后,叶景辰将他手中那部分禁卫军的调度之权都交给了谢长安。   在穿到这个书中世界的第十三年,叶景辰终于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咸鱼躺平生活。   他针对王家的雷霆手段不但震慑了其他世家宵小,也把皇帝吓得不轻。   那之后,皇帝慢慢就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对皇权还有留恋,他还想青史留名。   大渊在他手中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皇帝觉得,他还能再干二十年!   王相辞官之后,由严诩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为百官之首。   严诩这个人跟王相的为人处事风格完全不一样,他当丞相,可是苦了皇帝和百官。   他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对待政务十分认真,绝对不允许敷衍了事。   而且他这个人也不喜欢听阿谀奉承,任何人都别想拍他马屁。   虽然不好打交道,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说场面话的官员越来越少了,拍马屁的奏折也越来越少了,皇帝和百官的工作效率比之前提高了很多。   严诩封相之后,叶景铭成为了新的吏部尚书。   一个皇子成了六部之首,还是严相的弟子,不少朝臣都生出了别的心思。   但是叶景铭的吏部就是主官员考核的,可想而知那些蓄意接近叶景铭的官员的下场。   二皇子妃在几个月之后顺利诞下麟儿,是为皇长孙。   叶静嫣口中的那个情投意合之人竟然是真的,五月初,姬怀思同他的父母一起来到皇城,来的时候,带着十几车礼物,可谓是诚意十足。   其实姬家每年都会往皇城送很多礼物,大部分是给姬无双和叶景钰的,叶景辰沾了叶景钰的光,每次送给他的礼物也不少,唯有皇帝,因为跟姬家家主有夺女之仇,每次送来的礼物之中,只有很少的份额是给他的,特别敷衍。   不过叶景钰是一个孝顺的孩子,每次收到礼物之后,其中的金银都会主动送给皇帝,而姬无双对钱也没有概念,她执掌宫馈,皇帝想从她那里搞到钱也不难。   但是儿子送的,以及从妃子那里讨来的,始终不如亲自送到他手里的香。   姬家这次带来的礼物,其中有一半都是送给皇帝的。   皇帝虽然因此更加忌惮姬家,但是对姬怀思这个准女婿却是好感大增。   姬怀思长的很秀气,脸有一些圆,很爱笑,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据姬怀思所说,他跟叶静嫣认识,是源于一场英雄救美。   叶静嫣是他的英雄。   受气候和地理位置的影响,雍州之人大多长相粗犷,性格彪悍。   姬怀思的长相和性格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所以自小就经常被堂兄弟、表兄弟欺负。   有一次,他被两个堂兄堵在了巷子里,眼看着就要挨打,叶静嫣从天而降,人看着娇娇俏俏,竟然轻而易举就打败了他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堂兄,解救了他。   因着这场英雄救美,姬怀思对叶静嫣一见钟情,成了她的小跟班。   有叶静嫣罩着,他再也没被人欺负过了。   叶静嫣回皇城之前,他曾经大着胆子跟叶静嫣表白过,但是被叶静嫣直接拒绝了。   叶静嫣离开之后,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没希望了,还想着要不要追来皇城,谁知竟然收到了叶静嫣寄给他的信。   他大喜过望,当即就禀告了父母。   他的父母也很喜欢叶静嫣,于是一家人就欢欢喜喜的准备了十几车礼物,来到了皇城。   姬怀思对叶静嫣的喜欢和崇拜是摆在明面上的,随便一个人,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   少年的一颗赤诚之心,弥足珍贵。   大家都为叶静嫣能遇到这样一个人而感到高兴。 第615章 瓜友   姬怀思讲这些的时候,叶静嫣也在场,她没说话,只是偶尔会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他。   “你喜欢他吗?”等姬怀思离开之后,叶景辰问叶静嫣。   叶静嫣想了想,说:“不讨厌。”   “如果只是不讨厌,你也不必急着做决定,父皇虽然希望你们能早些成婚,但也不至于乱点鸳鸯谱。”叶景辰劝说道。   “没关系,我还是挺喜欢保护他的感觉的。”   “我觉得他跟我以前有些像。”叶静嫣笑了一下。   像?   哪里像?   叶景辰回想叶静嫣小时候,只记得她胆子特别小,还特别爱哭。   难道姬怀思一个大男人也喜欢哭哭啼啼?   看到叶景辰怪异的表情,叶静嫣知道他想歪了。   “我说的像,是指他跟身边所处的环境格格不入。”叶静嫣解释道。   “他是个老实人,他的父母也是老实人,他们都很喜欢我,也有些依赖我,这样挺好的,皇城的勋贵世家里面可没有这样的人家。”叶静嫣说。   看她已经决定好了,叶景辰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叶静嫣自己愿意,那就试一试呗,如果最后不喜欢了,大不了和离便是。   他的妹妹,难道还能被一纸婚约束缚住?   姬家人靠诚意打动了皇帝,最终,皇帝同意了这门婚事。   婚礼在皇城的公主府举行,成婚之后,叶静嫣会随他们去雍州,不过皇帝要求,每年至少要有三个月必须待在皇城。   姬家人欣然同意。   雍州的生意做的很好,女学也开了不少,总得需要人坐镇,即便没有这桩婚事,叶静嫣本来也打算在年后回雍州的。   谁也没想到,曾经那个胆小懦弱,娇滴滴,又爱美的精致小姑娘,长大后居然喜欢上了粗犷的雍州。   叶景钰的婚事一直都是由姬无双负责的。   当她透露出想要给叶景钰选皇子妃的消息之后,整个皇城,乃至整个大渊的世家勋贵都对叶景钰这个香饽饽心动,送到姬无双面前的贵女画像多到能把她人都淹没的地步。   姬无双自觉年轻时吃了恋爱脑的亏,不顾家人反对,一头扎进这深宫之中,现在给叶景钰挑皇子妃自然是十分慎重。   她动用姬家的消息网调查这些贵女三代的信息,调查的比皇帝之前还要仔细。   一通调查下来,这些人选全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没一个合适的。   她虽然很着急,但是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一点都没降低自己选择儿媳妇的标准。   但是还不等她找到合心意的人选,叶景钰倒是先遇到了追求者。   那个姑娘是叶静妍的瓜友,两人一起吃瓜的时候遇上的。   认识之后,发现彼此的喜好高度契合,都喜欢看话本子、吃瓜和听戏,还都喜欢欣赏美男子,一来二去,就成为了好朋友。   某一日,两个小姑娘相约在官署对面的茶楼听书。   坐在二楼临街的包间,一边听说书,一边还能透过窗户看外面街道上路过的行人。   正好叶景铭、叶景钰和叶景瑜结伴从窗户下方路过,叶静妍趴在窗边跟三位兄长打招呼,三人抬头看过来时,小姑娘遭受了三重美颜暴击,一下子就看呆了。   三位皇子都长的很好看,还都很有特点。   叶景铭成熟稳重,叶景瑜温文尔雅,而叶景钰看到叶静妍的时候,笑得最好看。   小姑娘被叶景钰的笑容迷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小姑娘之前跟叶静妍相交,只是因为志趣相投,从来没打探过叶静妍的身份,也没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但是一眼相中叶景钰之后,小姑娘自报家门了。   小姑娘姓林,名若初,她说她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家中也没人在朝中当官,但是家境还算殷实,吃喝不愁。   叶静妍当时没有跟林若初透露她公主的身份,说是要回家里问过兄长才能做决定。   转头,她就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叶景辰。   叶静妍还是很喜欢这个瓜友的,所以在叶景辰面前替她说了不少好话。   叶景钰的婚事,叶景辰是插不上手的,但是难得听说有人喜欢叶景钰,他就让人查了一下。   这一查,倒是发现,这姓林的姑娘跟他还有些渊源。   因为林若初的祖父竟然是安国公的亲弟弟,这位林若初还算是他的表妹。   这么多年过去了,姬无双对他们姐弟的态度缓和了一些,不像小时候那么讨厌了,但要说喜欢也绝不可能,他这位表妹要是想追叶景钰,怕是有些困难。   叶景辰查林若初的时候,自然也查了她家中的情况。   按理来说,她的祖父是安国公的亲弟弟,皇后的亲叔叔,在皇城应该也算是炙手可热的勋贵,但是他们这一家子却特别低调,比安国公府还低调,不是跟林家特别熟悉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的这层关系。   而且,安国公跟这个弟弟的感情其实还挺好的,两家一直来往密切。   林家的家风自然没得说,林若初家世清白,家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她本人长的很漂亮,性格很活泼,除了跟他们姐弟有关系这一点之外,其他的倒是很符合姬无双选儿媳妇的标准。   就是不知道姬无双能不能接受她的身份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叶景钰要喜欢她才行。   “你下次再见到你这位朋友的时候,可以把景钰的身份告诉他,你还可以告诉她,贵妃娘娘正在给景钰选王妃,至于是该迎难而上,还是打消念头,让她自己决定。”叶景辰对叶静妍说。   叶静妍也知道了林若初的身份,她比叶景辰更加看好林若初。   她觉得,以林若初的性格,如果贵妃娘娘见了,一定也会喜欢的。   虽然说贵妃娘娘是长辈,但根据叶静妍的观察,贵妃娘娘也喜欢话本子,喜欢听说书,喜欢看戏,贵妃娘娘的性格跟宫里其她的娘娘都不一样,有着不符合她年纪的活泼娇俏。   叶静妍在心里打定主意,如果瓜友在知道了三皇兄的身份之后,仍然还想嫁给他的话,那她就带瓜友进宫找贵妃娘娘玩,先把未来婆婆拿下,再去接触单纯的三皇兄,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616章 有缘人   得知叶景钰的身份之后,林若初果断放弃了。   虽然她对叶景钰很有好感,奈何安国公府作为太子的外家,她是绝对不可能嫁给别的皇子的。   要不然,这几年皇帝一直在为几位皇子选妃,为何从不考虑安国公府呢?   当然,安国公府奉行明哲保身,绝对不会主动蹚浑水就是了。   但是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同处皇城,林若初与叶静妍交好数年,之前从未碰到过这些皇子。   但是自从见过一次之后,她见到叶景钰的次数就非常频繁,频繁的林若初都感觉自己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如果云舒知道她的想法的话,或许能够为她解惑。   要是没有缘分,谈何命定之人呢?   不过之所以能频繁见到,也不排除林若初喜欢叶景钰那张脸,所以总是能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的缘故。   虽然总是能看到他,林若初也只是暗戳戳的观察,并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她拒绝叶静妍的时候,也拒绝的十分彻底。   她从小在林家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将家族的利益放在个人利益之上,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做对家族不利之事。   皇子的身份本来就很特殊,三皇子更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不过有的时候你越是不想与什么人有交集,命运便越是要将你们凑在一起。   林若初跟叶静妍一样,喜欢听八卦,喜欢凑热闹,而茶楼酒馆的热闹是最多的。   这天她在茶楼里听书,被一个可能家里有点钱,穿的跟只花蝴蝶似的富家子弟给盯上了。   那人执意要请她喝茶,还要去包间里喝,林若初自然不愿意,正想让暗中跟着她的护卫把那人打发了,叶景钰却刚好走进茶楼。   虽然跟林若初只有一面之缘,但叶景钰却记得这个姑娘,知道她是叶静妍的朋友。   叶景钰非常自然的走到林若初这一桌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着对林若初说:“你怎么不等我们,自己就过来了。”   语气亲昵又熟稔。   他不但长相俊美,还通身贵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富家子弟看了他几眼,自惭形秽的走了。   “女孩子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最好不要一个人。”叶景钰对她说。   其实林若初的护卫就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如果叶景钰不出现,护卫就会过来。   但是茶馆里有那么多人,却只有刚进来的叶景钰第一时间过来帮她。   林若初看着他,心里觉得十分惋惜。   如果他不是皇子就好了!   后来,她跟叶静妍说了叶景钰出手帮她这件事。   叶静妍听了也觉得很可惜。   她很喜欢林若初,很希望林若初能成为她的三皇嫂。   于是,她组了一个饭局,同时邀请了林若初和三皇兄,以及云舒。   她觉得云舒算姻缘挺准的,所以想要云舒当面替三皇兄和林若初算一算,若是他们有缘,就可以想办法撮合。   若是无缘,那便不用强求。   饭局是叶静妍组的,但是等叶景钰到了之后,她却跟叶景钰说,这顿饭是林若初为了感谢叶景钰帮她,所以特地请他吃饭。   “林姐姐是安国公府的姑娘,算起来还是皇兄和大皇姐的表妹,大家都是亲戚,不用太拘谨。”   叶静妍直接点明了林若初的身份,因为皇兄的缘故,他们这些皇子公主对安国公府其实很有好感。   果然,叶景钰听叶静妍说林若初是安国公府的,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和缓了许多。   “你们亲戚吃饭,叫我这个外人做什么?”云舒说是这么说,但是吃的最欢。   “云舒哥哥你不是很擅长相面吗?林姐姐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她家里在替她相看人家,所以我想请你帮她算一算姻缘。”叶静妍笑着对云舒说。   她喊云舒喊的十分亲昵,比喊三皇兄还要亲昵,叶景钰有些吃醋,用不善的眼神看着云舒。   “公主殿下,您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我可担不起您这一声哥哥,以后您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我怕您叫多了,您真正的哥哥会给我套麻袋。”云舒放下筷子,作求饶的手势。   连关系跟他最好的三皇子都吃醋,要是叫别的皇子听见了,指不定要如何报复他呢!   “没事,你长的好看,担得起。”叶静妍笑嘻嘻的说。   林若初深以为然,在心里想,云小世子是皇城最俊俏的儿郎,就着他这张脸,吃饭都要更香一些。   虽然她更喜欢三皇子一些,但是美男子谁不爱看呢?   云舒苦了脸,菜吃进嘴里都不香了。   俊俏是俊俏,但不也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其实他承受的压力比皇子公主要大的多,毕竟他们家三代单传,就指着他传宗接代了。   可惜相面不能相己,他算不了自己的姻缘。   要不然,他就可以早早的将自己的命定之人娶回府中,祖母、母亲和父亲就不会再日日逼迫他去相看姑娘了。   有的时候他也挺痛恨自己在相面上的天赋的,只消看几眼,就知道相看的姑娘不是自己的有缘人。   这么想着,云舒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林若初。   这一看,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转头又看向坐在身侧的叶景钰,然后又看向林若初。   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叶景钰跟林若初还很困惑,叶静妍却已经开始窃喜了。   如果这两个人没有缘分的话,云舒哥哥也不用看这么久了。   “我说四公主怎么好端端的请我吃饭,原来如此!”云舒别有深意的对叶静妍说。   “怎么样,你能算出来林姐姐的有缘人在哪里吗?”叶静妍迫不及待的问。   云舒看了一眼什么都不知道的叶景钰,对叶静妍说:“我是相师又不是月老,相面相出的有缘人,最后也不一定就能走到一起。有情人是因为互相喜欢才走到一起,不是因为有缘,四公主莫要颠倒了因果关系。”   叶静妍也看了一眼叶景钰,明白了云舒的意思,心里有了主意。   “三皇兄,你觉得林姐姐怎么样?”与林若初和云舒分别,回宫的路上,叶静妍问道。   “她是太子哥哥的表妹,又是你的朋友,自然很好。”叶景钰想都没想就回答。 第617章 顺其自然   “抛开这两层身份呢?单论她这个人,三皇兄觉得怎么样?”叶静妍露出一个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的表情,继续追问。   “认识的时间太短,品性难以判断,至于外貌,对一个姑娘的外貌评头论足,非君子所为。”叶景钰想了想,说。   叶静妍露出一个‘你没救了’的表情。   “难道你想撮合林姑娘和云舒?”叶景钰看叶静妍表情丰富,于是灵光一现,问。   叶静妍绝望了。   她就不该对三皇兄有所期待。   “不是啊,我是想撮合林姐姐和你。”叶静妍说。   叶景钰惊讶的看着叶静妍,“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林姐姐对你非常有好感。”叶静妍幽幽说。   叶景钰更惊讶了,“林姑娘为什么会对我有好感?难道是因为我上次帮了她?但那只是顺手而为,请一顿饭就够了,大可不必以身相许。”   叶静妍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她总不能告诉三皇兄,林若初对他一见钟情吧?   “不考虑内在因素,你已经见了林姐姐三次,你对她的感观如何?”叶静妍问。   “她是你的朋友,又是太子哥哥的表妹,感观自然不会差。”叶景钰说。   叶静妍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那你设想一下,如果她是你的皇子妃,你会排斥或者觉得不舒服吗?”   叶景钰腼腆笑了笑,“这样去设想一个姑娘不太好吧,对她不尊重。”   叶静妍深吸一口气,气得不想说话了。   “皇兄,你说三皇兄这个样子是不是以后注定要孤独终老一生?”叶静妍跑到东宫找叶景辰诉苦。   “林姑娘真的是他的有缘人啊?”叶景辰倒是对这一点比较感兴趣。   “云舒哥哥是这样说的。”叶静妍说。   “你喜欢云舒?”叶景辰面色古怪的问。   “皇城里的贵女谁不喜欢?”叶静妍面不改色的反问。   “那如果让你嫁给他,你愿意吗?”叶景辰笑着问。   虽然两个人差了六岁,但只要叶静妍喜欢,也不是不行。   谁知叶静妍却用异样的眼神看向叶景辰,“我为什么要嫁给他?我只是喜欢他的脸和性格,并不想独占他,他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   叶景辰突然就有点同情云舒了。   “云舒算姻缘挺准的,他既然说景钰和林姑娘有缘,那他们肯定会有所交集的,你大可不必操这个心,倒是你自己——”他看向叶静妍。   “我还小呢!皇兄你不是说过,十八岁以后成婚比较好吗?”叶静妍警惕的看向叶景辰。   “我是想问你想不想入朝为官?”叶景辰有些无奈的问。   “我可以去当女官?”叶静妍顿时将情情爱爱放到一边,两眼放光。   “当个监察御史怎么样?监察百官与地方行政?”叶景辰问。   “三皇姐在大理寺待了四年才做到寺丞,我真的可以当监察御史吗?”叶静妍激动的问。   “普通的监察御史只不过是七品的小官,你当然可以。”叶景辰说。   监察御史固然品阶不高,但是权力大啊,可以监察百官。   她之前听了那么多八卦,可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我什么时候能够去上任?”叶静妍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等我征询了父皇的意见之后。”叶景辰说。   “多谢皇兄!”叶静妍满脸喜色,欢欢喜喜的离开了东宫。   “叶景钰和林若初这两个人,你打算撮合吗?”叶静妍离开之后,谢长安问。   “贵妃盯景钰的婚事盯的紧,我要是出手撮合,被她察觉到了,反倒会起反作用。”叶景辰说。   “如果你不方便出手,我可以让人帮忙,保证让姬无双查不到你我身上。”谢长安说。   “不必,顺其自然即可。弟弟妹妹自有弟弟妹妹的姻缘和福气,我这个做兄长的,还是不要过多插手为好!”叶景辰拒绝了。   “你安排他们做事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想?”谢长安笑着问。   “要是没有他们的负重前行,何来我悠闲的生活呢!”叶景辰悠悠的说。   他这么说着时,坐在一张躺椅上,吹着凉风,旁边的茶几上搁着糕点、茶水以及水果,触手可及,好不惬意。   这张躺椅是他找人定做的,是他的最爱。   天热时,将躺椅放在园子里的阴凉处,吹着凉风;天冷时,则将躺椅摆在太阳底下,晒着太阳。   本来还有一张双人躺椅,不过才用了一年,就被折腾散架了。   虽然谢长安马上就让人做了一张新的,比之前那张更结实,但叶景辰觉得费腰,就让宫人收进库房里了,不准再摆出来。   所以,每次看到叶景辰躺在单人躺椅上的时候,谢长安都觉得很可惜。   虽然单人躺椅上也不是不能够,但是地方有限,束手束脚,不如双人躺椅舒服,也很难让叶景辰配合他。   “真该让他们来看看你现在这副悠闲的模样!”   话是这么说,但谢长安其实并不乐意皇子公主们往东宫跑。   因为他们一来,就会分散叶景辰的注意力。   “景安前段时间不是去了刑部吗?他可还适应?”叶景辰闭着眼睛问。   王家的覆灭,对叶景安的打击可不小。   受王贵嫔影响,他对世家的感观很好,尤其是王家。   他一直很喜欢王家。   王家覆灭,他整个人都变得阴郁了不少。   出宫建府之时,皇帝给他的封号又是安王,他难免不会多想。   ‘安’字可作两解,一为‘平安’,一为‘安分’。   以前他觉得自己的‘安’字是平安的意思,但现在,他觉得是皇帝在警告他要安分。   其实在叶景安小时候,叶景辰就想过要不要让他跟王贵嫔分开,免得被她带歪了,但是王贵嫔这个人一直很能忍,谨小慎微,让叶景辰找不到任何错处。   在文华殿上课的时候,以及考教他们功课时,叶景辰也一直都在有意灌输世家的危害,但王贵嫔占据天然优势,所以效果不是很好。   于是,等叶景安出宫建府之后,叶景辰就跟皇帝提建议,让他去刑部历练。   王家人的累累罪行,刑部都有记录在案,不会冤枉一个人,就让他自己去查证。   他自己查到的东西,他总该相信了吧? 第618章 春明   “适应倒是适应了,他是皇子,谁敢为难?但是他受到的打击应该挺大的,毕竟王贵嫔口中的世家是那么完美,现实却那么残酷。”谢长安笑着说。   他将幸灾乐祸摆在了脸上。   这朵小黑心莲也不是个好相处的,面对叶景辰的时候也特别喜欢装乖,跟叶景和很像,不过装乖的功力不如叶景和深厚。   “孩子长大了,总该认清现实,学会自己认识这个世界了。”叶景辰慢悠悠的说。   凉风席席,吹着吹着,把瞌睡吹出来了。   叶景辰又想睡觉了。   他打着哈欠,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打算睡一会。   “你不是才起床没多久,怎么又要睡?”谢长安毫不客气的将叶景辰摇醒了。   他觉得叶景辰最近未免也太嗜睡了一些,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跟叶景辰口中自称的‘咸鱼’甚是相配。   叶景辰抓着谢长安作乱的手,又闭上了眼睛,“这样的好天气,不睡觉岂不是浪费了?”   “你再不去外面露露脸,就要有谣言说你要被废了!”谢长安用力将叶景辰从躺椅上拉起来。   今天他一定要让叶景辰去外面转转。   皇城已经出现了不少与叶景辰有关的谣言,传的有板有眼,人心浮动。   叶景辰被拉起来之后,浑身就像是没长骨头一样,整个人都靠在谢长安身上。   “谣言要传就传呗,谁要是因为那些谣言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收拾一顿就老实了。”他的声音也软绵绵的。   “如果你不想出去也行,那我们回寝宫,你陪我睡觉。”谢长安说。   叶景辰一下子站直了身体。   “我们还是出去转转吧。”他笑着说。   “但是我更想回寝宫‘睡’觉。”谢长安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将‘睡’字咬的很重。   叶景辰心想,你哪里是想睡觉,你分明是想睡我!   晚上睡就算了,白天还要睡,年轻人你的肾还好吗?   “年轻人要节制,不然等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就不好了。”叶景辰拍着谢长安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要不我们试一试,看看力不从心的究竟是谁?”谢长安别有深意的问。   “我们去谦王府看看那个孩子吧!”叶景辰自顾自的说。   谢长安被气笑了,他想让叶景辰出去走走,是为了他的健康着想,可不是为了让他去看叶景和的。   “既然要出去露脸,自然要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谦王府门可罗雀,去那里有什么意思?”   “先去看那个小崽子,看过他之后再去醉仙楼吃饭,下午去有间茶楼喝茶,这总可以了吧?”叶景辰笑着问。   “那个小崽子是长的跟小时候的叶景和有点像,但是他对你敌意那么重,你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谢长安没好气的说。   “你难道不觉得长着一张酷似小景和小时候的脸,却对我爱搭不理的小崽子才更有意思吗?”叶景辰想到那只小崽子却是兴致勃勃。   “我活了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我防备心这么重的小崽子,我当然要好好会一会他。”   谢长安无比后悔找了这么一个小崽子接近叶景和。   叶景和是对这个孩子上心了,但叶景辰也非常喜欢这个孩子。但凡出宫,就会去见那个孩子,有时候还让叶景和把那个孩子带进宫里来玩。   换了一套衣服,没有骑马,也没有坐马车,连东宫卫也没带,叶景辰跟谢长安两个人从东华门出宫了。   大概是躺多了,叶景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慵懒的气息,那种松弛感,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谢长安把人带出宫之后就后悔了,因为叶景辰太特别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幸好皇城东街这边住的都是达官显贵,街上的人并不多,要不然,谢长安可能会拉着叶景辰直接回宫。   去谦王府之前,叶景辰先在街上买了一些瓜果点心,作为送给小崽子的礼物。   这个时间叶景和其实并不在府中,而是在护卫营。   看门的人认识叶景辰和谢长安,毕恭毕敬的请他们进去。   叶景辰对谦王府的布局很熟悉,不需要人引路,自己就能找到小崽子。   小崽子名叫春明,跟叶景和的名字连起来就是春和景明,是‘春色美好,风光无限’的意思。   这个名字还是叶景辰给取的。   当初叶景和将还是小乞儿的春明带回谦王府时,他并没有名字,叶景和请他给小乞儿起名,叶景辰就想到了这个词。   春明刚被叶景和带回谦王府那会,尤其像刚被叶景辰从长春宫解救出来的叶景和,跟他一样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一样身上带着伤,一样不会说话,一样对人和陌生的环境充满戒备。   不过被叶景和养好之后,身上长了肉的小崽子倒是跟叶景和的五官没有那么像了,性格却是一模一样,是只满心满眼只有叶景和的小狼崽子。   春明就住在叶景和隔壁的院子,叶景和不在府中时,由芳惜和芳蕊照顾春明。   叶景辰来到那个院子时,芳惜和芳蕊守在院子外面。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两人看到叶景辰和谢长安,连忙行礼。   “你们怎么守在外面,春明呢?”叶景辰问。   “小公子在练字,不让我们打扰。”芳惜回答。   叶景辰眼睛一亮,“我去看看他练的怎么样。”   说着便走进院子里。   谢长安跟着他进去了。   芳惜和芳蕊对视一眼,仍然守在门口,不过面露同情之色。   叶景辰走进院子之后,发现书房的门是敞开着的,从外面就能看到趴在案桌上写字的孩子。   他写的很认真,根本就没发现院子里进了人。   叶景辰跟谢长安对视一眼,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的走进书房,走到了他的身后,看着他写字。   春明应该是刚开始练字,正在练习写‘人’字。   他用来临摹的那张字帖上,写着好几个‘人’字,都是叶景和的笔迹。   他可能想模仿叶景和的笔迹,但是他现在年纪还太小了,腕力不够,写出来的字软趴趴的。   他对自己写的字似乎很不满意,眉头紧锁,脸上是如临大敌的表情,看着特别有意思。 第619章 三口之家   “小春明,练字呢?”叶景辰看了一会,突然出声问。   春明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握着毛笔的手一紧,在纸上画出长长一道墨痕。   他转身愤愤瞪着叶景辰,握着毛笔的手动了动。   叶景辰看的出来,春明很想将手中的毛笔往他脸上扔。   “其实你哥哥小时候的字是我教的,你想不想等他回府之后表扬你呀?”叶景辰笑着问。   春明脸上防备的表情松动了些许。   “我教你写字好不好?”叶景辰觉得有戏,继续问。   “你,想要什么?”春明问,稚嫩的声音还有些生硬,毕竟他也才学会说话没多久。   “对我不要有这么重的敌意,我都没怪你抢走了我最爱的弟弟。”叶景辰看着春明说。   谢长安正靠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叶景辰逗孩子,闻言看向叶景辰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我,没有!”春明激动的反驳。   “是吗?我不信,除非你能主动抱一下我。”叶景辰好整以暇的说。   春明坐着没动,脸上写满了‘抗拒’两个字。   “你还说你对我没有敌意,你连抱我一下都不愿意,你哥哥小时候可是很喜欢跟我抱抱的。”叶景辰说。   谢长安的眼神又深沉了几分。   春明闻言,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不信。   哥哥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小时候怎么可能喜欢跟人抱抱?   但是他又想到哥哥每次面对这个人的时候的样子,跟他对其他人都不一样。   小小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做‘嫉妒’,但是却本能的害怕着哥哥被这个人给抢走。   这个人住在很大很漂亮的地方,身边总是跟着很多人,哥哥只是其中之一,但却是他的所有。   所以他觉得这个人很可恶很贪心,明明拥有了那么多,却还是要跟他抢他的唯一。   “小崽子,你的眼神很危险哦。如果你的哥哥知道了你用这么危险的眼神看着我,他可是会生气的,毕竟,我可是他最爱的哥哥。”叶景辰诱惑不成,直接开始威胁了。   他一点都不觉得威胁一个几岁的小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因为他的这句威胁,春明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变得恶狠狠,但是又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慌乱。   “你要是主动抱我一下,我就不告诉你哥哥,还教你写字,怎么样?我可是一个很大度的人!”叶景辰对着小崽子展开怀抱。   春明瞪着叶景辰好半晌,才放下手中握着的毛笔,不情不愿的从椅子上跳下来,满怀戒备的走到叶景辰跟前,迟疑的伸出小手,然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闭上眼睛,以大无畏的样子抱住了叶景辰的腿。   以他的身高,也只能抱腿。   叶景辰看着抱着他腿的小豆丁,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春明抱了一下下,就连忙松开了手,后退了好几步,离叶景辰远远的。   “你,不许说!”他说。   “我是一个讲信用的人,既然你主动抱了我,我当然不会跟你哥哥告状。”叶景辰笑着说。   春明紧绷着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叶景辰却走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对着春明招手,“来,我来教你写字。”   “我不需要!”春明直接拒绝。   “那可不行哦,我是一个讲信用的人,既然说了要教你写字,就一定要教你。”   说着,他伸手一捞,就将想要跑走的小崽子捞进怀里,抱起来放在他的膝盖上坐着。   “你难道不想等你哥哥回来之后表扬你吗?你哥哥小时候可聪明了,过目不忘,学什么也特别快,你要是太笨的话,可是会被他嫌弃的。”叶景辰说。   被强迫坐在叶景辰腿上的春明小身体本来就僵的厉害,听了这句话,更僵了。   “我不是一个喜欢强迫别人的人,现在,你愿意让我教你吗?”叶景辰笑着问。   春明迟疑了半晌,将毛笔递给了叶景辰。   “乖孩子!”叶景辰笑着伸手摸了摸春明的小脑袋,“来,你握着毛笔,我握着你的手教你写。”   这个人摸他头的动作和力道跟哥哥太像了,就像是哥哥在摸他的头一样。   春明的小身板抖了抖,他最喜欢哥哥摸他的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毛笔。   叶景辰握住了他的小手,认真的教他写起了字。   谢长安自从进了书房之后,目光便一直落在叶景辰身上,未曾挪开过半分。   他发现,叶景辰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对小孩子也特别的有耐心,如果他们也能有一个孩子,对待他们自己的孩子,叶景辰是不是更温柔更有耐心?   他幻想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情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春明是他专门为叶景和挑选的孩子。   在上一世,他当了皇帝之后,一直被大臣催着娶妻生子,他很烦躁,出宫散心,就在皇城的大街上看到了乞讨的春明。   那时候的春明比现在大几岁,眉眼有几分像叶景和,他心中一动,就将春明带回宫中,谎称是他的儿子,立他为太子。   在答应了叶景辰,要给叶景和找朋友之后,谢长安当即就想到了春明。   以叶景和的性格,想让他交朋友很难,跟别人交心更难,还不如让他遇到小时候的自己,他敞开心扉的可能性还会更大一些。   所以他动用人手,花了一些时间找到了已经成为流浪儿的春明,把他带到了叶景和每日回府的必经之路上,然后制造了一点小意外,让叶景和发现了春明。   叶景和发现春明之后,果然选择了将他带回谦王府。   要不是前世为了圆春明的身世,将他的过往调查的很清楚,这一世或许还不能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他,这也算是他跟春明的缘分吧。   上一世,将春明带回宫中之后,为了让春明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他也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这个孩子是懂得感恩的,对他还算孝顺,到了后来,他也将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   他的孩子,就是叶景辰的孩子,如果这样一想的话,他们也算是三口之家。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掉叶景和。 第620章 唯一   叶景辰虽然在教孩子写字,但眼角余光一直都在留意着谢长安,自然也注意到了谢长安在看着他。   当看到谢长安脸上的笑容时,他觉得有点奇怪。   谢长安是很少笑的,他这是想到了什么好事,居然笑成了这样?   教春明写了十遍‘人’字之后,叶景辰松开了他的手,让他自己写。   在叶景辰的引导之下,春明写出来的字果然比之前要好很多。   春明也看到自己的进步,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很不错,记住这个感觉,保持下去!”叶景辰鼓励道。   他将春明放了下来,起身让开,再将春明提到椅子上坐好。   “练字的时候,坐姿和握笔的手势也尤为重要......”   叶景辰纠正了春明的坐姿和握笔的手势,春明这次没说什么,虽然还是板着一张小脸,但却一一照做。   之后叶景辰让他自己练习,他给了谢长安一个眼神,走出了书房。   谢长安也走了出来。   “太子妃,你刚才在想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之后,叶景辰有些好奇的问。   “没想什么,只是看到你教春明写字那一幕很温馨。”谢长安在叶景辰旁边坐下,说。   “你不是不喜欢我来谦王府吗?这会居然不吃醋?”叶景辰打量着谢长安,觉得他有点奇怪。   柠檬精何时如此大度了?   习惯了他拈酸吃醋,现在看他如此大度,叶景辰都有点不习惯了。   要知道,谢长安可是一个连自己弟弟妹妹的醋都能吃的狠人啊。   “我只是不想让你总是惦记着叶景和,你老惦记着他,他就更难独立了,他已经长大了,你一直惦记着他,反而会成为他的束缚。”谢长安语重心长的说。   要不是叶景辰深谙PUA之道,还真会被谢长安这番为了掩饰自己吃醋,冠冕堂皇的话给唬住,进而反思自己的行为。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谢长安,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谢长安虽然不吃春明的醋,但并不表示他不吃别的醋。   “太子殿下方才说叶景和是你最爱的弟弟,那么请问殿下,我在你心里排在第几位?”谢长安直接发难。   “你是我唯一的爱人,唯一的伴侣,也是唯一的太子妃,你说你排第几位?”叶景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丢给谢长安。   如果他要说一样重要,谢长安肯定要酸死了。   但如果要他说谢长安更重要,那无疑是在唬弄谢长安。   亲人和爱人本来就是一样的重要,他都不会问谢长安他跟他父母家人比起来谁更重要,谢长安却总是想要在他的心里跟他的家人一争高低。   如果谢长安下次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就要问谢长安那个千古难解的问题了。   谢长安被叶景辰的三个‘唯一’安抚住,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但是他又开始说另一件事。   “你刚才还说,叶景和小时候很喜欢跟你抱抱,你小时候都没有抱过我。”谢长安说着,觉得十分遗憾。   叶景辰表情怪异的看着谢长安,幽幽的提醒他,“你难道忘了你小时候有多防备我吗?”   “为了弥补小时候的遗憾,你现在应该多抱抱我。”谢长安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   “好吧!”叶景辰给了谢长安一个‘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无奈眼神,伸手就给了谢长安一个哥俩好的拥抱。   谢长安对他这个敷衍的拥抱极其不满意,一个用力,将叶景辰从凳子上抱了起来,把人转移到了自己怀里坐着。   “在外面注意一些,让小孩子看到了不好。”叶景辰推了推谢长安。   “不用担心,春明做一件事的时候非常专注,不会分心。”谢长安说着收拢手,将叶景辰整个上半身揽在他怀里。   “这个角度,就算他看外面,也什么都看不到。”他又补充道。   “要是外面有人进来怎么办?”叶景辰又问。   他们现在可是在院子里,外面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人进来。   “芳惜芳蕊懂规矩,不会随便进院子。就算有人进来,我也能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谢长安说。   叶景辰便懒得再挣扎,懒洋洋的靠在谢长安怀里。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成婚之后更是日日耳鬓厮磨,叶景辰对谢长安的气息早已非常熟悉,坐在舒适的人肉垫子上面,吹着风,叶景辰又觉得自己有些困。   “你不觉得你最近太嗜睡了吗?”谢长安察觉到他的状态,伸手捏着他脸上的软肉把他捏醒。   “你不懂,人一旦闲下来,是这样的。”叶景辰慢吞吞的说。   谢长安沉默片刻,说:“那我确实不懂。”   前后两辈子,他都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上辈子,他自己当皇帝,天天要处理政事。   这辈子,他无官无职,却照样要被叶景辰差遣,在暗中掌控全局,只为了送升平帝一个太平盛世。   他重生之初大概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这辈子居然还要替叶昇平做事,还是做好事不留名的那种。   “景铭他们都长大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等以后景安、静妍他们也能管事了,能让你我操心的事就更少了,到时候你也可以跟我一样躺平,我们可以离开皇城,去别的地方看看,欣赏一下大渊的大好河山。”叶景辰伸手摸了摸谢长安的俊脸,给他画了一个饼。   谢长安是很吃这一套的,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主要还是担心叶景辰的身体状况。   不过叶景辰这个样子他找章太医和李先生都看过了,他们都说没有问题,想来真的如叶景辰所说,只是懒病吧?   “春明练字有一会了,也该休息一下了。”叶景辰说着,示意谢长安松手,他从谢长安怀里下来,走进了书房。   “崽儿,小孩子不能太过劳累,让你的身体休息休息吧。”叶景辰熟稔的对春明说。   “我不累。”春明头也不抬的回答。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叶景辰说着,走到春明身边,直接将他手中的毛笔拿走,然后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抱出了书房。 第621章 忽悠   “放我下来,我不休息!”春明不停的挣扎。   然而他的挣扎对于叶景辰来说,就跟挠痒痒差不多,叶景辰轻而易举就把他抱到了院子里。   “我买了糕点,吃些茶点休息一会吧。”叶景辰将春明放在凳子上坐下来。   “这些糕点都是你哥哥最喜欢吃的哟。”看春明还想回书房,叶景辰补充了一句。   春明起身的动作止住了。   他想知道哥哥喜欢的糕点是什么,等以后他有钱了,也可以买给哥哥吃。   谢长安这时候已经将叶景辰买的糕点拆开了。   “芳惜——”叶景辰扬声喊道。   “殿下有何吩咐?”芳惜走进院子,问。   “去准备一壶与糕点相配的热茶来。”叶景辰说。   芳惜看了一眼糕点,领命退下,不一会就送进来一壶茶。   叶景辰买的是桃花酥,春明主动伸手拿了一小块,放到嘴边小口啃着。   桃花酥又香又酥,甜而不腻,春明记住了这个味道。   “崽儿,你想不想要有更多的人喜欢你?”看他吃着糕点,叶景辰装作不经意的问。   “我只要哥哥。”春明说。   他其实是有家人的,但是他的家人因为他迟迟学不会说话而丢弃了他。   事实上,他是能学会说话的,只是学的比较慢,比较晚。   在被哥哥捡回王府之前,他在另一个地方流浪了一年多,偶尔发发善心丢给他一点吃食的人少,大多数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只能捡别人丢弃不要的东西吃,还要跟同类抢,跟野狗抢。   他没有地方可去,只能睡在在破庙,桥洞或者屋檐下,夏天热,冬天冷,与蛇虫鼠蚁同窝。   跟以前相比,被哥哥捡回王府的他仿佛活在蜜罐子里。   他现在住在漂亮的房子里,不愁吃喝,他的新家比他记忆里的那个家还要好,而且要好的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哥哥。   所以,他只要有哥哥就好了。   对于他的回答,叶景辰毫不意外,只见他不慌不忙的继续问:“那你希望你哥哥也只有你一个人对他好吗?你希望大家都不喜欢他,对他避之不及吗?”   “不!”春明想都没想就说。   他是想哥哥只对他好,但他却不想只有他一个人对哥哥好。   哥哥那么好,所有人都应该喜欢他。   “既然你不想,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这个对你哥哥好的人玩?”绕了十八道弯,叶景辰又将话题绕回了原点。   看小崽子已经有些被绕晕了,叶景辰再接再厉,“你看,我就是因为喜欢你哥哥,爱屋及乌,才会对你好,你是不是也应该爱屋及乌,喜欢你哥哥喜欢的人?”   春明被彻底绕晕了。   他不如叶景和小时候聪明,小小的脑袋瓜子里哪里能想的明白这么复杂的问题?   “我、应该喜欢?”他迟疑的问。   “你难道不应该喜欢吗?”叶景辰反问,语气肯定。   春明没说话,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我、要去练字。”将手中的糕点啃完之后,春明跳下凳子,就要往书房去。   “喝一杯茶润润喉再去。”叶景辰将早就倒好的茶端给他。   春明接过茶杯,‘咕噜咕噜’喝了茶,把空茶杯搁在桌子上,就‘噔噔噔’跑向书房,唯恐叶景辰再跟他说什么,或者让他做什么。   叶景辰看着跑走的春明,笑得特别意味深长。   他就说,不可能有他拿不下的小孩子。   “你这样去忽悠一个孩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谢长安问。   他感觉叶景辰忽悠小孩子的功力比他小时候更深厚了。   “不会,我可太开心了。”叶景辰笑着说。   等春明练了一刻钟之后,叶景辰又走进书房,对他说:“上午的练字到此为止,我带你去醉仙楼吃饭好不好?”   春明知道醉仙楼,皇城最好的酒楼,他以前听人说过,醉仙楼的饭菜香和酒香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他有些想去,但是又有些害怕。   叶景辰却不给他迟疑的功夫,又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直接把他抱出了府。   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春明更害怕了,只能紧紧搂着叶景辰的脖子。   “崽儿,你的手能不能松一些,我的脖子都要被你勒断了。”叶景辰有些夸张的说。   春明瞪了他一眼,但搂着他脖子的手却松了一些。   “乖孩子。”叶景辰表扬道。   在醉仙楼吃了饭,叶景辰又带着春明去巡视了临渊书局和天工阁,最后还带着春明去了有间茶楼喝茶,将一整下午的时间都耗费在外面。   期间,春明数次提出想要回谦王府,都被叶景辰用各种理由和借口搪塞过去了。   有间茶楼现在每天都有说书先生在说书,春明一开始待不住,但是听了一会说书之后,他一改之前抗拒和不配合的态度,主动趴在包间的窗户上,津津有味的听着。   “太子妃,我今日的运动量应该够了吧。”叶景辰喝着茶,问谢长安。   谢长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确实够了。   从离开谦王府开始,叶景辰全程不是抱着孩子,就是牵着孩子,确实走了挺多的路。   不过让谢长安有些不满的是,叶景辰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   这种时候,谢长安又不由得有些庆幸,幸好他们两个都不能生,要不然,等他们有了孩子,他在叶景辰心目中的分量岂不是会一落千丈?   楼下一段故事说完了,春明马上就提出要回谦王府。   这次叶景辰没有拒绝,牵着他慢悠悠往谦王府走。   路上,又给他买了糖葫芦和糖人。   叶景辰将时间估算的很准,等他们回到谦王府,叶景和也正好回府。   叶景和看到叶景辰之后特别高兴,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叶景辰面前。   “哥哥!”他叫了一声。   春明看到叶景和,马上就从叶景辰手中挣脱,小跑着挤进叶景辰跟叶景和中间,仰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甜甜的叫叶景和哥哥。   他这个样子,跟叶景和面对叶景辰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叶景辰笑着伸手摸了摸春明的小脑袋。   他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串裹着糖衣的糖葫芦和小糖人,将这些递给叶景和。   他给春明买的时候都是买双份,一份给春明,一份给叶景和。   “谢谢哥哥!”叶景和高兴的接过。 第622章 邀宠   看到这一幕,谢长安眼神幽深。   这三个人此刻倒是更像三口之家,而他就像是个局外人!   他走上前,伸手揽住叶景辰的肩膀,语气刻意轻柔的对他说:“你已经出宫玩了一天了,该回宫了。”   “哥哥,我都有好几天没有看到你了,今晚就住在这里吧,你在这里的房间都没有住过几回。”叶景和瞥了谢长安一眼,用有些失落的表情和语气对叶景辰说。   春明仰头看着哥哥失落的样子,气鼓鼓看向叶景辰。   “那就住一晚?”叶景辰看向谢长安问。   谢长安跟叶景和对视一眼,两人瞬间用眼神厮杀了一场。   他揽着叶景辰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声音却是更温柔了,“我都听你的。”   “今天在王府住一晚,明天去镇国公府看看老祖宗和祖父祖母他们,然后再回宫。”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他脸皮厚,一两年过去了,已经能神色自如的面对镇国公府的长辈们,连这些称呼也叫的特别顺口。   “好。”谢长安嘴角勾了勾,用胜利者的姿态看向叶景和。   “哥哥,我们回家!”叶景和却没再跟谢长安用眼神厮杀,他一手拿着糖葫芦和小糖人,另一只手牵着叶景辰,高高兴兴的走进谦王府。   春明的手伸出去,却落了空,顿时无比失落。   “走吧。”谢长安注意到这一幕,牵起他上一世义子的手,也走进王府。   春明被谢长安牵着手的那一瞬间,内心是抗拒的。   他不喜欢这个只要一出现,就能占据哥哥全部注意力的太子,自然也不会喜欢总是跟太子待在一起的人,更何况哥哥看起来似乎还很不喜欢这个人,哥哥不喜欢的,他就更不会喜欢了。   但是当他想要挣脱牵着他的手时,却发现这只手虽然看起来没有用力,但是他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小春明,我们快些进去吧,要不然,你最在意的人就会被别人给抢走了。”谢长安对他说。   春明一想也是,便顾不得去跟这只手较劲了,小跑着想要追上哥哥。   虽然他是用跑的,但是他的腿太短了,旁边这人悠闲的走着,却比他跑还要快,最后还是他拖着自己追上哥哥和讨厌的太子。   他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长的跟哥哥一样高,这样就不会被哥哥落在身后了!   虽然今天太子教他写字,又带他去吃好吃的,还去茶楼听了说书先生说书,甚至还给他买了他以前最想吃的糖葫芦和小糖人,他不应该讨厌对方,但是太子抢走了他的哥哥,所以在这一刻,他还是有点讨厌他。   他觉得太子太狡猾了,哥哥小时候肯定也是被他这些小把戏给收买了,所以才会那么喜欢他!   他以后一定要对哥哥比太子对他还要好,这样哥哥就会喜欢他超过太子了!   “哥哥今天要住在府里,吩咐厨房,晚膳多做一些哥哥喜欢的菜!”叶景和看到迎出来的芳惜和芳蕊,吩咐道。   芳惜和芳蕊也很高兴,一人去了厨房,一人则去了叶景辰要住的院子。   虽然她们每天都会亲自收拾那个院子,但还是要再去检查一遍,看是否有什么东西没有准备齐全。   叶景和才欢欢喜喜将叶景辰迎进主院没多久,就有客人不请自来。   “皇兄真偏心,出宫来看五皇弟,都不记得去隔壁看一眼我。”叶景瑜找上门,一脸受伤的表情。   打从皇帝赐了相邻的两座府邸分别给他跟叶景和之后,叶景瑜就喜欢观察隔壁府邸。   以前是为了给皇兄写信告状,现在么,也是想要揪叶景和的错处,然后好跟皇兄告状。   虽然他平时跟叶景和下衙的时间是一样的,但官署离府邸比城外的护卫营要近许多,所以他每天都会比叶景和先回府。   回府之后,如果没有要事处理,在用晚膳之前,他喜欢找个地势高视野好的地方观察叶景和的府邸。   今天他就是在叶景和府中看到了皇兄的身影,于是找了专门负责盯梢隔壁的暗卫来问话,才知道皇兄居然在谦王府待了一上午,下午还带那个叫春明的孩子出去玩了。   叶景瑜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即就找上门来了。   叶景和从大街上捡了一个跟他小时候很像的小乞儿回府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不过叶景瑜觉得,叶景和捡这么个跟自己小时候很像的孩子回府绝对有阴谋,肯定是觉得自己争不过谢长安那个狐狸精,所以想要用这个孩子来争宠。   谁不知道皇兄就喜欢小孩子,尤其喜欢像叶景和小时候那样可怜兮兮的。   事实证明,这一招确实有效,他不就靠着这个孩子把皇兄给钓来了吗?   “就算哥哥忘了去看你,你还不是自己找上门来了!”叶景和十分嫌弃的说。   “等你以后成婚了,有孩子了,我肯定会经常去贤王府。”叶景辰开玩笑道。   “所以说还是五皇弟最聪明,早早就找了一个很像自己小时候的孩子来邀宠。”叶景瑜别有深意的说。   叶景辰看了一眼跟在叶景和身后的小春明,连忙对叶景瑜说:“景和能遇到春明,是他们有缘,景瑜休得胡说。”   “四皇兄自己心里弯弯绕绕,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叶景和冷冷瞥了一眼叶景瑜,毫不客气的怼他。   “不过你就算能找一个像自己小时候的孩子,也邀不了宠!”怼完补上一句绝杀。   叶景辰瞪了叶景和一眼,然后对叶景瑜说:“什么邀宠不邀宠的?景瑜小时候也很可爱,要是以后他真能生一个缩小版的自己,我也会非常喜欢的!”   叶景瑜对着叶景辰笑了笑,虽然他小时候争不过叶景和,但是他不相信他的孩子会争不过叶景和从外面捡的野孩子。   而且,等他的孩子出生之时,叶景和捡的孩子都大了,更争不过他的孩子了。   虽然叶景瑜至今连个喜欢的姑娘都没有,但他对自己的孩子充满了信心。   谢长安在一旁看的真切,叶景和捡春明回府不一定是为了邀宠,但叶景瑜是真的动了用孩子邀宠的心思。   他将自己这个太子妃置于何地? 第623章 较劲   用晚膳之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在场的这些人当中,以叶景辰的身份最尊贵,所以他应该坐餐桌的主位。   只不过他还没落座,叶景瑜跟叶景和就速度非常快的抢着坐在了主位一左一右两个位置。   叶景辰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又看了一眼脸色不大好看的谢长安,对着春明招了招手。   “春明,来,坐在你哥哥旁边。”他对春明说。   春明本来不想搭理他的,但是叶景辰说的是让他坐在哥哥身旁,所以春明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走到了叶景和身旁坐下。   叶景辰于是便挨着春明坐下,并且指着另一侧的空位子,对谢长安说:“太子妃,快来入座。”   谢长安居高临下看了叶景和跟叶景瑜一眼,才以胜利者的姿态,悠闲的在叶景辰身侧的位置坐下。   叶景和很有些不甘心,指了指他跟叶景瑜中间的主位,说:“哥哥,你应该坐在主位。”   “家宴而已,何必分什么主次。”叶景辰笑着说。   叶景和跟叶景瑜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大好看,叶景瑜想了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坐到了谢长安的另一边。   挨着叶景和,他怕他吃不下饭。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也在较劲,饭桌上波涛汹涌。   叶景辰很怀疑,要不是有他在这里镇着,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这顿饭不一定能吃到嘴里,估计早被他们两个掀桌了。   吃完饭,叶景瑜也没有要回府的意思,反而一副要话家常的架势。   他是知道要怎么吸引叶景辰注意力,直接就提了叶景钰跟林若初的事。   “皇兄,安国公府的那位姑娘最近跟三皇兄十分有缘,经常会在各种地方偶遇,或许要不了多久,三皇兄就要好事将近吧?”   “云舒也说林姑娘与三皇兄有缘。”   叶景辰其实已经从叶静妍那里知道了这些事,不过他也知道林若初的态度,所以现在并不是很看好这件事。   “有缘归有缘,关键还是要看景钰喜不喜欢那个丫头。”叶景辰说。   这桩婚事能不能成,主要看姬无双的态度,而能够改变姬无双态度的,唯有叶景钰。   但是叶景钰现在估计还没开窍呢。   他对自家兄弟姐妹都很好,哪怕是一直对他爱搭不理的叶景和,也能热情对待。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叶景辰之外,叶景和也唯有在面对叶景钰的时候,不那么敷衍。   而自从知道林若初是叶景辰的表妹之后,他爱屋及乌,每次见到林若初,也非常热情。   “林姐姐总说他跟三皇兄不适合,但是说这话的时候,越来越言不由衷了。”   “本来嘛,像三皇兄那样热情慷慨又大方的翩翩美少年,谁能拒绝的了?”这是叶静妍对叶景辰说的。   叶静妍最近还开始邀请林若初去宫里玩,她的心思旁人不知,叶景辰却是一清二楚。   不过她还没机会让姬无双跟林若初认识,倒是先让叶景瑜的母妃贤妃碰到了。   贤妃似乎对林若初很有好感。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林若初身后的安国公府有好感,毕竟叶景瑜也马上就要满十八岁了,也该为他挑选王妃了。   姬无双替叶景钰挑了好几年都没挑到合心意的,贤妃一直暗暗关注着未央宫的动静,姬无双看不上的,她觉得也配不上叶景瑜,但是这样一来,世家勋贵之中可供挑选的人就不多了,安国公府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景瑜,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叶景辰笑着问叶景瑜。   “我喜欢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叶景瑜想都没想就回答。   叶景辰眼睛一亮,来了兴致,“那你可有中意的人选?如果有,对方家世人品都没问题的话,可以让父皇给你赐婚。”   “还没有。”叶景瑜说。   他只是对自己的未来有很明确的规划。   以叶景瑜的喜好,跟叶静妍一样活泼的林若初显然不符合他的择妃标准。   “那你有跟你母妃提过你对未来王妃人选的要求吗?”叶景辰问。   “母妃已经问过我了,她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叶景瑜笑着说。   叶景辰想提醒一下叶景瑜,贤妃可能想给他选一个并不符合他要求的,不过现在八字还没一撇,真有那么一天,再说也不迟。   夜色渐深,叶景瑜心满意足的离开,叶景和的脸色却很不好看。   哥哥好不容易留宿王府,却被叶景瑜占据了大半时间。   “景和,你也快到十八岁了,可以试着多留意一下身边的姑娘,说不定就有合适的呢。”叶景瑜走了之后,叶景辰对叶景和说。   “我有哥哥,还有这个崽子就够了。”叶景和把春明扯过来,对叶景辰说。   “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有充足的睡眠才会长高,快带他去洗漱睡觉吧。”叶景辰看春明蔫蔫的,就对他说。   叶景和喊了芳惜和芳蕊进来,让她们把孩子给带走了。   春明虽然一脸不舍,但还是很听话的跟着芳惜芳蕊走了。   “哥哥,你以后都不考虑生一个有自己骨血的孩子吗?”叶景和想了想,问叶景辰。   如果哥哥有孩子,一定会很可爱,比春明还要可爱!   一旁的谢长安闻言黑了脸。   “景和弟弟,我这个太子妃还在这里呢,你这么问不合适吧?”他咬牙切齿的说。   “你是太子妃又怎么样?不能生孩子又有什么用?”叶景和看了一眼谢长安,鄙夷道。   “哥哥要是没有自己的孩子,以后谁来继承皇位?”这句话却是看着叶景辰问的。   “我不会有自己的子嗣。”叶景辰拉着谢长安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对叶景和说。   “虽然我没有子嗣,但是你们有。皇位么,只要是父皇的血脉,谁坐不是坐?以后在你们的孩子之中选择一个合适的继承,不就行了吗?”叶景辰笑着说。   他的这个想法,目前除了皇帝之外,只告诉了叶景和。   “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叶景和恹恹道。   就算他以后有孩子了,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碰那个位置的。   不过——   “哥哥以后没有孩子也没关系,我比哥哥年纪小,我会努力活的比哥哥长,以后给哥哥养老送终。”叶景和对叶景辰说。   谢长安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叶景和当他是死人吗? 第624章 成就   这天晚上,谢长安仿佛吃错了药一样,折腾到大半夜,叶景辰的腰遭了老罪,身上的骨头也被折腾的快要散架了。   第二天,他睡得迷迷糊糊,将醒未醒之时,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叶景和的声音,不过他太累了,意识只清醒了片刻,就又陷入了混沌。   等他再次清醒时,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罪魁祸首就守在他床边,精神奕奕,脸上还带着餍足的笑容。   叶景辰从床上起来,感觉自己身上就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一般,动一下哪哪都是酸痛感。   喉咙也干的似火烧,严重缺水。   想到谢长安昨晚过分的举动,叶景辰狠狠瞪了他一眼。   “口渴了吧?来喝点水。”谢长安笑容不变,端了一杯水递到叶景辰嘴边。   叶景辰就着他的手喝了水,才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受了一些。   “你今日自己回镇国公府吧,我这个样子可没脸回去。”他没好气的说。   镇国公府祖孙四代,除了国公夫人是大家闺秀,其他人都是上过战场的,最看中人的精气神,他要是以现在的状态去镇国公府,他以前树立的良好形象不都坍塌了?   “今日不回,我陪你回宫,改天有时间再回去。”谢长安柔声说。   叶景辰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问:“景和呢?”   “这个点他肯定是去护卫营了。”谢长安说。   “他早上是不是来过?”叶景辰又问。   “是来看过你,不过你当时还没醒,我就让他走了。”谢长安笑着说。   叶景辰闻言上下打量谢长安,“他会这么听你的话?你们没打架吧?”   “自从我们成婚之后,我就一直将他当成是我的弟弟看待,怎么可能会跟他打架呢?”谢长安面不改色的说。   叶景辰本来只是有些怀疑,听了这话顿时更怀疑了。   不过这两个人的武力值旗鼓相当,谢长安是比叶景和要强那么一点,但是想来就算他们打架了,也不可能会下狠手。   起床之后,洗漱完了,芳惜送了糕点和羹汤过来,叶景辰吃了一些垫肚子,然后去看春明。   春明跟昨天一样,在书房练字,不过今天写的是‘天’字,旁边已经写了两张纸,比昨天的‘人’字写的要好一些。   由此可见,春明在写字上或许没有叶景和的天赋,但是在努力这方面,跟叶景和是一样的。   这次他没有打搅,而是吩咐芳惜,估算着时间往书房送一些糕点茶水过去,让春明休息一会再练习。   离开谦王府之后,叶景辰还是觉得身上酸痛的厉害,没有在外面闲逛的心思,直接回宫了。   用过午膳之后,叶景辰睡了一下午,身上的不适感才总算消散的差不多了。   “这就是你最近总是睡懒觉,缺乏锻炼的后果,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做......的经历,也不见你像今天这么难受。”   叶景辰睡觉时,谢长安一直在床榻旁边守着,等叶景辰醒了之后,谢长安有些不满的说。   “我这么难受,都是拜谁所赐?”叶景辰被他气笑了,有一种想把他扫地出门的冲动。   “你昨天晚上难道不享受吗?要不是你一直纵容我,我怎么可能越做越过分?所以我纵然有错,你也有责任。”谢长安理直气壮的说。   叶景辰被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反思了一下自己,谢长安说的确实不错,他的确太纵容谢长安了。   虽然做这些事确实很快乐,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确实应该节制一些。   “接下来半个月我要修养身心,你就素着吧。”叶景辰轻描淡写的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变了脸色。   第二天是例行向皇帝请安的日子,叶静姝早早就到了,跟叶景辰商量起了开设女子科举,设立女官的事情。   这些年凤鸣书院名声大噪,力压国子监,皇城里的各种切磋学问的雅集往往都是凤鸣书院的学生占据上风,一来二去,就连老百姓的观念都已经慢慢发生了改变。   到了现在,谁还敢说女子不如男?   叶静姝的商会规模也因为世家的落幕而不断扩大,除了做生意赚钱之外,商会还在叶景辰的建议下,做了许多善事,在民间赚足了名声。   现如今,慈幼堂、善堂的一应开销都是由商会捐赠。   关于九州各地的基础建设,商会也出钱出力。   还有关于阵亡将士的家属抚恤,以及退伍、伤残士兵的安置等等。   可以说,叶静姝现在的影响力,比所有皇子加起来还要大,已经有足够成熟的条件可以推行女子科举和女官制度了。   在皇帝同意,且其他皇子配合的情况下,这两件事的阻力应该并不大。   更何况,叶静妤就任大理寺,叶静妍入御史台,朝中早已开了先例。   “小时候的我,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有朝一日我能成长到如此地步。”商量了一个大致的章程之后,叶静姝感叹道。   “这都是皇姐自己努力取得的成果。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本来就不应该拘泥性别,只要肯拼搏,谁都拥有无限可能!”叶景辰笑着说。   叶静姝爽朗一笑,“我自己的努力固然重要,但如果不是皇弟点醒我,让我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说不定我现在早已嫁人,相夫教子,一辈子就如同一只井底之蛙,只看得到后宅的方寸之地。”   “我这么做其实也是有私心的,一个人治理国家太难了,但是我们有这么多兄弟姐妹,如果大家齐心协力的话,大渊的明天一定会变得更加美好!”叶景辰慷慨激昂的说。   虽然叶静姝现在已经做的非常好了,但是叶景辰相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在他的激励之下,叶静姝可以做的更好。   当然,叶静姝现在做出来的这些成就,不仅有她的努力,叶静嫣跟叶静妤也功不可没。   一个人砥砺前行,哪比得上一群人同心协力?   “皇姐如今的成就,哪怕做女帝也足够了。”叶景辰开玩笑道。   如果叶静姝真有这样的心思,以她现在的底蕴,也未尝不可。   叶静姝听了却连连摇头,“我如今只做两件事,就已经忙的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治理一个国家太难了,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这个位置还是父皇和你更适合!” 第625章 难缠   叶景辰觉得有些遗憾。   其实关于‘想不想做皇帝’这个问题,叶景辰已经问了好几个人,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而且每个人都否定的特别坚决。   皇位在他们这里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了解到了身处那个位置需要肩负的责任之后,再大的野心都会熄灭。   叶静妍是第二个到的。   她到东宫时,还没到御史台散值的时间,由此可见,她绝对翘班了。   “御史台的职责是监察百官,在官署枯坐,还如何监察百官?”对此,叶静妍理直气壮。   “但市井八卦未必是真。”叶景辰很了解她,不用想都知道她干嘛去了。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叶静妍却是肯定的说。   “你要是有本事从父皇那里要一些禁卫军为你所用,绝对可以挖掘出更多辛秘。”叶景辰笑着说。   叶静妍先是很高兴,然后马上就蔫了。   “父皇怎么可能会把禁卫军给我用?难道要我跟他说我想挖朝臣的八卦?”   “有些事情,父皇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些事,是零容忍,就看你是否有能力查到。如果有正事做,跟父皇借禁卫军顺理成章,借了之后你再假装忘记还就行了。”叶景辰给她支招。   叶静妍听了眼睛都亮了,“还是皇兄厉害!”   “皇兄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叶静妍又说。   “什么事?”叶景辰问。   “我带林姐姐入宫来玩,本来是想让她跟贵妃娘娘认识的,结果现在倒好,贵妃娘娘还没认识,她倒是先被贤妃娘娘给看上了,贤妃娘娘不会将她指给四皇兄吧?”叶静妍苦着脸问。   “不用担心,景瑜的婚事还需要父皇同意,他不会让景瑜跟安国公府结亲的。”叶景辰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安国公府?哪个林姑娘?”叶静姝本来对叶静妍做的事并不在意,听到叶景辰说安国公府,又姓林,连忙问。   “是林若初。”叶景辰说。   “原来是大表妹啊,她应该不会喜欢景瑜那种类型的,倒是确实有可能喜欢景钰。”叶静姝说。   她开女学,又有金枝玉叶,对皇城所有的贵女都了如指掌。   “父皇不同意四皇兄娶,难道还会同意三皇兄娶吗?”叶静妍听了叶景辰的话也高兴不起来。   在她看来,林若初长的漂亮,性格好,家风又正,对哪个皇兄来说都是良配。   “景钰跟景瑜不一样,只要贵妃愿意,父皇那里就不是问题。”叶景辰说。   只要叶景钰跟姬无双都愿意,他跟叶静姝都能推波助澜,达成此事。   其实景瑜也不是不能娶,不过谁叫景瑜不喜欢林若初这种类型,而林若初喜欢的人又是叶景钰呢?   以贤妃的本事,她自然也能替叶景瑜求娶一个符合他期望的高门贵女,倒是不需要他们担心。   人陆陆续续都到了,除了远在雍州的叶静嫣。   叶景和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到的,等他到了之后,众人一起去承乾宫。   “等皇姐的事情解决之后,再去承乾宫请安,我就能带着你一起去啦。”叶景辰跟谢长安保证。   而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帮叶静姝在皇帝面前说好话,提建议,如果因为带谢长安一起去请安而惹的皇帝不高兴,跟他冷战,于叶静姝的计划不利。   去承乾宫的路上,叶景辰跟其他人说了这件事,他们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都有心理准备。   陪着皇帝用完晚膳之后,叶静姝提出了这件事。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受叶景辰潜移默化的影响,皇帝也早就没了女子不能干政的想法。   至于‘女子不如男’这种想法,也早就被叶静姝她们彻底转变。   每年叶静姝商会孝敬给他的分红,比他私库里其他收入加起来都多。   还有商会做的各种利民、惠民的举动,都有利于大渊的长治久安。   除了‘不合祖制’这个理由,皇帝竟然想不到其他拒绝的理由。   然而这十几年里皇帝不合祖制的事情做的多了去了,祖宗规矩早已面目全非,皇帝都已经麻木了。   “你们想做的事朕不反对,不过需要你们自己说服朝臣。”皇帝说。   叶静姝在朝堂上没有一官半职,不能出现在太极殿,不过她也笼络了不少官员替她发声。   “那明日早朝我先上奏,看有哪些朝臣反对,一一说服他们就是了。”叶景辰说。   说起来,他似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上早朝了,因为早朝要早起,起不来。   成婚之前,克服一下还能爬起来,成婚之后真起不来,就算起来,也提不起精神,皇帝绝对不想看到他那副样子。   想到这里,叶景辰感觉的一股摄人的视线注视着他,不用看,他都知道这道视线来自何人,他心虚的垂下头,不与皇帝对视。   虽然叶静姝的女学现在已经有了不小的影响力,朝堂上也已经有两位公主的身影,但对于不少朝臣来说,不管是设女官选拔还是开放女子科考,都是倒反天罡。   回到东宫之后,叶景辰跟谢长安说了明日要上朝一事,让谢长安明天早些喊他起床。   谢长安听说他要去上朝,就有点不乐意,因为这意味着他晚上什么都不能做。   叶景辰没什么诚意的安抚了他几句,就先睡着了。   睡梦中,他感觉自己被一只八爪鱼紧紧缠着,那八爪鱼身上还仿佛着了火一样,很烫。   不过他对于这只八爪鱼的气息实在是太熟悉了,艰难的抽出手示意他安分一些,就又睡过去。   早上,他是被闷醒的。   将谢长安从他身上撕下来之后,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很怀念晨曦。   早知道谢长安这么难缠,他就不让晨曦回朝云坊了。   不过朝露和晨曦这对姐弟因为他而分开了十几年,他现在身边有谢长安保护,也不需要晨曦再贴身守着,他就放晨曦自由了。   虽然晨曦不再是他的贴身暗卫,不过他是真心实意拿晨曦当兄长看待的,他们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断。   自从晨曦回到朝云坊之后,朝露一直在给他相看姑娘,听说对晨曦有好感的姑娘很多,晨曦却很不配合,朝露对此颇为苦恼。 第626章 请命   因为醒的比较早,时间还有宽裕,谢长安送叶景辰去上早朝,两个人慢悠悠的爬太极殿前的台阶。   这个时间爬台阶的官员有些多,严诩刚好也在。   他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身体却很好,上台阶的时候速度比叶景辰跟谢长安这两个年轻人还要快。   严诩比他们晚到一会,但是很快就走到他们前面去了,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叶景辰跟谢长安都对他行礼,但是严相冷哼一声,看都不看他们,脚步也没有停留片刻,劲直往上走。   叶景辰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身为储君,一两个月上不了一次早朝,像严诩这样严谨的人,自然是很看不惯他的。   “别在意,他就是这样的脾气,这世上能让他看顺眼的人少之又少。”谢长安同样被严诩嫌弃了,却是面不改色,还有闲心安慰叶景辰。   虽然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太极殿前很安静,而且严诩离他们并不远,所以谢长安的话被他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他回头看向谢长安,眼神如炬,冷声说了四个字,“妖言惑主!”   谢长安:......   上辈子君臣相得,这辈子,他从明主变成了严诩口中的妖妃。   叶景辰连忙一把拉住谢长安,他担心他要是拉的晚一点,谢长安会冲上去跟严诩打起来。   谢长安跟叶景辰一起爬上台阶,然后目送叶景辰走进太极殿。   从他身边经过的大臣有的喊他一声‘太子妃’,有的将他当成是空气,还有极少数人,看向他时竟然面露鄙夷之色。   距离他们大婚,也不过才过去两年而已。   谢长安在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些人,希望他们自身清明,经得住调查。   叶景辰早朝时的站位仍然是在最前面,多日不上朝,今天看到他在,不少大臣都面露诧异之色。   严诩看到他走过来,又冷哼一声,将对他的不满摆在脸上。   “太子哥哥/皇兄!”叶景钰他们都已经到了,跟他打招呼,叶景钰看起来还有些紧张。   毕竟叶景辰一会要做的事从无先例,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严相早上好!二皇弟、三皇弟、四皇弟、六皇弟早上好!”叶景辰看起来却半点压力都没有,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叶景辰脸上的笑容,严诩心里却更气了。   原本怎么看怎么顺眼的储君,自从去北疆历练了一番,回到皇城之后就变得不成体统起来,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出格。   严诩每每想到叶景辰的变化,都觉得痛心疾首。   “严相,这是我今日要上奏的折子,您先帮我看看可行不?”叶景辰半点不在意严诩难看的脸色,笑着将手中的奏折打开给他看。   严诩一看他上面写的内容,皱起了眉头。   他看了好一会,却什么都没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随着司礼监的呐喊,早朝正式开始。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司礼监话音刚落,叶景辰就拿着朝板出列,上前几步,说。   “太子有何事?”皇帝问。   “儿臣为大渊女学诸多学子请愿,请父皇恩准从今年开始,女子可享有与男子同等待遇,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叶景辰掷地有声的说。   此言一出,太极殿中哗然。   “陛下,从古至今,从无女子参加科举的先例,此举不妥啊!”刑部尚书当即就出列说道。   有他领头,当即就有不少官员也出列附和。   “没有先例就开先例,科举是为了国家选拔人才,人才难道还要分性别吗?”叶景辰反击道。   “女子的职责应该是在家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若是入朝为官,家不成家,国何以成国?”御史大夫激动的反驳。   “按照御史大夫的意思,一个家如果没有女子操持家务就散了?你难道没手没脚,不会自己照顾自己吗?如若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有能力为陛下和百姓分忧吗?”叶景辰反问。   “女子大多目光短浅,只精于后宅算计,不懂国家大事,如何入朝为官?”说这话的,是礼部左侍郎。   他刚说完,就感受到有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这其中,有他的顶头上司,还有与他同级别的四皇子,还有太子以及坐在上位的陛下。   他的热血一下子就冷下来了。   “冯侍郎,你知道凤鸣书院吗?”叶景辰好整以暇的问。   “听说过,是长公主创办的女学。”冯侍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回答。   “那你可知,最近几年,皇城各大书院的比试,不管是诗词歌赋还是时事策论,胜出者大多都是凤鸣书院的学生,就连国子监的学生都甘拜下风,如此,你还觉得女子目光短浅,不懂国家大事吗?”叶景辰问。   冯侍郎不敢说话。   “女学的学生之所以能胜出,未必不是其他学院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有意相让,并非是他们的真实水平。”吏部尚书说道。   “张尚书是不是也觉得,我之所以能成为大理寺少卿,也是因为我是公主,大理寺卿看在父皇的面子上,才让我做了少卿?”叶景辰还没说话,叶静妤就开口说道。   “叶少卿的能力,我大理寺上下都有目共睹,刑部不也沾了不少光,破了不少陈年旧案,张尚书应当是最清楚叶少卿能力的。”大理寺的另一位少卿当即就出声力挺叶静妤,顺便还反将了张栎一军。   “三公主从小在文华殿读书,有最好的先生教导,自然有别于普通的女子,不能一概而论。”张栎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坚持说。   “所以就以科考的成绩见分晓,我只是想给天下女子一个同男子一起公平竞争的机会,张尚书何必如此大的反应,难道你担心最后出成绩时,反而让女子占据上风?”叶景辰笑着反问。   “绝无这种可能!”张栎激动的说。   “现在当然没有这种可能,毕竟女学才兴起多久,有机会读书识字的女子跟男子比起来,不到万分之一,若是占据这样的优势,男子还考不过女子,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天下女子众多,能参加科举考试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子得到跟男子同样的读书机会,到时候,必然能人辈出,大渊何愁不兴盛?”   张栎说不出话来。 第627章 两桩婚事   “既然诸卿不再有异议,此事就交由礼部和吏部共同负责,昭告天下,从今科开始,女子也可以参加科考,成绩出色者,同样可以入朝为官。”皇帝见争论有了结果,慢悠悠的说。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他一点都不惊讶。   他本来可以直接下圣旨,之所以多此一举,并不是他有多开明,而是想试探一下太子在朝中的势力。   这一试,果然试出些东西出来。   反对的大臣虽然不少,但真正有分量的,只有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其他人只敢在一旁摇旗呐喊助威。   更多的人则选择了沉默。   而让皇帝满意的是,几位皇子和公主都很团结,并没有借此生事。   皇帝的命令下达之后,迅速传遍了九州各个地方。   虽然人们内心深处关于男女的成见并不是那么容易消弭,但只要有女子高中,当上女官,她的家人因此改换门庭,光耀门楣,那其他人的想法就会慢慢发生改变。   作为最小的皇子,叶景宁满十五岁之后,又在宫里留了一段时间,才出宫建府。   皇帝赐给他的封号也是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宁。   叶景安知道之后,心里顿时觉得平衡多了。   至少,他不是唯一一个被敷衍的皇子。   叶景宁在工部当差,同时,还在天工阁挂了一个副阁主的头衔。   自从他领了这两个差事之后,工部和天工阁就是他的家,宁王府十天半个月才会回去一次,把淑嫔气的不行。   叶景辰却是很看好他,像叶景宁这样只专注一件事,动手能力又极强的人,大渊的科技发展就要靠他了。   叶景瑜刚过完十八岁生辰,贤妃就替他选好了王妃,武安侯府的小姐。   贤妃为了让皇帝能够同意这个人选,还花了一些小心思。   她先是提了林若初,皇帝直接否定了,然后她才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选了武安侯府的姑娘,皇帝想了想,同意了。   武安侯虽然是武将,这些年又一直镇守北疆,但是他们家姑娘却是从小养在皇城,是个文静贤淑的姑娘,倒是正好符合叶景瑜的择妻标准。   叶景辰跟武安侯还是熟人,在北疆的那两年,他们打了不少交道。   贤妃有意与侯府结亲,皇帝并不反对,但是侯府却有些顾虑。   武安侯人还在北疆,侯夫人拜访镇国公府,希望能见一见叶景辰。   叶景辰收到镇国公府传进宫的消息后,跟谢长安一起回了镇国公府。   武安侯名义上还是叶景辰的老师,私交也不错,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是属于坚定的太子党,所以他们家姑娘自然不好嫁给别的皇子,万一将来涉及到皇位之争——   叶景辰自然也知道侯府的顾虑,给了侯夫人一颗定心丸,侯夫人欢欢喜喜的回家去给姑娘备嫁了。   云舒当初给叶景瑜算姻缘,说他两年后必定会娶妻,也算是应验了。   不过如果让叶景辰来算的话,他也能算准。   皇帝如今最头痛的就是皇子的婚事,贤妃没有贵妃的底气,自然不敢将叶景瑜的婚事一拖再拖。   而以叶景瑜的性格,他自然也会配合贤妃,并且相信贤妃会给他选择一个合适的妻子。   姬无双给叶景钰选妻子时,是排除了这些武将之家的,姬家就是叶景钰的底气,他不需要再有助益,皇帝也不会乐意。   武将家的姑娘都有底气,也有脾气,万一成婚之后欺负叶景钰怎么办?   在姬无双这个当娘的眼里,叶景钰就是一个单纯善良好欺负的面团子,她不能让他被人欺负了。   而这个时候,叶静妍也终于带着林若初在姬无双面前露了脸。   姬无双年轻的时候,就跟叶静妍和林若初差不多,她在这两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了她年轻时候的影子。   叶静妍倒是没有瞒着姬无双,在姬无双第一回见到林若初,并且对她印象不错之后,叶静妍就告诉了姬无双,林若初喜欢叶景钰,他们两个还特别有缘,但是林若初碍于家世,不敢喜欢叶景钰。   姬无双对安国公府的感观确实有些复杂,但并不讨厌,她先是让人查了林若初和她的家人,这一查,倒是对这个小姑娘越发喜欢,小姑娘跟她年轻时候一样,却比她年轻的时候要理智的多。   姬无双询问了叶景钰的意见,叶景钰的回答是:“林姑娘是个很好的姑娘,亲上加亲也不错。”   ‘亲上加亲’四个字,差点就让姬无双改变了主意。   要不是她已经替叶景钰挑了两年,才遇到这么一个合心意的,她绝对不认这门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   在姬无双找皇帝之前,叶景辰就先跟皇帝通气了。   “贤妃也看上了那个小姑娘,一个两个都想求娶,那个小姑娘真有那么好?”皇帝好奇的问。   “母后的堂侄女,自然是不会差的。”叶景辰说。   “你应该知道,如果林家的姑娘嫁给了景钰,那林家的立场或许就不像现在这样坚定了。”皇帝说。   他拒绝贤妃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儿臣相信外祖和舅舅。”叶景辰坚定的说。   “更何况,景钰是一个最重情义的好孩子,怎么可能会动那样的心思呢?”   皇帝想了一下,虽然这些孩子都很团结,没有不好的苗头,但是叶景钰绝对是其中最单纯的那一个。   “朕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应的,如果有后果,你一力承当。”皇帝说。   说服了皇帝之后,叶景辰又去了一趟安国公府,见了外祖和舅舅,以及林若初的祖父和父亲。   有他出面作保,叶景钰又确实是良配,安国公府自然没什么顾虑,这桩婚事也很快就定了下来。   两位皇子的婚事都有了着落,皇帝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至于同样到了年纪的叶景和,皇帝却是根本就不想管。   “他反正又不认我这个爹,只认你这个哥哥,他是你养大的,他的婚事就由你来操心吧!总该让你体会一下为人父母的苦楚!”皇帝板着脸对叶景辰说。   叶景辰心想,催婚是不可能催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催。   他前后两辈子都吃够了催婚的苦,才不会把这个苦加注在叶景和身上。   就让一切随缘吧! 第628章 齐聚   皇室接连要办两场婚事,先是叶景钰,接着是叶景瑜。   从叶景辰跟谢长安那场轰动皇城的大婚开始,公主皇子的婚事都加了一个花车游街的流程,每一场婚事,不说普天同庆,绝对是整个皇城的老百姓同庆。   尤其是叶景钰跟林若初成婚之时,在新郎新娘游街这个环节,金童玉女撒向街道两旁的,全都是薄如蝉翼的黄金花瓣。   这一天皇城的大街上,下了许久的花瓣雨。   就连皇帝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这些黄金花瓣是姬家准备的,姬家的黄金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因着叶景钰大婚,远在雍州的姬家来了不少人,包括姬无双的父母和几个哥哥。   他们当然不会空着手来皇城,来的时候,用了一个商队来运输礼物。   他们到皇城之后,皇帝亲自陪着姬无双见他们。   时隔十几年,再见双亲,姬无双抱着他们就哭了起来。   皇帝有些尴尬的跟姬无双的几个兄长对视,他们看向皇帝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善。   皇帝心中不快,不过一想到姬家此次带来的礼物,他就什么怒火都没有了。   姬家人来皇城虽然只是为了参加叶景钰的婚礼,但却在离瑞王府不远的地方斥巨资买下一座带花园水榭的豪宅,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等他们安顿好了之后,在叶景钰的带领下,所有的皇子公主上门拜访。   他们这些人跟姬家本来没什么关系,奈何姬家太豪了,这些年他们都收了姬家不少礼物,尤其是叶景辰,他每年收到的礼物都是除了姬无双和叶景钰之外最多的,于情于理,都应该上门拜访。   姬家买下的这座宅子虽然规制比不上王府,但占地面积却比七进的王府还要大,风景也比王府要好,而且这座宅子周围权贵云集,是皇城最好的地段,没个万两黄金估计买不下来。   其实姬家在皇城原本是有宅子的,只不过那处宅院离瑞王府和皇宫有一定距离,姬家人嫌远,便重新买了一座更好的宅院,反正他们不差钱。   叶景辰他们跟着叶景钰上门拜访时,着实开了眼界。千年世家的底蕴,不是叶家这百年皇朝能比的。   叶景辰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暴发户,他只能庆幸皇帝不会来这里,要不然,看到了这座宅子里的某些摆设,怕不是会当场就让羽林卫将这座宅子围了。   这次拜访,宾主尽欢。   姬家人是讨厌皇帝没错,但他们是晚辈,还是叶景钰最在意的兄弟姐妹,姬家外祖和舅舅们对他们态度都很亲切。   有这样壕无人性的外家,叶景钰成婚那天的盛大景象可想而知。   百姓们抢了多少金箔不得而知,但是叶景辰他们这些跟着叶景钰一起去安国公府接亲的人,姬家准备的答谢礼直接就是每人一箱子金条。   跟叶景钰的婚礼一比,叶景辰当初的婚礼都逊色不少。   看过这场盛大的婚礼之后,有人欢喜有人忧,最忧虑的莫过于贤妃了。   叶景瑜大婚的日子就跟叶景钰隔了一个多月,但是吴家根本不可能有姬家的底蕴,所以叶景瑜的大婚绝对不可能有叶景钰大婚这么大的排场。   “是母妃对不起你,让你落于人后。”贤妃一脸难过的对叶景瑜说。   叶景瑜却是不在意,姬家的底蕴别说吴家比不了,可能就连皇室都比不了,所以没什么好比的。   叶景瑜倒是很庆幸自己没有像姬家这样有实力的外家,因为如果他跟三皇兄易地而处的话,他还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能克制住对那个位置的野心。   他知道母妃一直都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选择武安侯的女儿做他的妻子,就是有着某种考量。   他不反对,不过是因为他调查过那个姑娘,也在私底下观察了几次,觉得她确实还可以才答应的。   至于别的,那不是他该想的。   虽然皇兄似乎对皇位无意,但是也不代表其他人可以争那个位置,父皇不会允许,他们也争不过。   还是安安分分当个贤臣,造福百姓,照样可以青史留名。   叶景钰的婚宴上,当年一起在文华殿读书的人都到了,其中大部分还都带着自己的另一半。   叶静嫣跟姬怀思是随着姬家本家人一起回皇城的。   吴择明也早就从北疆调回皇城,任工部左侍郎,只等现任工部尚书致仕,他就会成为新的工部尚书。   如果到时候礼部尚书还在任上,那吴家就是一门双尚书,比当初的张家还要风光。   正是因为如此,叶景瑜才更不敢动那个心思。   吴家现在本来就处在风口浪尖,招人眼红,若是他行差踏错,他或许没事,但吴家会为他的野心付出惨重的代价。   吴择明从北疆归来之时,带回来一个姑娘,这姑娘跟他在北疆相识已有好几年,两人早就互通心意。   这姑娘姓张,她的父亲是神威军的副统帅,是皇帝派往北疆的诸多将领之中唯一在神威军站稳脚跟,军职最高之人。   张姑娘和母亲一起住在北平郡,因为身份特殊,是吴择明的重点关注对象,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这才有这段缘分。   回到皇城之后,吴择明马上就找了媒人去张府提亲,三媒六娉迎娶了心爱的姑娘,如今,孩子都有了。   叶静妤虽然早就跟顾北尘成婚了,但他们还是等到叶静妤满十八岁才成为真正的夫妻,叶静妤现在正怀着身孕。   叶静嫣跟姬怀思生了一个儿子,已经有三个月大。孩子眉眼像姬怀思,但小手小脚特别有劲,应该是习武的好苗子。   叶景铭的端王妃怀了第二胎,经太医诊断,是个姑娘。   长公主府也有个孩子,是叶静姝从慈幼堂带回府的,是个女婴,尚在襁褓之中,就被家人遗弃在了慈幼堂门口,叶静姝见她长的可爱,就将她带回了长公主府。   所以,当众人齐聚一堂之时,反倒是最俊俏的云舒落了单。   他经常给皇城里的贵女算姻缘,自己的姻缘却一直没到,已经快被家里的长辈逼疯了。 第629章 天赋   听说算命准的人,都会经历五弊三缺。   五弊指的是鳏、寡、孤、独、残;而三缺,则是德、命、福。   这是因为他们泄露了太多的天机,导致运势受损。   虽然现实中的算命先生很多都是如此,但这种说法其实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   至于云舒的婚事为什么会那么困难,倒是真跟他会算命有关系。   他的相面之术在皇城已经颇有名气,这就意味着在他面前很难有秘密可言,仅凭这一点,皇城的贵女就不敢嫁给他。   毕竟,谁还没点小心思,小秘密呢?   就算现在没有,也不能保证以后没有。   叶景辰记得在他看的小说里,云舒之所以被称之为芳心纵火犯,是因为他暗中与谢长安交好,一直都在替谢长安收集世家勋贵的消息。   他收集消息的方式,就是主动与世家勋贵的女眷交好,从后宅探听消息,找寻弱点。   这一世,谢长安的消息网铺的很广,而叶景辰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知之他们长大之后各自成家,但却始终没有忘记与他的约定,仍然在用他们的方式替他收集消息。   临渊书局和天工阁也有不同的收集消息的渠道,将整个皇城的消息源源不断的汇聚到他面前。   所以在收集消息这方面,完全用不到云舒。   云舒之所以给人相面,只是兴趣使然。   钦天监的主要职责是观天象、测吉日,这两点其实与天赋关系不大,前人的经验和个人的努力学习最重要,而相面则主要靠天赋。   云舒无疑是很有天赋的,所以他喜欢用这个来证明自己。   他的这个能力确实为他吸引了很多的追捧者,拥有了不少小迷妹,比如像叶静妍这样的,但是有利也有弊,他的婚事就一直都没有着落。   “云舒啊,你们钦天监的监正已经得罪了我父皇好多次,迟早会被换掉,监正一职,你可要好好争取。”私下小聚之时,叶景辰对他说。   云舒不以为意,“我现在还只是一个灵台郎,离监正的位置还有很远,就算监正被换了,也轮不到我。”   “钦天监监正这个职位,是能者居之,并不是看资历。你的能力我父皇也知道,下一任监正肯定是你。”叶景辰肯定的说。   “但是监正的职责也不是给人相面啊。”云舒苦着一张脸。   “测算吉时还好说,但是观测天象这种事,我现在只有七成的把握。”   “所以你才要更加努力的观测天象啊,你知道天象对于普通老百姓有多重要吗?”叶景辰问。   “有多重要?”云舒有些疑惑的反问。   不就预测个天气吗?能有多重要?   “老百姓种庄稼,是要靠天吃饭的,农作物的生长需要充足的阳光和水份,但是过犹不及,过了就都会危害庄稼,影响收成,你说预测天气重要不重要?”叶景辰问他。   “极端天气来临之前,天象也都会有预兆。如果能够提前预测,就可以提前应对,能避免多少损失?”叶景辰又问。   云舒的眼睛亮了,他之前一直对观测天象不是特别感兴趣,就是因为他觉得这个能力并不是很重要,但是现在叶景辰这么一说,他才发现是他以前太无知。   “殿下懂的真多,难道殿下也会观测天象?”云舒问。   “我不懂,但是我知道这个能力这很重要,大渊所有人都需要这个能力!”叶景辰说。   观测天象可是人类征服星辰大海的开始,虽然在这个时代八字还没一撇,但是正是先人前赴后继的努力,才有后世之人翱翔于天际和遨游于大海的那一天。   “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学习的,绝对不会让殿下失望!”云舒激动的保证道。   “你专心观测天象之后,就不要再给人相面了,会分散你的注意力,影响你的判断。”叶景辰不动声色的说。   “一个都不行吗?”云舒有些不舍的问。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唯有专注在一件事情上,才更容易取得成功。”   “可是我想找到自己的有缘人,不想每天被祖母和母亲催婚。”云舒嘟囔着。   “都说算人不算己,会被一叶障目,你怎么可能通过相面算到自己的有缘人?”叶景辰故作惊讶的问。   云舒单身至今还有一个原因,太相信自己的相面之术。   “那我怎么知道我遇到的是不是我的天命之人?”云舒疑惑的问。   “天命之人是要靠心去感知的,如果哪一天,你见到一个人,就心生欢喜,说明她就是你的天命之人。”叶景辰说。   “以后如果再有人找你相面,你就说你已经受到了上天的警示,不能再泄露天机,不然就会孤寡一生。”   闻言,云舒心中一动,脸色有些古怪。   “太子殿下,这真的只是搪塞别人的借口,不是我将来的命运?”他问。   “当然只是借口,毕竟我又不会算命!”叶景辰面不改色的说。   云舒却不信。   他有预感,太子殿下说的并非借口。   难道他一直没有成婚,是因为他经常给人相面的缘故?   其实他也不是有多想娶妻,但是忠勇侯府三代单传,到了他这里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好好将心思放在钦天监的本职工作上吧,你们忠勇侯府的爵位,过了你这一代,就要降级了,你如果想要保住爵位,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功劳,若是你能在观测天象上有所建树,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何愁得不到功劳?”叶景辰又将话题引到了工作上。   云舒在天文学上面也是很有天赋的,叶景辰当然不希望他浪费自己的天赋。   和观测天象比起来,相面终究只是小道,而且对他本人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所以能不用就不用。   “只是观测天象,就能保住侯府的爵位?”云舒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家的爵位可是当初先祖随着大渊开国皇帝四处征战,救过好几次太祖的命才换来的。   “我们头顶的这片天空,可是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等着人类去发掘,等你真的在这方面有所建树之后,别说爵位,你甚至可以名垂青史,让后世都知道你的名字!”叶景辰慷慨激昂的说。   从小到大,云舒听人说话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只听自己想听到的,所以他从不内耗。   当听到叶景辰说‘名垂青史’之后,他的脑海中就只剩下这四个字。 第630章 后遗症   “殿下,您能不能劝一劝晨曦,他之前是您的暗卫,会听您的话。”朝露通过叶静姝约了叶景辰见面,一见面就苦笑着对他说。   有间茶楼的包厢里,叶景辰跟谢长安一起坐着,朝露坐在他们对面。   叶景辰闻言有些惊讶,问她:“晨曦出什么事了?”   “他没事。”朝露连忙说。   “只不过,他既然不再做暗卫了,我希望他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   叶景辰了然。   之前就听说朝露一直在安排晨曦相看姑娘,但是晨曦很不配合,所以一直没有结果。   但是吧,叶景辰觉得朝露有句话说的不对,晨曦以前虽然是他的贴身暗卫,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将晨曦当成是暗卫来对待,而是他的护身符,这也导致了晨曦跟别的暗卫不一样,他有自己的想法,除了他安危之外的事,晨曦是选择性的听话。   叶景辰觉得,就算他命令晨曦娶妻生子,晨曦也不会搭理他的。   “朝露姐姐,以我对晨曦的了解,就算我开口,他应该也不会听我的。你不妨跟他好好谈一谈,问问他为何不愿意相看姑娘,是不喜欢那些姑娘,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有找到症结所在,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叶景辰对朝露说。   “我问了,但是他的嘴就像是闷葫芦,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朝露苦恼的说:“其实不只是他不愿意配合我相看姑娘,他还有一些别的习惯,如果不改过来的话,我也不敢让他娶妻。”   “什么习惯?”叶景辰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不喜欢说话就算了,他还不喜欢在人前露面,一个不注意,他就藏起来了,好像自己很见不得人一样!”   “而且,他放着舒适的床不睡,偏偏喜欢睡在房梁上。”   “他回了朝云坊那么久,坊里的兄弟姐妹对他都很热情,但是他谁也不搭理,一个朋友都没有。”   叶景辰:......   晨曦这就是典型的职业后遗症,他从小就进了暗卫营训练,之后跟在他身边十几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   怪他,总想着晨曦跟朝露姐弟情深,又从小分别,应该让晨曦回到朝露身边,倒是忽略了晨曦的职业让他很难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我也不是一定要他娶妻生子,但是他至少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吧?就算没有妻子,也该有几个知己好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生活在一个其乐融融的环境里,却让自己与世隔绝。”朝露说着,眼眶有些红。   “在这世上,除了我之外,殿下就是他最亲近之人,我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想问问殿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他变得正常一些。”   叶景辰心里松了口气,他觉得让晨曦变回普通人比劝说他娶妻生子要容易。   “朝露姐姐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肯定会让晨曦改掉这些习惯。”他安慰朝露。   “你要怎么把一个暗卫变成普通人?”暗中护送朝露回朝云坊之后,谢长安问叶景辰。   “多带他去热闹的地方玩,多让他在人前露面,多让他交一些普通朋友,他自然会慢慢变得正常起来。”叶景辰说。   于是第二天上午,叶景辰和谢长安就溜达着出了宫,到朝云坊找晨曦。   “你来找我做什么?”晨曦看到叶景辰之后,娃娃脸上隐隐浮现出几分怒气,没好气的问。   暗卫虽然是见不得光的存在,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从他出现在叶景辰身边起,他便决定了要保护叶景辰一辈子,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   小时候,叶景辰很依赖他,也需要他。   但是自从他跟谢长安搞到一起之后,自己这个暗卫就显得可有可无起来,最后叶景辰更是罔顾他的意愿,将他赶走了。   既然都把他赶走了,现在又何必来找他?   “我来找你玩。”叶景辰笑着说。   “我跟你很熟吗?”晨曦冷笑着问。   “朝夕相处十二年,我们难道不熟吗?”叶景辰丝毫不在意晨曦的态度,反问。   “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贴身暗卫了。”晨曦提醒他,“我们不熟!”   “虽然你现在不是我的暗卫,但还是我的朋友,我的兄长呀,对不对,朝露姐姐?”叶景辰说着看向朝露。   “能跟太子殿下交朋友,是我们姐弟的荣幸。”朝露虽然不知道叶景辰想做什么,但是很配合。   “晨曦,对殿下态度好一些,你以前难道就是这种态度跟在殿下身边吗?”   晨曦瞪了朝露一眼,脸颊气鼓鼓。   娃娃脸得天独厚的优势让他看起来非常年轻,生气的时候看着更可爱了。   “走吧,晨曦哥哥,我们带你去玩。”叶景辰忍着笑,对晨曦说。   晨曦不吭声,又瞪着叶景辰放冷气。   虽然叶景辰叫他‘哥哥’,但说话的口吻完全就像是在哄三岁小孩子。   他跟叶景辰朝夕相处十几年,对他可太了解了。   他是绝对不可能被叶景辰当成是小孩子哄的!   他想的虽然坚决,但是奈何他还有一个姐姐。   “你去跟太子殿下玩去吧。”朝露推了一把晨曦,不容置喙的说。   晨曦板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跟着叶景辰和谢长安一起出门了。   一离开朝云坊,他就下意识想要将自己藏起来,却被早有预料的叶景辰一把揪住袖子。   “不准藏!”叶景辰说。   “他藏起来也没关系,反正我可以帮你把他找出来。”谢长安笑着握住叶景辰揪晨曦衣袖的手,把晨曦的袖子扯出来了,然后跟叶景辰十指相握。   晨曦看到这一幕只想翻白眼。   叶景辰这是带他出来玩吗?这分明是想让他吃狗粮!   “去哪?”他言简意赅的问。   “我们三个大男人凑在一块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去镇国公府把长昭和长泽带出来玩吧?”叶景辰想了想,问谢长安。   反正今天已经没办法跟叶景辰独处,对谢长安来说带谁玩都无所谓。如果是长昭和长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帮他把晨曦缠住。   “可以!”谢长安很干脆的答应了。   到了镇国公府门口,晨曦不想进去,对叶景辰说:“我在外面等你。”   “哪有让客人在外面等着的道理?不用特意去拜见长辈,只是进府接两个孩子而已。”   叶景辰不让晨曦离开他的视线,万一等他们去接孩子,他跑了怎么办? 第631章 带孩子   国公府的这对姐弟,姐姐性格强势,才三岁就是一个有主见的孩子,什么都要自己做决定。   弟弟的性格却很软和,姐姐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很听话,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姐姐身后,而且内核稳定,被姐姐欺负了也不会哭。   两年过去了,长大一些的姐弟俩仍然很不喜欢谢长安这个兄长,虽然说看到他不哭了,但是也绝对不可能给他笑脸。   但是对着叶景辰就不一样了,就连强势霸道的姐姐,在面对叶景辰的时候,都能软软糯糯的喊“哥哥,抱抱!”这样撒娇的话。   叶景辰现在来镇国公府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自然,三人没去惊扰府中长辈,而是直接来到两个小家伙的院子里。   不过他们来的不凑巧,国公夫人、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刚好都在院子里。   “祖母、二婶婶、三婶婶。”叶景辰自然又亲切的跟她们打招呼,谢长安反而还落在他后面,而且声音和语气都平淡许多,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会以为叶景辰才是她们的亲孙子、亲侄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院子里玩耍的长昭和长泽循声看过来,发现了叶景辰。   “哥哥——”长昭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了叶景辰的一条腿。   随后,长泽也抱住了叶景辰的另一条腿。   叶景辰笑着挨个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晨曦在院子门口看到府中女眷,下意识想躲,但是这次谢长安的动作比叶景辰要快,抢先一步按住了晨曦的肩膀,把他强行带进了院子。   “这位是——”三少夫人看到谢长安搁在晨曦肩膀上的手,愣了一下,才问。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家侄子居然交朋友了?   “他叫晨曦,是我和长安的朋友。”叶景辰笑着说。   见他们已经注意到了晨曦,谢长安连忙收回自己的手,将那只手负在身后,趁着其他人看不到,从袖子里摸出帕子来回将跟晨曦肩膀接触的地方擦了好几遍。   晨曦失去了躲起来的机会,只能僵硬的面对着镇国公府的女眷。   “殿下是来看长昭和长泽的?”二少夫人问。   “我们想带两个小家伙出去玩,可以吗?”叶景辰问。   “出去玩!”长昭兴奋的说。   “当然可以,殿下把这两个小魔头带走了也好,我们正好可以落得个清静。”二少夫人笑着说。   “长泽,让这个哥哥抱着你好不好?”叶景辰指着晨曦问。   长泽顺着指引看了一眼晨曦,有些害羞的缩回小脑袋。   “想要哥哥。”长泽说。   晨曦心中一喜,正有些高兴,就听长昭道:“不行!哥哥要抱我!”   长泽向来听姐姐的话,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他也没说什么。   叶景辰于是将长泽抱了起来,递给晨曦。   晨曦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他甚至还后退了一步,但是都进了镇国公府,孩子的长辈还在一旁看着,众目睽睽之下,叶景辰执意要把孩子塞给他,那孩子也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晨曦犹豫了半晌,还是伸手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孩子。   他不会抱孩子,但是见到叶景辰抱过无数次,所以学着叶景辰的样子将谢长泽虚虚抱着。   谢长泽被晨曦抱着之后似乎也有些不安,但是他没有哭。   叶景辰看着非常满意,拍手道:“这才对嘛,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提前练习一下怎么抱孩子不好吗?这样难得的机会,有人想体验还体验不到呢!”   晨曦不吭声。   事实上,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怀里抱着的孩子身上,不敢太用力,但又不敢不用力,既怕孩子被抱的不舒服,又怕孩子掉了。   叶景辰动作熟练的将长昭抱了起来,“走咯 我们出去玩。”   晨曦抱着谢长泽,跟着叶景辰出府,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好不容易走出镇国公府,没有人看着他,晨曦当即就把孩子放了下来。   谢长泽被放到地上之后,有点懵。   “你自己的弟弟,你来抱!”晨曦对谢长安说。   “我不行,他不喜欢我,不让我抱。”谢长安摊了摊手,说。   “我不信。”晨曦否定道。   这个孩子明明很乖,被他一个陌生人抱都没有哭,怎么可能会不让谢长安抱?   谢长安没再说什么,只是靠近谢长泽,俯身对着他张开手臂,做出一个要抱他的姿势。   谢长泽当即就躲到了晨曦身后。   晨曦:......   他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谢长安。   “辛苦你了。”谢长安轻飘飘的说着,直起身走回叶景辰身边。   晨曦不得不再次把谢长泽抱起来。   小孩子一般都比较喜欢跟孩子玩,还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而皇城里刚好就有这样的地方。   自从叶静姝接手了慈幼堂之后,她除了提供足够的资金,派了专人管理,还对这个地方很上心,比皇帝让人管理的时候要好太多。   在叶景辰的建议下,慈幼堂里建了一个儿童乐园,有秋千、滑梯、摇摇木马等很多游乐设施。   叶景辰把长昭和长泽带到了慈幼堂里的游乐园,里面有好些跟长昭和长泽年纪相仿的小朋友在一起玩。   镇国公府就有一个小秋千,是叶景辰找人替他们搭的,两个小家伙都很喜欢。   但是在游乐园里,比秋千还要好玩的地方有很多,比如又高又长的滑梯,迷宫长廊,还有会动的高大木马等等。   长昭和长泽到了游乐园之后,马上就疯玩了起来。   晨曦终于得到了解脱,他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小时候也在这里待过,不过只待了很短的时间,对这里的印象不深刻。   他只记得来了这里之后就不会挨饿受冻了,但也仅止于此,不像现在这些孩子,吃得饱,穿的暖,还有专门供他们玩乐的地方。   晨曦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叶静姝和叶景辰。   虽然出钱出力的是叶静姝,但是给叶静姝提意见的是叶景辰。   他的脑子里总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这些点子,大概都是来源于他经常跟谢长安提及的,他梦中的另一个世界。   不过有的时候,他也会说漏嘴。 第632章 喂饭   到了游乐园之后,叶景辰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忙不过来了。   慈幼堂开设了私塾,满六岁的孩子都要去读书,所以在这里玩的都是六岁以下的小崽子。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很多连路都走不稳,摇摇晃晃,说话也都是奶声奶气,别提有多可爱了。   叶景辰看的两眼放光,每一只崽子都想薅两把。   只可惜这里的游乐设施都是迷你型的,小崽子能玩,大人玩不了,所以叶景辰没办法跟他们一起玩。   但是他有长昭和长泽,没一会,两个小家伙就跟这里的小崽子混熟了,他靠长昭和长泽的关系,薅到了所有的崽子。   这些崽子也跟长昭长泽一起叫他哥哥,有些小孩子发音不准,把‘哥哥’叫成‘咯咯’或者‘锅锅’,总之,他被‘咯咯锅锅’的声音围绕了。   晨曦有些无语的看着被孩子们包围的叶景辰,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叶景辰应该是受阿姐所托,要么催他娶妻,要么要求他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但是叶景辰倒好,把他带出来之后就不管他了?   晨曦不想在一旁明晃晃的傻站着,但他刚想走,就被谢长安给拦住了。   “他说了,你不能藏起来。”谢长安说。   晨曦深吸一口气,说:“我回朝云坊。”   “那也需要他的同意。”谢长安说。   “太子妃什么时候这么听太子的话了?”晨曦不客气的问,“你应该并不希望他还关心我这个贴身暗卫吧?”   “你都叫我太子妃了,太子妃自然要听太子殿下的话。”谢长安面不改色的说,回答了晨曦的前一个问题,忽略了他的后一个问题。   谢长安当然不希望叶景辰为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劳心费神,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根本不可能。   如果叶景辰能轻易舍弃这些他在意的人,谢长安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了。   所以说,人真的很矛盾。   叶景辰把游乐园里的所有小崽子都薅了一遍,才终于记起来谢长安跟晨曦。   “今天中午我们就在这里吃午饭吧,到时候可以帮这里的护工照顾小崽子们吃午饭。”叶景辰兴致勃勃的提议。   “我没意见。”谢长安说。   他向来没有孩子缘,连他的弟弟妹妹都嫌弃他,自然也不会有别的崽子会喜欢他,所以这个照顾的任务轮不到他。   如果让他去照顾的话,可能会把小崽子们吓哭,反而没办法好好吃饭了。   晨曦的脸色顿时就不怎么好看了。   他只会杀人,不会照顾小崽子。毕竟,如果小崽子不听话的话,他总不能威胁对方吧?   “晨曦,你跟朝露姐姐以前都在这里生活过,朝云坊接纳的都是从慈幼堂出去的人,想必朝露姐姐对这里应该有很深的感情,把这里当成了你们的家。既然是家,那这些小崽子不就是你们的家人,你现在有时间了,照顾一下家人不是应该的吗?”叶景辰笑着问。   晨曦无法反驳。   慈幼堂对他们姐弟,尤其对阿姐来说,很重要。   很快,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叶静姝安排在慈幼堂的负责人,同时也是皇帝送给她的幕僚之一来请叶景辰去吃午饭,叶景辰拒绝了,表示要在这里跟孩子们一起吃大锅饭。   虽然是大锅饭,但这里的伙食其实不错,吃的是白米饭不说,每顿饭还能吃到肉,有汤,还有饭后点心,虽然吃的都是最普通的饭菜,但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这里的孩子都很懂事,四岁以上的小崽子都能自己吃饭,他们不挑食,也不会把饭菜洒的到处都是。   至于四岁以下的,有些也能自己吃,有些则因为身体原因,需要人喂。   在这里,大部分都是女孩子,有男孩子,但大多都是因为身体有些问题,才会被家人丢弃。   长昭和长泽在家里被教的很好,会自己吃饭,所以只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就行。   这个简单的任务叶景辰交给了谢长安,只要他不凑的太近,倒是也不至于让弟弟妹妹讨厌的吃不下饭。   叶景辰给晨曦安排了一只特别可爱又喜欢说话的小崽子,让晨曦给他喂饭,他自己则负责旁边的小崽子。   他知道晨曦以前从来没做过这些事,所以先给晨曦示范了几次,然后示意晨曦开始。   那只小崽子看到晨曦一点不认生,笑着叫晨曦哥哥,不过他的小奶音很不标准,哥哥叫成了‘锅锅’,他看晨曦端着碗不动,似乎有点着急,一直都在“锅锅,饭饭!”的叫着,小手还不停指着晨曦端着的饭碗。   晨曦浑身都僵硬着,他的手握剑如指臂使,握勺子却很不自然。   “晨曦哥哥,你不会连给宝宝喂饭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做吧?小福都饿了,你倒是喂他呀!”叶景辰笑着催促道。   需要晨曦喂饭的小崽子,名叫小福,福气的福,现在应该是三岁左右。   晨曦有种想要将饭碗丢给叶景辰的冲动。   “你看,像这样,舀一小勺饭,搭配着菜,喂到崽崽嘴边就好了,他们会自己张嘴吃的,不需要你用嘴喂。”叶景辰又示范了一次,最后还开了一个玩笑。   晨曦狠狠瞪了叶景辰一眼。   但小福估计是真的有些着急了,在喊了好几声“锅锅,饭饭!”之后,小手搭上了晨曦端着饭碗的手。   晨曦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毕竟他的手以前可从来没被这么脆弱的东西触碰过。   他小心翼翼的将那只脆弱又柔软的小手掰开,终于下定决心,舀了一勺饭菜,送到了小福嘴边。   小福连忙一口将饭菜吃了。   晨曦看着空了的勺子,愣了一下。   确实就像是叶景辰说的,很简单。   万事开口难,但只要开了头,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晨曦虽然动作生硬,但到底还是喂小福吃完了一碗饭。   全程,小福都特别配合,特别乖。   吃完了之后,小福还对晨曦道了谢,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叶景辰旁观了晨曦喂饭的全过程,他发现,晨曦的这张娃娃脸在面对小崽子的时候真占优势啊,就算他全程都板着一张脸,小福不但不怕他,看起来似乎还很喜欢他。 第633章 奖励   叶景辰突然就有些明白谢长安为什么不讨小崽子喜欢了。   他的长相本来就很有攻击性,又气场十足,一看就很不好惹。   小孩子的感知都是很敏锐的,他们能感觉到谢长安的危险性,自然不可能会喜欢他。   就比如现在,因为要看着弟弟妹妹,谢长安离他们比较近,他旁边也有别的孩子,那些孩子都埋着头吃饭,看都不看谢长安一眼。   而叶景辰跟晨曦附近的孩子,有好多在吃饭或者被喂饭的时候,一直都在偷偷打量着他们两个。   等小崽子们吃完饭,就该午休了。   护工把他们带回房间,简单洗了脸和手脚之后,安排他们午睡。   年纪大一些的孩子自己主动脱了外衣,找到自己的床铺,爬上床,再给自己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动作非常熟练。   年纪小或者手脚不灵活的,就需要大人帮忙了。   叶景辰让那几个女护工负责女孩子,他跟晨曦负责男孩子,孩子们都很乖,特别配合。   晨曦一开始的动作还是有些僵硬,帮几个小崽子脱了衣服盖好被子之后,他的动作熟练多了。   长昭和长泽看到新认识的小朋友都在午睡,他们也表示要午睡。   护工拿了两套新的被褥铺在空着的小床上,姐弟俩挨着,也跟其他小崽子一样,开始午睡。   很快,所有的小崽子都躺下了,有两个护工在房间里守着他们,其他人则去趁着他们午休的时间吃午饭。   饭是大锅饭,不过叶景辰三个人单独在房间里吃,至于长昭和长泽那里,也留了一个暗卫在守着。   “晨曦哥哥,今天感觉怎么样?这些小崽子可爱吗?照顾他们是不是比你做暗卫有意思多了?”吃饭时,叶景辰笑着问。   “别叫我哥哥!”晨曦有些抗拒的说。   虽然叶景辰叫的是哥哥,但是晨曦总感觉叶景辰把他当成是小孩子在哄。   一听到这个称呼,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而且,叶景辰每次这么叫他的时候,谢长安就会用一种很危险的眼神看着他。   他知道谢长安很想让叶景辰叫他哥哥,这个福气还是留给谢长安吧!   夫夫两个的情趣,可别用在他这个外人身上。   “你应该知道,朝露姐姐很担心你的状态,你也不想让她担心吧?”叶景辰说。   晨曦瞪了叶景辰一眼,他叫阿姐的时候分明很正常,叫他哥哥的时候就换了一种口吻,绝对是故意的!   叶景辰被瞪的有些莫名其妙,他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我只是一时不习惯。”晨曦说。   他做了那么多年暗卫,叶景辰的身份注定了他身边不可能会安全,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所以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他维持了那种戒备的状态十几二十年,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我知道,但这不是朝露姐姐担心你嘛,所以你可以稍微习惯的快一些。比如说,你给自己找一份新的工作,最好忙碌一些的,一旦忙起来,你就不会被本能影响,做出一些让朝露姐姐担心的事。”叶景辰说。   有人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投入到下一段感情当中。   其实这个道理也适用于工作当中。   如果将暗卫当成是一份工作的话,改掉工作后遗症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份新工作。   如果这份新工作正好是自己喜欢的,那治愈后遗症的速度就更快了。   晨曦没有说话。   叶景辰说的确实有道理。   只不过,他不想失去警觉性。   他以前答应过皇后,他会一辈子保护叶景辰。但他跟叶景辰都还很年轻,离一辈子还有很远。   现在叶景辰身边是有谢长安在保护,谢长安也确实有能力保护叶景辰,但如果哪一天两个人闹掰了,分开了呢?   更甚者,他们因爱生恨,反目成仇了呢?   感情的事,谁又说的准?   反正在他看来,爱情是最不牢固的感情。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谢长安不再保护叶景辰了,甚至对他刀剑相向了,仅凭那些普通的暗卫,真的能够保护好叶景辰吗?   小崽子们午休的时间是半个时辰,时间一到,他们就被叫醒了。   这半个时辰的休息,可以让他们下午也能精力充沛的玩耍,但是又不至于影响到晚上的睡眠。   他们一起帮忙叫醒孩子们,又帮他们穿好衣服,然后带着他们继续在游乐场玩耍。   经过这半天的相处,叶景辰成功和这里所有的小崽子都混熟了,不管是摸头还是贴贴,都不会抗拒,有些黏人的还主动要求亲亲抱抱举高高。   晨曦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也很受孩子们欢迎,不少小崽子表示想跟他玩。   晨曦不会也不敢拒绝小崽子们的要求,在叶景辰的指导下,动作僵硬的跟小崽子们互动。   看到晨曦旁边也围着几个小崽子,叶景辰觉得有些遗憾,要是朝露此刻也在这里就好了。看到晨曦这一面,她应该就不会再像之前那么担心晨曦了。   他正这样想着,就发现朝露的身影竟然真的出现在游乐场外面。   她走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晨曦和他边上围着的孩子,先是有些惊讶,然后笑了。   叶景辰看向谢长安,朝露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除非是有人把她叫来了。   朝露从小在慈幼堂长大,长大之后也时常来这里帮忙照顾孩子,对这里再熟悉不过,有些小崽子认识她,发现她之后就朝着她跑过去。   晨曦也发现了阿姐,身体顿时更僵硬,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朝露走进游乐场,抱着最先那个朝着她跑过去的小崽子,走到了晨曦身边。   随着朝露的到来,姐弟两个身边围着更多的孩子,连长昭和长泽都围过去凑热闹。   叶景辰走到谢长安身边,问:“是你把朝露姐姐叫过来的?”   “这样的场面自然要让她看到。”谢长安说。   “你做的很好!”叶景辰表扬道,然后拉了拉谢长安的手,示意他转身。   等谢长安背对着游乐场的时候,叶景辰前后左右快速瞄了周围一眼,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飞快的亲了谢长安一口,唇对唇的那种。   “这是对你的奖励。”亲完之后,他笑着对谢长安说。 第634章 想做的事   谢长安眼神一暗,当即就想亲回去,却被叶景辰伸手捂住了嘴。   “光天化日之下,不行!”叶景辰说。   “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谢长安表情幽怨的控诉。   不让亲嘴,他就伸手把叶景辰堵着他嘴的手拿了下来,握在手中把玩。   “我是储君,比州官大多了。”叶景辰特别厚颜无耻的说。   “解决完晨曦的问题,总该到我了吧?”谢长安一边玩着叶景辰的手指,一边别有深意的问。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什么问题?”叶景辰看着谢长安,不解的问。   “你的那些兄弟姐妹和伴读,还有贴身暗卫,他们的问题都解决了,你以后的时间是不是就只属于我了?”谢长安说。   叶景辰想了想,发现除了几个小的现在还不用考虑终身大事,其他人确实都已经不需要他担心了。   不过嘛——   “我还有三件事想做。”叶景辰说。   “哪三件?”谢长安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大好看。   他真的无法忍受叶景辰将目光长久的注视在别人身上而忽略了他。   “第一件事,想让父皇认可你。”   “第二件事,想让父皇和父亲重修旧好,冰释前嫌。”   “第三件事,给大渊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谢长安顿时黑了脸。   “第一件不需要,第二件没必要,至于第三件——”他咬牙切齿的说:“你不是说你只想做一条躺平的咸鱼吗?还操心这些事做什么?”   “只有大渊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我才能真正躺平。要是继任者不堪大任,我又怎能放心把大渊交到他手上?”叶景辰无奈的说。   其实他也不想考虑那么久远的事,不过如果涉及到的是大渊的未来,责任心驱使着他不得不考虑。   “你打算选谁当继承人?”谢长安问。   “竞聘上岗,择优录取。”叶景辰说了八个字。   虽然有些陌生的词汇谢长安听不懂,但这八个字的意思谢长安却是听明白了。   “你想要让他们竞争,然后优胜劣汰?你忍心看他们为了那个位置刀剑相向吗?”谢长安有些不理解。   从小,叶景辰给这些皇子公主灌输的不都是团结友爱的思想吗?   “不让他们知道他们争的是皇位不就行了?反正父皇现在还身强体壮,还能干很多年,我呢,现在也还年轻,有我们两个兜底,良性竞争是可行的。”   “再说了,这不还有你嘛,你的消息网配合父皇的禁卫军,可以将我那些侄子侄女的一举一动都监察的清清楚楚,谁要是敢动歪心思,直接踢出局不就行了?”叶景辰凑到谢长安耳边,跟他咬耳朵。   就算已经跟叶景辰做尽了亲密事,谢长安仍然受不了叶景辰这么在他耳朵边说话。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关系更亲密,他的耳朵才更加敏感,更加经不起撩拨。   但现在是青天白日,又是大庭广众之下,什么都不能做。   所以他只能伸手捂住自己发烧的耳朵,并且把叶景辰往他旁边推了一点点。   虽然谢长安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是透过他手指的间隙,叶景辰还是能看到他通红的耳廓。   “太子妃,都老夫老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纯情啊?”他打趣道。   谢长安好气又好笑的瞥了叶景辰一眼,小声说:“有本事你别在外面招我,等回东宫了我会让你知道我纯情不纯情!”   “那就回东宫再说吧,现在我要去跟小崽子们玩耍了,太子妃就先自己一个人玩耍吧!”叶景辰说着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脚步欢快的去找朝露他们。   朝露带孩子非常有经验,来了之后就组织小崽子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朝露是老鹰,晨曦充当了鸡妈妈的角色。   就在叶景辰跟谢长安说话的功夫,他们队形都已经列好了,晨曦身后跟着一串小尾巴。   “殿下要来一起玩吗?”朝露看到叶景辰过来了,笑着问他。   叶景辰连连摆手,“不了,我看着这些小家伙,你们尽情玩。”   他可不想当鸡妈妈或者鸡崽子,要是威风的老鹰还差不多,但现在是朝露和晨曦的姐弟亲情场,他还是不要凑热闹了。   旁边也有护工在看着,不过这些护工的反应和身手肯定不如叶景辰这个习武之人,有叶景辰看着自然会更安全一些。   “这样也好,那我们就能玩的更尽兴了!”朝露说着,双手挥动着,做出一个老鹰扇翅膀的动作,“小鸡仔们,老鹰要来抓你们了,抓到谁,我就把你们一口吃掉嗷——呜!”   朝露说完,还张口做了一个一口吞的夸张动作。   小崽子们很投入,被她这个动作吓得哇哇叫,很热闹。   但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被迫充当护崽子的老母鸡的晨曦却很紧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着朝露。   这副画面实在是又萌又好笑,叶景辰再次为这个时代没有相机而感到可惜。   而且,慈幼堂也没有画师。   不过他之后倒是可以跟叶静姝提一提,反正她有钱,给慈幼堂安排画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如果慈幼堂有画师,那很多有意思的画面就都能保存下来了。   朝露玩游戏的时候一扫她知性温柔大姐姐的形象,张牙舞爪的动作特别多,而且每次做动作还都配合着声音,把小崽子们吓得吱哇乱叫,晨曦身后的队形特别乱。   不过玩游戏本来就是为了开心,只要所有人都开心就好了。   朝露和小崽子们确实玩的很开心,只有晨曦的动作一直很僵硬,像是一个机械人一样,朝露不知道被晨曦的动作逗笑了多少次。   虽然鸡妈妈很笨,但是因为他足够搞笑,老鹰每到关键时刻就笑岔气了,所以最后她一只小鸡崽子都没有抓到,小鸡仔们大获全胜。   游戏结束后,小崽子们因为又跑又跳,又叫又笑,一个个都是一副累瘫了的模样,小脸蛋红扑扑的特别可爱。   “朝露姐姐,其实你只要给晨曦找一份需要跟人打交道的工作就好了,比如说在慈幼堂做个护工就很不错。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恢复正常,说不定还会因此喜欢上小崽子,想要生一个有自己血脉的小崽子呢!”从慈幼堂离开时,叶景辰对朝露说。 第635章 优良传统   谢长昭和谢长泽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多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特别开心,要离开的时候也很舍不得。   叶景辰答应了以后有时间还带他们来这里玩,他们才依依不舍的跟新认识的小朋友们挥手道别。   来的时候,有晨曦帮忙抱着谢长泽,但是回去的时候却只有叶景辰跟谢长安两个人,叶景辰看着两个孩子犯了难。   他们今天玩的很尽兴,也很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自然是需要大人抱着。   但是两个人都很嫌弃谢长安这个大哥,不让他抱。   他们一左一右分别抱着叶景辰的腿,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叶景辰犹豫了一下,正打算一手抱一个,谢长安却突然伸手把谢长泽提溜了起来。   突然腾空,谢长泽先是有些懵,然后手舞足蹈的挣扎着。   他稳定的情绪让他在面对这种情况时,都没有哭出来。   但是他所有的挣扎对谢长安来说都是无用功,谢长安一只手抱住了他,并且板着脸威胁谢长泽,如果他再挣扎,就把他丢到地上去。   谢长泽不敢再挣扎,一双跟谢长安很像的桃花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叶景辰。   叶景辰差点就心软了,还是谢长安看出了他的动摇,当即就抱着谢长泽先走了。   叶景辰连忙抱起谢长昭,追上了他。   “要太子哥哥,不要大哥!”谢长泽不敢挣扎,但是也没有放弃,眼巴巴的看着叶景辰,小声说着。   “太子哥哥是我的,他都没抱我,凭什么抱你?”谢长安毫不客气的说。   叶景辰听了满头黑线,“当着孩子的面,你瞎说什么?”   “我怎么就是瞎说了?我难道说的不对吗?”谢长安理直气壮的问。   叶景辰看着谢长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但就在这时,被叶景辰抱着的谢长昭却突然伸出小手抱住了叶景辰的脖子,小脸贴着叶景辰的脸,但眼神看着的却是谢长安。   谢长安感觉自己从谢长昭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声的挑衅。   他咬了咬牙,忍住了直接把谢长昭从叶景辰怀里提溜走的冲动,而是一脸关切的对叶景辰说:“长昭这丫头很有分量,你抱了这么久累不累?要不要给我抱?”   “不要!”谢长昭直接拒绝,然后抱着叶景辰脖子的手收紧了一些。   “那你把手收回来!他是你的吗?你就直接抱着?小姑娘一点都不矜持!”谢长安盯着谢长昭的小胳膊小手,毫不客气说。   谢长昭不像谢长泽那么怕谢长安,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现在被叶景辰抱着,所以她只是冷哼一声,转过头不理谢长安,手也没收回来。   “你适可而止。”叶景辰看谢长安还想说什么的样子,连忙说。   谢长安遗憾的闭了嘴,颠着怀里的小崽子玩。   谢长泽紧紧揪着他的衣领,小脸惨白,看起来似乎想哭。   “不要再吓长泽了,他是你弟弟,不是你仇人。”叶景辰有些无奈的提醒道。   “小孩子不是都喜欢被这样逗着玩吗?你以前这么逗叶景和,我看他挺高兴的啊。”谢长安这才发现谢长泽表情不对劲,疑惑的问。   “小孩子确实喜欢这样玩,但是前提是带着他这么玩的是他信任的人,他知道对方不会让他受到伤害。”叶景辰说着白了谢长安一眼。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大哥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还不相信我!”谢长安伸出一根手指点谢长泽的额头。   谢长泽气得想咬谢长安的手指,但是谢长安怎么可能让他咬到?   谢长安发现了新的逗弟弟玩的把戏,他故意把手指往谢长泽嘴边伸,等他张嘴要咬的时候就瞬间移开,一次、两次、三次......   谢长安玩的特别开心,谢长泽一点都不开心,但是每当谢长安的手指伸过来时,他还是会张嘴去咬,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累的不想动。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么一会就不行了?”谢长安见谢长泽不动了,还出口嘲讽道。   谢长泽刚才为了咬谢长安的手指,脖子和脑袋动多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双眼都有些无神,一个字也不想说。   叶景辰特别同情谢长泽,也理解了两个小崽子为什么那么讨厌谢长安这个大哥。   有一个以玩他们为乐的大哥,试问他们怎么可能喜欢的起来?   “小孩报仇,三十年、五十年都不晚,他现在是打不过你,但是等你老了,说不定你的报应就来了。”   他终于发现了谢长安跟谢少陵这对父子相似的地方,似乎在谢长安小时候,谢少陵也以玩他为乐。   他刚这么想着,就听谢长安开口说:“我们谢家可没有以下犯上的子孙!我小时候我父亲也是这么玩我的,这是我们谢家的优良传统。”   神特么优良传统!   “母亲去北疆都快两年了,有李先生随行调理身体,北疆又没有战事,怎么还没有喜讯传来?”既然提到了谢少陵,叶景辰便顺嘴问了一句。   皇帝子女众多,所以他娶个男妃没什么,但谢少陵跟许菁菁可就只有谢长安这一个孩子,谢长安这么一嫁人,就等于是这一脉要绝后了。   所以,在家人的劝说下,许菁菁在挨过家法,伤愈之后,就去了北疆,还带走了李先生。   只不过,一年多,快两年过去了,许菁菁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这种事要看缘分,急不来。”谢长安倒是一点不着急。   他觉得,这一辈子跟上一辈子相比,镇国公府已经很圆满了。   等两人回到镇国公府时,长昭和长泽都已经累的睡着了,换了人抱也一无所觉。   去见过老祖宗和祖父之后,两人回到了东宫。   谢长安一直都记着叶景辰故意在外面撩拨他,这天晚上,太子寝殿里的灯火亮了大半宿。   谢长安每天早上都会坚持锻炼,用过早膳之后,他看叶景辰睡得沉,怎么叫都叫不醒,便也上床陪叶景辰躺着。   叶景辰睡着了之后看起来特别乖,而且不容易醒,谢长安很喜欢在他睡觉的时候守着他。   虽然叶景辰睡着了,但并非没有知觉,只要他耐心哄哄叶景辰,就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还可以得到最真实的反馈。 第636章 相悖   自从两人成婚之后,叶景辰的寝殿便鲜少有人踏足。   所有贴身伺候叶景辰的活,谢长安一人承包,而且乐在其中。   宫人就算有事要通传,也只能在门口传话。   知道叶景辰睡着了就毫无戒心还特别好哄之后,每次他睡觉时,谢长安基本都会守在他身边,就算早上的锻炼,也从校场改成了在寝殿门口的空地上。   他守着叶景辰,就好像巨龙守着它心爱的宝藏,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挪开。   而东宫的这些变化,皇帝也都知道了。对于谢长安,他的感观相当复杂,一言难尽。   昨天晚上折腾的有些晚,知道叶景辰很累,谢长安抱着人做什么都特别小心,没有吵醒他。   不过眼看着都要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叶景辰还没有要醒的意思,谢长安的动作便逐渐明显了起来。   用特殊的方式将叶景辰叫醒,两人又在床上消磨了好一会时间,才起床用午膳。   午膳过后,叶景辰继续躺在躺椅上补觉。   至于为什么不去床上,是为了防止某人又胡作非为。   今天是例行给皇帝请安的日子,叶景辰在补觉之前就告诉谢长安,今天他要带谢长安一起去承乾宫。   他已经给了皇帝两年的时间来适应,皇帝也该接受这个事实了。   “我不想去。”   “我就在东宫等着你回来。”谢长安说,对于这件事表现的十分抗拒。   都说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谢长安连叶景和都能勉强接受,但是要接受升平帝,对他来说很难。   而且他心里很清楚,他喜欢的这个叶景辰不是原来的那个叶景辰,升平帝也不是他的父亲。   虽然升平帝对叶景辰很好,但是叶景辰回报给升平帝的也足够多。   要不是叶景辰一直都在努力的替升平帝清除内忧外患,大渊不可能有如今的光景,升平帝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仁君’、‘明主’这样的词沾边。   叶景辰不欠升平帝什么,所以他也不是非要得到升平帝的认可。   “我也不是一定要让你接受父皇,只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成婚了,就是一家人了,我不希望我在承乾宫与家人团聚,其乐融融的时候,你却独自一人在东宫,形单影只。”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没关系,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不会感到孤单,因为我知道你很快就会回到我的身边。”谢长安笑着对叶景辰说。   他这样说,就是拒绝了。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愿。”叶景辰叹了一口气,说。   他知道谢长安曾经的经历,皇帝因为疑心病害得镇国公府家破人亡是谢长安亲身经历的事实,他前世本来也可以像吴择明、顾北尘和云舒那样受尽家人的宠爱,无忧无虑的长大,但是因为皇帝,他从六岁开始,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即便他上辈子替自己报了仇,也不表示仇恨就此消弭,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这般大度。   更何况这一世的一开始那几年,皇帝也对镇国公府出过好几次手,只是都被他们化解了。   如果他们没有能力化解,事情或许仍然会朝着既定的结局发展。   所以,叶景辰没有资格要求谢长安一定要原谅皇帝,接受皇帝。   不过他也不会因为谢长安不肯接受皇帝,就觉得谢长安并没有那么在意他。   ‘爱屋及乌’这个词并不是任何时候都适用,谢长安现在这样的态度已经很好了。   他在心里把想做的三件事划去了两件。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谢长安的态度,自然不会再去做多余的事,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谢长安看了叶景辰半晌,开口说:“我发现你这个人很矛盾,既想躺平摆烂,又想尽善尽美,你难道没觉得你的这两种心态本身就是相悖的吗?”   叶景辰冲着谢长安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慢悠悠的说:“但是人本身就是这样矛盾啊。”   在还没有彻底放手之前,他自然希望尽善尽美,但是等他找到可以托付之人之后,他也能从此不管不顾,心安理得的躺平。   “我真的不能去库房把那张双人躺椅搬出来吗?我找人定做的时候可是花了大心思,就此放在仓库积灰实在是太可惜了。”谢长安突然说。   “你可以让人再做一张单人躺椅,就摆在我这张躺椅旁边。”叶景辰说。   至于双人躺椅,他是不可能同意谢长安从库房取出来的。   它最好的归宿,就是在库房积灰!   谢长安长长叹了一口气,最后他还是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叶景辰的躺椅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然后某一刻,叶景辰的声音没有了。   他又睡着了。   谢长安于是也不再说话,靠在躺椅边上,看着叶景辰的脸,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声,消磨着这宁静又惬意的时光。   叶静姝来找叶景辰,正好看到这一幕,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反正想不明白,两个大男人是怎么看对眼的。不仅看对眼,还如胶似漆,看起来比寻常的夫妻还要恩爱。   她以前本来很不喜欢谢长安,知道叶景辰居然喜欢谢长安之后也很难接受,但是这两年见惯了他们两个腻歪的场面,被硬塞了无数狗粮之后,叶静姝已经麻木了。   “这个人像望夫石一样凝视着你,你是怎么睡得着的?”等叶景辰醒了之后,叶静姝问他。   “皇姐,等你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你就会明白,人是不可能会防备枕边人的气息的。”叶景辰笑着说。   “咦——别说了!”叶静姝做了一个受不了的表情。   叶景辰从善如流换了一个话题,说起了他们昨天去慈幼堂的事,然后提议叶静姝为慈幼堂请一个画师。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一个画师怎么能够,多请几个,多画一些孩子们嬉笑玩闹的画面,这样以后再有赏花宴,就可以拿那些画来为慈幼堂募捐善款了。”叶静姝的脑子转的很快,马上就有了新的想法。   她自己固然能够承担起慈幼堂的开销,不过如果能多拉几个世家勋贵的贵夫人一起加入做善事,也能让慈幼堂的孩子们过得更好。   反正他们有的是钱,花钱买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第637章 大结局   叶静姝有了想法,便开始跟叶景辰商量起了具体实施的流程。   她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想做的事马上就会去做,不能做的也会创造条件去做。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听到他们在讨论的话题,也纷纷参与进来,一起出主意。   皇城最不缺权贵,那些权贵也不缺钱,如果这件事策划的好的话,把慈幼堂的规模再翻一翻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一来,慈幼堂就能接纳更多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了。   等叶景和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讨论出了具体的章程。   去承乾宫用晚膳时,叶景辰跟皇帝提议,在宫外建一座书院,请最好的先生,来教皇孙们读书。   皇帝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里很不乐意,但是也没拒绝。   书院的选址就定在了所有王府和公主府中心的位置,从现在开始动工,等到大皇孙满六岁,刚好可以去上学。   “为什么要等到六岁,老祖宗定下的规矩,皇子皇孙四岁就该启蒙了,等六岁黄花菜都凉了。”皇帝黑着脸说。   “老祖宗之所以定下四岁启蒙,是那时候的大渊内忧外患,所以孩子们要从小就开始努力。如今大渊在父皇的治理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何必还要对皇孙那么苛刻?”   “先辈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让后辈过得更加幸福快乐吗?”   皇帝被哄的有点高兴,就不再提祖宗规矩了。   “书院的名字就叫大学。”叶景辰又说。   “为什么要叫大学?”叶静姝问。   “‘太’字少一点,不就是‘大’吗?”叶景辰开玩笑道。   皇子公主们都有些茫然,只有皇帝心中一动。   “我开玩笑的,之所以叫‘大学’,是因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叶景辰又说了一个很正经的理由。   这个理由一说出来,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修建书院我有经验,我先命人画图纸,图纸画好之后大家再一起商量细节。”叶静姝说。   “书院的先生从现在起也可以开始物色了,老师或许可以作为经、史的主讲,他以前就对给我们上课很感兴趣。”叶景铭说。   他说的老师,是指严诩。   严诩不仅是百官之首,还是当世有名的大儒,他的才学和为人大家都有目共睹,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你先跟严相提一提这件事,探探他的口风,反正现在离教学还早。”叶景辰对叶景铭说。   “北尘对翰林苑的情况最为了解,可以先让他在翰林苑寻找合适的人担任大学的侍读和讲师。”叶静妤说。   能进入翰林苑的,最差都是二甲进士,他们的学问都足够,不过除了学问之外,人品和性格也极为重要,三者缺一不可。   “我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你们每个人,每个月至少要在大学讲一次课,君子六艺,经史子集都可以,不规定讲什么内容,但是必须要去讲一节课。”叶景辰笑着对他们说。   好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让他们听课可以,但是让他们讲课,这不是为难他们吗?   “我知道你们之前没讲过课,可能不知道要怎么讲,所以特地提前告诉你们,给你们充足的时间来准备,等大学有了学生之后,你们可不要让我失望!”   “皇兄,我能讲天工阁里的奇巧之物吗?”叶景宁最先举手发问。   如果不行的话,那他一开始就退出。   “当然可以!这些都是前人智慧的结晶,能够造福很多人。”叶景辰点头同意。   天工阁收容的奇巧之物,几乎代表了大渊目前最出色的技艺,这些技艺自然需要传承。   不只是大学可以讲,叶静姝开设的女学,以及国子监都开设有天工学的选修课,感兴趣的都能去学。   其他一些有影响力的学院,叶景辰也派了人去沟通,有些学院的山长比较开明,也同意增设这一门选修课,有些学院因循守旧,叶景辰也没有勉强。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现在因为税收改革在慢慢提升,工匠的地位也应该提升起来。   到时候,那些守旧派就只能面临两个选择,要么接受,要么淘汰。   叶景宁这一问,算是打开了其他人的思路。   如果连天工阁里的奇巧之物都能讲的话,那他们也大可以挑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去讲。   因为要教的都是自己的子侄,要是表现不好的话,那丢脸就丢大了。   所以所有人都暗自决定,从今天开始,他们就要为了几年后才会开始的教学做准备。   回到东宫之后,叶景辰将关于大学的计划告知了谢长安。   谢长安发现是他想多了,虽然这件事是叶景辰在主导,但他将所有的事都安排给了其他人在做,他自己其实什么事都没有,无非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   虽然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动动嘴皮子,但在所有人看来,他仍然是贡献最大的那个人。   果然,咸鱼就是咸鱼,就算要努力,也只肯动嘴皮子,指挥别人去努力。   谢长安算是看明白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叶景辰的工具人。   而他,是头号工具人。   ‘工具人’这个称呼似乎不太好听,但他却甘之如饴。   从小到大,他都是叶景辰的工具人,但同时,叶景辰也回报了他所有他想要的东西,包括独一无二的爱。   不只是他,叶景辰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所以,他们都信服他,爱戴他。   大学竣工那一日,所有的皇子公主都到场了,吴择明和云舒也到了,因为他们的孩子将来也会跟他们一样,作为伴读,来这座大渊最好的书院读书。   跟所有的皇子公主一样,他们每个月也至少要来大学给孩子们上一节课。   大学竣工的第一日,先生没到,厨子先到场了,在这所象征着未来和希望的书院里,置办了一场宴席。   小时候,他们在文华殿读书的时候,每次吃饭,围绕着一桌就能坐下。   但是十几年后,所有人都拖家带口,再大的桌子也坐不下了,只能分成两桌。   他们坐一桌,家眷另开一桌。   和多年前一样,叶景辰的一边坐着谢长安,另一边坐着叶景和,其他人的位置也跟以前一样,没有变过。   位置没变,初心也没变。   “愿二十年后,三十年后,甚至四十年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齐聚一堂,把酒言欢!”   叶景辰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谢长安身上。   穿书一场,亲人,朋友,爱人,他都拥有了,此生圆满!   (正文完) 第638章 番外:叶景和(1)   叶景和永远都无法忘记,四岁那年,在长春宫的偏殿,有一个人踏着光走向他的画面。   那一刻,他迎来了他此生的救赎。   他一直叫那个人哥哥,是因为他不知道哥哥真实的名字叫什么。   而他一直没有问,是因为这个秘密事关哥哥的生死,他不想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给哥哥带来任何危险。   御花园里初见之时,他就敏锐的察觉到哥哥跟以前那个喜欢欺辱他的叶景辰不一样。   以前那个人每次看向他的眼神,都是高高在上,看他就像是看一只阴沟里的臭老鼠。   但是哥哥看他的眼神里只有怜悯和心疼,他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厌恶,反而轻柔的就像是他曾经听到过的,那个女人(淑妃)哄她的心肝宝贝儿子的语气。   不过当时他还不能确定,因为那个人当时就站在一旁,他不能确定叶景辰是真的变了,还是因为要做戏给那个人看。   宫里的人都有两副面孔,虽然他才四岁,但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御花园里发生的小插曲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那两个宫女的死,也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他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还要被那些欺软怕硬的狗东西当成是出气筒,哪有闲心去关心别人的死活?   但是御花园里的事很快就被那个女人知道了,她把他叫过去训话,责问他为什么要跑到御花园里去惊扰圣驾,还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无视她的责骂,只想着挨完骂就去被杖毙的那两个宫女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吃的或者能用的东西,但是却被那个女人身上的香气刺激,当场就发了狂,失去了意识。   等他清醒时,他已经被那个女人下令关在了偏殿里。   自从那个女人的儿子出生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管过他,任凭他被长春宫里的宫人欺辱,眼下他被关了起来,自然更不会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这一次,不知道又要被关多久,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记得给他送点吃的,他在御花园里只是吃了一些花瓣,现在肚子还饿着。   好在晚上有人骂骂咧咧的给他送了一碗剩饭,可能是被白天那两个宫女的死吓到了。   有那碗剩饭,他总算不用半夜被饿醒了。而且他现在是被那个女人下令关起来的,也不会有宫人来欺负他,这天晚上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早上,他被门外的动静吵醒,从床上起来,趴在门缝那里往外看,竟然又看到了叶景辰。   他带着一堆人,气势汹汹,似乎是来找麻烦的。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没成想门却突然被推开了,要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就被门砸到了。   门开了,光照到他脸上,很刺眼。   他难受的捂着眼睛,从眼睛的缝隙里看到,有人从门外踏着光走进来,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怀抱很温暖,跟他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   皇帝不在这里,所以不存在继续演戏的可能,被这个人抱着的一瞬间,叶景和就开始觉得,他不是原来的那个叶景辰。   所以在这个人想带他回东宫时,他表现的很顺从。   去东宫的路上,他又试探了这个人一次。   他故意让这个人抱着他走路,还不让别的宫人抱,面对他无理的要求,这个人竟然也纵容了。就算累的气喘吁吁,也坚持着把他抱回了东宫。   他愈发确定,这个人不是叶景辰。   到了东宫之后,他继续试探了好几次,就算他故意发疯咬了他,这个人也没有生气,反而先安慰他。   他心里的猜测终于肯定了。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他人生的苦难从这一天开始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从来到东宫的那一刻起,有哥哥在的每一天,他都活在蜜罐里。   哥哥亲力亲为的照顾他,喂他吃饭,给他洗澡,还唱歌哄他睡觉,教他说话,他对比了一下,哥哥对他的好,比他偷偷见过的那个女人(淑妃)对她的宝贝儿子还要好。   哥哥找太医给他看病,还用最快的速度抓到了给他下毒的人,最后还找出了幕后黑手。   可笑的是,他的毒竟然是生下他的那个女人让人给他下的,只是为了废掉他,争取他的抚养权,然后借着他皇子的身份过好日子。   最后这个女人被送进了冷宫。   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里流着跟那个女人一样的血,他小时候的命很硬,那个女人的命也很硬,在冷宫那样的地方,她竟然也能活下来。   在哥哥去了北疆之后,那个女人托人给他送信,引他去冷宫,演了一出母子情深的戏码,骗自己把她从冷宫救出去。   她将一切过错都推到哥哥身上,说哥哥是为了能够完全掌控自己这个皇子,所以才故意诬陷她,挑拨他们母子的关系。   要不是他还清楚的记得小时候发生的事,或许真的会因为这个女人痛哭流涕的样子而有所怀疑。   他想,在冷宫苟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来他面前蹦哒找死呢?   荣华富贵真的就那么重要?   他其实挺好奇那个女人是怎么能在冷宫活那么久,所以就查了一下。   这一查,才发现,是因为哥哥让人叮嘱了看守冷宫的宫人,不能过于苛待,所以才让女人能苟活那么多年。   他明白哥哥的良苦用心,哥哥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了那个女人一个机会,但她却丝毫不知感恩,所以他觉得她不配活着。   没过多久,冷宫里关押着的几个宫人突然发疯,把一个宫人给打死了。   在冷宫死一个人,再正常不过,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既然是哥哥让他自己做选择,那他当然不会留一个对哥哥有敌意的人活在这世上,哪怕那个人是生下他的人。   他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   因为这个女人虽然生下了他,对他却只有算计和利用,从头到尾没有倾注一丝真心。   或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候有过那么一两分,但是他不曾感受过。   他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却从来都不缺爱,因为哥哥对他的爱,弥补了他所有的缺失。   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哥哥在他心里的分量,所谓的母亲,更是连哥哥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第639章 番外:叶景和(2)   叶景和刚开始记事时,长春宫的那个女人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对他还比较上心,安排了很多宫人照顾他,每天都会看他一次。   但是没过多久,她怀孕了,即将有自己的孩子,照顾他的人就减少了一大半,她也从每天来看他,变成了两三天才会看一次。   后来,太医诊断,她的孩子是个皇子。照顾他的人又减少了,两三天看他一次,变成了十天八天才会记得他。   再后来,叶景宁出生了,专门照顾他的宫人被缩减为两个,她一两个月都不一定来看他一次。   她对他的态度,也就是长春宫的宫人对他的态度。   而除了她的漠视之外,在这宫中,还有两个特别厌恶他的人。   未央宫和东宫离长春宫都很远,但那对姐弟却会时不时出现在长春宫,找他撒气。   因为那对姐弟,他在长春宫的处境变得更差了。   负责照顾他的人为了讨好那对姐弟,经常折磨他。其他的宫人要么漠视,要么成为帮凶。   那个女人什么都知道,但是也选择了漠视。   从那对姐弟和宫人们的议论声中,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有多不堪。   生母背叛旧主,妄想母凭子贵,皇帝也将他视为污点,不想看到他。养母有了自己的孩子,他成为了累赘。   他虽然是皇子,却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要是以前,淑妃娘娘没有孩子,或许还会在意你,但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是个皇子,你对她而言就没有了任何价值!”   “岂止是没有价值?日后说不定还会跟七皇子抢东西,成为七皇子的敌人,淑妃娘娘岂能容你?”   “没有价值的玩意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   类似的话,他在长春宫中听到过很多次,刻骨铭心。   所以,被带回东宫之后,哪怕哥哥对他很好,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要做一个有价值的人,一个对哥哥有用的人,这样哥哥就永远都不会放弃他。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现实的残酷。   他虽然没有得癫痫之症,但是他中毒了,这种毒无解,一辈子都会伴随着他。   他的脑子里时时刻刻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隐隐作痛,如果受到刺激,更是容易失去理智。   他变成了一个麻烦。   但是哥哥没有嫌弃他这个麻烦,反而想办法给他找解药,知道香味会刺激到他,就让宫里的妃子和宫女在外面都不能用香。   哥哥知道他会装疯,也知道他不是一个好孩子,却仍然愿意对他好。   如果他之前所遭受的苦难是他遇见哥哥的代价的话,那他甘之如饴。   因为哥哥对他的好,他居然从宫人口中的小可怜,一跃成为众多皇子公主羡慕的对象,甚至还有妃子妄想将他养在自己名下。   他当然不会同意,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哥哥给他的。   所以他的一切,包括他自己,也都属于哥哥。   他要做哥哥手中最锋利的刀,为哥哥披荆斩棘。   而哥哥只需要端坐在高堂之上,优雅高贵,不沾半分脏东西。   他有为哥哥奉献所有的决心和能力,但哥哥却不需要他。   因为哥哥身边有更好用的刀,那把刀叫谢长安,是他的一生之敌。   第一次见到谢长安,他就特别讨厌那个家伙,总感觉他会抢走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后来,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因为谢长安抢走了他最爱的哥哥。   哥哥去北疆的那两年,是他们之间分别时间最长的两年。   哥哥没有带他,却带上了谢长安,一定是他没有谢长安有用。   那两年时间对他来说,仿佛度日如年。   哥哥前脚刚走,他那个好父皇就开始针对他,迫不及待的想把他赶出东宫。   他不是不能离开东宫,但是需要哥哥亲自开口,皇帝不行,他还不够格。   不过他之所以将东宫当成是他的家,是因为哥哥的存在,当哥哥不在的时候,东宫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那两年干脆就住在了护卫营里,夜以继日的操练着护卫营的将士。他一定要练出一支虎狼之师,向哥哥证明他的价值,让哥哥知道,他比谢长安有用多了。   在哥哥离开的那两年里,他的身边出现了不少莫名其妙的人,他们都特别喜欢说一些自以为是的话,比如说哥哥只是将他当成是一颗棋子,哥哥只是在利用他等等。   他听了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他多想成为哥哥手中最厉害的棋子,最锋利的刀!   他巴不得哥哥能多利用他一些!   哥哥在他心里就是天上高悬的明月,他只恨明月高悬不独照他,哥哥要是愿意利用他,那才是他的荣幸呢?   至于那些对哥哥心怀恶意之人,他自然是送他们去见了阎王。   后来,哥哥终于回来了,他又成为了那个有哥哥疼爱的幸福孩子。   只不过,他的幸福还没有持续多久,天降异象,有对哥哥不利的谶言出现。   他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是谁在散播那些谶语。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谶言的始作俑者是谢长安,他为了能嫁进东宫当太子妃,编织了一场弥天大谎,而哥哥配合了他。   哥哥说他喜欢谢长安,所以想要跟他一直在一起。   当他亲口听到哥哥这么说的时候,他真的很嫉妒谢长安。   谢长安他凭什么?   他甚至想杀了谢长安,这样他就不会失去哥哥了。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他可以肯定,他对哥哥的爱和忠诚,一定不会比谢长安差,也一定不会比不过所谓的爱情。   想要谢长安死的念头在他心里叫嚣了许久,若是不相干的人,他早让对方死千百遍了,但是谢长安是哥哥喜欢的人,所以他不敢。   他很了解哥哥,如果他杀了谢长安,他就会失去哥哥,这代价对他来说太大了,大到他无法承受。   他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多一个人爱哥哥没什么不好。   反正他们的生命还很长,他会一直监督着谢长安,若是有朝一日谢长安变心了,他绝对会毫不犹豫杀了谢长安。   后来有一天,他在皇城的大街上看到了一个跟他很像的孩子,长得像,眼神像,凄惨的模样也很像。   看到那个孩子,他就仿佛看到了没有被哥哥救赎之前的自己。   哥哥喜欢小时候的他,那么一定也会喜欢这个孩子。   鬼使神差的,他把那个孩子带回了家。   他查了那个孩子的来历,发现了可疑之处。   他猜到了这个孩子是有心之人故意送到他面前的,但是他还是收养了这个孩子,并且请哥哥给他取了名字。   哥哥叫他春明,春和景明。   哥哥果然很喜欢那个孩子。   哥哥说过,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那么,就让春明做他的孩子。   就算以后万一有一天他不幸走在哥哥前面,也有这个孩子为哥哥养老送终。 第640章 番外:当前世的叶景和来到这一世(1)   当意识逐渐开始涣散之时,叶景和惊奇的发现,从小到大一直折磨着他的头疼竟然消失了。   在死亡之前,他终于享受了片刻安宁。   原来,迎接死亡竟然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早知道死亡并没有那么痛苦,他就早点死好了,一条烂命,何必苦苦挣扎?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原本意识全无的叶景和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他有些烦躁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身处闹市之中,周围围满了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而他正躺在地上。   他不是死了吗?   他疑惑的想着,熟悉的头痛感如影随形。   然后,疼痛的感觉后知后觉席卷全身,尤其是胸口被长枪利刃刺穿的伤口,更是痛的他想死。   难道他当时没死透,现在又活过来了?   但是谢长安那厮竟然没补刀或者将他鞭尸?   这不合理啊!   不过,就算之前没死,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还是会死,没区别。   “流了这么多血,人还没死,真是命大啊!”   “这身伤是怎么弄的?如今正是太平盛世,天子脚下,谁敢当街行凶?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谁知道呢?一大早人就躺在这里了,也没人敢动他。”   “报府衙了吗?”   “当然报了!这样的事肯定要报府衙,衙役说不定马上就来了!”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倒是没人理会已经睁开了眼睛的叶景和。   毕竟这个人看起来伤的太重了,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断气?   现在的日子过得这么快活,他们可不想平白摊上官司。   “快让开,府衙的老爷们来了!”   “快让开!快让开!”人群里有人喊着,围观的老百姓纷纷让开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京兆府尹的四个衙役大步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一看向躺在地上浑身血污的叶景和,当即就吓得跪下了。   “谦王,怎么会是您?!”   叶景和眼睛瞳孔一缩,谦王是谁?   他虽然不知道,但是围观的老百姓却似乎很清楚。   “竟然是谦王,他可是护卫军的统领,谁敢对他下手?”   “皇城的天要变了?”围观的百姓们得知叶景和的身份之后,非但没有散开,反而议论的更起劲了。   嘈杂的声音吵的叶景和脑瓜子嗡嗡作响,要不是现在动不了,他绝对跳起来把这些人全都杀了。   “小六,你快回府衙给府尹大人汇报此事!”   “小陈,你速去最近的医馆找大夫来替谦王诊治!”   “小丁,你速去谦王府报信!”领头的人有条不紊的吩咐道。   接着又对围观的百姓道:“所有人肃静,一会全部去府衙,接受府尹大人的盘问!”   周围嘈杂的声音总算都消失了。   叶景和本来以为,衙役这般说,围观的百姓定会作鸟兽散,但谁知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离开,也没有一个人再说话。   很快,那个去找大夫的,一手拿着药箱,一手拖着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过来了。   老大夫俯下身来给他检查身上的伤,一边看,一边摇头叹息。   太晦气了!   要不是现在动不了,叶景和绝对一剑了结了这个老头!   “大夫,你先给谦王的伤口止血,我已经派人去谦王府了,谦王府应该很快就会来人。”领头的衙役可能也觉得老大夫叹气很晦气,对老大夫说。   老大夫听衙役说这人还是个王爷,顿时不敢叹气了,连忙把药箱打开,开始清理伤口、消毒并且撒止血药粉。   谦王府离这里比京兆府衙近,所以王府的人先赶到。   王府管家和两个侍卫骑着马匆匆赶到,一看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差点没晕过去。   随后,芳惜带着王府的府医也坐马车赶到。   老大夫连忙收起自己的药箱让开,府医先给叶景和把脉,这一把脉,他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芳惜姑娘——”府医仔细看了看叶景和的脸,喊芳惜,“你过来看看,王爷的脉象与他平时的脉象差别很大。”   芳惜本来就想要靠近,但是又担心凑太近会影响到府医,现在听医师喊她过去,便连忙走到了府医身边。   府医给了芳惜一个眼神,示意芳惜看对方的脸。   作为一直照顾五皇子起居的人,芳惜对五皇子的脸可太熟悉了,这一看,便发现了不同。   这个人虽然跟五皇子长的一模一样,但是看脸就能发现,他比五皇子要瘦不少,眼窝深陷,而且,他脸上的表情不对,看他们的眼神也不对。   再者,这个人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五皇子今天出门时穿的衣服,五皇子也没有这样的衣服。   “先救人。”芳惜说。   虽然不是五皇子,但对方跟五皇子几乎长的一模一样,不管怎么样,先把人保住再说。   而叶景和听到‘芳惜’这个名字,眼神动了动。   他记得,那对令他特别厌恶的姐弟,他们身边的宫女名字里面都是‘芳’字开头。   谦王府的府医以前是宫中的御医,医术高超,很快就把叶景和身上严重的外伤都检查了一遍,迅速的给伤口消毒止血并且简单的包扎。   “人能移动吗?”芳惜看他处理完了,问。   “小心一些没有问题,只是胸口的那道伤口需要格外注意。病人现在失血过多,还有一些别的问题,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才能好好处理。”府医说。   “你们来将他抬上马车吧。”芳惜吩咐两个王府侍卫,“小心一些,不要牵扯到伤口。”   管家从芳惜和府医的态度察觉出有异,不过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他对几个衙役以及老大夫都道了谢,然后才护送着马车离开。   芳惜带人赶去出事的地方接人时,芳蕊已经让人进宫去请太子殿下了。   她让府中的人全部待命,然后带着同样心急如焚的春明等在王府门口。   感觉似乎过了很久,王府的马车才出现在街道尽头。   春明看到马车,便连忙朝着马车飞奔过去。   马车在春明面前停下,芳惜和府医从车上下来。   “小公子,您不要着急,这个人并不是王爷,只是一个跟他长的特别像的人。”芳惜小声对春明说。 第641章 番外 当前世的叶景和来到这一世(2)   虽然这个受了重伤的人不是五皇子,但是这个人跟五皇子太像了,所以出于某种直觉,芳惜还是将对方带回了谦王府。   芳蕊跟在春明身后,也听到了芳惜的话。   “不是五皇子就好。”   “但是我刚才着急,已经让人进宫去请太子殿下了。”芳蕊说。   “无妨,这个人虽然不是五殿下,但是——请太子殿下来一趟也好。”芳惜含糊的说。   当侍卫将那人从马车上抬下来时,芳蕊明白了芳惜的意思。   实在是太像了。   如果不是对五殿下特别熟悉的人,可能都发现不了这个人跟五殿下之间的区别。   芳蕊又叫了一个人去东宫报信,虽然现在太子殿下可能已经准备出宫了,但早一刻让他放心也好。   人被抬进王府,安排在了一间客房。   “林太医,劳烦您尽全力救治这个人。”芳惜对府医说,然后安排了好几个护卫守在客房门口。   东宫之中,叶景辰刚起床没多久,谦王府的人就来报,说叶景和在皇城大街上受了重伤。   叶景辰连忙让人去请章太医,又从库房取了两株百年山参,跟谢长安一起急忙朝谦王府赶去。   一行人刚出了东华门,又遇到谦王府来报信的人,说那个人只是跟谦王长的很像,并不是谦王本人。   叶景辰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不过也没有回宫,而是继续朝着谦王府赶去。   他倒要看看,很像是有多像。   两人到了谦王府,芳蕊引着他们到了客房。   此时,府医已经给叶景和处理好了伤口。   从始至终,他一声未吭,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是当他看到被人拥簇着进来的两个男人其中的一个人时,震惊的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那个人分明就是带人围杀他的谢长安,他胸口上的那道致命伤,就是拜他所赐。   他看到谢长安的同时,谢长安也看到了他,瞳孔一缩。   谢长安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动声色的将叶景辰半掩在身后。   “怎么了?你认识这个人?”虽然谢长安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叶景辰对他何其了解,当即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们都先出去。”谢长安对房间里的人说。   所有人,包括府医和章太医都退出房间,谢长安上前几步,仔细打量着躺在床上的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分明是上一世被他带人围杀的叶景和,他胸口那道致命伤,还是他的枪贯穿的。   但是那样严重的伤口,对方不可能会活下来才对,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谢、长、安!”叶景和一字一顿的叫谢长安的名字,但他伤的太重了,气息很微弱,其实根本就没发出声音,谢长安只是从他的嘴型判断对方是在叫他的名字。   “长安,你认识这个人?”叶景辰走上前问。   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叶景辰就知道他不是叶景和,但是不得不说,他跟叶景和长的实在是太像了。   谢长安当即就伸手拦住了叶景辰,不让他靠床太近。   这个叶景和跟现在的叶景和可不一样,他恨叶景辰入骨,并且亲手杀过他。   “他是叶景和。”谢长安说。   “他怎么可能会是景——”叶景辰下意识否认,但是话说到一半,他从谢长安的反应之中察觉出什么,再一次看向床上躺着的人,诧异的问:“他是那个叶景和?”   谢长安点了点头。   叶景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他算是明白了谢长安为什么会这般防备了。   原书中的那个叶景和小时候可没有人拉他一把,所以他过得很苦。长大以后,他就有些疯魔,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他的名字可以止小孩夜啼。   “既然他来了这里,也算是一种缘分。他现在受了很重的伤,先把他救活吧。”叶景辰说。   “他太危险了,而且他对你——原本的你,很仇视。”谢长安有些不认同的说。   “但是我有你的保护不是吗?只要有你在,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叶景辰笑着说。   “我们先出去吧,让章太医来给他看看。”谢长安跟躺在床上的叶景和对视了片刻,妥协了。   然后他不由分说的牵着叶景辰出去了。   看着谢长安的背影,尤其是他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叶景和的眼神暗了暗。   他现在究竟身处何处?   回来的路上他躺在马车里,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但是下马车之后看到的景象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而且,他的记忆里也没有什么谦王。   但是谢长安却在这里。   谢长安身边跟着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看着觉得很熟悉,但是却认不出来?   谢长安跟他的关系貌似很亲密,两个大男人牵着手,难道谢长安是断袖?   他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还有,这个谦王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跟他长的一模一样?   他听婢女提到过五皇子,他也是五皇子,但是——   大概是脑子里的困惑太多了,刺激得头更痛了,身上的伤口也很痛,所有的痛苦一起袭来,叶景和承受不住,带着困惑晕死过去。   “要告诉景和实话吗?”等在客房外,叶景辰问。   在此之前,他们让守在这里的人都退下了。   “我们不说,让他自己说。”谢长安说。   如果由他们来说的话,会泄露太多秘密,他不放心叶景和。   “他的出现对景和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他们本质上是一个人,但是同一个时间和空间,不应该同时存在两个人。”叶景辰有些担心的问。   “等你的宝贝弟弟回来不就知道了。”谢长安说着,语气有些酸。   “你离这个叶景和远一点,他可不是你从小带到大的弟弟,而是被原主从小欺负到大的疯子 他要是知道了你的身份,会杀了你的!”谢长安告诫道。   “但是他刚才的反应很平静,难道他没有认出我来?”叶景辰问。   “认不出来是正常的,面由心生,你现在的样子跟原主差别很大。”谢长安说。   “有多大?理论上来说,我们共用一副皮囊,就算有差别,应该也不会太大才对。”叶景辰以手托腮,思索道。 第642章 番外 当前世的叶景和来到这一世(3)   “原主后来被关进冷宫,然后被叶景和亲手杀了,那几年我都在北疆,没见过他,不知道他的长相有没有变化,但是你跟他长的完全不一样,要不然,我也不可能会喜欢上你。”谢长安说的很肯定。   虽然他喜欢的是叶景辰的灵魂,但灵魂与皮囊是分不开的,如果叶景辰跟原主很像,他厌恶都来不及,是不可能会喜欢的。   虽然谢长安说的很肯定,但是叶景辰对这句话持怀疑态度。   有句话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跟原主可能确实不会一模一样,但他们共用一副皮囊,至少应该有七八分像。   只不过谢长安喜欢他,所以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而已。   等房间里那个叶景和伤好一些了,他倒是可以问一问这个问题。   两人等了一会,叶景和这个正主回来了。   看到叶景和完好无损的回来,叶景辰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他很担心房间里那个叶景和的到来会对他养大的叶景和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景和,你的身体没事吧?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或者头痛什么的?”   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问题来,但叶景辰还是想跟叶景和确认一下。   “哥哥我没事,受伤的那个人不是我。”叶景和冲着叶景辰笑了笑。   “没事就好,等章太医替房间里的那个人诊治了,再让他替你把把脉,这样我才放心。”叶景辰说。   “我都听哥哥的。”叶景和说着,心里越发好奇了,房间里的那个人究竟跟他长的有多像,才会让哥哥这般紧张?   他正想着,春明‘噔噔噔’从远处跑过来,像头小猪一样,一头扎进叶景和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幸好,受重伤的那个人不是哥哥!   叶景和拍了拍春明的小脑袋,心里更好奇了。   章太医背着药箱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现在年纪着实有些大了,头发都白了,要不是身子骨还算硬朗,着实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他踏出房间的时候,叶景辰极其自然的伸手扶了他一下。   “章太医,那个人的伤势如何,会危及性命吗?”叶景辰问。   “命是保住了,后面慢慢调养,身体兴许能养回来,只不过他似乎中了跟五殿下当年一模一样的神经毒素,而且已经特别严重,就算人醒了,估计也会疯掉。”老太医面色凝重的说。   叶景辰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如果当初他没有把叶景和从长春宫带回东宫,说不定现在的叶景和也会变得跟房间里的那个叶景和一样。   叶景和听了老太医的话若有所思。   长的跟他很像,还中了跟他一样的毒?   据他所知,这毒是一个叫陶执的太医研制出来的,而那个太医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难道陶执在给他下毒的同时,也给别人下毒了?   但为什么要找一个跟他长的很像的人下毒呢?   是巧合,还是——   叶景和心中一动,一个古怪的念头浮现在心头。   “现在应该还疯不了。”谢长安见叶景辰脸色难看,于是出声安慰道。   叶景和的命硬着呢,不可能那么容易就疯魔。   “章太医,劳烦您替景和也把把脉。”叶景辰回过神来,对老太医说。   叶景和将手伸到老太医面前。   老太医给叶景和把脉,片刻之后,收回手,对叶景辰说:“殿下放心,五皇子身体康健,气血充足,比您的身体还要好,那个毒素也不会再影响到他。”章太医说。   “哥哥身体出什么事了?”叶景和心中一惊,连忙问。   “太子殿下——   “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叶景辰连忙出声打断章太医未说出口的话,然后狠狠瞪了谢长安一眼。   都是谢长安不知节制害的!   “老太医,哥哥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叶景和却执着的问。   事关哥哥的身体健康,他是不可能轻易揭过此事的。   老太医看了一眼叶景辰,才笑呵呵的道:“太子殿下身体没事,只是不如五殿下这般气血充足而已。”   叶景辰又瞪了谢长安一眼。   “你要是每天能坚持跟我一起锻炼,就不会气血亏虚了。”谢长安很淡定的指出问题的症结所在。   “只是有一点亏虚而已,吃些药膳就补回来了。”叶景辰打着哈哈说。   早起锻炼是不可能锻炼的,虽然他在床上不是出力的那个,但是都怪某个人有瘾,而且很容易上头。他一上头,自己就要遭罪,身体像是要散架,哪还有力气早起锻炼?   “连哥哥的身体都照顾不好,要你何用?!”叶景和一脸嫌弃的对谢长安说。   叶景辰默默捂脸。   这个孩子未免也太单纯了!   他不是在叶景和开窍之后就把皇帝送给他的风月宝鉴送给叶景和了吗?他难道没看?   叶景辰吩咐人带老太医去府中休息,看那个叶景和的伤势,老太医估计要在谦王府待几天。   “我进去看看那个人。”老太医走后,叶景和跟叶景辰说了一声,就走进了房间。   躺在床上的人还处于昏睡之中,叶景和看清楚他的脸之后,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太像了!   就像是他本人一样!   难怪哥哥和春明会那么担心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跟他长的这么像的人?   “闹市之中,突然出现一个浑身是血的濒死之人,就算这人不是皇亲国戚,京兆府衙也会彻查这件事,我们先等一等那边的调查结果,看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发现。”等叶景和从房间出来之后,叶景辰对他说。   “最近这段时间,我也住在谦王府。”说完他又补充。   “不行!”谢长安连忙说。   叶景和却很高兴,连忙让芳惜芳蕊提前去叶景辰的院子布置,至于谢长安的意见,那不重要。   “那个人来历不明,很危险,你现在不应该留在谦王府。”谢长安继续说。   “大不了我这段时间不去护卫营,就留在府里保护哥哥。太子妃无能,护不住哥哥,我来护!”叶景和斩钉截铁的说。   “景和弟弟,你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就如此自信,万一他身份特殊,连你也护不住呢?你难道想要看到你的哥哥因为你而受伤?”谢长安冷声问。   他觉得这两个人根本就不了解小疯子的危险性。 第643章 番外 当前世的叶景和来到这一世(4)   前世,谢长安征战多年,手上沾的血都不及没上过战场的叶景和多。   叶景和差点把世家和皇族杀绝了,嗜杀残暴之名传遍九州。   在叶景和的衬托下,他这个驱逐了北蛮的叛军反而成为了正义之师。   叶景和是个疯子,他手底下那二十万护卫军也都是疯子,要不是叶景和中毒已深,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上一世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这样一个危险的存在,谢长安怎么可能放心让叶景辰待在他附近。   要是按照他的意思,应该趁着叶景和现在动不了,先找个铁笼子把他关起来,免得等他能动之后发疯。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叶景辰是肯定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   刚重生那会,见到叶景辰跟叶景和兄弟情深的画面,他当时就想过,要是让小疯子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发疯。   没想到一念成谶,小疯子真的来了。   “你要住在这里也行,但是你不能单独见他。”谢长安对叶景辰说。   而且他还要把他的暗卫,以及叶景辰的暗卫都安排到叶景辰身边,这样就算小疯子发疯,也能及时保护叶景辰的安全。   “我知道他很危险,不会单独见他的。”叶景辰说。   同情归同情,但他不会因此就忽略了原本的叶景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也不能单独见他。”谢长安说着指向叶景和。   “你有什么资格不让哥哥见我?”叶景和看向谢长安的眼神锐利如刀。   “没说不让见,只是不让单独见,谁知道景辰见的是你,还是里面那个人?”谢长安说。   “他们两个人我应该能分的清楚。”叶景辰笑着说。   “如果他假装成你宝贝弟弟的样子骗你呢?你能马上就识破吗?”谢长安有些烦躁的反问。   虽然他能确定现在的小疯子还不会疯,但是等他跟这个叶景和碰面了,知道了他从小到大的经历,他绝对会疯魔的。   “好吧,我答应你,一定不单独见景和。”叶景辰察觉到谢长安情绪的变化,握着他的手安抚道。   “哥哥——”叶景和委屈巴巴的看向叶景辰。   “景和你也要小心,里面那个人给我们的感觉很危险。如果你要去看望他,身边最好多带一些人。”叶景辰叮嘱道。   危险吗?   叶景和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心里就有些怪异。   他看到那个浑身是伤的人,并不觉得他危险,反而有些难过。   这世上能牵动他情绪的人很少,到现在为止,也只有哥哥和春明,他为何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感到难过?   难道只是因为他们长的很像吗?   叶景辰注意到叶景和自从看过里面那个叶景和之后神情就有些恍惚,他想了想,把芳惜芳蕊叫过来了。   “你去找一趟芳容,将她手中所有能够宁神、安神的香料都取过来,并且让她最近多调配一些宁神静气的香料。”   “这间客房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焚香,客人枕边也放上能宁神静气的香包,给他准备的衣物也全部都焚香。”叶景辰交代芳惜道。   然后又吩咐芳蕊,“你去镇国公府把李先生请过来,就跟他说谦王府有一个跟景和当年情况很像,但是要严重许多的病人,请他过来看一看。”   “多谢哥哥,还是哥哥最关心我。”叶景和感激的说。   说完他表情变了变。   哥哥的这些安排都是为了房间里的那个人,但是他为什么会觉得哥哥是在为了他好呢?   听到他这么说,叶景辰的表情也变了。   另一个叶景和的到来,到底还是对这个叶景和有一定的影响。   “先让人守着他吧,等他醒了,我们一起见见他。”叶景辰对叶景和说。   他不了解里面那个叶景和现在究竟是怎么个情况,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大家一起见他的好。   “好。”叶景和心神不宁的答应了。   芳蕊先回来复命,说李先生暂时不在府中,不过她已经跟管家说明了情况,等李先生回府之后,再请他过来。   芳惜回来时,带了不少香料,其中宁神效果最佳的,还是以沉香为底料的宁神香。   叶景辰让她在房间里点了宁神香,又往枕头底下塞了一个栀子花干花做的香包。   这一天,客房里的人都没有醒。   章太医熬了补气血的药,到时辰了,就让人给他喂药,晚上也安排了人在房间里守着。   第二天一早,叶景和就去客房看望,对方气息平稳,但是仍然没有醒。   叶景辰这天难得的起的比较早,赶上了王府的早膳。   几个人正在用早膳,守着叶景和的侍女来报,人醒了。   叶景和有些坐不住,当即起身就要去看那人。   叶景和一动,春明也跟着站起来了。   “春明,你先吃,我们去看看。”叶景辰随手就把孩子摁回椅子上坐好,他跟谢长安一起跟着叶景和去了客房。   进到房间里,床上躺着的人果然睁着眼睛。   看到跟他长的一模一样的叶景和,他看起来也很惊讶,直白的打量着。   “你是谁?”站着的叶景和表情凝重的问躺着的人。   对方睁开眼睛之后,连眼神都是叶景和所熟悉的。   那是一种很平静的疯狂,叶景和有时候一个人照镜子,会在镜子里看到这样的眼神。   “你又是谁?”那人不答反问,声音还是很虚弱。   “我叫叶景和,大渊五皇子,也是谦王,你现在在我的王府里,是我的人救了你。”叶景和说。   听到叶景和三个字,床上躺着的人眼神变了,一瞬间就变得特别危险。   “如果你是叶景和,那我是谁?”他问。   接着,他看向谢长安,冷声问:“谢长安,你究竟在搞什么鬼,让我连死都不安宁?!” 第644章 番外 当前世的叶景和来到这一世(5)   “你谁啊?我又不认识你!”谢长安与他对视片刻,淡定的说。   叶景和被气笑了,谢长安看他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像是不认识他的样子。   “你不认识我?那我身上这些伤都是拜谁所赐?”他冷冷看着谢长安,问。   “我怎么知道?”谢长安说着,对上另一个叶景和猜忌的眼神。   “我一直都跟你哥哥在一起,形影不离,你哥哥可以为我作证。”谢长安把叶景辰拉了出来。   “他的伤确实不是长安伤的。”叶景辰说。   其实是谢长安,只不过不是这个时间线的谢长安。   “你伤的很重,虽然现在醒过来了,也并不意味着就脱离生命危险了,所以还是先好好养伤吧,至于其他的事情,可以等你把伤养好之后再说。”叶景辰又对躺在床上的叶景和说。   叶景和打量着跟谢长安举止亲密的人,还是觉得他看起来很眼熟,但他就是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感觉应该会是一个令他很厌恶的人,这张脸看着就让他生厌。   “你是谢长安的姘头?你这张脸看着还不如他的脸好看,他看中你什么了?莫非是床上功夫——   “住嘴!”叶景和一声冷喝,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再敢对我哥哥不敬,我马上就杀了你!”他看向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杀意凛然。   虽然他莫名的很在意这个人,但是哥哥是他的逆鳞,对哥哥有敌意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这位病人,当心祸从口出——”谢长安也冷声说。   躺在床上的叶景和却是没管谢长安,而是看向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人,眉心微微蹙起。   用自己的脸做出这么一副仿佛看门狗一样忠心的表情,让他感到很不适。   “小朋友,你现在伤的这么重,挑衅我可不是明智之举,还是先好好养伤吧。”叶景辰却是一点都不生气,笑着对他说。   “长安,景和,我们走吧。”叶景辰叫上两个人一起离开。   以那个叶景和的性格,和他现在的状态,他不放心让叶景和跟谢长安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跟对方独处,因为他怕下次再见到对方,会是一具尸体。   “小、朋、友?”叶景和一字一顿重复着这三个字,盯着叶景辰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饶有趣味的笑容。   谢长安看起来居然很听这个人的话,还有那个跟他长的一模一样,名字身份也都一样的人,也对这个人言听计从。   他究竟是谁?   自己现在又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哥哥,那个人太无礼了,我们真的要救他吗?”走出客房之后,叶景和问。   “当然要救,你难道就不好奇他的身份吗?”叶景辰问他。   “想是想,但是他不喜欢哥哥,我也不喜欢他!”叶景和肯定的说。   “我也不喜欢。”谢长安这时候也接话道:“不如把他送去别的地方养伤,然后再派人看着他。”   “我感觉你应该认识他,他到底是谁?”叶景和看向谢长安,眼神不善。   “他长着一张跟你一模一样的脸,却比你还讨厌,我不喜欢他不是很正常吗?”谢长安不慌不忙的反问。   确实,跟房间里的那个叶景和比起来,眼前这个叶景和看着要顺眼的多。   至少,他们之间有叶景辰这个纽带,再厌恶对方,也不会动杀心。   但是房间里躺着的那个就不一样了,他起杀心只是一念之间。   京兆府衙派了一个主事来谦王府,告知这件事的调查结果。   府衙问询了所有的目击证人,又查了夜里的更夫、守夜人以及巡逻士兵,没有人知道谦王是怎么出现在大街上的,更没人知道他那一身伤是怎么来的。   主事看到叶景和之后,表现的很惊讶,大概是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只过了一天,叶景和的伤就全好了。   这天的谦王府很热闹,就在京兆府衙的人走后不久,就陆续有人登门拜访。   昨天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备了礼上门探望病人,结果传闻中奄奄一息的人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五皇弟,你没受伤啊?”叶景瑜问,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惋惜。   “看四皇兄的表情,我没受伤你觉得很遗憾?”叶景和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这件事旁人不知道实情,府邸跟他挨着,而且就喜欢偷窥他的叶景瑜难道不知道吗?   今天哥哥好不容易留在谦王府,他还想着可以一整天都跟哥哥在一起,结果没想到来了这么多碍眼的人。   主院一整天都吵吵闹闹,叶景和躺在客房的床上都听到了一点动静。   他的房间里守着个侍女,看穿着,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   不过打听一点普通消息也已经够了。   套话套的很容易,那侍女对于他的问题称得上是知无不言,半点戒备之心都没有。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叶景辰早就已经叮嘱过侍女,如果他问什么问题,尽量配合回答。   叶景辰也想要知道当这个叶景和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一个还只能躺在床上动不了的人,能有什么反应呢?   如果不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叶景和会怀疑这是自己死去的几年之后。   但是这里不但有另一个自己,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也都还活的好好的。   这其中,有好几个人明明是被他亲手杀了的。   尤其是那个跟在谢长安身边,他一看到就生厌,以为是谢长安姘头的男人,竟然是他最厌恶,且亲自抹脖子了的叶景辰。   而另一个自己非但不讨厌对方,反而还像一条狗一样对他忠心耿耿。   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地方?   这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吗?   还是说,只是他的一个梦?   但他就算做梦,应该也不会做这么恶心的梦! 第645章 番外 当前世的叶景和来到这一世(6)   叶景和对那个跟他长的一样的人还是有些在意。   但是对方对哥哥怀有很明显的恶意,这让他很不开心,并不想看到他。   不过用过晚膳之后,负责照顾那个人的侍女却来报,说对方想见他,而且只想见他一个人。   “你要见我做什么?”叶景和来到客房,问。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躺在床上的叶景和说:“其实我就是你。”   “你是我?”叶景和觉得自己难以理解这个人所说的意思。   “我也是叶景和,大渊的五皇子,我跟你是同一个人,但是我们之中有一个为真,一个为假,我觉得你是那个假的。”躺在床上的人说,语气笃定。   叶景和觉得这个人有些可笑,先不论真假,“你如何跟我证明你就是我?不会只凭这一张相似的脸吧?”   不说这世上本来就存在长相相似的人,易容术就很容易做到这一点。   “一岁八个月的时候,我在练习走路时摔了一跤,手心破皮流血了,那是我关于自己最早的记忆。”躺在床上的叶景和回忆道。   随着他的回忆,叶景和也回忆起了当时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他身边还有一堆宫女嬷嬷照顾,摔倒擦破手掌之后,痛的哇哇大哭,对于以后要经历的苦难一无所知。   大多数人至少都要等三岁之后才会有零星的记忆,叶景和在这方面绝对是佼佼者,一岁多的事都记得。   这个秘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哥哥都没说,小时候是不敢说,怕被当成是怪物。   后来么,觉得没有必要说。跟哥哥的智慧比起来,他记性好这件事啥也不是。   这应该是只有他才知道的事情。   但是仅凭这一件事,不可能让他相信这个叶景和就是他自己。   “还有别的证据吗?”叶景和问。   “长春宫那个女人生孩子那天,是我第一次被关起来,因为宫人担心我会影响到她。但是她生孩子生了整整一天,之后宫人又把我忘了,过了一天才想起来。”   “我不但被关了两天,这两天也没人给我送吃的,要不是房间里还剩下半碟点心,我早在当年就被饿死了。”叶景和又说起了一件事。   “那半碟点心是什么味道?”站着的叶景和问。   他没问是什么点心,而是问味道。就算是同一种点心,因为做的人不同,味道也会有所不同,除非他自己吃过。   “很甜,甜的发腻。”躺着的叶景和说,露出嫌弃的神色。   那几块点心确实甜的发腻,却救了他的命,所以叶景和从那之后就喜欢吃甜的东西。   “还有呢?”叶景和继续问。   “三岁九个月,我第一次当着长春宫那个女人的面发疯,当时她正抱着她的心肝宝贝儿子,我发病时,吓得她差点把儿子都丢了。要不是当时我还有一丝神智,托了一把,叶景宁那时候就摔死了。但她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觉得我是故意谋害她的儿子,下令把我关了三天,还不让人给我吃的。要不是在被宫人关进房间之前,我眼疾手快偷偷藏了几块糕点,根本就撑不过三天。”   “那几块糕点也是甜的,不过几块糕点撑不到三天,我最后饿的差点把房间里的老鼠逮着生吃了。”   这件事说完,叶景和终于不得不相信,这个人真的是他,因为这个人说的这些也同样是他经历过的,而且其中的细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难怪他一见到这种人,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你身上这些伤,是谁伤的?”当确定了这个人就是自己之后,叶景和最在意的就是他这一身伤。   他从小到大还从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必定要让伤他的人付出代价。   “谢、长、安!”躺在床上的叶景和一字一顿说出这个名字。   “不可能!哥哥说了,不是谢长安。”叶景和下意识否认。   他相信哥哥,胜过相信另一个自己。   “他说不是就不是?你为什么要相信他的话?还有,你为什么要叫他哥哥?他配吗?难道你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躺在床上的叶景和冷声问。   叶景和的眼神变了,变得跟另一个叶景和一模一样,他也冷声道:“哥哥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就算你是另一个我也不行!这是第二次,事不过三,再有第三次,我不会放过你!”   “还有,你说我是假的,我觉得你才是假的,我最喜欢哥哥,死都不可能会忘记哥哥,更不可能会对哥哥有恶意,所以,你不可能是我!”叶景和说完,转身就走了。   这一晚,两个叶景和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用早膳时,叶景辰发现了叶景和眼角的阴影,随口问了一句。   “哥哥,你相信这世上会有两个自己吗?”叶景和犹豫了一下,问。   叶景辰想了想,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完全否定这世上不会有两个自己,但是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有两个自己,所以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叶景辰的这个回答很绕口,但是叶景和听明白了。   另一个自己的出现确实不合常理,但其实这种不合常理的事他身边早就有例子了,那就是哥哥的出现。   长大之后,他时常会想,哥哥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取代了原本的那个叶景辰呢?   不过这个问题他也不敢问,他怕问了之后哥哥就会变成原来那个叶景辰。   虽然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需要哥哥养着的小孩子,但如果失去了哥哥,他的生命也将再无意义。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叶景辰问叶景和。   “昨天晚上我去见了那个人,他跟我说了一些事。”叶景和说。   ‘一些事’是什么事,不难猜。   不过叶景辰倒是没想到另一个叶景和会如此直接就表明身份。   “难道他说他跟你是同一个人?”他故意问。   叶景和心里一惊,连忙问:“哥哥怎么会知道?”   “你刚才就问了我这个问题呀。”叶景辰说。   “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个关于平行空间的理论,虽然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我,但是另一个世界或许也有一个我,然后因为不同的经历,造就完全不同的人生。”   “或许,那个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呢?” 第646章 番外 当前世的叶景和来到这一世(7)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吗?   一个——没有哥哥出现的世界?   叶景和只是设想了一下,就感受到了窒息般的痛苦和难过。   如果没有哥哥这束光照进他的人生,那他的人生该有多黑暗?   与此同时,客房里,另一个叶景和也正在问侍女他自己跟叶景辰相关的事情。   很明显,另一个自己对叶景辰的态度太奇怪了,他是一个变数。   “我们王爷跟太子殿下关系特别好,王爷可以说是太子殿下亲手带大的,之前一直都跟太子殿下一起住在东宫,还是这两年才出宫建府的。”   “就算我们王爷出宫建府了,王府也留着太子殿下的院子,太子殿下偶尔也会住在王府里。”   “府中管事的两位姑娘,芳惜姑娘跟芳蕊姑娘,她们以前在东宫就是贴身伺候王爷长大的,两位姑娘都交代了,王府有两位主子,哦,现在是三位,我们要将太子殿下摆在第一位。”   “我们王爷他......”   侍女说了很多,但是叶景和只从其中提取了一个重要信息,这里的自己从小就被叶景辰带回东宫,是被叶景辰养大的,难怪会如此维护叶景辰。   不得不说,叶景辰当真是好算计。   但是,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叶景辰,那个阴险自私,狂妄自大的蠢货有这样的心机吗?   而且,现在这个叶景辰,跟他记忆里的那个叶景辰真的变了很多,变得他都认不出来了。   还有,叶景辰跟谢长安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吗?他们怎么还搅和到一起去了?谢长安似乎还对这个叶景辰言听计从,是他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失智了?   这个世界未免太荒谬,太不真实了,一定都是假的!   “我们两个都是真的,只不过,你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我。”叶景和想明白之后,找到另一个自己说。   这个叶景和不明白‘世界’的概念,但是他却明白了叶景和想要表达的意思。   对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他难得的多了一些探究的欲望。   “你能跟我讲讲你跟你的哥哥吗?”他问。   再提到叶景辰,他的表情已经称得上平静。   只不过他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哪怕他掩饰的再好,叶景和也能透过他的眼神,看到他内心的真实状况。   眼前的自己,是一个被神经毒素折磨了十几年的人。   叶景和自己曾经也被毒素折磨过,知道这种毒每时每刻都会给他带来痛苦,而这种痛苦直击灵魂。   叶景和再一次庆幸自己遇到了哥哥。   他的记忆力本来就比普通人要强,更何况是跟哥哥有关的事,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如果是别人,他肯定不乐意分享这些事,但现在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叶景和还是很乐于分享的。   他从御花园的初遇说起,将他和哥哥之间的所有事情都事无巨细告诉了另一个自己,从下午一直说到晚上,从夜半说到天明。   熬了一整夜没睡,也说了一整夜,喝了好几壶茶润喉,到了早上,叶景和还是神采奕奕,脸上没有半点疲惫。   另一个叶景和也没有睡,一直默默听着。   原来,只是需要一个救赎,他就能过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可为什么被救赎的是这个人,而不是他呢?   为什么他挣扎求生半辈子,却遇不到这样一个人?   晨曦初上,叶景和终于将话题告一段落,他得回去陪哥哥用早膳了。   昨天为了给另一个自己讲哥哥的事,他连晚膳都没有跟哥哥一起吃。   “景和,你的状态怎么比昨天还要差?你又熬夜了?熬夜伤身,千万不要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叶景辰扫了一眼叶景和,发现他状态不对,于是教育道。   叶景和本来没觉得累,被叶景辰这么一说,他倒是真的感觉到了疲惫感。   “我用完早膳就去休息。”他乖巧的答应。   “你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叶景辰问。   “跟他聊了一晚上。”叶景和说。   “你们居然有这么多话可聊?”叶景辰觉得有些新奇,要知道,在这之前,叶景和对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都是不会好好说话的,要么冷嘲热讽,要么惜字如金,聊一整晚这种事,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主要是我说。”叶景和冲着叶景辰笑了笑,说。   不过对方听的很认真就是了。   他能感受的到,另一个自己对这些事也都很感兴趣。   要是能因此打消他对哥哥的敌意,也是好事一件,他希望另一个自己也能像他一样喜欢哥哥。   饭后,叶景和去补觉了。   没过多久,李先生到访。   叶景辰跟谢长安陪他去客房给另一个叶景和问诊。   李先生看到这个叶景和之后,跟叶景辰感叹道:“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简直就好像双生子一样。”   叶景辰心想,他们之间可比双生子还要亲,毕竟双生子还是两个不同的人,而他们是同一个人。   看到叶景辰之后,叶景和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叶景辰身上,没有移开一分。   就是这个人,救赎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跟他说过无数次,哥哥的手掌宽厚又温柔,哥哥的怀抱也很温柔,还有哥哥的眼神,哥哥说话的声音,哥哥的安慰和鼓励......   另一个自己可能不知道,他从下午到晚上究竟叫了多少声哥哥,叶景和替他数了一下,数到一千声,另一个自己还是一直在说哥哥,叶景和却是懒得再记了。   兄控太可怕了。   而且兄控洗脑的本事也一流,比如他现在看到叶景辰,居然不是先觉得他讨人厌,而是也想叫他一声哥哥。   这样可不行,他不能被另一个自己影响了。   他收回打量的视线,合上了眼睛。   李先生替他把脉,时间前所未有的长。   “他怎么样了?”等李先生把完脉,叶景辰连忙问。   “中毒已深,没疯是个奇迹,但是随时都有可能疯。”李先生看了一眼叶景和,才说。   叶景和听到了,但是他连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 第647章 番外 当前世的叶景和来到这一世(8)   “难道没有解药吗?或者有什么药能稍微抑制,毕竟他还那么年轻,还有大把的好时光。”三人离开客房之后,叶景辰问。   “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按照这个人中毒的程度,他能保持现在的清醒和平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说明他有着远超旁人的忍耐力,要是换做别人,恐怕早就疯魔了。”   “真想看看他脑子里的构造是不是与旁人有所不同.....”李先生低声喃喃。   “先生,您可千万别误入歧途啊!”叶景辰听清楚了李先生在说什么之后,连忙提醒道。   据说太过痴迷一门学术的人,最后都很容易走火入魔。   “没事,我争取活的比他久。”李先生说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活的比他久,然后等他死了,把他的脑子剖开吗?   听明白了李先生的言外之意,叶景辰后背一寒,下意识离他远了一点。   “那我在他的房间点安神的香有用吗?会不会起到反效果?”他问。   “聊胜于无吧,要是从一开始就这样还有效果,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   “先生说伤害不可逆,那景和他——”叶景辰想到他养大的那个叶景和,很有些担心。   毕竟他养的这个也很能忍,就算受毒素困扰,也不会主动跟他诉苦的。   “他肯定也会难受,不过他承受的痛苦不及这个人十分之一,想来他现在应该早就习惯了吧!”李先生不以为意的说。   叶景辰听完,心里有些难受。   虽然他这些年对叶景和的照顾还算周到,但是有些痛苦到底不能感同身受,也无法替他分担,只能靠他自己默默忍受。   送走李先生之后,叶景辰跟谢长安又回了客房。   “昨晚景和跟你聊了一整夜,你应该也没有休息,好好睡一觉吧。”叶景辰对那个叶景和说。   “哥——哥?”叶景和试探着喊出这个对于他来说特别陌生的称呼。   万事开头难,喊了一次之后,再喊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哥哥,你对谁都这么温柔体贴吗?”叶景和好奇的问。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道充满了警告意味的眼神,他瞥了一眼谢长安,发现他此刻的眼神和表情都很有趣,就仿佛护食的狼,生怕嘴边的肉被别的猛兽叼走了。   “我又不是中央空调。”叶景辰下意识的说。   “中央空调是何物?”听到陌生的词汇,叶景和好奇的问。   “因为你是叶景和,虽然不是我从小带大的那个,但你跟他毕竟是同一个人。”叶景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   “另一个我还真是信任哥哥,什么都告诉了哥哥,不过哥哥接受的未免也太快了吧?你都不觉得荒谬吗?还是说,哥哥早就见过像我这样的人?”叶景和问的是叶景辰,看的却是谢长安。   就算这里是另一个跟他原来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他也能够肯定,谢长安,绝对是他认识的那个谢长安。   “没见过,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你是不是这里痛,睡不着?”叶景辰说着,指了指他的脑袋。   “被哥哥发现了——”叶景和紧紧盯着叶景辰,露出了一个跟另一个叶景和有些像,却又不完全像的笑容。   叶景辰想了想,把门外候着的侍女叫了进来。   “让她给你按按太阳穴,看会不会好受一点?”他对叶景和说。   “为什么哥哥不给我按,要别人来帮我按,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你从小养大的那个吗?”叶景和故作可怜的问。   不过他大概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示弱的表情,所以看着很生硬。   “嗯。”叶景辰坦诚回答,“毕竟亲疏有别。”   叶景和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友情提示,不要学另一个你,他从小就精通的争宠本事不是你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谢长安嘲讽道,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丝毫都不掩饰。   叶景和冷冷看向谢长安,眼中的杀意也是毫不掩饰。   “这里只有兄弟姐妹和朋友,没有仇人。”叶景辰注意到他的眼神,开口说道。   “哥哥这么维护谢长安,但是你真的了解他吗?或许他有什么大秘密瞒着你呢?”叶景和收回视线,别有深意的说。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这个秘密不损害我个人和大渊的利益,我就不会过问。”叶景辰笑着回答,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他发现这个叶景和的直觉竟然比另一个叶景和还要敏锐。   “我们心意相通,情比金坚,另一个你都只能靠边站,你一个外来者居然还想离间我们,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谢长安不屑的说。   说完,他当着叶景和的面,牵起叶景辰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叶景和看着谢长安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眼睛冒火。   要不是他现在还动不了,他绝对要弄死他!   “好了,你真的该休息了。”叶景辰说着给了侍女一个眼神。   侍女走向床边,伸出手指正要去碰叶景和的太阳穴,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不想死就别靠近我。”叶景和冷冷的说。   像太阳穴这种危险的穴位,他如何放心让别人触碰?   另一个自己都不一定可以,更何况是其他人?   侍女连忙向叶景辰投去求救的眼神。   “你退下吧。”叶景辰挥了挥手,侍女逃也似的离开了。   “你这毛病喝安神汤有用吗?”看着叶景和,叶景辰叹了口气。   人如果长期睡眠不足,死的更快。   这个时代没有安眠药、褪黑素之类的东西,只有迷药。但是迷药最主要的成分跟他这个毒的主要成分其实同根同源,他哪敢随意给他用?   “哥哥为什么不自己来试试?说不定我不反感哥哥的靠近呢?”叶景和说。   “我跟刚才那个侍女有何不同?她起码还照顾了你两天,我却只是来看了你两次。”   以叶景和从前的经历,他刚才那样的状态才是他最真实的反应,叶景辰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可以让他放下戒备之心。   叶景和:......   “那你走吧,我自己想办法!”他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第648章 番外 当前世的叶景和来到这一世(9)   叶景辰看到他自闭的样子,到底有些心软。   “好吧,那我就试试。”他说着,朝着叶景和走过去。   走了三步,他才发现谢长安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他看向谢长安,谢长安朝着他摇了摇头。   “没关系,不用担心。”叶景辰对谢长安笑了笑,示意谢长安松手。   僵持了片刻,谢长安终是松开了手,不过他紧紧盯着叶景和,但凡他有异动,这个距离他也能先要了叶景和的命。   叶景辰走到了床边,叶景和睁开了眼睛,并且冲着他笑了笑,只不过,这个笑容有些不自然。   用手指按揉太阳穴就意味着两个人的距离要再拉近,但是叶景辰已经察觉到叶景和的戒备。   虽然他想掩饰,但是可能他本来就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还是被叶景辰看出来了。   “我开始了?”叶景辰在下手之前,先询问道。   过了半晌,叶景和才微微点头。   叶景辰朝他靠过去,每靠近一点,便能感觉叶景和的抗拒更明显,要不是他现在重伤,又一直在压抑着自己,估计已经做出防备的姿态了。   “算啦,别为难自己了!”   在手指要碰到叶景和额头之时,叶景辰收回了手,并且后退了几步,跟叶景和拉开了距离。   他看到,叶景和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长安见状,连忙走到了叶景辰身边,问:“怎么了?”   “小景和,信任本就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来的,只要你能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可以彼此信任的朋友,你的人生也会越来越好。”叶景辰笑着对叶景和说。   “我们就不打搅你了,就算睡不着,闭目养养神也是好的。等景和睡醒了,我叫他来找你,他中毒虽然不深,但对于如何抑制毒素应该会有些心得。”不待叶景和说些什么,叶景辰便冲着叶景和摆了摆手,牵着谢长安的手走出了客房,顺便关上了房间门。   “我以为,你会去试试。”离开客房之后,谢长安说。   “我试过了呀,他对我很防备。按揉太阳穴的本意是想让他放松一些,若是他一直将自己紧绷着,岂不是会适得其反?”叶景辰叹了一口气,说。   “还是等景和睡醒了,让他来想办法救赎自己吧!”   无论是性格多么阴晴不定的一个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会不一样的。   比如他能跟叶景和彻夜长谈,还主动学习叶景和的表情神态,虽然学的不太像。   “既然这里用不着我们,那我们不如回宫?”谢长安趁机提议。   他不喜欢待在谦王府,这里不仅有叶景和跟春明,隔壁还有个叶景瑜,他们都会分走叶景辰的注意力。   在东宫,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两个人待在一块晒太阳吹风,他都觉得很惬意。   “明天就回去,还要去给老父亲请安呢,想必老父亲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感兴趣。”叶景辰说。   叶景和只睡了一个上午,用午膳时,他就起了,面上的疲惫之色已经一扫而空。   “年轻就是好啊!”叶景辰感叹着。   “哥哥不也很年轻?”叶景和有些好笑的说。   叶景辰笑了笑,没说话。   虽然他的身体年龄是很年轻,但如果按灵魂年龄算的话,现在已经快要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   谢长安也是。   这样想着,叶景辰看了谢长安一眼,有些不解。   按理来说,像他们这个年纪的中老年人,对于某些事应该不那么热衷才是,怎么谢长安就一点都不受影响?   谢长安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替他夹了一筷子菜。   “你下午去看看你那个......兄弟,他中毒已深,连入睡都有些困难,你看看能不能帮他想想办法。”叶景辰对他说。   “兄弟这个称呼还挺有意思的,不过我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叶景和笑着问。   “长安,你知道吗?”叶景辰看向谢长安,问。   谢长安当然知道,不过他算了一下,发现上辈子叶景和身死的时间竟然跟他来这里的时间对上了。   或许,也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缘分。   “一样大。”谢长安说。   “哥哥问他做什么?他又不知道,我一会去问我兄弟。”叶景和瞪了谢长安一眼,说。   什么一样大,谢长安的回答一看就很敷衍。   不过他对兄弟这个称呼倒是接受的很快。   吃完午饭,叶景辰拉着谢长安回房间午休,叶景和直接去看他新鲜出炉的兄弟。   那个叶景和也刚喝完补血和宁神的汤药。   “你今年多大了?”叶景和见到他就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另一个叶景和问。   “看看我们两个谁大谁小。”叶景和说。   “哥...你哥哥今年多大?”躺在床上的人停顿了一下,问。   “二十有四。”叶景和说。   “我今年二十五。”躺在床上的叶景和当即就说。   他的意图太明显,叶景和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险恶用心,“就算你真的是二十五岁,哥哥也还是你的哥哥。”   “他是你的哥哥,跟我没关系。”另一个叶景和矢口否认,好像上午那个叫叶景辰‘哥哥’的人不是他一样。   叶景和想了一下,确实如此。   哥哥只是他的哥哥,哥哥的弟弟已经够多了,他干嘛还要再给哥哥多找一个弟弟,这不是把自己的宠爱分出去了吗?   “你说的对,哥哥只是我的哥哥,跟你没关系。”叶景和深以为然的点头。   另一个叶景和闻言心里呕的不行,但是要他上赶着认哥哥,不可能!   他想的很硬气,心里其实嫉妒的不行。   同人为什么不能同命?   为什么这个人从小有哥哥宠有哥哥爱,他却什么都没有?!   真想把他的哥哥抢过来!   他倒也不是有多想要一个哥哥,纯粹是不甘心人有他无罢了。   就算没有哥哥,他靠自己不也活到现在了?还比这里的自己活的更肆意。   要不是谢长安,他现在应该已经当皇帝了。   对了,谢长安也把那个叶景辰当眼珠子一样护着,要是他能把叶景辰抢过来——   他真的很想看一看谢长安嫉妒发狂,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第649章 番外 当前世的叶景和来到这一世(10)   第二天下午,叶景辰跟谢长安一起回到了东宫,叶景和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东宫。   去给皇帝请安时,他果然问起了这件事。   “只是一个跟我长的有点像的陌生人罢了。”叶景和轻描淡写的说。   皇帝明显不信,“如果只是一个长的有点像的陌生人,你会把他留在谦王府?你像是那么好心的人吗?”   “我、乐、意!”叶景和一字一顿的说。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景和,不得对父皇如此无礼,快跟父皇道歉!”叶景辰连忙说。   叶景和倒是很听话,当即就开口说:“对不起。”   道歉的速度很快,但是很敷衍,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毫无诚意。   “朕可担不起谦王爷的一句道歉!”皇帝冷笑着说。   “哥哥,我道歉了。”叶景和没理会皇帝,而是对着叶景辰说。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道歉是因为叶景辰要他道歉,与皇帝无关。   皇帝气得脸都黑了。   “谦王不敬君父,不服管教,免去护卫军副统领之职,降为普通士兵!”   他还想收回谦王府,但是心里清楚,如果谦王府被收回,叶景和大概率又要赖在东宫不走,这样岂不是正合他心意?   于是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叶景和冷哼一声,对此毫不在意。   这么多年,皇帝惩罚他的招数也只有这么一个,皇帝不烦,他都嫌烦了。   “父皇,景和这么多年一直都没什么朋友,现在难得碰到一个愿意相交的,也是好事不是吗?”叶景辰笑着说。   “你还有脸笑?他这副样子都是被你惯坏的,你就没有一点羞愧之心吗?!”皇帝奈何不了叶景和,于是便把气都撒在叶景辰身上。   其实他也拿叶景辰没招,滚刀肉一样,打舍不得,骂没有用,但是骂叶景辰能刺激到叶景和,仅凭这一点,他就很喜欢当着叶景和的面骂叶景辰。   叶景和的脸色果然变了,正要开口说什么,叶景辰抢在他开口之前,笑着说:“父皇教训的是,都是我的错,是我把景和惯坏了,父皇骂我是应该的,就不要生景和的气了。”   皇帝被他这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再看其他皇子公主,明明知道他被逆子给气着了,却没有一个人为他说一句话。   真是让老父亲心寒。   给皇帝请安之后,叶景辰回东宫,叶景和回了谦王府。   过了几天,听闻那个叶景和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了,叶景辰跟谢长安一起去谦王府看他。   虽然能下地走动,但另一个叶景和看着还是很虚弱,脸色惨白,跟叶景和站在一起就能发现,他比叶景和要矮一丢丢,脸颊瘦的很明显。   两个人不站在一起,足以以假乱真。真站在一块,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另一个叶景和就这么在谦王府住了下来,他一般都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很少露面,其他的兄弟姐妹都没有见过这个据说跟叶景和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后来有一段时间就连叶景辰都没见过他,再之后,有一天,叶景和告诉叶景辰,那个人走了。   走的悄无声息,就好像他出现时那样。   得知这个消息时,叶景辰还有些惋惜。   就像他跟皇帝说的那样,叶景和一直都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他愿意交心的,眼见着他整个人都比以前活泼了不少,那个人却突然离开了。   对于他的离开,叶景和却表现的很淡然。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迟早是会离开的。”   话虽如此,叶景和入宫来见叶景辰的次数却变多了。   他似乎又变回了小时候那样,很喜欢黏着叶景辰,且完全不管谢长安在不在旁边,也不管谢长安的脸色有多难看。   “你有没有觉得叶景和最近似乎过于黏着你了?”又一次将叶景和送走之后,谢长安脸色不太好看的问。   叶景和的变化很明显,但是这种变化却又跟他小时候很像,似乎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所以,虽然他过于黏人了,但叶景辰还是很纵容他。   对于另一个叶景和的离开,虽然他嘴上说着不在意,说不定心里其实很在意。   “哥哥,我想住在东宫。”   “我为什么不能住在东宫?你以前明明说过,我想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   “是不是因为谢长安不喜欢我,所以哥哥才不愿意我继续住在东宫?”   叶景和重新变得很黏人之后,又提出了想搬回东宫住。   “那春明怎么办?”叶景辰问他。   叶景和固然可以回到东宫,但春明毕竟不是皇族血脉,如果他也住进东宫,皇帝估计会气炸。   “就让他待在王府呗,反正有人照顾。”叶景和说。   “你有多久没陪春明了?”叶景辰问。   最近叶景和天天都往东宫跑,每天基本上都是等到宫门落锁之前才回府。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不需要我每天陪。”   “那你也不是三岁孩子,为什么要天天来找哥哥?”谢长安听到这里,没好气的问。   “这是我哥哥,我想找就找,你管得着吗?”叶景和抱着叶景辰的胳膊对着谢长安挑衅道。   随着他时常往东宫跑,他跟谢长安的矛盾也越来越多,叶景辰真担心他们哪天打起来。   “最近一直都是你来东宫,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谦王府了,今天你先回去,明天我去谦王府看你和春明。”叶景辰想了想,对叶景和说。   如果是以前的叶景和,听叶景辰这么说,他会很高兴,但现在的这个叶景和脸色却有些不自然。   “如果我住在东宫,就能一直跟哥哥在一起了。哥哥想看春明,明日让芳惜芳蕊带他入宫来便是,哥哥何必亲自跑一趟?”   叶景辰本来没有怀疑眼前这个叶景和的,但是他对谦王府、对春明的态度让叶景辰觉得有些不对劲。   叶景和固然最在意他,但是因为他说过,谦王府是他们的第二个家,春明也是他的家人,所以叶景和很喜欢他去谦王府。   现在的这个叶景和似乎很不愿意他去谦王府,为什么? 第650章 番外 当前世的叶景和来到这一世(11)   要区分两个叶景和,对叶景辰来说其实很简单。   虽然一段时间不见,另一个叶景和把脸颊上的肉养出来了,身高的那细微差距也补足了,但是他们两个人在叶景辰眼里其实差别挺大的。   他养大的这个叶景和虽然小时候也吃了很多苦,但是很单纯,尤其在面对他的时候,更是特别好懂。   另一个叶景和哪怕装的再像,眼神也不如他养的叶景和那么纯澈。   他之所以一直不拆穿,也是想要看看这个叶景和究竟想要做什么。   谦王府中,有谢长安安排的人,所以他知道在这个叶景和假扮成他的模样出现在宫中时,另一个叶景和就好端端的待在谦王府中。   而且,这段时间来宫里找他的,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这个叶景和,但也有时候是那个叶景和,两个人像是在玩什么交换身份的游戏一样。   现在这个叶景和更是直接提出想搬回东宫住,而另一个叶景和已经好些天没出现了。   就连这两次跟他们一起去给皇帝请安的,都是这个叶景和。   回东宫住也不是不行,但是当他提出要去谦王府时,这个叶景和的反应明显就是有鬼。   “谦王府里出了什么事吗?”叶景辰表情凝重的问谢长安。   玩游戏归玩游戏,可不能玩出什么事情出来。   “你的宝贝弟弟似乎被他关起来了,好几天没露面了。”谢长安轻描淡写的说。   “不过你放心,他没事,只是被限制了自由而已。这个家伙再疯,也不至于对自己下狠手。”怕叶景辰担心,他又补充道。   谢长安这么一说,叶景和哪还能不明白,这两个人其实早就看穿了他跟叶景和的把戏,只是在逗他们玩呢。   “哥哥还真是相信谢长安,竟然将他当成是你的眼睛,但是如果他像现在这样欺骗你的话,哥哥岂不是就成了睁眼瞎?”叶景和笑着问。   “哥哥这么快就接受了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叶景和,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你身边的谢长安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谢长安?”   “那哥哥又知不知道,在那个世界,谢长安最后带着谢家军叛变了,他改朝换代,自己当皇帝了。”   叶景和当着谢长安的面,向叶景辰揭露了谢长安的秘密。   他特别期待看到叶景辰怀疑或者猜忌的表情。   这也是他打动另一个叶景和,陪他玩这个游戏的筹码。   他看得出来那个叶景和也很不喜欢谢长安,于是将谢长安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秘密告诉了叶景和,并且让叶景和相信了谢长安接近叶景辰是别有用心。   说服叶景和的过程很简单,因为叶景和自己大概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他提出跟叶景和互换身份,在叶景辰面前揭露谢长安的真实面目。   叶景和一开始自然不愿意,他觉得叶景辰不可能认不出他们两个,也不想欺骗叶景辰。   他就跟叶景和打了一个赌,他假装叶景和的身份,在叶景辰面前出现三次,如果叶景辰没有认出他,那就是那个叶景和输了,他要将自己现在的身份让给他,直到他用这个身份把谢长安从叶景辰身边赶走为止。   三次试探之后,叶景辰并没有认出他们,按照他们的赌约,叶景和暂时不能出现在人前。   他知道以谢长安做事滴水不漏的性格,绝对会在谦王府安插自己的人手,应该也能察觉到谦王府发生的事。   他赌谢长安绝对能认出自己,也赌谢长安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叶景辰,这样一来,谢长安又多了两桩罪证,他更有把握把谢长安从叶景辰身边赶走。   经过这段时间跟叶景辰的相处,他终于明白了另一个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喜欢叶景辰。   只要待在叶景辰身边,就连神经毒素对他的影响似乎都会减轻。   这样能够让他感受到安宁的人,他自然想要把他抢过来,只属于自己。   更何况,谢长安还是他的死对头,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谢长安过的这么幸福?   至于另一个自己,他也只能说抱歉,反正他又活不了几年,就在他有限的时间里,让一让他又何妨?   所以他趁着叶景和对他毫无防备之心,反客为主,把叶景和控制住了,一同控制的还有刚好去找叶景和的那个叫春明的小崽子。   他提出想住回东宫,就是想进一步离间叶景辰跟谢长安,谁知叶景辰竟然要去谦王府,还想要见春明那个小崽子。   以那个小崽子对叶景和的在意,如果见到了叶景辰,大概率会揭穿他的身份,所以他不能让叶景辰去谦王府,也不能让他见春明。   他自以为他的计划万无一失,却不想一开始就已经被叶景辰看穿。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亲人、朋友和喜欢的人,所以他不懂这些感情,也不明白叶景辰是靠什么来区分他跟那个叶景和,明明他们现在已经一模一样,也不明白叶景辰既然已经看穿了,为什么还要陪他们玩,以至于他现在的处境特别难堪。   他只能继续激化叶景辰跟谢长安之间的矛盾,引起二人之间的猜忌,这样一来,他还能跟叶景辰说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帮叶景辰揭发谢长安的真实面目。   他以为,叶景辰身为储君,最在意的,应该就是皇位。   而上位者的疑心病都重,最讨厌隐瞒和欺骗。   得知谢长安过往的经历和他的欺瞒,叶景辰就算不会马上就跟谢长安反目,也会质问他,与他产生隔阂。   谁知他说了那么多,叶景辰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让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把这样一个心怀叵测之人留在身边,哥哥难道不会晚上睡不着觉吗?”叶景和笑着问,笑容有些勉强。   “他的过往我知道,至于他隐瞒我的事,我稍后自会跟他算账,但是现在,你要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景和控制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着毫无保留的相信别人,为什么要做让他失望的事?”叶景辰看着叶景和,有些失望的问。 第651章 番外 当前世的叶景和来到这一世(12)   叶景和脸上的笑容难以为继。   他不会伤害另一个自己,他只是太喜欢叶景辰了,想要在死之前跟他多一些相处的时间而已。   他这一辈子几乎从未感受过别人的善意,除了另一个自己,就只有这段时间对他好的叶景辰。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都觉得这好是他顶着另一个自己的身份偷来的,但是现在他知道了叶景辰早就知道了他不是那个叶景和,所以他可不可以认为,这段时间叶景辰对叶景和的好,就是对他的好!   但是叶景辰现在对他失望了,因为他觉得自己伤害了他从小养大的那个叶景和。   “哥哥,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想在死之前多一些跟你相处的时间而已”叶景和苦涩的说。   听到这样的回答,叶景辰心里有些沉重。   不管是章太医还是李先生,对这个叶景和的诊断结果都不怎么好,他中毒已经太深了,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疯魔。   对叶景和来说,疯魔与死没区别,或许比死还残忍。   面对这样的他,叶景辰也说不出责备的话来。   “就算你用自己的身份,我们不也可以相处?”   “而且,‘不舍’造成的伤害虽然不可逆,但是也不会马上就死,只要不死,就有希望不是吗?”   “哥哥的意思是不生我的气吗?”叶景和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你对不起的是景和,就算要寻求原谅,也是要寻求景和的原谅。”叶景辰说。   “但是我骗了哥哥。”叶景和失落的说。   “你没有骗到我,我知道你不是他,不也没告诉你吗?就当是我们扯平了。你现在还是快去找景和,寻求他的谅解吧。”   “哥哥你真的太好了,要是我小时候也能遇到你就好了!”叶景和说着,快步走到叶景辰身边,一把抱住了他。   谢长安见状就要把他跟叶景辰分开,却被叶景辰一个眼神止住了。   “虽然小时候没有遇到,但是现在不是遇到了吗?你就是景和,景和就是你,以后你也是我的弟弟。”叶景辰说着,也抱住了他,并且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他。   “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叶景和觉得自己的眼眶很热,有些想哭。   “你快些回谦王府去跟景和道歉吧。”叶景辰抱了他一会,说。   过了好一会,叶景和才说了一声“好。”   他依依不舍的松开叶景辰,抬手飞快抹了一把眼睛,就要离开。   不过走了几步,他想到什么,又退回来,正对着谢长安,“我跟他都觉得你配不上哥哥,但是谁叫哥哥喜欢你呢?好好照顾哥哥,不要生二心,要不然,我跟他都不会放过你的!”   撂下狠话之后,他才大步离开。   谢长安沉着一张脸,盯着叶景和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一个洞。   “谦王府的事,为什么没有及时告诉我?”叶景辰看向谢长安,问。   “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想玩什么把戏,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宝贝弟弟的。”谢长安连忙说。   叶景辰看着谢长安,不说话。   “我绝对没有要看他们狗咬狗的意思。”谢长安被看的有些不安,连忙保证道。   “你骂我是狗?”叶景辰表情一冷。   “我没有——我是狗。”最终,谢长安说。   “你是狗,那我是什么?”谁知叶景辰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我错了!”谢长安果断认错,“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第二天,叶景和来了东宫,还带着春明。   “哥哥,他太过分了,枉我那么信任他!”叶景和看到叶景辰之后,就可怜兮兮的跟他抱怨。   “这次他做的确实很过分。”叶景辰说。   “不过你自己也要反思,为什么轻而易举就中了他的计。”   “我之所以会被他骗,只是因为我信任他,别人可骗不到我。”叶景和想到另一个自己,就有些生气。   “那你要原谅他吗?”叶景辰问。   叶景和沉默了片刻,说:“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其实我能理解他的做法,如果易地而处,我换成是他,我可能会做的更过分。”   在黑暗里待久了的生物,都有趋光性。   哥哥的身上闪闪发光,他们都会不受控制的被吸引,这是他们的本能。   遇见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们除了可以成为彼此的依靠之外,也多了一个人一起喜欢哥哥,守护哥哥。   (景和的番外到此结束!) 第652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1)   一觉睡醒,看到完全陌生的环境,以及消失的谢长安和东宫众人,叶景辰有些懵。   身上穿的还是他睡觉时穿的衣服,身体也是他的身体,但是放眼望去,住的地方破破烂烂,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人。   他在这陌生的地方转悠了半天,才找到了大门,但是门却被从外面锁上了,打不开。   他翻上院墙,看到熟悉的建筑群,才惊觉他所在的地方好像是冷宫的位置。   他昨天不是跟谢长安一起睡在东宫吗?怎么醒了之后却是在冷宫?   是有人恶作剧,还是他又穿了?   从院墙翻出去,凭借着对宫中地形的熟悉,他躲过了几波巡查的羽林卫,来到东宫附近。   或许已经不能叫羽林卫,因为他发现这些巡查的护卫穿的并非羽林卫的铠甲,倒是有些像神威军的制式。   东宫附近戒备森严,巡查的护卫特别多,他耐心等了半天,才在他们换防的间隙进入了东宫。   进了东宫,他发现虽然宫殿的位置没变,但是除了宫殿之外的布局都跟他的东宫截然不同,处处都透着陌生感。   直到他摸到主殿附近,看到了东宫的主人,那个孩子分明就是春明。   只不过,这个春明比谦王府的那个春明看起来要高一些,可能会大个一两岁。   看到春明,叶景辰哪里还不明白,他这是又穿书了,而且,还是穿到谢长安当了皇帝之后。   昨天晚上,他们还是耳鬓厮磨的爱人,过了一夜,就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他身上还有谢长安昨天晚上留下的痕迹呢!   如果谢长安现在看到了他,并且认出了他是叶景辰,恐怕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吧?   叶景辰的第一反应是他要出宫,避开谢长安再从长计议。   可是现在这座皇宫已经换了一个主人,他虽然会些功夫,但是比起谢长安、晨曦他们还是差的太远了,这样的他,有可能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离开皇宫吗?   而且,离开皇宫之后,他还能再见到谢长安吗?   上一世,谢长安才活了三十岁就死了,如果从春明的年纪推断,他岂不是没几年好活了?   既然穿到了这个时间点,如果不亲眼见一见谢长安,他实在有些不甘心。   按照谢长安以前跟他说的,他做了皇帝之后,后宫没有一个妃子,也没有孩子,唯一的继承人,还是他在大街上随便捡的小乞儿,也就是后来的春明。   他对自己的这个继承人还算上心,一有空闲,就会亲自教导他。   所以他只要待在东宫,待在春明身边,那想见到谢长安应该很容易。   不过春明现在是太子,身边明处有宫人跟着,暗处还有暗卫,想要靠近他也很难。   他混进内侍住的地方,偷了一套内侍的衣服换上,俳佪在主殿附近,准备找机会接近春明。   不过他还没能出现在春明面前,倒是先碰到了来看春明的谢长安。   一身帝王服饰的谢长安,周身气势凌人,但是叶景辰只看到了他眉目间的倦色和病态,以及他消瘦的身形。   见到这样的谢长安,他有些失神,晚了片刻才想到要垂首回避,却不想只是这片刻就被谢长安注意到。   “抬起头来!”脚步声停留在他面前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冷漠的声音响起。   叶景辰迟疑了片刻,还是抬起了头,与谢长安对视。   他留在这里本来就是想要见到谢长安的。   “废太子?”谢长安看到他的时候,先是眼神一冷,接着面露疑惑之色。   “我不是他,他不是早就已经被景和杀死在冷宫了吗?”叶景辰笑着对谢长安说。   他以前就很好奇,他跟原主的长相究竟有几分相似,没想到他疑惑的问题以这种方式得到了答案。   想来,他跟原主应该还是长的很像的,要不然,谢长安不会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你究竟是谁?”谢长安脸色微变。   叶景和杀了废太子这件事,知道的人应该不多,而且,这个人叫小疯子景和,一副很熟稔的样子,他究竟是谁?   “这件事还是你告诉我的,不过不是现在的你,而是以后的你。”叶景辰不慌不忙的说。   “以后的我?”谢长安冷笑,“你以为朕会信你如此荒谬的理由?来人——   “我还知道太子身世的秘密,也是你告诉我的。”   “我还会你们谢家枪法,这是你父亲亲自教会我的。”   “我还有这个——谢家只传给长媳的传家宝!”叶景辰飞快说着,撸起袖子,露出了手腕上戴着的金镯子。   在接过这只金镯子之前,叶景辰也不敢相信,像镇国公府这样的人家,传家宝居然是一只普通的金镯子,这只金镯子还有点细,上面也没有任何花纹。   叶景辰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谢长安只是有些微动容,等到他说第二句话时,谢长安的脸色已经变了,等谢长安看到叶景辰手腕上的那只手镯时,瞳孔一缩。   “这怎么可能?!”他失声惊呼。   镇国公府的人早就不在了,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应该不会再有人知道,镇国公府的传家宝真的只是一只很普通的金镯子。   这只镯子应该在母亲去世之后就被他好好收藏了起来,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某个人手腕上,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个男人,还是一个跟废太子有着七分相似的男人! 第653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2)   “你究竟是谁?”谢长安逼近叶景辰,伸手就是一个掐脖子锁喉的手势。   叶景辰身形一闪,躲开了,让谢长安的手落了空。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谢长安是没想到叶景辰竟然能躲开,而叶景辰则是没想到前世的谢长安身手居然比重生后差了不少。   不过他前世身体本来就差,整整十年都活在皇帝的监控之下,必须要伪装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才能活下去,身手可能确实比不上重生后的他。   “谢甲、谢乙!”谢长安甚至没叫他身后的护卫,而是喊了暗卫的名字。   暗卫应声出现。   叶景辰自知不是暗卫的对手,干脆就没有反抗,被两个暗卫一人一边钳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谢长安这才再次逼近,一只手捏着叶景辰的下颚,一只手举起叶景辰的手臂,露出那只镯子。   “你知道这只镯子意味着什么吗?就敢戴在手上?”他冷冷问。   然后他发现,随着叶景辰的手臂被举起,袖子滑落,露出叶景辰白到似乎会发光的手臂,以及手臂上明显的青青紫紫的痕迹。   那些痕迹太暧昧了,哪怕谢长安没经历过男女之事,也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他眼中冷光一闪,钳着叶景辰下颚的手松开,反手就从腰侧摸出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   如此肮脏龌龊之人,不配戴他们家的传家之宝。   “这只镯子是你母亲亲自给交给我的!”眼见着刀子就要落到手腕上,叶景辰连忙说。   “因为我是她认定的——儿媳,我手臂上的这些痕迹可都是拜你所赐!”   短刀锋利的刀刃在冷白的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痕,但幸好痕迹不深。   谢长安一脸扭曲的,仿佛丢什么脏东西似的,松开了叶景辰的手。   “如果你不信传家宝的话,我还可以舞一遍谢家枪法给你看。”   谢家枪法,只传谢家人,从不外传!   谢长安紧紧盯着叶景辰看了好一会,才对两个暗卫开口道:“押他去校场。”   叶景辰虽然不如谢长安每天勤加练习枪法,但在北疆他整整练了两年,跟谢长安成婚之后也时不时被他拉着练习切磋一二,倒是没有手生。   到了东宫的校场,在谢长安的示意下,叶景辰被暗卫松开,在兵器架子上挑了一杆趁手的枪,熟练的舞了一遍谢家枪法。   收枪之时,他看向谢长安,笑着问:“不如我们切磋一下枪法?”   跟重生后的谢长安切磋之时,他只有被压着打的份,但是刚才谢长安想掐他脖子却被他躲开了那一幕却让他看到了赢谢长安的希望。   谢长安没说话,不过他却是走到了兵器架子旁边,挑了一杆枪。   两人一交手,感受到谢长安出枪的速度和力道,叶景辰就知道了这场比试的结果。   谢长安现在的身手确实比重生后差了不少,不过他的枪法练的很好,两人交手了大概两百个回合之后,叶景辰被他拿枪尖对准了胸口的位置。   “我又输了!”叶景辰被抵住命门半点都不害怕,而是露出一副有些沮丧的表情。   “打不过以后的你就算了,没想到连以前的你都打不过,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懈怠了!”叶景辰小声嘀咕着。   谢长安在他的嘀咕声中表情复杂的收起了枪,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刚才比试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不仅精通谢家枪法,还对他用枪的习惯很了解,不是跟他特别熟悉的人,做不到这一点。   “怎么样,现在你应该相信了我所说的话了吧?”叶景辰将枪放回兵器架子上,回头冲着谢长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说你认识的是以后的我,还说枪法是父亲教会你的,镯子是母亲交给你的,可是父亲母亲早已去世,他们如何教你枪法,传你镯子?!”谢长安冷静的指出叶景辰话里的漏洞。   他说的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我说的以后并不是指你现在的以后,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后面的话叶景辰没说,但是谢长安已经听懂了他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想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   但是不是现在的以后,又能是什么以后?   他难道还能死而复生吗?   “有些话我只能说给你听,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谈谈?”叶景辰向谢长安发出邀请。   “可以,不过——谢甲,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随着谢长安一声令下,谢甲马上就开始熟练的检查,从头到尾,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放过。   这一检查,叶景辰的发冠,脖子上带着的吊坠,另一只手臂手腕上带着的镯子,甚至包括他的腰带,都被谢甲检查出来有机关,其内藏有暗器。   自从谢甲发现一样之后,为了以示他并无恶意,叶景辰就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他只能庆幸他是在睡觉的时候穿过来的,这要是别的时候,恐怕现在谢甲能从他身上搜出来一堆危险玩意。   谢长安也面色古怪的看着谢甲搜出来的那些东西,并且不动声色的离叶景辰远了一些。   他一个皇帝,身上都没有这么多暗器存在,这个人未免也太夸张了一些。   “呵呵......这些都是我的兄长......担心我遇到危险,送给我的小玩意。”叶景辰干笑着解释。   “我是不是应该叫人扒了你的衣服?”谢长安眼神幽深的问。   毕竟他身上的小玩意太多了,谁知道衣服里面有没有猫腻?   叶景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皱眉道:“这不太好吧,衣服扒了我不就被人看光了吗?给你看倒是没什么,但是——”   “闭嘴!我不可能会跟你有什么牵扯!”谢长安冷声说。   “你要是不放心,那就让你的暗卫跟着,十个暗卫跟着都行。”叶景辰说。   “你怎么知道我有十个暗卫?”谢长安惊讶的问。   “以我们两个以后可以睡在同一个被窝——   “闭嘴!”谢长安再一次打断叶景辰的话,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怎么可能会跟男人睡一个被窝?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也不可能! 第654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3)   东宫有很多空房间,谢长安随便找了一间,让跟着他的人都留在外面,暗卫则隐去了身形跟进了房间里。   “谢甲,我的这些东西你可要替我保管好,之后是要还给我的!”叶景辰冲着谢甲藏身的地方喊道。   他身上的这些小玩意可都是晨曦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年才能收到一件,攒了这么一身也不容易。   “现在你可以说了,别想耍花招,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谢长安黑着脸催促道。   房间没住人,所以很空,只摆了桌椅,叶景辰很自然的走到桌前坐下。   “我确实是叶景辰,但不是这个世界的叶景辰,而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叶景辰。”他说着,用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两条平行线,看向谢长安,问:“你能听明白吗?”   “不明白。”谢长安想都没想就说。   这等荒谬之事,他才不信!   “那我换个说法,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原本在我们那里待的好好的,一觉睡醒,就从我们那里,来到了你们这里。”   “在我们那里,镇国公府没有出事,你的家人现在都活的好好的,你还成为了我的太子妃!”说到‘太子妃’的时候,叶景辰故意放慢了语调,好让谢长安能够听清楚。   “不可能!”谢长安下意识否认。   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会雌伏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仇人!   “就算......那个人也不可能是我!”谢长安坚定的说。   “我的太子妃是一个重生之人,他前世推翻了大渊的统治,另立国号,登基称帝。”   “他当了皇帝之后,朝臣一直催着他纳妃扩充后宫,延绵子嗣,他不想娶妻生子,于是就在大街上随便捡了一个小乞儿,带回宫中立为太子。”叶景辰慢悠悠的说。   谢长安听到这里,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算有人能挖掘出太子的身世,可他心里的想法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个人又怎么会知晓?   不过就算这样,他的嘴依旧很硬。   “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那个重生之人就是我!”   “你说的对,虽然你们的经历相同,但确实不能因为相同的经历就如此草率的下结论。”叶景辰却没有反驳,而是笑着附和。   他明明是顺着谢长安的话说,谢长安的脸色却更加难看。   他很不喜欢这个人对他的态度。   自从他做了皇帝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能用这样从容不迫的态度面对他了。   叶景辰何其了解谢长安,一看谢长安的表情,就知道他动了杀心。   事实上,谢长安只有在面对家人和他的时候才表现的比较幼稚,其实他心思缜密,直觉敏锐,杀伐果断,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   “虽然我确实很可疑,但是谢家枪法是真的吧,传家宝也是真的吧,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你的父母?至于对我起杀心吗?”叶景辰好气又好笑的说。   他说的直白,谢长安的表情却有一瞬间的扭曲。   这种似乎被一个人看透了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不杀你也行,但是你太危险了,我要把你关起来。”谢长安冷声说。   “没问题,关吧,只要一日三餐有人给我送吃的,不饿着我就行。”叶景辰摆了摆手,无所谓的说。   咸鱼只需要有个躺着很舒服的窝就行了,至于自由什么的,那不重要。   “不如就关在东宫吧,这样我要是无聊了,还能找春明,哦,他现在是叫宥宁对吧,我还能找宥宁玩。”看谢长安不说话,叶景辰又补充道。   “不行,你这么危险,谁知道你会对太子做什么?”谢长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能对一个孩子做什么——算了,你想关哪就关哪,只要床睡着舒服,管饭就行!”叶景辰降低了自己的要求。   谢长安想了想,把他从东宫带走了,关在了紫宸殿的偏殿。   “叫谢甲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再让宫人帮我准备几身换洗的衣服。”到了偏殿之后,叶景辰用特别自然的语气说。   “暗器不能还给你。”谢长安拒绝了。   叶景辰看着谢长安,微微皱眉,“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里面的暗器收走,东西得还给我,这些都是晨曦送给我的生辰礼物,我得随时带在身上,要不然万一哪天突然回去了,我怎么跟晨曦交代?”   谢长安还记得晨曦这个名字,他是废太子身边的暗卫。   废太子以前不喜欢这个暗卫,但是暗卫对废太子却很忠心,即便他被废了,也一直都守在废太子身边,替他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当初为了杀这个暗卫,他们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如今,再从这个人口中听到晨曦这个名字,谢长安有一种割裂感。   虽然这个人说自己是叶景辰,但是谢长安觉得他不是,这个人跟他记忆中的废太子除了长的像,言行举止皆无半分相似。   “晨曦只是一个暗卫。”谢长安提醒道。   所以没有什么不能交代的。   “虽然他只是暗卫,但是他救了我那么多次,难道不比我兄弟还亲?”叶景辰笑着问。   谢长安冷哼一声,送了对方四个字,“妇人之仁!”   说完,他就要走。   那些东西他是不可能还给对方的。   “诶,等等——”叶景辰喊住了谢长安。   “国事是很重要,但是不太重要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臣子去做,你要注意身体,多休息,多让太医请平安脉。”叶景辰认真的对谢长安说。   “我的太子妃才三十岁就因为旧疾复发和过于劳累去世了,不管你是不是他,我都希望你可以活的更久一些。”   三十岁,不过而立之年。   这话谢长安不喜欢听。   没有人会喜欢听到自己的死期。   “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阶下囚!”谢长安丢下这句话,甩袖离开了。 第655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4)   事实上,叶景辰一点都没有沦为阶下囚的自觉。   虽然这个谢长安不是跟他一起长大的那个谢长安,他们之间没有共同的记忆,但是谢长安始终都是谢长安,以他对谢长安的了解,总能找着机会刷他的好感度。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睡了一觉之后突然就到了这个世界,但是来都来了,当然只能先把谢长安这个新朝的皇帝,小说的主角,世界的中心先攻略了。   只有打消了谢长安对他的怀疑,他才能在这里得到自由,寻找回去的办法。   “那个人在做什么?”把人带回紫宸殿偏殿的第三天,那个人没有任何动静,谢长安叫了负责看守他的暗卫来问。   “叶公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这三天连房间门都没有迈出一步。”暗卫说。   “还挺沉得住气。”谢长安在心里想着。   “把他盯紧了,切不可掉以轻心!只要他离开房间,马上来告诉我!”他吩咐暗卫。   第四天,暗卫来报,叶景辰终于走出房间了。   “他做了什么?”谢长安问。   “他叫人把房间里的软榻搬到了院子里。”   “然后呢?”   “躺在软榻上晒太阳,睡觉。”   之后几天,暗卫每天来报的内容都一模一样。   吃饭,睡觉,天气好在外面睡,天气不好在房间里睡。   当事人悠然自得,谢长安却先忍不住了,主动去找叶景辰。   他本来定力没有那么差的,但是谁叫叶景辰会谢家枪法,身上还有镇国公府的传家宝,事关家人,他无法不在意。   他去到偏殿时,软榻摆在院子里的树荫下,而叶景辰躺在软榻上,眼睛闭着,看起来别提有多惬意。   刚从堆的像小山一样高的奏折堆里抽身出来的谢长安看到这一幕,莫名觉得牙痒痒。   “堂堂储君,每日这样虚度光阴,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谢长安走到叶景辰身边,咬牙切齿的问。   没有人回答他。   谢长安等了一会,等到了眼前这个人打呼噜的声音。   谢长安不信一个人可以没有戒心到如此地步,所以他把暗卫叫了出来,让他判断叶景辰是不是在装睡。   “陛下,叶公子可能真的睡着了,他每天这个时间都会睡觉。”暗卫小心翼翼的说,说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把他叫醒!”说出这四个字时,谢长安差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暗卫奉命叫人,但是他喊了半天,被叫的人除了呼噜声更响亮了一些,没有半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你今天没吃饭吗?”谢长安觉得肯定是暗卫喊的声音不够大,所以冷冷瞥了喊人的暗卫一眼。   暗卫将自己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然而,睡着的人依然毫无反应。   “不管他是真睡还是假睡,想办法把他弄醒!”谢长安气极反笑,对着暗卫命令道。   暗卫应下之后,俯身小心翼翼将手搭在叶景辰的肩膀上,开始摇晃。   “谢长安,你最好是有什么事!”叶景辰被晃醒,眼睛还没睁开就暴躁的说。   但是他很快察觉到把他晃醒的那双手并不是谢长安的,他连忙睁开眼,发现晃醒他的是暗卫,并不是谢长安。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里的谢长安还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谢长安。   “是谢庚啊,有什么事吗?”叶景辰揉着眼睛问。   “谢庚,为什么他会知道你的名字,你们很熟?”谢长安冷声问。   他的暗卫,却向别人透露了姓名,这是背叛。   “主人,属下从未告知过叶公子属下的姓名!”暗卫连忙向谢长安解释道。   “他确实没跟我说过他的名字,我只不过是对太子妃的暗卫很熟悉罢了。”叶景辰从软榻上坐起来,对谢长安笑着说。   听到‘太子妃’三个字,谢长安的表情又有些扭曲。   谢庚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绷不住,他很想隐身,但现在主人怀疑他的忠心,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主人,叶公子不但知道我们几个的名字,还总是能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   吩咐他们做事情的时候表情和语气也特别自然。   不过这一点谢庚不敢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听了谢庚的话,额头青筋直跳。   他的这些暗卫都是自小就跟随在他身边的,是他最后的底牌,另一个自己竟然连暗卫都与这个叶景辰共享,他是被这个人迷了心智吗?!   “谢长安,你找我有事?”叶景辰问。   “无事。”谢长安冷声说。   “没事你把我吵醒干什么?”叶景辰抱怨着,打了一个哈欠,又躺回了软榻上。   “你怎么这么能睡?你是猪吗?”谢长安眼看着他又躺回去了,压抑着怒火问。   “上辈子可能确实是猪吧。”叶景辰闭着眼睛附和道。   谢长安:......   “陛下国事繁忙,慢走不送。”看谢长安不说话了,叶景辰说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睡意。   谢长安气得甩袖走人。   谢长安离开之后,叶景辰却没有继续睡觉,而是睁开了眼睛,看着蔚蓝的天空发呆。   平日里一直待在一起不觉得,离开这几天,叶景辰发现他还挺想谢长安的。没有谢长安在身边,他感觉空落落的,咸鱼躺都变得没意思起来。   不只是想谢长安,他还想兄弟姐妹们,想皇帝,想那些小崽子。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的心早就在那个世界生了根,发了芽,有了牵挂。 第656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5)   思念,排山倒海而来。   一旦开始想他们之后,叶景辰发现自己躺不下去了。   “谢庚,你去问问你主子,我能见一见他吗?”在软榻上躺了半天都没能酝酿出睡意,叶景辰问藏在他附近的暗卫。   谢庚没吱声,但是马上就去传话了。   “他想见我?”谢长安听到谢庚的传话,有些惊讶。   经过这么多天的试探,他其实已经有些相信叶景辰的话了,只不过,相信是一回事,他不是很想跟这个叶景辰打交道。   他本能的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把他带来宣政殿。”谢长安想了想,吩咐身边的内侍。   宣政殿是他处理政务的地方,他还是要再试一试这个人。   叶景辰被带过来时,谢长安正在批奏折。   叶景辰来了之后不行礼,也不靠近,只是挑了一个不远不近,但是能够清楚看到谢长安的地方,自己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那里盯着谢长安看。   内侍被他的动作惊住了,呵斥道:“大胆,见到陛下还不行礼!”   “你们陛下都没说话,你急什么?”叶景辰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   只这一眼,就让内侍心中一凛,不敢再说话了,而是看向谢长安。   谢长安看着奏折,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内侍不知道谢长安是什么意思,但是也不敢再针对叶景辰,讪笑着退到一边。   叶景辰没管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谢长安身上。   身穿冕服的谢长安看起来威严十足,同时也给人一种很明显的疏离感。   其实这种疏离感另一个谢长安身上也有,只不过只针对外人。   谢长安看奏折的时候,很专注,他处理奏折的速度很快,但是他旁边堆积的奏折太多了,估计要看很久。   看来谢长安并没有把他之前所说的话放在心上,不过也能理解,他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多疑的帝王又怎会将他的话听进去呢?   叶景辰盯着谢长安看的津津有味,作为被看的那个,感受到叶景辰灼灼的目光,谢长安却有些顶不住了。   “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谢长安撂下手中的奏折,看着叶景辰,问。   “我想我的太子妃了,但是我现在又见不到他,只能看看你,以此来慰藉对他的相思之情。”叶景辰笑看着谢长安说。   谢长安因为这一句话黑了脸。   “我不是他!”他冷声说。   “我知道啊,但是没关系,你们长的一样,我看到你,就等于是看到他了。”叶景辰说着,又冲谢长安笑了笑。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杀你——”   “你想知道在另一个世界,你的家人过得如何吗?”叶景辰问。   谢长安不吱声了。   “老祖宗身体很好,现在还能自己杵着龙头拐杖散步,能吃,也能睡。”   “祖父早些年就已经从北疆平安归来,跟祖母一起在家中含饴弄孙,悠闲自在。”   “父亲镇守北疆,不过北蛮已经被太子妃驱逐了,所以北疆这些年都没有战事,很安宁。”   “自从太子妃与我成婚之后,母亲就去了北疆与父亲在一起,可惜的是他们至今还没有喜讯传来。”   “不过你放心,镇国公府并没有绝后,二叔和三叔家都有小崽子,并且都是儿女双全。”   叶景辰笑吟吟的说着,谢长安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虽然叶景辰说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家人,虽然他看不到,但只要知道他们还活着,而且活的很好,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这样的场景,他之前做梦都不敢梦到。   “另一个我还算有点用。”他说。   “他是重生之人,若是不能改变家人的命运,这重生又有何意义?”   “当然,在保全镇国公府这件事情上,我也功不可没,要不然,太子妃也不会对我爱的死去活来,一心想要嫁给我了!”叶景辰得意的说。   谢长安闻言,心里的感动一扫而空,脸上的表情又扭曲了。   “我、不、相、信!”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   “你不相信什么?”叶景辰笑着问。   “我不相信另一个我会甘心雌伏在一个男人身下!”谢长安黑着脸说。   哪怕这个人救了整个镇国公府!   谢长安究竟愿不愿意,叶景辰也不知道,因为他跟谢长安从来没有在上下位置上发生过分歧。   谢长安的掌控欲确实比较强,但是叶景辰对于上下位置并不在意,他只要不出力,并且舒服就够了。   不过这个谢长安看起来似乎对这一点颇为介意,所以叶景辰不说话,只是看着谢长安,直到谢长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崩不住了,才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想差了,虽然是太子妃嫁给了我,但是我太懒了,不喜欢动,所以我才是下面的那个。”   叶景辰说的很坦然,但谢长安的脸色却像是开了染色盘一样,黑一块、红一块,青一块,紫一块的,别提有多精彩。   他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叶景辰,捏住他的手腕,衣袖滑落,露出的那条白皙的却布满了暧昧痕迹的胳膊。   那些痕迹,真的都是他留下的吗?   手臂上都有那么多,那身上岂不是——   他——   不对!   是另一个他,那么重欲的吗?   谢长安突然觉得有些无法直视这个人了。 第657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6)   这天晚上,谢长安做了一个旖旎的梦。   梦醒之后,他就忘了梦中发生的事,只觉得自己身心舒畅。   但是当他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完全不记得的梦又来背刺他,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片段,一双手像蛇一样缠住了他,手臂上,都是青青紫紫暧昧的痕迹。   于是,从早上起床开始,一整个上午,谢长安都有些心神不宁。   “主上,叶公子说想见您。”用午膳时,谢庚又出现了,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当时正在喝汤,闻言被汤呛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见!”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个人太可怕了,难怪另一个自己完全无法招架。   “谢长安不见我?”叶景辰觉得有点奇怪,昨天他们两个相处的应该还算和谐吧?怎么今天态度就变了?   “那你去问问他,我能不能见宥宁。”叶景辰对谢庚说。   谢庚只得又去找谢长安。   “他见宥宁做什么?”谢长安问。   “叶公子说他无聊,想找太子殿下玩。”谢庚苦着脸回答。   他一个暗卫,混成了传话的。   谢长安心想,看来叶景辰也并没有多喜欢那个谢长安,被他拒绝之后马上就放弃了,也不过如此。   “盯着他,不要让他有机会蛊惑太子。”谢长安说。   主上这意思,就是答应了?   谢庚心想,叶公子对主上来说果然很特别。   在偏殿伺候的宫人带着叶景辰去了东宫。   他去的时候,春明,也就是现在的宥宁正在上课。   给宥宁上课的老师看起来很有学问,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不过他讲的太广泛了,对宥宁来说显然有些难以理解,所以小崽子的眉头一直都皱着。   叶景辰就在旁边观察宥宁的微表情,小崽子上课非常认真,都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给他上课的老师也没发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讲解中。   终于,那老师讲完一段释义,停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给太子上课的是谁?”叶景辰小声问。   “回叶公子,是陈大儒。”那宫女也小声回答。   “咳——陈大儒,陛下要见太子,吩咐我带太子去见他。”叶景辰清了清嗓子,走进课堂,大声说。   宫女和暗中跟着的暗卫都惊了,陛下何时说要见太子了?   “你是何人?”陈大儒打量着叶景辰,发现是从来没见过的陌生面孔,有些疑惑的问。   毕竟陛下以前可从没有在太子殿下上课的时候把人带走。   “我是陛下新提拔的近侍,您不认识我,应该也认识紫宸殿的宫女吧?”叶景辰不慌不忙的说,说完还指了一下身后落他半步的宫女。   宫女有些懵。   陈大儒还真见过这宫女近身伺候陛下,看到她跟在叶景辰身后,便信了他之言。   “宥宁,哦,不,太子殿下,请跟我来。”叶景辰对着宥宁说。   宥宁不疑有他,起身跟上叶景辰,叶景辰一把牵住他的手,神色自如的带着他离开了课堂。   宫女表情复杂的看着,欲言又止。   她本来想开口说陛下并没有要见太子,但是在她开口之前,被叶景辰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这个眼神太有威慑力,宫女迟疑间,已经错失了开口的良机。   叶景辰带着宥宁来到了东宫的小花园。   “不是说父皇要见我吗?”宥宁看叶景辰带他来的地方不对,脸上浮现出防备之色。   “小宥宁,我骗你的。”叶景辰笑着说。   “你想干什么?”宥宁想要挣脱叶景辰的手,却发现他挣脱不了。   “来人——”他扬声喊。   “陈大儒讲的课,你其实没听明白对不对?”叶景辰笑着说。   东宫卫应声出现,“殿下有何吩咐——”   宥宁却没有管东宫卫,而是看向叶景辰,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听懂?”   陈先生的课也不是讲的不好,只不过他才被父皇带回宫没多久,识字就花了不少时间,底子太薄弱,听不了太高深的讲解。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呀。”   “虽然陛下要见你是骗你的,但是陛下同意我来找你玩这件事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她。”叶景辰又一次利用了宫女。   宫女表情复杂的点头。   “你是谁?”   “为什么要找我玩?”宥宁疑惑的问。   上次在东宫,叶景辰还没在宥宁面前露面,就被谢长安看到了,带回了紫宸殿,所以宥宁根本就不知道叶景辰曾经在东宫出现过。   “你可以叫我哥哥,刚才陈先生讲的那段释义,我可以给你讲明白,你要听吗?”叶景辰笑着问。   “我要听!”宥宁顿时顾不得别的,连忙说。   “你们退下吧!”看东宫卫还站在旁边,他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叶景辰看了一下周围,发现一座八角亭,“我们去亭子里说吧。”   他说着牵着宥宁的手,来到八角亭。   谢长安来到此处时,正听到叶景辰在跟宥宁讲《大学》之中的一段内容,而宥宁听的特别认真。   他站在叶景辰身后的位置,所以叶景辰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他站在那里也听了一会,发现叶景辰的释义居然讲的非常浅显易懂,角度却又特别新颖。   仅凭这一段释义,就能看出来叶景辰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叶景辰的释义讲解的通俗易懂,而且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很快就讲完了。   他没有再接着讲下去,而是开始跟宥宁一起吃着糕点喝着茶水顺便欣赏东宫的风景。   这一欣赏,就看到了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谢长安。   谢长安没想到叶景辰会突然回头,被他看了个正着。   “谢长安,你不是不想见我吗?现在怎么又眼巴巴跑过来了?怎么,怕我蛊惑了你的太子?”叶景辰笑着问。 第658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7)   谢长安听到谢庚来报说叶景辰将太子从学堂带走了,确实担心他会对太子不利,所以匆匆赶了过来。   心中所想被一语道破,谢长安却不想承认。都说帝王心,海底针,叶景辰猜他的心思却一猜一个准,他不要面子的吗?   “朕只是来看看太子,顺便考教一下他的功课。”谢长安面无表情的说,也走进八角亭中。   “儿臣拜见父皇!”宥宁起身给谢长安行礼,叶景辰却八风不动的坐着,并没有要给谢长安起身行礼的意思。   宥宁忍不住抬头去看叶景辰,很有些替他担心。   他很喜欢叶哥哥,不想他因为失礼而被父皇责罚。   “起来吧。”谢长安示意宥宁起身,问:“近日课业学到哪里了,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竟是没有追究叶景辰不行礼的事。   宥宁心里对叶景辰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父皇,儿臣在学君子之道,本来确实有些不懂的地方,请教了叶哥哥之后,他给儿臣一讲解,儿臣就都懂了!叶哥哥好厉害呀!”宥宁有些兴奋的说。   “你叫他什么?”谢长安表情有些扭曲的问。   “叶哥哥呀,是他让我叫他哥哥的,我不能这么叫吗?”宥宁疑惑的反问。   “你让我的儿子叫你哥哥,怎么,你也想当我儿子不成?”谢长安看向叶景辰,表情很有些一言难尽。   “在我那个世界,他是我弟弟的弟弟,难道不应该叫我哥哥吗?”叶景辰笑着问。   “但在这里,他是我的儿子!”谢长安咬牙切齿的说。   “我又没说他不是你儿子,可是你自己都说了,你又不是我的太子妃,所以,你的儿子,为什么不能叫我哥哥?”叶景辰问。   一开始,确实是谢长安不承认另一层身份的,但现在叶景辰否定了,他心里却又开始不舒服了起来。   叶景辰的男人跟他长的一样,名字身份都一样,连心里的想法都一样,他可以否认那个人是他,但叶景辰不能否认他不是那个人!   而且,在这里的只有他,没有那个人!   “什么太子妃?什么这里那里?父皇、叶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宥宁满头雾水的问。   “既然课业没有不懂的地方就好,云舟,送太子回课堂继续上课。”谢长安对一直跟着叶景辰的那个宫女说。   “太子殿下,请跟奴婢来——”云舟连忙说。   “叶哥哥——”宥宁依依不舍的看向叶景辰。   “去吧,等我有空再来东宫找你玩。”叶景辰笑着冲宥宁挥挥手。   “叶哥哥再见!”宥宁有样学样,也对着叶景辰挥手。   谢长安表情复杂的看着叶景辰,不过才见了一面,这个人就让宥宁接受了他,蛊惑人心的本事未免太可怕了。   “陛下要跟我说什么?”叶景辰目送着宥宁走远,看向谢长安,问。   “不要试图带歪我的太子!”谢长安警告道。   “你大可放心,在带孩子这方面,我是专业的,宥宁是我弟弟的弟弟,我自然不会把他带歪。”叶景辰笑着说。   “你哪个弟弟?”谢长安问。   据他所知,废太子跟哪一个兄弟关系都不好。   但是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那一切就都难说。   “景和啊,你难道不是觉得宥宁跟景和长的有几分像,才把他带回宫的?”   “我不是!”谢长安想都没想就否认。   “我只是见他可怜,而我又刚好需要一个儿子继承皇位。”   “行吧,那就是太子妃是这样想的,我们成婚之后,太子妃也没忘记他前世的养子,找到了他,把他送给景和了。”   谢长安表示不能理解另一个自己的脑回路,“他为什么不自己养,而是要送给小疯子?小疯子会养孩子?”   “纠正一下,在另一个世界,景和不疯,他好着呢,只不过他比较黏我,太子妃有些吃醋,就把宥宁送给他养了。”   谢长安的表情又扭曲了。   “陛下今日不处理你那堆成山的折子了?”叶景辰瞥见他的脸色,有些好笑的转移话题。   “马上就回去批。”谢长安沉声说。   “说真的,你有那么多臣子,真的不用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如果你信不过他们,那就挑几个有能力但政见不合的人一起帮你处理,互相监督,你自己只需要最后做决策就行。”   “既然都成为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当然要更加学会享受生活才行。要不然,你辛辛苦苦推翻前朝的统治,难道就是为了当牛做马,日日操劳吗?”   谢长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见人将当皇帝形容成‘当牛做马日日操劳’,但只有在其位,他才知道这两个词形容的有多准确。   “我不处理朝政,难道要像你这样,整日除了吃就是睡?大渊交到你这样的人手中,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的人来推翻你!”谢长安冷笑着说。   “我是很闲,但是我身后有的是人为我负重前行啊!所以你放心,我的国家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不说千秋万代,但至少在我这一代,它只会越来越好!”叶景辰自信的说。   “别人替你负重前行难道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谢长安难以理解的问。   储君不是应该比皇帝还难做吗?为什么这个人可以心安理得的当甩手掌柜?   他的那六个兄弟难道都是吃素的?   “如果只是一般的臣子替我负重前行当然不值得骄傲,但如果是太子妃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呢?”叶景辰笑着问。   “太子妃是最贤惠最能干的,大渊的内忧外患基本上都是他解决的,我的几个弟弟占据了朝廷六部重要的位置,姐妹们的商会掌控着大渊的经济命脉,大渊在他们的齐心协力之下,内政清明,百姓富足,这难道不值得我骄傲吗?”   叶景辰说的每一句话谢长安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的意思谢长安就不懂了。   贤惠的太子妃且不提,他感觉另一个自己肯定是中蛊了,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了,但是那些皇子公主难道也都中蛊了吗?   说好的兄弟阋墙,手足相残呢?   怎么到了这个人这里,画风就都变了呢? 第659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8)   看谢长安不说话了,叶景辰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谢长安。   谢长安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微微侧过身,提醒道:“我并非是你的太子妃。”   “我知道呀,所以我现在只是在睹人思人。”叶景辰笑着说。   谢长安黑了脸。   “你难道还想拿我当替身?”他看向叶景辰的眼神十分危险。   叶景辰摊了摊手,“没有啊,我这充其量只能算是望梅止渴。”   望梅止渴?   这还不如当个替身呢!   起码替身还能享受到一些实质性的好处。   谢长安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然后他自己被自己内心的想法给吓到了。   他猛的起身,抬脚就走。   “你这就走啦?不再坐一会吗?”叶景辰拖长了声调喊。   “闭嘴!回紫宸殿去!做阶下囚就要有做阶下囚的自觉!”谢长安这么说着时,人走的飞快。   “谢庚,你们家主上这个时候这么喜怒无常的吗?”一直到再也看不见谢长安的背影了,叶景辰对着谢庚藏身的地方问。   谢庚没吱声,也不敢吱声。   在叶公子出现之前,他们家主上明明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一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叶公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云舟送宥宁去上课了,暗卫们都藏在暗处不敢现身,虽然谢长安说了要叶景辰回到紫宸殿,但是他可不是什么听话的人。   他先是逛了一遍东宫,接着又去御花园看了看,直到云舟找到他,小心翼翼的提出要带他回紫宸殿偏殿。   叶景辰倒是没为难小宫女,跟着她回去了。   等到第二天,陛下在紫宸殿藏了一个男人这件事在宫中传开了,并且还传到了朝臣耳朵里。   早朝时,大臣们旧事重提,逼着谢长安立后选妃。   他像以前一样拒绝了,并且祭出了宥宁这个挡箭牌。   然后严诩就问他,是不是喜欢男人,所以才不立后不选妃,把谢长安给问懵了。   有严诩打头阵,朝臣们就他在紫宸殿藏了一个男人这件事,围绕着他展开了一场讨伐。   这个早朝,谢长安积了一肚子火气。   偏偏下朝之后,谢庚又来替叶景辰传话。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我的暗卫吧?我让你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你到成了给他跑腿的?”谢长安火冒三丈的问。   谢庚不敢吭声。   还不是主上自己态度不明,而叶公子对他们又太熟悉,搞的他们这些暗卫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叶公子。   “朕不想见他!也不准他去找宥宁!不要让他离开偏殿一步!”谢长安冷声说。   虽然很不应该,但是谢庚一瞬间就想到了‘金屋藏娇’这个词。   这一天,谢长安在处理政事时,突然就想到了叶景辰之前的提议。   这些朝臣就是太闲了,才总是盯着他的后宫,确实应该给他们找些事情。   他当即就吩咐人传几个重臣进宫,把奏折都丢给了他们,让他们每个人都先把这些奏折看一遍,按重要程度分成三个等级,最重要的才交由他过目。   如此一来,这些大臣每日的工作量一下子增加了好多倍,但面对君王的信任,他们还不能拒绝。   谢长安却一下就闲了下来。   突然闲下来,他还有些无所适从。   他去东宫看宥宁,却被他问及叶景辰。   “你不能叫他哥哥,以后要叫他叔叔。”谢长安纠正了宥宁对叶景辰的称呼。   “为什么不能叫哥哥?”宥宁问。   谢长安想了想,说:“他的年纪比我都大,当然不能叫哥哥。”   “叶哥哥居然比父皇还要大?”宥宁惊讶的问。   “那不应该叫叔叔,应该要叫伯伯才对。”   童言无忌。   但是宥宁却不知道他的这两句话给自己的老父亲带来了多大的打击。   谢长安脸上的表情差点就端不住了。   废太子的年纪确实比他大,但是这个叶景辰看起来却比他年轻很多,不怪宥宁有这样的疑惑。   “父皇,我能请叶伯伯当我的老师吗?他真的好厉害!”宥宁满怀期待的问。   “你只不过才见了他一次而已,就那么相信他?”谢长安表情复杂的问。   宥宁想了想,说:“因为在他眼里,我不是太子,只是宥宁。如果我有哥哥的话,我觉得哥哥应该就是叶伯伯那样的。”   “宥宁,虽然他现在是对你很好,可是他并不属于这里,他注定是要离开的,所以不要在他身上倾注太多感情。”谢长安告诫自己的养子。   “父皇是天子,整个天下都是您的,您如果想要留下叶伯伯,难道还留不下他吗?”宥宁问。   这个问题谢长安没办法回答他。   因为叶景辰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他突然出现,谢长安又如何能够保证他哪一天不会突然消失呢?   “他今天做了什么?有没有生气?”从东宫回到紫宸殿之后,谢长安找了暗卫来问。   这次他没找谢庚,而是找了谢辛。   “睡觉,属下不知。”谢辛跟谢庚截然不同,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一向简洁,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谢长安不着痕迹的瞪了谢辛一眼,连那人生没生气都看不出来,真没用!   如果是谢庚的话,他肯定能看出来,但是谢长安觉得谢庚的立场很有问题,说不定已经被叶景辰给蛊惑了。   谢长安克制住自己亲自去看看的冲动,摆摆手让谢辛走了。   明日他还是问谢庚算了。 第660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9)   这天晚上,谢长安久违的梦见了自己的家人。   这个梦在他醒了之后也没有忘记,反而记得无比清楚。   在梦里,他回到了镇国公府,家人都还在,他们每个人都在笑着对他招手。   他想起来叶景辰跟他描述过的,另一个世界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   这天,他第一次没有上早朝。   他来到偏殿,将还在睡觉的叶景辰从被窝里挖了起来,命人给他穿衣洗漱,然后带着他出了宫。   镇国公府在他登基之后就重建了,只是建好之后他一次都没有来过。   但是今天,因为那个梦,也因为带着叶景辰,他终于有勇气踏进他魂牵梦绕的家。   推朱漆大门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发抖,以至于没有推开。   “我来吧。”终于被他折腾醒了的叶景辰伸出双手,帮他推开了门。   门内,是叶景辰也熟悉的风景。   “你不会一直都没有回家看过吧?”瞥见谢长安痴痴的表情,叶景辰问。   谢长安没有说话。   “觉得自己是乱臣贼子,不配回家?”叶景辰继续问。   谢长安还是没说话。   “你的家人虽然忠于大渊皇室,但是更忠于天下百姓,你将大渊取而代之虽然是谋逆之举,但此举却救了受苦受难的百姓,所以,就算你的家人知道了你做的这些事,也不会怪罪你的,反而还会以你为荣!”叶景辰对他说。   “真的吗?”   “他们真的不会怪罪我?”谢长安喃喃自语。   “当然是真的,在另一个世界,老祖宗、祖父、父亲和母亲都已经猜到了长安是重生之人,却从未问过他前世之事,对他只有怜惜。他们都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只会希望你过得更好,又怎么会怪你呢?”叶景辰拍着谢长安的肩膀,坚定的说。   其实谢长安压根不敢告诉家人他上辈子干的事,这就是他的心结,从他策反神威军开始,一直到重生之后,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不过叶景辰觉得,一个让百姓过得水深火热的王朝没什么好忠心的,只要谢长安的新朝能让百姓生活的更好,那他就不算是乱臣贼子,反而是救世英雄。   言语的安慰有时候苍白无力,有时候却又会给人莫大的勇气。   比如现在,谢长安抓住了叶景辰从他肩膀上收回去的手,牵着他大步走往前走,并且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跑。   叶景辰没有拒绝,而是任他牵着。   这个时候,他倒是希望这个谢长安能有他的谢长安的记忆,他也想让他的谢长安解开这个心结。   谢长安牵着叶景辰,把记忆中熟悉的家,里里外外全都逛了一遍。   每逛一处,叶景辰都会告诉他,在那个世界,这一处是什么样子。   七进的大宅子,等他们逛完,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叶景辰说的喉咙都冒烟了,肚子也饿了。   “谢长安,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家人的事,你也该回报一下我吧。”叶景辰对他说。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满足你。”谢长安现在心情很好,所以特别大方。   “先请我吃顿好的吧,我饿了。”叶景辰说。   “难道在宫里吃的还不好?”话虽这么说,谢长安还是带着叶景辰去了皇城最好的酒楼。   “宫里吃的是好,但是今天我还没睡醒就被你弄醒了,然后就出宫了,距离我昨天的那顿晚饭已经过了整整九个时辰,我能不饿吗?”叶景辰抱怨道。   谢长安听了有些愧疚,但是嘴上并不饶人,“谁叫你起那么晚!”   谢长安带叶景辰去的地方叶景辰很熟悉,大名鼎鼎的醉仙楼,倒是跟另一个世界一模一样。   叶景辰选了他最喜欢的那个包间,只是扫了一眼菜单,就开始熟练的点菜。   这些菜有他喜欢的,也有谢长安喜欢的,最后还点了两壶醉仙酿。   “你经常来这里?”谢长安有些好奇的问。   储君不是应该住在宫里吗?怎么对宫外的酒楼这么熟悉?   “这里的饭菜都很合我们的口味,酒也不错,不过最重要的是它很赚钱,当然要多上点心。”叶景辰说。   醉仙楼原本是姜家的产业,姜家覆灭之后,这座酒楼就被充公了,皇帝后来交给了叶静姝打理。   而在这个世界,世家都被叶景和杀的差不多了,姜家首当其冲,醉仙楼应该会被叶景和收入囊中,但是后来叶景和又败给了谢长安,所以,现在醉仙楼背后的主人,应该是谢长安。   “生意这么好的酒楼,不管是赚钱还是收集情报都很方便,你对这里难道不熟悉?”叶景辰笑着问。   “只是很少在这里吃饭。”谢长安说。   但是也没否认他不熟悉。   “酒楼揽客最重要的就是酒和菜,你不吃,哪知道哪些菜做的好,哪些菜做的不好?”叶景辰问。   “政务已经够多了,我哪有这闲工夫?”谢长安没好气的说。   叶景辰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那确实,谁叫我有贤内助,还有一群靠谱的兄弟姐妹呢,你就比较可怜了,孤家寡人,孤立无援!”   谢长安的脸又有些扭曲。   酒菜很快就上齐了。   “你尝尝这几道菜的味道如何?”叶景辰给他推荐了几道菜,谢长安一一尝过,发现居然都是他会喜欢的口味。   于是他明白了,这些菜是‘贤内助’喜欢吃的。   这个叶景辰当真是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原本觉得很喜欢的菜吃到嘴里突然就有些索然无味了。   要是他也能拥有那些相识、相知、相守的记忆就好了,这样他就也是他的爱人,他就有理由把他留在身边,相守一辈子了。 第661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10)   ‘相守一辈子’这样的念头,也只不过出现了一瞬。   谢长安很快想到,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这一辈子或许会很短。   而初见时叶景辰也说过,他只活到了三十岁。   如果是在叶景辰出现之前,他觉得三十岁就死也无所谓,早点死了,他就能早些去跟家人团聚了。   但是现在,他又突然有些不想死那么早了。   如果有人能够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或许人生就不那么无趣了。   但是谢长安又想到,叶景辰喜欢的那个谢长安,是重生之后的他,也就是说,叶景辰会在未来等着他,未来的他们,会很相爱。   人总是贪心的,他想要留住当下的叶景辰,又期待着未来能与他相见。   “能跟我说说你跟另一个我之间的事吗?”回宫的路上,谢长安问。   “你不是不承认我的太子妃是你吗?怎么又想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叶景辰笑着问。   “有些好奇罢了。”谢长安装作不在意的说。   “你既然知道另一个我是重生之人,难道不害怕吗?”他问叶景辰。   ‘重生’这个词,他现在说出来仍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要害怕?反正我也不是原本的叶景辰,大家都死过一次,区别就是他重生在了自己的身体里,而我重生在了别人的躯体里,我们的经历同样离奇。”叶景辰笑着说。   虽然谢长安早有类似的猜测,但是当猜测被证实之后,他还是很惊讶。   “你在惊讶什么?难道你觉得自己会喜欢上原本的叶景辰?”叶景辰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好笑的问。   谢长安连连摇头。   虽然他已经给自己和家人报了仇,但他们之间仍然隔着血海深仇,如果叶景和不杀原主,他也是会杀的,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呢?   “我跟他一开始就知道了彼此的秘密,正好他需要救家人,而我也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活着,我们就一拍即合,达成了合作。”   “小时候的他性格非常不讨喜,但是长的却非常可爱,我向来喜欢可爱的小崽子......”   叶景辰跟谢长安说了一些小时候一起在文华殿读书的趣事,他们就已经回到了紫宸殿。   “今天就先说这么多,改天有空再继续说吧,我有些困了,要回去补觉了。”叶景辰打着哈欠跟谢长安道别。   “你怎么那么能睡?”谢长安有些无奈的说。   他还想听叶景辰说他小时候的事,因为故事里不仅有他和叶景辰,还有他的家人。   “可能因为我上辈子是猪吧。”叶景辰拿谢长安曾经说过的话堵他的嘴。   看着叶景辰那一脸‘我是猪,我自豪’的表情,谢长安无话可说。   跟回偏殿就能睡觉的叶景辰不同,谢长安回去之后还要处理积压了大半天的政务。   不过把看奏折的事分出去之后,他需要处理的事情一下子少了很多,很快就处理完了。   这天晚上,谢长安甚至没有熬夜,早早就睡下了。   不过第二天上朝之时,因为昨天没上早朝,谢长安被以严诩为首的朝臣讨伐了半天。   看在他们一个个精神不济,一看就没有休息好的份上,睡了个饱的谢长安懒得跟他们计较。   下朝之后,他发现需要他处理的事情依然非常少,连平时的一成都不到。   不用看堆成山的奏折,也不用处理朝臣之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谢长安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有人替他负重前行的感觉真好。   虽然他没有贤内助和兄弟姐妹,但是他有臣子,一个臣子不可靠,他可以让几个臣子一起做一件事。   虽然这样做有些浪费时间和消耗精力,但浪费的不是他的时间,消耗的也不是他的精力,那些臣子受不了了,自然就会想办法在政务上鼎故革新,减轻他们自己的负担。   这样一来,受益的还不是他这个皇帝?   说起来,还多亏了叶景辰的提醒。   “他今日在做什么?”谢长安叫人找来了谢庚,问。   “叶公子还在睡觉。”谢庚回答。   谢长安看了一眼桌上的刻漏,皱了皱眉,问:“他不会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现在吧?”   “是的。”谢庚回答。   谢长安脸上浮现出不悦之色,“那他岂不是没吃早饭?为什么没有喊他起来?”   “叫过了,但是叶公子说他不吃早饭,叫我们别打搅他。”谢庚有些无奈的说。   每次叫叶公子起床都特别困难,也不知道他身边的人平时是怎么叫他起床的,他们都想取取经。   因为谢长安还有‘望梅止渴’的作用,所以他本来想等着叶景辰主动来找他,但是得知叶景辰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谢长安不免有些担心他的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毕竟普通人不可能睡这么久。   谢长安传了一个太医,带着太医去了偏殿。   他到的时候,叶景辰还在睡,半点要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去给他把脉。”谢长安对太医说。   太医看叶景辰躺在那里还以为他是有什么问题,把脉把了半天,却发现他脉搏平稳,呼吸绵长有规律,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   “陛下,这位——”太医也听说了陛下把一个男人藏在紫宸殿偏殿之事,本来以为是谣言,没成想今日竟然真的见到了这个男人。   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被陛下‘金屋藏娇’的男人,纠结了半晌,才说:“陛下,这位公子身体无碍,他应该只是睡着了。”   “他真的没事?那你方才犹豫什么?”谢长安冷着脸问。   害他还以为叶景辰的身体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太医哪敢告诉谢长安他刚才在犹豫什么,他还没活够呢。   “陛下恕罪,是臣医术不精!”他连忙跪下请罪。   一个医术不精的人,得出的结论还可信吗?   “朕只想知道他身体无恙否?”谢长安问。   “应当、应当无恙......”太医战战兢兢的说。   “应当?”谢长安脸色特别难看的反问。   太医顿时额头冷汗都下来了,更不敢轻易回答谢长安的问题了。 第662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11)   “怎么这么吵?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了?谢长安,你在搞什么?!”叶景辰被房间里的动静吵醒,眼睛还没睁开,就不高兴的问。   他没听到别的动静,就一直感觉谢长安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起床气就直接冲着谢长安去了。   那太医见床上睡着的人终于醒了,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对方竟然直呼陛下的名讳,而且还是兴师问罪的口吻,顿时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他心想,这是哪家骄纵过头的小公子,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就算再怎么受宠,也不能这么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啊!   今上可是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岂容一个没名没分的男宠如此放肆?!   作为当事人,谢长安倒是没觉得自己被冒犯,看叶景辰自己醒了,他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退下吧!”他有些嫌弃的对着太医摆了摆手。   太医如逢大赦,从地上爬起来就步伐飞快的走了。   “你的身体是不是有问题,怎么睡这么久,喊都喊不醒?”谢长安靠近床边,问叶景辰。   “你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要在我还没睡够之前就把我吵醒吗?”叶景辰扬着下巴,不客气的问。   谢长安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攻击性的叶景辰,他觉得现在的叶景辰给他的感觉非常陌生,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叶景辰。   两人对视片刻,叶景辰突然以手扶额,就这一个动作,谢长安感觉他熟悉的叶景辰又回来了。   “不好意思,我有起床气,以后我刚醒的时候离我远点,免得被误伤了。”叶景辰说。   “起床气是什么?”听到新鲜的词,谢长安有些好奇的问。   叶景辰想了想,说:“我太喜欢床了,跟它分开就会生气。”   谢长安:......   “你怎么睡这么久?你的身体不会出问题吧?”谢长安果断换了一个话题,问出了他心里的担忧。   “能睡是福气,上了年纪的人,想躺都躺不住。”叶景辰说。   谢长安再一次无话可说。   等叶景辰洗漱完,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谢长安就在偏殿用膳。   同样是皇帝,谢长安这御膳的规格比他爹差远了,紫宸殿服侍的宫人也不多,衣着也不华丽,看来谢长安是一个崇尚节俭的好皇帝。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用膳时,叶景辰边吃边问。   “没事朕就不能来这里?”谢长安反问。   “这里是你的地盘,你当然能来。”叶景辰无所谓的说。   “我想听你说说镇国公府的事。”谢长安想了想,说。   “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叶景辰看向谢长安。   “什么条件?”谢长安问。   “以后我想见你的时候,你必须要见我,不能拒绝。”叶景辰说。   听到这话,谢长安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叶景辰想见他只是为了睹人思人,望他止渴,‘好’字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了。   “我是皇帝,每天很忙,闲暇之余才能见你。”他说。   “陛下,该放手时就放手,什么都抓在手里,只会拖垮你!”叶景辰语重心长的说。   “那能怎么办呢?谁叫我既没有贤内助,又没有兄弟姐妹,孤家寡人一个,孤立无援。”谢长安故作为难的说。   叶景辰觉得这话听着有些耳熟。   他冲着谢长安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那确实有些可怜,既然如此,今天我就跟你讲讲你的弟弟妹妹吧。”   说着,就跟他讲起了长昭和长泽这两个小崽子,尤其是他们有多不待见谢长安这个兄长。   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叶景辰又开始犯困,眼皮子频繁打架。   “今日到此为止,陛下请回吧,我要补觉了。”叶景辰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奔向他的床。   他往床上一倒,扯着被子的一角搭着自己的肚子,没一会,呼吸和心跳就趋于平稳,睡着了。   看着不过几息之间就睡过去的叶景辰,谢长安蹙紧眉头。   “谢戊,你出宫去寻一寻李先生。”他吩咐道。   又在叶景辰床前待了一会,谢长安才离开。   等谢长安走了之后,原本已经熟睡的叶景辰却睁开了眼睛。   他确实有些困了,不过倒也没困的这么厉害。   之所以装睡,只是不想跟谢长安说太多。   如果都说完了,他以后还怎么接近谢长安?   这天晚上,叶景辰睡着之后竟然梦到了谢长安,他的谢长安。   谢长安紧紧抱着他,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一会叫他不要跟那个谢长安太亲近了,一会又叫他不要跟那个谢长安说太多话。   总之,小柠檬精冒了一晚上酸水。   第二天,睡醒之后,叶景辰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昨天晚上那个梦境太逼真了,他感觉谢长安好像真的就在他身边一样。   起床洗漱之后,随便吃了些东西,他把谢庚叫了出来,让他去传话,他想见谢长安了。   这次谢长安倒是同意见他了。   还是在宣政殿,谢长安在处理政务,叶景辰也没打搅他,只是像上次一样,搬了张椅子,离他不远不近的坐着,盯着他的脸发呆。   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已经有好些天了,回去的头绪一点都没有,但是昨天晚上的那个梦却让他有些在意,总感觉谢长安其实就在他身边一样。   梦醒时,他甚至有一种他真的被谢长安缠了一晚上的错觉。   有没有一种可能,谢长安也在这里呢?只不过他看不到他。   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的缘故,发着呆,叶景辰又困了。   他懒得动弹,就这样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谢长安看似在看奏折,实则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叶景辰身上。   叶景辰一睡着,他就发现了。   放下手中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奏折,他放轻脚步,走到叶景辰面前。 第663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12)   眼前这张脸虽然与废太子有七分相似,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谢长安已经将这张脸看顺眼了。   他才认识了这个叶景辰几天,另一个他却跟叶景辰从小一起长大,想来更加无法抵挡叶景辰的魅力吧?   一个大男人,身高腿长的,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显然会很不舒服,谢长安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人抱了起来。   宣政殿内伺候的宫人看到这一幕,惊讶的张大了嘴。   把人抱起来之后,谢长安感觉叶景辰比他想象中的要轻很多,而且,同样都是男人,怎么感觉叶景辰的身体就那么软,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   谢长安甚至想凑近了闻一闻那是什么味道,但是这个念头刚浮现在心间,就被他自己强行驱散了。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变态。   宣政殿是他平时处理政务的宫殿,里边就有一张软榻,是他平日累了小憩用的。   他将叶景辰放到软榻上,替他脱了鞋子,又拿一旁的被子给他盖上。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心里很平静,虽然是第一次照顾一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感觉自己像是曾经做过很多遍,很熟悉一样。   谢长安有些恍惚,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似乎自己被什么极危险的东西给盯上了。   但是这样的感觉只是一瞬间,快的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盯着叶景辰又看了一会,才去继续处理政务。   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情不多,事实上,要不是叶景辰来了,他早该处理完了。   将事情都处理完了之后,他又来到里间,看叶景辰睡觉。   虽然换了一个地方,但对叶景辰一点影响都没有,甚至因为软榻比椅子上要舒服,叶景辰睡得更香了。   谢长安搬了张椅子放在软榻旁边,坐在那里,看着看着,他感觉自己也有些困了。   就在这时,叶景辰却突然说话了。   “谢长安,你想勒死我吗?!”   谢长安惊讶的看着眼睛还闭着,手却做出推拒动作的叶景辰,有些疑惑。   他都没碰他,谈何勒?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连自己的醋都要吃吗?”叶景辰又说,声音听着满是无可奈何的意味。   自己吃自己的醋?   谢长安盯着叶景辰看了半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人并没有醒,刚才只是在说梦话。   叶景辰做梦了,似乎还梦到了谢长安。   在梦里,他们此刻又在做什么?   “不是说要跟他保持距离吗?为什么主动来找他?”   “你怎么能当着他的面睡着了,万一他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为什么要让他抱你!”   在梦里,叶景辰又看到谢长安了,他手脚并用,像是八爪鱼一样,紧紧将叶景辰缠住,一声高过一声的控诉着。   叶景辰被他缠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动。   “他才不是我!”   “他又没有我们之间的记忆!”   “我不会承认他是我!”   “你答应我,跟他保持距离!不能让他碰你!更不能喜欢上他!”谢长安烦躁的说。   谁懂他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身处一座黑暗的牢笼之中是怎么一种感受?   不知身在何处,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东西,最重要的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叶景辰不在他的身边。   当然,他并不希望叶景辰也跟他落得同样的境地,只不过他担心的是——他都遭遇了这些,那原本跟他睡在一起的叶景辰又会遭遇什么呢?   他在黑暗中不知道待了多久,这片黑暗终于有了光的出现。   那是一道很细小的缝隙,贴在那道缝隙边上,他似乎能听到叶景辰的声音。   缝隙在慢慢扩大,光涌了进来,而他能够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他这才发现,困住他的并非实体的囚笼,而是一个人的内心,而这个人正是从前的自己。   至于叶景辰,则回到了过去,面对着从前的自己。   叶景辰的到来,破开了自己尘封的内心。   当缝隙足够大的时候,谢长安终于从自己的心底挣脱了,但是他发现谁也看不到他,而且,一开始他只能跟在过去的自己身边打转。   随着过去的自己一点点对叶景辰敞开心扉,谢长安能够活动的范围才慢慢变大,而现在,他可以在整个紫宸殿活动。   他发现,在叶景辰清醒的时候,他是没办法碰触到叶景辰的。   只有在他睡着之后,他才能碰触他,拥抱他,跟他说话,但是在他不能开口告诉叶景辰他现在的处境的情况下,叶景辰显然只是将他的出现当成是一个梦。   当叶景辰在宣政殿睡着之后,谢长安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他相信,以叶景辰的聪慧,很快就能察觉到他的出现并非只是梦。   当着过去的自己的面,仗着他看不见,谢长安把人缠住之后,在被子遮住的位置,肆无忌惮的开始亲吻抚摸叶景辰身上最敏感的地方,看着他从一开始的抗拒,慢慢变成享受,然后开始迎合。   情到浓时,叶景辰发出一声闷哼,似欢愉,又似痛苦。   这个声音让谢长安更加激动,但同时,他也听到了过去的自己突然加重的呼吸声。   谢长安停下动作,朝着过去的自己看了过去,果然看到对方紧紧盯着叶景辰的脸,眼神幽深,里面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欲望。   有那么一瞬间,谢长安想挖掉过去的自己的眼睛。   如果这不是自己的眼睛的话,他绝对要挖掉!   再次感受到那道危险的气息,谢长安躁动的心瞬间冷静下来,不动声色的感应着周围的气息,却什么都没察觉到。   他再看向叶景辰,却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而自己心里突然涌上来的某种冲动也平息了大半,只是仍然还有一阵阵涟漪。 第664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13)   想到叶景辰刚才脸上浮现出的表情,以及那声闷哼,谢长安觉得自己的身体又热了起来。   然而再想到叶景辰的这些反应都是梦到谢长安之后才开始的,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突然浮上心头。   那种情绪,名为嫉妒。   谢长安在这一刻疯狂嫉妒另一个自己。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重欲之人,在今天之前,即便有时候早上起床时身体有反应,他也只是自己用手草草解决,从未想过要找人替自己解决。   但就在刚才,看着叶景辰,他的心里却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如果是这个人——   “陛下,该用午膳了。”宫人在外面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谢长安收起所有的心思,想要叫醒叶景辰。   他想,之前只是扰他清梦就发了脾气,要是扰了春梦,叶景辰一定会更生气。   他开口喊叶景辰的名字,‘叶景辰’这三个字在舌头里打了个转,才被喊出来,低沉暗哑,明晃晃的昭示着昭示着他某种见不得光的心思。   谢长安自我掩饰般的咳嗽了一声,再开口,声音总算恢复了正常。   他喊了好几遍叶景辰的名字,叶景辰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既然喊不醒,那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我只是为了喊你起来吃午饭。”谢长安先对着熟睡的叶景辰说了一声,才伸出双手,隔着被子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即便隔着被子,谢长安仿佛也能感觉到叶景辰身体的温度。   然后叶景辰就这样被谢长安给晃醒了。   “谢长安,你有完没完?”叶景辰骂骂咧咧的醒过来,正对上谢长安跟他离得极近的一张脸,同时袭来的,还有他睡着之后梦里的记忆。   这次轮到叶景辰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了。   虽然他确实想谢长安了,但是——   他扫了一眼自己所处的地方,很陌生。   他不可能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还能做那样不可描述的梦。   他这人并非毫无戒心,只不过不管是谢长安,还是谢长安的暗卫,对他来说都是熟人而已。   “该吃午饭了。”跟叶景辰对视片刻之后,谢长安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收回手,起身先出去了。   叶景辰从里面出来,才发现他睡觉的地方竟然是宣政殿。   吃午饭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吃完一顿饭。   饭后,叶景辰回了偏殿。   两场清晰的梦,以及梦里谢长安的质问和控诉,让他怀疑谢长安其实就在他身边。   要证实这个猜测其实并不难。   “睡着之后,我还想梦见你。”上床睡觉之前,叶景辰对着空气说。   有人睡觉之前需要在床上躺半小时酝酿睡意,有人睡着只需要半分钟。   有时候,连半分钟都不需要。   叶景辰说睡觉,马上就睡着了。   当他睡着之后,他果然见到了谢长安。   只不过,人在醒着的时候跟做梦的时候通常是不同频的。   “你怎么又出现了?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一觉吗?”叶景辰有些烦躁的问。   因为谢长安一出现,就会跟他黏在一起,连体人似的,撕都撕不开。   “明明是你睡前说想见我的,你怎么这么善变?”谢长安表情幽怨的问,然后把人抱的更紧。   “我会说这样的话?”叶景辰不相信,他只想好好睡觉。   “现在没人打搅,我们继续做之前在宣政殿没做完的事吧?”谢长安用充满磁性的低沉声音蛊惑道,手抚摸着叶景辰的侧腰。   “什么没做完的事?我只想睡觉!”   话虽如此,叶景辰也没有拒绝谢长安接下来的动作。   在这之前,谢长安仗着年轻,体力好,精力足,每天都会缠着他做那种事,他的身体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频率。   莫名其妙来了这里之后,他一个人素了好多天,不管是心里还是身体都想了。   这一纵容,就是一下午。而且谢长安知道不管他做什么,对叶景辰来说就是一场梦,所以他做的特别过分,叶景辰在梦里都哭了。   叶景辰醒来时,身体像是被车轱辘压了一遍似的,手脚酸软无力。   但最让他尴尬的是——   当他把谢庚叫出来询问他睡着之后偏殿有没有来人时,谢庚看他那复杂的眼神。   要是谢长安此刻在他面前,他绝对要把他暴打一顿。   做就做了,为什么要玩那么多花样,害他在暗卫面前丢脸!   不过他现在倒是能够确定,谢长安确实就在他身边,只不过,谢长安能看到他,他却看不到谢长安。   他在梦里倒是能看到谢长安,并且跟他交流,但是他又控制不了梦境。   梦境之中,主动权在谢长安,只是不知道他那边又有什么限制?   他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天基本上除了吃,就是睡,但是之前睡着之后却没有见过谢长安,只有这两天。   为什么谢长安之前没有出现,现在却能出现?   他要怎么做,才能在现实里也看到谢长安?或者说,他要怎么做,他们才能回到属于他们的世界?   “晚上再出现在我的梦里,你最好跟我交代清楚你现在是怎么回事!”晚上睡觉之前,他又对着空气说。   如果说,下午睡觉之前叶景辰对着空气说话还能理解成对另一个人的思念,晚上这句话包含的信息就有些多了。   几个暗卫注意到了这一点,并且在他睡着之后,马上就去告诉了主上。 第665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14)   “在睡前自言自语?你们确定房间里没有别人吗?”谢长安听了谢庚的回禀,陷入了沉思。   梦?   他想到了上午叶景辰在宣政殿睡着之后,也做了一个梦,还是一个有颜色的梦。   难道,他的梦不仅仅只是梦?   “下午他睡着了之后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谢长安问谢庚。   谢庚脸上的表情顿时非常微妙,看着谢长安欲言又止。   “你也跟谢辛一样吃哑药了?”谢长安问。   “属下没哑,但是叶公子他、他——”   谢庚‘他’了半天,都没能说出口。   上午叶景辰进宣政殿之后,他只是守在外面,没有跟进去,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如此为难了。   “你若是再吞吞吐吐,我不介意送你一副哑药!”谢长安冷声说。   谢庚眼一闭,心一横,飞快的说:“叶公子他似乎做了一个跟春天有关的梦。”   “好像还挺激烈的,我都听到叶公子的哭声了。”   说完之后谢庚才敢睁开眼,不过他眼睛才睁开,就对上主上犹如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谢庚心里打了个激灵,连忙澄清道:“察觉到不对劲之后,我们都离开房间了,只是守在外面!”   主上的眼神好可怕!   他一定是对叶公子有意思,所以才那么介意他们听到了声音。   但是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他们只是为了能够近身保护主子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谢长安确实有一种割了谢庚耳朵的冲动,他都没听过,凭什么这些暗卫先听到?   不过,叶景辰在床上居然会哭吗?   他的眼睛很漂亮,如果哭起来的话,一定会更漂亮。   只是这样想着,谢长安就觉得身体有些躁动。   但是想到自己的猜测,他的心又冷了下来。   他联想到今日在宣政殿他曾经感受到的那两次危险的气息,都是在他离叶景辰很近的时候。   或许,另一个自己就跟在叶景辰身边,只不过,他们都看不到他的存在。   而现在,叶景辰显然是注意到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了。   或许,叶景辰的梦根本就不是梦,而是另一个自己对他的挑衅。   一个连面都露不了的人,不过就是仗着叶景辰的喜欢,在他的地盘挑衅他,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谢庚,如果我想立一个男人为后,你说我需要杀多少人,才能让他们闭嘴?”谢长安喃喃的问。   “主上您在说什么?”谢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立男后?杀什么人?   “如果你不需要自己的耳朵,我可以让人替你割掉!”谢长安一个眼刀子扫过来,冷冷道。   谢庚打了一个哆嗦,连忙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是他的耳朵不好使,主上您自己听听,您说的这是人话吗?   “等明日他睡醒了,带他来找我。”谢长安命令道。   一个连面都露不了的人,凭什么跟他争?   偏殿之中,叶景辰在睡着之后,果不其然又梦到了谢长安。   虽然他没有清醒时的记忆,但身体酸软的感觉还在,谢长安一出现在他身边,他就伸手抵住了谢长安的胸膛,很是嫌弃的说:“离我远点。”   “我保证什么都不做,只是想抱着你睡觉,这样也不行吗?”谢长安握着叶景辰的手,有些失落的说。   他一直都知道叶景辰吃软不吃硬,只不过以前他不屑于用叶景和惯用的招数来博取叶景辰的同情,但成婚之后他却发现软的比硬的有用多了,能够为自己谋取更多的福利,渐渐的,他也学会了在叶景辰面前装可怜了。   就算是夫夫之间的小情趣吧。   而且,走叶景和的路,让叶景和无路可走,这种感觉真的特别好!   “想抱着我睡觉也不是不行,但是我现在腰酸腿也酸,你要帮我按按,哄我睡觉!”叶景辰命令道。   “遵命!我的太子殿下!”   谢长安说着,一只手将人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规规矩矩的给叶景辰揉腰,还特地避开了敏感的地方。   他倒是很想继续跟叶景辰做能够让彼此都快乐的事,但是他也没有让人听墙角的癖好。   如今的这些暗卫没有经过他的调教,太不懂事了,连避嫌和非礼勿听都做不到,居然还报给了过去的那个自己。   或许因为这里的谢长安是过去的他的缘故,谢长安心里的想法他隐约能够感知到。他的宝贝被人觊觎了,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哪怕觊觎的那个人跟他是一体的也不行!   “你的到来,让他敞开了心扉,所以我才能与你相见。”在叶景辰昏昏欲睡时,他听到谢长安在他耳边说。   第二天,叶景辰睡醒之时,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想必昨天晚上谢长安应该没偷懒。   谢长安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他也记得。   虽然有些云里雾里的,但是有一点叶景辰比谢长安更清楚,那就是谢长安其实是这本小说世界里的主角,是世界的中心。   谢长安因他而出现,说不定自己也是为他而来,那么回去的办法定然也是着落在他身上。   叶景辰醒来的时间早就过了吃早饭的点,又没到吃午饭的时间,等他吃了点东西垫肚子,谢庚才现身说谢长安要见他。   “你们主子要见我干什么?”叶景辰好奇的问。   “想冒天下之大不韪,立你为后!”谢庚在心里想着,不过他不敢说出来。   叶景辰离奇的来历他们都清楚,也知道叶景辰跟他们主子之间的渊源,关键一开始是自家主子不承认跟叶公子之间的关系,现在想吃回头草,估计有点难。   “属下不知。”谢庚只能这么说。   “谢庚,你跟了你们家主子这么多年,应该对他的事情很清楚吧?他从小到大真的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叶景辰突然问。   “没有。”谢庚想都没想就回答。   “那关系比较好的女孩子有没有?”叶景辰又问。   他突然想到,来到这里也是他了解谢长安过去的最好时机。   虽然谢长安的过去他问谢长安自己也能知道,但是谢长安自己说的,跟旁人眼中看到的,或许有所不同。   “没有!”谢庚连连摇头。   就算有,他也不敢说啊,万一造成了主上和叶公子之间的误会怎么办? 第666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15)   “没有喜欢的女孩子,那有喜欢的男孩子吗?或者关系比较亲近的?”叶景辰突发奇想的问。   说不定谢长安本来就喜欢男孩子,只不过现在还没开窍而已。   毕竟他们两个之间就是谢长安先喜欢他的。   叶景辰对自己的性取向倒是很清楚,他喜欢的是一个只喜欢他,非他不可的人,性别不重要。   当这样的人出现,而他又一点也不讨厌的话,那么他也会回报对方同等的感情。   他这种恋爱观,叫做被动型恋爱。   一般来说,像他这种恋爱观,只能孤寡一辈子,他上辈子就是一直单到死。   但是这种恋爱观也有好处,那就是永远都不会吃爱情的苦。   叶景辰的这个问题谢庚不敢轻易回答。   他能够确定主上以前没有喜欢的男人,但是现在嘛——   叶景辰见谢庚不说话,心里一个咯噔。   难道谢长安以前真有喜欢的男人?   “还真有啊?那你快跟我说说,他喜欢的是哪家的公子?”叶景辰笑着问。   虽然他在笑,但是谢庚却觉得自己的后背发凉。   叶公子的这个笑容好可怕!   “以前没有!”谢庚连忙说。   “那你的意思就是他现在有喜欢的男人了?”叶景辰抓住他话里的漏洞,问。   这个问题谢庚哪敢回答,他现在还年轻,不想脑袋和身体分家。   “这种问题您还是亲自去问主上比较好。”谢庚苦着脸回答。   他现在体会到了当个哑巴的好处,当真是说多错多。   从今天开始,他要跟谢辛学习!   叶景辰到的时候,谢长安才见完臣子,那些大臣离开宣政殿时,他刚好进去。   “严相!”叶景辰笑着跟走在最前面的严诩打招呼。   严诩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接着狠狠瞪了他一眼。   叶景辰有些莫名其妙,他怎么又招惹这个小老头了。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的严诩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严诩,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而他现在的身份貌似是谢长安金屋藏娇的那个‘娇’。   难怪严诩看不惯他,感情是把他当成了狐媚惑主的妖精了。   他对着严诩尴尬的笑了笑,接着快步走进宣政殿。   “严相,这位莫非就是......,您认识他?”落后严诩一步的吏部尚书好奇的问。   “老夫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等妖媚惑主的人!”严诩有些激动的说。   “观他长相,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莫非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子?”有人疑惑的问。   “你这一提醒,我也觉得有些面熟。”另一人也附和道。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好几个臣子陷入沉思。   “长的倒是好样貌,就是心术不正,想用这种令人不齿的方式走捷径!”严诩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评价道。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跟你的那些臣子打了个照面,他们之中或许有见过废太子的,我的脸被他们看到,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叶景辰见到谢长安之后,也想起来这一茬,问。   “你在宫里待了这么久,现在才想起来这个问题,会不会太迟了。”谢长安有些好笑的说。   自从叶景辰进来之后,他就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以及他周围,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找我来做什么?”叶景辰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问。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另一个自己。”谢长安说着,走向叶景辰。   “你梦见了他?”叶景辰有些惊讶。   谢长安除了能入他的梦,难道还能入这个谢长安的梦?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入自己的梦似乎也能说的过去。   “他跟你说了什么?”叶景辰问。   “他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要我照顾好你。”   说这句话时,谢长安已经走到了叶景辰面前。   他弯腰看着叶景辰,脸跟他的脸越靠越近。   但就在他的脸离叶景辰的脸只有一个鼻尖的距离时,他又感受到了那股危险的气息。   他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围,仍然是什么都没看到。   叶景辰听了这话却‘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谢长安看着他问。   “虽然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但是看来你一点也不了解另一个你。他对我的事向来亲力亲为,又惯会拈酸吃醋,又怎么可能说出让你照顾我这种话?”叶景辰笑着说。   没想到一句话就露了馅,谢长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接着又恢复正常。   “我们是一个人,他就算拈酸——吃醋,也不会自己醋自己吧?”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不,他会!他这两天每次都在我睡着之后入我的梦,缠着我,让我跟你保持距离。”   “我想,如果他入你的梦的话,应该也是让你跟我保持距离吧?”叶景辰有些好笑的问。   谢长安:......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但是他不想就这样认输。   “那你自己呢?你想跟我保持距离吗?”他不顾另一个自己的警告,又离叶景辰近了一些。   这个距离他都能感受到叶景辰呼出的气息,很好闻,是会令他着迷的味道。   叶景辰整个人却往后仰了仰,拉开了一点点跟谢长安之间的距离。   “我当然要听太子妃的。”叶景辰说。   “呵......”   谢长安感觉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带着讥讽的笑声。   “我难道不是你的太子妃吗?”他沉声问,又逼近了叶景辰。   “你现在是陛下,以后才是我的太子妃。”叶景辰退无可退,只能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认真纠正道。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不都是我吗?”谢长安伸出双手放在椅子的背靠上,如此一来,就是一个将叶景辰完全笼罩的姿势。   “是你没错,但是谁叫我的太子妃在意呢?我不想让他不开心,所以只能先委屈陛下啦。”   叶景辰的声音很温柔,是哄孩子的口吻,但谢长安的脸却不争气的有些红。   而叶景辰抵在他胸膛上的那只手,也令他格外在意。   与叶景辰的温柔相对应的,是另一个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杀意,而且,这次他感受到了,散发出杀意的人就在叶景辰的身边。 第667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16)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可别想用哄小孩子那一套来哄我。”谢长安握着叶景辰的手,又离他近了一分。   这个距离已经离叶景辰非常近,再近一分,他的唇就能碰到叶景辰的唇了。   叶景辰的唇水润有光泽,看起来很好吃,谢长安很想试一试。   这样想着,谢长安不顾心中突然涌起的愤怒情绪,就这么亲了过去。   但是他没能碰到叶景辰的唇。   因为在他亲过来时,有一只手先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往后推。   “刚才来的路上,谢庚说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还是男孩子,这是真的吗?”叶景辰笑着问。   等在宣政殿外的谢庚突然觉得自己后背发凉,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突然就有一种身体和脑子不太牢靠的错觉。   谢长安先是有些懵,接着脸上慢慢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他觉得他果然应该去给谢庚弄一副哑药,省得他嘴上不把门。   他从善如流的后退了一步,问:“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叶景辰收回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只能说明你不是我的太子妃。”   他只要最纯粹的感情。   这句话说的非常不客气,语气也一点都不温柔。   谢长安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叶景辰这是误会了。   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另一个自己的慌乱   显然,另一个自己很怕被叶景辰误会。   谢长安倒是觉得,叶景辰生气的样子很好看。   自从叶景辰出现以来,看似是他的主场,但是占据上风的一直都是叶景辰。   无论何时,叶景辰都从容不迫,气定神闲,谢长安还从来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这样一件子虚乌有的小事生气。   而另一个自己居然会这么害怕他生气。   谢长安自觉摸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命门,所以他并不想这么快就替另一个自己澄清。   他想问叶景辰,为什么就不能是他那个谢长安原本就有喜欢的人?   但是他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占据了,然后,他听到自己用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温柔的声音对叶景辰说:“不管是现在的我,还是过去的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这一句话说完,占据他身体的东西就离开了。   但谢长安却捂着自己的胸口,久久不能平息。   就在另一个他占据了他的身体的短短几息时间里,他完完整整的体会到了自己对叶景辰的感情。   这份感情,比他能体会到的要沉重很多倍,以至于他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因为这句话,叶景辰也变了脸色。   他能感受到,刚才跟他说话的,是他的谢长安。   “长安,是你吗?”他伸手扶住谢长安,欣喜又担忧的问。   谢长安趁机将头靠在了叶景辰的肩膀上。   他明明比叶景辰要高,却做出了小鸟依人的姿态。   因着这个动作,他又感受到了死亡凝视。   他挑衅的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要是他能趁机伪装成另一个谢长安,那他岂不是就能趁机对叶景辰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他刚这样想着,就被叶景辰给推开了。   “陛下,装另一个自己很好玩吗?”叶景辰笑着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谢长安不服气的问。   “因为我能感受到太子妃幽怨的眼神。”叶景辰对着一个方向说。   在这一刻,谢长安明白了,只要有另一个自己在,他就不可能通过伪装另一个自己得到叶景辰的爱。   “我本来就是他,我也喜欢你,为什么你不能像喜欢他一样喜欢我?”谢长安幽怨的问。   谁还不会做个幽怨的人了!   “你跟我才认识几天?你之前不是还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我的太子妃吗?怎么这么快就喜欢上我了?喜欢一个人对你来说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吗?”叶景辰探究的问。   他这个人对待感情慢热又较真,所以他是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谢长安对他的态度转变会这么快。   听到他这么问,谢长安脸上幽怨的神情一点一点消失了,他看着叶景辰,对视良久,眼神逐渐没有了温度。   喜欢一个人,于他而言,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不然,他也不会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   但是他对叶景辰的喜欢却是那么突然,却又理所当然。   其实他知道原因,只是不想去深究。   但是叶景辰的这个问题让他的逃避显得有点可笑。   “你说的对,这世上确实没有突如其来的喜欢。”他沉声说。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他似乎又回到了在这个世界初见时那副模样。   但只是‘似乎’,叶景辰对谢长安太了解了,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骗不过他。   “你怎么了?”叶景辰皱着眉头问。   “我其实并不喜欢你,但是另一个我太喜欢你了,他与我本来就是一体,他对你的喜欢也影响到了我,时时刻刻都在影响着我,我根本就无法抗拒。”   “你刚才的话点醒了我,我其实很讨厌这种被别人的感情支配的感觉,哪怕那个‘别人’是我自己也不行!”   叶景辰愕然看着谢长安。   他是觉得这两天谢长安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但是没想到竟然是受另一个谢长安的影响。   但是谢长安有多骄傲,叶景辰是知道的,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受别人的感情裹挟?   哪怕那个裹挟他的人是他自己都不行。   “你想做什么?”叶景辰问。   “你呢?你又想做什么?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出宫去看看?”谢长安不答反问。   叶景辰想了想,说:“我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虽然这里有谢长安的过去,睡着之后也有谢长安陪着他,但是在原来的世界不管是睡着了还是醒着,谢长安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而且,原来的世界还有他的家人和朋友,分别了这么久,他很想他们。 第668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17)   这个回答在谢长安的意料之中,但是他仍然有一瞬间的难过。   叶景辰的出现,于他而言确实是救赎,要不然,他也不会敞开心扉。   如果不是他敞开心扉,先动心了,另一个谢长安也不会有机会出来。   与其说他是受另一个谢长安影响,倒不如说他们互相影响。   只不过,叶景辰的立场一直都很坚定,他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那个跟有有着共同记忆,一起长大的谢长安。   谢长安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他不屑于做感情的第三者。   所以,他选择放手。   “你之前说过,你是一觉睡醒出现在这里的,那说不定等你一觉睡醒,你就又回到你原本的那个世界了。”谢长安对叶景辰说。   当谢长安这么说了之后,叶景辰也有了预感,或许等他再睡着,就会离开这里了。   他是想离开,但是真的能够离开了,他又有些舍不得谢长安。   他还记得当年他看小说的时候,就很心疼书中的谢长安。那时候就想过,如果有可能,他要是能陪谢长安一段路程就好了。   哪怕不能给谢长安提供任何帮助,只要不成为他的拖累,只是陪在他身边,就很好。   因为谢长安太孤独了。   看书的时候,身为局外人,他都有这样的念头,更何况现在谢长安还是他的爱人,是他想要陪伴一生的人,面对着过去的谢长安,他真的要就这样离开吗?   那他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好歹相识一场,也是缘分,在你离开之前,能不能再陪我最后一段时间。”谢长安沉声问。   只是这样简单的要求,叶景辰自然不会拒绝。   “好,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我睡着。”他笑着对谢长安说。   在叶景辰答应之后,他面前的谢长安笑了,但与此同时,叶景辰觉得自己被一道熟悉的幽怨眼神盯上了。   他循着视线看过去,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他知道,谢长安就在那里。   “好啦,对待自己就不能大方一点点吗?小柠檬精!”他对着那个方向说。   他的语气温柔又宠溺,另一个谢长安听着心里既羡慕又酸涩,但是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半分。   不属于他的感情,强求无益。   “你需要我陪你做些什么吗?或者再跟你讲讲你的家人?”叶景辰问谢长安。   他太喜欢睡觉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谢长安想做的事情有很多,不过留给他的时间太少了,而且有些事只有他自己想没用,叶景辰不会配合他,另一个自己也不会眼睁睁看着。   至于家人,他只要知道他们在那个世界过得很幸福就够了。   “我很清楚自己的性格,绝对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谢长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像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叶景辰的喜欢?   叶景辰没想到谢长安竟然会选择问这个问题,或许不只是他想知道,另一个谢长安也想知道。   当初他拒绝了谢长安太多次,又让他等了太久,以至于哪怕后来他们成婚了,谢长安也总是一副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的样子。   看来他这次得好好回答这个问题了。   为什么会喜欢谢长安?   “抛开其它所有外在的因素不谈,我喜欢你,是因为我感受到了你对我的喜欢。”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只是因为我喜欢你?”谢长安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个回答。   他自己都因为这样的回答而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另一个自己又该有多难受?   “对啊,不管是你长得合我心意,还是你的人格魅力,这些对我来说都只是外在因素,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回应你的感情的,是你对我的喜欢很拿得出手。”叶景辰解释道。   “‘我对你的喜欢很拿得出手’是什么意思?”谢长安有些艰难的问。   “都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其实不然,喜欢一个人,是有迹可循的。说一见钟情的,往往都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的,也不过是权衡利弊。”   “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有人为了爱情迷失自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所以对于感情,我一直敬而远之。”   “我喜欢一个人,愿意回应他的感情,并且在他身上倾注我自己感情的前提是:他值得我这么做。”   “你为我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断积累,最后沉淀发酵,变成对你的爱。”   叶景辰的这个回答很动听,但是谢长安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按照你说的,如果换成是别人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也会动心,回应他的感情?”他板着脸,冷声问。   他的不高兴是摆在脸上的。   能做出这样的表情的,应该是他的谢长安。   “如果他长的不合我心意的话,我不会给他对我好的机会。”叶景辰笑着说。   谢长安的脸黑了,“按照你的意思,你不也是见色起意,喜欢我这副皮囊吗?”   “如果他蠢笨如猪,跟我一点默契都没有的话,我也不会给他机会。”叶景辰继续说。   谢长安脸上的表情总算不那么难看了。   “说到底,你还不是看我有用。”他小声嘀咕。   “如果一个人做不到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我不会跟他成为朋友,更不可能会喜欢他。”叶景辰接着说。   “我、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那么好吧......”谢长安目光灼灼的看着叶景辰,脸上的表情有些羞涩。   害羞的谢长安可不多见!   “可能你确实不够完美,不过在我心里,你就是这么好!”叶景辰继续说着甜言蜜语。 第669章 番外 穿到谢长安成为皇帝之后(18)   谢长安因为这句话而高兴的有些忘乎所以,也顾不得他现在占据的是从前的自己的身体,激动的一把抱住叶景辰。   叶景辰犹豫了一下,回抱住他。   “原来这就是和喜欢的人拥抱的感觉。”谢长安突然感叹道。   叶景辰:......   他想收回手,但刚有动作,谢长安却抢先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叶景辰挣扎了一下,谢长安却越抱越紧。   “咳咳——陛下,能松开吗?你抱的太紧了,我都喘不过气来了!”叶景辰故作难受的说。   抱着他的那双手力道松了一些,但是却没有放开他。   “陛下?”叶景辰又轻轻推了推谢长安。   “让我抱一会。”谢长安非但没有松手,还将自己的头搁在了叶景辰的肩膀上。   “不问自取,是为偷。这已经是你的太子妃第二次强行占据我的身体了。”谢长安说。   “每次他占据我的身体,我就能感受到他的所思所想,被他影响。”   “我只是想要一个拥抱而已,我已经很克制了。”   听到谢长安这么说,叶景辰不敢再动了,只是朝着某个地方狠狠瞪了一眼。   “我可以知道你本来的名字吗?”谢长安问。   他只知道这个叶景辰不是原来的叶景辰,却还不知道他原本的名字。   “我原来也是叫这个名字。”叶景辰回答。   “叶—景—辰。”谢长安一字一顿的念出这个名字。   “以前我很讨厌这个名字,但是现在,我却觉得这个名字很美,良辰好景,景辰......”   “你的名字也很好,长安长安,岁岁长安。”叶景辰说。   谢长安笑了,“我们连名字都很般配,良辰好景长安。”   “以后的我运气真好。”   “如果说,我这一生经历的所有苦难都只是为了重生之后遇到你,这样想一想,反倒没那么苦了。”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你的未来我可以保证,绝对只有甜,没有苦!”叶景辰笑着说。   “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是谢长安趴在叶景辰耳朵边说的。   说话和呼吸的热气直往叶景辰的耳朵里钻,他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靠了这么久,应该也靠够了吧?”叶景辰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开了。   这次谢长安倒是没再继续黏着叶景辰。   他松开叶景辰,“你都要走了,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他把‘我’字咬的很重。   叶景辰想了想,说:“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自己养胖些,你现在太瘦了。”   听到这话,谢长安有些恍惚。   以前祖母还在的时候,就总是喜欢跟他念叨类似的话。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关心他是不是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是胖是瘦了。   或许,只有真正关心他,在意他的人,才会注意到这些事情吧?   “还有别的吗?”他问。   “政务固然重要,但是你的身体也很重要,而且宥宁现在还小呢,要是你离开太早,这么沉重的担子他一个孩子如何挑的起来?”叶景辰说。   “你之前不是说过我只能活到三十岁吗?”谢长安无所谓的说。   他现在的心境,跟一开始听到自己只能活到三十岁的时候截然不同。   他的家人和爱人都在未来等着他,死亡不再是一件让人恐惧的事,而是充满了期待。   “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心里没事吗?如果你不注意,最后连三十岁都活不到呢?”叶景辰幽幽问。   “要是你提前死了,说不定就没有重生这回事了!”他又补充道。   谢长安:......   “人啊,既然活在当下,就要珍惜当下的每一天。”叶景辰语重心长的说。   “更何况,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替宥宁和你的子民想一想,他们现在都需要你。”   “我会好好活着就是了。”谢长安闷闷说。   “那我就在以后等待着与你的重逢!”叶景辰说着,伸出双手,对着谢长安比了一个心。   虽然谢长安不知道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笑了。   叶景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困啦,该去睡觉了!”   谢长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让叶景辰不能睡觉的法子,但是到最后他都放弃了。   他把叶景辰送回了偏殿,然后看着叶景辰躺在床上,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谢长安守在床边,一直看着叶景辰,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渐渐的,谢长安竟然也感受到了困意。   仗着叶景辰睡着了就不会醒,他犹豫了片刻,也上了床,躺在了叶景辰身边,并且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感受到另一个自己愤怒的眼神,他还亲了亲叶景辰的脸颊。   本来,他是想亲唇的,但是如果真亲了唇,说不定另一个自己又会强行占据他的身体。   叶景辰的脸颊真软,如果是唇的话,一定会更软。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挑衅的看了一眼另一个自己所在的位置,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   叶景辰是被熟悉的方式吵醒的,醒来之后,发现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寝殿,而把他吵醒的罪魁祸首此刻离他极近,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一觉睡醒,爱人就在自己伸手可触的地方,叶景辰连起床气都没有了,支起身体亲了一下谢长安的唇。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气息绵长的吻,耳鬓厮磨许久,觉得饿了才从床上起来。   洗漱时,叶景辰发现自己的脸颊和嘴唇都有些肿,而谢长安的视线还时不时落在他的脸颊和唇上,像是心虚,又像是不忿。   也不知道他又在吃哪门子醋!   走出寝殿之后,叶景辰第一时间问等在殿外的芳菲时间,才发现他在过去待了那么多天,实际上只是过了一晚。   那些天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一个梦。   “你问时间做什么?睡糊涂了?”偏偏这个时候,谢长安还问他。   “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比如说梦到了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我有什么好梦到的,要是能梦见以前的你还差不多。”谢长安说。   看着谢长安的反应,叶景辰不禁陷入沉思,难道真的只是他的一个梦?   但是他刚醒过来时,谢长安分明很激动。   “我梦见我回到了你的过去,见到了一个跟现在截然不同的你,我还跟他承诺以后只让他吃糖,不让他吃苦,既然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梦,那看来这个承诺也可以不用作数了。”叶景辰一脸遗憾的说。   “不行!你既然承诺了我,就一定要作数!”谢长安连忙说。   “但这只是我的一个梦而已,我承诺的也只不过是梦里的人,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叶景辰憋着笑问。   “不是梦!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不分什么过去和现在!”   才刚走出寝宫,谢长安又把人拉了回去,殿门在芳菲面前合上。 第670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1)   听到耳边传来的呼吸声,谢长安瞬间被惊醒。   醒来后才发现,他的床上竟然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紧紧挨着他,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是一个非常亲密的姿势。   他的第一反应是又有不知死活的人试图爬他的龙床想要母凭子贵,正想一脚把人踹下床,却发现他的手竟然紧紧搂着对方的腰。   接着,让他更为震惊的是:他发现躺在他怀里酣睡的,竟然不是女人,而是一个男人!   再然后,谢长安发现他并非睡在他原本的床上,这里也不是他的寝殿。   一觉睡醒,床上多了一个男人。   一觉睡醒,他竟然出现在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自己一时都不知道,这两件事究竟哪一件更荒谬。   难道宫中的护卫和他的暗卫都是死的吗?   谢长安一把掐住那个仍然在酣睡的男人的脖子,语气森然的问:“你是谁?为何会在朕的床上?”   回应他的,是那个男人打呼噜的声音。   自从坐上那个位置,谢长安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无视过,怒从心头起,瞬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躺在床上的人这次终于醒了,睁开了眼睛。   但这双眼仍然是睡眼朦胧,而且与他对视一眼之后又合上了。   “谢长安,大清早的,你谋杀亲夫吗?”   这句话,似质问,又似撒娇,带着三分暗哑,七分亲昵,谢长安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有一瞬间的恍惚,掐着脖子的手都抖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这个人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的身份,居然还敢如此轻慢,而且,谋杀亲夫是什么意思?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居然敢自称朕的夫?”谢长安怒喝,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叶景辰因为这力道彻底清醒,他连忙伸手去掰谢长安的手,同时看向谢长安。   他听到了,谢长安自称‘朕’。   只有皇帝才会自称‘朕’,而且谢长安此刻看他的眼神很冷漠,没有一丝温情。   掐他脖子的手也用了力,不像是玩笑。   谢长安也不可能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谢甲,救我!”他当机立断喊道。   他话音刚落,谢甲就出现在寝殿当中,下一瞬,人就来到了床前。   “谢甲?”谢长安看着被这个男人喊出来的暗卫,沉下脸。   谢甲明明是他的暗卫,为何会听这个男人的命令?   “谢甲,救我!”叶景辰连忙用手指了指脖子。   “谢甲,你难道要背叛朕吗?”谢长安冷笑道。   谢甲看到床上的情形有些懵,不过只是迟疑了片刻,他就做出决定。   他迅速出手,一指点在谢长安的手腕上,趁着谢长安手腕麻痹的瞬间,连忙把叶景辰的脖子从他的手腕里解救了出来。   “谢甲,你居然敢背叛我!”谢长安怒不可遏的质问谢甲,连‘朕’这个自称都不用了。   “我只是遵循了主上您的命令,任何时候,都以太子殿下的命令为先。”谢甲面无表情的说。   谢长安只觉得荒谬,“我怎么可能会下这样的命令?!”   谢甲看着他不说话。   叶景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碰就能感觉到痛,想来已经受伤了。   “谢乙,传章太医。”叶景辰冲着殿外喊。   说这句话时,他的喉咙甚至有些痛。   “是!”殿外传来谢乙的声音。   谢长安震惊的再次看向叶景辰。   这一看,先看到的是对方脖颈上明显的掐痕,而除了掐痕之外,还有很多成年人一看就心知肚明的痕迹。   谢长安脸上的表情顿时更难看了。   他可以确定自己对男人不感兴趣,但是这个人却出现在他的床上,身上还带着那样明显的痕迹,是想恶心他吗?   “你究竟是谁?”谢长安冷冷看着对方,问。   “你看我这张脸,觉得眼熟吗?”叶景辰从床上坐起来,指着自己的脸,好整以暇的问谢长安。   谢长安刚才被他脖子上的痕迹恶心到了,还没来得及细看他的脸,现在被这么一问,他避开脖子,只是将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这一看,谢长安先是皱眉,接着脸上浮现出杀意。   “你是叶景辰?”他震惊的问。   虽然跟记忆里的那张脸不太像,但谢长安以前在皇城蛰伏之时,受尽他的折辱,自然对这张脸刻骨铭心。   这张脸哪怕是烧成灰烬,他也认得。   “我是叶景辰,大渊的太子。”叶景辰大方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不是早就被那个疯子杀了吗?为什么还活着?”谢长安不可置信的问。   叶景辰根据谢长安的反应,迅速判断他现在的情况。   知道原主的死,又自称‘朕’,还很仇视原主,难道谢长安失去了重生之后的记忆?   这就有些麻烦了。 第671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2)   “谢甲,你家主子似乎是失忆了,一会先让章太医给他看看,如果看不出什么问题,那你就带他回镇国公府让李先生替他看看。”叶景辰迅速做出决定。   失忆状态的谢长安显然不适合待在东宫,不说别的,单就他的自称,如果让皇帝知道了,还不得借题发挥,趁机发难?   而且,谢长安本来就是一个多疑的人,在失去了近二十年朝夕相处的记忆之后,他于谢长安而言,不过是一个仇人。   不管他现在跟谢长安说什么,谢长安都不会相信他说的话。   所以还不如把谢长安送回家,让他的家人来告诉他这些年发生的事,这样他反而更容易接受一些。   “是。”谢甲应声。   他现在也看出来了,主上的状态明显不对。   只不过,谁家好人失忆是选择性失忆的?   还自称‘朕’,主上这是嫌镇国公府现在的日子太好过了吗?   “身为暗卫,背主者死!”谢长安冷眼看着谢甲。   “不用管他说什么,他现在脑子不清醒。”叶景辰对谢甲说。   “你不过是个废——   “谢甲,伺候你家主子更衣,章太医该到了。”叶景辰打断谢长安未说出口的话,吩咐道。   闹成现在这样,谢长安难道没发现他们两个现在还在同一个被窝里,他难道就不觉得别扭吗?   被叶景辰这么一提醒,谢长安终于反应过来了,顿时像火烧屁股一样,飞快从床上下来。   他们两个人的衣服都搭在置衣架上面,混在一起。这些衣物看着都很陌生,谢长安根本就不知道哪件衣服是自己的。   谢甲听了叶景辰的吩咐,从其中拿出谢长安的衣服,递给他。   谢长安穿衣服时,叶景辰也从床上下来穿衣服,走动间,谢长安瞥见不只是脖颈上,还有很多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有暧昧的痕迹。   他虽然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但是他看过不少,在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可以想见床笫之间有多激烈!   一想到叶景辰之前就是带着这样一身痕迹躺在他身边,谢长安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当他穿好衣服,发现叶景辰身上穿的衣服跟他的衣服款式和绣纹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一样之后,脸色更难看了。   “朕不喜欢这件衣服,换一件!”谢长安对谢甲命令道。   谢甲连忙看向叶景辰。   谢长安看到谢甲的反应,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太子妃,这里是大渊的皇宫,在这里,只有父皇能自称‘朕’,如果不想连累镇国公府,太子妃以后最好别再说这个字。”叶景辰笑着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看着笑吟吟的叶景辰,心中一动。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叶景辰比他记忆里的那个叶景辰看起来顺眼多了。   只不过他一口一个‘太子妃’的叫着,谢长安听着很恼火,想把他的嘴缝起来。   他怎么可能会嫁给一个男人?   “不要叫我太子妃,再叫就杀了你!”谢长安沉声道,一脸的嫌恶。   叶景辰跟谢长安对视片刻,将双手背在身后,右手重重掐了一下左手手臂上的软肉,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   他再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眼眶马上就红了。   “之前是谁一直缠着我要名分,现在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他红着眼睛质问道,看向谢长安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负心汉。   谢长安额头青筋直跳。   他收回之前觉得这个叶景辰看着顺眼的想法!   “殿下,章太医到了。”就在这时,芳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请他老人家进来吧。”叶景辰似笑非笑瞥了一眼怒气冲冲的谢长安,自顾找了张椅子坐下。   芳菲扶着老太医进入寝殿,惊奇的发现向来喜欢黏在一起的两位主子今天竟然分坐在桌子的两端,殿下在看着太子妃,而太子妃竟然不像以前那样把眼神钉在殿下身上,而是看向别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当真是稀奇!   “章太医,劳烦您先替太子妃看看,他的记忆好像出了问题。”叶景辰对老太医说。   芳菲把章太医扶到了谢长安面前。   “给太子妃请安!”芳菲都没有特地给叶景辰请安,倒是先给谢长安请安了,因为她知道谢长安喜欢听她们叫他‘太子妃’,而且一高兴就会给赏银。   当然,最主要的是殿下宠太子妃,知道太子妃在乎名分,所以特地交代过她们要将太子妃当成是东宫真正的主人。   “太子妃,请您伸手,容老臣替您把脉。”老太医也对着谢长安说。   听这些人也一口一个‘太子妃’的叫,谢长安快要气炸了。   要不是叶景辰之前提到了镇国公府,让他有些在意,他绝对要把这些人都杀了!   “章太医是宫里医术最好的太医,医术高超,与李先生不分伯仲。”叶景辰看谢长安不配合,于是笑着对他说。   谢长安不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他只觉得是身边这群人有问题,但是听叶景辰说这个太医的医术居然与李先生不分上下,他又有些心动。   他有沉疴宿疾,正好试试看这个太医能不能提出些有用的建议。   这样想着,他伸出了手。   章太医替他把脉片刻之后,收回手,对叶景辰说道:“回禀殿下,太子妃的身体很好,并无任何问题。”   “庸医!”谢长安有些失望,嘲讽道。   “章太医别跟他一般见识,他现在脑子有点问题。”叶景辰笑着说。   章太医这下也看出来了谢长安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惭愧道:“是老臣医术不精,诊不出太子妃的问题。”   “谢甲,带你们主子回镇国公府吧。”叶景辰吩咐道。   虽然他想亲自送谢长安去镇国公府,但是以谢长安如今的状态,应该会很排斥他,他还是先跟他保持距离,等谢长安先见了自己的家人,冷静下来之后,再想办法让他恢复记忆吧。   又一次从叶景辰口中听到镇国公府,谢长安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当即就快步朝着寝殿外走去,谢甲连忙跟上。 第672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3)   看着谢长安离开之后,叶景辰又让芳菲出去了。   “殿下,您的嗓子受伤了?”寝殿只剩下两个人时,章太医当即问,他一来就听出来殿下的声音不对劲。   叶景辰将自己的衣领往下拉了一些,昂首露出脖颈给章太医看。   章太医看到叶景辰脖颈上明显的淤痕,瞬间变了脸色。   “殿下,您这是掐痕,是谁竟然胆敢行刺储君?”   “咳......不是掐痕,只是跟太子妃不小心闹过了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叶景辰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老太医脸上的表情顿时无比复杂,欲言又止。   叶景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只是笑着问:“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内伤?”   要不是担心喉部软骨骨折或者伤及颈部血管,他早就拿药膏把这个掐痕给遮住了,根本就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章太医靠近仔细检查了一番,好在掐痕看着虽然可怖,但只是皮肤表面有淤伤,并没有伤及内里。   治疗这些伤痕,李先生的药膏效果更好,等章太医走了之后,叶景辰对着铜镜自己抹了药。   到底受了些影响,这一天的午膳和晚膳,叶景辰没吃别的东西,只是喝了些汤,以及章太医炖的润喉的药膳。   芳菲等人不知道叶景辰脖子受伤了,只以为他是因为谢长安不在,所以才食欲不佳,纷纷感叹着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甚笃。   从寝殿出去之后,谢甲带着谢长安到了马厩,把黑默牵了出来。   黑默见到主人特别高兴,亲昵的用头蹭谢长安的手。   谢长安一看到黑默也非常喜欢,翻身上马时,脑海中闪过不少记忆碎片。   但那些记忆一闪而逝,谢长安一心想着回镇国公府去看看,并没有在意。   东华门前,守门的羽林卫全都躬身行礼,口中叫的也是太子妃。   谢长安只觉得荒谬。   他对升平帝再了解不过,他向来宠爱太子,对他寄予厚望,怎么可能会同意他娶个男人为妃,还是镇国公府的男人!   还有他的家人,他们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他本来可以问暗卫,但是谢甲的行为让他对身边的暗卫失去了信任。   出了东华门之后,他鞭策骏马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飞奔。   镇国公府离宫门本来就不远,马儿跑起来速度又快,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镇国公府门前。   这座府邸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但不管是府门前面的石狮子,还是匾额,都干干净净,不染半分尘埃,连门楣看着都像是新的。   这是一座被维护的很好,而且一看就有人居住的府邸。   朱红漆大门敞开着,有护卫守在门口。   谢长安从马上下来,牵着马大踏步走向门口。   “见过太子妃!”   门口的护卫看到他之后,连忙行礼,还有人过来接他手中的缰绳。   谢长安脸上的表情扭曲了。   在宫里被叫做太子妃就算了,为什么回到家里,家里的护卫也是叫他太子妃?   他冷着脸走进府中。   府中的布局也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到处都很干净,也很鲜活,随处可见仆从和护卫。   但是让谢长安觉得糟心的是,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叫他太子妃。   一开始,他是用走的,走着走着,他开始跑了起来。   他最开始去的是母亲的院子,但是当他走进院子时,却只见到了一个有些面熟的侍女,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那侍女看到他之后,也上前来见礼,对他的称呼也是太子妃。   “母亲呢?”他有些艰难的开口问。   “世子夫人去北疆了呀,太子妃忘记了吗?”侍女惊讶的说。   “母亲在北疆?”谢长安闻言重重松了一口气,接着满怀期待的问:“那父亲呢?”   “世子一直都在北疆,太子妃,您今天怎么净问些奇怪的问题。”   “父亲他没有战死?太好了!”谢长安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甚至想要仰天长笑。   “战死?自从您和太子殿下一起驱逐北蛮之后,北疆已经数年不曾有过战事了,您这是从哪里听到的无稽之谈?”侍女疑惑的问。   谢长安没有心思回答侍女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那老祖宗呢?祖父祖母还有叔叔婶婶他们呢?”   侍女这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狐疑的看着他。   “他们还好吗?”谢长安见她不说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那侍女打量了他半晌,才开口道:“主子们都很好,太子妃请随我来。”   说着就带着他走出院子,领着他朝着一个地方走去。   走着走着,谢长安发现这侍女带他去的并非老祖宗和祖母他们住的院子,而是安置下人的院子。   发现不对之后,谢长安停住了脚步,问她:“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只是一个在世子夫人院子里负责洒扫的下人,没有资格去见老太君、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所以先带您去见谢伯。”那侍女小心翼翼的说。   谢长安一时无言。   他没想到才回到府中接触了一个人,就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只能说,对方不愧是母亲身边的侍女,这警觉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远超普通人。   他不知道谢伯是谁,但是想来应该是府中管事。   虽然看破了侍女的意图,他却没有拆穿,而是打算配合她。   知道家人无恙,他躁动的心就已经安定下来。   侍女口中的谢伯,就是镇国公府的管家,同时也是谢长安熟悉的面孔。   他还记得这位老人当年为了救他,被一支暗箭射中要害,倒在他面前的场景。   而现在,老人虽然因为年纪大了,看起来身形有些佝偻,面容苍老,两鬓斑白,但他至少还活着。   看到老人的这一刻,谢长安才清楚的意识到,这里的一切都跟他的记忆不同。   那侍女把他带到这里之后,就把谢伯请到一边说话,边说还边看他。   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谢长安能够猜到。   这个时候,暗卫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谢甲——”   他开口把谢甲喊了出来,然后丢给他两个字。   “解释。” 第673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4)   解释什么?   谢甲现在觉得,他们家主上并非是失忆那么简单。   但是既然太子殿下都说主上是失忆了,那就算是他失忆了吧。   但主上失忆这件事却不能让太多人知晓,毕竟现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主上这个太子妃和镇国公府。   “主上跟太子殿下玩游戏输了,我现在带他去见老太君和国公爷。”谢甲面无表情的说。   此言一出,谢伯和名为阿薇的侍女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尤其是阿薇,看向谢长安的表情既尴尬又带着些谢长安看不明白的微妙,但是再没有半分怀疑。   “谢甲,你想死吗?”谢长安怒不可遏的问。   “主上,我带您去见老太君。”谢甲不慌不忙的说。   谢长安看着谢甲的背影半晌,抬脚跟上。   等见过老祖宗之后,他再找谢甲清算。   “我就说今日太子妃怎么单独回府,原来是跟太子殿下玩游戏输了,难怪太子妃一脸不高兴,他们夫夫感情真好呀!”走出老远,谢长安还能听到那个侍女的感叹。   谢长安恨的咬牙切齿。   老太君的院子里,镇国公和国公夫人也都到了,是谢乙提前去请的。   谢长安从来没有见过祖父,但是谢家军中有人藏了祖父的画像,他见过那画像,眼前的老人跟画像上的人至少有八分像。   至于老祖宗和祖母,她们跟他记忆中的模样并无差别,时间似乎并未在她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谢长安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很痛,不是梦。   他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膝盖一弯,笔直的跪在地上,三拜九叩“不孝曾孙、孙儿拜见老祖宗、祖父、祖母!”   老太君和镇国公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从谢乙那里知道谢长安失忆了,看谢长安现在的样子,分明还记得他们,但是谢长安看到他们的反应又很不对劲。   “长安,好端端的你突然行这样的大礼做什么?”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国公夫人一脸心疼的把谢长安从地上扶了起来。   “祖母,我终于又看到您了!”谢长安扶着国公夫人,红了眼眶。   “你这孩子,前两天你不是才和太子回来过吗?”国公夫人疑惑的问,不解谢长安为何如此激动。   又是叶景辰!   谢长安本来很激动,被祖母这么一问,激动的心凉了一半。   为什么处处都是叶景辰,他的生活好像被叶景辰给包围了。   “孙儿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们都不在了,只剩下孙儿一人,孙儿心中悲恸不已。”谢长安迟疑了片刻,才对国公夫人说。   “不怕不怕,只是一个梦而已,梦和现实都是反的,我们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吗?”国公夫人连忙安慰道。   “夫人,长安既是被噩梦所惊,不若你去吩咐厨房煮一碗安神汤来替他压压惊。”镇国公对妻子说。   “我亲自去煮,长安你等着祖母啊!”国公夫人说着便匆匆离开了。   “你祖母最近身体不太好,夜里忧思难眠,你的事就不要告诉她,免得让她因你而忧心。”镇国公对谢长安说。   “祖母身体没事吧?李先生现在在府中吗?他怎么说?”谢长安连忙问。   “人上了年纪,身体难免会有病痛,我们都有这一天,倒是你,你现在还记得多少事?”镇国公问。   谢长安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担忧,开口道:“祖父,孙儿并不觉得自己的记忆有缺失,孙儿分明记得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只是现在有很多事情与孙儿记忆里的截然不同。”   “你且说说,有何不同?”老太君问。   “回老祖宗,有太多不同了。不管是大渊,还是你们......”谢长安迟疑道。   他不想告诉老祖宗和祖父,大渊亡了,还是亡于他之手。   更不想让老祖宗和祖父知道镇国公府和谢家悲惨的下场。   老太君看了他一眼,问:“你可还记得,六岁那年,你生了一场重病?”   “当然记得!”谢长安连忙说。   谢家所有男丁战死沙场就是发生在他六岁那年的寒冬,他的命运也从那一年开始改变,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六岁那年发生的事情。   “六岁那年,你生了一场重病,醒来后的你,带着前世的记忆。你重生归来,改变了镇国公府和你自己的命运,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老太君问。   “什么?”   谢长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要不然,他怎么会从老祖宗口中听到‘重生’?   重生,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如果不是你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归来,如何能够改变镇国公府的命运?我们现在又岂能好好活着?”老太君问。   虽然谢长安并未告诉他们镇国公府原本的命运,但只凭谢长安绝口不提过去,他们就能猜到镇国公府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谢长安刚才看到他们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   “老祖宗,这怎么可能?”谢长安不可置信的问。   这件事比他从叶景辰的床上醒来还要让他感到震惊。   “事实摆在眼前,你确实失忆了,失去了重生之后的记忆。”老太君说。   老祖宗说的笃定,谢长安却难以接受,巨大的信息量冲击,让他的头隐隐作痛。   他试图从其中找出一件不合常理的事来否定这件事,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   “就算我失去了重生之后的记忆,我怎么可能会嫁给一个男人?还是仇人之子?”   “仇人之子?”老太君重复他最后说的四个字,变了脸色。   谢长安用这四个字形容太子殿下,足见他对太子殿下心中是有恨意的。   “谢甲——”老太君当即就把谢长安身边的暗卫喊了出来。   “长安在失忆之后有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太子殿下的事?”她问。   谢甲有些怜悯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然后毫不犹豫的把他卖了。   虽然他是主子的暗卫,但在镇国公府,老太君说了算。   “主子掐了太子殿下的脖子。”谢甲飞快的说。   “那太子殿下有没有事?”老太君和镇国公一起问。   “属下及时阻止,殿下当时并无异样,应当无事。”谢甲说。   “你最好祈祷殿下无事,要不然,你万死难辞其咎!”镇国公脸色难看的对谢长安说。 第674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5)   “祖父放心,我并非是那种草菅人命乱杀无辜之人,我下手有分寸。”谢长安说着,觉得有些委屈。   看老祖宗和祖父的态度,显然也很在意叶景辰,难道就没人在意他的感受吗?   堂堂七尺男儿,嫁入东宫?   这摆明了是皇室对他和镇国公府的羞辱!   “如果我真的是重生之人,自然有的是办法保全镇国公府,万万不至于出卖色相、牺牲身体——”谢长安说的极为艰难。   他想不明白,这些事他连说都羞于说出口,又怎么可能不想办法阻止?   出卖色相?   牺牲身体?   老太君和镇国公听到谢长安这么说,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太子妃是你自己执意要当的,为了能跟太子光明正大在一起,你甚至算计了天下人,差点让大渊起了内乱,要不是念在你从前吃了太多苦,镇国公府绝对容不下你这样欺君罔上之人!”老太君冷笑着说。   不知道为什么,谢长安突然觉得自己的背部有些痛。   “不可能,我不喜欢男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他下意识的反驳。   他向来清心寡欲,对于男女之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再怎么国色天香千娇百媚的女人站在他面前都不能让他动心,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长的尚且还不如他的男人?   他图什么呢?   “长安,你真的不喜欢男人吗?”刚从厨房回来的国公夫人正好听到这句话,高兴的问。   “祖母,我当然不——   老太君没让他继续说下去,“长安,你与太子殿下的婚事关乎国运,慎言。”   “母亲,如果长安真的不喜欢男人,那让他跟太子殿下在一起岂不是对他的折磨?陛下不是也不喜欢长安吗?让他们分开不也是陛下所愿?”国公夫人激动的说。   “往日他有多喜欢太子殿下你也是看在眼里的,现在他说不喜欢了,你信?”老太君没好气的说,说完瞥了一眼镇国公。   “夫人,母亲有话要跟长安单独交代,我们先走吧。”镇国公对国公夫人说。   “长安,安神汤要趁热喝,凉了效果就不好了!”国公夫人离开之前还不忘叮嘱。   谢长安觉得家里现在只有祖母是正常的,其他人都不对劲。   他喝着祖母亲自煮的安神汤,感觉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老祖宗,您要跟我说什么?”谢长安一边喝汤一边问。   “在你的记忆没有恢复之前,先不要离开镇国公府。”老太君说。   “我暂时可以不离开,但如果你们说的那些记忆我永远都恢复不了呢?难道我要一辈子都困在这里?”   到现在为止,谢长安都不觉得自己是失忆了。   “那就要看太子殿下如何决定。”   又是叶景辰!   “为什么我的命运要掌握在他的手中?”谢长安不服气的问。   “他为君,你为臣,你难道还想倒反天罡不成?”老太君别有深意的问。   谢长安欲言又止。   昨天他还是说一不二,睥睨天下的君王,今天就变成了一个男妃,这落差未免太大了!   “你的记忆现在停留在哪个阶段?无需隐瞒,你之前的事,我们都已经知晓了。”老太君说。   谢长安有些不相信自己会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家人,不管是他们的结局,还是大渊的结局,他应该都不会说。   但是老祖宗总不可能诓他吧?   说不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他将过去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毕竟,那个叶景辰听他自称‘朕’的时候并不如何惊讶,还警告他不能说这个字,说明他很可能知道他的过去。   如果连叶景辰都知道的事,他没道理不告诉家人。   “我昨天跟往常一样,上早朝,批奏折,处理政事,就寝之前,一切正常,睡醒之后,就什么都变了。”谢长安老实交代。   殊不知,他每说一件事,老太君看向他的眼神都有细微波动。   老太君以前就总觉得这个曾孙瞒了她什么事,趁着他现在失忆了,正好诈他一诈,没想到诈出这样的惊天秘密。   难怪这辈子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你这个......当的可还称职?”老太君含糊的问。   “曾孙不敢有一日懈怠!”谢长安正色说。   “在我的治下,老百姓的生活不说安居乐业,但绝对比——   “够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你是大渊的臣子,是殿下的太子妃,切莫忘记自己的身份!”老太君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警告道。   “谢甲,你们主子在东宫醒来之后,没说什么胡话吧?”老太君想了想,觉得不放心,又把谢甲喊了出来。   谢甲很想问一句,什么话算胡话?   身为贴身暗卫,他几乎知道主上所有的秘密,但是刚才的这件事,他却不知道,因为主上从来没有跟老太君还有镇国公以及世子爷坦白过。   所以当太子殿下很轻易就判断出主子是失忆时,他却云里雾里。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太子殿下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肯定主子是失忆了。   所以,刚才老太君分明是在诈主子,而主子上当了。   谢甲又不由得朝着主子投去了一个怜悯的眼神。   他有预感,等主子恢复记忆之后,一顿家法绝对少不了。   但是眼下,老太君的问题却不能不回答。   “主上数次自称‘朕’,太子殿下告诉他不能这么说。”   一句话,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   老太君也听明白了谢甲的言外之意,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对谢长安道:“长安,你看,你连这样要命的秘密都告诉了太子殿下,可见你有多信任他,而他即便知道了你这样的秘密,也仍然愿意相信你,愿意处处维护镇国公府,可见他对你的情意。”   谢长安无法反驳。   之前他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所以完全无法静下心来去想他跟叶景辰的关系,心里对这个人只有本能的排斥。   但是老祖宗的这句话却点醒了他。   叶景辰可是大渊的太子,他实在难以想象,他跟叶景辰的关系究竟好到了什么地步,才愿意将这样足以让镇国公府万劫不复的秘密告诉他? 第675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6)   李先生被请了过来。   一通检查之后,他得出了跟章太医一样的结论,谢长安现在很健康。   谢长安不相信宫里的太医,却不会怀疑李先生。   但是直到晚上在校场上练枪之时,他才对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有清晰的认知。   他现在的身体,不管是敏捷度还是力量,都比他之前的身体强太多。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这副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沉疴旧疾。   “谢庚呢?”练完枪之后,谢长安问谢甲。   “谢庚在太子殿下身边保护他的安全。”谢甲回答。   “你去跟谢庚换一下。”谢长安说。   他的这些暗卫当中,谢庚是最不像暗卫的那一个,话很多。   不过有些时候,话多也有话多的好处。   至于谢甲,在宫里选择帮叶景辰,回了镇国公府又卖了他两次,他已经不太相信谢甲的忠心了。   “是。”谢甲应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他这一走,跟着谢长安的暗卫只剩下了两个。   他身边最亲近的十个暗卫,是以十天干命名的,他身边只有三个,剩下的七个在哪里?   不会都在叶景辰身边吧?   谢长安突然想到,他为什么要让谢甲去换谢庚,而不是让谢甲把所有的暗卫都叫回来?   但是转念一想,保护又何尝不是一种监视?他现在身边又不需要那么多暗卫,还是让他们留在东宫吧,或许以后还能用上他们。   在谢长安就寝之前,谢庚到了。   “主子,今天太子殿下胃口很不好,午膳和晚膳只喝了汤和药膳,没在吃其他任何东西。”谢庚来了之后就自顾跟谢长安说。   “我有问你他的情况吗?”谢长安没好气的问。   “主上叫谢甲跟我换,不就是为了问太子殿下的情况吗?”谢庚疑惑的反问。   谢长安冷冷瞥了谢庚一眼,气得都不想说话了。   “你们跟在我身边多久了?”过了好一会,谢长安才继续问。   “主上您忘了,从六岁那年您在暗卫营亲自挑了我们之后,我们就一直跟在您身边。”谢庚说。   “你跟我讲一下跟在我身边之后的事。”谢长安说。   对他的事情最了解的,无疑是这群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暗卫。   “要从什么时候讲起?”谢庚疑惑的问。   “六岁。”谢长安说。   因为六岁是转折点。   “六岁——”谢庚想了想,说:“六岁那年,您生了一场重病,醒了之后就挑了我们,之后太子殿下选中了您作为他的伴读,您就每天入宫去陪太子殿下读书了。”   “他选了我当伴读?”谢长安疑惑的问。   他没有做过叶景辰的伴读。   而且,在他的记忆里,叶景辰也没有选伴读。   “谢甲跟我说您失忆了,我原本还不信,原来您真的不记得了!”谢庚两眼放光的盯着谢长安。   谢长安冷冷瞥了他一眼。   “从六岁到十三岁,整整七年,您都是太子殿下的伴读。”谢庚收敛了眼神,连忙说。   “除了我之外,他还有别的伴读吗?”谢长安问。   他觉得这个叶景辰不对劲,叶景辰怎么可能会选他当伴读呢?   “还有三位,吴择明、顾北尘、云舒,需要属下给您介绍他们的身份吗?”谢庚问。   这三个人,谢长安都印象深刻。   云舒是他的盟友,花名满皇城的芳心纵火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其实云舒是他安插在皇城的眼线,一直都在给他传递皇城的消息。   至于顾北尘,三元及第的少年天才,顾家用来笼络天下学子所造的神,世家招惹到叶景和之后,叶景和往他身上泼了无数脏水,直接把他给毁了。   吴择明是叶景瑜的表兄,也是叶景瑜一脉的重要官员,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替叶景瑜暗中笼络了不少朝臣。   这三个人,抛开他们今后的立场不提,绝对都是可造之材,但是小时候却未必出彩。   尤其是云舒,小时候长的圆滚滚,一点都不聪明,叶景辰为什么会选云舒作为他的伴读?   这个叶景辰绝对有问题。   “我跟叶景辰,是什么关系?”谢长安换了一个问题。   “您跟太子殿下是夫妻啊!”谢庚不假思索的回答。   “谁是夫?谁是妻?”谢长安冷声问。   “这个......”谢庚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被主上眼神给吓出来的冷汗,早知道他就不跟谢甲换了。   “口误,夫——夫!”谢庚干笑着说。   他哪敢跟主上说谁是夫,谁是妻这种私密问题,这就不是他们暗卫该知道的问题!主上向来小气,他跟太子殿下独处的时候,他们都要退避三舍,连一点声响都不能听到的。   他要是现在回答了主上这个问题,以后主上恢复记忆了,追究起来,他的耳朵还想不想要了?   “我为什么会跟他成婚?”谢长安又换了一个问题。   “这当然是因为主上您太喜欢太子殿下了,并为此患得患失,非要求一个名分。”谢庚在心里想着,但是却不敢这么回答。   “大约......是因为......爱?”谢庚迟疑道。   “绝对不可能!”谢长安当即说道,看向谢庚的表情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属下告退!”接触到谢长安的眼神,谢庚额头冷汗又下来了,他丢下这四个字,果断跑了。   谢长安这一晚睡的很不安稳,做了许多零零散散的梦,有些是关于他的家人,有些是关于叶景辰的。   早上醒来时,他整个人都有些低气压。   因为在和叶景辰有关的梦里,他未免有些太卑微了。   他怀疑自己要么被下了降头,要么失了智。   吃过早饭之后,谢长安换了一种办法。他开始在长安居翻箱倒柜找东西,每找到一样东西,就问谢庚与这件东西有关的事情。   结果,这一问,更让他窒息了。   长安居里,所有被好好收起来的东西,每一样,都与叶景辰有关。   最让谢长安无法接受的是,谢庚话里话外,他都是主动上赶着的那一个! 第676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7)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谢长安不再试图寻找那段可能被他丢失的记忆了,因为找来找去,只有叶景辰。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陪陪家人。   这时候,他才知道他已经不再是镇国公府的独苗了,二叔和三叔家都是儿女双全,长昭和长泽还被留在了皇城。   他看到那两个小崽子特别激动,但是小崽子们似乎不太喜欢他。   “太子哥哥呢?”   “太子哥哥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两个小崽子当着他的面表演了笑容消失术,发现只有他一个人之后,根本就不搭理他。   谢长安现在是真的对那个叶景辰有点好奇了,连几岁的孩子都能被他收买,未免也太有心机了一些。   他想跟两个小崽子玩,但他们对他爱搭不理的,甚至有点嫌弃。   “大哥,你要真想跟我们玩,那就带我们去找太子哥哥吧,好几天没见,我都想他了!”长昭说着。   “我也想太子哥哥了!”长泽附和。   “他在宫里,宫里有什么好玩的!”谢长安不屑的说。   大渊的皇宫对他来说是高危地区,他是不可能带弟弟妹妹去的。   “太子哥哥明明在谦王府,早上他还让人送了御膳房刚做好的糕点来给我们吃。”   “大哥,你连太子哥哥在哪里都不知道,真没用!”   长泽和长昭分别说。   谢长安:......   叶景辰就是用这种小恩小惠收买的这两只小崽子吗?   “谦王府是什么地方?”谢长安把谢庚叫出来问。   “五皇子授封谦王,他跟太子殿下的关系最为亲厚。”谢庚说。   “五皇子不会是叶景和吧?”谢长安问。   他记得小疯子就是排五。   “正是!太子殿下和五皇子兄弟情深,关系特别好!”   “他们——关系好?”谢长安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他们两个不是不死不休的仇人吗?   叶景和亲手杀了叶景辰,杀完人还跟他炫耀来着。   “特、别、好!”谢庚一字一顿的说。   要是搁以前,主上如果知道太子殿下去了谦王府,早就追过去了。   谢长安听出了谢庚的言外之意,冷眼看他,“怎么,在为你的新主子打抱不平?”   “主上,等您恢复记忆了,您会后悔的。”谢庚好心提醒,说完人就跑了。   后悔?   谢长安冷笑,他不可能后悔!   不过,他倒是很想去看看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两个人是如何兄弟情深的。   单独上门看戏太突兀,谢长安一手提一个小崽子,让人领路去了谦王府。   等到了谦王府,他就能拿两个小崽子当借口,反正他们本来就想要找叶景辰玩。   谦王府跟镇国公府都在城东,离的并不远,没多久,谢长安就来到了谦王府门口。   “见过太子妃,长昭小姐,长泽公子。”看门的护卫不但认识他,还认识两个小崽子,行过礼之后就放他们进去了,连通报的步骤都没有。   “你们经常来这里?”谢长安问。   “大哥你难道是年纪大了,不记事了?太子哥哥经常来谦王府,我们当然也经常来,这里还有春明哥哥呢!”长昭不客气的说。   谢长安把两个小崽子放了下来,没好气的说:“去找你们心心念念的太子哥哥吧!”   谦王府一看就很大,却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谢长安只能把两个小崽子放下来,让他们找路。   两个小崽子一得了自由,就手牵着手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谢长安连忙跟在他们身后。   没一会,他们就跑到一个院落,推开院门跑了进去。   谢长安紧随其后,发现这个院子里人还挺多,除了一堆奴仆之外,院子里的石桌旁坐着三个人,两大一小,竟然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宥宁,你怎么会在这里?”谢长安看向其中那个孩子,惊讶的问。   宥宁不是他的养子吗?为什么会在谦王府?   听到这个名字,春明无动于衷,叶景和一脸的不高兴,不过他的不高兴纯粹是因为看到了谢长安。   “他不是宥宁,他是春明,景和的弟弟。”叶景辰看到谢长安出现,一点都不意外,还心情颇好的解释道。   “太子哥哥!”长昭高兴的大叫着跑向他,长泽没喊,但是跑的不比长昭慢。   谢长安看的心头火起,这两个小崽子明明是他的弟弟妹妹,怎么对一个外人比对他亲?   “嫂嫂怎么又来了?你虽然跟哥哥成婚了,但就算是夫妻,也应该给彼此留一些自由空间吧?”叶景和毫不客气的嘲讽道。   听到‘嫂嫂’这个称呼,谢长安的眼神如刀子戳向叶景和。   ‘太子妃’就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嫂嫂’又是什么鬼称呼?   “五皇子这声‘哥哥’叫的可真亲热,怎么,你现在又不想杀他了?”谢长安冷笑着问。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会伤害哥哥?”叶景和诧异的问。   “长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叶景辰一手搂着一个小崽子,对谢长安笑着说。   “我可没有乱说——   “太子哥哥,你今天能带我们去慈幼堂玩吗?我们都好久没去过了!”长昭打断谢长安的话,满怀希冀的问。   “当然可以,春明也要一起去吗?”叶景辰看向春明。   春明没说话,看着叶景和。   “我也想跟哥哥一起去玩。”叶景和说。   “可以,那就都一起去吧。”叶景辰答应了。   既然要出门,宫人马上开始准备,很快,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马车也等在王府门口。   叶景和这时候已经察觉到谢长安不对劲了,要是搁以往,谢长安早就想尽一切办法往哥哥身边凑,今天却始终没有靠近哥哥,而是用探究的视线看着哥哥、他还有春明。   叶景和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问,而是牢牢占据着哥哥身旁的位置。   至于另一边,则被长昭占据了,长泽挨着长昭,无人理会谢长安。   谢长安的心情很不好,弟弟妹妹背叛他不说,现在连宥宁也背叛他了,他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长安,你要去吗?”临出发前,叶景辰看向孤零零的谢长安。   谢长安不想去,但是抛开处境不明的宥宁不提,长昭和长泽现在在叶景辰手里,就算是为了弟弟妹妹,他也得跟着。   这样想着,谢长安默默跟上。 第677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8)   这两年因为资金充足,慈幼堂一直在扩建,收养的孩子也越来越多。   慈幼堂如今的游乐场比他们第一次来时要大了一倍不止,能玩的娱乐设施也多了很多。   这个游乐场平时只有慈幼堂的孩子,不过每个月有两天时间对外开放,花钱买票就可以带孩子进来玩。   虽然只有两天,但生意却非常好,给慈幼堂带来了非常可观的收入。   毕竟,这里的大部分娱乐设施在外面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皇城里不缺有钱人,他们舍得为孩子花钱。   这样做的好处既缓解了慈幼堂的经济压力,同时也从孩子那一代转变了大家对慈幼堂的印象。   但凡来游乐场玩过的孩子,没有不羡慕住在慈幼堂里的孩子的。   毕竟他们一个月最多只能来玩两天,但这里的孩子却可以天天玩。每次开放日游乐场要关闭之时,不知道有多少孩子吵着闹着要住进慈幼堂,不想回家。   游乐场每月初一和十五对外开放,基本都是人满为患,这两天叶景辰是不会带孩子来玩的,人太多,玩的不尽兴不说,还必须要时刻盯着孩子。   今日是初八,游乐场里都是熟面孔。   长昭和长泽来了之后很快就跟相熟的小朋友玩到一起去了,春明也来玩过几次,到了这里之后就没再黏着叶景和,而是跟着长昭、长泽一起玩。   春明对他们一直都爱搭不理,但是很喜欢长昭和长泽,跟他们一起玩的时候也会像大哥哥一样照顾他们。   晨曦的新工作就是在慈幼堂当护工,他警惕性高,身手又好,所以被安排在游乐场看孩子。   虽然他不苟言笑,总是冷着一张脸,但是他的娃娃脸哪怕对人冷脸相向也毫无威慑力,所以他是这里最受欢迎的人,小崽子们都很喜欢他,就算他戴上了一张恶鬼面具,也吓不退热情又可爱的小崽子们。   叶景辰他们来的时候,晨曦就被一群小崽子包围着,还是叶景辰的到来才将他解救出来。   其实以他的身手,想要摆脱那群小崽子很容易,只不过是他舍不得而已。   但是叶景辰于他而言又跟那群小崽子的意义不同,不管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不管何时何地,只要叶景辰出现了,那么他的任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叶景辰的安全,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晨曦哥哥。”叶景辰故意学那些小崽子们的语气跟晨曦打招呼。   每次看到晨曦被小崽子们包围着,手足无措的场景,他都觉得很有意思。   晨曦瞪了他一眼,不说话,只是跟以前一样站在他身边。   叶景和在叶景辰叫晨曦‘哥哥’的时候,瞥了晨曦一眼,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   小时候,他一直都以为他才是那个跟哥哥最亲近的人,直到他知道了贴身暗卫的存在。   当他知道贴身暗卫可以跟主人朝夕相处,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之后,他甚至想过干掉哥哥的贴身暗卫,取而代之。   当然,这样的念头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付诸实际。   哥哥身边有很多潜藏的危险,需要暗卫的保护,他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断了哥哥的臂膀呢?   他又不是谢长安那种阴险自私、卑鄙无耻的小人,为了霸占哥哥,连哥哥的贴身暗卫都给赶走了。   在心里狠狠骂了谢长安一阵之后,叶景和悄咪咪的伸手扯住了哥哥的袖子。   “怎么了?”叶景辰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问。   “没什么,我就想牵着哥哥。”叶景和说着,挑衅的看了一眼谢长安。   叶景辰扭头看向谢长安,发现谢长安也在盯着叶景和捏着他衣袖的手,一脸的不高兴。   “想牵就牵着呗。”叶景辰对着叶景和笑了笑。   叶景和于是便像小时候那样,牵着叶景辰的衣袖,亦步亦趋跟在叶景辰身后。   打小,他就喜欢把自己藏在哥哥的影子里,这样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体的。   现在哪怕是长大了,他也喜欢这么玩。   事实上,从叶景辰喊出那句‘晨曦哥哥’开始,谢长安就有种想要横在叶景辰跟晨曦之间的冲动。   但是他抑制住了内心的这种冲动,而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他也知道晨曦,叶景辰的贴身暗卫,但是在他的记忆里,叶景辰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暗卫,都不把他当人看,怎么可能会叫他哥哥?   还有,为什么他的暗卫在叶景辰身边,而叶景辰的暗卫却在这里?   难道这个地方有什么叶景辰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秘密?   谢长安正想着,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循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叶景和挑衅的眼神,然后他看了到叶景和扯着叶景辰袖子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一幕好刺眼,好想把那只手拉开。   就算只是一截衣袖,那也是他的,不能让别人碰,尤其是叶景和!   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谢长安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才清醒过来。   他没想到叶景辰对他的影响居然如此之大,哪怕他完全没有与他相关的任何记忆,也依然会被他牵动心绪。   谢长安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要再将视线放在叶景辰身上。   有这闲工夫,他还不如好好观察一下这个游乐场,如果他能挖掘出叶景辰的一些秘密,就能凭借这些秘密跟他谈判了。   他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局面。 第678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9)   “哥哥,你跟谢长安吵架了?”叶景和凑近叶景辰悄悄的问。   事关哥哥,谢长安什么时候这么能沉得住气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倒是没吵架,只不过——”叶景辰想了想,替谢长安找了一个借口,“他现在中毒了。”   不是他不跟叶景和说实话,实在是谢长安的情况太复杂。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单纯的失忆,那没什么可隐瞒的。   但问题的关键是——谢长安是一个重生者,他只是失去了这一世的记忆,上一世的记忆还存在,而他上一世的经历很多都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中毒?”叶景和扭头看了谢长安一眼,不太相信。   以谢长安的警惕性,谁能让他中招?   而且,谢长安如今在外人眼中处境尴尬,空有太子妃的名号,但是一点都不受皇帝待见,对他下毒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下毒之人想要毒害的其实是哥哥,只不过谢长安先中招了?   “哥哥你没事吧?”叶景和连忙问。   一旁的晨曦也看向了叶景辰。   “我没事,有事的是谢长安。这个毒跟癔症很像,让他忘记了很多事情,记忆也出现了偏差,在虚弱之时被人灌输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记忆。”叶景辰煞有其事的说。   “下毒之人找出来了吗?”叶景和脸色难看的问。   叶景辰知道他是联想到了自己,因为叶景辰无中生有的这种毒跟叶景和小时候中的‘不舍’很像。   叶景辰不想提起叶景和的旧伤疤,但只有这样的设定,才能在将来的某一天,谢长安祸从口出时,能够有回旋的余地。   “你不用替他担心,下毒之人镇国公府已经找到了,是世家余孽,就是这毒不太好解,需要时间。”叶景辰故意说。   “我怎么可能替他担心?”叶景和当即就否认了,“哥哥,谢长安他太没用了,连你身边混了世家余孽都不知道!你不如干脆住到王府来吧,我保证王府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   “呵——”谢长安听到这里,没忍住冷笑出声。   他觉得这对兄弟真虚伪。   看似兄友弟恭,实则叶景辰嘴里没一句真话,而叶景和也是不怀好意。   他就说嘛,皇家怎么可能真的有兄弟情深?   “你笑什么?都是因为你保护不力,才让哥哥身陷险境!你不反思就算了,居然还有脸笑?!”叶景和当即就质问道。   “你既然这么有能耐,那你来保护他啊!”谢长安反唇相讥。   他倒要看看,叶景和会如何‘保护’他的好哥哥,叶景辰又敢不敢让他的这个好弟弟保护!   谁知叶景和听了这话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特别高兴。   “我来就我来!求之不得!”   “王府比东宫和镇国公府都要清静,而且王府的护卫都是我的亲信,哥哥住在王府绝对安全!”叶景和自信的说。   保护哥哥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只不过之前哥哥身边有太多人,根本就不需要他的保护。   现在好了,晨曦被赶走了,谢长安自己作死,这大好机会终于轮到他了!   叶景辰想了想,他要想办法恢复谢长安的记忆,就得频繁与他接触,住在王府确实更方便一些,于是他点了点头。   “好耶!哥哥你放心,我肯定贴身保护你的安全,绝对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叶景和干劲十足的保证道。   事情的发展跟谢长安想的完全不一样,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一张脸已经黑成了炭。   “我身边有谢甲他们,很安全,不用你那么辛苦。”叶景辰笑着对叶景和说。   谢长安脸上的表情好看了一点。   “他们的主子都变心了,他们还能相信吗?保险起见,哥哥还是让他们都离开吧!”叶景和不遗余力的劝说,而且还故意说的很大声。   他可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就是要说给谢长安听,让谢长安主动把所有暗卫都撤走。   谢长安也确实有些意动,但是他转念一想,把暗卫放在叶景辰身边就能轻而易举监视叶景辰,这样的好机会他可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就错过。   所以他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谢长安,你就不能自觉点,主动把你的暗卫撤走?”见谢长安对他的暗示没反应,叶景和直接开始明示了。   “我也想撤,但是谁叫太子殿下魅力太大,我的暗卫不听我的,不听话的暗卫我要他们有何用?”谢长安冷笑着说。   “我看不是他们不听话,而是你故意把自己的暗卫安插在哥哥身边,好监视哥哥的一举一动!”叶景和向来喜欢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谢长安。   谢长安沉默了一瞬。   这刚好是他为自己的不理智行为找的借口,没想到叶景和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心里顿时就没有那么别扭了。   虽然叶景和说到他心坎上去了,但是他不能承认,他没有理会叶景和,而是看向叶景辰,“五皇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子殿下不会也是这样想我的吧?”   “以前的你肯定不会,但是现在嘛——不好说,可能我也是小人吧?”叶景辰似笑非笑的说。   “如果哥哥是小人,那我也要做小人!”叶景和附和道。   谢长安:......   难道‘小人’是个什么很光彩的东西吗?   来的时候,他们是六个人,等回去的时候,变成了七个人。   晨曦从他们到游乐场之后就一直跟在叶景辰身边,一直到他们走的时候也没有离开。   “你不用担心我,我身边有很多暗卫保护,不会有危险。”叶景辰劝道。   晨曦好不容易改掉了做暗卫时的习惯,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要是再回到他身边,这几年的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等他的毒解了,我再离开。”晨曦说。   ‘他’自然指的是谢长安。   叶景和用防贼一样的眼神盯着晨曦,直白的说:“哥哥有我保护,用不着你。”   晨曦没搭理他,人直接就隐了。   叶景和气得朝着晨曦消失的地方挥了好几下拳头,要不是看在他对哥哥还算忠心的份上,已经离开了的人,是休想再回到哥哥身边的! 第679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10)   “太子哥哥,你能送我们回家吗?我们不想再被大哥揪着衣领提回去了,太没面子了!”当马车停在谦王府门口时,长昭抱着叶景辰的胳膊撒娇道。   长泽抱着叶景辰的另一只胳膊,也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叶景辰想象了一下谢长安面无表情一手拎一个小崽子的画面,有些想笑。   看来他就算失忆了,行为处事的方式也没有变。   “你们的大哥其实很期待你们的出生,又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们呢?只不过他比较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你们的喜欢,长昭和长泽这么聪明,就不要跟笨蛋大哥计较好不好?”叶景辰笑着问。   谢长安听了额头青筋直跳,就算他知道叶景辰这么说是为了缓和他跟两个小崽子的关系,但是他也能肯定叶景辰绝对是在趁机骂他。   偏偏两个小崽子却很吃他这一套。   “大哥确实很笨。”长昭看着他说,一脸的嫌弃。   “看在他这么笨的份上,我们就不跟他计较了!”长泽跟着说。   谢长安:......   “哇!我们长昭和长泽都是善良又明事理的好孩子,值得表扬!”叶景辰拍手叫好。   “浮夸!”谢长安小声说。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叶景和小声怼他。   “太子哥哥,我们要奖励!”两个崽子对叶景辰浮夸的表扬十分受用。   “那哥哥就送你们回家好不好?”叶景辰笑着问。   “好耶!”两个小崽子欢呼。   叶景和闻言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语气温和的对叶景辰说:“哥哥,我等你回家用晚膳。”   叶景辰看出了他的小心机,不过并没有让他失望。   “我会尽快回来的。”   叶景和跟春明一起下车。   “春明哥哥再见!”两个小崽子挤在马车门口对着春明挥手。   “再见。”春明也对着他们挥了一下手。   “长昭长泽快坐好,马车要走啦。”叶景辰提醒道。   两个小崽子听话的回到叶景辰身边,一左一右挨着叶景辰坐着。   谢长安一个人孤零零的坐一边。   “你真要住在叶景和的府中,你难道不怕他对你下手?”马车行了一会,谢长安忍不住问。   “景和从小住在东宫,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们兄弟感情很好,就不劳谢小世子费心了。”叶景辰笑着说。   “其他皇子如何能住在东宫?”谢长安诧异的问。   “本来是不行,但是谁叫我父皇宠我呢?”叶景辰说。   谢长安注视着叶景辰半晌,一语双关的说:“皇帝宠爱的,是他的儿子。”   他早就在怀疑叶景辰,今天观察了大半天,怀疑更深。   这个叶景辰,绝对不可能是原来那个叶景辰,变化太大了。   不过,他这么明显的变化,皇帝为何看不出来?他眼瞎吗?   叶景辰面不改色,“我就是他儿子啊。”   谢长安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别的东西,但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镇国公府到了。   谢长安先下马车,然后一手提一个,把两只小崽子都提溜下来,叶景辰最后从马车上跳下来,落地时一个旋转,动作特别潇洒。   长昭年纪虽然还小,但已经懂得欣赏美男子了。   “太子哥哥好帅!”她两眼放光的拍巴掌。   “小姑娘要矜持一些!”谢长安直接伸手掰过她的脸,不让她看。   “大哥你真小气,狗都没你这么护食!”长昭不满的说,语出惊人。   谢长安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要不然,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诚然,一个不满五岁的小丫头本来是不应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的,但是谁叫谢长安以前吃起醋来不分男女老少,不分时间场合,别人骂谢长安的话被这小丫头给记住了,现在有样学样当着谢长安的面说了出来。   “童言无忌。”叶景辰连忙说。   “小孩子是很单纯的,她能说出这种话,你应当反思自己以前的行为。”一本正经的对谢长安说教之后,叶景辰牵着两个小崽子当先走进镇国公府。   谢长安跟在叶景辰后面,发现府中的下人对叶景辰似乎很熟悉,行礼之后就各自继续做原本的事,也没个人来迎接一下他这个太子。   而叶景辰对镇国公府显然也很熟悉,先把两个小崽子送回他们自己的院子,接着就去找了老祖宗。   谢长安于是就眼睁睁的看着叶景辰熟络的跟老祖宗打招呼,在老祖宗面前讨巧卖乖,把老祖宗哄的眉开眼笑,然后他提出要跟老祖宗单独谈谈,谢长安就被赶出房间了。   叶景辰跟老祖宗说了什么谢长安不得而知,不过他在房间里待的时间并不久,很快就出来了。   “长安,送送太子殿下!”老祖宗发了话,谢长安便只能送人。   一开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走了一段路之后,叶景辰倒是先开口了。   “以前我跟着祖父学兵法的时候,每次下课,你也是这样送我出府。”   “那是我的祖父。”谢长安纠正道。   叶景辰叫的太自然了,谢长安听着却很别扭。   还有刚才面对着老祖宗的时候也是。   叶景辰看起来比他更像是镇国公府的人。   “夫夫本为一体,你的祖父不就是我的祖父?何必分的那么清楚呢?”叶景辰笑着问。   谢长安冷下脸,“我不可能喜欢男人,也不可能跟你是这种关系!”   “那——要试试吗?”叶景辰停下脚步,看着谢长安,问。   “试什么?”谢长安问。   “牵手、拥抱、接吻、深入——   “闭嘴!”谢长安打断叶景辰未说完的话,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热。   他们旁边随时都有下人经过,叶景辰是怎么好意思说这种污秽之言的?   “没想到失去记忆之后,长安弟弟又变成了纯情小男生了,这倒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叶景辰笑着说。   纯情?小男生?   谢长安震惊的看着叶景辰。   他这是被调戏了吧?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调戏,还是被一个男人调戏,谢长安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   “看在你什么都不记得的份上,我们就先从牵手开始吧,你敢牵我的手吗?”叶景辰朝着谢长安伸出自己的手。 第680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11)   眼前的这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连指甲盖看起来都是圆润饱满有光泽的,还带着漂亮的月牙。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手,虽然是男人的手,但是牵手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脑海中刚冒出这样的念头,谢长安就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生平第一次生出了退缩的念头。   但是叶景辰现在正看着他,后退是不可能后退的。   “只是牵个手而已,长安弟弟不会不敢吧?”叶景辰又把自己的手往谢长安面前送了送,笑着问。   “只是牵个手而已,我有什么不敢的?”谢长安眼一闭,心一横,伸手飞快的碰了一下叶景辰的手,就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   因为速度太快,他甚至都没感觉到触碰到叶景辰的手时的触感。   “是牵手,不是碰,长安弟弟的手缩的那么快,是怕我的手会吃了你的手吗?”叶景辰晃了晃自己伸着的那只手,似笑非笑的问。   不得不说,谢长安现在的反应很有趣。   谢长安以前也很纯情,但是似乎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纯情。   纯情的让人想欺负。   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差,大概是因为他虽然没有重生之后的记忆,但是重生之后的这段经历到底还是改变了他,让他不像刚重生那会那么尖锐和警惕。   不过就算谢长安变得再多,也不至于被这样调戏和挑衅还不反击。   不就是牵个手吗?有什么可怕的?   做好了心理建设之后,他一把握住了叶景辰的手。   两只手紧紧相握的瞬间,谢长安的心里打了一个颤。   都是男人,握手时的触感却截然不同。   叶景辰手上的皮肤光滑又细腻,因为手心手背都有肉,所以捏起来有些软。   谢长安下意识的放松了力道。   “搞错了,要像这样握才行。”叶景辰却挣脱了谢长安的手,摊开手掌对着谢长安。   谢长安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叶景辰于是用另一只手帮谢长安也摊开手掌,然后他的手掌与谢长安的手掌重合,手指插入谢长安的指缝,然后收紧手指,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手势。   “十指相扣,一生相守。”叶景辰扬了扬他们扣在一起的手,笑着对谢长安说。   看着叶景辰的笑脸,谢长安的心漏跳了一拍。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谦王府了,再见。”就在这时,叶景辰松开了谢长安的手,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谢长安看着自己的手,虚握了握,仿佛还能感受到握着叶景辰的手的触感。   谢长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刚才是被一个男人蛊惑了吗?   等他回过神,想到自己还有送人出府的任务,走到门口时,只能看到叶景辰上马车的背影。   很快,谦王府的马车就从镇国公府门口离开,消失在街道尽头。   不管是马车还是马车里的人,都走的很彻底,没有一丝留恋。   想到叶景辰走的这么干脆是为了去谦王府跟叶景和一起吃晚饭,谢长安就觉得心里莫名堵得慌。   这天晚上,谢长安又把谢庚喊了出来。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都觉得他跟叶景辰之间的关系是假的,只是为了迷惑众人。   但是送叶景辰出府时,叶景辰说的话,还有牵手的动作,却让他意识到他们之间可能真的有点什么。   要不然,叶景辰也不能那么自然的跟他说那些暧昧的话,做暧昧的动作。   但就算叶景辰的手握起来比他以为的要软,那也是一个男人,握手就算了,再进一步的事,他真的做得出来吗?   “我跟他的关系到哪一步了?”谢长安冷着脸问。   “什么到哪一步了?”谢庚被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问的有点懵。   “我跟叶景辰,既然你说我很喜欢他,那我们——今天下午他所说的,发展到哪一步了?”谢长安艰难的问。   谢庚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一蹦三丈远,警惕的看着谢长安。   谢长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这个问题属下不知。”谢庚犹豫了片刻,才说。   “你是我的暗卫,怎会不知?”谢长安反问。   “每次您与殿下就寝之后,我们只能守在房间外面,所以不知。”谢庚一本正经的回答。   谢长安:......   如果他只是单纯的跟叶景辰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就没必要让暗卫都退出房间。   虽然谢庚说‘不知’,但其实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谢长安不得不直面一个从一开始他就在回避的问题。   “我跟他是怎么成婚的?”   储君娶男妃,男妃还是出自皇帝最忌惮的镇国公府,这桩婚事究竟是如何促成的?   这本该是他一开始就应该要了解清楚的问题,只不过那时候他不想接受自己‘嫁人’这个事实。   “主上为了能光明正大与太子殿下成婚,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利用天地异象和谶语,唬住了所有人,让陛下主动给你们赐婚......”谢庚激动的跟谢长安分享了这个以天地为棋盘,万民为棋子的局。   谢长安越听,心情越沉重。   这个局确实只有身为重生者的他才能布下,但是他究竟有多喜欢叶景辰,才会拿天下苍生来布局?   谢庚很有讲故事的天赋,这件事被他说的跌宕起伏,一直讲了几个时辰,直到说到他们万人空巷的大婚,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嘴。   谢长安觉得谢庚很有说书的天赋,等以后年纪大了,拿不动刀剑了,可以当个说书先生。   这天晚上,谢长安在睡觉时做了一个诡异的梦,梦见了他跟叶景辰的洞房花烛夜。   梦醒之后,谢长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这个梦,谢长安觉得短时间内他都没法直视叶景辰了。   他不想见叶景辰,但是天不遂他愿。   刚吃完早饭,长昭和长泽就缠上了他,要他带他们去找叶景辰玩。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老祖宗就替他答应了。   于是,他不得不再次带着两个小崽子去谦王府。   小崽子们直奔叶景辰住的院子,却扑了个空,留守的宫人说太子和谦王在花园赏花。   “两个大男人,赏什么花?”谢长安在内心腹诽,马上就让宫人带他们去花园。   叶景辰喜欢小孩子,等他看到了长昭和长泽,看他还理叶景和不? 第681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12)   谦王府的花园叶景和是费了心思的,里面种的都是叶景辰喜欢的花草树木,这个季节有不少花正值花期,一阵微风拂过,就能看到花瓣满天飞舞的场景。   谢长安带着两个小崽子到花园的时候,刚好叶景辰的头上落了一片花瓣,叶景和正伸手替他取,从谢长安的角度去看,就是叶景和将叶景辰整个人拥入怀中。   “你们在干什么?”谢长安的声音快过脑子,隔着一段距离就大声质问。   叶景和本来只是想将落到哥哥头上的花瓣拿下来,看到谢长安的反应,变了主意,从他们旁边的花枝上摘下一朵饱满鲜艳的红花,别到了叶景辰的头上。   “哥哥簪上这朵花真好看。”簪完花之后,叶景和夸赞道,压根就不理会谢长安。   “一个大男人戴什么花,丑死了!”谢长安走过来之后伸手就要将叶景辰头顶的花取下来。   叶景辰伸手握住了谢长安的手,笑着说:“簪花的寓意很好,不要辜负了景和的一番好意。”   谢长安苦大仇深的盯着那朵花。   “嫂嫂这副模样难道是毒解了,恢复记忆了?”叶景和上下打量着谢长安,好奇的问。   “关你什么事?”谢长安冷冷瞥了他一眼。   “太子哥哥,今天我们又来找你玩啦!”两个小崽子腿短走的慢,刚才被谢长安丢下了,这时候才跑过来,一人一边抱住了叶景辰的腿。   叶景辰松开谢长安的手,分别摸了摸两个小崽子的小脑袋,然后一手牵一个,带着他们去看花了。   这下,不管是叶景和还是谢长安,都成了被丢下的人。   “看来嫂嫂还没有恢复记忆啊。”叶景和说。   要是谢长安恢复记忆了,是绝对不可能带着这两个小拖油瓶的。   谢长安没理他,跟上了叶景辰。   他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叶景辰相处,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   他不希望看到叶景和在叶景辰身边打转。   两个小崽子正好可以占据叶景辰身边的位置,把叶景和隔离开来。   结果,两个小崽子没有让他失望,占据了叶景辰一整天,他只能在一旁看着。   谢长安不明白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是怎么能跟两个几岁的小崽子和一个半大的孩子玩到一起去的,但可怕的是不只叶景辰能跟小崽子玩到一起去,叶景和竟然也能跟他们一起玩游戏而没有任何违和感。   傍晚,叶景辰像昨天一样送两个孩子回镇国公府。   和昨天一样,叶景和又提出了会等叶景辰一起用晚膳,而叶景辰也很干脆的答应了。   看叶景辰答应的那么干脆,谢长安又觉得心里堵的慌。   马车上,他一句话都没跟叶景辰说。   但是叶景辰也没跟他说话,两个小崽子现在正处于话最多的阶段,一直都在跟叶景辰说个不停。   就这样,马车到了镇国公府门口。   谢长安先下车,叶景辰接着下车。当他把两个小崽子抱下马车之后,就跟他们道别了。   谢长安一直盯着叶景辰,昨天不是还说要循序渐进吗?   今天一整天,除了阻止他去拿叶景和给他簪的那朵花的时候,叶景辰握了一下他的手,之后他们再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长安弟弟,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是舍不得我?”叶景辰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打趣。   其实今天在陪小崽子们玩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谢长安一直都在打量他,都打量一天了。   “我又不是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会舍不得你!”谢长安不屑的说。   谢长安话音刚落,叶景辰还没说什么,长昭倒是先说了。   “大哥,你一点都不诚实!老祖宗说了,我们要做诚实的好孩子!”   “小丫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谢长安朝着长昭扬了扬拳头,威胁道。   “我才没有胡说,大哥你的眼睛都恨不得长到太子哥哥身上去啦!虽然我也舍不得太子哥哥,但是我也没像你这样啊!”长昭摇着头叹着气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如果长昭不是亲妹妹的话,谢长安真的很想灭口。一个才几岁的小姑娘,怎么跟个人精似的!   “你不能怪长昭,是你自己以前说话太没有分寸了,长昭只是有样学样。”叶景辰忍着笑说。   谢长安不信,他怎么可能对着几岁的小崽子说这么不着调的话?   事实上,他还真说过,他的原话是:你的太子哥哥是我的,就算你眼睛长到他身上去,他也是我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总是一直黏着他,女孩子要矜持,要有分寸感和距离感。   长昭是个记仇的小崽子。   “长安弟弟,就算你很舍不得我,我也得走了,景和弟弟还在等着我用晚膳呢。”叶景辰伸手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别有深意的说。   谢长安直接黑了脸。   又是晨曦哥哥,又是景和弟弟,叫的可真亲热!   那‘长安弟弟’又算什么?   谢长安觉得叶景辰好像在养鱼,而他只是叶景辰鱼塘里的其中一条鱼而已。   他扭头就要走,却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住了。   “长安弟弟,牵个手再走呀!”叶景辰拉着谢长安的手,和昨天一样,做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动作。   “晚上做梦要梦见我哟,我们梦里见!”握着谢长安的手晃了晃,叶景辰笑的特别意味深长。   说完,他松开谢长安的手,转身潇洒的走上马车。   谢长安的脸一瞬间黑成了锅底,有种想要将叶景辰从马车上拖下来,让他说清楚的冲动。   用这样轻佻的伎俩调戏他,叶景辰究竟把他当成了什么?   “长安、长昭、长泽,明天见!”上了马车之后,叶景辰挑起车窗的帘子,对着兄妹三人挥了挥手。   马车缓缓离开。   马车上,回忆着谢长安刚才的表情,叶景辰笑得特别开心。   也就现在谢长安失忆了,他才能这样逗他玩一玩,等他以后恢复记忆了,就不能这么玩了。   因为废腰。   “大哥,太子哥哥的马车都看不见了,我们还不进去吗?”长昭扯着谢长安的衣袖问。   谢长安一手提一个,黑着脸走进镇国公府。 第682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13)   这天晚上,谢长安气得半宿没睡着。   他一边觉得自己就是叶景辰池塘里的鱼,一边又觉得自己不可能为了所谓的爱情妥协到这种地步。   大概是睡的太晚了,这天晚上他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吃完早饭之后,长昭和长泽又缠着他要去谦王府找他们的太子哥哥玩。   谢长安直接拒绝了。   两个小崽子很聪明,知道在这个家里谁说了算,转头就去求老祖宗。   “他是储君,难道没有政事要忙吗?怎么可能天天带孩子!”谢长安拒绝的理由非常合理。   于是,这天上午,叶景辰没有等到谢长安和两个小家伙。   下午,叶静姝早早就来到谦王府。   “你放着东宫不住,在王府住这么些天是为了什么?”叶静姝一看到叶景辰就问。   “长安中毒失忆了,在宫外方便跟他接触,恢复他的记忆。”叶景辰笑着说。   “他中毒失忆?不会连你都忘了吧?”叶静姝面色古怪的问。   叶景辰点了点头。   叶静姝顿时喜笑颜开,高兴的说:“还有这好事?难道是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故意惩罚他?”   叶景辰表情有些复杂,“皇姐,长安他应该没有得罪你吧?”   “他是没得罪我,但是不妨碍我看不惯他。”叶静姝说。   “为什么?”叶景辰问。   “他太目中无人了,除了你之外,仿佛谁都不放在眼中,像他那么狂妄的人,谁会喜欢?”   叶景辰沉默了。   确实。   换他,他也不会喜欢。   不过谁让他是那个唯一被他放在眼里的人呢?   作为最特殊的那一个,他很难不动心。   “虽然他是因为中毒才忘记你的,但他既然能忘了你,说明他并不如他表现的那么喜欢你!”   “说不定他早就已经不喜欢你了,中毒失忆只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就是为了跟你分开呢?”   “皇弟啊,既然他中毒失忆了,你就莫要强求,趁机让各自的生活回到正轨不好吗?”   “反正镇国公府也人丁稀薄,他们肯定也希望谢长安能回到正轨,娶妻生子,壮大家族。”叶静姝不遗余力的劝说。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之后来的每一个人,除了叶景钰和叶景宁,只要听说谢长安中毒失忆了,就都开始劝说叶景辰跟谢长安分开。   叶景铭是从叶景辰本身的身份和职责出发,叶静妤则是跟叶景辰分析利弊,叶景瑜和叶景安的想法大概跟叶景和类似,至于叶静妍嘛,则是唯恐天下不乱,想要看戏。   叶景钰对谢长安不像叶景瑜跟叶景安那样重的敌意,他觉得叶景辰喜欢最重要。   叶景宁向来不掺和这些事,自成一界。   面对众人的劝说,叶景辰一直笑而不语。   但是好不容易混进谦王府,躲在暗处偷听的谢长安却气得要死。   他难道配不上叶景辰吗?为什么这些皇子公主一个个都瞧不起他?   还有叶景辰,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不反驳那些皇子公主的话,难道他被说服了,也想趁机跟自己撇清关系?   渣男!   一边撩拨他,一边却在想着甩了他!   皇子公主齐聚谦王府,然后一起入宫去给皇帝请安。   等他们离开之后,谢长安才沉着脸回了长安居。   他看到了,连顾北尘这个驸马都跟着一起去见皇帝了,叶景辰却没有叫他。   听这些人话里话外的意思,皇帝也不喜欢他,到时候如果皇帝也知道他失忆了,会不会暗中下手把他搞死。   就像老祖宗说过的,他跟叶景辰的婚事象征着国运,皇帝如果不想失去民心,就不会让他们和离,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太子丧夫。   以他对升平帝的了解,这种事他是做的出来的。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该如何应对?   虽然他之前是不怎么想活,但现在家人都还好好的活着,他可不想死!   “老祖宗,如果那一位知道我失忆了,会不会趁机对我不利?”谢长安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去请教老祖宗。   老太君知道他的顾虑,对于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早就已经想过了,答案毋庸置疑。   “会!”   “那我该怎么办?我失忆之事叶景辰已经告诉了所有的皇子公主,那一位也很快就会知道,难道我只能乖乖等死吗?”谢长安问。   “有太子殿下在,你不会有事。”老太君平静的说。   “我的生死为什么要寄托在叶景辰的身上,如果他也要我死呢?”谢长安有些烦躁的问。   “如果太子殿下想要你死,你六岁那年就该死了,活不到现在。”   “你长大的这十几年里,太子殿下也有无数次机会致你于死地,但你现在还好好活着。”   “你只是失去了一段记忆,不是换了一个脑子,不要问这种愚蠢的问题。”老太君颇为嫌弃的说。   谢长安本来很担心自己的生死,被老祖宗这么一讽刺,他只剩下了委屈。   长长叹了一口气,老太君语重心长的说:“你要相信太子殿下,因为他是你自己选定要厮守一生之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谢长安想说他根本就捉摸不透叶景辰的态度,又觉得不应该拿这些事来让老祖宗烦忧。   回到长安居之后,谢长安又把谢庚喊了出来,问他关于皇子公主给皇帝请安之事。   “这是太子殿下定的,每隔三天,所有皇子公主携家眷一起去承乾殿给陛下请安。”谢庚说。   “那我以前也去过?”谢长安问。   “没去过。”谢庚很干脆的说。   “连顾北尘这个女婿都能去,我不能去?”谢长安烦躁的问。   “太子殿下邀请你了,是您自己不去的。您不喜欢那位,您难道也忘了。”谢庚说这话时,言语间带着一点嫌弃。   谢长安:......   失忆之后,他一直都没见过升平帝,倒是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虽然他替自己报仇了,但曾经他的家人确确实实死于升平帝的疑心病和阴谋诡计之中,他自己也被升平帝派人刺杀过很多次,他们之间确实有着血海深仇,他不愿意去见升平帝似乎也合情合理。 第683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14)   “我跟叶景辰成婚好几年,那位,就没动过什么歪心思?用过什么脏手段?”谢长安又问。   “陛下对太子殿下宠爱有加,太子殿下又对您情有独钟,陛下怎么可能会对您下手呢?”   谢庚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他们主上哪怕失忆了,这疑心病重的毛病也依然一点没变,而且比以前更严重了。   当然,以前是疑心太子殿下不够喜欢他,现在则是疑心别的。   “情有独钟?”谢长安冷笑,“他不是还有什么晨曦哥哥,景和弟弟,他在意的人,喜欢的人那么多,会对我情有独钟?”   谢庚顿时露出了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   人真的是不经念!   主上不愧是主上,哪怕现在失忆了,不记得太子殿下了,也不妨碍他吃太子殿下的醋。   太子殿下叫主上‘柠檬精’还真的没叫错!   “主子,晨曦只是跟我们一样的暗卫,自从您和太子殿下成婚之后,太子殿下就为了不让您误会,放晨曦离宫了。”   “五皇子也只是殿下的弟弟而已,就算太子殿下从小将五皇子养大,也不还是为了您,让他出宫建府,并且默许您将春明送到了五皇子身边。”   在谢庚看来,太子殿下对他们主上已经够容忍了,如果是他碰到这样一个爱拈酸吃醋的人,可不会这样惯着。   “宥宁......春明是我安排到叶景和身边的?”谢长安问。   “要不然呢?这个孩子可是您精心挑选的,跟五皇子小时候很像,要不然,也入不了五皇子的眼!”   谢长安沉默了。   喜欢一个人竟然会魔障到这种地步吗?   老祖宗说要相信叶景辰,他相信老祖宗,所以他应该也要相信叶景辰。   但是对谢长安来说,信任弥足珍贵,如果要他相信叶景辰,便意味着他要接受跟叶景辰所有的关系。   这对现在的谢长安来说,还太难了。   不过,看在家人都很喜欢叶景辰的份上,他愿意去了解叶景辰,因为了解一个人是信任他的前提。   第二天,谢长安又拒绝了长昭和长泽要去找太子哥哥玩的请求,像昨天一样,自己一个人偷偷潜入谦王府。   但是当他到了叶景辰住的院子时,却没有看到人。   之后,他找遍了谦王府所有地方,连叶景和住的地方都冒险去找了,都没有找到叶景辰。   连叶景和都没有看到。   倒是看到了在上课的宥宁,以及两个名字带‘芳’字的宫女。   他趁其中一名宫女落单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问她:“叶景辰呢?”   宫女看到他却一点都不惊讶,不慌不忙的回答:“回太子妃,殿下回东宫了。”   谢长安一听这话,心里就怄气。   昨天他还听叶景辰说住在谦王府是为了方便帮他恢复记忆,他记忆还没恢复呢,叶景辰就回宫了,枉他昨天心里还有一丝动容!   东宫守卫森严,不比谦王府,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他总不可能追到东宫去吧?   谢长安回到长安居时,脸是板着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是刚进院子,他就看到了那个让他生气的人正悠闲坐在他院子里的桃花树下喝茶。   “你不是回东宫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谢长安走过去怒气冲冲的问。   这一句质问暴露的东西有点多,但是谢长安现在正在气头上,所以并没有察觉到。   但是叶景辰却是一下子就猜到了谢长安之前是去了哪里,并且为什么而生气。   “你是我的太子妃,我不找你还能找谁?”他放下茶杯,起身极其自然的拉过谢长安的手,并让他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是谁惹我的太子妃这么生气,告诉我,我帮你去教训他!”等谢长安坐下之后,叶景辰也坐下,仍然拉着谢长安的手,轻声细语的哄着。   谢长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整个人别扭的想要落荒而逃,但是他不想在叶景辰面前示弱,所以他浑身紧绷的坐在那里,脸也绷着,不说话。   “昨天去给父皇请安,他因为我一直住在谦王府不高兴,训斥我了,所以我只能住回东宫,但是我今天一觉睡醒就偷偷出宫来找你了,你就不要生气好不好?”叶景辰继续轻声细语的哄,同时手还慢慢摩挲着谢长安的手指。   谢长安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开口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生气啦。”叶景辰说着,抬起谢长安的手,低头在谢长安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在他的唇与谢长安的手背接触的瞬间,谢长安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一般,过电的感觉从手背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再也坐不住,猛的抽回手,从凳子上站起来。   “你——”他用另一只手指着叶景辰,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我们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只不过是亲了一下你的手背而已,何必如此大惊小怪的。”叶景辰忍着笑,又起身把谢长安摁在了凳子上。   “你太轻浮了!”谢长安板着脸,沉声说。   “但是你以前可是最喜欢我对你这样了。”叶景辰说。   “不可能!”谢长安想都没想就否认了。   “怎么不可能,你难道忘了那天你醒来时我身上的那些痕迹吗?那些可都是你留下的。”   叶景辰的这句话让谢长安不由得回忆起了他从叶景辰床上醒来那一天。   当时,他跟叶景辰躺在一起,他的手还搂着叶景辰的腰,两个人挨的极近。   叶景辰的脖子上,还有穿衣服时他瞥见的手臂上,都是各种暧昧的痕迹。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有那么多,那被衣服遮掩住的地方绝对只多不少。   当时他还想过,是经过多激烈的床笫之事,才会在身上留下那么多痕迹。   现在知道了那些痕迹都是他留下的,从小到大连姑娘手都没摸过的谢长安气冲天灵盖,整个人一下子都烧起来了。   “长安弟弟,你的脸好红啊,你发烧了吗?”叶景辰故作担忧的问,边问边靠近谢长安,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谢长安的额头上。 第684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15)   “你干什么?”谢长安伸出双手慌忙推叶景辰。   叶景辰主动后仰,跟他拉开一点距离。   看着谢长安比刚才还要红的脸,叶景辰十分无辜的说:“我只是想试试你有没有发烧而已。”   “你离我远一点!”谢长安用手抵在叶景辰的肩膀上,不让他靠近。   看着谢长安慌乱的样子,叶景辰再也忍不住,直接笑了出来。   失忆限定版的谢长安实在是太可爱了,要是恢复记忆之后,他也能这么青涩就好了。   不过如果要是让他选的话,他还是希望谢长安能够尽快恢复记忆。   在谢长安失忆的这段时间里,他表面上虽然很镇定,但心里其实一直都空落落的。   他早就习惯了谢长安的陪伴,谢长安已经跟他的生活密不可分,分开的这些天他一点都不习惯,连觉都睡不好了。   住到谦王府,主动给两个小崽子送吃的,都是为了引谢长安主动来找他。   一开始,他摸不准谢长安的态度,所以只是暗中观察。   不过跟谢长安有肢体接触之后,他就发现谢长安虽然失去了所有跟他有关的记忆,但是身体的反应倒是很诚实。   昨天谢长安没有带两个孩子登门,而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溜进谦王府,他察觉到了,但是没有拆穿。   他不反驳兄弟姐妹的那些话,也不过是想要趁机刺激一下谢长安,看能不能让他恢复记忆。   现在看来,效果还是有的。   刚失忆那会,谢长安很排斥他,现在连亲手都没有太抗拒,想必离谢长安重新接受他并不会太久,但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还是一个迷。   只有拥有那些共同记忆的谢长安,才是属于他的谢长安。   “谢庚,去书房拿本我没看过的话本子来给我打发打发时间。”叶景辰止住笑,吩咐道。   “你要看话本子不会回东宫去看?”谢长安被他笑的有些恼,当即就说。   不过说完他又有些后悔。   谢庚很快就从书房拿来了一本崭新的话本子。   “我的书房为什么会有话本子?”谢长安问谢庚。   “那自然是因为我喜欢看,所以但凡出了新的话本子,你都会让人买下来。”叶景辰替谢庚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本居然是刘大人的新作,主角女穿男,参加科考,力压天下学子,这个题材皇城的贵女们一定很喜欢,刘大人现在的思路也是彻底打开了!”叶景辰一边看一边评价。   “你堂堂储君,难道就没有政事要处理吗?”谢长安难以理解的问。   “政事自有兄弟姐妹替我分担,用不着我。当然,你也分担了很大一部分。所以,快点恢复记忆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来处理呢。”叶景辰说。   “我为什么要帮你做事情?”谢长安有些不爽的问。   “可能是因为爱?”叶景辰一边看话本子,一边回答,很不走心的样子。   “谢庚——”谢长安表情不善的看向一旁站着的谢庚。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谢庚脸上是看好戏的表情。   “主子,您真的是自愿的,因为您不舍得太子殿下太劳累。”谢庚说完赶紧撤了。   虽然身处吃瓜现场很刺激,但是小命更重要。   谢长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自己真的屡屡颠覆了他对自己的认知!   叶景辰看话本子极其容易上瘾,不一会就沉浸其中,脸上的表情随着话本子里的剧情发展而变化,十分生动。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意图,谢长安没走,仍然坐在叶景辰身边,叶景辰看书,他则看着叶景辰。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午饭时间到了,有下人来请谢长安去吃饭。   “我们就在长安居吃饭吧,我是偷偷出宫的,来长安居也没有惊动其他人,越少人知道越好。”叶景辰说。   谢长安没说什么,吩咐人去厨房取饭菜送到长安居来。   两人无声的吃完一顿饭,叶景辰又开始看话本子,不过是在院子里边走边看。   “你又在干什么?”谢长安疑惑的问。   “饭后消食啊。”叶景辰回答。   看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叶景辰打了一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了。   “我困了,借你的床一用。”叶景辰合上书,对一直坐在桃花树下的谢长安说。   “困了你不会回宫里去睡吗?”谢长安迟疑了片刻,才说。   “我宫里的床没有你的床好睡。”叶景辰说着就走进了谢长安的房间。   谢长安连忙追上去。   等他走进房间,叶景辰已经在脱外衣了。   “东宫的床难道不比我的床软吗?”谢长安问。   “是很软,但是床上已经没有了你的气息。”叶景辰看着谢长安说。   听到这个答案,谢长安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脸就先红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叶景辰脱了靴子,睡到了他的床上。   然后没过多久,他就感应到叶景辰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趋于平稳。   谢长安觉得很不可思议,叶景辰是如何做到在别人的床上这么快入睡的?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睡着的人,心里的感觉非常微妙。   床是很私密的地方,他虽然没有洁癖,但是应该也不会容忍其他人睡在他的床上。   但是叶景辰现在就躺在他床上,他的心里却没有不满,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满足感。   叶景辰这一睡,就是一整个下午。   一直到日暮西沉,他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而在叶景辰睡觉的这一下午,谢长安也没有离开自己的房间。   至少有一半的时间,他是站在床边看叶景辰睡觉,另一半时间,则是坐在桌边看着床的方向。   等到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昏暗之时,谢长安觉得有些不对劲,哪有人大白天能睡这么久的?一般不都是小憩片刻吗?   “叶景辰?”他站在床边喊叶景辰起床,但是喊了半晌,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虽然他能听到叶景辰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但他仍然还是伸出手指探了探叶景辰的鼻息。   “谢庚,去请李先生。”眼见着喊不醒叶景辰,谢长安连忙吩咐道。 第685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16)   “主子,太子殿下没事,他只是睡的比较沉。”谢庚对谢长安说。   “睡的再沉也不至于喊这么多声都不醒吧?”谢长安脸色难看的问。   “您要么声音再大些,要么用手?”谢庚给谢长安出主意。   “用手把他抽醒?”谢长安难以置信的问。   谢庚回了他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推不行吗?或者用更亲密的方式?”   谢长安:......   他选择大声喊。   但是即便他将自己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也仍然没能喊醒叶景辰。   “去请李先生。”谢长安再次对谢庚说。   谢庚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真不用,您要不换个方式?”   看谢庚坚持,谢长安想了想,伸手搭在叶景辰肩膀上,轻轻摇了摇。   谢庚撇过脸,不忍去看。   这种力道怎么可能叫的醒太子殿下,要不他还是去把李先生请来算了!   “你让开,我来叫他。”就在这时,晨曦出现了,对谢长安说。   谢长安不想让开位置,但是他从未见过有人睡觉能睡这么死的,他感觉自己是没办法叫醒叶景辰了。   他退了一步,晨曦上前,伸手也是搭在叶景辰肩膀上,然后就是一阵用力的摇晃。   叶景辰被吵醒,挥手想打人,但是手臂被早有准备的晨曦给挡住了。   叶景辰闭着眼睛跟晨曦过了几招,才从床上坐起来,嘴里抱怨道:“晨曦,你太粗鲁了。”   晨曦冷哼一声,匿了。   谢长安目瞪口呆的看着,很是不能理解。   既不能理解叶景辰睡觉为什么这么难叫醒,也不能理解晨曦的动作为什么那么熟练,还不能理解叶景辰醒了,但是又没完全醒的那段时间为什么突然变得很有攻击性。   “天黑了吗?”叶景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向窗外。   “你是猪吗?这么能睡!”谢长安没好气的说。   他还以为叶景辰是出什么问题了。   如果储君在镇国公府出问题,岂不是正好给了皇帝对谢家下手的借口?   “这都要怪你,要不是你失忆了,不能陪我睡觉,我至于这么多天都没睡好吗?”叶景辰从床上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谢长安上前几步,下意识伸出手想帮忙,当他察觉到自己想做什么的时候,他又不动声色缩回了手。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单了三十年,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一个大男人睡觉要人陪。   但是这句抱怨透露出来的信息又让谢长安的心沉甸甸的。   “我该回去了。”穿戴整齐之后,叶景辰对谢长安说。   “哦。”谢长安干巴巴的答应。   “快些恢复记忆吧,我好想你。”临走之前,叶景辰伸手抱住谢长安,在他耳边小声说。   谢长安的双手有些无所适从,等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回抱住叶景辰的时候,叶景辰却松开了他,走了。   叶景辰离开了,谢长安突然觉得长安居有些空。   晚上就寝时,他躺在叶景辰躺过的床上,枕着叶景辰枕过的枕头,盖着叶景辰盖过的被子,细细感受,似乎还能闻到叶景辰留下的味道,是一种很清新的香气,似乎还带着一丝甜意。   他不讨厌这种味道。   不,不能说不讨厌,应该说很喜欢。   这种感觉也似曾相识,仿佛他以前也用这样的方法确认过自己的心意。   这天晚上,谢长安做了一晚上的梦,但是醒来之后他却不记得自己具体的梦到了什么,只隐约觉得梦境里的他很快乐很满足,但是梦醒之后,心里却只觉得空落落的。   叶景辰今天还会来吗?   谢长安吃过早饭之后哪都没去,就在院子里等着,一直到半中午,才有人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长安弟弟,你这是在等我吗?”叶景辰快步走向他,笑着问。   过了半晌,谢长安才回了两个字,“不是。”   “昨天晚上你梦见我了吗?我可是梦见你了,在梦里,你抱着我,我睡的很香。”叶景辰在谢长安旁边坐下,对着谢长安说。   “只是抱着?”谢长安鬼使神差的问。   “你觉得呢?”叶景辰不答反问,还冲着谢长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谢长安的脸不争气的红了。   “谢庚,帮我把昨天的话本子拿过来,我要接着看。”叶景辰吩咐道。   谢庚很快就将他没看完的话本子拿过来了。   叶景辰跟昨天一样,上午看话本子,中午跟谢长安一起吃午饭,吃完之后边看话本子边消食,消完食就开始睡觉。   这一睡,又一直睡到傍晚。   他睡觉时,谢长安就站在床边看着。   在他的注视下,叶景辰睡的很香,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   日落之后,谢长安决定叫叶景辰起床。   目睹了昨天叫叶景辰起床的全过程,谢长安已经有经验了,他将手放在叶景辰肩膀上之后,一点点加重力气,直到用了三分力道,才总算把叶景辰摇醒了。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就听到‘啪’的一声响。   脸上传来的痛感让谢长安有些懵,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竟然被打了,而且还是扇巴掌。   扇他巴掌的人已经收回手,但是看他手掌的弧度,似乎是想扇第二次。   “叶、景、辰!”谢长安一字一顿叫他的名字,并且捉住了他的手腕,这才避免了自己挨第二巴掌。   “主子,太子殿下有起床气,不是故意要打你的!”谢庚连忙跳出来说。   他怕他说晚了,脾气不好的主子会动手打太子殿下,那主子就完了。   “我刚才打你了?”叶景辰刚清醒,就听到了谢庚说的话,疑惑的问。   谢长安气得不想说话。   现在想来,昨天晨曦把人摇醒之后,两人确实过了几招,只不过当时晨曦应对自如,所以谢长安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还以为叶景辰是有什么怪癖。   结果,确实有怪癖,但是没想到却是这样的怪癖。   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扇到脸了。”谢庚替谢长安回答。   叶景辰看了看他仍然被谢长安抓着的手腕,又看向谢长安的脸。   他刚睡醒那会火气大,扇人力道挺重的,谢长安有一边脸颊明显有些红。   叶景辰就着被谢长安捏住手腕的姿势,另一只手撑在床上,探头亲了谢长安被扇的脸颊一口。 第686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17)   吻落在脸颊上,很轻很软,仿佛蜻蜓点水。   谢长安瞬间松开叶景辰的手腕,捂着脸颊后退了好几步,震惊的看着叶景辰。   “只是亲了一次你的脸颊而已,不用这么大的反应吧?”叶景辰有些好笑的问。   如果他刚才要是亲在谢长安的嘴上,那他不得原地爆炸?   “轻浮!”谢长安丢下这两个字,大踏步走出房间。   “我轻浮,你清纯,我们正好天生一对呀!”叶景辰笑着说。   谢长安顿时走的更快了。   走出房间,谢长安还能听到叶景辰肆意的笑声。   他松开手,改用手指戳着被叶景辰亲过的地方,那里到现在还是火辣辣的,肯定已经烧起来了。   谢长安的心绪顿时无比复杂。   “我要回宫了,要跟我拥抱一下吗?”在谢长安发呆的功夫,叶景辰已经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并且走到他面前。   要抱吗?   谢长安在心里问自己,双手却有自己的想法,蠢蠢欲动。   “你不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叶景辰像昨天离别时那样,伸手将谢长安抱了个满怀。   这一次,谢长安的双手比昨天快多了,当即就回抱住叶景辰   他能感受到叶景辰对他的依恋和喜欢,真切又深沉,如果后半辈子跟这样一个人一起生活,似乎也不错。   这天晚上,谢长安又做了一整晚旖旎的梦,不过梦醒之后,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身边并没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倒是显得越发空虚。   他开始期待叶景辰的到来,但是上午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叶景辰。   他今天怎么不来了?   难道他的依恋和喜欢只能持续两天?   这一天,谢长安觉得无比漫长。   他什么都没做,在长安居的院子里枯坐了一天。   吃晚饭时,他突然想到,今天好像是给皇帝请安的日子。   想到了这个,他心里的烦躁和失落少了一些,不过又有新的忧虑,叶景辰明天会来吗?   第二天上午,谢长安仍然坐在桃花树下等待,为了打发时间,他甚至开始看起了叶景辰看了一半的话本子。   等了许久,话本子却没翻几页,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终于,他听到院外传来了有些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有人顺着光推门走了进来。   “昨天要去给父皇请安,我就没来看你,你有没有想我?”叶景辰坐到谢长安身边,笑着问。   谢长安没说话,只是将话本子递给了他。   “连话本子都替我准备好了,长安弟弟真贴心。”叶景辰接过话本子夸奖道。   “你每天真的不需要处理政务吗?”谢长安好奇的问。   他虽然没当过储君,但是他做过皇帝,皇帝一刻都不得闲,储君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才对?   “不需要,如果你没有失忆,这个时间我估计还在床上呢。”叶景辰随口说。   谢长安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叶景辰,感觉自己的脸又有些烧。   日上三竿,他们竟然还在床上厮混吗?   “你脸红什么?是我在床上,又不是我们在床上。”叶景辰虽然在看书,但也在观察谢长安,看他脸红了,当即就打趣道。   谢长安:......   白激动了。   不过——   “为什么这个点你还在床上?”谢长安问。   叶景辰白了谢长安一眼,说:“那还不是因为你每次一做就上头,上头就不当人,把我给累的呀。”   听到这种虎狼之词,谢长安不只是脸红了,整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一时连凳子要怎么坐,手要怎么摆,脚要怎么放都不知道了。   最让他震惊的是,听叶景辰的意思,他竟然是主、主动的那一方?   在这之前,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承受的那一方呢?!   “我、我居然这么禽兽的吗?”谢长安舌头打结的问。   问完,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谢长安有一种想把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灭口的冲动。   叶景辰却笑出了声。   他上下打量着谢长安,一直看的谢长安浑身都不自在了,才打趣道:“没想到失忆的你对自己居然有如此清晰的认知。”   谢长安木着一张脸,恨不得原地去世。   “你倒也不必为此自责,虽然你是很禽兽,不过我也舒服到了,要不然,我也不会纵容你。”   谢长安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在他的记忆里,他还是一个连姑娘手都没摸过的纯情——哪受得住这些虎狼之词?   不过,他这辈子估计都没机会再摸姑娘的手了。   他感觉自己根本就逃不脱叶景辰的手掌心。   这天下午,在叶景辰睡着之后,谢长安抵不住内心的诱惑,悄无声息的爬上床,躺到了叶景辰身边。   看他没有任何反应,谢长安又大胆的伸手抱住了他。   属于叶景辰的独特气息弥漫在他周围,以前他只以为姑娘才有可能香香软软,没想到当他抱着一个男人时,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当他抱着香香软软的叶景辰之后,仿佛被叶景辰影响,他也感觉到了困意。   不知不觉,他睡了过去。   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不满足于只是单纯抱着叶景辰,他用吻将怀里的人全身上下都打上了自己的印记,里里外外,一处都没有放过。   梦醒之后,他发现自己身上某一处很精神,从未有过的亢奋。   而原本只是被他抱着的叶景辰不知何时也回抱住他,他们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   从未经历过如此刺激场面的谢长安身体狠狠打了一个颤栗,差一点就忍不住交代了。   从床上下来的过程,谢长安用尽了此生最大的自制力,等终于下床之后,他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谢长安不得不去冲了一个凉水澡,这个澡洗了有小半个时辰,要不是看时间不早了,他该喊叶景辰起床了,他可能会洗更久。   在把叶景辰喊醒之后,面对叶景辰的起床气,他故意将自己的脸颊送到了叶景辰的手掌上。   一连挨了两巴掌,他心里的愧疚才稍稍减轻了几分。   而等叶景辰清醒之后,面对的就是谢长安比昨天更红的脸,上面还隐隐有巴掌印。   “你知道我有起床气怎么不躲呢?疼不疼?”一无所知的叶景辰心疼坏了,对着谢长安受伤的脸颊亲了好几下。   谢长安高兴的冷水澡白洗了,要不是下裳宽松,说不定还会被叶景辰发现端倪。 第687章 番外 一觉睡醒后,谢长安失忆了(18)   谢长安开始觉得,恢不恢复记忆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没有了那段记忆,他也还是很喜欢叶景辰,想要跟他共度余生。   但是当他自己生出了想要亲近的念头之后,他却发现叶景辰最多只会亲吻他的脸颊,比这更亲密的事却一次都没有做过。   当他试图亲吻叶景辰的唇时,他甚至躲开了。   “为什么要躲?我不能亲你吗?”又一次被叶景辰躲开之后,谢长安不解的问。   叶景辰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不行哦,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我们不能做更亲密的事,要不然,你会吃醋。”   “我怎么可能会吃自己的醋?!”谢长安只觉得叶景辰的这个理由很荒谬。   “你会!”   “就算你不会,也不行,因为我会有一种背叛了太子妃的错觉。”   谢长安本来对恢复记忆这件事并不如何上心,但是在连亲吻都不被允许的情况下,他不得不自己想办法恢复记忆了。   他主动找了李先生,问他恢复记忆的方法。   但是李先生连他是如何失忆的都不清楚,自然提不出有用的方法。   不过李先生告诉他,大部分失忆的人都是大脑受到了刺激,如果想要恢复记忆,或许可以刺激一下大脑。   刺激大脑的方式有很多种,谢长安决定选一种对自己最有利的。   他先是让叶景和发现了叶景辰会每天来镇国公府找他这件事,接着又让人在叶景和面前演了一出戏,一个失忆的人,在脑袋被撞了之后,就恢复了记忆。   他打算让叶景和来做这个撞他脑袋的恶人,这样能恢复记忆最好,如果不能,还能在叶景辰面前卖惨,离间他们兄弟的感情,顺便为自己讨要一些好处,一箭三雕。   在戏演了之后没几天,他就收到了叶景和的邀约。   等他到了约定的地点,发现来的不只有叶景和,还有叶景瑜跟叶景安。   谢长安也不意外,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彼此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是恶意满满。   四个人在皇城里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打了一架,谢长安以一敌三,最后被叶景和一棍子敲晕了。   夺兄之仇,不共戴天。   之后,叶景瑜跟叶景安也一人补了一棍子,只不过是抽在身上,没抽在脑门上,毕竟是哥哥/皇兄喜欢的人,不能真打死了。   三人把陷入昏迷的谢长安大摇大摆的送回了镇国公府。   叶景辰收到消息,急急忙忙赶到镇国公府。   李先生已经替谢长安看过了,他的脑袋虽然流血了,但只是轻微脑震荡,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   倒是背上的两道伤非常狰狞,看得出来是下了狠手的。   叶景辰守在谢长安身边,亲自给昏迷的他喂药,又给他身上的伤抹药膏。   谢长安虽然陷入昏迷了,但其实对外界有微弱的感知。   他知道是叶景辰在照顾他,很安心。   但最让他高兴的,是他脑海中走马观花一样的记忆碎片,失去的记忆他都想起来了。   消化这些记忆,谢长安花了一天一夜时间,然后他迫不及待的醒了过来。   他太想念叶景辰了。   刚醒过来的谢长安一看到守在床边的叶景辰,就想把人拉过来好好亲一亲,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背上还有两道伤,所以非但没有成功,反而痛的龇牙咧嘴。   “你都想起来了?”叶景辰一对上谢长安的眼神,就明白了过来,高兴的问。   失忆之后的谢长安看向他的眼神可不会如此深邃,仿佛要把他吃了一样。   “你的那三个弟弟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一些,这是想要我的命啊!”谢长安紧紧握着叶景辰的手,忍着背上的疼痛,虚弱的开口说道。   既然现在最想做的事不能做,他选择先告状。   那三个家伙下手可真狠,脑门上那一棍子还有所收敛,背上的两棍子力道不比他当初挨家法的时候轻。   “这件事我过后自会去找他们算账,不过你难道不应该先跟我坦白吗?”叶景辰似笑非笑的问。   “我有什么需要坦白的?我伤的还不够重吗?”谢长安心里有些慌,不过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而是试图靠卖惨博取一两分同情。   “你的暗卫都招了。”叶景辰说。   谢长安顿时不说话了。   制定这个计划的是失忆之后的他,所以不清楚他现在对叶景辰来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这个计划如此粗糙,叶景辰那么聪明,肯定瞒不过去。   “我只是想恢复记忆,谁叫你不肯跟失忆之后的我亲热的!”谢长安指责道。   叶景辰被他气笑了,“你就是因为这种事,拿你脆弱的脑袋来冒险?”   “我有分寸,叶景和不敢下死手。”谢长安连忙说。   他本来是想陷害叶景和的,现在却不得不替他说好话,这种感觉真憋屈。   但是叶景辰现在很生气,什么都没有哄叶景辰重要。   “就算景和不会下死手,但是万一他失手了呢?如果他失手了,你让我怎么办?你的家人怎么办?景和怎么办?!”叶景辰质问道。   “哎呦——我的头好痛,背也痛!”谢长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卖惨。   “三个月之内,你休想上我的床!”叶景辰知道谢长安在装,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生气也没有意义。   只不过犯了错的人必须要受到惩罚,要不然他根本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谢长安本来只是装的,但是听了这话,整个人顿时蔫了,只觉得身上哪哪都不好了。   本来失忆这段时间他就一直素着,要是再素三个月,那岂不是比要了他的命更让他难受?!   谢长安醒了的第二天,叶景辰见了叶景和、叶景瑜跟叶景安。   “哥哥,这不能怪我们,是谢长安先算计我们的,我们只是选择成全他。”叶景和不慌不忙的说。   “我们也只是希望他能够尽快恢复记忆。”叶景瑜说。   “我们都是为了帮谢长安!”叶景安也说。   “他算计你们,是他的错,但你们明知道是他算计你们,不告诉我就算了,还将计就计把他伤的那么重,你们也有错!”   “谢长安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是你们的嫂子,你们伤他就等于是伤我,好勇斗狠,罚你们一人抄写一千遍《清心诀》,三个月之内必须抄完,你们可有异议?”叶景辰厉声问。   三人哪敢有异议,老老实实答应了。   “这个处罚,太子妃可满意了?”等送走三个弟弟,叶景辰回到房间之后,问。   “太子殿下都已经决定了,就算我说不满意,你也不会为了我重罚你心爱的弟弟们,满不满意重要吗?”谢长安躺在床上一脸哀怨的说。   “你是不是觉得三个月太短了,如果你不满意的话,我改成半年也行。”叶景辰似笑非笑的说。   “满意!我非常满意!”谢长安立马改口。   这三个月不只是那三个家伙是刑期,也是他的刑期,他哪敢不满意?   “他们都是你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我们就是闹着玩的,何必罚的那么严重,罚个三五天意思意思就够了,他们都知道错了,何必要三个月那么久呢?”谢长安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三五天他背上的伤虽然不能完全好,但是不影响他做某些事。   叶景辰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谢长安这次的做法太危险了,叶景辰想想都觉得后怕,又怎么可能会让他把这件事轻轻揭过?   “他们罚抄一千遍《清心诀》或许不需要三个月那么久,但是你的惩罚一天都不能少!”   谢长安心里那个悔恨啊。   不过他并不后悔这么做。   虽然确实有些冒险,但是寻回了记忆,他觉得很值。   而他失去记忆之后的那段记忆,也对他弥足珍贵。   也正是因为有了那段记忆,他才终于明白,叶景辰对他的喜欢,并不比他对叶景辰的喜欢少。   (完) 第688章 番外 晨曦篇   在太子八岁那年落水被救起的那个夜晚,晨曦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冬天,很冷,天上下着大雪。   梦里的太子因为意图谋反,被向来最宠爱他的皇帝废除了储君之位,关押在冷宫里。   昔日东宫的宫人死的死,走的走,最后留在太子身边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其实他也不喜欢嚣张跋扈自私自利的太子,但是先皇后对他们姐弟有恩,他从小就立誓,他会一辈子保护太子,直到他死。   事实上,在梦里,他也真的为了保护太子而死。   杀他的人,是曾经镇国公府的小世子——谢长安。   谢长安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谢长安带了一堆的人埋伏他,他拼死杀出重围,却因伤势过重,失血而亡。   其实临死之前他是能够拼尽最后一口气去见一见太子的,只不过他都要死了,也算是实现了小时候对先皇后许下的诺言,所以他只是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静静的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   身为暗卫,死亡本来就是他唯一的宿命,只不过就是梦里死的有点惨而已。   朝露和晨曦这两个名字都意喻着希望之光。   这是皇后娘娘替他们姐弟取的名字。   他们家原本也是小富之家,四岁时,家中突遭变故,只剩下姐姐和他相依为命。   那时候,他们年纪还小,没有谋生的能力,只能乞讨为生。   有一天,他们好不容易讨到几块点心,却被几个大乞丐盯上,不但抢了他们的点心,还对他们拳打脚踢。   挨打的时候,姐姐一直将他护在怀里,承受了几乎所有的伤害。   就在这时,皇后娘娘出现了。   她不但喝退了那些大乞丐,救下了他们姐弟,还将他们送到了城中的慈幼堂,让他们从此不愁吃穿,有了一个家。   姐姐被大乞丐打伤了,她还请大夫替姐姐诊治。   到了慈幼堂之后,他们甚至还有了读书识字的机会。   他们姐弟的名字,就是第一次上课的时候,皇后娘娘替他们取的。   希望之光。   去了慈幼堂之后,他们姐弟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在慈幼堂,他们不但可以读书识字,还可以学习一技之长。   姐姐擅刺绣,而他因为根骨奇佳,有习武的天赋。   他选择成为暗卫的时候,其实并不清楚暗卫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知道皇后娘娘刚出生的孩子需要暗卫的保护。   他找到皇后娘娘,不自量力的提出想要成为太子的暗卫,但皇后娘娘竟然答应了。   那时候,小太子才刚出生不久。   皇后娘娘说,他有六年的学习时间。   去了暗卫的训练营,他才知道选择成为暗卫意味着什么,皇后娘娘说如果他不适应,可以随时离开,但这是他们姐弟唯一能报答皇后娘娘的机会,他不想放弃。   他每天拼了命的训练,目标就是让自己成为暗卫营中最强的那个人。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守护在皇后娘娘的孩子身边。   但是好人不长命,太子三岁那年,皇后娘娘就因病去世了。   夜以继日的训练了六年,终于,他成为了暗卫营的最强者,成为了太子的贴身暗卫。   但是当他到了太子身边之后,却发现他要用性命去保护的小主人是一个跟皇后娘娘截然不同的人。   在宫人的纵容下,小主人竟然养成了自私暴虐的性格,对身边的宫人很苛刻,非打即骂。   发现小主人被养歪了之后,他试图劝诫小主人,却反而被他厌恶。   因为他长着一张娃娃脸,太子不喜欢,不准他以真面目出现在他面前,所以他常年都戴着面具。   他人生的转折,发生在太子八岁那年。   御花园里,太子遇到了落单的三皇子,他想要趁机推三皇子下水,但他自己却因为脚滑落入水中。   他当时太惊讶了,所以愣了一下才将太子从水中救起,因此让太子呛了一口水。   正是因为呛的这口水,太子当晚便发起了高烧,而这天晚上,他也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自己的死亡。   对暗卫来说,死亡其实没那么可怕,意味着他从此可以解脱了,所以他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但很快,他发现命运跟他开了一个玩笑,高烧醒过来之后的太子,他变了。   太子先是指出他落水一事的疑点,当时他只是觉得太子被自己害人不成反落水的举动蠢到了,故意找茬替自己挽尊,谁知按照他说的去调查,竟然真的查出来了蛛丝马迹。   当时他就隐约觉得,太子变了,原本的太子没有那般细心和聪慧。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让他心中疑虑更甚。   太子沐浴之时,不让宫人服侍,将人都赶出去之后他竟然又溺水了。   他将太子救起来之后,太子竟然没有借题发挥,后来更是在皇帝要罚宫人时变相保住了他们。   这根本就不像是之前那个没事还要找事惩罚宫人的太子,他怀疑太子被调包了。   可是太子一直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而他休息的时候,盯着太子的暗卫更多,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太子调包。   而且浴池那次,他把太子从水里救起来时确认过,那就是太子本人的身体。   太子没有被调包,但是他的疑惑却越来越多。   最明显的变化是——以前的太子很厌恶他,只将他当成是工具,而现在这个太子只是对他表面凶恶,实际上很相信他,甚至依赖他。   太子变得聪慧,仁善,明辨是非。   而这些变化,越来越像已故的皇后。   太子是皇后的孩子,皇后娘娘那样仁善的人,她的孩子本该就是现在这样的。   晨曦觉得,现在这个太子,才是真正的太子,是值得他用性命来保护的那个人。   ——————   后续:微博—@陆少曦曦,超话:良辰好景长安   微博上也有一部分番外,关注我或者关注超话都可以看到。 第689章 番外 除夕团圆宴   这是叶景辰穿书的第二十年。   除夕夜,辞旧迎新,宫中设宴,命所有皇子公主以及家眷入宫赴宴。   升平帝的孩子在历代皇帝当中不算多,但存活率却高达百分之百。皇子公主成年之后各自婚嫁,开枝散叶,又生了不少皇孙、皇孙女。   因此,哪怕只是家宴,也热闹异常。   含元殿中,升平帝独坐高位,看着儿孙满堂,心中无比自豪。   只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到某几个人身上时,却又觉得糟心。   放在三十年前,皇帝打死也想不到,将来有一天,他竟然还能跟谢少陵成为亲家。   年少时,他一腔真心,却被对方肆意践踏,当时他就发誓,等他登临帝位,一定要报仇雪恨。   岂料世事无常,他最疼爱的太子竟然喜欢上了谢少陵的儿子......   过了这么些年,皇帝也慢慢回过味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真相,只要想查,总是能够查出来的。   什么天降异象,什么预言,什么不行,都只是逆子和谢少陵的儿子为了光明正大在一起玩的小把戏,将他这个老父亲耍的团团转!   得知真相之后,他也曾动过杀了谢长安的念头,可惜逆子把他这个太子妃保护的太好了,他派去的暗卫几次都失手,太子还直言不讳的告诉他,如果太子妃死了,那么他也会跟着殉情。   皇帝心里那个气哟!   他想惩戒太子一番,但除了骂他几句,竟然都找不到惩戒他的办法。   太子避皇位如蛇蝎,那些皇子公主却各个都无脑维护他,尤其还有老五那只狼崽子,他堂堂帝王,竟然对自己的儿子束手无策,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好在谢长安也识趣,一般不在他面前蹦跶,只有像今天这样团圆的日子,避无可避,他也只有眼不见心不烦。   “你父皇他刚才瞪我了。”谢长安一边给叶景辰剔鱼刺,一边告状道。   他这些年功夫一直没落下,耳聪目明,感知敏锐,尤其对不友善的目光格外敏感。   “他只是瞪你一眼,又不会少块肉,你就不要跟长辈计较了。”叶景辰说着,往谢长安的碟子里夹了一块肉。   “喂我!”谢长安盯着那块肉,有些不满的说。   他委曲求全,应该有奖励。   叶景辰瞥了谢长安一眼,哪能不明白他的小心思,有些好笑的说:“别胡闹!要不然,父皇就不只是瞪你那么简单了。”   他可是以死相逼才打消了皇帝想要暗杀谢长安的念头,这样的招数第二次未必还管用。   虽然皇帝现在不能拿谢长安怎么样,但要天天防备不知道打哪来的刺杀未免太麻烦了。   “那你晚上要补偿我!”谢长安说。   “行行行,补偿你!”叶景辰赶紧答应。   殿中这么多人,谢长安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太子殿下,年年有余!”谢长安将剔好刺的一整块鱼肉夹到叶景辰嘴边。   熟知他的秉性,叶景辰只能一口将鱼肉咬下。   一直僵持着,反而更容易引人注意。   “哼!”就在这时,高台之上,传来一声冷哼。   皇帝冷厉的视线如芒在背,叶景辰垂下头,不敢跟皇帝对视,同时狠狠瞪了同样垂着头笑看着他的谢长安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