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我扮演了整个穿越者联盟
作者：一瓜生
简介：
繁相位绑定了“一人成众”系统，自此过上了扮演不同马甲的苦日子。 马甲一号是无限流副本的大佬：樊吾下了一个奇怪的副本，六个人有五个是新手。 名为樊吾的青年嘴里说着奇怪的话，自顾自的一带五杀穿了七星鲁王宫。 “我赶着去下一个副本，死主神又抽风了。” 马甲二号是西幻勇者游戏里的亡灵祭司：厌恶光明的祭司漠然的审视眼前穿着军装拿枪指着他的张启山，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满是厌倦，人类生命太短，愿望又多... “想要什么，说。” 马甲三号是末日高级异能者时迁：时迁正在丧尸潮中奔向他的战场，空间系异能被他当做分割器用，一晃眼，脚边多了几块被拆分的不明物体。 “你们怎么还没撤？”温润如玉的青年皱着眉问几个呆头鹅。 吴邪：欻的一下怪物就东一块西一块了？ —————— 一群身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绝技的人聚集于此， 只是苦了原着人物们，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世界观，为每个来自异世之人的故事痛心疾首感慨万千。 抽中脑叶公司游戏的繁相位身后盘旋着终末鸟，一边回收异想体一边掏出大剑狂揍克系生物。 “承认吧，‘我们’的存在是奇迹。”

第1章 他说着新人啊速推啊，就把三叔揍了
　　【我即万物，万物即我。】
　　来自虚空的呢喃消散在空气中。
　　吴邪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虽然他现在跟着他三叔来墓里长见识，但是不该他取的他绝不取。
　　然而此刻他看着三叔手里那把指着陌生男青年的枪，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三叔！你在干嘛呀三叔！！！
　　被指着的青年身量很高，比吴邪高了半个头，肩背线条利落，穿着一身深色且质地不明的作战服，腿上绑着战术带。
　　那人生的一副好相貌，背后还背了把刀，等会儿，腰间...他要是没看错的话，那是枪吧！
　　青年正捣鼓着手上戴着的黑色腕表，时不时抬起手对着吴邪几人扫来扫去。
　　“六人团…五个白板新人？主神抽风越来越没下限了。”
　　形迹可疑的青年啧了一声，无视那把指着他的枪，抬起大长腿就靠近了吴邪。
　　吴三省看着眼前来历不明且行为诡异的人，伸手把吴邪拉到身后。
　　“你想做什么？”
　　再往前，他就开枪。
　　青年挑了挑眉，似乎对吴三省的话很疑惑。
　　“带新人闯副本就是麻烦...”他嘀咕了两句，还没等吴邪听清，就听见几声重物落地的动静。
　　一直带着兜帽没什么存在感的张起灵拔刀挡在被瞬间撂倒的吴三省几人面前。
　　动手的男青年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把对面人的紧张放在眼里。
　　“我看看，副本名称...七星鲁王宫，六人组队，那就是你们了。”
　　什么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怎么听着跟打游戏一样？
　　吴三省艰难的爬起来，眼神询问张起灵是否能打过这个人，张起灵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干不过，这个是真的干不过。
　　“我叫樊吾，你们这一次的领队，我们速推。”
　　自称樊吾的青年朝他们点点头，自顾自的走向了不远处撑船的老头。
　　“这人不明底细，但暂时看起来没有敌意，小哥，路上麻烦你了。”
　　吴三省皱着眉，他这次雇佣了张起灵就是为了把吴邪引入局，这趟七星鲁王宫必须要去，剧本都已经安排好了，每一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有定数，只是中途加了这么个怪人，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吴邪没怎么听到他三叔的话，他满心满眼都在想那个叫樊吾的人刚才揍他三叔的英姿，帅啊，这是真的帅啊！
　　不过到底是个奇怪的人，他还是按捺住心里的好奇，提起自己的警戒心。
　　“樊吾”此时正摆着pose，复盘刚刚自己的表现有没有什么漏洞。
　　他本不叫樊吾，而是一名来自着名大学表演系根正苗红的大学生，名叫繁相位。
　　【一人成众系统已激活，请宿主抽取马甲。】
　　繁相位在想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毕业季的大学生随时在发疯，他记得他刚刚还在改毕设第十八版，结果眼前一黑就到了这个地方。
　　黑漆麻黑的一片，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远处传来的光亮，周身有一层薄膜状的屏障，他试过了，打不破。
　　还有这个什么一人成众系统，听着就像国家反诈APP里的反面案例。
　　【逾时未抽取，系统自动分配中...】
　　什么狗动静，别让他知道是哪个孙子专门选他搞毕业论文的时候整蛊他！
　　【马甲抽取成功...身份牌装备栏已开启】
　　【首次抽取马甲，系统赠送武器使用、体术等通用技能精通，特殊技能请宿主获取角色认同度解锁。】
　　一层蓝光从繁相位的脚底开始向上覆盖，在他茫然的目光中，蓝光逐渐散去，他身上的衣服也变了个样子。
　　我去，这是真系统啊！不过这个功能...
　　“？巴啦啦能量？”他难道被选中成了魔法少女，刚刚是在变身吗？
　　【系统告宿主通知书：亲爱的宿主繁相位先生，您已穿越至小说《盗墓笔记》世界，由于您的本体现处于脑死亡状态，请您积极配合完成任务，系统将赠予您一次重生奖励，具体任务请自行查探，感谢您的观看。】
　　繁相位面无表情的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啪的一下关上了界面。
　　谁懂啊家人们，搞毕设把自己搞脑死亡了，穿越到盗笔世界以后还被人机系统放生了。
　　好在他这个人比较随遇而安，当下就开始看系统功能。
　　【请宿主通过扮演马甲的方式增加原着人物对您的认同度，并参与主角剧情线获得剧情参与度，至少五个角色获得百分百认同度且剧情线参与度达到百分之九十时，任务即为完成。】
　　要求还挺多，但是他作为表演系的大学生，还挺擅长这个的。
　　刚才抽了个什么马甲来着？
　　他点开身份牌装备栏查看唯一的那张卡牌。
　　［姓名：樊吾
　　种族：人类
　　性别：男
　　年龄：24
　　天赋属性：唯物主义战神（只要他坚信，连神明都能被拉到人间）0％
　　本源世界属性：综恐无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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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牌背景：被主神选中进入无限副本闯关，经验丰富，实力强大，有望成为第一个通关的人类。
　　技能：武器精通，体术精通，语言精通，破魔20％，真谛之眼10％，高能预警（锁）
　　负面buff：弑神者光环（非人类阵营仇恨值+200％）
　　注：他曾面不改色单枪匹马杀穿极危副本《神殿》］
　　这马甲他喜欢。
　　单手拔出背后的刀耍了个刀花，雪亮的刀刃映出一双沉静的黑眸，
　　繁相位挑了挑眉，看着那双眼陡然变得锋芒毕现。
　　“樊吾，现在我是你。”
　　心念一动，眼前出现了这把刀的信息，名字就叫“樊吾的刀”，下边还跟了一串这刀的配料表。
　　这就是真谛之眼啊，感觉跟鉴定技能一样。
　　戴着露指手套握着刀柄的手上是他从不曾拥有的使用各类武器留下来的老茧。
　　繁相位，不，樊吾闭上眼吸气压低重心，手骤然紧握。
　　下一刻，他猛地睁眼，眼中凌厉的光芒比之锋锐刀光也毫不逊色。
　　刀势一往无前，毫不留情的撕碎了那个几分钟前他还对之束手无策的屏障。
　　“嗤，主神在搞什么鬼。”
　　他入戏了。
　　———————————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掉马不掉马不掉马！！！马甲无意识马甲无意识马甲无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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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终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撑船的是个老头，樊吾在他身上扫了两眼，立马显示出有几件物品本不属于这个老头。
　　哦豁，这还是黑船啊。
　　樊吾站在一边看那个长的有些磕碜的中年新人上前交涉，无聊的开始看那只在河里游泳的狗。
　　“你好，我叫吴邪。”长相俊秀的新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前做自我介绍。
　　“那边那个是我三叔。”叫吴邪的青年指了指中年男人。
　　“嗯。”樊吾对这些新人叫什么不是很感兴趣，他只想速推副本。
　　“我能问问...你口中的‘新人’和‘副本’是什么意思吗？”吴邪从来不委屈自己的好奇心，人这一辈子就这一颗嫡长心，怎么着也不能亏待了。
　　对方虽然冷淡，但是也不是不能交流。
　　谁知樊吾听了以后竟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你们进主神空间的新手教程上有显示...等等，”他突然停住了，
　　“你能看到系统面板吗？”樊吾随便从手表中调取了一个论坛界面投影出来。
　　吴邪看着举到自己面前的手表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这是真的看不见。
　　“啧。”青年揉了揉眉心，“又有域外地界被拉进副本里来了。”
　　不属于副本的地界在时空交汇时被拉扯到副本里，会造成比较低级的闯关者记忆混乱，把自己当做外来地界的土着居民。
　　服了，这比带纯新人还痛苦，至少纯新人不会问他这些最基本的问题。
　　樊吾摩挲着腰间的武器，第一千零一次想要干掉主神。
　　真是干啥啥不行，抽风第一名。
　　吴邪还等着樊吾给他解释呢，谁成想对方突然没音儿了。
　　“怎么了？”这位哥看着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莫不是犯病了？
　　“没什么。”樊吾看到吴邪的表情了，嘴角抽了抽，假装没看见。
　　记忆混乱是这样的，只能当他自己命苦了。
　　吴邪不明所以，总感觉刚才樊吾的表情像是在怜爱傻子。
　　那边谈妥了，撑船的老头吹了个口哨，唤了一声“驴蛋蛋”。
　　游得正欢的狗子啪嗒啪嗒上岸，冲着一群陌生人摇尾巴。
　　吴邪眼睛一亮，熟练的发出嘬嘬嘬逗狗的声音，上去就开始摸狗。
　　这狗好是好，就是身上味道太大了，熏的吴邪有点鬼迷日眼。
　　“我要是你，就不会摸那狗。”
　　樊吾用手里的树枝拨动河里的水，随口劝了句。
　　啊？这狗咋啦？
　　吴邪疑问豆豆眼，直到他三叔一把将他薅走，
　　“乱摸什么，那狗是吃实心肉长大的。”吴三省说到这里，偷偷观察那个来历不明的青年的表情，果然，他没看到讶异这一类的情绪。
　　看来是早知道了。
　　“实心肉就实心肉呗...实心肉？！”吴邪打了个寒战，恨不得把自己摸狗的手剁下来。
　　樊吾听着身后的动静，起身向船家走去。
　　“废话少说，上船。”
　　脾气差又莽撞的大奎开口就是一句“你他娘的指挥谁呢！”
　　“砰！”
　　吴邪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就听见一声巨响，然后大奎就倒在地上捂住肚子痛苦的呻吟。
　　樊吾站在他身边，一脚踩在他脖子上，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通关之前，别让我听见你发出一声狗叫。”
　　迟来的危机感终于让大奎死命的点头，生怕再晚点就要被踩断脖子。
　　我嘞个，这是人的速度吗？
　　上一秒还在吴邪旁边，下一秒就踹翻了大奎。
　　其他人没看清，张起灵却是看到了些的。
　　那个叫樊吾的人脚下一蹬，就跟低空飞行一样窜过来，一拳击中大奎胸口将其往后推的同时提腿一个正蹬，大奎当场打出GG，丧失战斗能力。
　　他能看清，但是做不到。
　　这鬼一样的速度，超人吗？
　　樊吾并不知道他的好队友们都在心里怎么蛐蛐他的，他只知道时间过去一刻钟了，他们连船都没上。
　　真是相当失败的效率了。
　　随手拉上看起来是其他几人关注对象的吴邪，樊吾选择挟天子以令诸侯。
　　吴天子：...谢邀，不是很想当这个皇上。
　　吴三省给张起灵打了个手势，示意计划有变，让他紧跟在吴邪身边。
　　张起灵点了点头，跟在两人身后上船。
　　其实要是樊吾真的对吴邪做什么，他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但是这人看起来并没有恶意，最起码挑衅他的大奎还活着，不是吗？
　　一群人安静如鸡的坐在船上往里走，连船夫老头都不敢讲话。
　　“樊哥，你会杀人吗？”吴邪假装毫不在意的开口试探，不是他怂，是刚刚樊吾打大奎那个气势，真感觉下一秒大奎就要死了。
　　“唔...”樊吾的心思不在聊天上，有点走神，但还是秉承着对听话新人的优待，耐着性子说了句，
　　“我不杀队友。”
　　吴邪松了口气，太好了，他们都是樊吾口中的“队友”，应该没逝吧？
　　气氛又陷入沉默和尴尬，期间吴三省还试图给吴邪科普点藏尸洞的知识，奈何他说完以后就被樊吾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麻了。
　　樊吾上下打量着刚刚话特别多的新成员，吴邪的三叔是吧，知道的还怪多的，就是句句都没说到点子上。
　　比如说，现在最关键的不是盗洞是圆的还是方的，最关键的是这个船夫NPC，他是个红名，而且准备拿着众人的行李跑路。
　　吴邪本来想回头去看他三叔，结果发现樊吾一手摸上了刀。
　　卧槽这哥想干啥？！找个隐蔽的地方杀人灭口？
　　可是刚刚不还说不杀队友吗？！而且他们也没啥值得杀人灭口的啊！
　　“冷静啊哥！”他一手握上樊吾的手腕，想要开启嘴炮模式求饶。
　　然后这哥真的放下了握刀的手。
　　这么听劝？！吴邪狂喜。
　　下一秒他就看到樊吾抽出了别在大腿部位战术带上的匕首。
　　好吧，人终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才怪啊！
　　他还年轻，还想活！
　　樊吾知道这个叫吴邪的新人心里没憋什么好屁，但他懒得纠结，抬手就将匕首对着那准备跑路的老头扔了过去。
　　“！”
　　颈动脉被扎穿，一击毙命。
　　尸体落在河里的声音乍响在吴邪耳边，他的脸色一瞬间惨白。
　　他直观的感受到了身边这个来历不明的青年对生命的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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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哥，你真的要把刀改名叫8K吗？
　　整个空间里寂静一片，变故来的太快，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
　　面不改色杀了一个人的青年收回了掷出匕首的手，甚至还转了转手腕，嘴里嘟囔着什么...
　　手感不太好？
　　倘若是以往，吴邪指不定要说一句“杀人是不对的”，但此刻他安静如鸡。
　　他怕他说错一个字，下一个就是他。
　　张起灵垂下眼默不作声，他倒是觉得樊吾杀的挺好的，不用他操心那个老头了。
　　某知名不具被请来当托的张小哥是轻松了，吴三省却是轻松不了一点——
　　这一趟来就是为了引吴邪入局，专门请了张起灵来当演戏搭子，老头都死了叫他怎么演下去？没了对照组谁来教吴邪人性的复杂和黑暗？他吗？
　　一脸麻木的看着自家不争气的侄子恐惧中还带点不自知的崇拜的眼神，吴三省就想把这不值钱的玩意儿扔下船。
　　可是不演不行啊...
　　年纪一大把被迫当影帝的三叔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顶着樊吾极有压迫感的眼神开口道，
　　“这前边可是藏尸洞，要靠尸气才能过去，你杀了那个吃实心肉的老头，咱们怎么过去？”
　　强撑着体面说完，吴三省已经快麻了。
　　这话说的也太像傻子了吧？有损他一世英名啊。
　　怎么过去？坐船过去呗。
　　樊吾觉得新手大约都是这样畏手畏脚的，这也不敢那也不敢。
　　没有尸气算什么，他过去的时候那所谓的藏尸洞还能拦得住他吗？
　　考虑到一群队友目前正处于记忆混乱的失智状态，樊吾相当大方的原谅了中年老登对自己实力的质疑，并发出来了亲切的关怀，
　　“闭嘴。”
　　吴三省全身一僵，脸色难看极了。
　　等出去了一定要好好查查这男人的底细，成分也太复杂了点。
　　“别说话，有声音。”一直沉默的张起灵突然示意所有人噤声。
　　其实他不是很想说这句台词，毕竟樊吾肯定已经察觉了，他来说这话真的很小丑。
　　可樊吾他不说啊！不说这戏还怎么演啊！
　　被迫营业的张起灵全靠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崩着，心里已经在盘算要把酬劳提到多少钱了。
　　樊吾没觉得他小丑，甚至做出了一副竖起耳朵认真听的模样。
　　青年带着露指手套的手比在耳朵边，似乎是真的听到了什么，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做的不错，确实有动静。”
　　习惯了在新人里找好苗子培养的樊吾直接化身幼教，夸，使劲夸，难得新人警惕性不错，这不得继续保持。
　　“...”你别说，虽然有点尴尬，但是还真就被夸的挺爽的？
　　“啊？什么动静？”吴邪半信半疑的也比划着听声音的动作，然而什么也没听到。
　　话音刚落，船体就开始晃动，似乎底下有什么生物群体穿过一样。
　　隐秘的铃铛声传开，一时间，船上的几个人目光开始迷离。
　　除了樊吾和张起灵。
　　对樊吾来说，这种程度的幻境还上不了台面，新人看起来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出于一种鼓励式带新人，他选择看新人的表演。
　　张起灵见樊吾没有动作，默默的站起身，一脚一个踹下水。
　　噗通噗通下饺子，吴邪灌了两口脏水，差点嘎在水里。
　　樊吾：...就，挺简单粗暴的。
　　可怜小狗朦朦胧胧间清醒过来，就跟一张血肉模糊的人脸对上了。
　　“卧槽！”
　　吴邪吓得一个激灵，胡乱的一阵扑腾，一旁也清醒了的大奎正好扒拉出去一只尸鳖，那尸鳖从天而降，要扑进吴邪的怀抱。
　　大奎你要害我！
　　吴邪看着近在眼前的锋利口器，已经想好下辈子要当什么了。
　　当狗好啊，当狗不用被三叔耍。
　　颈后传来一阵巨力，吴邪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唉？怎么不疼？
　　等了一会儿没感觉，吴邪悄摸睁开了一只眼，对上了樊吾的一张帅脸。
　　樊吾在擦手，察觉到他的目光，对方面色冷淡的瞥了他一眼。
　　方才发现新人队员要溺水，樊吾直接就伸手拎着他的领子给拎起来了。
　　其他几个人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像几条落水狗一样水灵灵的从水里挣扎着爬上来。
　　“刚才那些都是什么东西啊？”吴邪悄悄的往樊吾那边凑了凑，他觉得那边安全感足一点。
　　“噌——”
　　樊吾反手拔出刀，倒握刀柄就向着河水刺下去。
　　刺下去。
　　刺不下去。
　　吴邪眼睁睁的看着青年跟那什么鬼上身了一样，明明看着手上在用力，可那刀就跟扎在透明屏障上一样就是穿不过去。
　　哥你又犯病了？
　　手上用力到青筋暴起的樊吾表演了一个皮笑肉不笑。
　　“得，你清高，你洁癖，你1080p。”
　　手里雪亮亮的刀刃仿佛不满一样嗡鸣了一下。
　　“你干脆改名叫8K好了。”超高清，配的很。
　　吴邪在想，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不科学，这一人一刀旁若无人的互动把他看懵了。
　　这啥？刀灵吗？其实如果刀柄上有振动装置，也不是做不到这种刀身振动的效果...
　　他看懵了，但张起灵的眼“欻”的一下就亮了。
　　刚才没注意，这刀可真刀啊！不是，这刀可真好啊！
　　这样好的刀不愿意沾脏水那不是情有可原？
　　张起灵矜持的伸出手，快若闪电的夹了一只尸鳖甩上船。
　　然后矜持的看了眼樊吾的刀，看了一眼又一眼。
　　“得，用不着你了。”樊吾痛快的把刀放回去，全然没看见张起灵矜持的眼神。
　　他低下头查看那只不明生物。
　　“你把它脊柱神经拽出来了？真不错啊。”
　　下手挺准，直接把小怪打瘫痪了，是个闯副本的绝世好苗子。
　　“这是龙虱吗？好大一个...”
　　刚才没机会观察，这会儿看到没有反抗能力的虫子，吴邪开始试图分辨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是在他的认知中，长的和这个差不多的就只有龙虱了。
　　“臭小子瞎说什么，这是尸鳖！”吴三省松了口气，终于步入正轨了，感谢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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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说了一声“破魔”就赢了所有
　　“尸鳖是啥？”吴邪终于肯施舍自己年老色衰的三叔一点余光了。
　　吴三省一秒入戏，开始讲这尸鳖有多么多么可怕，只有常年吃死人肉才会长的那么大，被追的慌乱逃窜，前方定然还有更恐怖的东西云云。
　　吴邪听的入迷，转头一看好家伙，他樊哥也听的很入迷。
　　樊吾撑着下巴听的津津有味，甚至还开始兴致勃勃的问问题——
　　“那人死了几十年都成白骨了，尸鳖还吃啥啊？”
　　吴三省一愣，好问题，问到他没想过的点子上了。
　　硬着头皮胡诌了两句，说尸鳖还吃别的东西，同类也会相食。
　　樊吾赞同的点头，还没等吴三省把心放进肚子里，就听见樊吾说，
　　“那它们应该挺擅长武艺的，平时打架用的都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镗棍槊棒拐是吧？”
　　瞧瞧这可怜的小尸鳖，身上的伤痕一道接着一道，也不知道是哪些个丧尽天良的抓走虐待又给放回去了。
　　冷汗刷刷的冒出来了，吴三省勉强的勾起一个笑容，没再敢开口，他怕再来一次樊吾就要扒他裤衩了。
　　这人眼神也太好了吧，他之前是来过，但怎么就那么巧被他看到上次来时留下痕迹的尸鳖了？
　　樊吾转过身去看前方的情况，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新人很不对劲，瞧他对这些小怪的了解程度和刚刚那些异样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小怪是他抓了又放的呢。
　　笑意逐渐加深，主神这个狗东西，又往队里放鬼子是吧？！
　　吴邪本来还在将信将疑的打量自家刚刚表情很不对劲的三叔，谁成想一个转头就看见了爱。
　　“卧槽！”
　　他看见啥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女鬼啊！
　　不是，这世界还有科学可言吗？
　　吴邪看着那张阴冷的鬼脸瑟瑟发抖，正想求他樊哥大显神威降了那妖孽，却听见他樊哥喃喃自语道，
　　“这特效做的还挺逼真？”气氛有点不妙，樊吾选择讲个笑话缓和一下。
　　哥！哥你睁开眼看看啊！那边那个水晶棺材空了啊！
　　一个里面躺着女鬼同款死人，另一个连棺材板板都没了！
　　完全没被缓和到的吴邪差点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这是碰上粽子了，大奎，黑驴蹄子！”吴三省一脸严肃的伸手要黑驴蹄子。
　　“没用的。”张起灵淡淡的拦下了表演欲旺盛的吴三省，身形一错就跃到了船头。
　　为了演戏，张某人不得不装瞎忽视了樊吾已经拔出匕首的动作。
　　被跨过去的樊吾一脸问号，不是，现在的新人已经这么头铁了吗？
　　眼看着张起灵拔刀就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液顺着手缓缓流下。
　　“这是女傀。”
　　那白衣女鬼发出一声尖锐爆鸣，直愣愣的朝这边跪了下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麒麟血压制的死死地，它的目光还是透过长发阴毒的看着船上的某个人。
　　对非人类天然附加百分之两百仇恨值的樊吾无话可说，他嘴角的弧度往下、再往下。
　　哇哦，干的漂亮，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他们家未来的种子选手就是这么任性的吗。
　　“凝血障碍，重度贫血，一身的暗伤。”冷淡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愣着干嘛，走啊。”他哼笑，把船桨递给吴邪让他干活，自己从战术包里摸出来一瓶药。
　　把药扔给张起灵他就没再说话了，心里在安抚自己。
　　别气、别气，这都还是苗苗呢，浇浇水，先浇浇水。
　　服了浇不死你吧！
　　看到张起灵并没有用药而是任由伤口流血，樊吾翻了个白眼眼不见心不烦。
　　其实完全不用新人这么牺牲，他自有办法，但人家想这么成长，他也不好插手。
　　爱咋咋地，给药就不错了，人家不用他还能求人家用不成？
　　没有主神和副本的记忆的新人，对自己这个领队极其不信任。
　　哈哈，回去就把主神涮火锅了。
　　本来心情就挺不好的樊吾在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时心情更差了。
　　“出去的时候别回头。”张起灵交代了一句又没声儿了。
　　跟谁交代的呢？好难猜哦。
　　吴邪其实抑制住了自己回头的想法，主要是他坐在樊吾旁边，他怕自己一回头，这哥就把他头拧下来当皮球踢。
　　但是耐不住有个东西在往他身上爬啊！
　　“...樊、樊哥...”
　　吴邪欲哭无泪，他清晰的感知到他脖子边上搭上了一条冰冷的手臂。
　　吴三省目眦欲裂的看着往他好大侄儿身上爬的鬼东西，不对啊，这和计划不一样啊！
　　按理说只能靠吴邪回头才能出藏尸洞的女傀硬是突破了麒麟血的压制，凭着超出极限的仇恨爬上了船。
　　“啧。”樊吾不想看那张对他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鬼脸。
　　指尖不知何时划出一柄匕首，锋利的匕首尖尖刺破了食指的一点皮肤。
　　艳红的血滴沁出，那女傀也从吴邪脸上爬过来，尖啸着朝樊吾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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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樊吾看都没看它一眼，带着血滴的手径直抵上了女傀的额头——
　　“破魔。”
　　无数赤红的锁链从女傀额头炸开，迅速蔓延包裹了它的整个身体。
　　“砰！”
　　吴邪张着嘴，目瞪口呆，刚才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他只听到一声‘破魔’。
　　“烟花挺好看的。”就是有点脏。
　　樊吾神色淡淡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消毒水和湿纸巾，酒精含量贼高的样子，反复的冲洗那一点点伤口。
　　受不了，每次用破魔都要触碰到脏东西，现在被封了大半，还要冷却很久才能再次使用。
　　女傀炸成烟花，消失了？
　　吴邪恍惚的想，这个世界还是他认识的世界吗？
　　坐在船头的张起灵回头的时候刚好看见樊吾手指女傀说出‘破魔’二字，现在心里在合计樊吾的血是不是和他一样有什么特别的作用。
　　但是再特殊的血，也不能变成锁链啊！
　　吴邪没看清，吴三省他们没看清，可张起灵的动态视力好得很，他看的清清楚楚。
　　术法吗？
　　见得很多的百岁老人也在怀疑人生，一时间忘了装晕。
　　樊吾刚刚给的药被张起灵猫猫祟祟的收了起来，不是他不想用，而是用了以后万一好太快了不能装晕了怎么办。
　　哦，对哦，装晕！
　　于是樊吾就看到坐在他前面的张起灵身形晃了晃，仰头就朝他倒下。
　　“小哥！”吴邪慌里慌张的去扶，结果一头创上了樊吾。
　　因为去接张起灵而没有及时避开的樊吾：嘶——新副本第一次暴击来自队友。
　　反手将晕过去的张起灵推到吴邪怀里，让吴邪给他包扎伤口，樊吾自己哼着小曲儿坐到了船头。
　　舒服了，俩人并排还是挤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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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樊吾不死则世间无神
　　“你再看，我也教不了你。”
　　樊吾手里拿着大白馒头，吃的有滋有味且六亲不认。
　　连着下副本太久了，好久没吃到正常食物了。
　　果然，伟人说得对，手里有个馍比啥都强。
　　洗漱完的吴邪笑得一脸谄媚，亏的他长的好，不然樊吾肯定一脚踢过去了，详情参考到现在都不敢说话的大奎。
　　“哥你吃菜、吃菜！”殷勤的用公筷给金大腿夹菜的吴邪选择性忽视了刚刚那句话。
　　真的没办法不厚着脸皮求啊！这机会摆在眼前，哪个好人能拒绝一指破魔的魅力啊！
　　没有人！
　　他也不明着死缠烂打，怕把金大腿惹烦了，只暗戳戳的讨好关心。
　　吴三省看不下去了，表情略狰狞的拍了一下这死小子的头，
　　“去给小哥送点补血的菜去！”臭小子真是枉费他的心机了，一心一意只顾讨好樊吾，分不清轻重缓急！
　　吴邪这才想起来贫血晕倒的张起灵，赶紧去找招待所的婶子加了道炒猪肝。
　　他离开期间，吴三省不着痕迹的去套樊吾的话，但对方一直在干饭，一句话都不说。
　　没人敢说他不讲礼貌，他在这群人中间属于绝对不能得罪的那号人。
　　美美干饭的樊吾知道对面吴三省在套他话，如果真的是新队员，他其实不是很介意，警惕心强是好事。
　　但是，这家伙有可能是混进来的鬼子。
　　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馒头，樊吾看着吴三省嚼嚼嚼，看得吴三省全身发毛。
　　上次主神的“鬼”，逼疯了他培育了好久的苗苗。
　　你最好不是。
　　蹲守了半天带着炒好的猪肝回来的吴邪先是扒拉了一点到旁边的小碗里，然后就把菜水灵灵的放到了樊吾面前。
　　主打一个胳膊肘往外拐，毕竟樊吾和三叔谁的大腿更粗他还是懂的。
　　人家救了他几次了，总不能忘恩负义，连这点小事儿都不愿意先紧着恩人吧？
　　端着盛好的粥和菜，吴邪礼貌的说了一声才上楼去看张起灵。
　　他以为的小哥在脸色苍白的昏迷，实际上的张起灵...
　　他扒拉了两下手上原来是伤口的地方，现在直接全无痕迹。
　　面上不显，实际上内心已经陷入宇宙猫猫思维升华——
　　不儿？这是药？这是直接给他回溯了吧？
　　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张起灵一个鹞子翻身把剩下的药藏好，迅速裹上手往床上一躺，呼吸瞬间平缓下来。
　　“果然还没醒...”可怜哦，手上拉了那么大一个口子，直接失血过多晕倒了。
　　将饭菜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吴邪搬了个板凳坐在张起灵旁边开始碎碎念。
　　“你说你，咋想不开呢，划那么大一个口子。”
　　还不是为了演戏。
　　“你看樊哥，他就一咪咪血，就刷的一下，那个女傀就炸了。”
　　你以为人人都是樊吾吗？
　　“所以你下次别割那么大口子了，一丢丢够用就成。”
　　...忘了这回事了。
　　“这次还是要多谢你，我知道其实就算樊哥不在，你也能保住我们。”
　　吴三省不咋地，他这侄子还行。
　　就是太话唠了，念的他脑瓜子嗡嗡。
　　装不下去的张起灵表演了一下如何从昏迷中醒来，在吴邪关爱的眼神中艰难的吃掉了粥和菜。
　　他不爱吃动物内脏来着...
　　为了演戏，他付出良多。
　　“小哥，你那个血...你别老在别人面前露。”
　　吴邪一脸纠结，他樊哥想咋地咋地，他们死完了樊哥都不会有事。
　　可是小哥看起来没有樊哥强，要是被居心叵测的人给发现这血的用处，被人给切片了就坏了。
　　“嗯。”张起灵淡淡的应了一声。
　　“小哥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你了！”
　　吴邪收拾好碗筷快乐的下楼去找樊吾了。
　　实不相瞒，教练，他真的太想上进了。
　　樊吾去村子里逛了一圈。
　　按照他以前下的副本来说，这村子多多少少得有点故事，出点儿小boss也是常有的事。
　　他不是那种剧情探索流的，他走的是暴力通关流。
　　一双眼一看，谁是人谁是鬼，清清楚楚，除了主神的鬼子。
　　剧情嘛，把boss打服了不就行了，不行直接杀穿。
　　樊吾这人其实很矛盾，他不开技能的时候还是相信鬼神之说的，自己的刀是有刀灵的，甚至衍生属性还是“破魔”。
　　可当他开启了他的天赋属性，他就会坚信那些都是唯物的，任何妖魔鬼怪都只是不同战力的凡体，都是能以人类之躯打败的。
　　于是那些拥有不死特性的超凡生物就被强制压缩到了人类的实力范畴。
　　鬼也不知道他怎么跟精神分裂似的。
　　主神空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樊吾不死，世界上就不存在神。”
　　这个能力太过概念化，也从未展露出过副作用，以至于很多副本都致力于打破他的道心，改变他开启技能时“世上无神”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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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今无人成功。
　　但是他逛到现在都没发现副本鬼怪的存在，这里干净的连个红名都没有，顶了天几个黄名。
　　奇怪，难道怪物都在那个七星鲁王宫里？
　　“樊哥！”吴邪远远的喊他，开了疾跑一样向他跑过来。
　　“哥、你、你累不累？我看那边、那边有小卖部，我、我请你！”
　　他气喘吁吁的撑着膝盖，妈呀，大学毕业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体都虚了很多，要加强锻炼了。
　　小卖部？樊吾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里没怪物，正常的村子里有小卖部也是情理之中。
　　“那走吧。”他拍了拍弱鸡新人的肩膀，大跨步朝小卖部走过去。
　　五分钟后，抱着一堆垃圾食品狂炫的樊吾和吴邪一起坐在小卖部的马扎上。
　　辣条好好吃。
　　樊吾面无表情的嚼嚼嚼，心里已经开满了花花。
　　“所以我真的不能学吗？”吴邪嗦了一口冰棍儿，仍然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他樊哥嘴里塞满了他贿赂的小零食摇摇头，把东西咽下去以后才说，
　　“这是我的天赋属性‘唯物主义战神’衍生出来的次级属性，属于我个人，你真学不了。”
　　“唯物主义？战神？”
　　“我信祂是人类，祂就得成为人类。”
　　唔...这糖好酸，但是吃着好上头。
　　吴邪豆豆眼，什么玩意儿？听着好牛逼的样子？
　　“就是类似于灵根和秘籍？但是只有你有这个灵根，能练这个秘籍？”
　　修仙文儿看多了的吴邪试图理解。
　　“嗯...差不多吧。”同伴里还真有觉醒修仙系天赋属性的樊吾想了想，点头赞同。
　　吴邪思考，吴邪懵逼，吴邪升华。
　　原来他樊哥，是修仙者啊！
　　哥！你是我亲哥啊！你看我有没有仙缘？
　　樊吾被他迫切的目光看的不自在，以为他是失望于自己无法学习他的技能。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樊吾选择安慰一下弱鸡新人。
　　“没事的张邪，你也会觉醒自己的天赋属性的。”只要你到时候还活着。
　　“...哥，小哥姓张，我叫吴邪。”
　　好绝望，他樊哥好像从一开始就因为什么误会了他们是同样的“修仙者”，这会儿安慰他也是基于他们是同类。
　　可吴邪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吗？地地道道的弱鸡大学毕业生一个，觉醒不了一点。
　　樊吾嚼了嚼嘴里的干脆面，对新人突如其来的绝望有点不解。
　　“哦。”
　　“还要辣条，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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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樊哥一出手，全是C级
　　“我建议你在副本完成以后给体力加点。”
　　樊吾一手拎着自己的包，一手拎着差点滑倒的吴邪，在山沟沟里走的如履平地。
　　吴邪捂着脸不愿意去看带路的小朋友鄙夷的眼神，救命啊，人生二十来年，头一次这么社死。
　　带路的小孩儿摇摇头，这体质，还不如他奶。
　　抬头看见樊吾冷冰冰的眼神，小孩儿打了个激灵就赶紧闷头继续带路。
　　方才他本来想敲那个傻子一笔钱的，结果话刚说出口，那傻子都准备掏钱了，这男的突然向他走过来。
　　樊吾在一群人哑然加惊慌的眼神中，蹲下身对小孩儿说，
　　“带路。”
　　一把匕首明晃晃的架在小孩儿脖子上。
　　这小孩儿见过的人不少，看得出来樊吾眼里是真的有杀意，当时腿就软了，连哭都不敢哭，颤着声连声答应带路。
　　吴邪掏钱包的手顿在空中，目光复杂的看着樊吾跟没事人一样站起来将匕首放回去。
　　“...哥，其实也就几十块钱而已，没必要...”
　　樊吾歪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还带着未褪尽的杀意。
　　“副本里的npc很狡猾，不要随便和它们做交易。”
　　不然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樊吾垂下眼，他带过无数批新人，总有那么几个不听劝的，死在看似无害的npc手里。
　　吴三省掐了吴邪一把，脸上笑哈哈的感谢樊吾，心里也是赞同的。
　　不要随便和别人做交易或者表露出对某件事物的强烈渴望，哪怕对方是个小孩儿，很容易被人做局。
　　吴邪挠了挠头，别开了他三叔的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樊哥，”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怕那个小孩儿回去告家长让他家里人搞咱们，哥你做事儿我肯定不问为啥。”
　　马屁拍的溜溜的，给樊吾哄好了。
　　吴邪骄傲的冲他三叔挑挑眉，他打小就嘴甜，就是吴三省没怎么被他甜过而已。
　　吴三省、吴三省有点无语，死小子，这已经算是舔狗了啊！
　　那小孩儿一路沉默的给人带到地方，指了个方向让他们继续走，自己溜回去找妈妈哭去了。
　　其实按照吴三省原本的计划，那个船夫老头儿应该没死的，待会儿搞个偶遇，然后给他们带到墓的地。
　　然而那老头儿现在已经在地下排孟婆汤的队伍了，被樊吾一击毙命，死的快得很。
　　现在没办法了，只能让小哥露两手了。
　　在单主的眼神示意下，张起灵开始了他的表演，一番风水学说听风判位以后，张起灵坚定的带着一群人往一个方向走。
　　樊吾挑眉看着前方挺拔的背影，摸着下巴怎么咂摸都不对劲。
　　这新人刚刚在说谎，他的眼睛告诉他的，明明早就知道任务地点在哪里，为什么要说谎呢？
　　而且...
　　“你信念感可真强。”
　　张起灵听到这句话，连背影都僵住了。
　　“啊？哥你说啥？”气喘吁吁的吴邪匀了两口气，就听到‘真强’俩字。
　　谁真强？他吗？嘿嘿嘿...
　　然后就一个踉跄又要摔倒，再次被樊吾拎在了手里。
　　“樊哥...什么是加点啊？”吴邪有气无力的被拖着走，还不忘问点他不知道但又好奇的事。
　　“通关评级B级获得一个自由点，A级两个，S级四个，可以加在你的五维数据上，直接加点获得的强化是没有属性副作用的。”
　　吴邪“哦”了一声，好痛苦，又是修仙者专用术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五维数据长啥样。
　　“哥，那你一般评级是多少啊？”
　　吴邪看吴三省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他，冲他三叔翻了个白眼。
　　他樊哥是真是假他自有定论，三叔不信就不信，到时候看看傻子是谁。
　　樊吾的动作顿住了，良久才轻笑一声，
　　“全部都是C级。”
　　？
　　吴邪以为自己听错了，挣扎着从樊吾手底下钻出来，眼神定在他樊哥脸上试图看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被盯得有点恼的樊吾一把推开了他的脸，却听见这小新人在旁边哔哔赖赖，
　　“一定是有人故意拉低你的评分！哥你水平那么高，怎么可能次次都是C？！”
　　“啊...这个啊...”
　　青年思考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我去过的副本都毁了？”
　　全都被杀穿了，任务所得都用来赔偿了，评分自然低。
　　吴邪义愤填膺的嘴脸立马变了。
　　哈哈...哈...这就很樊吾了。
　　“那你图啥啊...”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的吴邪还是决定问问他樊哥。
　　樊吾啧了一声，小孩子家家话怎么那么多，嘴上还是耐心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副本中的npc或者鬼怪杀死玩家，是有一定概率可以顶替玩家身份的，而人类，是最容易被得手的种族。”
　　所以全都杀了，不留后患。
　　被鬼怪杀死的人类，有可能被鬼怪顶替身份？！
　　吴邪有一瞬间的汗毛倒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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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该如何分辨同伴和鬼怪的区别？！
　　吴三省深深的看了一眼青年，他依旧不相信青年的鬼神之说，只是刚刚那番话...
　　让他想起了汪家。
　　这人也是来找汪家寻仇的？
　　吴邪没想那么多，他在脑子里自动把一切替换成了修仙背景。
　　他樊哥，真的牺牲良多啊！
　　殷勤的给樊吾扇风递水，吴邪把天真和纯良写在了脸上——
　　哥，我善良！我听话！我、让我干啥我干啥！带带我呗！
　　前方的张起灵其实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后边两人的动静。
　　过于前卫的对话让百岁老人纠结了许久。
　　所以，真的是术法吧。
　　一个百岁老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他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到了。”
　　随着张起灵停下脚步，吴三省开始进入状态。
　　只见他摸索来摸索去，用一把洛阳铲打到地里去取土。
　　“这土怎么是红色的啊，还一股子血腥味儿！”
　　吴邪凑上去看热闹，被他一脸凝重的三叔打了脑袋。
　　“这是血尸墓啊...”吴三省严肃着一张老脸，眼神悄咪咪的瞥向了樊吾，却见青年一脸问号的看着那被取上来的土。
　　樊吾眯着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可那土上的配料表明明白白显示着——两个月内的新土。
　　他记得这次是下古墓吧，咋还有新土？
　　思考失败的樊吾决定放弃思考，反正他也不是走的剧情探索流，新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吴三省那边已经热闹起来了，他们在挖盗洞的时候挖到了一堵墙，大奎想要强行挖开，却被张起灵一把拦住。
　　樊吾坐在一边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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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扮演度：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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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剧本破破烂烂，血尸缝缝补补
　　“这是发丘指，道上有名的发丘天官的绝技...”
　　吴三省对着张起灵那两根把砖直接给夹出来的手指滔滔不绝的和吴邪科普着，听得吴邪一愣一愣的。
　　这么牛逼，也不知道这个他能学不。
　　进盗洞的时候，吴邪开始展现自己中二病的一面，他悄摸的学着张起灵比划的姿势将手指欻的一下刺向一旁的砖石。
　　结果不出意料，他疼得脸都扭曲了，但硬是忍住了痛呼不敢叫其他人听见。
　　然而他耳边传来一道轻笑声，吴邪炸毛的寻声看过去，就看见他樊哥那张堪称女娲毕设的脸上带了浅浅的笑意。
　　舒展的、柔和的、不自知的笑意。
　　唔...他吴邪就是成了小丑又能怎！樊哥笑的好好看，能多笑两下不？
　　说实话，吴邪是有点颜狗在身上的，看到长的好看的人简直能多吃一碗饭。
　　就比如他大学的舍友，他大学舍友就长的超好看！当时...
　　当时什么来着？
　　吴邪晃了晃脑袋，感觉头脑莫名发胀。
　　哎？他刚刚在想什么？
　　奇怪...
　　心里嘀嘀咕咕的，吴邪再看过去的时候，樊吾就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樊吾在和张起灵大眼瞪小眼。
　　“你要领头？”樊吾还没见过这么积极的新人，别说那么积极的新人了，那么积极的鬼他都没见过。
　　张起灵点点头，要是真让樊吾领头，估计就要演不下去了。
　　“...随你。”他一向对好苗子宽容。
　　然而樊吾没领头这戏也没能演下去。
　　那边潘子还没照剧本爬上祭祀的大鼎，棺材就已经开始剧烈震颤了。
　　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樊吾，又看了看快压不住的棺材板，心情复杂起来。
　　试图挽回剧本的他嘴里发出“咯咯”的奇怪声响，发现里面的粽子完全没办法沟通了，仿佛陷入了狂暴状态。
　　这样也不行的话...他的膝盖微微弯曲，竟是要对着那石棺跪下。
　　“哦？开门杀？”一只手拎住了他的帽子不让他的动作继续下去，樊吾的声音幽幽的从背后传来。
　　“卧槽！樊哥、哥！这是你说的鬼怪不？”吴邪被那黑烟滚滚的棺材吓得不轻。
　　他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哪里见过这场面，当下就往樊吾那边靠近了几步。
　　被阻止的张起灵沉默了，他默默的抽出了刀，现在剧本已经变成了妈妈都不认识的样子了，不然就这样摆烂算了。
　　无所谓，头疼的是吴三省那家伙才对，他只是个被撕了剧本的可怜打工人。
　　“砰！”
　　棺中的血尸掀开了棺盖，动作灵敏的不像是躺了几千年的尸体。
　　“这种情况下，”樊吾一手抽出长匕，一手将吴邪推开，
　　“你离我远点儿才能活下去。”
　　“小心！”潘子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吴邪拉到身后，带着吴三省闷头就往前跑。
　　血尸死死地盯着樊吾，假如有人能看清它眼神里的情绪，就会发现那是一种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的仇恨。
　　源自弑神者光环的负面状态，激发了非人类存在超越上限的恨意。
　　樊吾在血尸眼里，不亚于黑夜中五千瓦的超亮电灯泡，什么尸语什么下跪，在这股被拉满的纯粹仇恨面前全是小卡拉米。
　　“嗬嗬嗬！！！”
　　血尸拼着坏死了几千年的声带也要发出腐朽的骂声，它甚至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张起灵，带着一股腥臭的风，炮弹似的直直冲向樊吾。
　　樊吾抽空向回头焦急的看向他的吴邪摆摆手，随后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战斗姿态。
　　他的眼睛盯着狂暴冲来的血尸，瞳孔映出的不止是怪物，还有怪物身体各处的弱点以及一些身份信息。
　　青年不退反进，侧滑半步利落的避开了血尸的扑咬，手中的长匕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悍然刺出。
　　没有格挡也没有试探，是精准到毫微的弱点打击，目标直指血尸因攻击而暴露的肘关节内侧。
　　“噗嗤！”
　　匕首贯穿了血尸的关节韧带，刀刃转瞬间又被旋转一圈，几乎剜下了它的整个小臂。
　　血尸的血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可张起灵看的清清楚楚，溅起来的血滴落在樊吾袖子上，连一丝丝痕迹都没留下。
　　“嗷！”血尸发出一声嚎叫，动作出现一丝迟滞。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樊吾的身影一直在高速移动中，别说是血尸摸不准他的方位了，连想要帮忙的张起灵都无从下手。
　　他的动作快得跟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利索，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攻击都狠辣精准。
　　人家都说武器是一寸短一寸险，可樊吾偏偏把一把匕首用出了万剑归宗的架势。
　　可怜那血尸，身上被匕首剜的缺这少那的，连樊吾的头发丝都没摸着。
　　眼见血尸就剩一条腿还完好了，樊吾直接一记鞭腿横扫，矮身旋进将匕首刺向血尸仅存的膝盖里。
　　“呼——”
　　樊吾吐出一口气，甩掉匕首上残留的血液，踹了一脚再起不能的血尸就冲张起灵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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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连大气都没喘一下的青年，张起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合理脱离队伍了，这血尸都快死了，他还怎么用血尸当借口去找鬼玺啊。
　　“你去杀了它，”樊吾用下巴往血尸的方向点了点。
　　“新人杀死怪物评分会更高一点。”
　　张起灵提着刀对着瘫软在地上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的血尸，头一回觉得自己被带着躺赢了。
　　“啊！！！有鬼啊！！！”这明显是吴邪的声音。
　　吴邪嚎了一句以后，一声枪响随之而来。
　　樊吾皱了皱眉，他怎么感觉，这次副本见鬼的频率格外的高？
　　“你速度点，我先去看看。”
　　青年交代了一句就冲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地就剩下了张起灵和血尸大眼瞪小眼。
　　本来已经提着刀打算砍掉血尸脑袋的张起灵在血尸绝望的眼神中缓缓的把刀放了回去。
　　樊吾走了，这血尸也不是不能再回收利用一下，到时候就说血尸适应能力极强，少了关节以后血肉代替关节连接四肢，他疲于应战才脱离队伍。
　　是的，就是这样。
　　勉勉强强把稀碎的剧本拼回去的张起灵没忍住，小小的叹了一口气，随后拖着血尸迅速转移阵地。
　　那边去抓鬼的樊吾，反手抓到了一个差点和他擦肩而过的胖子。
　　“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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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离开了樊哥，谁还把我当小孩儿
　　“鬼啊啊啊啊啊啊！！！”
　　王胖子只觉得自己大限将至，前有持枪匪徒，后有鬼怪狼虎，他不死个三四趟都对不起这些个牛鬼蛇神。
　　冰凉的手按在了他的脖颈上，低沉的声音带着点阴恻恻的意味在耳边响起，
　　“再叫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王胖子急忙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
　　樊吾见这胖子安静下来，把他往吴邪那边的方向踹了一脚。
　　“樊哥！”
　　正巧吴邪跟着潘子往这边跑过来，手电一下就照到了樊吾那张帅脸。
　　被突脸突了个猝不及防的樊吾嘴角一抽，拎着胖子就过去了。
　　“姓名，目的，自己说还是我让你说。”
　　吴邪一听这熟悉的话就乖巧的蹲到了一边，笑话，万一他樊哥心情不好连着他一起揍怎么办。
　　“我叫王月半，江湖人称摸金小王子嗷嗷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废话了！”
　　觉得自己命苦苦的王月半讨好的冲捏着他脖颈的樊吾笑笑。
　　“我就是听道上说这鲁王宫里有鬼玺，我就来找了，从那七个棺材上边打的盗洞，结果一下来就瞧见你们几个在一块儿，怕你们把我给宰了才吓唬吓唬你们的。”
　　在墓里碰见同行，多半不能善了，王月半想着把人吓走，谁料对方真的开枪，他掉头逃跑还遇见了活阎王。
　　“他没说谎，但他是黄名npc。”樊吾面无表情的听王胖子辩解完。
　　“那哥你的意思是？”吴邪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哥不会要杀了这个胖子吧？
　　不至于，这胖子罪不至死啊...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把他手绑上扔出去就好了。”
　　扔出副本本体，管他是什么npc都进不来了。
　　“谢谢大爷饶小的一命！”王胖子赶紧认怂，他在道上混了几十年，谁能惹谁不能惹他还是明白的。
　　他现在敢反抗，下一秒就该抱头痛哭了。
　　物理意义上的抱头痛哭。
　　大不了等他们走远一点他王胖子再进去就是了，树挪死人挪活，他明白啥叫曲线救国。
　　把人扔出去的樊吾感觉哪里怪怪的，站在熟悉的棺材旁边思考了一下。
　　“张起灵？”
　　不是，他那么大一个新人呢？！
　　不是，他刚浇过水的苗苗呢？！
　　啪的一下，没了？！
　　他不死心的蹲在地上查看痕迹，真谛之眼高速运转，然后得出结论——
　　“他把怪物拖走干嘛？”
　　大张哥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看的一清二楚，做的那些掩饰也跟没做差不多，他现在拖着血尸找鬼玺，已经顾不了其他了。
　　“这是七星疑棺啊，开一个起尸一个！”
　　那边吴邪一行人开出粽子，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本想着喊樊吾一声，但吴三省推了吴邪一把，避开了粽子的扑咬，也成功的把吴邪推进了左耳室。
　　“小三爷快跑！我去找樊爷！”潘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吴邪也管不了许多，拔腿就跑。
　　他在这里死个来回他樊哥都出不了事儿，但他要是受伤了就只能成为樊哥的拖油瓶了。
　　吴三省带着大奎走了右耳室，顺便给潘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回头去寻樊吾。
　　总算是把樊吾和吴邪那个臭小子隔开了，不枉费他故意开个错误的棺材。
　　就是这自家的侄子...是不是有点太邪门了，随便开一个还真就起尸了？
　　他费心费力想要隔开的樊吾此刻正在寻着张起灵的踪迹走，并没有去和他们汇合。
　　对樊吾来说，保证一个已经成长起来的高潜力种子玩家的生存，比保护几个潜力低下的新手要划算的多。
　　“习惯就好...”
　　他在劝自己，习惯就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选择了。
　　完美的双向奔赴的舍弃就此达成，吴三省也并不知道就算他不被粽子追杀也可以甩开樊吾这件事。
　　张起灵是顺着大殿的机关下去的，樊吾并没有多费功夫就找到了机关。
　　吴邪再次转角遇到爱了，区别是上次不是人，这次是人。
　　“怎么是你？！”两个碰头的人异口同声的说。
　　“不是，胖爷我都在外面待了那么久才下来了，怎么还能碰到你们啊？”
　　王月半一看到那张书生气十足的小白脸就脑瓜子疼，他都那么努力的避开那位煞神了，老天奶啊...
　　哎？
　　“就你一个？”
　　王月半头也不疼腰也不酸了，瞬间底气又充足了。
　　“你想干嘛？”吴邪警惕的后退两步，他可是记得他樊哥说过的，这人是‘黄名npc’。
　　“嘿嘿嘿...”王胖子油腻且猥琐的笑了几声，一个大跨步就朝吴邪扑过去。
　　然后亲热的揽住了吴邪的肩膀，一副哥儿俩好的样子。
　　“小兄弟别慌，你看你现在落单了，哥哥我也不对你做什么，人与人之间就是要充满友爱才对嘛。”
　　瞧着吴邪态度有点松动，王胖子加大输出力度，一顿好说歹说才把吴邪劝的和他同行。
　　两人气氛良好的进行了姓名互换，王胖子这人圆滑的很，套话套的不着痕迹，没过多久吴邪就把他只是个来跟着三叔下墓长见识的小白这件事给抖落出来了。
　　“你别说，你三叔给你找的人还真是这个。”王胖子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奇，
　　“就说那个抓我的身手必得是顶天高的，一点儿声都没有就把我给薅住了。”
　　吴邪挠了挠脸，有点不好意思。
　　“樊哥是很厉害，但他不是我三叔找的人...”
　　准确来说，是樊哥把他们一群人给捡走了。
　　“吴邪小同志，我看樊哥很紧张你啊，你俩关系不赖吧？”
　　王胖子十分顺嘴的就把樊哥给叫上了。
　　“嘿嘿...是樊哥照顾我。”吴邪爱听这个，傻乐了两下也不知道到底在乐什么。
　　王胖子左打听右打听，关于樊吾的消息他愣是打听不出来，这小子自己的事儿库库说，樊吾的事儿只字不提。
　　他王胖子和一个小白套近乎不就是为了抱大佬的大腿吗？
　　好半天毫无收获的王胖子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吴邪小同志，该不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吴邪：我真不知道啊，我也才认识我樊哥两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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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扮演度：20％】
　　解锁部分角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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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早知道会被抓包，他何苦拖着血尸当小丑
　　樊吾开了真谛之眼找路，机关之下是更复杂的机关，这路岔的跟分了岔的头发丝一样，若不跟着张起灵留下的痕迹走，樊吾决计是找不到人的。
　　在他的感知中，石壁上、地面上，残留的痕迹如同显影液中的底片般清晰，旁边还标注着造成痕迹的人是怎么留下这些东西的。
　　满屏都是各种注解文字，还不能屏蔽，看的人头晕眼花。
　　也就是好苗子他会这样了，那个叫张起灵的新人，身手、反应、战斗意识都远超其他人，是他在这群“白板”里唯一确认有巨大潜力的苗子。
　　这种有潜力的新人，在副本里擅自离队，还带着一个虽然被废了行动力但本质依然危险的怪物，简直是主动往死路上撞。
　　新手的高死亡率，很大一部分就源于这种独狼行为。
　　“潜力股可不能折在这里。”樊吾翻找了一下墓道里的东西，迅速确认方向。
　　前方看起来是死路一条，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在石壁前站定。
　　伸出手指在石面上摸索，根据他看到的内容按压着特定的区域。
　　很快，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一块厚重的石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入口。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潮湿，还混杂着泥土和淡淡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樊吾没有丝毫犹豫，矮身钻了进去。
　　通道狭窄得很，但樊吾步伐稳健，速度极快，如同行走在平地。
　　前方隐约传来沉闷的拖拽声，夹杂着人均匀的呼吸声。
　　哼哼，找到了，这小子还怪能跑的。
　　张起灵停住了。
　　一把匕首横在他脖颈间，有个人无声无息的贴近了他的后背。
　　“你离队做什么。”
　　杀意跟不要钱一样散发出来，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血腥气。
　　匕首锋利的刀刃紧贴着张起灵的喉结，他敢动一下，这匕首就敢割断他的咽喉。
　　完了，
　　张起灵的喉结小心翼翼的上下滚动了一下下。
　　被抓包了。
　　拎着血尸腿的手一松，“啪嗒”一下，血尸就自由落体了。
　　张起灵乖巧的双手举起，示意自己完全无害。
　　“我要找东西。”
　　背后的人一听这话就利落的把匕首收了。
　　“有别的任务直说就行。”
　　擅自行动，是触发了隐藏的支线任务？寻找某个特定的任务物品？
　　按照以往的经验，被卷进域外地界的新人虽然不显示接收器也看不到主神系统，但触发到支线任务时脑子里会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新人应该去做某件事。
　　不愧是他看中的新人，一进来就解锁了支线任务，就是有点太独了，有支线跟他讲一声不就好了，还偷偷开溜让他担心。
　　张起灵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樊吾说他有别的任务光明正大的讲出来就好。
　　他真的很想说，你知道就行，别讲的那么直白，领着工资干自己的活儿，到底不是啥好事。
　　嘘，小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两个人鸡同鸭讲，但意外的达成了共识。
　　“这血尸还有用。”看樊吾想对半死不活的血尸下手，张起灵赶忙伸手拦下。
　　真的还有用，留着糊弄吴三省和吴邪用的，他得和血尸“搏斗”一番才能解释中间为什么离开那么久。
　　樊吾了然的点点头，任务需要是吧，明白了，那他不干涉。
　　“你找什么东西？”樊吾踹了一脚在地上蛄蛹的血尸，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张起灵还真不好说，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该不该对樊吾说。
　　半晌，张起灵缓缓抬起还沾着血渍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樊吾比划了一下——
　　一只手掌平摊，五指并拢，然后向中间收拢，大致是一个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物体轮廓。
　　樊吾满头问号的看着张起灵，眉头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
　　这个手势代表的东西大小...
　　结合这个古墓副本的背景信息，以及之前抓那个装鬼的胖子对方提及的信息...
　　“你找鬼玺？”
　　樊吾脱口而出，语气平淡无波，平淡到张起灵还以为对方在问他是不是在找打火机，或者确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副本收集品。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探寻秘密的好奇，只有一种“哦，原来是这个”的了然。
　　然而这句话落在张起灵耳中就不是这么个事儿了，他有点茫然，毕竟之前樊吾表现的并不像道上的人，对七星鲁王宫也并未表现出什么了解。
　　脸上面无表情，实际上心里已经把问号打满的张起灵开始打量樊吾。
　　一双沉静的眼眸死死盯住樊吾，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或深意，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可对方越平静他越心惊。
　　假如樊吾也要拿鬼玺，之前的那些话都是骗他们的，那他根本抢不过樊吾。
　　樊吾将张起灵的反应尽收眼底，看来果然是这个东西。
　　这个潜力新人是触发了寻找“鬼玺”的支线任务吧，在主神空间里，各种名称古怪功能奇特的隐藏任务物品他见得太多，一个所谓的“鬼玺”并不值得他投入更多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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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支线任务可以接，”樊吾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语气，仿佛刚才只是点破了一个人尽皆知的小环节，完全无视了张起灵的目光。
　　“但擅自行动，风险自负。”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地上还在蛄蛹的一摊血尸，又回到张起灵脸上，
　　“下次离队，必须提前报备。”
　　这种种子玩家万一真的死了，他都没脸面对全人类了。
　　嗯？这新人的表情怎么奇奇怪怪的？
　　根本没get到张起灵的惊讶和警惕的樊吾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需要我跟你一起完成支线任务吗？”他也就问一嘴，除非特别危险的，大部分支线他都不会跟进，因为会分走新人完成支线的所得。
　　“不用，谢谢。”张起灵听对方并没有抢鬼玺的意思，于是礼貌拒绝。
　　他觉得接下来不宜和樊吾一起行动，本来剧本就已经碎碎的了，再来几次，这剧本就毫无意义了。
　　“行，这个戴上。”樊吾反手扔过去一个手环，
　　“监测生命体征的，有危险就尽量拖两分钟。”
　　这个副本他暴力打穿用两分钟也差不多，拖两分钟他就能赶到。
　　张起灵顺从的戴上了手环，举起来给樊吾看看。
　　操心的樊队长点点头，扒拉了一下队伍信息，满意的发现大家都还活着。
　　“完成任务汇合，手环能指路。”樊吾丢下这句话就走了，一眨眼连个人影都没了。
　　“...呼...”
　　张起灵舒了口气，扒拉了两下手环，好家伙根本扒拉不下来。
　　他当然扒拉不掉，这玩意儿是主神空间道具，防盗功能做的杠杠好。
　　脚边被人碰到，张起灵低头就看到了还在奋力挣扎的血尸。
　　皱皱眉，这玩意儿还是太碍事了。
　　他拔出刀，干脆利落的砍下了血尸头颅，拿外套一裹就拎走了。
　　要是知道会被抓包，他早把血尸给收拾了，还拖那么老远想着再回收利用一下。
　　坏了，当小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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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这就是世界上最帅的人，没有之一
　　“这地方好，咱哥儿几个休息会儿。”
　　胖子一屁股坐在墙边，跑了一路了，别说是大佬的影子了，连根人毛儿都没有。
　　“想我摸金小王子一身神膘，道儿上的人见了我都得尊称一声胖爷...”
　　吴邪麻木的睁着无神的眼听旁边的胖子吹牛皮，这一路上胖子都在吹牛，怪麻木的。
　　但是...也不是没有收获。
　　这个胖子知道他是浙大的毕业生以后就对他的学习生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两人谈论了一些他大学时期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和这胖子断断续续卡壳了好几次，两人同时卡壳，过了几秒钟又不知道之前在说什么了。
　　很奇怪，吴邪突然想起来进墓的时候他大脑空白的那一段了，他们到底讨论到什么话题导致的这个现象，他大学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胖子直呼邪门，最后换了个话题继续聊。
　　吴邪不想放弃，他真的很好奇，总感觉一牵扯到他大学的某个事情上时，自己的思想就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掰到另一条路。
　　但现在也不是很方便，还是等回去了再说吧。
　　“哎哎哎！小同志，你看那个是不是你樊哥！”
　　胖子拿手电朝他们来时的路照过去，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哥！！！”
　　吴邪两眼泪汪汪的就要站起来迎接他樊哥。
　　这要不是他樊哥他就倒立洗头，就他哥身上这种逼王（×）强者气息，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可是他樊哥并没有继续走，而是屈膝蓄力，瞬间离开原地，手中还握着匕首。
　　“别动。”
　　男性冷淡低沉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他耳朵里，吴邪愣住了下意识的没动。
　　“噌！”
　　一把匕首擦着他的耳朵，锋锐的刀刃割断了他一丝头发。
　　吴邪瞳孔骤缩，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眼神往自己头侧瞥，余光好像看到了一截绿色的东西在挣扎。
　　下一刻，樊吾已经飞身到他身前，被吓得腿有点软的吴邪感觉身体一轻——
　　他樊哥把他给抱走了。
　　哎？！
　　吴邪愣愣的看着樊吾表情寡淡的侧脸，心脏还在噗通噗通乱跳。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二叔三叔，我有点想当不孝子孙了。
　　“卧槽！这什么缺德玩意儿啊！大佬！大佬看看我大佬！！！”
　　胖子堪称凄惨的喊声把吴邪跑毛的思想给揪了回来，他慌张的转身用手电去照王胖子，照到的东西让他脸色发白。
　　无数像蛇一样扭曲着蠕动的藤蔓争先恐后的从他刚刚靠着的墙壁处挤出来，墙上的洞硬是被挤的不断往下掉渣，越来越多的藤蔓从里面冲出来。
　　而王胖子离得最近，他被藤蔓捆的结结实实，眼看着连脖子都给捆上了。
　　胖子的脸开始涨红甚至发紫，吴邪赶紧拍拍樊吾的手臂，
　　“哥，这胖子不是好人，但刚刚也没对我动手，我想去帮帮他。”
　　吴邪没想过求樊吾一起去，樊吾一开始就只说过带他们几个人，对胖子也是丝毫不手软。
　　救胖子是他个人的想法，他不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他樊哥，本来带他们就已经很麻烦了，吴邪实在没脸再要樊吾做其他的事。
　　吴邪听到他头顶传来哼笑声，紧接着他就被放了下来。
　　“去吧。”
　　一把眼熟的匕首递到他面前，是刚刚钉到他耳边的那把。
　　“嗯！”
　　吴邪郑重的接过匕首，小心翼翼的朝王胖子靠近。
　　这匕首当真是能吹毫断发的锋利，吴邪一顿胡乱挥舞，竟真的砍下来不少缠住王胖子脖颈的藤蔓。
　　然而随着更多的藤蔓涌出来，墙壁不堪重负，垮了一个大洞，王胖子被那些藤蔓薅进了洞里，带去了不知名的地方。
　　“樊哥！”同样被猝不及防卷住脚踝的吴邪下意识的喊了一声樊吾。
　　“不用挣扎，跟着下去。”樊吾悠哉悠哉的解析了一下这些藤蔓的信息。
　　通往主墓室的，迟早得去，让吴邪这小子搭个顺风车也行，他就跟着这小子一起下去，还省的找路。
　　看这些藤蔓表现出来的敌意，这恐怕也是个守关怪物，方才本来没事的，他靠近了，反而刺激了这些藤蔓。
　　“啊啊啊啊啊！”乖乖听话放弃挣扎的吴邪被拖拽着掉进洞里。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失去樊吾的视野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一句熟悉的话——
　　“破魔。”
　　比之前还要刺眼的红光映入吴邪的瞳孔，捆着他的藤蔓扭曲着挣扎起来。
　　无数赤红色的锁链盘旋着蔓延，转眼间就束缚住了所有伸出来的藤蔓。
　　“砰！”
　　藤蔓化作漫天红色的光点，飘飘悠悠的裹挟着吴邪。
　　可能是因为藤蔓的体积比女傀大许多，这次他清楚的看到了藤蔓被杀死的全过程。
　　吴邪被震撼的有些失神，可眼前因失重而飘起的发丝告诉他，没有藤蔓拽着，他马上要掉下去摔死了。
　　下意识的向上伸手想要拽住什么东西，可惜周围除了那些红色的光点，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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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风声传来。
　　瞳孔渐渐聚焦，樊吾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那身影逐渐放大——
　　他跳下来了。
　　一只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抓住了吴邪伸出的手，那手的主人一个用力，就把他捞进了怀里。
　　“没事了。”
　　没事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迅速变化，光点在吴邪的眼中消失，捞住他的人反身蹬了两下墙壁卸力，整个人如同水上飞燕一样轻盈的落地。
　　樊吾把人放下来，看着脸色发白眼神空茫的吴邪，心道不好。
　　坏菜了，他和队友过副本习惯了高危操作，刚刚那些对他来说是基操，对新人来说可能有点刺激。
　　这孩子该不会被吓傻了吧？这怎么...
　　耶？
　　“我以为我要死了。”吴邪一把抱住樊吾，声音平静的一批。
　　“...”啊这，樊吾有点心虚，这不是习惯速通了吗...
　　“哥你下回记得说一声呜呜呜，不然我再适应适应也行...”吴邪真的哽咽了，但是主打一个光打雷不下雨。
　　他哭是哭不出来的，其实除了害怕，更多的是兴奋。
　　他现在肾上腺素飙升，心脏噗通噗通跳。
　　这就是他樊哥的世界吗？好厉害啊...
　　樊吾拍拍他的肩膀，把他薅出来，
　　“你不是要救那个能再次进入副本的npc吗，人在那里。”
　　刚刚用破魔的时候樊吾根本没管胖子的死活，因为这个npc和他以前见过的不一样，被丢出副本本体以后还能再次自主进入副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特殊npc还是死了比较省事。
　　不过可惜的是，他估算了一下那些藤蔓的速度，这胖子应该已经被拽出去了。
　　果不其然，人就落在不远处的玉床上，和两具尸体脸贴脸。
　　顺着樊吾示意的方向看去的吴邪被吓了一跳，不是被胖子吓到了，而是被那棵巨大的“树”吓到了。
　　那树上吊着大大小小的茧，里面应该都是被藤蔓捕捉的人或者其他动物，假如樊吾没有救他们，估计他们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其实还真不一定，他俩突遭袭击除了有吴邪的体质作祟，更多的还是因为樊吾的靠近。
　　被动一开，王胖子和吴邪直接被狂暴的藤蔓给迁怒了。
　　“这是什么东西...”吴邪喃喃自语，这树难道是什么上古遗留下来的品种吗，没见过啊！
　　“九头蛇柏。”
　　“哥你知道的真多。”吴邪这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看一眼就能知道的事情。”
　　被凡尔赛到的吴邪抽了抽嘴角，选择去看一下胖子的情况。
　　一眼看出吴邪在想什么的樊吾有点委屈，
　　他说的是实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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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樊哥说这不就是副本简介吗
　　胖子被摔惨了，他躺在地上感觉全身疼得跟被大卡车碾过一样。
　　吴邪捂着脖子站在樊吾边上咳嗽，两人身旁就是脑瓜子稀碎的青眼狐尸。
　　方才吴邪来查看王胖子的情况，这家伙跟起尸了一样猛地爬起来，俩眼红通通的就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脖子上刚感觉到痛楚，他樊哥就一个飞踹把王胖子踹走了。
　　吴邪下意识的要低头看，却被樊吾捂住了眼睛，就听见一阵刀刃刺进血肉的声音，鼻尖弥漫开腐臭。
　　“青眼狐尸，看它的眼睛会陷入幻境。”樊吾解释了一句就不说话了。
　　怪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樊吾带过数以十万计的新人，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拉仇恨的新人，他站在旁边都不优先攻击他了，方才的藤蔓是，现在这个被青眼狐尸控制的胖子也是。
　　这新人...有点东西。
　　“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吴邪被樊吾看珍惜保护动物的眼神看的直发怵，怂了吧唧的开口讨饶。
　　樊吾挑挑眉收回视线，随手捡了块石头，转身朝另一个方位扔了过去。
　　“哎呦！”
　　男人的痛呼声响起，吴邪瞪圆了眼，这声音绝对是他三叔，不是的话三叔就倒立洗头。
　　“三叔，你刚刚就那么看着我遇险？”他要是一直看着的话，那岂不是连屁都没放一个啊！
　　吴三省脸色难看，但是他带着大奎出来的时候又迅速调整好表情，先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吴邪的脑袋，然后把人拉到身后，一脸歉疚的对着樊吾，
　　“真是抱歉啊樊小哥，家里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好不容易隔开这两个人，怎么又走到一起去了？！
　　吴邪一脸怀疑的看着他三叔的背影，不对，他三叔什么时候这么慈祥过，该不会是演的吧？
　　樊吾懒得理这老登，径直走向了被他重创了以后再无动静的九头蛇柏。
　　这东西挨了他一发破魔，现在看着老实，估计心里没憋啥好屁，等会儿来个突袭也不是不可能。
　　吴三省见樊吾自顾自的走开，迅速把吴邪扯到角落里询问。
　　“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吴邪抽了抽嘴角，把手从吴三省手里薅出来。
　　“三叔，樊哥真的是好人，他还救了我和那个胖子，你能不能别老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吴三省气的咬牙切齿，这混账玩意儿一天天胳膊肘净往外拐。
　　“算了，你待会儿离他远点，我们毕竟目的不同，还是少掺和在一起为妙。”
　　“目的不同？能有什么目的不...”吴邪突然停住了。
　　对啊！他们是来盗墓的啊，见不得光嘞！
　　樊哥那种光风霁月的修仙者怎么可能和他们同流合污！
　　想到这里，吴邪蔫巴着点了点头，要是让樊哥知道他是盗墓贼，估计会离他远远的...
　　吴三省懒得喷他这呆逼侄子，弯腰从地上扫了些石头粉末抹在几人身上。
　　“这是天心石的粉末，专克九头蛇柏的。”吴三省小声解释，手指了指巨大的蛇柏。
　　吴邪一脸欲言又止，他该怎么和三叔说，刚刚他樊哥已经把这玩意儿揍了一顿，看起来九头蛇柏伤的不轻的样子...
　　看他一脸复杂，吴三省还以为他依旧在伤心于自己和樊吾不是一路人，于是用力一拍他的肩膀，
　　“别丧头巴脑的，这女尸身上有好东西。”
　　吴邪看着他三叔一顿操作猛如虎，从尸体腰带里掏出个奇奇怪怪的东西，黑乎乎的，指甲盖大小。
　　“！咳咳咳yue！！！”
　　下一秒吴邪就掐着喉咙试图把他三叔塞进他嘴里的玩意儿给吐出来，可惜这东西已经滑进去了，费劲巴拉啥也没吐出来的吴邪不敢置信的看着吴三省。
　　“瞪什么瞪，这是好东西，麒麟竭。”
　　“什么...什么好东西？让胖爷我也看看...”迷迷糊糊缓过来劲儿的王胖子刚好听到这一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挨的樊吾那一下可真不轻，一瞬间就从幻境里脱离出来，就是摔地上疼得爬不起来。
　　“没什么，就是我三叔乱给我吃东西，你怎么样？”吴邪赶忙去扶，说真的，他怕这胖子摔出个好歹来以后赖上他樊哥。
　　“你这小同志，咋也不知道劝樊哥下手轻点，还好咱有这一身护体神膘，不然高低得躺这儿讹你个千八百万的。”
　　王胖子没看见樊吾，眼睛滴溜溜一转就开始满嘴跑火车。
　　“你别乱讲！樊哥下手哪里重了！”吴邪这可不乐意了，手一甩就放任王胖子自己走。
　　“臭小子，接着！”吴三省从稀碎的青眼狐尸手底下找到一个紫金匣子丢给了吴邪。
　　这玩意儿本来计划着是让吴邪自己拿到手的，谁知道那个樊吾几下就把青眼狐尸给解决了。
　　吴三省深深的叹了口气，现在剧本已经面目全非了，只能靠小哥回来圆了。
　　吴邪手忙脚乱的接住匣子，发现这玩意儿还上了锁，没钥匙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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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想喊他樊哥来看看，却见他樊哥对着那棵九头蛇柏若有所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一旁的石壁上有碎石滑落的声响，几个人应声看过去，却发现是赤裸着上半身的张起灵手里拎着个不明物体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伤痕累累的潘子。
　　张起灵把手上用衣服包裹着的血尸头颅往地上一扔，长舒了一口气。
　　找到鬼玺以后他就来汇合了，路上碰到了捅了尸鳖窝的潘子，他顺手给救了，受了一点伤，但好在受了伤就不用和吴邪他们解释自己为什么脱队了。
　　“哟，这哥们儿道上混的不错吧，还纹那么大一片纹身，狠人啊。”
　　胖子揽着吴邪的肩膀讲小话，眼睛里却闪烁着对那一大片麒麟纹身的艳羡，帅啊，这是真的帅啊！
　　吴邪挣开胖子的手，担忧的上前去查看潘子的伤势。
　　他伤的不轻，肚子上开了个大口子，看见吴邪面色不好还宽慰道，
　　“小三爷别担心，这都是小伤，多亏了小哥，我才能活着出来。”
　　吴邪抿了抿唇，郑重的向张起灵道了谢，随后把人扶到了吴三省身边。
　　吴三省让大奎照看着潘子，然后向张起灵使了个眼色，示意可以开始表演了。
　　“小哥，你来帮忙看看这个。”
　　刚歇了两秒钟把备用衣服套上的张起灵：...来了。
　　只见他来到女尸旁边，伸手在尸体上点了数下，机铦声响起，那女尸猛地睁眼，从嘴里射出几道暗箭，被张起灵轻易躲过。
　　不多时，女尸口中的钥匙被取出。
　　顺利打开紫金匣子后，里面的东西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鲁黄帛！？”吴三省一脸震惊的看着吴邪从盒子里拿出的布。
　　“底下还有个东西...”吴邪拿起来仔细查看，形状还挺别致的，就是不知道叫什么。
　　“这是蛇眉铜鱼。”吴三省一脸别有深意的看着吴邪，“这个你就给我吧，不然三叔从你这里买也行。”
　　本来要把蛇眉铜鱼拿给吴三省看的吴邪瞬间停住了手。
　　你要这么说那我可不卖了，蛇眉铜鱼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吴邪主打一个一身反骨。
　　吴三省倒也没太在意，拿着鲁黄帛看了一会儿，就交给了张起灵。
　　“？小哥你能看得懂？嗷！三叔你拍我干嘛？！”吴邪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
　　“小哥你不用理他，你看看上面都讲了什么？”
　　吴三省瞪了臭侄子一眼，转而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这吴三省戏真多。
　　张起灵酝酿了一下，开始将背好的台词当故事讲。
　　然而故事讲到一半，他就讲不下去了，目光微死的看着新加入进来听故事的樊吾，强烈的社死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怎么不讲了？”樊吾瞥了眼回队不和他说一声的张起灵，看的张起灵心里发虚。
　　“你们对着这东西再念一遍副本介绍做什么。”
　　昂？什么玩意儿？
　　吴三省下意识的握住了枪柄，这人难道已经知道张起灵是在演戏了？！
　　而吴邪在瞳孔地震，什么副本介绍？什么叫再念一遍？
　　众所周知，‘介绍’一般放在最前面，樊哥将这里称为副本，那么...
　　“樊哥，你早就知道这些了？！”
　　不是，难道这都是看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
　　—————————————
　　【角色扮演度：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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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这小子指不定也是个“神经刀”
　　张起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背完的台词，他真的是如坐针毡。
　　樊吾一边听一边一字一句的对照着副本简介。
　　在张起灵背完的时候，他鼓了鼓掌，真心实意的夸赞道，
　　“一字不差。”
　　真不赖啊，这孩子没被拉进副本之前肯定是应试教育中的高手，把背书刻进了DNA里。
　　为什么又说张起灵是背的呢，因为他刚刚定睛一看，这所谓的“鲁黄帛”后面还飘着大大的“假”字，瞧了一眼发现和张起灵所说的内容根本对不上。
　　不理解但尊重，不管张起灵是怎么在看不见主神系统界面的情况下获得了副本简介，并且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告知所有人，樊吾都不会多管。
　　都走到这里了，副本都快结束了，只要他们结束副本，再多的阴谋诡计也是白白算计，主神空间那么多人，活着在别的副本再次相遇的几率太低了，除非使用绑定道具一起下副本。
　　“哥，你们是不是有那种，能掐会算的神人，然后出来之前会给你们算这些‘副本’的‘简介’啊？”
　　自诩已经掌握了修仙术语和正常语言转化方式的吴邪兴致勃勃的猜测，完全没看到自家三叔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吴三省摇摇头，就不能是人家自己查到的吗，还能掐会算...
　　但说实话，自己查到的话，这人才更恐怖，他宁愿这人真如吴邪所说，有个神棍朋友掐指一算给算出来了这些情报。
　　樊吾摇摇头，又点点头，现在跟这些被影响的新人讲是完全讲不通的，所以他选择回复一句万金油，
　　“以后你就知道了。”
　　吴邪欲哭无泪，哥，你这真不像是打算和我见第二次的样子啊！
　　他樊哥敷衍他的样子和他三叔忽悠他时的话术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相差无几。
　　蔫了吧唧的应了一声，吴邪垂头丧气的走到樊吾旁边，下意识的凑近了点问他樊哥，
　　“哥，你刚刚看那边，有什么发现吗？”不然咋看了那么久才过来。
　　樊吾颔首，示意吴邪跟着，顺便朝张起灵招了招手。
　　其他几个人他懒得管，活着就行，但是张起灵潜力高，吴邪似乎有特殊体质，这两个人评分高点能快速发展起来。
　　“这后面有东西。”樊吾敲了敲九头蛇柏的树干，
　　“这是机关触发的，你们在附近找找。”
　　藏在主墓室的守关boss里的东西，应该和主线任务“杀死玉俑使用者”有关。
　　他俩多参与参与，比他直接撕开这个九头蛇柏要强。
　　两个人堪称乖巧的到处找机关，徒留身后吴三省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我说吴邪小同志，樊哥跟你们交代的找什么东西啊，你跟我也说说，我来帮你一起找。”胖子搓着手跟在吴邪旁边，试图分一杯羹。
　　吴邪权当没听见，他樊哥单独叫他和小哥去说这件事，肯定有自己的用意，他才不会告诉别人嘞。
　　他找的累挺，樊吾看的也累挺。
　　张起灵直接去了没机关的那边找，吴邪倒是去了有机关的那边，可耐不住吴邪他找的慢啊。
　　就在樊吾想扔个石子提醒一下机关的位置时，他看到吴邪缓缓靠近了机关，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拿着石子的手放了下去，一颗石子成功被放生。
　　那很好了，吴邪这小子真的是有点奇怪的体质在身上，以后的属性说不定是“神经刀”那一类的。
　　主神空间有的人觉醒的属性发挥起来很不稳定，有时候是神之一手，有时候是雪上加霜，这种极端属性通常被称为“神经刀”。
　　比如他见过的最极端的一个人，那人擅长过克苏鲁神话副本，连属性都和神秘调查员有关。
　　那个人的属性名称叫做“赌神的两面骰”，看着就是个硬币模样，骰子一面是数字一，一面是数字六。
　　面对各种怪物时他需要掷骰子，掷到一的时候随机施加debuff，掷到六的时候可以指定获得其他人的属性能力，但指定的属性必须要他本人见过且知道属性的具体功能和副作用，一个副本只能用一次。
　　这是真的神经刀，樊吾有幸和他组队过两次，第一次合作非常愉快，直接杀穿副本，第二次...
　　樊吾想到那次就头疼，他背着失去五感不能走路并附加了500％副本仇恨值的队友狼狈逃窜，队友习以为常并持续使用自己的属性，硬是一次六都没扔出来过。
　　那种情况下，他的神经刀队友还能笑的花枝乱颤，还有闲心跟他说，他爸爸是学物理学的，妈妈是学道法的，给他起名字的时候两相结合起了个两个领域都有的名词。
　　樊吾气的让他闭嘴，然后才想起来队友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笑死，从那以后他就不和神经刀组队了。
　　那边吴邪实在是累的受不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打算休息一会儿，然而他刚坐下就感觉屁股底下的砖往下陷了一点。
　　“咔咔——”
　　机关启动了，露出了九头蛇柏里的棺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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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劲巴拉找不到机关的吴邪：...高兴不起来。
　　王胖子已经苍蝇搓手状的围过去了，对着棺椁外的玉棺套垂涎三尺。
　　“樊哥，您看您缺苦力吗，您一声令下，我王胖子义不容辞！”王胖子满嘴跑火车，想在樊吾面前表现好点，多少能蹭点东西回去。
　　“...你们随意。”
　　这些东西都不值几个积分，拿了也是白拿，土着npc想要就要吧。
　　眼看着樊吾不在意，吴三省也带着人围了上来，对着玉嵌套开始点评。
　　这几个都是下墓的老手，没一会儿就把这四十来斤的玉嵌套给拆了下来，现在在齐心协力抬棺盖。
　　吴邪被喊去帮忙了，张起灵倒是没去。
　　“你不去？”
　　张起灵摇摇头，不去，开棺这一步有他没他都可以，不如坐这里休息一会儿。
　　两人坐在一起发呆，旁边是干的热火朝天的几个人。
　　没人敢叫这两个起来干活儿，一个比一个逼格高，不是很敢使唤。
　　“以后的副本，别总是放血。”樊吾仰头看着九头蛇柏的枝干。
　　张起灵闻言微微侧头看向樊吾，却见他眼神空茫，仿佛透过这里看到了其他的什么东西。
　　“人类需要你活着。”
　　—————————————————
　　【角色扮演度：35％】
　　扮演度达到40％可解锁阶段进度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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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得恨成什么样才会拼着断根也要整死他樊哥啊
　　“玉俑！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玉俑！”
　　吴三省对着棺中身体老态却面容年轻的‘尸体’啧啧称叹，准确说，是在称赞‘尸体’上边裹着的玉衣。
　　“这是什么？”吴邪蹲下身捡了一片薄如蝉翼的不知名物体。
　　“这是尸体蜕下来的皮，据说穿上玉俑可保尸身不腐，五百年蜕一次皮，最后能返老还童。”
　　吴邪一听这是人皮，被恶心的赶忙扔掉手上的东西，在衣服上蹭了蹭。
　　“卧槽！”
　　那尸体突然动了，上半身微微坐起，吓得一群人掏枪的掏枪，拔刀的拔刀，都以为这玩意儿又要起尸了。
　　半晌不见其他动静，吴三省示意潘子去查看。
　　潘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打了个手势，吴三省才松了口气收起了枪。
　　“...你小子！大惊小怪什么啊，这是机关！”
　　吴邪委屈巴巴的应了一声，他没经验啊，而且之前不就是开一个棺起一个尸吗，他自然会害怕啊。
　　“哟，这玩意儿还有呼吸呢！”王胖子凑过去对玉俑指指点点。
　　还有呼吸？
　　吴邪不信邪，他非得贴上去听，结果——
　　“卧槽，真的还活着！”
　　王胖子看这个玉俑实在是眼馋的不行，他开始和吴三省拉扯，最终敲定钱分他一份，由他出力卸玉俑。
　　“看见没小同志，玉俑呢，这里有一根线，哎扯掉这根线，这个玉俑才能卸得下来。”王胖子一边准备扯线一边给吴邪科普。
　　“噌！”
　　一把眼熟的刀擦着胖子的手飞过去，吓的他吱哇乱叫。
　　“你特奶奶的要干什么！？”王胖子对着还没收回手的张起灵怒目而视。
　　你牛掰你清高，怎么还动手啊！
　　“杀你。”
　　张起灵无视他愤怒的要咬人的目光，走上前把刀收回。
　　“樊哥！樊哥你听听！他都要当着你面杀人了！”
　　吴邪扯了扯王胖子，试图让他停下输出。
　　别说了别说了！樊哥他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个老头了！
　　“你解开这玉俑，里面的人会立刻转变成千年血尸，到时候...”
　　张起灵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到时候他们都得死，但是这里还有个樊吾，于是硬生生改口道，
　　“到时候就麻烦了。”
　　这么说着，张起灵的手已经掐上了那人的脖子。
　　“活了这么久，你也该死了。”
　　咔嚓一下，这下成了真正的尸体了。
　　吴邪嘴唇翕动了几下，其实他有点接受不了，一个活人在他眼前就这么被杀了。
　　但是有樊吾杀黑船老头在前，吴邪大概已经知道了，这些大佬要杀谁，都有他们自己的道理，不是他看不惯就能解决的事情。
　　而且结果证明，大佬一般都是对的。
　　所以他牢牢的闭上了嘴。
　　倒是吴三省悄摸打量了一下自家狗侄子，不对啊，按这小子的脾气，这时候应该已经开始嚷嚷了啊？
　　毕竟还是正常社会里长出来的苗苗，有点在他们看来不合时宜的善良和心软才是正常的，怎么这回没声音了？
　　其实吴邪只是单纯意识到大佬的思维不是他能跟上的，心里不舒服就憋住了，没敢往外说。
　　王胖子也自知理亏，在张起灵解决完以后才凑上去扒玉俑。
　　“任务完成了，出了副本就算通关。”
　　樊吾很满意张起灵的利落，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主线任务，再附加一个支线任务和一个血尸的人头，评分肯定得上天。
　　耳边突然传来细微的翅膀振动声，樊吾一侧头，就发现被丢到角落里的血尸头颅里钻出一只红色小虫。
　　那小虫直直冲着离它最近的大奎去，虫子上赫然显示着——
　　“别碰！有毒”
　　【尸鳖王：剧毒】
　　然而大奎一手已经捏死了红色的小虫。
　　温热的血液溅在大奎脸上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他捂着断臂叫的凄厉。
　　樊吾面无表情的站在他两步之外，手里拿着那把有洁癖的刀。
　　在大奎捏死尸鳖王的一瞬间，樊吾斩断了他整条胳膊。
　　“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老子要杀了你！！！”
　　大奎疼得已经神志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突然被斩了胳膊，并不清楚樊吾是为了救他才这么做的。
　　掏药的手停住了，樊吾冷漠的看了一眼还在鬼叫的大奎，转身就走。
　　没眼力见的东西，救他一条狗命算是出于同为人类的阵营情谊，剩下的他懒得管了。
　　吴三省让潘子按住大奎上药，嘴里不住的感激樊吾，眼里却划过一丝暗芒。
　　这大奎可能是汪家的人，樊吾救下大奎，是不是意味着...
　　“遭了，尸鳖王一死，尸鳖很快就会包围这里的。”
　　吴三省又捧了一把地上天心石的粉末往几人身上洒了一波。
　　“已经来了，走吧，顺着九头蛇柏爬出去。”
　　樊吾把吴邪往前赶了赶，又给张起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谁知张起灵摇头，让吴三省他们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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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殿后。”张起灵很认真的对着樊吾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得，有朝一日他樊吾也是被新人给护上了，以前都是那些...
　　不知想到了谁，樊吾眼神一暗，也没有强求，利落的就翻上了树。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远道而来的尸鳖大军姗姗来迟，却发现把它们老大杀了的那群人早就爬上了树。
　　不知为何出奇的愤怒的尸鳖们开始顺着九头蛇柏追赶可恶的人类，其中两个人类在它们眼里像两个电灯泡。
　　一个五万瓦，一个五千瓦。
　　最下边那个人类它们惹不起，一靠近就全身不舒服，倒数第二个五万瓦超大电灯泡手里拿了个匕首舞的密不透风，它们靠近就死。
　　于是大部分尸鳖去樊吾那里找死，小部分尸鳖绕道找吴邪的麻烦。
　　吴邪已经落在了他三叔后面，甚至潘子背着大奎都爬的比他快，胖子跟在他后边也爬的艰难。
　　听到下边胖子被尸鳖咬的嗷嗷叫唤，吴邪手脚都有点发软了，偏偏那些尸鳖还老往他身边窜。
　　“樊哥呜呜呜，樊哥保佑我樊哥保佑我！”
　　吴邪一回头，被密密麻麻往上爬的尸鳖吓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肾上腺素飙升，脑子里只剩下往上爬的指令了。
　　好在大部分尸鳖都被樊吾拦住了，他和胖子两个人能解决。
　　有惊无险的被已经上去的吴三省等人拉上去，吴邪松了口气，结果转头就看见九头蛇柏的报复。
　　这家伙大概觉得樊吾这时候被尸鳖围攻顾不上其他，也不装死了，操控着藤蔓和枝干就开始狂抽。
　　樊吾灵活的很，往上爬的同时匕首还不停的扎进九头蛇柏的主干。
　　最后实在打不到人的九头蛇柏直接开始剧烈晃动。
　　别活！都特么别活！！！
　　啊这，这得恨成什么样了啊，拼着断了根也要整死一个人类。
　　吴邪看着晃的跟跳迪斯科一样的九头蛇柏，短暂的担心了一下樊吾。
　　但看到樊吾甚至还有余力去把快掉下去的张起灵给薅上来的时候，吴邪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张起灵：...我其实，是想下去的。
　　眼看快要到顶了，但是这玩意儿晃的太厉害，根本对不准。
　　樊吾按了一下作战服上的暗扣，类似于钩爪一样的工具勾住了出口旁的地面。
　　樊吾反手捞住张起灵，脚下一蹬直接就离开了九头蛇柏，跟飞起来了似的。
　　一直沉默的大奎却突然扑了上去，两眼布满了红血丝，仅剩的一只手靠近了钩爪。
　　他想害樊吾！
　　吴邪第一时间就要扑上去制止，潘子也掏了枪。
　　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樊吾，他在大奎摸上钩爪之前就已经上来了。
　　“噗通——”
　　大奎双眼赤红的扑倒在樊吾面前，断臂的伤口再次溢出血来。
　　身后的尸鳖还在往上爬，樊吾带着张起灵站在出口处。
　　背对着无数尸鳖，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冷漠。
　　青年伸出手，食指和中指间夹了一张闪烁着一个红光点点的卡片，他将卡片甩向还在狂暴的九头蛇柏。
　　小小的卡片钉在巨大的蛇柏上，毫不起眼。
　　“起爆。”
　　“轰——”
　　无数火光从九头蛇柏枝干上燃起，爆炸声不绝于耳。
　　然而奇异的是，站在出口处的几个人连爆炸的余热都没感觉到。
　　张起灵看着被火光映上暖色的青年的侧脸，恍然间意识到，樊吾刚刚用匕首扎九头蛇柏，是在埋炸弹啊...
　　“微型炸弹，限副本使用。”樊吾神色冷淡的解释了一句。
　　这个副本打完了，也该按照惯例毁掉。
　　至于大奎...
　　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带着冰冷的杀意扫过去。
　　这个人，想要毁掉无数人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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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扮演度：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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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无视种族劣势的绝对平等，这是属于人类的希望
　　“出了副本，就不是队友了。”
　　大奎失去了再站起来的力气，他仅剩的一只手在地上留下五条指痕，紧缩的瞳孔里映照着地面。
　　他被人拽着腿，拖向他刚刚逃出来的地方，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火海。
　　“嗬嗬！”
　　大奎脖颈上的伤口随着他试图说话的动作不断淌下鲜血。
　　他的气管被那把救了他的刀划断，看出血量，他本就活不下来了。
　　耳边只剩下接连不断响起的爆炸声和青年冷漠的话语。
　　“愿主神庇佑你，”
　　穿着作战服的青年眸子里映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手上一个用力，奄奄一息的大奎被他扔进了炼狱。
　　“下辈子别做人了。”
　　做人类太难了。
　　这是大奎生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在掉下去摔死之前就已经被吓死了。
　　樊吾转头，看见吴邪向他伸手的动作，眼里还残留着惊恐。
　　“副本结束了，你们也快点离开吧。”左右不会再碰到了，他怎么想樊吾也不关心了。
　　他不能停，不能退，他很忙，没空顾及每个人。
　　吴邪眼睁睁的看着樊吾在手表上按了几下，整个人就在瞬息之间化作光点消失了。
　　消失了...
　　消失了？
　　一旁的吴三省和潘子也瞪大了眼，不是，原来他们才是傻子？！
　　所以，那个叫樊吾的说的都是真的？！
　　张起灵早早自己溜了，倒是没看到，但是有个来接应他的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我去...大变活人？”
　　奇异的是，尽管樊吾离开了，但七星鲁王宫里的火焰并没有烧出来，依旧如之前一样，泾渭分明，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吴邪揣着蛇眉铜鱼和一肚子心事离开了，他既难过于可能再也见不到樊吾，又纠结于樊吾杀了大奎。
　　可是...是大奎先下的手，若是樊吾和小哥不够强，那就是两条命了...
　　他到底是个成长在正常世界的年轻人，一时间也有些走不出来。
　　同样一肚子心事的还有吴三省。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大比兜，然后扇他大比兜的人还消失了，找不到了，瞬间感觉世界都不真实了。
　　吴邪回到吴山居以后，时常回忆起在七星鲁王宫的经历，然后悲哀的发现，
　　他根本走不出来。
　　他见到了真正的强者，被带着经历了人生二十多年以来最刺激的冒险。
　　走不出来，只稍稍回想，他的肾上腺素就会激动的飙升，然后不断的提醒他现实的空虚。
　　“好想...再见樊哥一面啊...”
　　然后他就看到了穿着熟悉的黑色作战服的人出现在他面前，刚开始是虚影，然后才渐渐凝实。
　　“...鬼啊！！！”
　　王盟正好泡好面端出来，看见这一幕直接把泡面都撂地上了，拔腿就跑。
　　樊吾和呆若木鸡的吴邪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樊、樊哥...你们修仙界派你来这里出差？”
　　吴邪赶紧冲出去闭店，还好他生意差，不然这会儿就难搞了。
　　至于王盟...回头再说吧。
　　樊吾没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吴邪的头顶，那里写着三个字——原住民。
　　“我在任务结束后回主神空间，”青年垂着眼，让人看不清神色，
　　“但最后却来到了这里。”
　　吴邪倒茶的手顿住了，他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可是哥，从你消失到现在，已经一周了。”
　　樊吾猛地抬眼，目光中带着吴邪从未见过的压迫感。
　　“那个副本...七星鲁王宫，是你这个世界的真实存在？”
　　吴邪一下子被问懵了，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呼——”
　　他看到他樊哥长舒了一口气，抬起手捂着眼睛倒在沙发的靠背上。
　　“哼...”樊吾突然冷哼。
　　他其实是想冷笑的，但他笑不动了，他有些无力。
　　“你一开始，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对你来说，‘七星鲁王宫’是真实存在的。”
　　樊吾想明白了，没有手表不是因为隐藏了，这也不是什么域外空间，这是有东西动手脚，把他投到了未被主神空间收容的真实世界，给个假任务让他插手该世界的重要事件，这个世界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为什么他又出现在这里，可能是这个世界挑了个气运较强的人，把他限制在附近，就能暂时强制锚定他的位置。
　　阴了他一把的东西可能是主神本身的意志，也有可能是别的种族。
　　看来是某些存在摸到了他属性的副作用，现在在试探。
　　他沉默着摆弄了一下手表，上面显示着倒计时，十四天二十三小时四十九分钟。
　　这是每次副本过后主神给玩家回现实世界的休息时间，上限是十五天，十五天后强制召回。
　　吴邪看樊吾这么沉默，一时间也慌了神。
　　“樊哥，是我一直想着再见你一面，该不会是我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我是不是害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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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一脸欲哭无泪，他真不是故意的。
　　好了，破案了，这家伙就是那个气运强的人。
　　樊吾叹了一口气，方才就有种感觉，离吴邪稍远的时候感觉身体被压制了，离得近了才舒服一些。
　　“不怪你。”
　　若是他属性的副作用不是这个，他在这里停上两个礼拜也不是什么坏事，可偏偏，他没资格在现实世界停留。
　　吴邪看着他樊哥皱着眉，心也揪的死紧。
　　樊吾看了一眼把他留在这里的另一个当事人，瞒着也不是个事儿，于是简略的和吴邪说了一遍。
　　“哥...只是两个礼拜而已，不然，你在我这里住着，我带你逛逛杭州，算是放假？”
　　吴邪听到这半个月是过完副本给的法定节假日，立时就松了一口气，既然半个月后就能被强制召回，那就好好休息半个月吧。
　　“...吴邪，我的情况不一样。”
　　樊吾数不清他过了多少个副本了，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多久没回他的家了。
　　基于他属性的特殊性，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期许，他不敢停。
　　“我走到今天，是踩着无数人类同伴用生命铺出来的路。”
　　青年露出一个悲戚中带着缅怀的笑，
　　“吴邪，我不一样。”
　　这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救下千千万的人类。
　　樊吾的生命从他觉醒属性的那一天起就不属于樊吾了。
　　“无视种族劣势的绝对平等，这是属于人类的希望。”
　　———————————
　　【角色扮演度：42％】
　　记忆同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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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这是人类的穷途末路
　　吴邪说不出来话，他哑然的看着樊吾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支长的像烟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说是长得像烟，因为樊吾剥开了外面一层包装纸，里面是糖。
　　樊吾叼着糖，转头看见吴邪直愣愣的盯着，还以为他也想吃，于是伸手递过去一根。
　　吴邪接过来，学着樊吾的样子剥开糖纸，把糖叼在嘴里。
　　“唔！”
　　他被直冲天灵盖的凉意激的两眼发昏，这也太刺激了吧！
　　看到吴邪灵魂出走一脸空白的样子，樊吾这才反应过来，捡起那张掉在地上的糖纸对着灯光看了看。
　　他突然轻轻的笑了一声，轻快而短促的笑声唤回了吴邪的理智。
　　天，他樊哥笑了，笑了就好，他真害怕刚刚樊吾那个样子，仿佛身上背着千斤重担，明明快要垮了但还是不得不迈步前行一样。
　　“上面写什么了？”
　　吴邪松了一口气，好奇的凑过去跟着一起看。
　　‘百分之一概率的薄荷脑超绝醒脑戒烟糖，奖励幸运buff一分钟！樊队你有福啦！’
　　吴邪念了一遍，陷入沉思。
　　百分之一的概率，那他还挺倒霉的。
　　不对，这是谁写的啊？樊吾的队友？怎么没听他提过啊？
　　他看到樊吾眉眼柔和的开始折糖纸，看着像是在叠千纸鹤。
　　“樊哥，这是你队友给你的？”
　　樊吾一边叠一边点了点头。
　　“她能赋予食物不同的属性，有正面属性有负面属性，一般正面属性的食物味道都很奇怪。”
　　比如这个戒烟糖，其它都是她批发买的，但是有些是她做出来有增幅的给混进去了。
　　“之前吃到过两次，她在糖纸上写有加成类型。”
　　吴邪瞪大了眼，幸运加成？！
　　“哥！你早说啊！你早说我就去买彩票了！”
　　吴邪痛不欲生，这个幸运加成他真的很需要啊！
　　“哥，你那个队友她做的东西卖不？”吴邪搓着手凑近快要叠好千纸鹤的樊吾问。
　　樊吾手下没有停顿，把千纸鹤叠好，点了一下小纸鹤的脑袋，在吴邪震惊的眼神中，纸鹤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颤巍巍的起飞。
　　“她男朋友是个画符的灵道属性玩家，这些食物要用特殊包装保存，她男朋友画这个也不容易，所以我们会叠成千纸鹤让它自动回程，也方便回收。”
　　吴邪还没听过他樊哥一次性讲那么多话，果然队友就是不一样，樊哥说话都利索了。
　　“那你的队友是不是不...”
　　纸鹤如同无头苍蝇一样飞了一会儿，落回了原地。
　　吴邪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比如樊吾为什么孤身一人，比如樊吾那句“无数人类同伴的生命”意味着什么，比如，会自动寻找主人的符纸为什么会找不到方向。
　　樊吾沉默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小纸鹤的脑袋，这次毫无动静了。
　　烟糖吃完了，樊吾又掏出一根想剥开，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动作一顿，还是放了回去。
　　吴邪面容扭曲的继续嗦那根烟糖，虽然buff已经过期了，但这是樊吾的队友做的，他不能浪费。
　　“我必须要回去，吴邪，但是回去可能需要你的帮助。”樊吾看着吴邪滑稽的表情，抿着唇神色复杂的说。
　　“樊哥，你是我救命恩人啊，咱俩什么关系，你尽管说，能帮的我肯定会帮。”吴邪还在和超绝醒脑戒烟糖斗争，脑子都被冰麻了。
　　“...世界把锚定我的束缚对象定做了你，在正常情况下，这十五天内你对我的束缚是绝对的。”
　　吴邪点点头，然后呢？
　　“但在你虚弱至极的时候，你对我的束缚也会降到最低。”理论上是这样的。
　　吴邪眨了眨眼，他好像...有点知道樊吾想做什么了。
　　“比如我濒死的时候？”
　　樊吾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
　　吴邪叼着糖，感觉自己大概有点疯了，因为他听见自己说——
　　“我同意了，”
　　“但在此之前，你能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吗？”
　　他看到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明显愣住了，片刻之后才捂着脸笑起来，笑的越来越大声，连肩膀都在颤抖。
　　“吴邪，你也很疯啊。”
　　他跟着樊吾尬笑了两声，心里已经在懊恼了。
　　吴邪啊吴邪，你要是因为这点好奇心一不小心真的死掉可怎么办吧！
　　“好啊，你都愿意为了我冒生命危险了，讲一个小故事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樊吾掏出一张符纸贴在沙发上，扯过吴邪的手采了一滴血滴在符纸上，自己也滴了血上去。
　　“天不知地不知，此事你知我知。”
　　符纸燃烧起来，化作蓝色的星光笼罩着两个人。
　　“陈晨，就是那个灵道属性玩家，他喜欢搞这些奇奇怪怪的符纸。”
　　吴邪点点头，严阵以待。
　　“在我世界时间线的五年前，很多人类被名为‘主神’的存在选中成为玩家，去到主神空间过副本，副本的本质是各种怪物和npc组成的异常空间，有各种各样的规则和禁制，而玩家想要通关，除了杀穿副本以外，就只剩下完成主线任务这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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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吾指了指吴邪，
　　“比如说，之前我说七星鲁王宫是个副本，那个副本的主线任务是抹杀玉俑的使用者，只要队伍里有一个人做到了，那么就算整体通关，只不过击杀者的评分要更高。”
　　“有很多人死在副本里，但也有很多人拿到了积分回到主神空间兑换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并且不断有幸存者觉醒天赋属性，当时的大部分人类都以为，这是一场进化的机遇。”
　　他长舒了一口气，目光开始变得空茫。
　　“直到有人发现自己在副本中死去的亲友回到了现实世界，行为怪异，并且在满足某种特定条件的情况下，会发狂杀人。”
　　那可真的是，有如世界末日一样的景象。
　　现世的武器很难杀死来自副本的鬼怪，尽管披了一层人皮，但他们的本质依旧是鬼怪。
　　“人们开始互相猜忌。”
　　吴邪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战，没有了信任，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
　　“可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开始有不同种族的玩家加入，妖魔鬼怪，什么都有且数量众多，而人类是最劣势的种族。”
　　那些种族除了觉醒天赋属性，本身还有超越人类数倍的体质和愈合能力，智力也并不比人类差。
　　“每个人获得的积分都将计入种族总积分，计算总积分的截止日期以第一个通关所有副本的玩家的游戏结束时间为准。获胜的种族，可以得到一个愿望，一个无论内容是什么都可以实现的愿望。而积分垫底的种族...会成为愿望的养料。”
　　什么都能实现？
　　吴邪捏紧了拳头，无论人类愿不愿意，这场斗争都已经卷上了所有人的性命。
　　“人类赌不起，就算不能赢，也不能落得最后一名。”
　　樊吾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曾经落下过无数伤痕，他还有命治好，可这背后已经有更多的人为此付出了生命。
　　“你现在能理解，为什么我的天赋属性会成为希望了吧？”
　　因为已经没办法了，这是人类的穷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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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樊吾，你要是死了我绝对不放过你
　　“你相信祂是人，所以祂要成为人类...”吴邪喃喃自语道，这是之前樊吾和他说过的，天赋属性‘唯物主义战神’。
　　樊吾紧盯着他的表情，眼中的画面不断被拆散、解析。
　　半晌，青年才垂下眼帘，紧绷的脊背也渐渐松弛下来。
　　很好，吴邪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主神的鬼，也不是其他种族的棋子。
　　陈晨爱搞些奇奇怪怪的符咒，但这个符是他的巅峰之作，照他的说法，这是一个概念性道具。
　　可不仅仅是隔音这么简单，今天的事，除了他和吴邪两个人，谁也不会知道，无论用何种手段都无法得知。
　　只此一张，用完就没有了。
　　樊吾清晰的记得，陈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说，
　　“老大，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不能说，但是有了这个就不一样了，如果有一天你...你累了，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概念性的道具，留给他减压用。
　　那真的是一群笨蛋...
　　“主神...也是神吧？”吴邪突然冒出来一句，眼神带着奇异的坚定。
　　他不是圣母，可当他听到人类这个群体的苦难时还是忍不住共情，虽然是另外一个世界，可他真的...
　　感到出奇的愤怒。
　　“...”樊吾愣住了，他没想过会从吴邪口中听到这句话。
　　“对，”好一会儿，吴邪才听到樊吾带着笑意的声音。
　　“主神，也是神。”
　　凡是非人类，都在他的射程范围内。
　　“祂怎么会给玩家觉醒这么克制自己的属性呢？”吴邪很不解，这个属性真的无解啊。
　　“也许是因为，‘属性’是人类自己进化出来的结果。”
　　也许是因为，这本身就是人类的机遇，只是半途被不知名的存在截断，反而成了他们的生存危机。
　　“在我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我下过的所有副本的队友，他们把保证我的存活作为唯一的任务目标。”
　　是的，所有。
　　听起来很荒唐，人类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绝对的团结呢？
　　可事实就是如此，无论那些人在过程中表现如何，最终却都选择了让樊吾活下去。
　　有贪生怕死的，有胆小如鼠的，有欺软怕硬的，有穷凶极恶的...
　　他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骂都挨过，可临了，他们也一边骂他一边为他而死。
　　“樊吾，你要是死了我绝对不放过你！”
　　这句话他听了太多次，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崩溃就会像潮水一样淹没他。
　　所有人类都知道樊吾的属性，所有人类都在托举着他一步一步成长起来。
　　活着，原来是这么沉重的词。
　　刚开始的时候他心理防线还很脆弱，明明下定了决心要为了他的世界、为了他爱的一切而战，可在一次又一次的直面队员的死亡后，他还是会忍不住号啕大哭。
　　他记得有一回二十人的副本，就活下来他和另外一个女性队友。
　　“你们都特么是英雄！你们都死的那么干脆！我呢！你们让我怎么办！！！”
　　还很幼稚的樊吾崩溃的发泄自己的情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就被队友揪住了领子。
　　“樊吾，”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妹妹很怕死，她怕的要命。”
　　她和她妹妹一起组队来的，现在只剩她了。
　　“怕死的人做出去死的选择，你知道有多难吗？她被凌迟死的，死因不是失血过多，她是被活活吓死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死的很干脆的，嗯？”队友的声音在颤抖，可她却强忍着没有发泄怒火，也没有哭泣。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樊吾，我们没有办法了。”
　　但凡有一点点办法，人类都不会把种族的命运压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这场游戏不公平的对待了每一个人类，每个人都无比痛苦的挣扎在洪流里，他们无力改变，只能用双手把站出来的唯一的希望托举起来，哪怕用生命作为代价。
　　说起来，大奎是他见过唯一一个真的对他下杀手的玩家...不对，他不是玩家来着。
　　不过当时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人要毁了无数人的心血，所以他杀了大奎。
　　真正对他下了杀手的生物，他是不会轻视，也不会放过的，无论对方是什么种族。
　　“所以，在我成长起来以后，我会不断下副本带队，保证人类玩家的存活，杀死一切对人类下手的东西，捣毁副本。”
　　人类玩家存活越多，人类总积分就越高，总是有其他种族被分进来下副本，老实刷副本的就算了，敢对人类下手的就直接杀了。
　　只不过也不是每一次都能保住所有人类玩家...
　　这个话题属实是太沉重了，在樊吾的描述中，吴邪看到了那个世界中所有人类团结一致抵抗洪流的景象。
　　听着很热血很令人感动，可事实是，作为亲耳听到的人，吴邪他只感到，
　　毛骨悚然。
　　世界得变成什么可怖的模样，才能让人类这种成分复杂的群体达成完全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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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种族就没有想过...从源头解决这件事吗？”吴邪有点不解，这种奇怪的奖励，还用灭绝别的种族作为奖励的代价，真的不觉得不对劲吗？
　　“肯定想过，谁都不会甘心被别人把握住命运。”樊吾喝了一口茶，暂且放下了刚刚那个话题。
　　“那你们为什么不联合？”
　　听起来很天真，事实上也确实很天真。
　　“因为如果从源头解决，我的属性决定了我会成为主力。”别的种族没能觉醒类似的属性。
　　“而我的能力，无差别针对所有非人类。”
　　有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人类是这样，对于其他种族也是这样。
　　“...”吴邪被打击到了，是啊，人类团结是因为大家都是一个种族，其他种族可就不一样了。
　　“我的事情基本上和你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樊吾放下茶杯，抬头认真的看着吴邪。
　　没有的话是不是可以开始配合他工作了？
　　但吴邪没有如同想象一般摇头，而是陷入了思考。
　　“樊哥，我总感觉你不是因为这些才那么着急的要回去的。”吴邪皱着眉，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樊哥，我记得在进七星鲁王宫之前，你劝我在结束副本后给体力加点！”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兴奋的两眼亮晶晶。
　　樊吾嘴角一抽，这死小子，记性怎么那么好。
　　“当时你说，‘直接加点是没有属性副作用的’，对吧？”
　　青年扭过头不去看吴邪的眼睛，大意了，那时候他还以为吴邪是新人。
　　“也就是说，在其他地方是存在副作用的是吧？”吴邪发现了华点，并持续输出，
　　“樊哥，你怎么一直都没说你的属性副作用是什么啊？”
　　这家伙，在满足好奇心上真的脑子出奇的好使。
　　樊吾瞥了一眼凑近的吴邪，突然又想起了陈晨的话——
　　「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
　　【角色扮演度：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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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会不甘心吗？”
　　一滴眼泪顺着吴邪的面颊滑下。
　　“...哭什么啊...”樊吾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不停的掉金豆豆的吴邪。
　　“没关系的，本来就不能长命百岁。”
　　吴邪摇头，把哽咽声咽回肚子里。
　　他猛地站起来，抓着樊吾的手腕就往楼上去。
　　“我这就去自杀！”走在前面的青年人吸着鼻子说的无比坚定。
　　如果不是他问，樊吾是不是会把这个秘密一个人藏着，直到他悄无声息的死去？
　　想起樊吾刚刚说的话，他就鼻子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差点控制不住又要落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樊吾语气很平淡，“我开启属性的时候要燃烧一些东西作为代价。”
　　他说的真的很平静，平静的吴邪止不住的发抖。
　　“觉醒属性的那一天，我看到了我的余生，一共有七十二年零二百一十九天。”
　　为什么，会看到自己的余生？
　　“燃烧一天的时间可以换取属性开启十秒。”
　　“一天...十秒...”
　　吴邪感觉自己已经不会算数了，他觉得这比在大学里遇到的最难的高数题还要难。
　　“七十四个小时。”
　　樊吾早就算过了，他算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秒，4416.5分钟，七十四个小时不到。
　　读秒的时候他总觉得这么长一串数字，他还有时间，所以他更习惯看分钟，紧迫感更强，又比小时精密。
　　可是现在...现在即便是读秒，紧迫感也很强了。
　　手指尖抽搐了一下，樊吾看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
　　“没关系的，在主神空间和副本里，所有人的时间都处于静止状态，只要不回现实世界，我的属性副作用就不会表现出来。”
　　只要他一直不断的下副本，就算生命的余额为零，他也可以保持“活着”的状态，属性开启需要燃烧一些东西，人类能燃烧的，可不止时间。
　　把生命烧干净以后，他还有灵魂。
　　“...真的不会，不甘心吗？”
　　为之付出生命才取得的成果，却不能亲眼看到，真的，不会不甘心吗？
　　吴邪只感觉心都疼麻了，对别人来说脱离主神空间是好事，可对樊吾来说，当生命燃尽，踏出主神空间的那一刻，就是他的终结。
　　“怎么可能甘心呢，吴邪，我当初是为了我想要守护的人和事物才站出来的，可我甚至见不到他们最后一面。”
　　怎么可能甘心呢...
　　“我曾经反复的劝自己，‘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可是我劝了自己很多遍，仍然会感到遗憾。”樊吾眨了眨眼，无奈的抹去吴邪的眼泪。
　　“这个副作用谁都不知道，我不能往外说，我还以为到我死的那天都不会有别人知道了。”
　　不过...有一个人，他也许知道点什么。
　　那人多少有点神经病在身上，有一天突然冲到他面前，兴冲冲的对他说，
　　“我知道怎么达成happy end了！你就等着哥踩着七彩祥云来救你吧！”
　　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混账玩意儿，天天自称哥，现在你弟被算计到异世界了你也不来救驾...混账玩意儿！
　　话也说完了，心里积压许久的情绪也稍微发泄了一些出去。
　　樊吾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吴邪身上。
　　“待会儿我会给你用道具，你濒死时道具就会起作用把你救回来。”
　　吴邪闷闷的点头，只一个劲儿的往楼上爬。
　　“吱呀——”
　　旁边的一扇门打开了一小条缝隙，王盟鬼鬼祟祟的透过缝隙往外看，结果刚好对上了吴邪和樊吾两个人无语的目光。
　　“！”王盟啪的一下关上门。
　　见鬼了，老板和男鬼手牵手上来了？！
　　“不用理他，我回头会和他解释的。”吴邪拉着樊吾回了房间，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
　　“我可以了。”
　　樊吾向他摊开手，手里放着一个小巧的水晶瓶子。
　　“女巫的毒药，能让人死在睡梦中。”
　　吴邪抿了抿唇，利落的接过一口灌下去，然后平躺在床上等死。
　　“...”其实喝一点点就行了。
　　怕吴邪喝的多死的快，樊吾赶紧把道具给他用上。
　　“哥...我咋感觉晕晕的...我有点...有点怕...”吴邪开始说胡话了。
　　樊吾顿了一下，伸手摸摸吴邪的额头，
　　“别怕，我在。”
　　身上的束缚感越来越弱，直到趋近于无。
　　他深深地看了面色惨白的吴邪一眼，点下了返回主神空间的按钮。
　　“谢谢。”
　　等到吴邪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嘶——”
　　脑瓜子嗡嗡响的吴邪全身酸痛的从床上爬起来。
　　“樊哥？樊哥你在吗？”他叫唤了两声，发现没有人应声。
　　看来是回去了...
　　虽然樊吾能顺利回去他很高兴，可一想到他哥回去以后要不停的下副本、不停的燃烧生命，他就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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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以后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
　　垮着一张小猫批脸的吴邪无精打采的洗漱完去了楼下，王盟一如既往的坐在电脑边上玩扫雷。
　　“老板，你吃哪个口味的泡面？”
　　听到动静的王盟放下鼠标一个猛冲就窜到吴邪边上，谄媚的嘴脸让吴邪不太想认。
　　王盟这么谄媚也不是没原因的，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不科学世界的大门，现在迫切的想要从他老板这里吃点鬼界的瓜。
　　“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拿着泡面的王盟感觉天都塌了，老板怎么突然这个德行？！
　　难不成吴山居要倒闭了？那他的工资怎么办啊！
　　“老板，昨天那个男鬼哥...”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老板和男鬼哥吵架了也说不定。
　　“他不是鬼。”吴邪面无表情的瞥了王盟一眼，
　　“他是...”他是要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是别人无法成为的光，因为他身上坚定的人性，所以有那么多的人心甘情愿、前仆后继的成为托举他的基座。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属性，更多的是，樊吾，他值得。
　　“...修仙界派来出差的大佬。”可惜那些他都不能说。
　　王盟瞪圆了眼，好家伙，怪不得男鬼哥、啊呸，大佬能凭空出现，原来是修仙者啊...
　　出息了出息了，看了那么久的小说原来都是真的！
　　笑死，吴邪爱看修仙小说，他的伙计能正经到看严肃文学吗？
　　“哦对了老板，你昨天晚上睡的也太死了，对面的铺子大半夜的搞装修，钉钉咣咣的吵的要死，你竟然还睡到现在。”
　　吴邪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老板我就是快睡死过去了。
　　“对面开的什么铺子？”他仰倒在沙发上随口一问。
　　“不知道，还没挂牌呢，今天我就去找他们，让他们白天装修。”
　　吴邪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兴致不高的把脸埋在了抱枕上。
　　樊哥走的第N个小时，想他。
　　——————————————
　　【角色扮演度：60％】
　　已解锁阶段进度奖励：空白身份卡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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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TTA杂货铺，根本没有科学可言
　　“老板，见鬼了。”
　　王盟恍恍惚惚的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这个世界终于要完了’的释然。
　　“你不是去找对面的铺子理论吗...怎么，没理论赢？”吴邪一脸麻木的躺在沙发上，他的‘樊吾戒断反应’还没缓过来。
　　“不是啊老板！！！”王盟冲过来猛摇他老板的肩膀，“对面的铺子装修完了！一晚上！装修完了！”
　　哎？老板人呢？
　　“你还愣着干嘛，去买点儿礼物待会儿我去拜访一下新邻居，你老板我先去探探路。”
　　吴邪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来给他当邻居了。
　　“TTA杂货铺？什么东西？”吴邪藏在门后观察对面的铺子。
　　装修风格和吴山居差不多，但是牌匾上写的却洋不洋土不土的。
　　铺子敞开着门，但是他竖起耳朵半天也没听见有人的声音。
　　“老板，知味观的点心，你记得给我报销啊...”
　　没一会儿，王盟抱着一个老式点心礼包回来了，交给吴邪的时候还依依不舍了一会儿。
　　吴邪敷衍的摆摆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装，查看过自己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这才提着点心去了对面。
　　杂货铺里摆了很多中药店的药材柜，室内光线昏暗，只在几个摆在正中央的立柜上打了光。
　　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人，吴邪挠了挠头，把手里的点心放在柜台上，自己在店里转了起来。
　　“Z.O0303.一罪与百善？”吴邪皱着眉念药柜格子上的字。
　　不是，这是人的字吧？怎么连起来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呢？
　　再往前走的药柜开始以“T”打头，然后是“H”，再接着是“W”和“A”。
　　无一例外，都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A.O0393.碧蓝新星...”这些该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吧？
　　吴邪好奇的伸手去拉那格柜子，不知道为啥，他就感觉好奇心快要填满大脑了，今天要是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他就要好奇的抓心挠肺了。
　　“客人，这个不能私自打开。”
　　一只戴着贴肤白手套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很大，他根本动不了。
　　可吴邪感觉自己已经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了，他只想打开那个格子。
　　眼前一黑，有人敲了他一记手刀。
　　“碧蓝新星快突破收容了，全体员工听从主管调度。”
　　失去意识前，暂且清醒了的吴邪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那个碧蓝新星...是什么东西？突破收容又是什么意思？
　　繁相位叹了一口气，把被敲晕的吴邪搬到沙发上，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点心，老式糕点，他不爱吃。
　　坐到电脑边上，繁相位把系统界面投到屏幕上，开始派遣自己的高级员工去安抚快要突破收容的碧蓝新星。
　　本来补充空白人物卡就已经很累了，结果系统让他抽个卡牌，说是第一个卡牌角色扮演度超过50％的奖励，可以绑定本体。
　　他抽了，手黑的他抽出来一个名为“脑叶公司”的游戏，他成了公司的主管。
　　游戏设定在掌握“奇点技术”的脑叶公司内部，主管通过抽取异想体能量维持公司运营。
　　收容的异想体是精神之河中诞生的生物，具有危险等级划分，从低到高分为Z、T、H、W、A五个等级。
　　这些异想体平时要有数值达标的员工进行互动才能产出能量，要是不和它们互动或是员工互动失败...
　　这些家伙就会突破收容，低级的还好，也就杀杀人，高级的就是动不动就毁灭地球。
　　自从繁相位接手了这玩意儿，简直是活的战战兢兢，还好系统提供模拟器，他已经是一个熟练的主管了。
　　今天吴邪来的不巧，繁相位刚刚把收容所布置好，那些药柜就是收容室的微缩显像。
　　他还没派遣员工工作，而A级碧蓝新星正在试图逃离收容室，这玩意儿会吸引人类成为祂的狂信徒，一旦靠近就会被吸进去。
　　要不是繁相位拦着，吴邪这会儿已经成养料了。
　　员工能死那是因为里面的员工类似于虚拟数据实体化的AI工具，可以重复刷新，但吴邪是个真人啊！
　　繁相位总不可能给他招魂吧？！
　　“所以说我的运气真的很差啊...”这种高危的东西就这么水灵灵的绑上他了。
　　好在系统也被他的手气震惊了，怜悯的告诉他，两个马甲扮演度过50％的奖励是一个智能人偶，行动完全拟人，计算速度堪比电脑，到时候可以接手这个工作。
　　空白身份卡牌的马甲也算数，但不计入总马甲扮演进度里，也就是说演完了空白身份卡牌，他还要再抽四个马甲...
　　把几个代表员工的像素小人派遣去看碧蓝新星，时不时手动调整一下走位的繁相位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玩意儿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那些异想体产出的能量真的很值钱，值钱到卖给系统以后他完全不用考虑钱的问题了，甚至穷的只剩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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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吴邪挣扎着醒过来，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结果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你醒了，手术很成功。”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坐在他身边看书。
　　“我穿越了？！”吴邪赶紧摸索了一下身上，发现这人就是纯逗他玩儿。
　　“...刚刚那个，碧蓝新星？”吴邪盯着青年俊秀的侧脸，抿着唇问道。
　　“你低血糖出现幻觉了，我下来就看到你倒在货架旁边。”
　　青年没有看他，神色冷淡的把吴邪带来的点心推到他面前。
　　“吃点吧。”
　　吴邪眨眨眼，嘴里确实有一点甜味儿，他乖巧的道谢，然后拆开点心开吃。
　　这个人的长相是高冷那一挂的，但吴邪看着他真的觉得很面善，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真的麻烦你了，我是对面吴山居的老板吴邪，你是？”
　　青年一手给他倒了杯红茶，然后翻了页书继续看。
　　“TTA杂货铺，繁相位。”
　　吴邪悄悄的看了一眼自称繁相位的青年手里的书，哇哦，全是他看不懂的字符。
　　此人要么纯装，要么就是纯大佬。
　　“你直接叫我吴邪就好，我可以叫你相位吗？”
　　吴邪开始发挥他的社交长处，和繁相位套起了近乎。
　　青年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
　　“相位，你开这个杂货铺，都卖什么东西？”吴邪还是不信青年的说辞，他总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怪怪的。
　　“随缘。”
　　卖随缘？随缘是什么东西，多少钱一斤？还是随缘卖？这样完全赚不到钱吧？
　　繁相位端起自己的红茶啜饮着。
　　“我不缺钱。”
　　吴邪冷漠的嚼了嚼嘴里的东西，冷漠的“哦”了一声。
　　点心，不香了。
　　——————————————
　　异想体等级划分：等级从低到高依次为ZAYIN、TETH、HE、WAW和ALEPH级。
　　按照产出能量的多少划分的等级，但相对来说，产出能量越多的异想体也越危险。
　　Z：危险程度最低，几乎无攻击性，甚至可能对员工产生积极影响。
　　T：具有轻微危险性，可能伤害或杀死员工，但通过正确管理可控制风险。??
　　H：较危险，能轻易杀死1-2名员工，管理不善可能导致更大损失。??
　　W：高危险性，拥有强大破坏力，可造成大规模伤亡。??
　　A：突破收容的话主管会非常头疼，经常靠TT2协议回档续命，一不小心就是一整天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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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有些事情不能强求，因为他只会被反强求
　　“相位，你大学是什么专业啊？”
　　吴邪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他实在是没话题了，无论他怎么把话题往刚刚那个“碧蓝新星”上扯，繁相位就是不接招。
　　“...什么都学。”
　　这个大学上一点，那个大学也上一点，但是他的母校是密大。
　　密大，全称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专门研究克苏鲁神话体系，以神秘学和考古学着称。
　　繁相位的学士学位就是密大的神秘学学士。
　　吴邪嘴角一抽，什么都学？一个人上大学只能学一个专业，总不能是上了好几个大学吧？可...为什么对这个也避而不谈？
　　不得不说，繁相位终结话题的能力在吴邪认识的人里真的是一等一的，樊哥和小哥都比不上。
　　“你会的应该很多吧，我看你这边书上的字我都不认识，讲的是什么？”
　　“《拉莱耶之书》，不认识最好。”
　　这是克苏鲁神话体系中的禁书，看不懂的人不觉得有什么，看得懂的人反而会san值狂掉。
　　san值，即人的“理智”，当san值掉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就会陷入疯狂，数值越低，人就越混乱。
　　克苏鲁就是这样，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那些存在永远在凝视着你，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反而是最安全的。
　　吴邪看着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转而笑眯眯的请求繁相位带他在店里逛逛。
　　这个请求不过分，出于礼貌对方也不会拒绝。
　　繁相位确实没拒绝，带着吴邪就开始看那些杂物。
　　是真的杂物，中药柜上贴着的药材名字，货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谁敢说这不是杂货铺繁相位第一个不服。
　　是的，他给这里套了个认知滤网，保证进来的人看到的都是假的。
　　“A.O0629.一无所有，这个又是什么？”
　　繁相位顿住了，他缓缓侧过头，目光锐利的刺向一脸沉思的吴邪。
　　他看得见，为什么？
　　套上了认知滤网，除非有权限，否则再厉害的人来看也是普普通通的中药柜。
　　吴邪，竟然有认知滤网的权限？！
　　“相位，你老实交代，以前咱俩是不是一起拯救过世界？我总感觉这些很熟悉，看到你的时候更熟悉。”吴邪摩挲了一下药柜上的标签，莫名的，一种疲惫和麻木的感觉涌上心头。
　　“...没有，我之前不认识你。”青年垂下眼，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该吃饭了，我就不留你了。”
　　“砰——”
　　大门在吴邪面前被关上，他挠了挠头，完了，好像被讨厌了。
　　可是...吴邪转过身，目光越发深沉。
　　他总感觉，这个繁相位，和他大学时期总是想不起来的那段记忆有关。
　　他从七星鲁王宫回来的时候曾经问过三叔，三叔对他突然记起来要问大学的事情感到很惊讶。
　　然而两个人说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你问这些事情做什么？”吴三省狐疑的打量着吴邪，吴邪的大学生活家里没有多插手，也就是一直监视着他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啊？
　　“没什么。”吴邪不再多说。
　　如果连三叔他们都不知道的话，这件事就铁打的有问题了，笑死，就他这个德行怎么可能有事瞒得过家里？
　　除非，有人帮他瞒过去了。
　　繁相位在杂货铺里舒了一口气，看着冒出来的系统提示嘴角抽搐，这怎么还能随时触发支线呢？
　　【请宿主繁相位尽快完善空白身份卡牌，触发旧时空支线副本——浙大的青春追逐战。】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还旧时空副本，还浙大的青春追逐战，直接说找吴邪去不就好了。
　　难怪吴邪有认知滤网的权限，原来是他回到过去了，看来这中间出了点什么意外。
　　没急着完善空白身份卡牌，繁相位先是查看了一下樊吾的角色卡界面。
　　［姓名：樊吾
　　种族：人类
　　性别：男
　　年龄：24
　　阵营：TTA（穿越者联盟）
　　天赋属性：唯物主义战神（只要他坚信，连神明都能被拉到人间）60％
　　*倒计时：282min
　　本源世界属性：综恐无限流
　　卡牌背景：被主神选中进入无限副本闯关，经验丰富，实力强大，有望成为第一个通关的人类，对他来说，通关即死亡。
　　技能：武器精通，体术精通，语言精通，破魔80％，真谛之眼70％，高能预警（限副本开启）
　　负面buff：弑神者光环（非人类阵营仇恨值+200％）
　　注：我的时间不多了。］
　　繁相位深吸了一口气，他有点难受。
　　樊吾的记忆和他同步了，脱离马甲以后那些记忆会变得模糊，但他还是会为此感到心痛。
　　背包里还有一张卡，是樊吾的角色扮演度达到40％的时候奖励的，名叫“副本体验卡”。
　　副本体验卡，使用者可以选择多位同伴进入副本，副本内容由使用者编纂，保证百分之百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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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卡，繁相位已经想好怎么用了，樊吾的角色扮演度才60％，还远远不达标。
　　至于空白身份卡...
　　繁相位不打算把这张卡具现成马甲，他想用这张卡给本体套个职业。
　　来了灵感，繁某人下笔如有神，库库就把身份卡给填完了。
　　“这次旧时空副本是什么属性的？”繁相位突然想起来这一茬了，他戳了戳人机系统界面问道。
　　【已根据宿主繁相位的空白身份卡牌属性调整为对应属性副本。】
　　哟，这还是专业对口呢...等会儿，空白身份卡牌的对应属性副本是...
　　克苏鲁？！
　　“克苏鲁神话？”吴邪看着他查出来的资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拉莱耶之书》，克苏鲁神话体系中的禁书，相传看书的人会听到不知名存在的呓语，然后陷入癫狂。
　　繁相位还信这个？明明看上去是那种理科学的很好的坚定唯物主义者，甚至还穿着白大褂...
　　看了一会儿克系神话世界观的吴邪总算明白为什么繁相位对他说‘不认识最好’了，这不就是越聪明越容易被那些存在“注视”吗？
　　繁相位刚刚是不是在骂他笨啊？
　　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克系生存指南里写的东西还挺有用。
　　“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
　　吴邪反复的念这几句话，念的王盟都从泡面桶里抬起头看他了。
　　“我知道了！”吴邪眼里爆发出奇异的光芒。
　　“老板你知道啥了啊？老板？老板？！”王盟叼着泡面叉子看着他老板噔噔噔头也不回的上楼，连泡面都没带上。
　　“你不吃我可吃了。”今天加餐嘿嘿。
　　“大学那段记忆不让我想，不就是克系生存指南里的‘不要想’吗，这个繁相位，肯定和那段记忆有关系！”
　　吴邪找出笔记本，手里握上笔开始闭着眼睛拼命回忆大学生活，回忆起什么就凭感觉在笔记本上盲写。
　　就算只想起来一瞬间，也应该能写下来！
　　半个小时后，中间莫名其妙卡顿了好几次的吴邪睁开眼，看着排满整个页面的鬼画符陷入深思。
　　但是没关系，他只要找断掉的几处地方都有什么共同点就好了。
　　“上午上完课，和...断了。”上完课该吃饭了，断这里是个什么意思？
　　“早上起晚了要被记迟到，还好...”还好？
　　“长的好看的人连吃饭都能多打一勺菜，食堂的阿姨看到...”看到什么？
　　还有好几处断掉的地方，无一不表明一件事。
　　“长的好看的人...同学...离得很近...”
　　吴邪的瞳孔骤缩，注视着墙角的眼眸中倒映出一团不知名物体，可他的嘴开合着，还在说话。
　　“他是...我的室友...”
　　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
　　吴邪！快停下啊吴邪！！！
　　“繁相位！”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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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室友有钱且有病，但人真的很好
　　“呼——”
　　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松了一口气，关掉了水龙头。
　　今天是开学报到的第一天，来的人还很少，基本上没人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九月份的浙江依旧很热，这两天还有雨，那更是闷热的要死。
　　偏偏开学要搬的东西多的很，他肩上扛着手里抱着，来回三四趟才搬完行李。
　　三叔还说要帮他，结果一下车就嫌热，最后还不是他自己搬。
　　想到自家三叔那个狗德性吴邪就直撇嘴，三叔的嘴，骗人的鬼。
　　坐在床铺上对着小风扇散热的吴邪休息了一会儿，开始打量寝室。
　　这是个二人寝，独立卫浴，上床下桌，有个阳台而且寝室向阳，条件好的吴邪都不敢相信，他来之前听说是四人寝或者八人寝，条件挺差的，怎么来了以后条件还变好了？
　　也不知道另外一个室友好不好相处。
　　吴邪正想去对面床看看床架子上贴的名字是什么，门就被打开了。
　　还坐在床上的吴邪拘谨的站起来打算欢迎一下室友，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棕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拎着两个行李箱进来了。
　　这是他室友？长的未免有点...成熟了吧？
　　这看着得有二十六七，肩宽腿长看着像练家子，不像是搞学术的。
　　然后那人放下行李箱，后面又进来一个西装男，把装床褥的大包递给了第一个男人。
　　吴邪就这样傻站着看西装男给他室友的床铺好，生活用品摆的整整齐齐，还把寝室的窗帘给换成了最遮光的那种材质。
　　另一个人打开一个工具箱，不知道用的什么东西，等吴邪再看的时候，宿舍里所有的角都变成了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差别的弧形，甚至柜子里的柜角也被楔成了弧形。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保持着绝对的静默，吴邪站在一边恨不得脚趾扣地。
　　好尴尬，谁来救救他，他现在站在这里尴尬，坐在床上也尴尬，连走两步都觉得尴尬。
　　好在两人非常迅速，不到二十分钟就全部搞定了。
　　看着两个陌生人提着箱子又一言不发的走掉，吴邪叹了口气，看来，他的室友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上个学还要保镖一类的人帮忙整理位置。
　　有钱成这样不如去校外找房子住，这不比在学校香吗？
　　同样也是小少爷但是兜里没钱的吴邪撑着脸感叹，他要是有这钱，肯定就往校外去了。
　　吴邪本来还想等室友来了一起去食堂吃一顿联络联络感情，结果直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室友还没来。
　　“早知道我先去了...”嘟嘟囔囔的准备开门去食堂的吴邪手还没碰到门把，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
　　“...”
　　吴邪愣了一下，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面色冷淡的同龄人，比他略高一些，眉眼精致，看着冷冰冰的很不好接触的样子。
　　“你、你好，我叫吴邪，建筑工程，是你的室友！”
　　他咽了口口水，紧张的有点结巴。
　　黑发的少年垂眼看着他递过来的手，伸手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繁相位，管理科学与工程。”
　　好家伙，管理科学与工程，热门专业啊，这得是个大学霸...
　　“我进去一下。”繁相位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吴邪，开口提醒了一下。
　　这个室友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手忙脚乱的把位置让出来，吴邪这会儿也忘了要去吃饭的事儿了，就假装收拾东西然后暗戳戳的观察室友。
　　繁相位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床位，满意的点点头，很好，脑叶公司里的员工正常的时候果然行动力都不错。
　　他进了这个副本以后一睁眼就到了旅馆，看了眼日期发现今天就是报到的第一天。
　　火速派遣了几个员工把生活用品购置齐全，他就让员工先去把宿舍收拾出来，他去图书馆和食堂逛了一圈才去的寝室。
　　看到桌面上套着花盆认知滤网的制冷微缩机，繁相位果断点开。
　　这个员工还挺有眼色的，给他顺了一点公司的好东西出来，好歹能住的舒服点。
　　吴邪觉得自己像个乡下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他看到他室友在花盆上按了两下，嘿，一股子冷风就从花盆里冒出来了？！
　　目瞪口呆的吴邪听到有人唤他，
　　“走吗，去食堂。”这小子估计还没吃饭，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
　　“走走走这就走！”吴邪跳起来就去拿饭卡。
　　人家都说，中国人的情谊有一半都是在饭桌上产生的，这话吴邪非常赞同。
　　“你要尝尝我的不？”没开吃之前吴邪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繁相位似乎有些惊讶的挑挑眉，微微颔首，把自己的餐盘也推了过去。
　　此前的尴尬一扫而空，吴邪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你的红烧肉好好吃，明天要是还有我就吃这个！”吴邪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以后整个人都幸福了。
　　“板栗烧鸡也不错。”
　　繁相位矜持的又夹了一块板栗，作为交换，吴邪也矜持的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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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夹的是板栗，不是肉。”
　　“板栗是肉里的板栗，也算是肉菜的一部分！”
　　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吃了一顿饭以后就熟了起来，真的很莫名其妙。
　　“相位，你那个花盆是怎么回事啊？学校不让带电器，你可别被抓到了。”
　　回宿舍的路上，吴邪对新任.高冷.不好接近.舍友的称呼已经进化成了相位。
　　“那个不需要连电路，不算电器。”繁相位说的理所应当。
　　制冷机能运作用的是他勤勤恳恳从异想体身上榨出来的能量，可不是电力。
　　吴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原来科技已经背着他进化成他看不懂的样子了吗？
　　“你来之前，给你搬行李的那几个人，把寝室所有的角都给弄成弧形了...”吴邪悄咪咪瞥了一眼室友，还以为对方有什么不能说的怪癖。
　　“...我不太能看见住的地方出现角度小于120度的空间。”
　　吴邪把怜悯都写在脸上了，可繁相位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怪癖。
　　他是时空旅行者，这个副本又有克苏鲁元素，那么他很有可能会被“廷达罗斯猎犬”追杀。
　　这种生物居住在小于120度的空间，以受害者的体液为食，它们能在房间任意小于120度的角实体化，并通过烟雾显现身体，随后锁定目标，直到目标死亡。
　　他和吴邪不一个专业，白天繁相位去上专业课，就算猎犬露头他也能击退。
　　晚上他要睡觉的，吴邪又和他一个房间，万一猎犬在半夜突袭，繁相位是死不了，但吴邪可就另说了。
　　空间里不能出现小于120度的角落，至今没有人能做到，但是脑叶公司可是掌握了奇点科技的公司，员工会解决一切。
　　解决不了就把没用的员工解决、解雇掉吧，反正来的都是文员。
　　屑主管从来不管文员死活。
　　夕阳下，两个少年结伴而行，其中一个少年的影子诡异的蠕动了几下...
　　“怎么了？”
　　“我鞋带松了，你去前面等我吧。”
　　吴邪挠了挠头，想说其实可以等他系好了一起走的，但是看着对方不容置疑的表情，还是乖乖的往前走。
　　现在正是饭点，大多数学生都已经去了食堂，回宿舍的小路上本来就人少，现在更是只有吴邪和繁相位两个人。
　　吴邪转身的一瞬间，一根长着无数吸盘的触手从地上的影子里猛地钻出，直刺繁相位的眼睛。
　　“相位，你还没好吗...”吴邪说着，回头去看他的新室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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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主管在和克总大战三百回合，小傻子在阿巴阿巴
　　“相位，你怎么了？”
　　吴邪一转头就看见繁相位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不知道在干什么。
　　“没什么，马上就好。”繁相位面色如常，背在身后的手迅速扣动扳机。
　　迅速覆盖认知滤网，吴邪没听到什么动静，狐疑的看了一眼繁相位，又转过身继续走。
　　他其实很怀疑室友是不是不会系鞋带，但是善解人意的他并不会说出口。
　　吴邪没看到的世界里，无数只蝴蝶随着扣动扳机从一黑一白两把手枪中飞出，前仆后继的落在触手身上。
　　触手翻滚着冒出黑烟，听不太清的呓语从虚空中传来。
　　繁相位刚刚在吴邪走的时候掏出了自家公司研制的“圣宣”，产自H级异想体“亡蝶葬仪”。
　　高攻速高精神伤害，小巧便携，是行走克苏鲁副本携带武器的不二枪选。
　　刚掏出来吴邪就回头了，现在吴邪离开，他也不用再忍着这个话唠的鬼东西了。
　　“吵。”
　　繁相位轻巧的向后一跃躲过触手的垂死挣扎，人未落地就再次甩出数枪，蝴蝶从天而降对触手造成了祂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击。
　　迅速处理完看一眼都要掉san的触手，繁相位将两把手枪收回空间，随意的蹲下身把有点松的鞋带扯掉重新系了一遍。
　　“弄好了？”吴邪惊叹于室友这么快就跟上来了，并悄咪咪的瞥了一眼室友的鞋带，发现还系的挺好的。
　　“走吧。”
　　在小傻子不知道的角落里，主管已经和克系生物大战三百回合了。
　　繁相位觉得挺好的，无知是福。
　　晚上睡觉前，吴邪看到繁相位还在对着笔记本电脑点来点去，凑过去一看，发现室友在玩游戏。
　　少年面色冷淡的派遣里面的小人去看望被困在方块房间里的小怪物。
　　“还怪可爱的。”吴邪拖了个凳子过来围观。
　　可爱？
　　繁相位眼神诡异的看了一眼吴邪，这孩子，怕不是审美有点问题，这么阴森的界面也能评价为可爱。
　　下一秒，一个小人在某个小房间里被分头行动了，番茄酱溅了一地。
　　“...”吴邪傻眼了，刚刚不还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死了？！
　　繁相位看了一眼，死的是低级员工，死因非常寻常——他戴着“内在勇气”进行了“沟通”工作。
　　对T级异想体“破裂盔甲”进行“压迫”工作以后，将会获得头部饰品“内在勇气”，该饰品能提升员工的勇气属性（最大生命值），但不能进行“沟通”工作，不然就是当场打出GG。
　　这个员工去压迫了一次盔甲哥，繁相位一个没注意就把这个员工又派遣出去了。
　　异想体和员工都太多了，看顾不过来。
　　繁相位开始迫切的期待智能人偶这个奖励了，他真的很想解放。
　　“这个游戏...叫什么啊？”吴邪越看越想玩，这些怪物的机制都不同，员工的属性也不同，收容室警报器响的时候压迫感强的离谱。
　　一看就适合锻炼大脑！
　　“脑叶公司。”繁相位并没有在意吴邪的跃跃欲试，吴邪觉得好玩，他只觉得上班上到身心俱疲。
　　因为吴邪把这个当游戏，只有繁相位自己知道，这玩意儿要是真的突破收容了，是有一定概率具象化到现世的，他得花大力气镇压。
　　“我也想玩，回头我攒钱买个笔记本电脑！”吴邪羡慕的看着室友快舞出残影的鼠标，觉得这种益智类游戏值得入手。
　　脸上映着幽幽蓝光的少年动作一顿，缓缓的侧过脸，半张脸埋在阴影中。
　　“你也想玩?”
　　勇气三级，正义三级，谨慎二级，自律二级。
　　好苗子啊！
　　主管的眼睛里散发着诡异的光，这不就是他未来的五级战神员工吗？！
　　吴邪打了个哆嗦，感觉背后有点发凉。
　　难道是相位的冷气开的太足了？小傻子偷偷瞄了一眼盆栽，心里再次感叹室友家的东西可真厉害。
　　“会有机会的。”繁相位再次看向屏幕，继续今天的工作。
　　要是这孩子真的那么倒霉，指不定不久之后就会成为他的员工。
　　吴邪快乐的点点头，心里还想着等哪天室友心情好了就借他的电脑先试玩一下。
　　两个人鸡同鸭讲，脑回路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偏偏说的有来有回，双方都很愉快。
　　主管：他想当我员工。
　　吴邪：他想当我朋友。
　　熬到十二点，但大家都拥有了光明的未来。
　　吴邪很快的适应了和有奇怪癖好的室友同居的日子。
　　白天两个人都是各上各的专业课，上完课在离食堂最近的教学楼底下集合去吃饭，繁相位和他长的都好看，特别是繁相位，连食堂阿姨多年以来手抖的毛病都治好了。
　　吴邪没课的时候一般会去图书馆，但两个人都没课的时候他就会和繁相位约着出去逛逛。
　　晚上回寝室洗漱完毕以后，吴邪先做专业课大作业，累了就去看繁相位“玩游戏”。
　　“相位，我怎么感觉你从来没做过作业呢？”吴邪支着下巴看繁相位安抚快要突破收容的异想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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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看的多了，他也知道这个游戏怎么操作了，甚至还会配合繁相位一起，让员工的死亡率大大降低。
　　由于每天玩游戏的时间有限，繁相位很少使用TT2协议，即回档功能，员工死亡率降低可以提高工作完成效率，繁相位很满意。
　　“大作业我在课上已经完成了。”
　　脑叶公司给他带来的不光是金钱，还有身为主管懂得的那些技术和知识，对他来说大学的专业课学习算是放松大脑。
　　“我今天去找我们比赛组的导师，他还向我问你了，问你有没有意向参加这个比赛。”
　　吴邪参加比赛的时候繁相位瞄了两眼，帮他改了点东西，他的导师看见以后大呼这必然是特等奖，问吴邪咋想的，吴邪老实巴交的说这是他人帅心善的室友给改的。
　　从此他的导师就惦记上了繁相位，时不时就要打探一下。
　　“不用，我和你做一个作品就好了，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把我的名字加在后面就行。”繁相位没那么多时间去做这些东西，他不得奖没关系，异想体突破收容就有关系了。
　　“我们专业有个课题研究，必须要成组，我把你名字加上了，你不用做什么，拿奖有你的一份。”视线停留在屏幕上动都不带动的繁相位面无表情的补充着。
　　“...大爹啊！”
　　吴邪感动的两眼泪汪汪，这是什么国民好室友啊，有好处都想着他！
　　繁相位冷漠的一把抵住吴邪凑过来的脸。
　　“闭嘴，上班。”
　　吴邪立马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打起一百万分的注意力“上班”。
　　呜呜呜，我的室友像爸爸一样的把我给照顾了。
　　感动的一塌糊涂的吴邪下定决心要从他导师那里给繁相位坑回来一个公费旅游的名额。
　　导师：...这是人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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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游戏里的‘终末鸟’光天化日之下突破收容了？！
　　“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跟着他们一起撤退。”
　　吴邪听着手持双枪的繁相位用他从未听过的冰冷语气驱逐他，身后是从天而降的数道激光和各种诡异的尖啸。
　　他面色惨白的被穿着西装的男人拉走，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室友背过身——
　　“砰砰砰！”
　　战斗打响了。
　　“明明、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吴邪失神的看着天空中眼熟的怪物，地上的繁相位显得渺小极了。
　　明明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啊...
　　四川某处人迹罕至的山谷溪畔，日渐稀疏的树冠挡不住秋日的暖阳，阳光落在潺潺溪流和写生的学生们身上。
　　吴邪正笨拙地试图将眼前嶙峋的山石搬到画纸上，他的好室友就坐在不远处一块大石上闭目养神，悠闲的很。
　　“相位，要不要来试试画画呀？”吴邪被折磨的身心俱疲，转头看见自己啥都会的室友，小心思开始蠢蠢欲动。
　　这次采风本来是他们建筑系的导师组织的，但是他和导师说繁相位和他一起参加比赛，需要一起来跟进度，他导师一听是繁相位，立马就同意了，于是就有了这次公费旅游。
　　闭目养神的人懒懒的应了一声，伸出了一只手。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吴邪喜笑颜开的把画板和笔递过去。
　　繁相位随手画着，吴邪就蹲在一边看他怎么画。
　　“哎，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一个女生略带惊奇的声音打破了闲适的氛围。
　　她指着溪流下游靠近一片荒芜乱石滩的地方，那里似乎散落着一些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色彩的东西。
　　“相位相位，我想去看看！”
　　繁相位瞥了一眼吴邪，将画板还给吴邪以后随意的摆摆手，并没有在意的继续闭目养神了。
　　几个好奇心旺盛的学生，比如吴邪，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在湿润的鹅卵石和杂草间，散落着几颗拳头大小、浑圆如珍珠的物体。
　　它们并非真正的珍珠，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如同鸟类瞬膜一样的薄膜，内里是深邃的一片空洞，像旋涡一样吸引着人类靠近。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却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气息。
　　“像是...什么鸟类的眼睛？可这也太大了吧？”有人小声嘀咕，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恐慌。
　　并不是他胆小，而是这东西实在诡异，多看两眼他感觉自己都快疯了。
　　吴邪也觉得心里有点发毛，他下意识地回头想找繁相位，却看见繁相位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带着扎人的锐利。
　　他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系统界面更新了，更新的内容让他恨不得弄死这个狗系统。
　　【检测到宿主来到副本关卡，副本“浙大的青春追逐战——关卡一”正式开启，副本将随机解锁异想体作为守关boss。
　　注意：本关卡禁用TT2协议（回档），成功镇压且无人死亡视为成功，系统将附赠全员失忆套餐等善后处理。
　　如出现人员伤亡或无法镇压异想体则视为副本失败，系统及全体员工祝您副本愉快。】
　　×！失败惩罚根本没写，这东西有点邪乎。
　　本来镇压异想体就难，这里那么多人，现在放出来个异想体他收拾起来不是难上加难吗？！
　　【警告：A级异想体 T-09-97 “终末鸟” 突破收容！收容单元状态：失效！】
　　【检测到突破点：当前坐标附近！】
　　【检测到大量未受保护人类个体处于影响范围！】
　　【恐慌状态：即将蔓延！请L公司主管繁相位立即执行疏散程序！】
　　几乎就在吴邪回头的瞬间，繁相位手腕上那个看似是手表实则是便携式控制终端的腕表发出了只有他能听见的尖锐爆鸣。
　　“该死！”
　　繁相位低骂一声，猛地从石头上弹起，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体术精通这个技能是所有卡牌共享的，他的本体使用了空白身份卡牌，也算是卡牌的一员，故而他也能共享到三个通用技能。
　　“所有人立刻捂住眼睛后退！不要看！”
　　繁相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瞬间压过了学生们的议论。
　　然而他的警告还是迟了些。
　　那个最先发现“眼睛”的女生，出于本能的好奇心，下意识地俯下身，想凑近看得更清楚一点。
　　就在她的目光聚焦到那颗浑圆物体的中心时，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脸上的好奇瞬间被毫无理性的恐惧所取代，瞳孔放大到极限，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头发。
　　她猛地向后跌倒，四肢抽搐，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的呓语。
　　异想体附加的“恐慌”状态，“恐慌”加深到一定程度就会陷入“疯狂”，最终导致死亡。
　　“恐慌”状态会传染，靠得近的几个人，仅仅是看到那个女生扭曲的姿态，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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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被突然发疯的同学吓得后退数步，他方才虽然也感觉很可怕，但是平日里看繁相位玩脑叶公司玩多了，他对这些东西有点抗性。
　　而且他越看这玩意儿越觉得眼熟...
　　几个学生已经开始惊恐的尖叫，歇斯底里的声音取代了之前的宁静。
　　没有被波及到的人要么抱头蹲下瑟瑟发抖，要么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采风的带队老师都没见过这种场景，大喊着试图维持秩序，
　　“稳住！大家别慌！听指挥！”但他的声音在混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微弱。
　　一阵风从他身边刮过，不知道什么东西窜了过去。
　　不过眨眼间，几个癫狂的学生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队里的师生这才看清，那个来跟进度的别的院的学生站在几个人中间，把人打晕的手还没收回来。
　　“武侠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繁相位瞥了那人一眼，果不其然是熟悉的人，吴邪心虚的垂下头不敢再哔哔赖赖。
　　他迅速在腕表上操作了几下，调集了所有文员过来，这些文员打起架来碍事，但是用来疏散人群刚刚好。
　　“坐标同步，优先保护群众，使用最低限度镇定措施，结束后统一处理记忆。”
　　说人话就是老师学生必须活着，恐慌了就打晕，但是文员恐慌了就由同事直接处死。
　　文员手里都有枪，一旦恐慌不及时处理就会误伤普通人，文员能刷新，可这些普通人又刷新不了。
　　等到镇压完毕，再统一对这群师生的记忆进行模糊化处理，脑叶公司做这一套已经很熟练了。
　　不远处的林子里，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扭曲波动。
　　二十八个身穿统一样式的深灰色带有“L公司”标志制服的身影瞬间出现。
　　他们面无表情的从林子里钻出来，一群师生愣是没看出来他们是怎么出现的。
　　一群人手中端着文员标配手枪迅速分散开来，四人一组开始带着师生们迅速离场。
　　“L公司紧急事务处理！无关人员请立刻跟随引导撤离！重复，立刻跟随引导撤离！”
　　文员的声音相当有震慑力，大部分学生和老师都迷迷糊糊跟着跑。
　　还有一个学生也陷入恐慌状态，几个文员包抄过去，其中一名文员迅速靠近那个陷入中度恐慌的女生，从腰间的装备包里取出一支小巧的注射器扎入她的颈部。
　　镇定剂迅速生效，女生的抽搐和尖叫戛然而止，陷入强制昏迷。
　　另外两名文员则立刻架起她，配合其他文员朝着远离乱石滩的方向撤离。
　　“繁同学！快走啊！”带队老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以为这里是有什么细菌武器之类的东西，刚刚那些文员则是繁相位家里配备的保镖。
　　眼看着繁相位一直往他们撤离的反方向走，带队老师更慌了，
　　“繁同学你不要想不开啊！同学你到底想做什么？人生还长啊同学！”
　　完全没往不科学方面想的老师很焦虑，然后被他以为的保镖架走。
　　“相位！你要做什么！走啊！！！”挣扎着不肯和文员一起走的吴邪还想叫上繁相位。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直觉这很危险，那种会死人的危险。
　　“我去解决源头。”他一向冷淡的室友揉了揉眉心，在他震惊的目光中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把造型奇特但眼熟的枪。
　　繁相位挥挥手示意文员强行把人弄走，下一秒——
　　一只翅膀上生着无数眼睛的巨大怪鸟拖着长长的尾翼从另一个空间中冲出，伴随着尖锐的嘶鸣和各种哀嚎、哭泣的声音。
　　“T-09-97， ‘终末鸟’...”
　　吴邪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疯了，他竟然看到了游戏里的异想体飞出来了。
　　被拖走时，他浑身发软的看着自己的室友按下了不知名仪器，一道灰色的屏障升起，将异想体和繁相位隔在了一个空间里。
　　瞳孔中映出刺眼的激光束，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突破收容，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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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手拿正裁，他现在强的可怕
　　“不行！太危险了！”
　　吴邪看着繁相位从身后的虚空中反手拔出一把大剑冲向终末鸟，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
　　他猛地挣脱了旁边文员试图拉住他的手，转身就想追上去。
　　“咔哒”一声，冰冷的枪口指向了吴邪的眉心，一名文员挡在了他的面前。
　　说话像个人机实际上也确实是个人机的文员发出警告，
　　“目标区域极度危险，请立刻撤离。警告，干扰疏散将采取强制措施。”
　　吴邪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被枪指着他当然害怕，但他看着繁相位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勇气压倒了恐惧。
　　他梗着脖子，死死瞪着眼前的文员，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是你们老大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你敢开枪，我就敢求他解雇你！不信你试试！”
　　文员的动作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不是AI的算法出问题了，而是连AI都没想过有朝一日屑主管还能有朋友这种东西。
　　所以这到底算不算干扰疏散啊？
　　吴邪抓住这瞬间的空隙，猛地矮身从文员身侧冲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朝着繁相位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冲到乱石滩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繁相位不知何时换了武器，他独自一人站在乱石滩的中心，身姿挺拔如松，终末鸟面对着他悬浮在空中，而他背后又多了一个巨大的身影——W级异想体O-01-04，憎恶女王。
　　天空，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天空盘踞着那只终末鸟，它勉强维持鸟形，翅膀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二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眼球，和最开始发现的那些圆润的球状物一模一样。
　　此刻，这些眼球正疯狂转动，在终末鸟不协调的振翅中，眼球骤然亮起刺目的惨白光芒，随即向天空的另一边发射出一道道激光束。
　　另一半的天空中，憎恶女王保持着人形魔法少女形态，淡蓝色长发，头戴黑底粉边的心形发饰，穿着粉色与白色蕾丝裙，身边悬浮着那根标志性的魔法棒。
　　在终末鸟对它扫射激光时，憎恶女王开启了它的大招，在大招释放过程中憎恶女王会免疫伤害。一道粗大的粉色激光从魔法棒顶端的爱心射出，持续灼烧终末鸟的躯干，造成侵蚀伤害。
　　憎恶女王，在别的异想体出逃时会有一定概率支援主管，但没有危险的时候，它就是危险。
　　头顶上两个异想体神仙打架，繁相位就站在这两股能量交汇点的下方。
　　他身上的衣物在风场中猎猎作响，但他本人却如同定海神针般屹立不动，只是对周围的环境加了一层认知滤网以抵抗精神污染与激光逸散的能量。
　　繁相位在系统投射出来的光屏上快速操作，眉头紧锁。
　　W级异想体‘梦中的洋流’同步突破收容。
　　好消息是，这家伙只会在走廊上跑来跑去，对走廊上的活物进行一步到位的送终行动。
　　坏消息是，这家伙把他的员工堵在福利部里，终末鸟的大眼能魅惑员工，这全挤在一起了，一魅一个准。
　　要想镇压终末鸟，打终末鸟本体是没用的，必须要击杀终末鸟生成的小喙、长臂和大眼。
　　现在小喙和长臂都在公司内部，外面就只有一个大眼，如今被终末鸟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
　　但不解决大眼就没法让员工恢复正常，员工不恢复正常就没法越过终末鸟杀死大眼。
　　这简直是死循环。
　　繁相位深吸了一口气，他不信这是巧合，洋流这个异想体正常情况下很难突破收容的。
　　现在好了，这个终末鸟只能由他来尝尝咸淡了。
　　他一边观察着公司的状况，一边瞅准时机朝终末鸟放冷枪干扰。
　　憎恶女王撑不了太久，他得尽快杀掉大眼，但问题是终末鸟把大眼看的很严实，他和憎恶女王两个一起才堪堪拖住终末鸟。
　　等会儿...刚刚，是不是有人叫他来着？
　　他的动作一顿，只微微扭头就看到了躲在不远处的乱石后、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没有逃跑的吴邪。
　　【员工扫描：吴邪 lv.3】
　　【属性：勇气 III，正义 III，谨慎II，自律 II】
　　【状态：精神状态良好，可介入战斗。】
　　“系统，副本通过以后可以对所有人使用TT2协议吧？”
　　【可以的。】
　　屑主管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看见好东西了的精光，吴邪这孩子虽然谨慎和自律低了点，但眼下他是唯一可用的人手。
　　倒霉孩子，不到万不得已主管是不会抓壮丁的，鉴于吴邪之前也表明过有入职意向（×），屑主管果断开口，
　　“吴邪！”繁相位的声音穿透了场上卷起来的风暴，清晰地传入吴邪耳中，
　　“过来！”
　　吴邪被这声音一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繁相位身边，狂风卷着稀碎的沙石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相位！现在该怎么办？”憎恶女王和终末鸟打起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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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你说过想玩这个游戏，”繁相位语速极快，
　　“吴邪，帮我。”
　　莫名的，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吴邪坚定的点头，他本来想说话的，但是刚刚他说了一句话嘴里就进了沙子，也不知道相位嘴里进沙子没。
　　“权限临时授予：吴邪。”
　　他的员工界面立刻增加了一个黑发黑眼的小人，头上顶着“吴邪”两个字。
　　繁相位将吴邪派遣去对工具型异想体‘行为矫正仪’进行工作，下一秒，一个外观为黑色圆形的装置就落在吴邪手中。
　　装置中央带有白色眼睛符号，两侧配有蓝色按钮及侧面滑轮。
　　这玩意儿吴邪认识，能在一天内极速提高员工属性，但佩戴三十秒之内不能归还，不然就会原地升天。
　　他跟接了烫手山芋一样，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直到繁相位告诉他默念归还就可以了。
　　“...相位，下次记得早点说哦。”怂了吧唧的吴邪小声叽叽歪歪。
　　繁相位看着短时间内吴邪的正义属性被强行提高到五级，也没多废话。
　　全套的正义裁决者直接给吴邪装备上，从现在开始，吴邪就是五级战神员工。
　　吴邪手中出现一柄造型奇特的大剑，剑身由暗色的金属构成，表面缠绕着白色的绷带，手柄看着倒像是西洋剑的样式。
　　拿到正义裁决者的一瞬间，吴邪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仿佛天生就知道该怎么用这把武器。
　　只要属性达到装配武器的合格线，就算是菜鸡也能变成赛亚人。
　　“我和憎恶女王干扰终末鸟，你去打它身后的大眼。”繁相位把吴邪连接到公司的交流频道，方便有事情及时沟通。
　　“好！”
　　武器着手的沉重感让吴邪心神一振，他感觉自己强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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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没有正式搭档，但我有正式员工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刚、刚才...那个怪鸟、那个怪鸟和一个粉色衣服的女人...” 一个男生蜷缩着，牙齿打颤，有些语无伦次。
　　“怪物...天上有怪物...打起来了...” 另一个女生抱着头，眼神涣散地重复。
　　“那些灰衣服的人，他们到底是怎么出现的？L公司？还是什么公司？” 带队老师背靠树干，脸色灰败，眼镜歪斜，他感觉学了大半辈子的物理知识碎了一地。
　　“繁相位！吴邪！他们不在！” 终于有人想起，带着哭腔喊道。
　　终末鸟盘旋在峡谷之上，庞大的躯体看得人胆战心惊，看起来像个鸟头的地方怪异的左右扭动着，它在对视野范围内的生物进行审判。
　　于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无形的能量波扫过全场，在公司里的时候叫全屏蓝伤，对员工特攻，现在就应该叫对繁相位和吴邪特攻了，两个人一个靠身体素质硬抗，一个靠装备硬抗。
　　那颗包裹着薄膜，内部旋转着漆黑旋涡的“大眼”被牢牢护在终末鸟后方。
　　粉紫色的光芒在两人身后无声炸开，憎恶女王手中的魔法棒指向终末鸟，粉紫光芒不停地闪烁。
　　“吴邪，”繁相位的声音穿透终末鸟带来的噪音，稳定清晰，
　　“听我指挥，只此一次机会。”
　　他并未回头，双手持握圣宣，右脚向后滑开半步屈膝蓄力。
　　“收到。”
　　吴邪几乎无法思考，只能死死盯住被终末鸟护住的“大眼”。
　　“开始蓄力。”
　　终末鸟的身体上，无数孔洞开始向外扩散，眼看就要连成一片，这是巨口攻击的前摇。
　　憎恶女王魔法棒顶端五芒星光芒暴涨。
　　“砰！砰！砰！砰！砰！”
　　星星子弹连射而出，直击终末鸟张开的巨口。
　　“噗嗤！噗嗤！”
　　子弹没入终末鸟的身体，仅仅是拖延了一瞬间，由于巨口技能对应的“小喙”并没有被杀死，故而这些攻击终末鸟本体的技能对它来说不痛不痒。
　　终末鸟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代表“长臂”的头部猛地转向憎恶女王。
　　又一波审判对着憎恶女王发出，这东西对人特攻，但对异想体影响不大，可也能拖慢憎恶女王的攻击。
　　繁相位的左手在审判技能发出的同一时间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自己和吴邪虚握，一瞬间把三种立场盾套上。
　　反物理、反精神、反侵蚀立场盾，持续十五秒，计时开始。
　　“吴邪！”
　　终末鸟缠满绷带的躯干扭曲着扬起，带动翅膀扇动，一道道激光已经在翅膀上的眼球中酝酿，用不了几秒就会落下。
　　“目标大眼，跑。”
　　繁相位已经完成蓄力，借着峡谷的地形高高跃起，手中的圣宣扳机被连续扣动。
　　枪中疾速飞出的蝴蝶精准射向终末鸟翅膀上的眼球，部分攻击被强制中断。
　　“滋啦——”
　　憎恶女王在放大招免疫终末鸟的攻击的同时，默契的将大招的魔法阵对准了终末鸟的翅膀。
　　激光如同热刀切油，贯穿终末鸟的左翅。
　　鸟类的悲鸣响起，吴邪已经飞速移动到终末鸟不远处了。
　　终末鸟护住大眼的躯壳因连续受创而痉挛，攻击的动作出现偏差，大眼短暂地暴露出来。
　　看到了！
　　吴邪心下一喜就要加快速度。
　　“闪避，左前方十点钟方向。”繁相位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清晰稳定，没有丝毫波动。
　　他本人正借着憎恶女王的力一跃而起，手中换了把盈泪之剑，对准了终末鸟昂起的头部直刺下去。
　　一道激光落在吴邪刚刚站的地方，他咬着牙没有停顿，眼里只剩下目标。
　　“就是现在，跳过去。”繁相位的命令简单明了，吴邪混乱的大脑根本就没有思考，直接照做，越过了大眼盘踞在地上的类似于根系一样的东西。
　　终末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癫狂的抽动着身体，数道激光完全没有规律的落下，脑叶公司内部的员工被魅的乱跑。
　　繁相位直接跳到了终末鸟身上，反力场盾不太够耗了，得加快速度。
　　他飞速的在终末鸟身上转移，手里的盈泪之剑专往终末鸟的攻击够不到的地方刺。
　　衣角沾上了血迹，繁相位的瞳色陡然加深。
　　把衣服弄脏了...
　　随手割下那块衣角，细长的剑上钉着那块衣料，繁相位神色平淡的飞身蓄力，狠狠的向下扎去——
　　“节点在你三点钟方向，用裁决。”
　　“嘶戛！！！”
　　憎恶女王的攻击和长剑一起刺进终末鸟的身体，它痛苦的嚎叫着。
　　“三...”
　　吴邪用尽全身力气，正义裁决者被他高高举起，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关节在极快的冲速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嘣声。
　　“二...”
　　终末鸟的头颅猛地转向吴邪的方向，它身体被牵制了，现在只能对着这个偷家的小贼发起审判。
　　吴邪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冰柜的急冻格子里，身体跟灌满了铅块一样，连指尖都难以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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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精神力场盾已经耗光了，可他距离节点还有一步之遥。
　　“一！”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脆响，繁相位从终末鸟扇起的翅膀上直直跳下，落到终末鸟中间头颅时，迅速切换武器为终末火柴之光。
　　扛着大炮的手臂肌肉隆起，他把炮口塞进了终末鸟的张开的头颅里开了一炮。
　　大眼此刻已经毫无遮掩物，终末鸟被震的在空中摇晃，一时无暇顾及地面。
　　缓过来的吴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暴露的大眼狠狠的连续劈砍数下。
　　“咔滋——”
　　像是什么蛋壳碎掉的声音响起，大眼上覆盖着的薄膜应声粉碎，里面那团乌漆麻黑的东西扭曲了一下，最终彻底崩解消散。
　　大眼被摧毁，剩下的小喙和长臂在没有员工被魅惑的情况下死的相当快。
　　终末鸟挣扎了一会儿，但失去大眼的它显然只能和憎恶女王继续互相刮痧，繁相位把员工分配去镇压小喙和长臂后继续进行辅助和骚扰。
　　没过多久，终末鸟庞大的躯体猛地僵直，小喙和长臂两颗头颅发出绝望的哀鸣，最终随本体一同蒸发，一点痕迹没留下。
　　憎恶女王收回魔法棒，光芒敛去，面无表情的消失在半空中。
　　繁相位在终末鸟消散之前就踩着它剩下的部位借力从空中跳了下来，落地时翻滚半跪泄力。
　　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沾染的一点灰尘，将手递到杀了大眼以后就完全没力气再动弹的吴邪面前。
　　“起来吧，我的临时搭档。”
　　山谷中只剩下激光烧糊东西的焦味以及坑坑洼洼的地形。
　　吴邪喘着气看向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是这样的手，握着长剑刺进了终末鸟的身体里，甚至往怪物的嘴里塞大炮。
　　吴邪突然笑了一声，一把握住了那只手，然后被繁相位从地上拉起来。
　　“那怎么成为你的正式搭档？”
　　繁相位正在安排员工收敛残局，闻言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正式搭档，”他指了指吴邪手里还握着的正义裁决者，
　　“但我有正式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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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大佬收小弟，但也没人说过当小弟挣那么多啊！
　　【恭喜宿主繁相位通关副本第一阶段，奖励空白身份卡牌职业解锁度25％，TT2协议使用恢复正常。】
　　【正在派遣善后小队...】
　　“临时工协议终止了，要续签吗？”繁相位收回了吴邪身上的装备并对他使用了TT2协议。
　　不过片刻，吴邪就感觉自己状态又恢复了，还是像之前那么健康，也还是像之前那么弱鸡。
　　观察了一下吴邪的属性，降回了没有使用‘行为矫正仪’之前的数值，挺好的，不用担心吴邪第二天离奇死亡了。
　　“我要是不续签，会怎样？”吴邪肾上腺素降下去了点，开始后怕。
　　“不续签就不是公司的人，我会收回你的权限，处理掉你关于这些的记忆。”繁相位头都没抬，在系统投影出来的屏幕上戳戳点点。
　　这次镇压终末鸟得到了终末鸟的EGO武器‘薄暝’，其他被镇压的异想体也多多少少爆了金币，可谓是收获颇丰。
　　吴邪沉默了，他不甘心才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就被关在门外，他把好奇和爱冒险刻在了骨子里，怎么可能就这样退出。
　　“我要续签。”吴邪向繁相位走了一步，声音无比坚定。
　　一份合同递到他面前，繁相位继续清点战利品，看起来相当正规，也相当普通。
　　还以为是签什么魔法协议的吴邪不知道在失望些什么，老老实实的翻看合同。
　　“？？？”看到酬劳那一块的时候吴邪瞪大了双眼。
　　夺少？？？！！！
　　他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零，感觉自己舌头都捋不直了，一个月工资能顶他吴家快两年的进账了吧？！
　　“相、相位，你没给我开错工资吧？！”
　　繁相位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工作，
　　“没有，三级员工的工资就是这么多，怎么，嫌少？”
　　脑叶公司里的员工天天和死神贴面跳踢踏舞，这都是买命钱，如果公司其他员工是活人，估计收入水准也是这样。
　　“没有没有没有！”
　　吴邪拔出文件夹上附带的笔就迅速签下名字，生怕他善良的大爹室友后悔。
　　以为只是给大佬当小弟，但是也没人说当小弟赚那么多啊！
　　“哦，文件后面有两张卡，一张你的工资卡，一张奖金卡，镇压终末鸟的奖金我给你打过去了。”
　　吴邪点头如捣蒜，从现在起相位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叫他抓狗他绝不逗猫。
　　“哟，这不是L公司的新主管吗？繁主管好啊，有什么活儿还记得我们这些小人物。”
　　系统说的善后小队来了。
　　一群戴着兔子防毒面具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各个身材高挑，一看都是练家子。
　　领头的兔子和繁相位打了一声招呼以后开始安排其他兔子干活，TT2协议覆盖不了的地方就由他们修复。
　　还有几个兔子盘坐在原地开始噼里啪啦改卫星监控，他们擅长暴力镇压中低级异想体，但是这些活他们也接。
　　只要给能源。
　　“他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尊重你？”吴邪小小声的哔哔赖赖。
　　“这些是R公司的雇佣兵，L公司是管能源的，公司之间交易是用能源，你说为什么尊重我。”
　　繁相位关闭界面，活动了一下筋骨，开始带着吴邪往那些老师学生的方向走。
　　怪不得公司那么有钱...想到那些钱，吴邪忍不住又惊叹了一番。
　　“那我平时怎么对异想体进行工作？”吴邪到现在还没见过公司长啥样，就在游戏界面里看到过。
　　“不用，公司在时空夹缝里，没什么事情的情况下不需要去，你日常顶替我的班就可以了。”不是一直想‘玩游戏’吗，给你机会。
　　“...”说实话，吴邪有点不太敢，以前纯当游戏看还好，现在知道一个不小心里面的异想体就会跑出来，心理负担瞬间千斤重。
　　“很少有异想体爱往外跑，大部分突破收容也只会在公司里横。”
　　简称窝里横。
　　“哦，好的。”吴邪乖巧的应了一声。
　　“由于特殊原因，近期会有隶属于克苏鲁神话体系的怪物现世，可能需要收容，记得了解一下。”
　　不知道克苏鲁是个什么东西的吴邪继续乖巧的点头，感觉克苏鲁什么的，大概也就是像Z级、H级的异想体那种？
　　总不可能来个A级异想体那种程度的吧哈哈哈哈。
　　“不见了...”带队老师看着远处的天空，那里盘踞的怪物已经消失了。
　　“也不知道繁同学和吴邪怎么样了...”
　　几个被注射了强效镇定剂的中度恐慌者陷入昏睡，其余人大多坐在地上抱团取暖，世界观被震的粉碎。
　　脚步声从山坡下方传来，所有人如同惊弓之鸟，屏住呼吸往持枪警戒的文员背后缩。
　　来的人是吴邪，他挠了挠脸颊，一身白衬衣牛仔裤愣是一点破损都没有。
　　有点尴尬，本来两个人是一起来的，但是繁相位刚刚发现了个奇奇怪怪的生物，他说那就是克系生物，拎着新收的武器薄暝就去打小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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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繁同学呢？！刚才...刚才那到底...”
　　带队老师几乎是扑过来，把吴邪转过来转过去的翻来覆去的打量。
　　吴邪张了张嘴，看着老师眼中的关心和强烈的求知欲，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说？说室友是神秘公司的主管？说他们刚合伙镇压了一只A级异想体？说老师口中的繁同学这会儿正在暴揍小怪兽？
　　“老师...我...” 吴邪喉咙干涩，脸都涨红了。
　　“什么事都没发生，这里很安全。” 冷淡平静的声音从吴邪身后传来。
　　繁相位的身影从林间走出，他的衣角缺了一块，衣服上有几处焦痕，但神情淡漠如常。
　　“主管，任务已完成，未发现人员伤亡情况，中度恐慌...”
　　离繁相位最近的文员收回警戒姿态，上前去进行任务汇报。
　　“...”一群清醒着的人听着这些话目瞪口呆。
　　安全？他们刚刚听到的“危险源”、“异想体”、“镇压成功”那些词汇，只觉得世界更陌生更要命了。
　　“同学...刚刚那些、是什么实验室产物吗？”
　　有个爱看科幻小说的男生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在身旁文员的凝视下又讪讪的低下了头。
　　“不是，你们吃毒蘑菇吃中毒，产生幻觉了。”
　　瞎话！这是什么惊天大瞎话啊！？
　　繁相位走近了几个恐慌中的学生，对着他们使用了TT2协议，恢复了精神状态。
　　“文员可以离开了，兔子队，过来干活。”
　　“是，主管。”
　　所有文员收起枪械，整齐有序的离开，山坡上只剩下了一群普通人和繁相位、吴邪面面相觑。
　　“L公司的主管，这些人怎么处理，是直接杀掉吗？”几个兔子雇佣兵从树上跳下来询问工作内容。
　　可怜带队老师离得近，他听得清清楚楚，腿一软就觉得小命不保了。
　　“！”吴邪也被吓了一跳，这人怎么动不动就要灭口啊？！
　　繁相位嘴角一抽，兔子小队是这样的。
　　“不用，把记忆处理一下就行。”
　　交代完他就转身打算离开，走了一会儿发现吴邪还没跟上来，回头一看，这家伙还在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走了。”新收的活人员工，包容一下吧。
　　“哦...哦！来了来了！”
　　回过神的吴邪跟了上去，他们现在要回营地，然后演出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我总有一种不真实感...”他抬头看着那片天空喃喃自语，并开始了悲春伤秋文学。
　　懒得理他的繁相位默默加快了脚步。
　　不真实？
　　还是活人感太强了，多被异想体折磨几顿就好了。
　　上班嘛，死人微活才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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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灵感高到被外神盯上
　　“相位相位！T级异想体焦化少女突破收容了！怎么办怎么办！”
　　“标记了谁？”
　　“一个文员！”
　　“不用管，把其他人从文员边上挪走，炸完它就回去了。”
　　“相位！T级惩戒鸟突破收容了！”
　　“鸟哥遛够了会自己回去。”
　　“相位，溶解之爱突破收容。”
　　“揍它。”
　　“相位，沉默乐团。”
　　“...TT2协议重开吧。”
　　两个月的时间，吴邪从看见T级异想体越狱都会手忙脚乱的新手，变成了一脸班味儿对着A级异想体也面不改色的老油条。
　　虽然因为不能对异想体直接进行工作而无法提高属性，到现在他依旧拿着三级员工的工资，但是他仍旧很满足。
　　没办法，吴邪的体质太邪门了，繁相位管理的时候从来没见过异想体乱跑，到了吴邪的时候大家跟约好了一样疯狂逃窜。
　　哪天心情不好就约着一起越个狱。
　　他觉得他已经给公司里的员工增加了很多镇压工作量了，拿三级员工的工资他都有点羞愧。
　　吴邪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不真实的了，每天早六晚十全年无休的看着一群异想体跑来跑去，他感觉自己已经老了快三十岁，提前步入老了年生活。
　　繁相位倒是轻松了不少，他有事没事就清理一下附近的克系小动物，一回到寝室就能看到员工室友在兢兢业业的管理异想体给他挣能量。
　　爽。
　　吴邪体质邪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手底下工作成功的异想体产能都特别高，那些遛弯儿的异想体也从来没有跑到现世来，可能是因为这家伙身上的气运浓度高吧。
　　提高了产能又解放了主管，用脑叶公司一个小时赚到的钱雇佣这么一个员工，真是太值得了。
　　有一回吴邪拉着繁相位去参加外校的篮球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A级异想体‘白夜’突破收容了，还跑到现世了。
　　已经是熟练工的吴邪跟着被召唤来的其他员工历经千辛万苦才把白夜给按回去，从此以后就得了一种看到白夜不高兴就胃疼的毛病。
　　为此，触发了副本第二阶段任务的繁相位补偿了他一大笔钱。
　　繁相位的空白身份卡牌职业解锁进度达到50％了，系统提示说可以抽取下一个马甲。
　　本来不是很急，结果系统抽取马甲是限时的，十五秒没确认就帮他抽了。
　　看着新出现的那张马甲卡，繁相位陷入了沉思。
　　这应该吗？怎么会这样？这狗系统也太坑了吧？！
　　叹了一口气，把马甲压箱底了的繁相位假装自己没见过那张卡牌。
　　就这样磕磕绊绊过了两个多月，偶尔繁相位也会给吴邪放个假，让吴邪赶紧把自己的大作业给做完，工作的同时也不能忘了学业。
　　吴邪干的心甘情愿，虽然被一些异想体折磨的快要发癫，但是看到工资的那一刻，吴邪把这个世界都原谅了。
　　“相位，今天发工资，我请你吃顿好的，走走走！”吴邪拉着繁相位就往食堂跑。
　　去食堂的路上他们还碰到了上次去四川采风的带队老师。
　　“吴邪，这么巧啊，哎呦繁同学也在，中午好中午好！”不知道为什么，从四川回来以后，他就感觉挺怕繁同学的。
　　于是这都过了两个月了，他也再没和吴邪提过邀请繁相位参赛的事情。
　　“老师好。”繁相位礼貌的打了个招呼，看着就是个乖乖仔的样子。
　　“上次去四川，大家吃野菌子中了毒，辛苦你和吴邪照顾我们一群人了，真是太感谢了。”头晕眼花的醒过来时，发现学生横七竖八的躺着，繁相位和吴邪在挨个儿喂水。
　　“老师不用这么客气，我和吴邪不爱吃菌子，没有中毒的情况下照顾大家是应该的，况且大家已经谢过我们了。”繁相位神色平淡，说谎说的面不改色。
　　站在一起久了未免尴尬，吴邪就借口和繁相位先去买水和他的导师分开了。
　　“你真的不爱吃菌子吗？”吴邪凑过去观察他室友的脸色。
　　“不爱，”这方面繁相位还真没说谎。“你管理‘小王子’还没管够吗？”
　　小王子，脑叶公司里数一数二难管的异想体，管理须知又多又麻烦，长的跟大蘑菇一样。
　　吴邪想到自家因为小王子而重开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做不完当天的工作他只能加班，顿时对蘑菇没有了一点好感。
　　一点都不过分的说，那真是看得想吐的程度。
　　在食堂晃悠了一圈没发现想吃的，繁相位就把吴邪拉出去下馆子了。
　　“相位，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这家的杭帮菜还算正宗，我听你总是念叨楼外楼，该是想吃家里的菜了。”繁相位夹了一筷子西湖醋鱼。
　　味道还不错，果然，除了楼外楼的西湖醋鱼，其它地方的都还挺好吃。
　　楼外楼的西湖醋鱼，格外正宗，也格外难吃。
　　好一会儿没听见吴邪说话，就顾着埋头吃了，吃着吃着就看见这小孩儿抖着个肩膀悄摸的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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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不好吃？”
　　吴邪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他一直以为自己不恋家，但是这几个月经历的事情多，在生死面前走两遭他就发现，他还是想家的。
　　“相位...你怎么那么好...”
　　朋友人牛逼有钱还特别会体贴人，他吴邪真是积了八辈子德才遇见这么一个。
　　“吃你的饭吧。”工作还是不够饱和，还有时间想东想西。
　　繁相位顺手把纸巾递过去，叫服务员又加了一道莼菜汤。
　　“对了，你前一段时间让我补习关于克苏鲁神话的东西，我补的差不多了。”一想到那些看一眼就要掉san的怪物，吴邪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咱们真的会遇到那些东西吗？”
　　说到这个，繁相位就有话要讲了。
　　他上下打量着吴邪，气运浓厚，聪明但又没有聪明到天才的地步，没有召唤邪神那些不良嗜好，怎么就这么招克总喜欢呢？
　　“我已经杀了很多克系生物了。”繁相位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那咱们见面的第一天，你系鞋带那次，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我，是不是就是有克系生物过来了？”吴邪眼睛亮亮的看着繁相位。
　　擦嘴的手停住了，繁相位的眼睛猛然抬起看向了吴邪，直把吴邪看的心里发虚。
　　“怎、怎么了？是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
　　但就是因为没错，才更有问题。
　　“吴邪，你最近有感觉不对劲吗？”
　　“你不在的时候我老觉得宿舍里还有别的人算吗？”吴邪挠挠脸，可能是恐怖片看多了吧。
　　“...你的灵感太高了。”繁相位几乎要无奈了。
　　总算知道一向只吸引廷达罗斯猎犬的他怎么会隔三差五碰见别的克系生物了，吴邪这家伙，灵感高的离谱。
　　“灵感高”是指个体对超自然现象或未知存在的敏感度异常增强，艺术家、学者这些群体中更容易出现高灵感的人。
　　因为这类职业的人的精神世界一般比常人要丰富，对未知的事物好奇心更强烈，容易成为旧日支配者等超自然力量的目标。
　　繁相位捂住了脸，早在吴邪这小子因为好奇而答应签下员工合约的时候他就该明白一件事——好奇心强成这个德性，灵感能低到哪里去啊！
　　“我？灵感高？”吴邪也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相位，最近我老做梦，梦见有东西在钓我的脑子，还一直在说话。我不知道祂说的啥，但是我就是莫名其妙想听。”
　　也不是想听，那种感觉很怪异，就像有人把他的大脑钓起来了，但是他的大脑上面还隔了很深的海水，所以一时间他也见不到钓他的人。
　　每天晚上他睡觉的时候那人都在往上拉杆，他的大脑就离那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很近了...来看看...注视...回归...融化...
　　“哗啦！”
　　“噗咳咳咳！”
　　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饮料，手上黏糊糊的不舒服的很。
　　“哎？怎么了？相位你生气了？”
　　繁相位皱着眉，脸色难看，刚刚吴邪的员工面板上出现了一个特殊状态——呓语。
　　“你被某个外神盯上了，要不是公司员工的保护机制...”繁相位把带着裂纹的杯子放回去，
　　“你早就该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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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赌神的两面骰
　　吴邪的梦境是一片绚烂的彩色，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雾气在缓慢蠕动。
　　雾气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蓝光在闪烁，像遥遥矗立的灯塔为旅人指引迷途。
　　然而那灯塔的光并不温暖，祂更像快死掉的鱼的眼睛，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死气凝望着所有发现祂的人。
　　繁相位的身影出现在这片彩色梦境中，他的意识是通过脑叶公司根据异想体‘迷魂之梦’研发的梦境链接锚定器强行介入的。
　　一个形似头盔的银白色装置此刻正戴在现实世界中吴邪的头上，两个圆形的金属贴片紧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在他旁边躺着一个人，戴着和吴邪同款的装置，两个装置间有密密麻麻的线连接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员工记录着数据。
　　“我去你的梦境里看看，这几天辛苦了。”
　　没进入梦境之前，繁相位安抚着两宿没睡觉的吴邪。
　　“我会疯掉吗？”吴邪有点麻木，他再一次认识到自己有多倒霉，
　　“我看资料上都说，克苏鲁体系的神明来了，被盯上的人只能等死。”
　　他不想连累繁相位，如果繁相位进入他的梦境以后被那个东西注意到了，他两个都难逃此劫。
　　“要不还是...”
　　繁相位拍了他的脑袋一下，说了句话，吴邪就又安静下来。
　　“相信我吗？”
　　“相信。”
　　“信就闭嘴。”
　　梦境中，繁相位试探着向那点蓝光迈进，雾气缭绕在他身边，明明是轻盈无比的事物，却让人觉得粘腻，带着令人不适的阻滞感。
　　每前进一步，那点蓝光就放大一分，周围的色彩也更绚烂，绚烂到人看一眼就觉得这是精神污染的地步。
　　再往前的雾气被强行排开，形成一个扭曲的旋涡，旋涡的中心，就是那点蓝光的源头。
　　那是一张脸。
　　一张由什么东西构成的巨大脸庞，刚才看着只是一点点微光，可不知为什么，只是走了这一段路，祂就变得巨大得难以形容，占据了整个视野，仿佛就是梦境本身的天空。
　　这张脸乍一看是人类的面容，模糊而扭曲，没有明确的五官界限，但勉强可以辨认出类似眼眶和口部的巨大凹陷，看的久了，这脸就变成了不可名状之物，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繁相位并没有直视祂，仅仅是余光扫到一点点，他的san值就已经掉到了临界值。
　　迅速给自己套上了反精神立场盾，回复san值的时候他也知道吴邪引来的是谁了——
　　古神修普诺斯，祂是沉睡本身，是睡梦与迷离之境的主人。
　　好消息，不是旧日支配者也不是外神，而是相对友好的古神。
　　坏消息，古神正在试图带吴邪阅览梦境的法则，如果吴邪掌握了一部分梦境法则就能脱离肉体的束缚，去往迷离之境，如果吴邪失败了就会陷入疯癫直至衰弱死亡。
　　现在吴邪身上还有脑叶公司的员工保护机制，也就是吴邪之前所说的‘大脑之上还有一片海’，但是估计也快撑不住了。
　　在蓝色巨脸的“注视”下，一个微小的模糊光点正被拉扯着，缓慢飘向漩涡中心。
　　飘过去的是吴邪在梦境中的自我，他的意识正被修普诺斯捕获。
　　弄死古神那是在痴人说梦，但是打断意识传输的路径他说不定可以试试。
　　繁相位在距离漩涡还有相当距离的地方停下。
　　他抬起手，常用的圣宣无声地具现在他手中，梦境中的武器并非实体，而是靠意念实体化出来的投影，得了解物体的内部结构才能具现出来。
　　他没有试图直接攻击那张巨大的蓝色脸庞，那毫无意义，三维的人类无法伤及更高维度的古神。他的目标是那个链接了吴邪梦境的旋涡。
　　试探性的向漩涡与蓝色巨脸连接处看起来最不稳定的一个节点连打数枪，那地方的雾气确实更紊乱了些，但也只是一点点。
　　有用就行。
　　繁相位迅速更换武器，抡着薄暝直劈雾气，动作大开大合，他得趁古神钓吴邪还没注意到他的时候尽快把链接点处理掉。
　　就在繁相位动手的时候，听不清的呓语在他耳边响起，那张巨大的蓝色脸庞上，其中一个如同眼眶一样的凹陷猛地转向了他。
　　只一瞬间，繁相位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关进了冰柜，冰柜里还装满了各种菜和肉，串味串的他不知天地为何物。
　　各种杂七杂八的信息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混乱而无序。
　　san值狂掉，掉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在古神的注视下变得稀薄。
　　现实世界中，繁相位那边的仪器代表精神负荷的指示灯瞬间跳红，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
　　几个员工正在试着强制中断梦境，但是不行，不知道受什么影响，梦境中断不了了。
　　梦境中，繁相位任由自己沉入意识深处，他浅浅的叹了一口气，也还好，他早有准备。
　　把反力场盾叠满，身体将将能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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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赌这是六。”
　　一枚正面是六反面是一的“硬币”被抛起来，向繁相位的手心落去。
　　主神空间神经刀的代表属性——“赌神的两面骰”。
　　但是别的玩家不知道的是，敌人越强，掷到点数六的概率就越小。
　　非常随机，但也不是没有作弊的方法，对面是古神，即使他作弊也只能把掷到六的概率拉大一些。
　　金色的光芒从手心中升起，动作舒展的坐在神座上的神只一手推出所有的筹码，同步抛出了一枚筹码。
　　两面骰在空中翻转，最后稳稳的落入繁相位的手心。
　　金色虚影的神只慵懒的摊开手——
　　数字六的一面朝上。
　　“定向属性，樊吾，‘唯物主义战神’。”
　　樊吾不死，则世间无神。
　　他打不过这东西，但把这东西拉到人类的水平线却不是不能做到。
　　属性开启的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整个梦境都开始不稳定了，古神的呓语消失了，转换成了类似异想体的精神伤害。
　　异想体好啊，对付异想体他熟的很。
　　脚尖一点离开原地，他也不恋战，一门心思的攻击链接通道的薄弱点。
　　被击中的地方，雾气像活物一样翻腾挣扎着，再也没了刚才连番劈砍也只是紊乱了一点点的模样。
　　梦境和旋涡的连接处被强行撕裂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口，组成蓝脸的不可名状之物出现了凝滞。
　　很好了，薄暝打出来了一瞬间的僵直。
　　趁着这一瞬间的凝滞，繁相位把那些雾气当做实体一顿狂揍，整个旋涡都出现了缺口。
　　之前被拉扯着飘向漩涡的吴邪的自我投影，猛地一颤，拉扯的力量骤然减弱。
　　现实世界，吴邪仪器上的指示灯稍微稳定了一些，繁相位那边的警报声也解除了。
　　这家伙的精神伤害在不断减弱...
　　繁相位没有丝毫停顿，换上圣宣带着吴邪的小光点一边后退一边朝裂开的通道处射击，连续数枪打在同一个地方，不断扩大裂痕。
　　裂口被进一步撕开，失去古神控制的能量开始变得不稳定，不断有能量从裂开的通道涌出来，那张蓝色脸庞的轮廓出现了波动，开始跟信号不良一样闪烁。
　　那股拉扯吴邪的力量彻底被中断，整个梦境开始崩塌，巨大的蓝色脸庞缓缓“转”了回去，那没有五官的面容将目光转向了其他存在。
　　“呼——”繁相位长舒了一口气，不再注视他们就好。
　　不知道哪个倒霉鬼又被古神看中了。
　　但这些已经和繁相位无关了，他的任务完成了，已经脱离了梦境，而吴邪现在安全了，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繁相位站起身来想拍拍吴邪的肩膀，却发现手从吴邪肩膀上穿了过去，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虚幻——这个时空在强制遣返他，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在梦境中他作了弊，他押上了从他离开梦境以后未来五年的一切作为平衡概率的筹码。
　　这算是钻了漏洞，他本就是这个时空的过客，五年后刚好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中间的时空中他本就是‘不存在的人’。
　　被钻了空子的法则生气就生气吧，反正他也不亏。
　　这一波古神来袭刚开始没触发任务，但是他使用空白身份卡牌的能力时突然冒出来一个提示，说是成功驱赶古神将视为副本整体闯关成功。
　　副本闯关成功会赠送善后处理，估计他的信息会被通通处理掉吧...
　　至于吴邪...大概是受克苏鲁生物的影响，吴邪一定会忘记他，因为五年后的再次相见，吴邪没能把他认出来。
　　本来还想把人叫醒道个别的繁相位最后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阳光照在他逐渐透明的身上，苍白的脸也染上了暖色。
　　算了，万般事物都有因有果，时间到了自然会再次相见。
　　“五年后再见，我唯一的活人员工。”
　　带着笑意的声音消散在房间里。
　　床上的人挣扎着动了两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种金属的触感，但皮肤上什么也没有。
　　“奇怪...怎么头这么疼啊...”他开口想要叫一个人，但是酝酿了半天，他也没能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好难受...”耳侧的枕头晕染开水渍，
　　“好难受啊...”我要和谁说这句话呢？
　　青春追逐战，开始的很迅速，结束的也匆匆。
　　——————————
　　【空白身份卡牌职业■■■■■解锁进度：100％】
　　【副本“浙大的青春追逐战”已通关，奖励技能“精神污染免疫（群体）”；奖励道具“干扰器”（祂们无法轻易定位到你）；已解锁身份卡牌卡槽（可同时装配两张身份卡牌）】
　　【检测到马甲樊吾、马甲繁相位扮演度达到50％，奖励智能人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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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相位呜呜呜嗝相位你去哪里了呃呜呜呜...”
　　吴邪抱着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哭的稀里哗啦，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了。
　　刚才他念出繁相位的姓名时，那一团黑雾凝实成了一只面目狰狞的克系生物，有了记忆的吴邪一眼就认出那是“廷达罗斯猎犬”。
　　那细长的管状口器就要往他眼珠子里扎，他又动弹不得，眼看着就要命丧黄泉。
　　“砰砰砰！”
　　熟悉的蝴蝶穿过猎犬的身体，一只手揽住他从打开的窗户跃下，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吴邪的眼眶开始酸涩。
　　怎么会忘记呢？这可是他最好的大爹室友...
　　繁相位。
　　直到又一次坐在了TTA杂货铺的沙发上，吴邪还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咀嚼这个名字。
　　“压压惊，这里有我刚刚装上的屏蔽器，祂们找不到这里。”青年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他面前。
　　记忆中面容清俊冷淡的少年已经变成了可靠的青年人，冷淡还是很冷淡，连唇角的痣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但是眼下多了点青色，这段时间应该都没有休息好。
　　吴邪半天都没有动，盯着繁相位发呆，在把人看毛之前，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抱住了繁相位，开始号啕大哭。
　　被抱住的人有点手足无措，对他来说，他只是和吴邪刚刚分开，但他知道，这中间已经过了五年了。
　　“...别哭了。”一向不会安慰人的主管皱着眉动作生疏的拍着吴邪的背。
　　吴邪动作一顿，哭的更凄惨了。
　　“我、我之前嗝、我总是想叫你呜呜呜，但是我呜呜我想不起来你是谁呜呜呜...”吴邪在大一的时候因为这个低沉了很久，他不知道少了什么，但他就是觉得很空虚。
　　也怪不得他，繁相位在的时候他全年无休，一边工作一边上学，繁相位不在，他只剩下上学了，自然会觉得空虚。
　　“再哭扣工资。”眼看这家伙哭的没完没了了，繁相位只能放大招了。
　　“...嗝...”吴邪立马咽下了哽咽，硬生生把眼泪硬控在眼眶里。
　　“喝茶。”
　　“好哦...”
　　吴邪乖巧的捧着茶喝了两口，看到繁相位拿了纸巾给他就把脸凑过去，动作相当熟练。
　　繁相位嘴角一抽，把纸扔到吴邪脸上，真是惯的他了，爱擦不擦。
　　“相位...”脸上盖着纸的吴邪说话间把纸吹的一翘一翘的，
　　“说。”
　　“好久不见。”
　　纸巾又湿了，黏在吴邪脸上，莫名有点搞笑。
　　“...好久不见，吴邪。”
　　等吴邪磨磨唧唧把自己收拾好了，他就迫不及待的跑到药材柜边上和异想体打招呼。
　　“相位相位，咱鸟哥还是很爱出来遛弯吗？”
　　“嗯。”
　　“黄泉列车...黄泉列车今天也别出来啊...求你了。”
　　“今天出来过了。”
　　“碧蓝新星，就它刚刚要魅我！相位揍它！”
　　“你晕倒的时候揍过它了。”
　　“白夜...相位我胃疼...”
　　恢复了记忆顺带着把恐白夜综合症也带来的吴邪被繁相位拖回到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才老实下来。
　　“相位，你刚开始为什么装不认识我啊？”吴邪嚼吧完自己带来的糕点，好奇的问看书的青年。
　　他那时候当然不认识吴邪啊...
　　“当时我还没有装上干扰器，你在这里想起来了，咱们两个估计都够把古神招过来了。”
　　吴邪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毕竟他回去只是想起了繁相位的名字，就把廷达罗斯猎犬招来了。
　　“不对啊...廷达罗斯猎犬不是只追击时空旅行者吗？”吴邪碎碎念了几句，但毕竟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这玩意儿有别的来源也不是不可能。
　　比如相位之前说过公司在时空夹缝中，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
　　见繁相位没有回答的意思，吴邪也没有追问，只是把这个疑问放在心里。
　　“那次我到底招来了什么啊？睁眼的时候我就已经忘记你了，关于你的痕迹也消失了...”
　　“古神修普诺斯。”
　　吴邪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可能是很牛逼的东西，但没想到竟然是古神。
　　“那你是怎么把我救回来的啊？相位你也太厉害了吧！”
　　“你运气好，古神爱你爱的没那么坚定。”繁相位信口胡诌。
　　“真的吗...可是我怎么记得...好像有人说了个什么，‘我赌这是六’？”吴邪挠挠头，他的意识朦朦胧胧的，能感受到的东西非常有限，偶尔听到的话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你当时离古神很近，应该是祂的呓语。”还好听到的是这一句而不是定向属性那句，不然他马甲就危了。
　　吴邪点头，相位说的他都信，相位说谎他也信。
　　因为不管繁相位到底做了什么，吴邪知道，他必定为了自己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比如他消失的五年，比如之前为什么查无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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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相位撒谎的时候，总是喜欢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离谱的话。
　　吴邪低下头喝茶，鼻子堵的说不出来话。
　　相位一定是牺牲了很多，却又不肯说出来。
　　繁.刚从副本里出来.卡了bug.光顾着捂马甲.相位：这家伙怎么突然安静了？
　　“相位，我现在还能来当你的员工吗？”吴邪闷声闷气的问，之前的工资卡随着繁相位的消失而消失了，但他也不想要工资了，他还是很怀念以前给繁相位打工的日子。
　　“我把公司里的一个员工提上来了，他日常帮我管着公司。”
　　就是那个智能人偶，他还没来得及领出来看看是什么样子吴邪就出事了，等会儿回去看看。
　　“...哦...”
　　闷闷不乐的吴邪戳着盘子里的点心，也是，相位手下的人哪个不比他强，能顶班的人多了去了。
　　“之后我可能要去收容一些新的异想体，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
　　“感兴趣！我非常感兴趣！”
　　吴邪又高兴了，这次不是作为员工去了，他要作为主管的朋友去！
　　晚上，跟繁相位聊天聊到半夜的吴邪哼着小曲儿摸黑回了吴山居，打开房间的灯，他一眼看到了桌子上放的信封。
　　一脑袋问号的吴邪捡起来一看，没写名字，捏了捏，里面好像是两张长方形的硬物。
　　猜到了些什么的吴邪吸了吸鼻子，打开一看果然是两张眼熟的卡。
　　“真是的...”
　　光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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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新马甲是个平平无奇的亡灵祭司
　　“你三叔不见了？”繁相位停下给铺子里养的鱼喂食的动作，略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吴邪。
　　长的和繁相位有三分像的智能人偶坐在铺子里的电脑前噼里啪啦按键盘，他不用睡觉，一天可以连续工作二十四小时。
　　吴邪都快着急上火了，他点头如捣蒜，从沙发上站起来就把手机递给了走过来的繁相位，界面上是他收到的邮件的照片。
　　“这人匿名发邮件让我去海南救我三叔...”
　　繁相位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把手机还给了他。
　　“刚好，我本就想去一趟海南，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
　　“相位...呜呜呜相位我请你去楼外楼吃饭！”吴邪拿出了他最高的招待标准邀请了繁相位。
　　“请我去吃西湖醋鱼的话就免了。”一辈子忘不了楼外楼的西湖醋鱼是个什么味道的繁相位开口就是一个婉拒。
　　“不不不，我知道你不爱吃这个，楼外楼除了西湖醋鱼，还有很多菜很好吃的，特别是东坡肉，香酥软烂入口即化，甜口的，你肯定喜欢！”
　　“...走吧。”楼外楼的哪个菜他没吃过，但是繁相位没再说别的什么。
　　“我不在的时候你看店。”繁相位随手把钥匙扔给还在按键盘的人偶。
　　“好嘞主管！”人偶挥挥手就继续工作了。
　　“他是那个你提拔上来的员工吗？叫什么啊？”吴邪这才注意到还有这个人，刚才他慌了心神，眼里只剩下繁相位，这人存在感又弱，就水灵灵的无视了这么个大活人。
　　“嗯，他叫李尔。”随便编了个名字，智能人偶喜提姓名。
　　这个点不是饭点，楼外楼的人并不多，上菜的速度也很快，繁相位吃着饭听吴邪说事情。
　　“我之前和三叔去过一个墓，里面有个巨大无比还会抽人的树，叫九头蛇柏，现在想想真的很像异想体，感觉差不多是H级的异想体。”
　　吴邪本来不想提他下过墓这件事，毕竟这太可刑可铐了，但是现在涉及到三叔，他觉得把事情交代清楚一点比较好。
　　“那个九头蛇柏里有个棺材，我三叔把玉嵌套扒下来卖了，里边还有个穿着玉俑的...活人，活了几千年的那种，三叔说玉俑很值钱，就把玉俑也带出来了。”
　　吴邪一边说一边偷摸观察繁相位的表情，他挺怕相位嫌弃他的，他和三叔做这事儿真的很不光彩。
　　“看我做什么，继续说。”繁相位夹了一筷子东坡肉，味道确实很好，也怪不得吴邪拿东坡肉举例。
　　见他可靠的大爹室友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吴邪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出了他的猜测。
　　“那九头蛇柏像个异想体，玉俑听着也像，是不是有什么蛊惑人心的能力，三叔去卖玉俑的时候那些人被玉俑蛊惑了，然后把我三叔给...”
　　吴邪脑洞大开，自从想起之前的记忆以后，他看什么都像异想体。
　　“现在叫我过去是为了把知道玉俑的人一网打尽！”
　　“噗...”
　　青年低着头一个没憋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吴邪豆豆眼的看着繁相位。
　　“没什么...”繁相位缓了一会儿，嘴角实在是按不下去，
　　“你觉得你三叔已经死了？”真是大孝子啊哈哈哈哈哈。
　　“不啊，”吴邪眉头一皱，他当然把他三叔往好里想啊，
　　“我觉得我三叔现在应该被绑起来折磨了。”用三叔做饵吸引他，肯定不能是已经把人杀了，最大的可能是三叔现在半死不活的在那些人手里。
　　“你是真的不打算放过你三叔啊。”
　　“我知道这样想不好，但是万一三叔情况和这个差不多...我要是能快点找到他，他至少还能活着...”
　　吴邪抿着唇，眼底有些焦急的情绪泄出，从接到邮件起他就一直在着急，刚刚繁相位吃饭他也没胃口，就看着对方吃，顺便讲一下大概的情况。
　　“来之前我已经订好机票了，行李下了飞机有人送来，吃完就走。”
　　一碗米饭被放到吴邪眼前，他哑然的看了繁相位半晌，端起米饭就是一顿扒拉。
　　相位对他的好，他都记得，如果有什么能帮到相位的地方，他绝不推辞。
　　吴邪埋头吃饭，繁相位支着下巴神情严肃的发呆。
　　他在看新的卡牌，说实话，他真的很不想安装这张牌，但是...不扮演这张卡牌就无法解锁下一个马甲...
　　生活不易，相位卖艺。
　　［姓名：顾还（泽菲尔.莱维）
　　种族：人类（半魔）
　　性别：男
　　年龄：18（？？？？？）
　　职业：亡灵祭司（他在台上祷祝，台下尽是白骨）0％
　　本源世界属性：西幻勇者游戏
　　卡牌背景：二十一世纪的男大学生在打游戏时不慎触电身亡，再次醒来后发现自己穿越成了他打的那款游戏中的角色，从此开始了艰难的修行之旅
　　技能：武器精通，体术精通，语言精通，亡灵术法 20％，禁术.怨咒 10％，禁术.血祭 5％，上帝视角（可查看游戏任务及剧情进度）
　　负面buff：光厌（你以为是光明神厌弃了他吗？不，是他对光明不屑一顾）
　　注：自称平平无奇的男大学生一个，但被他揍得半死不活的光明神有话要说］
　　看完繁相位只想拍手叫好，好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大，真是太平平无奇了，技能全是禁术的那种平平无奇吗？
　　这个马甲很好，甚至因为马甲曾经也是男大学生，扮演难度会下降，但问题出就出在，繁相位，他怕鬼。
　　怕的要死的那种。
　　啥都不怕就怕鬼的繁相位看着只有一点点的任务进度，咬咬牙，把身份卡给装上了。
　　【已开启剧情线‘老九门’，是否投放新马甲到该剧情线开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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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只剩下厌倦
　　【起死回生，白骨生肌】
　　黑色的长发散乱的铺陈在狭小的空间内，那发丝浓密卷曲，看久了又像某种活物，蜿蜒如蛇纠缠在赤裸的男人身上。
　　那人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安静的躺在冰冷的棺木中。
　　“佛爷，这棺材我看不透啊，要不咱们还是别动了吧？不然我走了你再开也行...哎哎哎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佛爷你快让副官放开我！”
　　齐铁嘴怂了吧唧的在张日山手底下挣扎，虽然但是，他真的不想留在这里。
　　那棺材他一靠近就心底发寒，齐铁嘴老感觉自家祖宗在揪着他的耳朵大喊不要离那东西太近。
　　“安静。”
　　张启山刚开了一个哨子棺，在里面发现了红家的顶针，按理说主棺只有一个，但他们在列车的尽头又发现了一个哨子棺。
　　这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
　　张启山屏住呼吸，将手顺着机关伸了进去。
　　突然，他手上在棺内摸索的动作猛地顿住。
　　指腹下传来的触感...温热且柔韧，甚至带着一丝活物才有的细微起伏，反正那绝不是尸体皮肤僵硬冰冷的触感。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以身犯险，精神高度紧绷之下，感官偶尔会欺骗自己，就像先前那个因为慌张卡住手的亲卫以为是被起尸的尸体抓住了一样。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涌起的荒谬感，再次仔细探去。
　　指尖下的温热依旧，甚至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呼吸？极轻，极缓，但确实存在。
　　那温热的实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带着体温的气流轻轻拂过他的指节。
　　是活的！
　　张启山猛地抽回手，活体封棺，如果里面是个正常的人类，那只能说日本人真的手段残忍到了一定境界。
　　但若不是正常人类...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漆黑一片的孔洞，张启山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佛爷？”张日山察觉到他的异样，结合刚刚他抽手的动作，立刻意识到时棺里的东西出了问题。
　　他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棺椁，周围的亲兵也立刻察觉气氛不对，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张启山没有应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孔洞，紧抿着唇。
　　这棺必须开，事关日本人的活体实验，他不能不冒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不管里面是什么，今天都必须打开。
　　张启山朝副官打了个手势，示意加强戒备，自己则再次上前，将手伸了进去。
　　棺中的人颤了颤浓密的睫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刚才就感觉到有东西在碰他的脸，摸到他鼻子的时候他没忍住深呼吸了一下，好像把那人吓走了。
　　被摸到脸了，但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早已习惯被用各种方式“唤醒”，次数多了，他连愤怒都懒得给予。
　　顾还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的手，滞涩的跟沉睡几个世纪以后试图驯服已经被放生很多年了的四肢一样，一点冷白的魂火从指尖燃起。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惨白，白的没有一丝活人气。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赤裸的躯体上，那眼神平静无波，不含一点点正常人的羞耻感。
　　顾还略带着些僵硬的屈起手指，在身侧的棺木内壁上轻轻一叩，动作轻得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一团黑的快凝成实质的气体从他手中涌现，那团气体迅速蔓延，沿着他的指尖向上攀爬，最终变成了一件样式古朴的长袍包裹住了他赤裸的身体。
　　宽大的袖口垂落，袍角覆盖住脚踝。
　　那团黑色的气体在完成任务后，亲昵的蹭了蹭顾还的指尖，随后便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眼前出现了熟悉的游戏进度界面，但这次的内容却和以往不一样了。
　　「游戏背景：1933年深夜，长沙火车站值班员发现一列印有“076”字样的日本军用列车无预警进站...
　　剧情进度：0％
　　相关人物：张启山，齐铁嘴，张日山...
　　跟随相关人物并参与主线剧情直到进度达到100％时，您将获得——」
　　不想被唤醒...但是...
　　“自...由...”
　　微弱且含糊的声音念着任务最终的奖励，是自由，那就再做一次任务吧...
　　梅开二度，顾还冷漠的看着那只手又小心翼翼的伸了进来，摸索着找到了他身边的一个旋钮机关。
　　“咔嚓——”
　　旋钮被扭开，张启山退出来，示意亲兵去把棺盖搬下来。
　　沉重的棺盖被放置在一旁的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股阴冷无比的风莫名其妙的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风里带着浓重的铁锈气弥漫开来，却并没有尸体的腐臭味儿。
　　今天本来就是阴天，这么一吹，直接把齐铁嘴的胆子都吹飞了。
　　“妖风...这是妖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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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内并非张启山预想中的活死人或者别的什么怪物。
　　离得近的几个人无意识的发出抽气声，上前查看的张启山也直接愣在了原地。
　　微弱的光线映入原本黑暗的棺椁中，里面躺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高挑男性，卷曲的黑发铺散开来。
　　他的骨相比一般人要深邃，但又带着东方的柔和美，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好看。
　　这样的美丽，已经模糊了性别。
　　棺中人下意识地微微侧了下脸，睫毛颤动了几下，适应了光线以后又缓缓掀开。
　　那是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晦暗，平静，深不见底。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身处诡异环境的惊惶，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映着上方投下的、因为背光而显得模糊的人影。
　　那真是一双漂亮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睛，张启山在那比宝石还要夺目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棺中人似乎并未在意周围或惊慌或痴迷的视线，那双令人惊艳的眸子依旧“望”着面前的空气。
　　他仿佛什么都能看到，又仿佛什么都看不到。
　　洞悉万物，但万物都无法在他眼中留下痕迹，不过都是过眼云烟，须臾就散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场上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张启山第一个从呆愣中反应过来，眉头紧锁，目光锐利的审视着棺中人。
　　一个活人，被封死在哨子棺里，躺在运尸列车的棺椁中，要是正常人的话，估计早就疯了，但这人眼神却平静的跟死人一样。
　　棺材里的人突然动了，吓得一群人把上了膛的枪对准了棺材。
　　一只手扶在了棺材边上，那人动作缓慢的坐起来，他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紫罗兰色的眼珠终于聚焦，落在了站在棺前，气势最强，也最为警惕的张启山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空茫，而是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不太寻常的物品。
　　副官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顶着那种难言的阴冷感挡在了张启山面前。
　　被挡住了视线，顾还不甚在意的歪了歪脑袋，浓密的卷发垂落了几缕在光洁的额前，挡住了小半只眼睛。
　　他合上了眼睑，感觉刚醒就又有点困了，光明这种东西果然就不应该存在，天一直黑着不就可以一直睡觉了吗...
　　又一次被唤醒，又一次面对这些嘈杂而短暂的生命，又是哪个信徒，献上了怎样的祭品，想祈求什么呢？
　　好想躺平...好想一辈子当个咸鱼...想念垃圾食品的第两亿天...
　　唉...
　　“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长久未开口的沙哑，“说。”
　　张启山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指节发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那眼神中不是冷漠，不是淡然，也不是什么所谓的神性。
　　是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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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赏小泥点子怨咒玩，不用感谢
　　从棺中坐起的青年只等了片刻，在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这位就先一步又躺了回去。
　　这次召唤他的泥点子们看起来脑子不是很好使，反射弧比他这个睡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家伙还长。
　　懒得坐着等，先躺会儿再说。
　　于是张启山眼睁睁的看着这人呼吸又平缓了下去。
　　“...佛爷，这...难道是日本人用药的后遗症？”张日山面露难色，本来想盘问两句，结果这人又睡过去了，
　　“要不把他叫醒？”
　　张启山颔首，此人身份不明，说话也很奇怪，还是先审问清楚毕较好。
　　“起来说话！”
　　张日山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将那人推醒，可棺中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吵...
　　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从顾还的袖口逸出，缠上了张日山伸过来的指尖，瞬间钻了进去。
　　张日山动作猛地一僵，只觉得一股阴寒的凉意顺着手指直冲天灵盖，激得他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地想用力抓住对方，却惊骇地发现，无论他怎么发力，手停留在棺材口的地方就被一个无形的屏障死死挡住，跟见了鬼似的。
　　顾还依旧闭目养神，他也没想动手，只是随手拂开一只扰人的蚊蝇。
　　这小泥点子有点聒噪，像他很久很久以前养过的那只十二翼天使，不像别的宠物一样毛茸茸的可爱，又喜欢用光秃秃的爪子扒拉他。
　　小泥点子那么想引起他的注意，那就勉为其难，分点小玩意儿给他玩玩好了。
　　怨.小玩意儿.轻则倒霉重则当场狗带甚至血脉子嗣都要被诅咒.咒：老大说我们是什么我们就是什么！
　　让这小东西和小玩意儿搏斗一阵子消磨一下旺盛的精力。
　　他善良，体谅这次的泥点子实力弱小，给的玩具都是最简单的，太难的玩具容易把喊打喊杀的调皮小东西给难死。
　　通灵召唤了一只鬼罩住棺材口，顾还美美的开始闭目养神。
　　接下来是小东西的欢乐时光，要给他们留够私人空间，他懂，他都懂，他懂的很。
　　棺材里岁月静好，棺材外乱成一团。
　　张日山看着那缕黑气没入自己指尖，又惊又怒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棺中沉沉睡去。
　　张启山看他用尽全力却无法将手伸进棺材里的时候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这是什么机关吗？
　　“副官！”齐铁嘴突然失声叫道，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几步冲到张日山面前，死死盯着他的脸，“你...你的面相变了！印堂发黑，命宫晦涩，这是、这是大凶之兆！”
　　事态变得严重起来了。
　　张启山当机立断，沉声下令：“连人带棺，抬回府里。”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棺材里睡的老香的人，补充道：“没有我的命令，非抬棺者不得靠近此棺。”
　　亲兵们得令，小心翼翼地将这口诡异的哨子棺连同里面那个更加诡异的人抬起放到马车上。
　　张日山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和张启山坐上了一辆车，他现在身上总感觉阴寒的厉害，心跳也开始加速，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佛爷，车爆胎了。”开车的司机久久没能起步，下车一看，四个轱轮瘪了仨。
　　“...那就骑马回去。”张启山翻身上马，身后跟着张日山。
　　马匹毫无征兆地惊了，张日山在马刚刚开始横冲直撞的时候就赶紧滚了下去，那匹马疯跑出半里地才停下。
　　张启山看着身上多处擦伤的副官，嘴角一抽，让他负责亲自押送棺材，跟着后面的亲兵队走。
　　张日山爬起来缓了一会儿，点头跟上了亲兵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现实也确实没辜负他的预感，脚下平整的青石板突然松动，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如果不是旁边的亲兵扶了他一把，他恐怕得磕掉几颗牙。
　　路边摊贩的遮阳棚都像是长了眼睛，猛地垮塌一角，直冲他头顶，尽管他反应够快也还是被砸到了肩膀。
　　更有甚者，路过手里拎着鱼的人，那奄奄一息的鱼硬是回光返照从人手里挣扎出来，刚好甩到他脸上给了他一个带着腥味儿的大比兜。
　　短短一段路，张日山走得步步惊心，狼狈不堪。
　　齐铁嘴骑着小毛驴跟在张启山旁边看得心惊肉跳，他方才看就知道副官要倒霉，可这也太诡异了。
　　看着是奔着收了副官的命来的，但按副官的身手又都能避开，顶多狼狈些。
　　他凑近了张启山，声音压得极低，
　　“佛爷，你真的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这位恐怕是哪家的大能，副官冒犯了他，他虽给了惩罚，但也没要副官的命，算是很仁慈的了...”
　　见张启山皱着眉不说话，齐铁嘴急了，之前佛爷可以仗着命硬不听他的，可这个不行啊！
　　这个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人家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啊！
　　“你别不信我啊佛爷，我观他手段像是厌胜之术，怕不是巫族的，这可不兴作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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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张启山应声，他不是不知道这人诡异，他只是不信邪。
　　当一行人灰头土脸，终于将棺材抬进佛爷府大门时，张日山已是心力交瘁，他只想赶紧把这瘟神安置好，离得越远越好。
　　然而，就在棺材被抬进偏院，众人刚刚松一口气时——
　　“轰隆！！！”
　　一声巨响，偏院堆放杂物的老旧屋顶，一根主梁突然就断裂了，瓦砾尘土飞扬，半边屋顶砸了下来，正好扑了张日山一脸灰土，溅起的碎渣在他露出的皮肤上划出血痕。
　　顾还本来还安逸的躺在棺材里，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惬意的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很好，手艺没退步，这么多年没玩过这个游戏了，还是能控制的那么好，懵逼不伤脑。
　　这下小泥点子应该玩够了，他也可以起来搞搞那个破任务了。
　　烟尘弥漫开来，整个佛爷府都被惊动了。
　　张日山站在飞扬的尘土中，看着那坍塌的屋顶，又看看自己小伤无数大伤没有的身体，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惨绿了。
　　张启山闻讯赶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向跟在他身后匆匆赶来的齐铁嘴，
　　“老八，可能看出什么？”
　　齐铁嘴躲在院门外，伸出个头偷偷打量那口棺材和站在旁边看张日山狼狈模样的黑袍青年。
　　哎呦我嘞个乖乖哦，这还需要他看出来什么吗？这不是一看就知道这是位得罪不起的大爷吗？！
　　正偷看呢，一双紫色的眸子对上了他的眼睛，眸子的主人似乎对他狗狗祟祟的样子很新奇，甚至还对着他柔和了眉眼，唇角挂着笑意。
　　可恶，这个得罪不起的大爷看着真的很随和的样子啊！
　　齐铁嘴一边害怕一边沉迷于大佬给他的笑容，甚至还回了一个略显呆比的笑。
　　顾还不是很能理解那个鬼鬼祟祟的小泥点子，他刚刚看到那人背后飘着一长串的魂体，一个两个都揪着那人的耳朵往后扯，实在是没憋住才笑了一下。
　　但这小东西笑什么，怪猥琐的。
　　—————————
　　【角色扮演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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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如同神明一般的傲慢
　　“咳咳...佛爷，”齐铁嘴凑过去小声哔哔赖赖，
　　“这应该是某种‘诅咒’，我也解决不了，但我瞧这大能并非不讲理的人，副官冒犯了他，你叫副官与他好声好气的道歉以后，再看看怎么解决。”
　　说着，齐铁嘴的眼神还不住的瞟向顾还，大佬真牛逼啊，也不知道大佬能不能教他两手...
　　齐家的先祖们已经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骂这个犯浑的臭小子。
　　“不肖子孙！不肖子孙啊！！往日稍做拉扯就知道什么东西不该碰，怎的今日我都踹他了他都不知道好歹啊？！”有的在拳打脚踢。
　　“臭小子你给你爷爷我滚远点啊！离得再近点儿，你爷爷都要被人给收了！收了懂不懂啊！”有的在崩溃边缘。
　　“老齐家到恒小子这儿已经是最后一代了吧，天命如此、天命如此啊。”有的已经在写回忆录了。
　　齐铁嘴不知道，他还在往顾还那边凑。
　　听到连齐铁嘴都没办法了，张启山深吸一口气，示意院子里的亲兵收起武器。
　　他毕恭毕敬的走到顾还面前，放下了所有上位者的姿态，对着顾还抱拳躬身，声音低沉而诚恳，
　　“这位...先生，在下张启山，管教下属无方，冒犯了先生，实属罪过。日山他年轻鲁莽，但绝无恶意。”
　　张启山使了个眼色，伤痕累累的张日山立马走了过来，也跟着躬身道歉。
　　他之前还以为这是遭了日本人毒手的受害者或者是敌方的间谍之类的。
　　但就这神鬼莫测的手段，要他们的命估计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儿，日本人要真有这种大杀器，还用潜入吗？直接乱杀不就好了。
　　有的邪，他不信也得信，再不道歉他估计就要死了。
　　“如今他霉运缠身，恐有性命之虞，恳请先生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先生若有任何要求，只要张某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
　　顾还的目光终于从那串异常活泼、正在对着齐铁嘴拳打脚踢的鬼身上移开了，重新落在了张启山身上。
　　“他不是...玩的很好吗。”为什么要突然道歉呢？
　　“？！”张日山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谁特么玩的很开心啊？！
　　张启山也愣住了，可是那青年眼中的不解和理所当然竟然是真的，他有点无语了——
　　天，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以前都接触的是什么人啊，把这种程度的‘诅咒’当玩？
　　顾还当然不理解，这个小东西之前不是还很“活泼”地缠着他想“玩”吗？
　　怎么这么快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人类...脆弱又奇怪...”
　　青年说话慢吞吞的，有些字说的很含糊，张启山本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转头看见副官也一脸空白，他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人类，他说的是人类...
　　该不会，这青年根本不是人，而是什么山野精怪吧...
　　不会吧...常在岸边走，今天真的碰上鬼了？！
　　反射弧有点长的顾还捕捉到了张启山话语里的关键词——“要求”。
　　哦，规矩他懂。小泥点子每次要东西，或者提要求，就得付出代价。
　　终于要开始这一次的营业了，他看着张启山诚恳（？）的脸，很认真地想了想，
　　“我要看你的‘故事’。”
　　他隔空点了点张启山，紫罗兰色的眼睛直视着他，那口吻不是商议，而是陈述，他只是在通知张启山。
　　“...是否是要张某讲张某过去的事？”张启山有点不明白青年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的故事？自己爆自己的情报给这人听吗？
　　青年摇摇头，又一次感慨人类一届不如一届，往常的人不是一听就听懂了吗？
　　“我...要看你未来的故事，直到...”
　　“我腻烦。”
　　把他的未来、当故事看？！
　　这是何等的傲慢啊...
　　张启山抿着唇，那种非人的傲慢，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祂无聊了，于是要他——
　　娱神。
　　以后无论做什么都得带着他，这无异于在身边安放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张启山看了狼狈的副官一眼，他可以选择舍弃张日山，但关键是，舍弃了张日山他也送不走这尊大佛啊，他别无选择。
　　“...好。”张启山的声音带着沙哑，郑重应下，“张某答应先生。”
　　青年只动了动手指，一缕眼熟的黑烟就从张日山身体里窜出来，欢快的凑到他面前转了个圈才归队。
　　张启山看看劫后余生一脸虚脱相的张日山，心中五味杂陈。
　　“还未请教先生姓名。”他做了个请的动作，这地方烟尘大，先去正厅再说。
　　“...顾还。”
　　这个人类真的很怪，把他召唤出来又不知道他的姓名，那他怎么召唤的他？
　　但既然这人不知道，那就不用‘真名’了，被知道了真名就要必须要接受人类的祈愿，这批人类不太行，没搞到他的真名。
　　那很好了，现在谁也没办法强制他营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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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先生，这边请，有些事情张某还想向您请教，不知您可愿意在敝处下榻？”
　　张启山真的从未对谁如此客气过，人心他尚能算计，可这若真是鬼神...
　　惹不起。
　　顾还颔首，又要住小泥点子家里了，不知道有没有好玩儿的东西。
　　齐铁嘴方才没听到他说的那句话，还以为这是哪家大佬跑出来了，毕竟这人刚刚对他笑的太有人味儿了，笑得人心里都要开花。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顾还，他胆小不爱麻烦，但他到底还是好奇心重了些，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实际上心痒痒的想凑近瞧瞧。
　　前方的顾还听到那堪称八百只鸭子在吵架的声音越来越近，就知道是奇奇怪怪而且笑的猥琐的人类跟来了。
　　注意力瞬间转移到身后的顾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启山对话。
　　“顾先生是哪里人？”
　　“深渊。”哟，小东西的祖宗快气活了。
　　张启山脑门问号，深渊是哪里啊？
　　“那...您为何出现在日本人的列车上？”
　　“被召唤了。”哇塞这下手可真是毫不留情。
　　莫名其妙开始脑瓜子疼的齐铁嘴感觉背后凉凉的，还以为是顾大佬身上的“炁”，于是嘴里碎碎念着又凑近了点细细感受。
　　“召唤？”张启山皱起了眉，也就是说，是日本人想要召唤出来这位身份不明的非人类来达成某种目的吗？
　　那他截胡了日本人，这位...不明身份的非人类，是否能帮助他这一方呢？
　　“献祭...然后召唤，我就来了。”多简单的事儿啊，这个叫张启山的人类怎么就不明白呢。
　　世界观隔着鸿沟的一人一半魔在跨世界交流。
　　“顾先生当时问我要什么，可是要达成张某的祈愿？”张启山眼神一暗，开始试探。
　　这个顾还刚开始的时候说话动作都很缓慢，感觉像是很多年没说话一样，现在倒是好些了，难不成这是个能实现人愿望的长生种？
　　“...”顾还冷漠的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心里的无趣更甚。
　　人类啊...不管过了多久，都会被有些人类的无耻震撼到。
　　“给我，你的代价。”
　　不是要达成，而是能达成，我能达成你的愿景，但——
　　你得付出让我满意的酬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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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祂们不和我交流
　　“奇怪，这也不是雨季啊，怎么一连三天都是阴天啊...”而且光长沙城这片是阴天。
　　齐铁嘴蹲在他算命的摊子旁吃着臭豆腐，他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个长发微卷的男人。
　　青年长的太吸引人了，又是这样特别的瞳色，来往的长沙人频频回头，现在长沙外国人也多，他们见多了蓝眼睛的，还是头一回见紫眼睛的。
　　顾还在面前的一堆吃食里选中了糖油粑粑，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吃相非常乖巧。
　　“这个，我要吃。”矜持的点了点齐铁嘴手上拿着的臭豆腐，顾还发出了想吃的声音。
　　“？先生你要吃这个？”齐铁嘴嚼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眨眨眼，臭干子和大佬...感觉不太搭？
　　犹豫了一下，齐铁嘴招呼了伙计过来，让他再买一份臭豆腐。
　　“先生，”齐铁嘴酝酿了半天还是决定开口搭话，“我之前算过你的事...但我算了好几卦，什么都没算到。”
　　今天佛爷找他来带这位大佬出来逛逛，因为那天就他没被大佬嫌弃，说是带大佬散心，实则还要负责打探点情报。
　　但是这种水准的大佬，那点小心思肯定瞒不过去，他还不如光明正大的问。
　　“占卜，没用。”心情很好的顾还有耐心回答献上供奉的人类了。
　　这大油大盐的小吃，这正宗地道的辣味儿，真是令人怀念。
　　“用占卜术式去卜祭司，卜不到。”
　　先不说占卜他这个级别的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只说他的身份——亡灵祭司，专业对口，只有他对别人说‘天机不可泄露’的份。
　　“怪不得...那您是巫族的祭司吗？”齐铁嘴肃然起敬，大祭司哎，放到巫族里是和族长平起平坐的程度。
　　巫族？巫能通灵，通灵是他的技能...
　　顾还稍微用了点脑子，感觉这么说似乎也不错，反正巫族供奉的也是他，于是他点了点头。
　　尽管两人认知中的巫族并不是一种东西，但话题还是奇妙的接上了。
　　齐铁嘴顿时激动了，大佬啊，这是正经的大佬啊！
　　他转头接过伙计买回来的臭豆腐，殷勤的递了过去。
　　“我听说大祭司是能和神明交流的，这是真的吗？”
　　神明？光明神和祂座下的那群狗吗？
　　顾还塞了一口臭豆腐，谁说臭豆腐不好了，这臭豆腐可太好了，内里软嫩外皮筋道，吸满了汤汁，再撒上辣油，顾还幸福的眯起了眼。
　　“祂们不和我交流，”
　　“啊？真的有神明？”
　　世界观悄悄的碎了一下，转而又注意到青年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齐铁嘴小心翼翼的看了几眼那位长的过分好看的长发美人，心里暗恨自己不会说话。
　　该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黑卷发的青年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轻颤，眼底似乎有点点水色，微颦着眉，瞧着真是十成十的忧郁。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齐铁嘴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耳刮子，看看你这破嘴！都干的什么破事儿啊！
　　顾还吃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点不明白这小东西为什么这个表情，还莫名其妙的道歉。
　　确实有神明，但那是一群只会说晦气话的晦气东西，有什么好交流的。
　　唔...臭豆腐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辣了，辣的他舌根子发麻，就这个吃辣爽！
　　美好的下午茶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张日山步履匆匆的来到摊子前。
　　“顾先生好，八爷好。”
　　顾还颔首，张日山这才继续说，
　　“八爷，佛爷请你到府上走一趟商量列车的事，还特地叮嘱了我，若是顾先生还想在外面逛逛，叫我来陪着先生。”
　　“不用。”
　　顾还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领着齐铁嘴就往回走。
　　任务界面的进度条动了，估计是要开启主线剧情了，这还废什么话，早做完任务他早解放。
　　总感觉大佬一遇到关于日本人列车的事，积极性猛地变高了...齐铁嘴挠挠头，这难道就是大佬的格局？
　　“顾先生也回来了。”张启山起身相迎，把人引到沙发上坐下，又将备好的点心和茶推到他面前。
　　跟着顾还出去的亲兵来报，说是这几样点心顾还多吃了两口，张启山立马就派人多买了些带回来。
　　顾还点头，不错，这个人类终于有点眼色了，前两天那个不知道交供奉的蠢蛋已经一去不返了。
　　那边张启山和齐铁嘴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中途齐铁嘴试图逃跑数次，都被揪住了，最后看起来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当咸鱼。
　　“先生，是这样的，我和八爷他们打算明日一早就去长沙城外的铁轨瞧瞧，沿着铁轨找那辆列车的来处，您是否要一同前往？”
　　“嗯。”
　　顾还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他其实已经在主线任务上看到了，“探索矿洞”几个字写的贼大，那这列车的来处不就是矿洞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一是没必要，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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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验之谈，不要和主角团说太多任务相关的情报，他们不会领情的。
　　“那我这就去安排出行事宜，先生可有什么要交代的？”张启山见顾还神色恹恹，语气倒是软了些。
　　“没有。”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的顾还斜睨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张启山，
　　“你们先走，不用等我。”
　　张启山眼看着顾还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还带着些许的嫌弃。
　　不是，他又做错了什么惹这位大爷不愉快了？
　　内心迅速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检讨自己，结果硬是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张启山只得认下顾还不知从哪里来的嫌弃。
　　齐铁嘴一听顾还也去，立马精神起来了，别的不说，有个这样的大佬同行，哪怕大佬什么都不做，安全感也足的很。
　　“先生...明天汇合了以后我能跟着您吗？”
　　祖宗保佑，让大佬看他顺眼一点，只要能跟着大佬，不说完全安全，至少比跟在佛爷后边安全，几个人都是事故体质，佛爷命硬，他命可不硬啊...
　　“随意。”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先生！”齐铁嘴感觉自己又行了，这可是大祭司啊！对脏东西特攻的大祭司啊！
　　感谢老祖宗，谢祖宗庇佑嘿嘿嘿。
　　“这孩子没救了，人家又没说要照看他，至于那么高兴吗？”祖宗一号听到了齐铁嘴的祈愿，已经不想说话了。
　　“这碎嘴子到底是随了谁啊，事事都要求祖宗，祖宗快被他作死了都。”祖宗二号碎碎念着，眼神飘向了不远处坐着的顾还，结果不期然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他能看见他们这群鬼吗？！
　　见顾还看着他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一群鬼怂了吧唧的躲回自家牌位里了。
　　之前只是能感知到那人身上有令鬼害怕的压迫感，老齐家的直觉告诉他们，此人天克他们，所以卯足了劲儿想要齐铁嘴远离顾还。
　　今天一看，对方竟然还能看见他们，天塌了，说人家坏话都被听见了。
　　本来背后凉凉的齐铁嘴突然感觉全身一暖，抬头一看，大佬正盯着他看呢。
　　该不会是他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大佬发威帮他赶走了吧？
　　按大祭司的职能来说，还真有可能。
　　齐铁嘴讨好的冲顾还谄媚一笑，大佬啊，求您多看着我点...
　　某种意义上，齐铁嘴的感觉是对的，但好像也没那么对。
　　比如大佬确实看着他，但是大佬没说要管他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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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吞噬了无数生命浇灌出来的美丽和强大
　　“先生呢...先生怎么还没来汇合啊...”
　　齐铁嘴艰难的往前蛄蛹，一边蛄蛹一边小嘴叭叭的念，念的张启山想叹气。
　　他也想知道顾还去哪里了，别到时候两拨人阴差阳错岔开了没能会合，这可就是他的过错了。
　　张日山抿着唇频频回头，他们来的路上有岔路口，如果走岔了...
　　“老头儿，你没绕路吧，你要是敢绕路，我一枪毙了你！”齐铁嘴张牙舞爪狐假虎威的恐吓带路的老头。
　　这老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要是绕路了，顾先生岂不是更难找到他了。
　　“我哪里敢啊大爷！这真的是去矿洞的路啊...”
　　他就偷偷藏了些军需，被这几个煞星碰见了以后倒霉催的成了个带路的，还绕路呢，他巴不得早带到早解脱。
　　“佛爷，前面有好几条矿道，我先去探探虚实。”张日山举着手电往矿洞里照，里面鬼气森森的，这环境属实说不上好。
　　“先生！”
　　将长发扎成了鱼骨辫的青年站在一条矿道前，刚刚齐铁嘴一顿乱照，反而第一个看到他。
　　“先生好。”
　　“嗯。”
　　青年还在观察矿道，听到几个人叫他也只是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鬼啊！！！”带路的老头吓得不轻，他本来只是想装作这里有鬼的样子，结果现在猛地看到一个一身黑的，还以为看到了真鬼。
　　“再胡说我毙了你！那是我们顾还顾先生，大人物！什么鬼不鬼的！”刚才还被老头的鬼故事吓得瑟瑟发抖的齐铁嘴这会儿硬气的不能行。
　　张启山没说什么，只是给副官递了个眼神，张日山会意，拿枪抵着老头让他道歉。
　　老东西都成一坨，忙不迭的连声道歉。
　　“先生，那老头是个疯的，您别在意。”齐铁嘴小心翼翼的凑上去观察顾还的表情。
　　“他说的没错。”顾还垂眸，刚刚看了一圈，情况还真是不太好。
　　“...什、什么？！”齐铁嘴表情一片空白，什么没错？
　　顾还他，他是鬼？！
　　察觉到身边的小泥点子在想一些很奇怪的东西，顾还面无表情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里的鬼不少。”
　　“呼...先生你刚刚可吓了我一...跳？”他缓慢的侧过头，努力扬了扬唇角，
　　“先生，您不是认真的对吧...”
　　哈哈，不好笑，真的不好笑。
　　懒得理他的顾还蹲下身看矿道边的两碗水，他就是来摸鱼的。
　　齐铁嘴顿了一下，转身走路都带风的回到张启山那边，听见他俩还在商量从哪里进去，顿时急了。
　　“佛爷！副官！你俩没听见先生说什么吗？这里有鬼啊！还有不少鬼！”
　　“这里有没有鬼，我说了算，矿洞今天必须下。”关乎长沙百姓的安全，这事儿不能轻易了结了。
　　齐铁嘴气的直跺脚，佛爷这是说什么胡话呢？！
　　“什么你说了算，佛爷你想清楚啊，先生是大祭司，大祭司是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有没有鬼先生说了才算啊！”
　　张日山完全听从佛爷的命令，但是刚刚佛爷说有没有鬼他说了算的时候，张日山还是莫名的心虚了一下。
　　“算了算了，我齐铁嘴劝不动你，今日也是舍命陪君子了，走！”
　　说着他就往顾还那边的矿道去，那条矿道的入口被铁门焊死，但他有办法。
　　张启山松了口气，他方才说那话属实是为了士气，矿洞里必然危险重重，但他不能退。
　　“先生，还看这两碗水呢？”齐铁嘴凑上去一起查看。
　　“这应该是日本人找了阴阳师专门摆的，还挺有讲究的。”
　　见顾还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齐铁嘴也不害怕了，骄傲的挺直了脊背开始解说。
　　“您看，我要是猜的不错的话，这一边是井水，另一边就是河水，一条道是活人用，一条道是死人用，寓意井水不犯河水。”
　　顾还点点头，涨知识了，但他其实看的不是这是什么水。
　　他看的，是水里扭曲的亡魂的面容。
　　自杀者不得解脱，被困在这里的亡灵还真是不少。
　　“先生，我来给你开门！”
　　齐铁嘴用盐酸一点一点腐蚀铁门，干活积极的很，看的张日山啧啧称奇，这家伙还有这么积极的时候啊。
　　等门开后，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张启山带着那老头往里走，后边跟着张日山和齐铁嘴，顾还在最后面。
　　“别往前了！大人！真的不能再往前了啊！”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一座造型诡异的佛像矗立眼前，佛像头部竟有类似人类的毛发在微微蠕动，看着怪恶心的。
　　那老头儿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开始讲故事，说他父亲当矿工时，日本人曾带探险队进入，遭遇诡异的“黑气”袭击，几乎全军覆没。
　　这故事听的张启山直皱眉，他愈发觉得里面就是日本人做实验的地方。
　　齐铁嘴听的心里发毛，忍不住放慢了脚步落到顾还身边，和他挨得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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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悄悄的观察走在身旁的顾还，他今天换了发型，一头长发编成了鱼骨辫，中间错落的点缀着一些亮晶晶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顾还平静地扫过佛像上蠕动的头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既不惊讶也不担忧，只是当老农尖叫时，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嫌吵。
　　“先生...”齐铁嘴决定找些话题，“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来这里的？”
　　甚至比他们还先到。
　　因为他能看到任务面板和剧情进度，所以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不想讲话，小泥点子话太多了，他是来摸鱼的，不是来陪聊的。
　　没得到回应的齐铁嘴讪讪的闭上了嘴，悄悄的离顾还又近了点。
　　前方的张启山发现某些放在这里的水缸不太对劲，于是开枪击穿缸底，果然，水缸下方有一条被掩盖的废弃矿道入口。
　　那老头彻底崩溃，尖叫着转身就跑，张启山也并未阻拦，只是沉声道，“由他去吧，前面的路，他帮不上忙了。”
　　随后他和张日山一人一个铁锹开始挖开那条矿道。
　　张启山开枪时，顾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是下那条废弃矿道的时候，他嫌弃的啧了一声，给身上套了个一层怨咒。
　　怨咒已经习惯了，之前被老大拿来做衣服，现在又被老大拿来当隔离。
　　张日山转头就看见那层眼熟的黑雾，脑瓜子条件反射的就开始疼起来。
　　天，一点点都够弄死他了，怎么还有那么多？！
　　狭窄的矿道中到处都是蜘蛛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这么脏乱差的环境的顾还皱着眉用怨咒侵蚀他周围的蜘蛛网。
　　齐铁嘴也挺怕这些东西的，但他可没这能力，一不小心就撞上了那些粘稠的蜘蛛网。
　　几乎是瞬间，黑暗中亮起无数幽绿色的光点，伴随着密集的振翅声，大量散发荧光的尸蛾如潮水般涌来。
　　“老八小心！”
　　张启山反应极快，立刻点燃火把挥舞，试图驱散这些毒虫。
　　张日山也拔枪射击，把齐铁嘴护在身后，火光在蛾群中炸开，但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根本没法全部顾及。
　　“魂火。”
　　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声音的主人听起来还挺漫不经心的。
　　几个人回头看向顾还，蛾群同样扑向了他所在的角落。
　　然而，就在那些闪烁着磷光的蛾子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顾还只是懒懒的抬起一根手指。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花哨的动作，他仅仅是对着扑到眼前的几只尸蛾轻轻一点——
　　惨白的火焰沾上了那几只蛾子，只一瞬间，它们便如同被抽干了生命力一样，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飘落，冷白的火迅速的蔓延到扑向顾还的所有蛾子身上。
　　白火在空中连成一圈，绚烂到夺目的火光照亮了站在中间的顾还。
　　那张苍白的美人面上晕染了一点血色，他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神色，下一刻，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抬起，眸中映出火焰的光亮。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着，露出了一个来到这里以后最餍足的微笑。
　　那是一种吞噬了无数生命才浇灌出来的美丽和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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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帮你的代价是你祖宗
　　太像了，真的像极了聊斋里吃人的艳鬼，但又有一种远比艳鬼的美貌和诡异更令人向往的力量感。
　　不过片刻，顾还身边已经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白色的火焰悄无声息的熄灭，尸蛾化为齑粉飘散。
　　这个画面过于震撼，让张启山不合时宜的呆了一下。
　　但手上传来的被尸蛾咬伤的剧烈疼痛感拉回了他的理智，那些蛾子本能地不敢再靠近顾还，只能更加疯狂的扑向软柿子三人组。
　　顾还像个人机一样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三个人类在蛾群里苦苦挣扎。
　　生存守则第不知道多少条，不干白工。
　　“副官，你带着老八先走！”张启山挥舞着火把对着身后的张日山大喊。
　　后方通道传来的振翅声大到震耳欲聋，更庞大的尸蛾群彻底堵死了前进的道路，这种情况下再不退就是等死了。
　　“佛爷！”齐铁嘴离顾还近，身边的蛾子少的很，他扭头看了一眼顾还，咬了咬牙想要冲上去救张启山，却被张日山一把拉住，拽向了出去的路。
　　“是我把你带来的，不可能让你出事！”张启山短暂的逼退了他们路上的蛾子，让其他两个人赶紧过去。
　　一个人影从他面前穿行而过，所到之处尸蛾纷纷避让，可惜离他远了些，不能搭顺风车。
　　人影路过他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嗤笑，像是在嘲讽他，又像是在嘲讽一些别的什么。
　　手上被尸蛾咬伤的地方越发疼痛，他几乎要拿不住火把了，余光瞥见齐铁嘴和张日山安全撤离，关上了石门堵住尸蛾，张启山这才松了一口气。
　　“副官！佛爷他中毒了啊！支撑不了太久的！”齐铁嘴刚刚看得一清二楚，张启山的嘴唇都有点乌青了。
　　情况紧急，开门就是三个人一起死，辜负了张启山的良苦用心，不开门就是张启山一个人的绝境。
　　但这里有一个人，能毫发无损的把人带出来。
　　“先生！顾先生！”齐铁嘴一咬牙，扑到正盯着石门发呆的顾还面前，今日他就恬不知耻的求一回人，佛爷活着才能考虑更多，其它什么都好说。
　　“顾先生！求您救救佛爷！您要什么我都答应！求您了！”
　　“只要您肯出手，我们出什么报酬都可以！”张日山附和道。
　　“救他，你能给我什么。”顾还缓缓抬眼，紫眸深不见底，这个流程他走过很多遍了，熟练的很。
　　“...”齐铁嘴愣了一下，随后试探着说，“钱，很多钱！”
　　顾还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每隔几次都会有小泥点子用钱这种东西当代价，他看起来像是很缺钱的样子吗？
　　算了，那他就多走个流程吧，主角真死这里了也不太好，说不定又要重开...
　　“我要你的术法天赋。”
　　黑发的大祭司俯身捏住人类的下巴，瞳孔中映出人类迷茫的表情。
　　“那是什么？”
　　齐铁嘴不是很懂，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术法天赋。
　　“你的元素亲和力。”
　　“啊？”
　　“...传承秘法。”
　　“我、我可以有吗?”
　　“？”
　　一脸无辜的人类茫然的和快把脸怼到他脸上的大祭司大眼瞪小眼。
　　祭司大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你怎么什么都没有。”
　　齐铁嘴傻眼了，不是，祖宗哎，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啊？这些一听就很牛逼的东西是他齐铁嘴能拥有的东西吗？！
　　张日山很想说他什么都能给，但是听这意思，他想给，顾先生并不想要。
　　“用你身上的庇荫换吧。”嫌弃的看了一眼齐铁嘴，这小泥点子只剩下那几个灵体还能看。
　　齐铁嘴脸色发白，祖宗的庇荫，对于他这种玄门的人来说真的很重要。
　　就是因为重要，所以才能成为交易的筹码，谁乐意换一堆你瞧不上眼的东西回去呢？
　　“换！我换！祖宗在上，不孝子孙齐铁嘴，以祖宗荫佑为祭，请先生出手！”
　　想到刚刚张启山拼命也要让他先走的样子，齐铁嘴一咬牙一闭眼，同意了这个交易。
　　话音落下，一股寒意从背后窜了上来，他看到顾还抬起一只手，苍白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地勾勒了一个符号。
　　通灵。
　　“咔哒...咔哒...”
　　泥土的地面突然软化隆起，数个只剩下骨头架子的手臂破土而出，紧接着是头骨和胸腔，最后在齐铁嘴和张日山猛然睁大的眼睛里，映出了几具穿着不同朝代服饰的骷髅。
　　“...我的天呐...”齐铁嘴喃喃自语，“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那些骨骼莹白如玉的骷髅竟从泥土中“站”了起来，它们空洞的眼窝“看”向顾还的方向，姿态恭敬，甚至还对顾还的方向欠了欠身。
　　“把他带回来。”
　　顾还指尖随意地指向那道石门，几具白骨得了命令，从土里遁过去一把抓住了张启山的脚踝。
　　正在奋力挣扎的张启山只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禁锢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东西就狠狠地把他往下一拽，直接把他拽进了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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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里？
　　本就中毒虚弱的张启山一下子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石门另一边，齐铁嘴和张日山震惊的看着张启山被数只白骨手臂推出了地面，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躺在他们面前了。
　　“副官...我没做梦吧？”齐铁嘴目光呆滞的问。
　　“...佛爷！”张日山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得要死，确认了没在做梦，他赶紧扑上去查看张启山的状况。
　　两个人又是扒拉眼皮子又是探脉搏，发现张启山中的毒得赶快处理。
　　“多谢先生出手相救，等佛爷脱离危险了定当重谢先生。”张日山谢过了顾还，背起张启山就带头往外走，这伤拖不得。
　　齐铁嘴为了救佛爷付出了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等佛爷醒了他得好好说说齐铁嘴的贡献。
　　被记了一功的齐铁嘴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那些焕然一新的祖宗们，他们甚至看起来比生前还要精神，心情复杂得无法形容。
　　祖宗...真的成人家的小兵了...
　　是他不孝啊...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齐铁嘴和顾还商量代价的时候，齐家的祖宗们开了个会。
　　“我觉得那人不好惹是不好惹，但若结了善缘，说不定能成为老齐家的转机。”
　　“是啊，齐恒那臭小子的命不好，白发人送黑发人最后还客死他乡，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要不然...”
　　当顾还说出那句‘你怎么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齐家老祖宗凑过去毛遂自荐，说自己特别能干，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能不能换顾还稍微照看照看齐家最后的苗苗。
　　顾还看他的眼神很复杂，复杂的他以为要失败了。
　　“成为没有意识的傀儡被人驱使也愿意吗。”
　　“时间到了我们也会消散，倒不如给这小子留条后路。”
　　代价成立。
　　“啪！”
　　穿着长褂的骨头架子狠狠地拍了齐铁嘴的脑壳一下。
　　他看这小子不顺眼很久了，家里的规矩他是一点都不带听的，以为自己的命和那个张启山一样硬吗？！
　　这一出手，其他几个也不收着了，架着齐铁嘴一边跟上顾还一边上手揍孩子，揍得齐铁嘴吱哇乱叫。
　　“祖宗！祖宗哎我错了！嗷！！！”
　　顾还走在前面面无表情的听着后面的闹剧，垂下了眼不知在想什么。
　　失去自我意识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现在的他，早就有能力保留召唤物的意识了。
　　“砰砰砰！”
　　走在最前面的张日山刚出矿洞，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尚未散去，数道枪声响起。
　　“敌袭！”
　　————————————
　　【角色扮演度：23％】
　　解锁部分角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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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花开了，愿望完成了
　　“小心！找掩体！”
　　××的日本鬼子就知道耍阴招！
　　张日山带着晕过去的张启山狼狈的找掩体躲避，跟在后面的顾还暴露在枪林弹雨中，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将那些东西视作无物。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一群日本人不屑的想着，这种小废物杀了也只能算个人头，重点还是张启山那帮人。
　　一声空灵到诡异，像是万千亡魂呓语的吟唱声响起，血雾弥漫，子弹消融在雾气中。
　　不知从哪里卷来的风裹挟着血雾在顾还身边盘旋，一个巨大的红色虚影出现在他身后，细长的手臂半环住青年。
　　枪声骤停，所有杀手的动作都凝滞住了，脸上的凶狠被惊恐取代。
　　他们眼球暴突，大张着嘴拼命呼吸着，但身体深处传来的瘙痒感根本无法得到舒缓。有人惨嚎翻滚，身体急速腐烂，有人伸出手抓挠着自己裸露出来的皮肤，直到血肉模糊。
　　人间地狱。
　　还清醒着的两人只感觉寒意在心底蔓延，他们看到顾还站在一片血雾中漠然的看着丑态毕露的伏击者，看到他略带着些嫌弃的开口说，
　　“好丑，要好看点的。”
　　几息之间，伏击者尽数毙命，死状恐怖。
　　他身后的虚影似乎呆住了，扭捏的又靠近了一些顾还，随即吹了一口气将更多的血雾吹到那些尸体上空。
　　尸体表面冒起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鼓包。
　　“噗——”
　　艳红的花苞顶开血肉错落着钻出，一瞬间无数声破开皮肉的声音听的人心里发怵。
　　幼小的花苞在极短的时间内成熟，变成了含苞待放的模样。
　　又一声意义不明的吟唱过后，万千朵花竟相绽放，艳丽的像是吸饱了鲜血一样。
　　“...愿...望...”堪称精神污染的声音响起，这次的内容倒是人能听懂的了。
　　“嗯，愿望完成了。”顾还看着那片开始迅速衰败的花，目光有些复杂。
　　被动技能，血祭，血祭后必须要完成一个愿望，祭品的数量和质量决定了这个愿望的上限。
　　血色的虚影绕着他转了一圈，面对着齐铁嘴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个虚影有一张像男人也像女人，像老人也像小孩的脸，怪异而扭曲。
　　什么东西，怎么长的那么人山人海？
　　齐铁嘴被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找老祖宗求温暖，结果一回头发现老祖宗们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装死。
　　哦不对，他们早就死了。
　　齐铁嘴面无表情的转过头，还是挡在了老祖宗面前。
　　好在那虚影很快就消失了，连带着一地的尸体也被祂吞噬了。
　　顾还平静的离开了，他甚至吝于投去一瞥，紫眸始终直视前方。
　　张日山皱着眉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这手段的确诡异且强悍，但...他怎么有一瞬间感觉顾还...在悲伤？
　　齐铁嘴也有这样的感觉，但他们谁都不太了解顾还，于是此事无解。
　　回去的路上是齐铁嘴求了他老祖宗们帮忙，紧赶慢赶把张启山送了回去，顺便还去请了二月红来救张启山。
　　佛爷府内，二月红耗尽心力，额角冷汗涔涔，张启山手背伤口处，竟有数根细微如发的“活物”在血肉中钻来钻去，而且那东西坚韧异常，不好抓的很。
　　二月红用雄黄酒浸湿伤口，用镊子牵引，将那些发丝夹出来，最后投入火盆中。
　　张启山被齐铁嘴和张日山两个人一起按着，不断发出压抑的痛哼。
　　顾还无声无息的站在外面，隔着窗棂，他静静看着二月红夹那些头发丝。
　　当镊子夹住那几截疯狂扭动的发丝时，顾还眼前一亮，他就是纯粹的有点好奇，这玩意儿有脑子吗？有意识吗？
　　治疗结束，二月红正要将那盛着发丝残骸的火盆处理掉，一抬头就撞见了挡在门外的顾还。
　　“你是？”二月红皱着眉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向青年的脸。
　　被那张脸短暂的震撼了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这个青年就是张启山之前找他问那枚顶针的来历时提到过的，火车上的另一个哨子棺里的神秘青年，顾还。
　　“这个，”顾.神秘青年.还指着他手里的火盆，“给我。”
　　二月红皱着眉摇头，“顾先生，此物邪性，恐怕不妥...”
　　“哎哎哎二爷、二爷，给他吧，先生是管这些东西的，没事。”
　　屋里的齐铁嘴听到动静赶紧出来，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它伤不了先生的。”
　　笑死了，矿洞一大群蛾子和一大堆日本人都没蹭到顾先生的一丝血皮，这点子断了半截的头发丝能伤到顾先生才有鬼。
　　“...好吧。”这么厉害的人在，佛爷怎么会伤成那样？齐铁嘴别是吹的吧？
　　“先生，我能问一下你要这个干嘛吗？”
　　齐铁嘴已经被顾还的手段折服了，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头一次被祖宗实打实的揍。
　　顾还正在观察盆里奄奄一息的小东西，他动作顿了顿，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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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看起来，毛茸茸的，很活泼。”
　　毛茸茸，活泼。
　　齐铁嘴和二月红觉得自己不是很能听懂，都是汉字，组合在一起他们怎么就听不懂了？
　　“这就是祭司的世界吗...”齐铁嘴看着顾还离去的身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迟钝的碎了。
　　他默默的蹲到角落抱着头，后知后觉的开始崩溃——天啊，他今天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二月红看的一脸问号，怎么，这个也犯病了？
　　回到他暂住的院子，顾还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几根仍在微微颤动的黑色发丝。
　　发丝一触即僵，如同遇到了天敌，随即又疯狂的扭动起来。
　　顾还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他把新宠物挑到一个通体漆黑的盒子里。
　　新宠物们艰难的弹动了几下，却始终无法离开盒子，尽管这盒子没有盖子。
　　功能是封印的小盒子一如既往的给力，顾还很喜欢用这个圈养宠物。
　　指尖在盒壁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乖一点。”
　　盒子被放在了床边，顾还坐在房间的阴影里，紫罗兰色的眼眸安静地凝视着那个小小的盒子。
　　在他眼中，这真的就只是几只...毛茸茸的小宠物。
　　乖一点，就不把你喂给怨咒。
　　——————————
　　【角色扮演度：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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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非人的强悍和坚定的人性
　　张启山清醒了以后听说齐铁嘴为了救他连祖宗都给祭了，沉默了很久才对副官交代，
　　“挑些礼物，我去看看老八。”
　　张日山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试探着提起顾还。
　　“佛爷，顾先生他...能力非常人可及，这会儿八爷正在...正在向顾先生讨教。”
　　想不到老八还有这能耐，让一个实力强悍的非人为之侧目。
　　张启山想的怪好的，真去了的时候才发现，副官还是说话太委婉了。
　　“嗷！祖宗你换个地方打啊嗷！！”
　　齐铁嘴被七八个骷髅架子追的满院子乱跑，手里还抓着几枚铜钱。
　　一群骷髅架子气的上颌骨和下颌骨咔咔打架，想过齐恒这小子废物，没想过会这么废物，天赋挺好的，怎么就学成这个狗样子了？！
　　平日里只看到齐恒算卦，他们还未曾察觉，今日一考察，发现这家伙家传的正经术式愣是学的不三不四的。
　　跟有些学生口语学的不错，语法却一塌糊涂一样。
　　“咔咔咔咔！”倒反天罡！
　　张启山面无表情的站在院子外看了一会儿，副官表情有点忐忑的站在他身后，略担心佛爷的精神状态。
　　他退后了几步，在原地思考了一下，又上前去，很好，没看错，全是真的。
　　扭头看向心虚的副官，张启山有点无语。
　　能力非常人可及？能力非人类可及才对。
　　“佛爷！佛爷救我啊！”正在夺命狂奔的齐铁嘴看到在院子门口思考人生的张启山，眼睛欻的一下就亮了。
　　张启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撑着尚且虚弱的身体上前道，
　　“顾先生好，前几日承了先生救命之恩，待此间事了，张某必有重谢。”他行了一礼，随后目光转向了满眼期待的齐铁嘴，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
　　“可否借齐八爷一用，在下寻他有要事相商。”
　　躺在躺椅上安详的闭着眼睛的黑发美人懒懒的挥挥手，院子里的骷髅就消失了。
　　“多谢先生。”
　　张启山冲齐铁嘴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欢快的跟了上去。
　　院子里，躺椅上的青年翻了个身，眼中散发着咸鱼的光芒。
　　面前的任务界面上明晃晃的写着「主线任务：拍卖！新月饭店！」。
　　...到底在热血什么啊...
　　早八百万年就热血不动了的顾还无神的看着天空发呆。
　　这次的这群小泥点子也太活泼了，不是刚完成了一个主线任务吗，这么快就下一个了...
　　那边齐铁嘴在滔滔不绝的和张启山叭叭这两天的见闻。
　　“佛爷你是没看到啊，那个马的骷髅架子眼睛的地方不是眼珠子，是火！就是那天咱看见的那个白色的火！顾先生说那个叫魂火...”
　　“从你手上扒拉下来的那些头发丝，顾先生给训成狗了快，还会钻火圈！”
　　“顾先生人可好了，他说是收了我代价，但是我祖宗在他那里过得可滋润了，这两天还一直在教导我...”
　　“顾先生...”
　　“...先生...”
　　每句话都不离顾还，张启山听了一耳朵顾先生的本领一二三。
　　“老八，先说矿洞的事。”张启山揉了揉眉心，打断了齐铁嘴的哔哔赖赖。
　　齐铁嘴挠了挠头，应了一声。
　　“佛爷，这两天我听我老祖宗说，那矿山之下定有大墓。”他神神叨叨的摇头晃脑，在张日山威胁的目光中怂了吧唧的开始讲重点。
　　“我祖宗说，看那天矿洞里的布局和碑文，深处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风水大师青乌子的墓葬。”
　　“青乌子的墓葬？”张启山沉思着，他在里面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总觉得在哪里有过同样的感受。
　　“对，我祖爷爷说，里面有种奇怪的能量波动，但上一次他没时间多看两眼。”
　　齐铁嘴拿着笔在纸上画他祖宗看到的墓道概况，看脉络，像极了人体的经脉。
　　“人形墓，还是个死人墓，佛爷，你可要三思啊。”
　　“放心，佛爷已经去请了二爷，二爷因夫人病重而不再下墓，但据说鹿活草可起死回生，而新月饭店这次的拍卖中就有一株。若我们能取得鹿活草，二爷自然会答应。”
　　张日山笑笑，佛爷所料果然不错，齐铁嘴会用各种话劝退他们，幸而早前他们就和二月红说好了去新月饭店拍鹿活草。
　　“...话都让你们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齐铁嘴小声叭叭，被张启山瞥了一眼又不敢说话了。
　　“我们的计划是窃取彭三鞭的请帖，二爷想带夫人去北平转转，顾先生估计也要一起跟着去，你到时候问问顾先生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准备的。”
　　“好，我这就去问先生！”
　　“我看，你对顾先生似乎格外亲近。”张启山看着神情中难掩雀跃的齐铁嘴，神色莫名。
　　齐铁嘴摇摇头，带着一种神奇的骄傲。
　　“先生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佛爷若是能和先生好好相处几日，定然比我更想亲近他。”
　　非人的强悍和坚定的人性，对他们这种人的吸引力简直就如同火光对飞蛾的吸引。
　　顾还一定是个长生种，可他的举止间除了长生种的傲慢以外，更多的是出于人性的悲悯和共情。
　　顾还，比许多人更像人。
　　张启山沉默了一会儿，浅笑了一声，或许是这样的，但是现在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结交顾还。
　　他目送齐铁嘴风风火火的离开，良久，他开口问张日山，
　　“副官，你觉得顾还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张日山抿着唇，他想起那日令人惊艳的白火，想起从泥土中站起的亡者，想起无数尸身上绽放的花海，最终，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双眼睛，一双带着悲伤和释然的眼睛。
　　“他是个...有故事的强者，不能用常理去衡量他的行为。”
　　“这样啊...”
　　用亡魂白骨做为攻击手段，在国人的眼中应该算不上什么正道，可齐铁嘴和张日山两人对顾还的评价都相当正面。
　　他难得有点好奇，顾还要看他的故事，他现在，也想看顾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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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还顾望旧乡，大概是这句
　　“先生，这是不是您第一次坐火车呀？”齐铁嘴一身算命先生的装扮坐在顾还对面，手下不停的给他剥瓜子。
　　顾还目光微妙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看着老实巴交还带点怂，结果刚刚当着他的面把彭三鞭一群人骗的团团转，配合着二月红他们水灵灵的就把请帖顺出来了。
　　“不是。你骗术倒是不错，摆摊算卦练出来的？”
　　他是在很认真的夸赞，并没有阴阳怪气。
　　齐铁嘴猛地听到这么一长串，还呆了一下，转而在意识到这是对他说的以后，笑的眉眼弯弯。
　　“瞧您这说的，我也只是讨口饭吃，哪里有什么本事啊。”
　　不过顾还说他不是第一次坐火车，齐铁嘴还是很惊讶的，毕竟顾还看起来像是那种睡了N个世纪的长生种，竟然还坐过火车啊...
　　他偷偷用余光观察对面的青年，被观察的人正支着下巴嚼牛肉干，嚼的非常的专注认真。
　　看他吃东西真的很解压，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被盯着的顾还：无动于衷。
　　“先生，等会儿就到站了，届时佛爷以彭三鞭的身份去新月饭店，你是跟我们一起去参与竞拍，还是在饭店外玩玩，等我们出来了再一起回去？”
　　“我也去。”去瞧瞧现在的拍卖会是个什么样子。
　　——————————
　　“小姐...您真的要这样去见姑爷吗？”
　　穿着新月饭店员工制服的少女一脸为难的对着个身量不高的小司机劝道。
　　一身西装的小司机脸上戴着墨镜，扬着下巴一脸骄矜。
　　“谁叫我不想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呢，等我把他赶出北平，再去向我爹请罪。”
　　正说着，火车到站了，一旁的侍从赶紧举起了手中的牌子，那牌子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曲如眉”。
　　“小姐，万一姑爷看不出来呢？”
　　“这都看不出来的话，我更要赶他走了。”她堂堂新月饭店的大小姐，怎么能随随便便嫁给一个西北的莽夫呢？
　　顾还一下车就看到那个牌子了，他沉默的又扫了一遍剧情，是这个，新月饭店大小姐尹新月，做了个“曲如眉”的牌子来接人。
　　新月...
　　张启山不好走到他前面，就穿着一身大貂稍稍落后他一些，身旁跟着齐铁嘴。
　　见顾还往那牌子的地方走，齐铁嘴还拦了一下。
　　“先生，人家是接曲如眉的，不是接咱们的...”
　　“先生没找错，”张启山示意齐铁嘴安静，“古代词人牛希济曾作‘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牌子上暗指的就是新月饭店。”
　　“这新月饭店倒是有意思，那先生可真厉害，一眼就看透了。”齐铁嘴啧啧称叹，跟着张启山就往牌子的地方走。
　　“小、小姐...该不会...这就是姑爷吧？”跟着尹新月的少女们一脸震惊，不是说姑爷是个西北的莽夫吗？这...
　　“这个哥哥...我是不是见过...”尹新月躲在立柱后面，全部的心神都被走向牌子的黑长发青年攫住了。
　　她长那么大，还没见过如此...如此好看的人，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连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既然婚姻之事容不得她任性，那她就不任性了，干脆从了算了。
　　但是有一说一，稍微冷静下来以后她就知道，这个青年是彭三鞭的可能性太小了，因为她从来没听说过西北彭三鞭长着一双摄人心魄的紫色眼睛。
　　而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想，青年站到牌子边上就没动静了，就这么静静的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但是，万一呢...
　　“你好，在下彭三鞭。”
　　走在后面的一个身穿大貂的男人也在牌子前停下，还带着一个戴着墨镜的随从，那随从递了名帖上去。
　　接应的人查看无误后对着尹新月点了点头，确定这人就是彭三鞭。
　　尹新月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望，庆幸彭三鞭长的真的挺好看的，人也聪明，失望的话...
　　大概是刚刚已经吃过最好的了，现在看到没刚才那个好的，自然会有点失望。
　　没关系的尹新月！这个已经很好了！比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她还在给自己加油打气，就听见旁边的几个女孩子已经跃跃欲试的要执行原计划了。
　　“小姐，咱们是趁乱掳走他还是直接打晕？”
　　“不用了，告诉他们撤吧。”尹新月摆摆手。
　　她是个颜狗，又有点希望未来的丈夫能和自己有共同话题。现在看来，这个彭三鞭还是很符合自己的择偶标准的。
　　现在，她就是新月饭店的司机小新，路上还能看看这个彭三鞭的底细。
　　“三位爷，这是我们饭店的司机小新，接下来就由他带你们去新月饭店。”
　　“哎！三位爷好！”尹新月觉得实在是太幸运了，那个哥哥竟然和彭三鞭是一路的。
　　“...”顾还自己坐在了副驾驶上，张启山和齐铁嘴对视一眼，坐在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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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您就是彭三爷了。”尹新月透过后视镜观察坐在后座的男人，开始粗着嗓子打探消息。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齐铁嘴回了一句，没当回事儿，结果就听到这小司机问，
　　“那这位先生呢？小的看这位先生气度不凡，不像是...”不像是随从啊...
　　张启山二人目光一凛，这人没事儿打听顾还做什么，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这是我们爷的至交好友。”齐铁嘴语气略带不耐，但眼神中却是警惕。
　　“哦...彭三爷的至交好友，那应该也是名声响当当的大人物，敢问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尹新月忐忑的先夸了一顿青年，又小心翼翼的询问他姓甚名谁，这样好看的人，如果能交上朋友，她尹新月就赚大发了，吃饭都能多吃两碗。
　　齐铁嘴啧了一声，想说你还没完没了了，结果听到坐在前方一直没说话的青年开口了。
　　“顾还。”
　　哎！？？不是，先生你怎么真的回答她啊？！
　　齐铁嘴一脸不敢置信，很想问这小司机凭什么啊？！
　　总感觉顾还对这人的包容度高的很，至少他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可没这样。
　　“顾先生的名字可真好听，可有什么寓意？”尹新月高兴的很，看起来是高岭之花的人竟然回应她了哎！
　　齐铁嘴闭嘴了，说实话，他也想知道，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佛爷，发现他状似不在意，实则也微微偏着头听着。
　　青年沉默了许久，在尹新月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她听到那人念了句诗。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他声音里带着点微不可察的茫然和不确定，
　　“大概，我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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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一次听见留声机尖叫
　　新月饭店的雅间内，齐铁嘴坐在一旁，手里捏着茶杯，眼神跟着一件件拍品流转，时不时偷偷看两眼顾还。
　　他还未曾从刚刚那句‘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中剥离出来，总觉得顾还此刻应该伤心迷茫极了。
　　张启山倒是专注的很，他端坐在主位，面色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大厅。
　　至于顾还，他斜倚在后方的一把酸枝木椅上，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拈起一块瞧着很精致的荷花酥，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紫罗兰色的眼眸半阖着，对下方激烈的竞价充耳不闻。
　　好吃，这里的点心比他之前去过的拍卖场的好吃多了，那里只有甜的发齁的西点，也就水果能吃。
　　一件前朝官窑的梅瓶被拍出天价，齐铁嘴啧啧两声，回头对顾还道，
　　“先生，您瞧瞧这瓶子，这个还真不错，官窑精品啊！”
　　顾还咽下糕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好看是好看，但他其实是个实用主义者，简称强度党，比起外观好看，他更喜欢有功能的道具。
　　拍卖继续进行，张启山始终按兵不动，齐铁嘴则看得眼花缭乱，时不时在顾还耳朵边上碎碎念几句。
　　“各位贵宾，接下来进行第二轮拍卖，这一轮拍卖的拍品不仅十分珍贵，而且还关系到了新月饭店继承人尹新月小姐和西北彭三鞭先生的联姻大事。”
　　台上的拍卖师笑靥如花的说出了令张启山始料未及的话，
　　“如果彭先生能拍得这三件拍品中的其中一件，那么将视为新月饭店尹氏的第一件彩礼。让我们预祝彭先生能顺利拍得拍品。”
　　话音落下，整场都开始鼓掌，各路隐晦的目光开始投向张启山。
　　张启山勉强维持住面无表情，实则心里已经开始恼火，这彭三鞭的消息是解九告诉他的，这件事解九一定知道，但他没说。
　　“哟，佛爷你这一回，还能带个媳妇回去啊，不亏不亏哈哈哈！”齐铁嘴看热闹不嫌事大，乐的直打颤。
　　“接下来，是三味珍稀药材，分别为麒麟竭、蓝蛇胆、鹿活草！”
　　拍卖师使了个眼色，几个侍从将三个盖着红绸的托盘端了上来。
　　“本次三味药材，采用盲拍形式。”拍卖师揭开红绸，露出三个一模一样的木盒，“价高者得其一，但得主需在拍下后方可知晓所得为何物！”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盲拍意味着花大价钱拍下来的拍品却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
　　“佛爷，这...这如何是好？万一拍不到鹿活草...”齐铁嘴收起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已经开始着急上火了。
　　能怎么办，当然是只能都拍下来了。
　　这里倒是有人能看出来哪个里面是哪个，但是...
　　张启山余光瞥向吃的很投入的顾还，但是对方显然没有要帮他们的意思。
　　大厅里短暂的骚动后，竞价开始。价格一路飙升，张启山紧盯着下方的竞价，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显然在权衡。
　　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竞争者只剩下寥寥两三家，日本商会先一步点了天灯。
　　“点天灯，就是无论谁出多少价格，他都会用更高的价格拿下拍品。”齐铁嘴面色难看，日本人懂什么中药，一群没见识的东西，来糟蹋他们好好的中药材。
　　张启山毫不犹豫的抬手向侍者示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点天灯。”
　　全场哗然，这彭三鞭是要和日本商会斗灯了？
　　“佛爷！这...这太冒险了！”齐铁嘴更着急了，钱不够咋办啊，难不成还能把他抵在这里洗盘子吗？
　　张启山不为所动，眼神往听奴那边瞥了瞥，齐铁嘴恍然大悟，开始用长沙话和他交流。
　　“一会儿拍下第一个拍品以后，我想办法去放药材的库房把东西换走，这里听奴众多，得躲过他们的耳朵。”
　　张启山皱着眉，他这次算是倾家荡产来拍鹿活草的，这样干不道德，但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也不是不行，新月饭店的中场休息有点戏的传统，不然...就点一出‘穆柯寨’给你打掩护好了。”
　　齐铁嘴开始支招，他巡视一圈，考虑到他们资金有限，不可能浪费到点戏上，于是他将目标放在了一个带着两个女伴一看就是暴发户的男人身上。
　　“佛爷，你看那边那两位，我看带她们来的那位好面子的很，等会儿我激他一激，保准能成！”
　　“好，那就交给你了。”张启山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
　　顾还在吃东西的间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其实第一个盒子里装的就是鹿活草，这两个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听不懂长沙话的大祭司嚼嚼嘴里的东西，感觉真的太无聊了，和以前去的拍卖行一样无聊。
　　“哎？先生你要和我一起吗？”正准备去实施计划的齐铁嘴看到顾还站起身来，还以为对方要和自己一起去。
　　顾还摆摆手没理他，自己一溜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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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先生！”没看住人的齐铁嘴挠了挠头，还是决定先去办事儿。
　　先生怎么跟猫似的，哧溜一下就不见人影了。
　　那边开溜的顾还在走廊里晃悠，说实话，他来这里的第一感觉就是很怪异。
　　怪异中透着亲切的那种。
　　“您好，这里是不允许宾客进入的，请您...”拦住顾还的侍者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女声打断，
　　“这是贵客，还不快请人进来。”
　　是尹新月，她刚刚看到顾还出包间，正想着怎么认识一下，结果人送上门来了。
　　挥挥手让其他人下去，她把人请到包厢里坐下，体贴的给未来的美人朋友倒了杯茶。
　　“顾先生，又见面了。”尹新月眨巴着眼睛俏皮的冲顾还笑了笑，她本以为对方会震惊一下，谁料人家连神色都没变。
　　顾还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紧接着就开始扫视整个包厢。
　　“您来这里是为了...”尹新月一脑袋问号，不太明白顾还想干什么。
　　身上的怨咒蠢蠢欲动，顾还抿了抿唇，不太好说自己是来给怨咒找东西吃的。
　　什么东西能让他觉得古怪又亲切，那不就是诅咒类的脏东西吗，这新月饭店藏了有不少，这间包厢算是诅咒味儿很浓的了。
　　“找东西。”这东西放在这里可能会害的小泥点子家破人亡，但对怨咒来说是美食，两全其美一箭双雕，多好。
　　“顾先生不妨告诉我，我也好帮你找...！”
　　尹新月还没讲完，就看见顾还大踏步朝她最近收的一个她超喜欢的留声机走过去，然后一记无情铁拳砸了上去。
　　她的脑瓜子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不儿，这是要干嘛？！
　　更离谱的事情来了，一坨一看就臭臭的青烟从留声机的残骸里飘了出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以后被顾还指尖冒出的黑气给吞了下去。
　　吞了下去。
　　尹新月面无表情，已经陷入了短暂的思维升华。
　　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留声机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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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好一张能吃到新月饭店倒闭的饭票
　　“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她揪了揪自己的脸颊肉，很好...
　　疼得要死啊！
　　“小姐？小姐！”门外的听奴听到动静就赶紧喊她。
　　“啊...没事。”尹新月打开门示意自己安然无恙，“我在和顾先生谈事情，你们离远点儿。”
　　转头关上门，她就又变成了慌里慌张的小姑娘，
　　“顾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尹新月无措的问，她大概能感觉到那个青色的丑东西不是啥好的。
　　可是顾先生身上这坨黑的也不像什么好东西啊！
　　三观破碎了，黏不太起来了。
　　“人妒故生咒。”顾还收回了吃的满足的怨咒，真是的，离了他，谁还把怨咒当小孩儿啊。
　　怨咒说这咒吃着味儿不正，感觉不像本土咒，倒是和他来时的那辆列车上的味道有点像。
　　“刚才那个就是吗？”尹新月咽了口口水，想想她每天和这么恶心的东西共处一室就觉得痛苦。
　　其实她也可以选择不相信顾还，可奈何顾还给她留下的印象太好了，而且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她实在想象不出来这样的人骗她干什么。
　　况且...她家里的情况确实不对劲，从三个月前起，新月饭店内怪事频发，营业额也断崖式下跌，各种意外接踵而来，她父亲也找大师看过，可惜没能看出来问题。
　　资金链出了问题，她父亲才不得不给她相看家底雄厚的夫君人选，若非如此，她父亲也不愿意她就这么嫁给一个莽夫。
　　“那...现在是解决了吗？”她小心翼翼的问，眼见为实，她确实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都清新了，应该不是错觉。
　　顾还摇摇头，没呢，还有最大的一坨没吃掉呢。
　　“若先生能帮我们度过此劫，新月饭店必有重谢！”
　　她也不用去验证什么了，如果表现的过于不信任对方，那些有能力的人物必然会心生不喜，万一不愿意帮她就不好了。
　　尹新月到底是饭店的继承人，这点气魄还是有的，当下就许以重金。
　　重谢？
　　又被触发了关键词的顾还想了想，觉得这次意思意思得了。
　　按照剧情进度，新月饭店很快就好转起来了，也就是说不久之后下咒的人应该是死了的。
　　这咒本来就要没，现在提前给他的怨咒当饭吃。
　　“向我供奉这里的饭菜。”
　　怨咒有饭吃了，他也想有长期饭票，这里的菜真的很合他的口味。
　　尹新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报酬竟然这么的...质朴无华。
　　“好，只要新月饭店存在一天，这里的饭菜都免费向您提供！”
　　她笑靥如花，想着顾先生真是个好人啊，也不趁火打劫，应该是不想要报酬的，只是顾及她的尊严才提出这么可爱的条件。
　　顾.真的想吃免费的饭.能活到新月饭店倒闭.还：很好，饭票到手了。
　　两人气氛相当融洽的结伴去找剩下的咒，然后就找到了库房。
　　“...”
　　正在准备偷鸡摸狗的张启山和进门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夭寿了，顾先生来就来吧，怎么还把新月饭店的人给带来了？！
　　张启山大脑一片空白，他勉强笑了一下，开始狡辩，
　　“我随便走走，现在就要回去了。”
　　“随便走走能走到库房来？我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尹新月能信他才有鬼，这家伙怎么干这种事，亏他还自称是顾先生的朋友，他配吗他？！
　　眼看狡辩无果，顾还又自顾自走到角落去看一个西洋钟，张启山叹了口气开始老实交代。
　　“我来这里是为了我的好兄弟，他的夫人危在旦夕，需要鹿活草救命，我也是迫于形势才...”
　　神情中带着真切的悲伤和焦虑，本来就长的好看，现在听起来又重情重义，看的尹新月都开始心软了。
　　拆了西洋钟，把里头的咒给收拾掉的顾还看着深情对视的两人，面无表情的揣着打饱嗝的怨咒从他俩中间穿了过去。
　　不理解但尊重。
　　顾还进入了一种全程看戏的状态。
　　当张启山慷慨激昂的对着日本人一顿输出的时候，他叼着尹新月送的特供点心鼓鼓掌。
　　搞不懂，但是莫名觉得张启山怼的很不错。
　　当隔壁的贝勒爷在张启山资金不够的时候仗义出钱相助的时候，他一脸严肃的对着包厢鱼缸里的观赏斗鱼冒粉红泡泡。
　　没毛，有点难看，但是尾巴很可爱。
　　当真正的彭三鞭挥舞着鞭子试图弄死张启山的时候，他在用怨咒逗缸里的小鱼。
　　反正张启山也死不了，不光会找回场子，还会抱得美人归，剧情里就是这么说的。
　　只有彭三鞭受伤的世界达成了，不光受伤了，还痛失姓名。
　　不过出乎顾还意料的是，尹新月并没有当场宣布要嫁给张启山，而是暂且按下了联姻的事不表。
　　“顾先生，你回去以后就不能常常吃到新月饭店的饭菜了，但是如果我跟着一起去长沙的话，我父亲肯定会让我把我用的惯的厨子带上的，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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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新月骄傲的像个开屏的小孔雀，围着顾还转来转去。
　　她联系过她父亲了，把顾还的事情一说，她父亲思考了一会儿就同意了她去长沙玩一阵子。
　　尹新月是被娇纵的厉害，但是她聪明，在这种事情上不会蠢到骗自己的父亲，故而她得到了来自亲亲爸爸的资金支持和人员支持，在一番劝说下争得了顾还同意，成功坐上了去长沙的火车。
　　为什么不说嫁给张启山...哼哼，之前是情势所迫，现在最大的危机解除了，她没必要急着嫁人
　　虽然父亲说，张启山是军方的人，对她、对新月饭店都是很好的靠山人选。
　　但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先正常的恋爱，然后再谈婚姻，而不是匆匆出嫁...
　　“文思豆腐、松鼠鳜鱼、龙井虾仁、黄焖鱼翅、清汤燕菜、八仙过海闹罗汉、北京烤鸭、蜜汁火方！”尹新月一口气报了一长串菜名，
　　“先生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带了好几个厨子，什么菜都能做，不会就让他们学！”
　　想和善良又体贴的美人哥哥贴贴有什么错，她尹新月就是爱看长的好看的人。
　　她也不探究顾还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是怎么回事，人嘛，难得糊涂，她只要知道顾还是个很好、很值得结交的人就行。
　　顾还认真的点点头，这是他收的报酬，他用起来当然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齐铁嘴被尹新月挤到一边了，垮着一张小猫批脸，对着同样在思考人生的张启山碎碎念，
　　“佛爷，这不是你的‘未婚妻’吗，你怎么不和人家说话啊？”
　　快去分散火力啊，先生都快被拐走了！
　　张启山斜了他一眼，这家伙以为他在想什么事情，他在想，尹新月去长沙住在佛爷府，但她根本没问张启山，而是问的顾还，顾还没否认她就欢欢喜喜的默认自己住他家了。
　　造孽，他还不能驳了先生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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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佛爷府西院比往日热闹许多。
　　尹新月当真住了进来，就在顾还小院的隔壁院子。
　　她换下了饭店里那些精致繁复的旗袍，穿着方便行动的袄裙，头发松松挽着，倒显出几分少女的娇憨来。
　　每日里，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往顾还的小院里钻，总是带着点吃的去投喂顾还。
　　顾还依旧是那副样子，大部分时间，他要么坐在窗边的阴影里盘弄他的小宠物，指尖偶尔伸进盒子里逗那些小玩意儿一下。
　　要么就是对着尹新月变着花样送来的点心，慢条斯理地品尝，对他突然变得热闹起来的小院子丝毫不关心。
　　尹新月并不气馁，她总感觉顾还不说话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因为...懒？
　　有时候她讲一些见闻和八卦的时候，她明显能感受到他在听，特别是八卦，她一讲顾还就沉浸其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叽叽喳喳的讲累了，她会抱着顾还借她的一本厚厚的古籍，搬个小凳坐在离顾还不远不近的地方，自顾自地看。
　　尹新月身为新月饭店的继承人自是阅书无数，但她从来没读过顾还给她的这种类型的书，偶尔遇到实在是晦涩难懂的地方，便捧着书凑过去问。
　　“顾先生，这句话何解？是说人的魂魄可以像气一样流动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强烈的求知欲，像极了撒娇的小白猫。
　　顾还的目光从点心上移开片刻，落在书页上那行字，他脑子里还在复盘刚刚尹新月讲的八卦，嘴上已经给了答案，
　　“人死后的能量残余，不算魂魄。”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至少回答了。
　　比起他对张启山的爱搭不理，这已经算得上是包容了，尹新月高兴的很，得了答案后也再不纠缠，心满意足地坐回去继续啃书，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尹新月第一天来找顾还，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看着她，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顾还看穿了她接近的目的不纯，除了好奇和那点因顾还的外貌和实力而升起的朦胧好感外，她其实是奔着顾还那种来自神秘侧的能力去的，结交这样一个人，能为新月饭店增添更多筹码。
　　顾还也许早就知道了，可能他见惯了像她这样的大俗人，可是他沉默的包容了她。
　　不，应该说是他并不在意才更合适。
　　有时候她会有一种错觉，顾还对她是不是有一点点不一样？
　　但尹新月很快就清醒过来了，他对她的包容比起男女之情，更像是在她身上发现了某种熟悉的特质。
　　因为顾还有时候看她的眼神，带着些许恍惚和怀念。
　　只用那一眼，尹新月就明白了，有的人，注定是她求而不得的月亮。
　　那就安心的当仰望月亮的人吧，人总是会对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的事物产生执念，并不是真正的爱意，她知道的。
　　明月并不在意她被短暂的照耀过，也不在意她偶尔的贪恋月光。
　　但明月高悬，能看到的不止有她尹新月，还有些别的人。
　　齐铁嘴也是这间院落的常客，他话唠到一个人就能顶尹新月两个。
　　他总觉得尹新月这小丫头片子分走了顾还本就不多的注意力，之前他常来找顾还和他祖宗联络感情，有时候会带着顾还出去逛逛。
　　除了张启山有事会找他，其余时间齐铁嘴自觉和顾还相处的很愉快。
　　现在吗...现在来了还要和尹新月分时间，而且对方总是明里暗里挤兑他。
　　有回他兴高采烈的举着个据说是前朝某个大太监用过的罗盘凑到顾还面前，
　　“先生，您给我掌掌眼？我瞧着这都有气感，啧啧，非同凡响啊！”
　　顾还连眼皮都懒得抬，手上还在翻阅尹新月给他找的话本子，就这个看小说爽。
　　他能无视齐铁嘴的聒噪，尹新月可忍不了，放下书对齐铁嘴翻个小小的白眼。
　　“齐八爷，您那罗盘上的气感，怕是厨房烧火的烟气吧？”
　　小姑娘看似礼貌实则阴阳怪气，把齐铁嘴怼的说不出话，略有些沮丧的低着头拨弄罗盘。
　　“...假的。”顾还抬头看了一眼，倒是给了个回应。
　　刚刚还丧头巴脑的齐铁嘴觉得自己又行了，就算是假的他也不难过，甚至朝无语的尹新月抛了个得意的眼神。
　　偶尔齐铁嘴也会愁眉苦脸的来念叨，说张启山的事情不顺利。
　　“佛爷最近愁得很啊，那矿洞的事...唉，顾先生您看这卦象...”
　　“佛爷的事自有佛爷操心，你别老拿这事儿在先生面前说。”
　　“嘿！小丫头懂什么！我这可是正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明里暗里地斗嘴，都想把对方的压下去，把顾还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这边。
　　小学生行为。
　　风暴中心的顾还通常只是安静地坐着，紫罗兰色的眼眸偶尔扫过叽叽喳喳的两人，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两只为了争抢阳光位置而互相推搡的猫。
　　更多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始终在自己的宠物和点心碟子之间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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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喧闹的日常，于他漫长而沉寂的时光而言，只是一粒投入深海的微不足道的石子，泛起一点点涟漪，又很快平静下去。
　　不过尹新月很喜欢看顾还安静的样子，喜欢看他偶尔投来的一瞥，哪怕那目光里带着点无语。
　　在她心里，顾还大约就是她少女时光里最惊艳的一笔，是悬在心尖上的明月。
　　可惜好景不长，平静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
　　这日，齐铁嘴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地进来，而是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地走进小院。
　　“唉...红府...出事了，二爷他夫人...她...没了。”他脸色难看，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干涩。
　　尹新月正给顾还斟茶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湿了桌面。
　　她愕然抬头，眼圈很快的就红了，
　　“二爷的夫人？怎么会...那么突然？”她想起一起同行的那个温婉病弱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和难过。
　　顾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在盘着尹新月送他的手串，圆润的珠子互相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明显。
　　人类的生命长度对他而言就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在他这个循环过无数次的长生种面前，比尘埃落地还轻。
　　他只是还拥有一部分对人类的仁慈和共情，但...
　　因为活的太久太久，所以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
　　尹新月看着顾还那毫无变化甚至带着点漠然的神情，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那份因为日常相处而变得朦胧模糊的界限感，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清晰而冰冷。
　　她再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终究是和他们不一样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的泪意逼了回去，低声对齐铁嘴道，
　　“八爷，我们...我们去红府看看吧？”去送那个温婉的大姐姐一程。
　　齐铁嘴抿着唇，沉重地点点头。
　　没过几天，张启山踏进了顾还的小院。
　　他眉宇间带着浓重的疲惫，看到尹新月也在，于是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张启山站定，目光落在坐在窗边的顾还身上，声音低沉而沙哑。
　　“顾先生，矿洞深处事关重大。张某...想再探一次。恳请先生，同行。” 他用了“恳请”，姿态放得很低。
　　这次矿山之行直达深处，比上次凶险了不知多少，若顾还能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好歹到时候能让跟着他去的人有点保障。
　　小院里很安静，尹新月翻书的手停住了，猛地抬头看向张启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目光又转向顾还，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她知道矿洞有多凶险，齐铁嘴和她说过，上次张启山就差点折在里面。
　　可在这件事上她无权插嘴，也帮不上忙，只能这么看着。
　　“可以。” 顾还微微点了一下头，张启山不求他去他也会去的，最后一段剧情了，过完他就能完成这个鬼列车任务。
　　张启山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郑重抱拳感谢顾还。
　　“多谢先生！三日后出发，若有需要准备的，先生尽管开口。”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三天啊...那他在这里也待不长久了。
　　——————————
　　【角色扮演度：40％】
　　解锁部分角色记忆
　　已解锁阶段进度奖励：马甲寄存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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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这一届主角组团送人头
　　“上一次日本人派来埋伏的人尸骨无存，这次他们盯得太紧，所以只能我们几个去，以免调动亲兵被日本人发现。”张日山抿着唇抬头看向顾还，对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我另找了一个矿洞的入口，上回那个被守的太严实，这次我们换路。”齐铁嘴把他算出来的新路径画在图纸上。
　　张启山看一下图纸，差不多都记住了，这才趁着夜黑风高上路。
　　这一次的队伍，除了张启山、张日山、齐铁嘴，还多了二月红。
　　他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哀伤与一种决绝，妻子新丧，他又突然得知矿洞里是他的祖辈拼死也要守护的秘密，为了不辜负祖先，他才忍着悲痛来的矿洞。
　　虽然他在妻子新丧的时候情绪崩溃到去喝花酒，顾还知道的时候大开眼界，果然是人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队伍的最后方是顾还，他这次没用通灵把自己传过去，反而是跟着大部队骑马走的。
　　任务最后一步了，好歹有点参与感。
　　心情好得很的顾还嘴里哼着无名的小曲，那曲调悠扬，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赶路的几个人莫名觉得内心的负面情绪被抚平了，二月红甚至幻听了丫头的声音。
　　正陶醉着，周围开始聚集起了零零星星的白色光点，然后越来越多，还好已经走到了荒郊野岭，不然这么亮堂必定会被发现。
　　“这是什么？”因为不会骑马而和张日山同乘一骑的齐铁嘴伸手戳了戳小白点，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手指窜了上来。
　　顾还停下了，随手召出魂火，白色的小光点立刻欢欣雀跃的朝魂火涌过来。
　　“魂火的原料。”
　　齐铁嘴老实了，之前顾还就告诉过他，魂火是枉死之人的魂灵，大多残缺不全，成为魂火的一部分以后，顾还会吸收能量蕴养他们，等到灵魂完整就会转生。
　　也就是说，他刚刚摸了个鬼。
　　打了个寒战，齐铁嘴缩的更紧了些。
　　二月红呆呆的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在白色的火焰里，虽然来之前张启山和他说过这位顾先生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但亲眼看到，他还是被震惊到了。
　　也不知道顾先生能不能让他再见到丫头...
　　张启山和齐铁嘴都没有告诉他顾还具体的能力，毕竟就凭二月红那个近乎疯魔的状态，做出什么极端的事都是有可能的。
　　收回了魂火，几人又开始默默无言的赶路。
　　顾还一边跟着几个人，一边在心里反思自己，太久没唱亡灵祭司专用曲了，唱的没以前好听。
　　“这就是你找的新入口？！”张日山目瞪口呆，这不就是个垂直上下的深井吗？
　　“嘿，副官你可别瞧不起这入口，我算了好几天才算出来这么一个安全点的。”齐铁嘴拿着他的罗盘碎碎念，顺便用余光观察了一下顾还的表情。
　　还好，先生没嫌弃这个入口太埋汰。
　　只是因为觉得这届主角混得太拉而不想说话的顾还看着埋汰的入口，感觉槽点多的他吐不过来。
　　一群人好不容易下到矿洞，现在大半夜的，比上次他们来的时候还要阴森，那个阴冷的感觉简直深入骨髓。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扫来扫去，周围的岔道口很多，二月红提议把钢丝拴在身上以免走丢。
　　齐铁嘴绑完以后其实是想给顾还也绑上的，但是他刚拿着铁丝过去，就看到顾还后退了一步。
　　好吧，顾先生不乐意。
　　走到一条熟悉的布满蛛丝的通道时，齐铁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他扶了一把墙...
　　不好了，齐铁嘴刚扶上墙就被墙给“吸”了进去，连带着剩下的几个人也往墙上撞过去。
　　墙里面的通道并非只有一条，落往不同通道的几个人差点被钢丝勒死，还好这东西绑的没那么紧，不然落地就是东一块西一块的了。
　　一转眼，原地就只剩下了顾还一个。
　　“...？”他呆滞的眨眨眼，这届主角到底行不行啊，组团送人头？
　　啧，还要走剧情做任务...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满墙的蛛丝，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用怨咒把蛛丝给腐蚀掉，一手摸上了墙体。
　　齐铁嘴掉进了一个很矮的墓道里，他哼哼唧唧的缓了半天才爬起来。
　　“先生？佛爷？副官？二爷？”他试着开口喊了几声小伙伴的名字，均没有得到回应。
　　齐铁嘴的呼喊在空气中回荡，通道只有自己的回音。
　　他怂了吧唧的开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看着罗盘的指针走。
　　可他的罗盘在进入一条布满破碎镜面的岔道后彻底失灵，指针疯狂旋转。
　　手电光束在无数镜面间折射，光怪陆离，恍惚间，他竟然看到了他早已逝去的父亲。
　　坏了，这碎镜能惑人心神。
　　顾还此刻独自蹲在一片碎镜前，他不用开手电筒也能视物，这镜子对他来说屁用没有。
　　手指戳了戳镜子碎片，顺手掰了一块下来。
　　他紫罗兰色的眼眸映出无数个破碎的自己，有点像镜迷宫，但是镜子里不会钻出来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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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耳倾听片刻，通道深处传来齐铁嘴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听起来方向感全无，在原地兜着圈子。
　　“太慢了。”
　　顾还已经顺着某条通道出去了，这里的每条通道尽头都连接着一个密室，这些密室长的一模一样，他现在到的这个才是唯一正确的。
　　这迷宫实在无趣，可是听齐铁嘴的动静，显然是快被吓得神志不清了。
　　顾还悄摸叹了口气，觉得这个效率应该提高，他真的很想速通，可惜要走剧情。
　　不过他和齐铁嘴的祖宗做过交易，答应过要稍微照看一点齐铁嘴。
　　原剧情里这一部分是张启山和二月红的戏份，张日山他懒得管，齐铁嘴光负责怂了，顾还想了想，觉得有他没他都一样，不影响剧情正常进行。
　　于是他抬起那只没有拿镜子碎片的手，苍白的手指对着齐铁嘴声音传来的方向，虚虚一抓。
　　——通灵·召唤。
　　正吓得魂飞魄散，念叨着“祖师爷保佑”的齐铁嘴，突然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攫住了心神。
　　下一刻，他眼前一花，空间如同被什么东西折叠了一样，噗通一声，齐铁嘴摔在了顾还脚边的碎石地上。
　　大腚朝天的齐铁嘴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膝盖传来痛感，他才眨巴眨巴眼坐了起来。
　　“哎？先、先生？”齐铁嘴惊魂未定，抬头就对上顾还像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好家伙不是错觉，他真的完整的到了先生面前，简直要热泪盈眶了的齐铁嘴鼻子一酸就要嚎出来。
　　“别吵。”顾还瞥了他一眼，话音刚落齐铁嘴就觉得自己的嘴很自觉的闭上了。
　　？咋回事？
　　顾还满意的找了个地方坐下发呆，对齐铁嘴一秒钟安静的情况并不意外。
　　被他用通灵召唤过的东西会暂时留下他的印记，能被他控制。
　　希望这届主角稍微给点力，他想要得到奖励的心情已经按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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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他宣告：亡魂无罪，可入轮回
　　等二月红、张启山和张日山形容狼狈的从曲曲绕绕的迷宫里钻出来，就看到齐铁嘴一副说书先生的样子坐在顾还对面，摇头晃脑的讲着十里八村的奇闻异事。
　　二月红脸色苍白，眼神痛苦未消，张启山眉头紧皱，强忍伤口带来的疼痛，张日山身上伤痕累累，面色难看。
　　而齐铁嘴，他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可自拔，面色红润，语调激昂。
　　“顾先生，老八。”张启山被二月红和张日山扶着上前打招呼。
　　“佛爷！二爷！副官！佛爷你怎么伤成这样了？！”齐铁嘴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凑上去连声问道。
　　刚刚顾还给他解了禁言，他没忍住问了顾还，张启山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顾还支着下巴玩怨咒，这里的鬼多到他无法直视，只能暂时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得了准信，齐铁嘴放下心来，又察觉顾还的心情不是很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开始讲八卦逗他开心。
　　现在张启山他们确实来了，不过都受伤不轻。
　　正说着，顾还拂袖起身，径直往最后一个剧情点走过去。
　　“顾先生？”张启山不解的看着已经站在一条通道前的顾还，“您这是...”
　　“节省时间。”顾还言简意赅，这一段剧情内容无趣的很，就是张启山和二月红争着去冒险，他懒得听两个人叽叽歪歪，干脆直接走。
　　齐铁嘴眼看着顾还进去了，一咬牙，抓着自己的罗盘就跟了上去。
　　“佛爷，这...要跟吗？”二月红有点担心顾还的选择是错的，他想自己再判断一次。
　　“走。”制止了二月红的动作，张启山干脆利落的也跟了上去，以顾还的能耐，这种事不会判断不准的。
　　跟着顾还的四个人在矿道里走了许久，终于抵达了一个巨大的溶洞，一群人见顾还停下，也跟着停了下来。
　　溶洞很大，又没有光，齐铁嘴只觉得一股子凉气顺着脚底往天灵盖钻。
　　他举着手电筒往前方照了照，下一秒，一声惊呼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及时捂上了嘴，把声音咽了下去。
　　那坑底全是累累白骨，一层叠着一层，无数黑漆漆的眼眶对着他的方向，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死气’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由无数尸骸堆砌而成的“人山”只看一眼就让人感到极度不适。
　　万人坑，墓葬里常用来迷惑盗墓贼，常被设计为虚冢，伪装成主墓位置。
　　二月红脸色愈发惨白，张启山握紧了拳头，齐铁嘴更是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别哭了。”顾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上前几步，站在那片尸山骨海之前，面对着怨气冲天的万人坑，顾还能听到的、能看到的时候，远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他听到了万千亡魂的哀嚎，他看到了逝者生前试图爬出来却又被推下去的绝望，怨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好像不管到了哪里，总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活人殉，万人冢。
　　别哭了，我来将你们引渡。
　　张启山看到站在万人坑边上的顾还缓缓抬起了双手，做了一个吟诵的起手式。
　　宽大的袖口垂落，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他微微仰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幽深的如同一片旋涡。
　　不需要祭坛，不需要法器，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沟通生死的桥梁。
　　他开始低声吟唱，那是一种张启山他们无法理解的语言，音节奇异而晦涩，带着一种神圣的空灵和肃穆。
　　每一个音节都能引起灵魂的共鸣，随着他的吟唱，溶洞内的空气骤然变得更加阴冷，熟悉的星星点点的白光从各处飘了出来。
　　那些光点在顾还身前聚集起来，祷词被继续吟诵着，无数模糊而透明的白色虚影开始显现出来，他们和那些骸骨一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无声地跪伏在地。
　　空洞的眼窝朝向地面，下颌无声的开合，伴着顾还的吟诵虔诚的跟进。
　　宏大的，死寂的，这是数万亡灵的“观礼台”。
　　顾还的声音不高，他的祷词也并非是祈求的语气，更像是一种宣告。
　　他宣告，亡魂无罪，可入轮回。
　　明明是很阴间的景象，却无端的让人感到纯净而安宁。
　　祷祝的吟唱声落下的一瞬间，无形却又纯粹的力量以顾还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并非温暖的光明，却是属于亡者国度的宁静。
　　溶洞内跪伏着的虚影如同沸汤泼雪，被那股他们感到熟悉又亲切的力量温柔而包容的拥抱了。
　　万人坑里的骸骨，眼窝里黑洞洞的绝望渐渐熄灭，那些纠缠在一起抓挠的手臂散落开来。
　　整座骨堆发出最后一声委屈的呜咽，而后轰然垮塌，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清风一吹，化作齑粉消散了。
　　亡灵的大祭司，温和的对待了这里所有的逝者。
　　顾还放下手，对他来说，他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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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对他身后的几个人来说，只能说是被震撼到麻木。
　　原来顾还不是不温柔，只是他的温柔都给了那些死去的魂灵。
　　齐铁嘴还好，他身上有顾还的印记，刚刚听祭司的祷祝也只是觉得场面宏大，但是张启山他们就不太一样了。
　　张启山他们几个感觉顾还的吟诵快把自己诵到灵魂出窍了，亡灵祭司的吟诵能引起灵魂共鸣，对活人来说不太友好。
　　顾还瞥了几个神情恍惚的人，默不作声的给了每个人一个印记。
　　开大忘了现场还有活物，别把主角团给念傻了...
　　“先生！那边那个是主墓室入口！”齐铁嘴一脸兴奋的指向骨堆塌陷后露出的门。
　　顾还微微颔首，率先朝那门走去。
　　勉强缓过来的二月红恍恍惚惚的跟着张启山，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世界。
　　“二爷，别乱想了，先生不能用世俗的想法衡量。”张日山干咳两声劝道。
　　不管二月红听没听进去，他劝了，他尽力了。
　　也希望二月红不要因为看到顾先生有沟通亡灵的能力就升起一些...妄念，不利于大家的生命安全。
　　万一二月红脑子抽了提出点关于丫头的奇奇怪怪的要求，把顾还给惹恼了，谁都救不了他们。
　　这样想着，他疾走两步，先二月红一步进入那扇门，要是二月红要作死，他也能拦着点。
　　可刚进去，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无他，他竟然看到了张家？！
　　先一步进去的齐铁嘴则惊恐地发现他看到了他那死去的老爹，要是以前他高低得沉浸一会儿，可是、可是...
　　可是他前两天才在顾还那里被他爹揍过啊？！现在他哪里还伤感的起来？
　　二月红再次看到了丫头，温婉地笑着向他伸出手，温暖得几乎将他溺亡。
　　张启山、二月红几个人正各自与幻境纠缠的时候，灵魂上属于顾还的印记突然亮了，紧接着，他们眼前的幻象如同幕布般被强行撕开一角，一个截然不同的“景象”挤入了他们的意识。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飞速闪过——巍峨的天上宫阙在白色的火焰中倾颓；祭坛下是堆积如山的骸骨和跪拜的鬼影；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正用缠着黑气的拳头狠狠砸向浑身发光的身影....
　　这是哪里？几个莫名其妙在幻境中凑到一起的人面面相觑。
　　该不会，是顾还的幻境吧？
　　————————————
　　【角色扮演度：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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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给他一场温柔的旧梦（上）
　　幻境渐渐稳定下来，众人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片被柔和的夕阳笼罩着的林间空地，一棵老树枝干粗壮，郁郁葱葱。
　　树的分支上坐着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儿，一头茂密的黑色小卷毛，侧脸线条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这是...顾先生小时候？”齐铁嘴看这孩子实在眼熟，虽然不是紫色眼睛，但看五官轮廓，应该就是顾还。
　　那顾还本人呢？该不会已经变成那个小孩儿沉浸式体验幻境了吧...
　　“我们怎么会看到顾先生的幻境...”二月红皱着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想起刚刚在听顾还吟诵时只有自己精神状态还算稳定，齐铁嘴支支吾吾的说，
　　“该不会是因为我被先生召唤过，我现在算是先生的召唤物，你们又和我离得近，就被一起拉进来了？”
　　一句话把锅背到了自己身上，完全不知道顾还赏了每个人一个印记的齐铁嘴心虚的不能行。
　　“没我这个召唤物，说不定咱们连他们说什么都听不懂哩。事已至此还不如看看先生怎么破局，他出去了咱们也能出去。”
　　顶着几个人的目光怂了吧唧的齐铁嘴开始转移话题，他在这里充当媒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那树上的男孩儿正专注地看着摊在膝上羊皮地图，眼中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成熟。
　　他握着一支羽毛笔，在地图上仔细地勾画着一条蜿蜒的路线，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先把这条线打通...奖励...”他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树下传来一个清脆而稚嫩的呼唤声，带着小女孩特有的娇憨，
　　“哥哥！哥哥！”
　　一个四五岁金发碧眼的漂亮小姑娘正仰着小脸，笑容灿烂地朝着树上的男孩儿挥手，阳光在她金色的发梢跳跃，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穿着干净利落的白色小衬衣和棕色背带裤，腰间还挎着一把小小的还未开刃的练习木剑。
　　“露娜来接你回家吃饭啦！爸爸今天烤了你最喜欢的蜂蜜小羊排哦！”
　　树上的人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看到自家可爱的妹妹，眼中带上了属于哥哥的温柔笑意。
　　他小心地卷起地图，动作敏捷地顺着树干滑下，稳稳落在露娜面前，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蓬松的金发，
　　“知道了，小露娜是不是又偷懒，没练完剑就溜出来了？”
　　“才没有！”露娜鼓起脸颊，一双蓝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没气够两秒钟，就又笑嘻嘻地抱住了她哥哥的胳膊，“哥哥画的什么呀？还是勇者大人的冒险路线吗？”
　　她的哥哥是个重度勇者迷，总是在捣鼓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嗯。”
　　兄妹俩说说笑笑，手牵着手，踏着林间斑驳的光影向家的方向走去。
　　“这个叫露娜的小女孩儿是顾先生的妹妹？兄妹俩长的...不是很像啊？”齐铁嘴拉着一旁的张日山窃窃私语。
　　张日山赞同的点点头，何止是不像，简直是没有一点相似度。
　　“露娜、泽菲尔，欢迎回家，快去洗手吃饭。”面容清俊的栗发男人身上还系着围裙，温柔的接住了扑过来的露娜，他耐心的叮嘱着两个孩子。
　　“练剑练到一半非要去接你哥哥，现在接到了，晚上就得加训。”身材高挑的黑发美人在给一家人分餐，听到动静也只是打了声招呼，并告知了露娜这个噩耗。
　　“好哦妈妈，妈妈别生气，露娜一定会补上的。”小姑娘转而扑进香香的妈妈怀里撒娇。
　　“...下次不许把妈妈丢在院子里一个人去接哥哥。”看着还很年轻的美人戳了戳宝贝闺女的脸颊，又一把捞住亲亲儿子狠狠地吸了一口。
　　“妈妈...我呼吸不动了...”被称为泽菲尔的男孩儿挣扎了两下，最后被迫放弃。
　　看着身量纤细实则堪称怪力金刚的妈妈真的很超纲，妈妈，你看起来不太想放过我。
　　养幼崽不就是为了这种治愈时刻吗，把家里的孩子当猫挼的芙拉尔理直气壮的想。
　　一家人开始其乐融融的进餐，暖黄的烛光洒在每个人的脸庞上，怎么看都是幸福又平凡的一家。
　　“泽菲尔？”二月红有点转不过来弯，顾还改过名字？
　　“这个名字，应该是‘自由’的意思。”齐铁嘴沉思了一会儿来了这么一句。
　　自由？西方给孩子起名字都流行这么起吗？
　　“顾先生的妹妹叫露娜，是月亮的意思。”他继续补充。
　　等会儿，月亮？尹新月？齐铁嘴好像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该不会顾还对尹新月那点包容，就来自于她和他妹妹有些相似的名字吧？
　　那得是何种的爱屋及乌，连只是名字寓意差不多都能得到他额外的宽容。
　　不然回去他就改名吧，齐月就挺好听的，老祖宗一定支持他抱大腿。
　　“你知道的倒挺多。”张启山睨了一眼思想跑毛的齐铁嘴。
　　“先生给尹新月的书里写过，那可真是大制作，前面写人名的地方都得有百十来页，这两个名字就在最前头写...着...”
　　齐铁嘴的表情突然一片空白，泽菲尔，露娜，这不是那本书的作者吗？！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间想不出来。
　　再者，他的幻境是再一次目睹父亲死亡...
　　幻境，不是能看到人内心深处的恐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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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给他一场温柔的旧梦（下）
　　还没等齐铁嘴想出个一二三四五来，画面就转换了。
　　芙拉尔高高束起如瀑的黑发，一身干练的骑装，手持训练用的长剑，正在庭院中一招一式地教导露娜基础剑术。
　　露娜学得极其认真，小小的身影努力模仿着母亲凌厉而优雅的动作，眼里满是崇拜。
　　看着长大了些的泽菲尔则坐在廊下的木桌旁，面前摊开厚厚的账簿和地图，一手翻着账册，一手熟练地拨弄着自制的算盘珠子。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阳光下挥洒汗水的妹妹和母亲，嘴角带着宁静的笑意。
　　厨房的窗户飘出诱人的香气，男人系着围裙探出头来，笑着喊道，
　　“下午茶的小甜饼烤好了，泽菲尔，别算了，露娜，休息一下！”
　　“里奥，你别老是在露娜练习的时候叫他们吃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让露娜休息，但她才刚刚开始练呢。”
　　芙拉尔一手一块小点心左右开弓，体贴的给俩孩子留了几块，剩下的她包圆了。
　　“只是偶尔嘛，别生气。”里奥笑眯眯的撑着脸看芙拉尔大吃特吃，两个人开始冒粉红泡泡。
　　泽菲尔熟练的把点心包起来，带着露娜去院子外的树下吃。
　　爸爸妈妈感情太好了，他什么时候能再有个弟弟妹妹呢？
　　此前他其实并不喜欢小孩儿，但是奈何露娜真的又乖又可爱，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喊最爱哥哥、哥哥好厉害之类的。
　　谁懂啊，他有一个香香软软乖了吧唧像个小蛋糕一样的妹妹。
　　等露娜再长大了些，她开始往森林去探险，虽然家附近的林子被芙拉尔收拾的差不多了，基本上找不到什么猎物，但露娜总能遇到各种不长眼的中小型动物送上门来。
　　“我们家露娜是天选之子呢。”泽菲尔幸福的摸了摸妹妹亲手给他缝的皮草披风，和他画的设计图一模一样。
　　“果然，我的画技还是那么棒！”
　　露娜顿了顿，一边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一边把画的十分抽象的“设计图”小心的放进了画册里。
　　画册里全是泽菲尔从小到大的杰作，都丑的连爸爸都认不出来。
　　偏偏露娜每次都能对上她亲爱的哥哥的脑回路，在她的吹捧下，本来清醒的泽菲尔对自己的画技也自信起来。
　　简称被哄成了胎盘。
　　夏日的景象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冬日的夜晚。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一家四口围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露娜依偎在泽菲尔身边，小脑袋靠在他肩上，听他讲着从行商那里听来的遥远国度的奇闻异事，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泽菲尔已经长大了，他今年十六岁，八岁的时候测天赋，他什么都没测出来，勇者梦瞬间破碎，但他坚信能走的路很多，不止有修行这一条。
　　而露娜，她简直就是天生的骑士，剑术天赋万中无一，对光明元素的亲和力也很高。
　　芙拉尔在旁边擦拭着她的佩剑，偶尔补充一两句冒险经历，里奥则细心地为露娜梳理着有些打结的金发，动作轻柔。
　　泽菲尔捏捏露娜的小脸，戏谑道，“我们家的小露娜以后肯定是威震大陆的光明骑士！到时候哥哥就靠你罩着了！”
　　“那当然！我会保护哥哥，保护爸爸妈妈的！”露娜骄傲地扬起小下巴。
　　她也确实没有辜负这句誓言，十四岁的露娜穿着崭新的、代表着光明神殿见习骑士身份的白色镶金边制服，金发高高束起。
　　尚且带着稚气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维持着严肃，但眼里还是藏不住离家的不舍。
　　泽菲尔站在马车边，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芙拉尔看出他有话和露娜说，就带着里奥先回去了。
　　他用力抱了抱妹妹，声音温和而坚定，
　　“哥哥没有天赋，没办法亲身陪伴你一起学习，但是哥哥会努力挣钱，给咱们挣一个光明的未来。”
　　小姑娘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这次一走就要去一年，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那么久的女孩儿蹭了蹭哥哥温暖的怀抱，小猫似的呜咽着点头。
　　她在外人面前可以坚强，可是面对爱她的家人，总是忍不住撒撒娇。
　　“去吧露娜。记住，你是最棒的。哥哥为你骄傲。”
　　他温柔的擦掉少女脸上的眼泪，笑着拍了拍露娜的肩膀，开玩笑般的哄她，
　　“见习骑士大人，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哥哥啊！”
　　露娜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哥哥等我！我一定会成为最强的骑士！”
　　再如何不舍也终将要分离，泽菲尔站在原地目送露娜离开。
　　他的妹妹，有着如骄阳一般的容貌，却心思细腻柔软，和她的名字一样，是他们的小月亮。
　　少年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他眸子里有不舍，有怀念，还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朦胧感。
　　“好感人呜呜呜...”齐铁嘴眼泪哗哗的往外掉，他泪腺一向发达，这会儿已经哭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二月红和张日山也不免为之动容，只有张启山，他皱着眉，面色称不上好看。
　　“怎么了佛爷？”齐铁嘴余光瞥见张启山的表情，有些不解。
　　“太像人了。”
　　不如说，这里的‘泽菲尔’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
　　“什么像人？”二月红疑惑的问。
　　但齐铁嘴和张日山很快理解了张启山的意思——
　　太像人了，所以，‘泽菲尔’是怎么成为的‘顾还’？
　　一个人类，是如何变成长生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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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熟悉到让他窒息的眼神
　　“我想请教一下...你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二十来岁的青年神情严肃认真的请教对面坐着的少女。
　　少女穿着光明神殿骑士的护甲，在听到问题后陷入了沉思。
　　“现在队里流行在护甲的合金薄片上描鎏金花卉，如果亲手做的话，作为小礼物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对面青年的表情，少女知道这是同僚露娜的兄长，所以第一反应就是给露娜送礼物。
　　“更宽泛一点的话，裙子、化妆品、品相好的马、武器，我觉得都可以，主要看她喜欢什么。”
　　泽菲尔纠结了一下，他很久没见到露娜了，她也从来不在寄回家的信上写想要什么，现在刚好逮着露娜的同僚换值，他得赶紧问问。
　　“其实...露娜的成年礼就在年底，我想送她一件有意义的礼物。”
　　妹妹很忙，有好几年都没好好过生日了，他不想让妹妹的成年礼也过得如此仓促。
　　少女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噗哈哈哈哈...露娜前段时间一直在修她的剑，剑柄有点坏了，你要是送她一把好的，她肯定会高兴的，其实吧，你不管送什么她都会高兴。”
　　看到泽菲尔愣住的样子，少女摇了摇头，笑的温柔而无奈。
　　“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跟你走了，还不是露娜那家伙，天天捧着你们的画像给我们讲家里的故事，我路过都要被拉过去听两句。”
　　相当有爱的一家人，队里很多姑娘都爱听露娜讲故事。
　　泽菲尔不好意思的抿着唇，露出一个腼腆又高兴的笑容，眼睛都在布灵布灵的发光。
　　“谢谢你，我出门经商爱收集一些小玩意儿，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当作我的谢礼收下吧。”他推过去一个红丝绒的盒子。
　　少女也不扭捏的收下了，露娜在神殿里一向节俭，家里条件应该不会特别好，送的礼物应该也是可以收的价格区间。
　　等泽菲尔想好送什么以后，他立刻快马加鞭去定制，收集的是他能找到的最优质的材料，找的主城里最好的矮人工匠。
　　工期时间长，等他拿到手，再从主城赶回家，也差不多就是露娜的生日了。
　　画面猛地切换到几个月后，风尘仆仆的泽菲尔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雀跃。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精心包装的长条形剑匣，今天是露娜十八岁的生日，那把耗费了大量金钱和珍稀材料的长剑终于在前几天完工了。
　　青年紧赶慢赶、日夜兼程回来，想给妹妹一个惊喜。
　　到了院子外的时候，他看到了妹妹的马匹在栅栏外晃悠，连马绳都没绑，鼻端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远远看到家门虚掩着，他的心跳莫名加快，脚下的步子也紧凑了些，最后几乎是跑着过去推开了门。
　　浓烈的血腥味有如实质一般扑到脸上，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温暖的烛光里，庆祝露娜成人礼的装饰还在闪闪发光，桌子上的大蛋糕做的是露娜最爱吃的水果蛋糕。
　　蛋糕旁的地上，芙拉尔倒在一片刺目的血泊之中，她曾经握剑的手无力地垂落，那双总是充满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失去了所有神采。
　　岁月从不败美人，她依旧是朵娇艳的荆棘玫瑰，只是有人将她折断，她的时间就此定格。
　　还有那个永远温柔笑着，会烤出最好吃甜饼的里奥，他扑倒在妻子身上，用身体护住了她。
　　一把裂了剑柄的长剑贯穿了他和他的妻子，鲜血浸透了他棕色的头发和常系的围裙。
　　两人紧紧相拥着，已经没有了任何声息。
　　“啊...”他说不出来话，声带像被人撕下来了一样，他说不出来话，只发出了一些无意义的气音。
　　假的吧...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啊！！！
　　而在血泊旁边，还站着一个身影。
　　金色的长发依旧耀眼，碧蓝的眼眸依旧如湖泊。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露娜的温度，只有一片冰冷且无机质的漠然。
　　“和魔种结合的人类...”
　　听到开门的动静，“露娜”缓缓转过头。
　　那张泽菲尔从小看到大的无比熟悉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种刚刚学会做人的僵硬感，视线落在泽菲尔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然后，泽菲尔清晰地听到她嘟囔了一句，声音是露娜的，语调却异常陌生，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啧...不能跳过吗？还漏了一个...我看看，半魔？”
　　话音未落，她猛地拔出那把穿刺了两个人的长剑，毫无征兆地冲向了泽菲尔，她甚至没有一丝杀意，把杀人和砍菜切瓜看得差不多。
　　“露娜！是我！是哥哥！！”泽菲尔目眦欲裂，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化为求生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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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狼狈地向旁边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肩膀却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剧痛袭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占据妹妹身体的“东西”，他不死心，仍试图唤醒自己的妹妹，
　　“醒醒！露娜！看看我是谁！”
　　“露娜”真的停了一瞬，就在泽菲尔以为还有希望的时候，剑锋穿透了他格挡的手臂，刺入了他的胸膛。
　　“把我的...还给...”
　　把我的爸爸妈妈、把我的妹妹，还给我啊！！！
　　泽菲尔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随着血液的流失而飞速流逝，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到“露娜”面无表情地抽回了剑，冷漠的看了他一眼。
　　“好莫名其妙的NPC，到处认亲...这剧情就不能跳过吗？”
　　好熟悉的眼神，熟悉到泽菲尔如坠冰窟。
　　看什么都像看死物的傲慢和冷漠，杀人比杀鸡还利索，他曾经也是这个团体的一员。
　　黑发黑眼的青年瞪大了双眼，眼角滑下一行混着血的泪。
　　“爆装备了？新手村还有高级装备啊...”
　　剧情...主控...新手村...金发碧眼的勇者...
　　第四天灾。
　　这是一款游戏，一款在他穿越前，他刚刚买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勇者冒险游戏。
　　芙拉尔是舍弃了魔族身份和一个人类结合的魔种，生下了身为半魔的泽菲尔，露娜是被收养的孩子。
　　这是游戏里没有提到、连“勇者”自己都不知道的，勇者在成为勇者之前的故事。
　　现在，他的家就是新手村，他们是不会反抗的新手教程。
　　他的妹妹，变成了玩家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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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他最开始的一生
　　“怎么会...这样？！”
　　一片寂静中，齐铁嘴喃喃着开口，声音无比艰涩。
　　露娜...那个要成为世界第一骑士然后守护自己家人的小姑娘，怎么会、亲手杀了父母和哥哥？！
　　手指一片冰凉，他只感觉连血液都倒流了。
　　死了，都死了，这个露娜，真的是露娜吗？！
　　“夺舍。”张启山紧皱眉头，他也不愿意相信这是露娜本人的意愿，目前看来更像是鬼怪杂记里的“夺舍”。
　　二月红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满脸都是泪，太窒息、又太绝望了，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家人，凶手是被夺舍的妹妹，连他自己都没能活下来。
　　“不可以...话本里的主角肯定会幸存下来复仇的...不可以、先生...呜...”
　　齐铁嘴泣不成声，他试图接近那个艰难的爬到父母边上，最终失去生命体征的青年，可这里是幻境，是属于顾还的过去，他们只是这场悲剧的旁观者。
　　碰不到你，救不了你，甚至无法给你收尸。
　　哪怕知道这是曾经发生的事，齐铁嘴也接受不了，他感觉心痛的快碎了。
　　突然，倒地不起的青年手指动了一下，一群人都注意到了，屏住呼吸继续看。
　　那双染血的、死不瞑目的黑眸中，瞳孔深处，一点纯粹而妖异的紫罗兰色，如同地狱的业火般一圈一圈的燃烧着，迅速吞噬取代原本的黑色。
　　半魔的血统被激发，泽菲尔不是没有天赋，他的天赋甚至比所有人都高，但那天赋，是亡灵术法的天赋。
　　他们看到泽菲尔缓缓坐起来，看着眼前的空气发呆。
　　半晌，青年突兀的开始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直到最后笑声渐息，野兽一般委屈的哽咽从青年喉中发出，眼泪流的更凶了，他近乎绝望的喃喃自语着，
　　“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愧疚没有早点赶回来救回父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金手指姗姗来迟。
　　能看到游戏剧情进度，如果早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他是不是就能知道家里是勇者的“新手村”，是不是就能避免爸爸妈妈被杀死的结局？
　　“怎么、才来啊呜呜呜呜...”
　　齐铁嘴已经不敢看了，他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捂着脸不停的说“不是你的错”，眼泪从指缝间溢出来。
　　青年并没有沉寂太久，他安葬了父母以后，隐姓埋名开始刻苦修行。
　　亡灵术法使用者在大陆上并不受人欢迎，他们认为这是邪术，是打扰了死者安眠。
　　可还有更多枉死之人的灵魂找不到归处。
　　无家可归，无人在意。
　　像他一样。
　　泽菲尔怕鬼，上一世听过看过不少中式恐怖故事，对鬼魂这种存在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有的时候，人的执念能战胜一切。
　　张启山看着面色惨白，怕到手指都在发抖的泽菲尔在类似乱葬岗的地方住下，每天对着一堆腐烂程度各不相同的尸体练习招魂。
　　刚开始招出来的东西并不能保持理智，枉死之人，连魂灵都是躁动不安的，泽菲尔经常狼狈的被揍的到处跑，直到术法效果消失。
　　原来顾还不是生来就如此强大的...他握紧了拳头，莫名对那些亡魂产生了些许怨怼，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本该强大的人如此狼狈，他只感到难受且别扭。
　　好在泽菲尔进境很快，强大的天赋和半魔半亡灵的躯体支撑着他迅速修行到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
　　等他可以召唤指定的亡者时，他先是试了试自己养的小动物，因为除了父母，没有他熟识的已经死去的人。
　　效果拔群，召唤出来的亡灵和生前没什么两样，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召唤了他的父母。
　　召唤成功了，可...
　　那两个亡灵的行为举止，只是他记忆中的父母，而并没有自己的意识。
　　泽菲尔沉默着把父母的亡灵收了起来，静静的坐在他搭的小屋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不久后，他开始寻着“露娜”的脚步游历，因为紫色的眼眸是魔种的特征，他做了伪装后才鬼鬼祟祟的出发了。
　　画面转场了好几次，每一个片段都是他悄悄跟在“露娜”后面，看着少女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多，身上的装备越来越好。
　　只有那把剑，据说是暂时找不到比这个品质更高的，所以一直被留在她身边。
　　一路上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即使知道他的身份也对他很友好的人，好到齐铁嘴忍不住碎碎念的劝，劝他要不留下吧，别那么累了。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不可能，也不公平，停留在过去的泽菲尔也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
　　泽菲尔一边偷偷跟着露娜，一边各处搜罗关于转换灵魂的书籍、材料，只要是和这些有关的，他都练，哪怕是禁术。
　　然而露娜没能等到她哥哥找到方法的那一天。
　　占据了她身体的存在越级挑战了一头魔兽，泽菲尔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无言的沉默在场上蔓延开，张日山艰难的勾了勾唇角，
　　“万一能把原本的露娜召唤回来呢？”
　　泽菲尔也是这样想的，他把妹妹的尸体埋葬在父母身边，开始日复一日的练习通灵。
　　他开始写回忆录，写他和露娜在外探险见识过的种种，署名是他们两个。
　　越来越多的亡灵被他安详的送走，他始终不敢召唤自己的妹妹，他怕出来的亡灵依旧没有意识。
　　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一个王朝由盛转衰，他终于把术式练好了，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以后，他开始了召唤。
　　紧张，焦虑，他盯着召唤阵连眼睛都不敢眨。
　　旁观的众人也同样紧张，他们希望那个世界可以对泽菲尔好一点点，至少别让他失去最后的希望。
　　可等了许久，试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没有动静。
　　“...我做错了什么？”
　　黑发紫眼的青年茫然的跌坐在地上，他望着天空，呆愣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我做错了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
　　“我错了。”
　　是我的错，可我错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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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扮演度：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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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的愿望我来实现
　　泽菲尔死了，死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他在家人旁边挖了个坑，自己躺了进去，召唤出了几个亡灵，把他埋进了土里。
　　可是...如果这个人就此死去，那他们现在看到的“顾还”又是怎么回事呢？
　　还不等几个人疑惑，就看到画面一黑，等了数秒才渐渐亮起来。
　　看清画面里内容的时候，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泽菲尔依然坐在院子里算账，只是相比上一次，他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郁。
　　而在院子里练剑的，赫然是芙拉尔和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儿。
　　是的，不是露娜，是一个和露娜长的极其相似的男孩儿。
　　“泽菲尔、西拉！来吃甜点啦！”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下午茶时光，四口之家里却有一个主角不一样了。
　　“这是...那本书上的第三个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齐铁嘴感到毛骨悚然。
　　西拉，也是月亮的意思，这到底还是不是露娜，如果不是的话，露娜又去哪里了？！
　　这次的画面转动的很快，从相处模式上看，西拉和露娜没什么不一样的，但泽菲尔没有像对待露娜一样亲近的对待过西拉。
　　又到了西拉十八岁的那一天，泽菲尔提前将父母支了出去，自己捧着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盒子坐在餐桌旁等西拉。
　　他沉默的看着眼前的空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一直在等任务面板上更新勇者的剧情进度，每天都在等，可惜这个面板只有在勇者降临以后才会发布任务，他无法提前得知。
　　现在只能先救下爸爸妈妈，露娜...西拉能不能救下来，就看这个东西了。
　　“爸爸妈妈！哥哥！我回来啦！”
　　泽菲尔的手一抖，差点没握紧礼物，他看着与往常无异的西拉，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爸爸妈妈呢？”西拉好奇的凑过来，在怔愣的哥哥面前挥挥手。
　　“他们...暂时有事...”
　　不一样了，和上一次不一样了。
　　安然无恙的度过了十八岁，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上天给泽菲尔的补偿的时候，意外再一次降临。
　　二十二岁的青年西拉，又一次成为了“勇者”。
　　早早把父母接走离西拉远远的泽菲尔面无表情的看着在家里翻箱倒柜的“勇者”，躲过了剧情杀，现在就是他反击玩家的时刻。
　　他用道具观测着勇者的反应，看到对方果然拿起了那个本该在西拉十八岁就送给他的“礼物”。
　　那是一颗红宝石，一颗被诅咒的红宝石，可以将拥有者的灵魂吸纳到宝石里。
　　玩家发现了高级装备，迫不及待的装上看效果。
　　“哎？！”
　　被强制剥离出西拉身体的玩家发出一句惊愕的感叹，随后便没了声息。
　　西拉的身体软软的倒在地上，泽菲尔连忙从暗处冲了出来，将手试探的摸上他的脉搏。
　　死了，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
　　为什么？
　　难道他的弟弟妹妹和勇者的生命是绑定的吗？一旦勇者离开，他的家人也会随之消散？！
　　那这一次是不是...他亲手杀死了西拉？
　　泽菲尔将西拉埋葬，他只告诉父母西拉因为某种原因英年早逝，其他的他也不再多说了。
　　孝敬父母，让他们安度晚年，最后再以一个人类的姿态死去。
　　泽菲尔在死前冲天空比了个中指，他知道这不是结束，他不认命。
　　接下来，众人看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他试过加入主角团，像开挂一样帮主角过完主线任务，试图快速结束任务然后让主角自动脱离，好将他的家人换回来。
　　失败，主角脱离后身体自动消亡。
　　他试过成为大反派，发展自己的势力，把主角绑起来做各种实验，用当时最先进的技术和最超标的禁术去寻找他弟弟妹妹灵魂。
　　失败，主角发现自己打不过这个“副本”，失去了耐心以后弃档了。
　　他试过陪主角演戏，所有的关卡都是他设置的，难度由他控制，掉落奖励也是他给的，一步步诱导主角自愿配合关于主控灵魂的探索。
　　失败，连“番外篇”都出过以后，玩家拒绝再继续玩下去了。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他家人的名字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都是经典的金发碧眼。
　　他的家人们，有男有女，长相不同几岁变成勇者的都有。
　　每一次都要和他们度过一段最美好的时光，每一次他想要放弃的时候，这些美好又会吊着他继续挣扎。
　　从一开始的愤懑不甘，到最后的麻木不堪，泽菲尔的感情在一次次的被消磨，又一次次的在弟弟妹妹的关怀中重新燃起微光。
　　不一样的，“露娜”们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
　　到了最后，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到底是为了“露娜”们，还是为了和命运争那一口气。
　　谁会甘心啊！谁会甘心啊！！谁会甘心啊！！！
　　我不甘心！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只是一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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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甘心！！！
　　谁会甘心啊？
　　再一次动用禁术强留“露娜”的时候，情况终于出现了转变。
　　由于泽菲尔多次干扰游戏进度，甚至短暂的出现了玩家无法强制退出游戏的情况，尽管只被困了几个小时，但玩家们已经开始投诉游戏方了。
　　玩游戏的人在减少，游戏运营资金不足，游戏内的bug也越来越多。
　　“哥哥...”
　　正面无表情的调试着法阵的泽菲尔动作一顿，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哥哥...”女孩子虚弱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手里的晶石被捏的粉碎，泽菲尔像是卡顿了的机器一样缓缓回头。
　　被放置在法阵中央的金发碧眼的少女带着温柔的笑看着他，熟悉又陌生。
　　“...露娜？”他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我在。”
　　泽菲尔踉跄着扑过去，跪倒在少女面前，他颤巍巍的碰了碰女孩儿柔软而冰冷的面颊，反复确认着。
　　“露娜？”
　　“我在。”
　　“露娜？”
　　“我在。
　　“露娜...”
　　“我在，哥哥。”
　　...
　　少女费劲的伸出纤细的不成样子的胳膊，给了她蹚过无数时光才再次相见的哥哥一个拥抱。
　　“哥哥...”她的气息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露娜十八岁的愿望，是要留给哥哥的。”
　　十八岁没能说出口的话，她现在要赶快说，哥哥一直都很辛苦，她想把自己的愿望给他。
　　“哥哥没有别的愿望...哥哥只想留住你...”泽菲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这种程度的亡灵统帅，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人类的生命还有多长？
　　我想留住你，我想留住我对这个世界的真实。
　　“这样啊...”露娜像是拿他没办法一样轻轻的笑着。
　　“我其实，一直都在。”
　　因为有了泽菲尔，才有了露娜，才有了每一世的“小月亮”。
　　只是她的存在太特殊，每一次玩家接手后她都会被带往下一个“轮回”去等待。
　　刚开始露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在游戏被人启动时她才会失去上一次的记忆重新成为小月亮，然后再一次离开躯壳去等待。
　　等待的过程中，她看着自己的哥哥怀揣着所有的记忆，一次比一次憔悴，一次比一次绝望。
　　这次，是她等待的地方出现了裂缝，即存档功能出现bug，她才能短暂的出现一会儿。
　　“哥哥，你的愿望，露娜来实现。”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轻的像一阵风，像一片云，像一束月光。
　　无数个浅红的灵魂从这具身体里钻出来，躯壳出现密密麻麻的裂隙，可她依旧是笑着的。
　　“别哭...”
　　碧蓝色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一道巨大的血红色虚影在泽菲尔身后凝聚。
　　以无数至亲之人的灵魂作为献祭的对象，一旦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哥哥...别救我了...你本来、可以好好的...”
　　禁术——血祭。
　　——————————
　　【角色扮演度：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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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叫你开门你不开，等我开门你就完了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吟游诗人轻轻的问泽菲尔，眼神是他看不懂的悲哀。
　　“...”他不明白，能把他唤醒，那一定是知道他的真名的，为什么还要多余问这一句。
　　“我有办法让露娜解脱，但你...要给我一个名字。”吟游诗人的第二句话在泽菲尔听来怪异的很。
　　“露娜...不是已经消散了吗...”泽菲尔只是在害怕露娜还在遭受轮回的折磨。
　　“只要还有勇者继续降临，露娜的故事就不会结束。”那人仿佛什么都知道一样。
　　“给我一个名字吧，我帮你放她...自由。”
　　自由，泽菲尔的名字就是取自“自由”，何等的讽刺。
　　他不要这个名字了，他想要露娜自由。
　　“还顾...还顾望旧乡...长路、长路漫浩浩？”他喃喃自语着，遥远的仿佛已经过了亿万年的回忆在此刻狠狠地击中了他。
　　他早就忘了他最开始的名字了，泽菲尔，自由，成了束缚他生生世世的“真名”。
　　“我叫...顾还。”
　　想回家了，哪怕家里没有人等着他，可他只是想回家了。
　　“我记住了，你叫顾还，还家的还。”
　　吟游诗人温柔的抹去了他眼角的泪，他以为他早就流不出眼泪了。
　　“没关系的，你来救赎露娜，我来想办法救你。”认识不久的青年抱住他，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
　　“这片大陆叫光明大陆，这里的神权体系以光明神为中心。”吟游诗人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可顾还莫名觉得这话很重要。
　　“■■的那些人会给自己留■■，那些■■的化身就是这里至高的存在。”
　　玩家的留存度跌到谷底，已经注定了这款小游戏不会被投入大量的资金维护运行了。
　　一旦代码崩溃，这个游戏就基本宣告报废了。
　　“对他们来说，你和露娜就是病毒，顾还，放纵一次吧，只有把天都捅破了，他们才会放弃。”
　　中间有些话带着奇奇怪怪的消音，旁观者听不懂，但顾还懂了。
　　他深深地看了依旧笑眯眯的吟游诗人一眼，转身离去。
　　圣域的天空从未如此污浊过。
　　曾经流淌着金色神光，飘荡着歌颂光明神的旋律的天穹，此刻被翻滚的黑色死气笼罩。
　　那不是乌云，而是亿万亡灵汇聚的怨憎，遮天蔽日，每一缕怨咒都在哀嚎着神明对凡人的不公。
　　他们吞噬了所有光明，冰冷的死气犹如实质，所过之处温度骤降，冻结了圣域外常年不败的花草。
　　形态各异的亡灵前仆后继地撞击着神殿的结界，腐烂的尸骸伸出手臂贴在结界上，阴寒的死气一点点侵蚀着金光。
　　半透明的怨灵发出无声的尖啸，用灵魂冲击消耗着壁垒的能量。
　　无数巨大的魔兽骸骨用嶙峋的骨角猛烈撞击，让光罩剧烈震荡，金色的涟漪越来越明显。
　　神殿的壁垒，那层曾经坚不可摧、庇护了神殿无数岁月的结界，此刻如同风雨中的肥皂泡般摇摇欲坠。
　　结界内早已准备就绪的圣殿骑士列成阵，牧师们高声吟唱，试图加固壁垒。
　　然而结界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连脚下神域的地面都在亡灵大军的踩踏下震颤。
　　那是真正的死海，大地被蠕动的腐尸和森白的骸骨覆盖，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亡灵大军沉默地前进，只有骨骼摩擦的声音，让人听得精神崩溃。
　　在这片亡灵大军的中心，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缓缓前行。
　　王座之下，是四头只剩下骨架的类龙形魔兽，空洞的眼窝燃烧着惨白色的火焰。
　　王座之上，顾还斜倚着，像极了反派。
　　“我要坐在高高的骨堆上面...”他哼着最开始那个世界的歌，莫名的鲜活。
　　唱了两句就忘了，所以他一直在唱这两句。
　　“我要坐在高高的骨堆上面，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
　　他裹着那身怨咒做的黑袍，紫罗兰色的眼眸低垂，凝视着指尖。
　　要用哪只手呢？这只？还是这只？
　　进度有点慢了啊...
　　他微微抬了下眼皮，紫眸扫过前方裂痕遍布的结界，随即换了一首歌唱。
　　撞击着结界的亡灵骤然停止了攻击，下一秒，所有拥有实体的骸骨、腐尸、魔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骨骼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拼合在一起，数息之间，数座由无数亡灵堆砌而成，高达数百米的尖锥拔地而起，锥体燃烧着白色的魂火。
　　“加强防护！！！”壁垒内，手里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的大主教发出垂死挣扎的声音。
　　顾还指尖微动，那些尖锥便如同陨星坠地，无声而决绝地，狠狠撞在了布满裂痕的结界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响起，紧接着是无数类似的声音。
　　碎了，象征光明与秩序的结界碎了，亡灵的洪流，再无阻碍。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或者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死物怎么会害怕活物呢？属性克制在堪称悬殊的数量面前已经不值一提了。
　　“我真是个大反派啊...”我什么时候，能从这虚假的世界中醒来呢？
　　顾还踏着由圣殿骑士和天使的躯体铺就的道路，碾过通往天上神殿的最后一级染血的台阶，停在了光明主神殿的殿门前。
　　他礼貌的敲了敲大殿的门，一秒内没有人应声，于是他抬起覆着魂火的腿，一脚踹了上去——
　　叫你开门你不开，等我开门你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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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他们的统帅，正在徒手暴揍光明神
　　门被踹成了粉碎性骨折。
　　“好一个豆腐渣工程。”顾还伸手摸了摸自己披散的长发，感觉有点碍事。
　　“怨咒。”
　　几缕黑气自发的跑出来开始给他编头发，编成个鱼骨辫以后自觉的变成头绳绑住。
　　他打量着光明神的神殿，神殿内部比外部更加宏伟壮丽。
　　高大的穹顶上描绘着光明神的赞歌史诗，高耸的廊柱支撑着边边角角，柔和的圣光从四面八方散发出来，试图驱散入侵的怨咒。
　　“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死气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浸染神殿，几乎是转瞬间，神光就被压制，变得黯淡，连壁画都在代表衰亡的死气中剥落失色。
　　神殿的尽头仍旧是阶梯，这些神明就喜欢整那些花里胡哨又没什么作用的东西。
　　“你要是把这些换成迫击炮，我倒还能敬你三分。”顾还面无表情的对着阶梯之上的东西输出着垃圾话。
　　压抑了那么久，谁原来还不是个玩家啊？
　　阶梯之上悬浮着一座无比辉煌的神座，神座上，端坐着光明神只的本体。
　　祂的形态难以用言语描述，至少在旁人看来，祂散发着至高无上的威严和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祂的面容在光芒中模糊不清，只能感受到一双象征光明与秩序的金色眼眸，光看这些，祂还是有点像神明的。
　　只不过煞风景的是，那双眼睛里此刻正带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渎神者！”
　　一个宏大而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神殿，神明的身份还是给了祂不同于常人的力量的，祂连声音都带着净化的功能，试图将入侵的怨咒彻底湮灭。
　　“汝携污秽踏入圣地，罪无可赦！当受永恒圣焰...”
　　“鸟人在叫什么呢。”
　　神只的宣判尚未说完，顾还就睁着一双死鱼眼打断了祂的哔哔赖赖。
　　打架就打架，废什么话。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已经凭空出现在了阶梯的最高处，站在了光明神座之前。
　　光明神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祂的意志就调动起神域内的光明元素，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锁链，天罗地网般向顾还缠绕而去。
　　顾还甚至没有看那些锁链一眼，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握拳。
　　那只手苍白，指节分明，看起来与普通人类的手掌无异，只是皮肤表面渐渐升起黑色的炁。
　　然后，他对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神座，以及神座上光芒万丈的存在，一拳挥出。
　　怨咒，一种上限极高下限也极低的东西，比起单纯的技能，它更倾向于能量体。
　　怨咒最高层次的运用——“湮灭”。
　　拳锋所及之处，空间被撕裂，然后塌陷。
　　在游戏中的设定是足以束缚神魔的锁链，在接触到拳锋的瞬间，就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的被“吞噬”了。
　　于是拳势毫无阻碍，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屏障，狠狠砸在了金光闪闪土了吧唧的神座基座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光明神心碎的破裂声响彻神殿。
　　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座赫然出现了数道裂痕，而后剧烈地摇晃起来。
　　大约是打坏了哪里，神座悬浮的高度猛地向下一沉，端坐其上的光明神本体也随之一阵摇晃。
　　祂恼羞成怒了。
　　“你敢！”
　　顾还收回了拳头，他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抬起，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平日里光芒万丈的神只本体。
　　那眼神里没有一点崇敬，只剩下一片冷漠和嘲讽，
　　“这就跳脚了，你的尊严就是你屁股底下的那个座子吗？”
　　“！！！”
　　从未有人对“神明”如此不敬，光明神气的不知道说什么话才能既不显得小丑又能反驳这个人类。
　　顾还再次抬手，这一次他五指张开，对着神座上试图反击的神只凌空一抓。
　　一股祂无法抗拒的吸力骤然爆发，祂本应无形无质的神躯，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从神座上薅了下来。
　　“怨咒都快把你这里当家了，你怎么还没反应过来呢？”顾还近乎怜悯的看向傻子光明神，这里其他的元素被怨咒吞噬完了，光明神相当于没有备用电池了。
　　就这？
　　“放肆——！！！”
　　饱含着惊怒和难以置信的声音震得穹顶的壁画大片剥落，顾还揉了揉耳朵，面色真诚的说，
　　“好吧，我承认你攻击到我了。”
　　说着，他的手稳稳地收回，被扯离神座的光明神本体被扼住，不受控制地被拖拽到了顾还身前。
　　“你说，就你这种东西，真的是那些■■的化身吗？”
　　顾还看着眼前这个如此轻易就被他拿捏了的“神明”，紫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光明神真的沉默了，你特么你多强心里没点数吗？！咱俩本来就属性相克，你那么强肯定是你克死我啊？！
　　祂眼睁睁的看着青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再次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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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你要干什么？！
　　“砰！”
　　什么也不干，就是最原始、最暴力的宣泄。
　　第一拳，砸在光明神的面部，裹着怨咒的拳头一点儿没留情，顾还他真的是抡圆了膀子挥上去的。
　　神明模糊的面孔瞬间凹陷下去，金色的神血如同燃烧的熔金般溅射出来，被顾还嫌弃的躲开。
　　第二拳，轰在胸膛。顾还一个扭胯蓄力，拳头落在面部粉碎性骨折的光明神的躯干上。
　　沉闷的爆裂声响起，无数道骨裂的声音蔓延开来，一口血从祂嘴...大概是嘴里，喷射出来。
　　“你怎么那么埋汰？”揍人的人一脸委屈和嫌弃。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看得齐铁嘴他们震惊到失语，不是，这是神明吧？这么拉？
　　“我总算知道先生为什么说神明不和他沟通了...”齐铁嘴喃喃自语道，
　　“感情是把神明都揍死了啊？”
　　张日山打了个寒战，他刚开始冒犯过顾还，顾还说给他的诅咒只是玩玩，他还不信。
　　看来顾先生真的对他放了无数个海了...
　　顾还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教科书式的节奏感。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金色的血花飞溅和骨头的碎裂声。
　　他甚至没有华丽的招式，就是一个裹了怨咒的拳头，左手打累了换右手，右手打累了换左手。
　　光明神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属于祂的主场早就被怨咒改成了顾还的舒适区，再加上顾还第一下就把祂脑仁都快揍出来了，祂现在完全是被动挨打。
　　神殿内死寂无声，只有拳头砸在肉体上的沉闷撞击声，以及神只那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的闷哼。
　　从破破烂烂的门外涌入的亡灵大军停止了动作，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观赏着阶梯尽头的打戏——
　　他们的统帅，正在徒手暴揍光明神。
　　顾还不知疲倦地挥拳，他明明面上毫无表情，可他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却藏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就是你啊，就是你们啊，玩弄了我和我爱的人的人生啊...
　　终于，当又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不成人形的东西的腹部时，神明的躯体也无法再维持下去，腹部直接被洞穿。
　　“泽菲尔...是吧...”苟延残喘的神明咳出一口血，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杀了我，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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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世界在因他而转动
　　“都怪你啊，如果不是你，这个世界就不会升维。”满脸都是血的神明含糊着说，
　　“因为你来了，所以勇者觉醒了，她痛苦的根源来自于你啊！”
　　挥向祂的拳头停下了，正当祂暗暗蓄力想要挣脱的时候——
　　“砰砰砰！”
　　连续三拳揍到祂脸上，打了祂一个措手不及。
　　“挨打的时候姿态就不要摆那么高了。”顾还不为所动，手上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用力。
　　“现在我知道了又能怎样，我和露娜都不后悔，痛苦是痛苦，可我们也拥抱过幸福，你算什么东西，也来指手画脚。”
　　露娜到死都没怪过他，他现在再来怀疑自我，岂不是辜负了露娜的心意？
　　“你不能、杀我、我是、我是世界的基石...”
　　祂是游戏的源代码，是狗策划投射到游戏里的化身。
　　在世界升维后，祂甚至明悟了这是一场游戏，明悟了顾还就是促使世界升维的引子。
　　三次元的玩家，穿越到二次元的世界，一次又一次的修行到顶峰，量变引起了质变，除了露娜以外，越来越多的NPC觉醒了自我意识。
　　当游戏的bug多到一定程度，三次元的游戏公司又放弃维护游戏时，这个游戏就脱离了三次元人类的掌控。
　　它在逐渐成为一个完整的世界。
　　天空中的云朵会被风吹散边界，草地上的草不再长的一模一样，树木的年轮拥有了不同的圈数和形状。
　　只要世界彻底升维，真正独立出去成为一个小世界，露娜就会得到解脱，她会投入轮回。
　　而世界升维的最后一个项目就是——杀死游戏公司的源代码。
　　源代码就是光明神，可如祂所说，顾还不能直接杀了祂。
　　因为光明大陆信仰光明神，整个大陆的体系是依照光明神一脉建造的，祂是世界的基石，杀了祂，这个正在升维中的脆弱的世界，就会崩塌。
　　“你真的很奇怪。”顾还用一种让祂目眦欲裂的悲悯的目光看着祂，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是独一无二的呢？”
　　祂的瞳孔骤然紧缩，突然明白顾还想要干什么了。
　　“你不能这么做！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你...”
　　祂的话没说完，一只手穿过了祂的胸膛，随意的搅和了两下。
　　“就是这个东西啊...”一个形似U盘的神格，“长得也太朴实无华了...”
　　他随手召唤出魂火，将那个神格团团裹住，收进了自己的心口处。
　　没什么不同的，好像成为一个世界的基石也并没有获得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
　　“你...真是个疯子...”已经成为一坨的失格神明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
　　“不杀你你叫，杀你你也叫。”
　　不对，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他能感觉到——
　　世界在因他而转动。
　　懒得理落败的路边一条狗，顾还挥挥手，曾经辉煌的光明神殿开始从内部瓦解。
　　巨大的石块和碎裂的壁画从穹顶坠落，砸在下方的亡灵海中，激起一片骨浪，惊得他们咔吧咔吧开合着嘴，到处乱跑。
　　支撑穹顶的巨柱摇晃了几下，轰然断裂，白色的魂火托举起残垣断壁，避免再次砸到下方的亡灵。
　　“这不就是最开始看到的那一段吗？”二月红越看这场面越眼熟，感情最开始那段就已经是事情的终结了啊？
　　“弑神...”张启山眸色幽深，这是何等的强大和魄力，神明之所以能成为神明，必然有过人之处，但这样的神明在顾还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被按着揍。
　　而且...
　　“以一己之力升维？”不太懂升维是什么意思，但是应该是所有人或神都做不到的事情，顾还做到了。
　　“升维，就是比如说，我画了一幅画，然后顾先生让这幅画里的东西变成了现实里的东西，和神笔马良是一个道理。”齐铁嘴解释道。
　　顾还借他们的那本书，想来就是他每一次轮回写下的和弟弟妹妹的见闻，那些名字都是他曾经的家人，书里的最后一章，就解释了关于世界升维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是神话故事...”谁知道让世界升维的人就是顾还。
　　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顾还静静地站在废墟中央，脚边是生息全无的上一任世界基石。
　　“露娜，”他抬头透过破碎的穹顶看向外面的天空，
　　“你看，困住我们的世界原来这么弱小。”
　　红色的虚影从他背后显现，分不清男女的怪异声音模模糊糊的说出几个字。
　　“哥哥、愿望...”
　　“愿望实现了。”
　　顾还垂下眼，白色的魂火一圈又一圈的向外扩散，连着旁观的几人一起烧了。
　　「你在取代了原本的世界基石以后，策划就没办法再介入了，代码也渐渐会成为真实，但唯有一点，无论如何你都回不去了。」
　　「世界基石的人选...露娜和你都很合适，如果她成为基石，世界升维后，这个世界和你原本的世界就是同等级的，你是可以打破壁垒回去的，你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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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好了，让露娜去轮回吧，她很累了。」
　　「我就知道，既然你下定了决心，那就去吧，升维成功以后，露娜自然会去转生。」
　　「而你，只需要负责活着，然后等我。」
　　活着，然后等你。
　　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
　　整个空间泛起涟漪，幻境开始破碎，站在最中间的顾还依旧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先生！先生？！”
　　猛然被魂火一梭子烧回现实里的齐铁嘴忙不迭的上前去查看顾还的情况，眼眶里又蓄上了眼泪。
　　先生过得真的好苦...
　　张启山把他往后扯了扯，他觉得先生需要安静。
　　张日山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顾还强大到他连安慰都觉得是在侮辱对方。
　　然而顾还什么话都没说，他走向了那块制造了这场幻境的陨铜。
　　“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以前从未试图通过幻境去看露娜，那太卑微又太狼狈，失去的美好放在心里就永远美好，没必要用虚假的糖安慰自己一切都还是如当初一样。
　　他总是这样想，可是真的中招了的时候，又放任了自己在幻境里走了一遭，明明最开始他就能摆脱幻境。
　　思来想去，这陨铜还是不要留在这里了，这玩意儿对别人来说是毒药，对他来说是毒品。
　　“先生这是何意？”张启山一脸问号的接住了飞过来的陨铜。
　　“你们走吧。”他的任务完成了，得到了奖励。
　　「限时奖励：自由（70年）」
　　“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不是和我们一起走吗？”
　　齐铁嘴心脏突突跳，他慌乱的就要上前去，却被一个骨哨砸了脸。
　　“你父亲说想再陪你几年，免得你走上歪路。”
　　顾还挥了挥手，棺材里的青乌子掀开棺材板板站起来，把自己的棺材拖了下去，不知从哪里找了布，把石台子擦得干干净净。
　　他盘腿坐上了台子，没再看四个人，而是开始哼歌。
　　那曲调格外熟悉，让人听着就倍感安宁。
　　地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周围的墙体开始晃动。
　　“走啊！这里快塌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张启山眼看着齐铁嘴还在犹豫，直接捞着人就往外跑，二月红和张日山紧随其后。
　　在离开的最后一刻，齐铁嘴回头看了一眼，顾还已经停止了唱歌，躺在那张石台子上睡着了。
　　静谧而安详，再没有了之前的疲惫感。
　　“轰隆——”
　　前脚踏出矿洞，后脚里面就彻底塌陷了，齐铁嘴抹了一把眼泪，抬头一看，发现除了张启山其他人都哭了。
　　二月红是触景生情想起了丫头，张日山...谁知道他在想什么，被先生放海放出感情了？
　　张启山看起来也不好受，握着那块陨铜的手用力的发白。
　　“走吧，”他打破了沉默，“先生不会希望有人打扰他的。”
　　在如此强大的人面前，他们是那么的弱小，可在最后的最后，他们仍然真心的希望那人能得偿所愿，尽管他们帮不上任何忙。
　　七十年有限的自由，顾还选择了不被打扰的沉睡。
　　“天晴了...”
　　一连阴了数日的长沙，终于见了太阳。
　　但没有一个人高兴的起来。
　　—————————
　　【角色扮演度：72％】
　　【我什么时候能等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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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下西沙，先打白嫖怪
　　【我好自私的，我只想回家，我只想要我的家人好好活着。】
　　【人嘛，总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总以为人定胜天，更何况我还懂得他们不知道的知识。】
　　【可是当爸爸妈妈因为剧情杀而死的时候，当我的妹妹被占据了身体的时候，当我被“勇者”亲手杀死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无力，什么叫做...
　　命不由人。】
　　【我引以为傲的第四天灾，成了我生生世世最大的痛苦来源。】
　　【穿越真的是好事吗？哪怕带着所谓的金手指，可这本质上就是一篇文字、一段历史，亦或者是一行代码。】
　　以为自己能改变结局，却发现不重要的枝枝叉叉确实改变了，可重要的节点永远在按照程序运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算侥幸改变了结局，可穿越者本身就是一种病毒，时间到了就会被修正。
　　【你怎么知道那些穿越者的大结局一定是你看到的那样呢？也许，只有无尽的轮回在等着他们。】
　　【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啊相位...】
　　“相位！相位快醒醒！”
　　谁在叫魂...
　　“相位我们要下飞机了！再不走乘务员就要把你扣下来洗盘子了！”
　　吴邪一脸纠结的看着自家大爹，上飞机没一会儿繁相位就睡着了，一路睡的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吓得他隔一会儿就探一下鼻息，生怕繁相位真的挂了。
　　“穿越...真的是件好事吗...”
　　“嗯？相位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繁相位一秒清醒，抽了张湿纸巾把脸擦干净，防止有什么不礼貌的东西出现。
　　“相位你刚刚怎么了？我看你好像做噩梦了。”吴邪关切的给繁相位递了一瓶水，让他抿两口缓一缓。
　　“不算噩梦。”
　　他们没带行李，下了飞机自然会有人给他们准备。
　　这个季节在杭城还有点冷，但到了海南这边却是有点热了。
　　繁相位把白大褂穿的跟时尚款风衣似的，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果然，时尚的完成度主要看脸。
　　反倒是吴邪，他穿了外套嫌热，脱了外套嫌冷，目前在反复的穿脱。
　　刚出通道就有人来接他俩，脑叶公司的文员虽然人机，但实在好用。
　　吴邪对大爹的财力已经见怪不怪了，跟着繁相位就坐上了他也不认识牌子的车。
　　“主管，您和这位先生的日常用品已经准备好了，装备匣在您手边，请您查看。”文员接收了一下目的地的位置以后就开始默不作声的闷头开车。
　　“军刺？枪？微型炸弹？这是什么？肾上腺素？麻醉剂？脑啡肽？！”吴邪麻木的打开自己的装备箱，看着上面贴心的标注，再看看繁相位面色如常的脸，觉得手有点抖。
　　小小的一个箱子，装着半本刑法。
　　“？你是守法公民？”繁相位奇怪的瞥了一眼吴邪。
　　“不是...吓死我了，我忘了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吴邪松了一口气，对哦，他以前又不是没有扛着大炮狂轰异想体过。
　　而且他都跟着樊哥炸过墓了，要不是家里有点门路，他现在就该是通缉犯了。
　　“主管，装备是否要帮您穿戴上？”到了码头，文员非常敬业的询问主管要不要穿装备服务。
　　“不用，你自己回去吧。”
　　吴邪左手提着俩包，右手拎着装备匣，跟在繁相位身后走向了约定的地点。
　　“相位，这里边装的够咱俩用吗？”不是他讲究，而是这包太轻了，这么轻的两个包能装什么东西。
　　“公司的技术...那边那个应该就是给你发邮件的人了。”繁相位往后退了一步，让吴邪走在他前面。
　　吴邪远远的看见一个穿着皮衣的女人站在船边指挥，身后跟了个长的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们明显注意到了这边，女人回头示意了一下，那汉子就往他们这边来了。
　　“您就是吴家小三爷吧。”大汉没问他需不需要，伸手就要替吴邪拿行李，吴邪皱着眉侧身避开。
　　“我朋友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他礼貌的笑了笑，说话的口吻却很强硬。
　　“...”这吴邪，和老大说的不太一样啊？
　　穿皮衣的女人回头就看到被接应的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冷淡，也是挑了挑眉。
　　但她也没太当回事，只不过这个吴邪没有一上来就问她吴三省去哪里了，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我叫阿宁，隶属于国际打捞公司，我司主要从事国际海洋资源开发。”她伸出手和吴邪友好的握了握。
　　看人下菜碟，这吴邪和情报里的不一样，最主要的是...
　　她目光越过吴邪看向那个穿白大褂的青年，那人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先观察一下再说。
　　“我是吴邪，这位是我的朋友繁相位。”吴邪颔首，顺便介绍了一下不想开口社交的繁相位。
　　“婆？很稀有的姓氏啊。”阿宁以为是婆娑的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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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作繁星的繁，做姓氏念po。”吴邪一看就知道阿宁误会了啥，想当年他没看到相位名字的时候也是这么误会的。
　　阿宁不甚在意的笑笑，在她看来，繁相位大概就是吴家不放心，派出来跟着保护吴邪的，无论怎样还是以吴邪的意愿为主。
　　“想必吴先生不清楚，你三叔一直和我的老板裘德考先生保持着交易关系，这次吴三省带人去西沙海底墓寻找宝藏，但一进去就失去音信了，找你来，也是为了能更好的找到你三叔。”
　　见吴邪迟迟不提他三叔，阿宁只能主动出击。
　　“我三叔他在墓里失踪了？”尽管繁相位给吴邪做了紧急培训，但一听到这个消息，他难免还是有点慌乱。
　　阿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才像情报所说的那样啊。
　　“是，我们的目的相同，吴先生寻亲心切，我们也不想他发生意外，想来这次合作，我们会很愉快。”
　　刚开始的时候差点把她给唬住了，本来想三下五除二将吴邪骗上船，谁想到废了那么多话。
　　“...然后呢？”吴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见阿宁嘴角的笑容僵住，吴邪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她，
　　“我是说，报酬呢？贵公司的老板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该不会想白嫖我们两个精英劳动力吧？”
　　这是什么，白嫖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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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繁相位的千层套路
　　“...”阿宁呆住了，说好的单纯大学生呢？说好的救叔心切呢？
　　看出阿宁毫无准备，吴邪啧了一声，有点痛心疾首。
　　“说实话，你们也不知道三叔的下落，我和相位离了你们去找三叔其实更快，我敢说这个话，就说明我们有这种实力。当然，你想白嫖也可以，我们现在就走。”
　　吴邪笑眯眯的说了一通话，他被白嫖不要紧，关键是相位，相位大老远跟过来，不能什么都不为相位争取。
　　这话说的自信极了，虽然是在狐假虎威，可是吴邪颠了颠手里的装备箱，感觉自己勇气无限。
　　阿宁盯着他，眼神犀利的快要把他生吞活剥，过了许久才妥协般的开口报价。
　　“两...”两万两个人得了。
　　“两百万。”一把枪抵在她腰腹处，阿宁的瞳孔骤然紧缩。
　　什么时候？！
　　“两百万一个人，算是你们这一船人的赎身钱。”
　　冷淡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是那个叫繁相位的青年。
　　“相位，他们那么不值钱吗？”吴邪一边笑眯眯的挥了挥手里的炸弹遥控器一边疑惑的问。
　　“如果按我的时间算赔偿，把她老板的公司卖了都赔不了。”
　　下手轻一点，这样下次才能讹一波大的。
　　“...金额太大，先付一半定金，尾款等出来以后再给。”阿宁近乎咬牙切齿，她的下属不敢上前，怕青年撕票，这一波只能先忍了。
　　她总算知道吴邪怎么那么有底气了，感情他的底气都是来源于这个人啊？！
　　“合作愉快。”繁相位也不废话，收了枪径直往船上走。
　　请人帮忙就要有点态度，用吴邪在意的人把吴邪骗过来，还想让他们两个打白工...
　　吴邪就算了，他繁相位看起来像爱劳动的小傻子吗？
　　阿宁一手摸上了枪，却生生忍下了攻击的欲望，这人，不能惹。
　　“你们赚大了，相位可是个生物学专家。”研究异想体，怎么不算是生物学专家呢？
　　“哼...”阿宁冷哼一声离开了。
　　一进休息的船舱，吴邪立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有点忧愁的问繁相位，
　　“相位，那个阿宁要是使阴招怎么办？我的身手可能防不住她。”
　　正在嫌弃的给床位上科技与狠活的繁相位闻言，转头瞥了一眼吴邪。
　　这小子，刚刚不是狐假虎威玩的很开心吗？
　　“她有求于你，暂时不会做什么。怎么，又不担心你三叔了？”
　　吴邪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是不担心，而是...
　　“我三叔在墓里失踪的，他在墓里被困个十天半个月一点都不奇怪。”
　　下墓这方面，他还是信得过他三叔的，轻易死不了。
　　把住的地方收拾好了以后，吴邪出去遛弯儿，顺便观察一下船上的情况。
　　这船的航行方向看着不像是出海，反倒是像往另一个码头去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船就靠岸了。
　　“你们这些人，怎么没一点儿时间观念呢？白叫胖爷我等了半个多小时。”
　　人还没上船，吴邪就先听到了哔哔赖赖的声音，这声音还怪熟悉的...
　　“哟！天真小同志！真巧啊，还能在这儿遇到你！”
　　果然是那个王胖子，那么多天没见，这家伙还是那么自来熟。
　　“是挺巧的，怎么，接了阿宁的活儿？”被揽着肩膀的吴邪远远的看见阿宁走过来，身边还跟了个...秃头？
　　“那可不，这阿宁老板虽然不守时，但是出手大方着嘞！”
　　王胖子还挺高兴的，他贼眉鼠眼的凑近了吴邪，小声问，
　　“樊哥呢？上次他欻的一下人就不见了，是不是直接缩地成寸变走了？”
　　一想起来王胖子就觉得世界观摇摇欲坠，那樊吾可真是神仙手段啊，要是能抱上大腿，他王胖子愿荤素搭配一辈子！
　　“王先生，你们认识？”阿宁走近了，先是和王胖子打了声招呼，才试探着问。
　　“嗨，这哪儿能啊，一见如故、一见如故嘿嘿嘿。”王胖子没让吴邪说话，直接插科打诨过去了。
　　一个队里两个雇员关系好不利于掌控，他俩暗地里来往得了，没必要跟阿宁说那么清楚。
　　“这是？”他也看到那个秃头了，于是借机转移话题。
　　“这是这次行动请的专家，张教授，你们认识认识。”
　　“老大！你来看看这个路线！”有人喊阿宁，她急匆匆的就走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小同志你好啊！鄙人姓张，弓长张，张灏，是这次行动的专家组，咱们也算是同事啊！”
　　头顶亮的跟抛了光的鸡蛋壳一样的中登掏出小手帕擦了擦脸上油腻的汗，率先打破了沉默，然后一手递向吴邪。
　　“...你好，我是吴邪。”吴邪没有嫌弃的意思，他就是觉得...好吧还是有点嫌弃的。
　　说服自己要礼貌的吴邪还是乖乖握了手，谁知道这家伙竟然握住就不松了！
　　一边夸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一边用手摸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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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位！我不干净了啊啊啊啊！！！
　　王胖子越看这中登越觉得猥琐，吴邪这小伙子长的眉清目秀的，可别是碰上变态喽。
　　“张教授是吧，在下王月半，最崇拜你们这种知识分子了哈哈哈...”
　　王胖子相当仗义的一把夺过张灏的手上下摇晃着，张灏抽了一下、两下，硬是没抽动，只能干笑着打哈哈。
　　“哪里哪里，也就是发表了几篇文章而已...”
　　漫长的商业互吹环节终结于晚饭。
　　王胖子自告奋勇去做了饭，他自称京圈大厨，抄着家伙就做了几锅烧鱼，香的整个船上的人都在流哈喇子。
　　“吃饭喽！”王胖子就端了盆菜的功夫，小桌子边就多了一个他不认识的青年。
　　那人长得跟那什么高岭之花似的，唇边一点浅淡的痣，穿着白大褂，比张灏张秃子看着更像知识分子。
　　“这是谁啊，天真小同志你给介绍介绍。”王胖子放下菜，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想和繁相位握手。
　　“这是我好朋友繁相位，他有点...”有点洁癖。
　　“繁相位，幸会。”繁相位握住了王胖子的指尖礼貌的摇了摇。
　　“哎！我叫王月半！小同志你放心，上了这条船，胖爷我罩着你！”这一看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搞学术的，他王胖子还真就是稀罕这种文化人。
　　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搞学术.相位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眼神含蓄的看向那盆鱼。
　　他对待厨艺好到能养活他这种嘴叼挑食怪的人类都非常包容。
　　吴邪呆了吧唧的愣在原地，说好的洁癖呢？
　　谴责又委屈的目光看向繁相位，大爹，我不是你最爱的好大儿了吗？
　　没爱过的繁相位在给餐具消毒，顺便摘了手套给手消毒。
　　“咋啦相位小同志？”王胖子正准备开吃呢，就看到繁相位在勤勤恳恳的涮碗。
　　“我有点洁癖，老毛病了。”
　　王胖子思索了一下，把菜往繁相位那边推了推。
　　“那你先扒到碗里，我们再吃。”厨子拥有分配权，没人有异议。
　　那很好了，繁相位觉得王胖子这人能处。
　　主要是他做饭太香了。
　　不过总有些没有眼色的人存在，例如张秃子，他在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叭叭两句，吹自己学术搞的多么多么牛。
　　王胖子看着那唾沫横飞的样子就忍不住皱眉，正打算制止呢，一双筷子就横空出世了。
　　端着碗离得远远的，忍到吃完才发火的繁相位用多出来的筷子夹住了张秃子的嘴，上下嘴皮子一碰，世界安静了。
　　刚才不说话是因为饭太好吃了不想浪费好心情，现在他还治不了一个装秃子的演员？
　　“再说下去，你就要在学术界名声扫地了。”繁相位比了个口型，看着张秃子骤然睁大的双眼，他才满意的收回了筷子。
　　“菜很好吃，谢谢款待。”
　　王胖子忙不迭点头，目送繁相位回船舱。
　　“我说天真啊，你这朋友...还怪霸气的？什么来头？”他悄摸的问。
　　吴邪摇摇头，他可是知道这不是霸气不霸气的问题，相位的意思明显是，张灏要是再在他雷点上蹦迪，他就要收拾张灏了。
　　“相位向来说到做到，我俩一个大学的，他可比我有出息多了。”多的他也没再说，只是给了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王胖子意会，这是不方便说了。
　　那这肯定是大有来头，指不定是个和樊哥一样的金大腿！
　　俩人眉来眼去跨服交流的时候，张秃子在沉默的吃饭，鱼刺都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演的太过了，手环。’
　　繁相位怎么知道他是演的？
　　不是，繁相位怎么知道他摘不下来樊吾给的手环，所以只能披个手表的壳子的啊？！
　　宇宙猫猫思维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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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差点忘了相位体术很好了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扔给我一个克总。”
　　吴邪被不可名状的触手扒拉住脚踝的时候面无表情的想。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狂风骤起暴雨未歇，朦朦胧胧中，船格外颠簸，吴邪咯噔一下就从床上被颠到了地上，刚一醒过来就听到一群老外在嚎。
　　“什么鬼船...我看是鬼叫才对吧...”
　　吴邪打了个哈欠，打着手电打算出去看看，临走前扫了一眼繁相位，发现对方在自己和床板上绑了束缚带，人睡得板板正正，跟死了一样。
　　相位的睡眠质量一如既往的好啊...那这王胖子怎么也睡得那么香？
　　不是很理解的吴邪悄摸关上了门，万一雨下得太大，他也可以帮忙收拾点东西。
　　“...”现在回去睡觉还来得及吗，找相位要点束缚带得了。
　　看着那条氛围感足到可以去鬼屋当道具的破船，吴邪冷漠的啐了一口落进嘴里的咸涩海水，下一秒又差点被海浪拍倒在甲板上。
　　“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身边飞过去了，一直飞到了对面的破船上，吴邪那俩眼珠子一下就瞪大了。
　　“阿宁？！”这女的演过空中飞人吗？
　　不对，是有个细长条的东西把她给拽过去了，新品种的异想体吗？
　　“我说你们几个不去拿绳子救你们老大吗？”吴邪表情奇怪的看着几个瑟瑟发抖的船员，没必要吧，靠背后偷袭不敢硬刚的怪能有多难打，一发真理不行就两发。
　　失了智的船长大喊着“你懂什么那是鬼船”，试图用音量证明他不是怂。
　　“你喊什么喊。”
　　上半张脸埋在一片阴影中的繁相位邦的一下推开门，冷着一张脸散发着杀气。
　　“我...”船长默默的咽了口口水，这个人看起来...真的会杀人啊！
　　“把船靠过去，搭绳子。”随手套了一件脑叶公司出产的雨披，繁相位走到吴邪旁边。
　　“相位，刚刚阿宁被一个细长条的东西抓走了，你说会不会是异想体啊？”吴邪一边给搭绳子的船员帮忙一边问。
　　“去看看就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什么我自己小心？
　　吴邪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见繁相位屈膝一跳跃上栏杆，随后轻盈的在还没绑好的绳子上点了几下借力，整个人转瞬间就到了对面。
　　他迎着船上摇晃的挂灯，黑色的雨披上折射出暖色的光，像一只穿梭在光里的鸟。
　　“...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会这个？”旁边的船员震惊了半天，憋出一句混着英语的蹩脚中文。
　　吴邪麻木的摇头，他不是，他没有，他是个普通人。
　　和繁相位待久了，总是看到他使用科技类武器，差点忘了当初在镇压终末鸟的时候，他没穿护甲也能上天。
　　相位说的没错，他是得一个人小心。
　　撅着个大腚蛄蛹着爬到对面的吴邪抬头就看见他大爹蹲在地上在翻着什么东西，狼狈的抹了一把脸，吴邪凑上去跟着一起看。
　　“陈文锦...考察队？”念出声来的吴邪皱着眉思考，没看到繁相位正盯着角落里的阴影发呆。
　　“速度，把阿宁找到。”晚点儿恐怕人就要死了。
　　吴邪也不问，就老老实实抱着笔记本往深处找，这地方是挺阴森的，腐朽的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与铁锈味...
　　而且吴邪总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盯着他。
　　当繁相位找到阿宁的时候，对方跟鬼上身了一样疯狂的转船上的仓库门，生锈的轮盘硬是让她一圈一圈转动了，门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哐哐撞着，迫不及待想要出来。
　　繁相位迅速把人扯开，一把丢到了吴邪脚边。
　　“相位！小心！”
　　“吼！”
　　两个类人形的高大怪物从门里撞了出来，那玩意儿长的佝偻但肌肉虬结，身上覆盖着湿滑的青色鳞甲，关节处有粗糙的骨刺突出。
　　这可真是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怪物了。
　　又一只海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沿着船的侧面爬上来，此时毫无征兆地从船舱阴影中扑出，尖锐的爪子从背后直掏繁相位心窝。
　　“砰砰砰！”有人开枪了，但并不是吴邪，是张秃子，他刚刚跟着吴邪爬到这条船上就看到海猴子在偷袭繁相位。
　　阿宁这会儿晕倒了，他只用糊弄吴邪就成，所以也没多想就掏枪射击。
　　这人是身手很好，但三只海猴子还是有点勉强，他还是帮帮忙吧...
　　早知道不帮了。
　　繁相位在感应到背后风声的一瞬间就顺着船体的左倾之势，脚下侧滑半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后仰。
　　本来张秃子不开枪的话他这样能完美的避开，但海猴子遇阻，冲速降低，眼看就要对繁相位进行泰山压顶了。
　　好在他反应快，袖子里划出一柄匕首刺穿海猴子的鳞甲，匕首刚好卡在肋骨之间。
　　后仰着身体的繁相位手握刀柄，顺着海猴子的冲力将它往地上狠狠一欢，海猴子直接翻了个面砸穿了船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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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光瞥了一眼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的张秃子，繁相位轻笑一声，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像一枚被骤然释放的弹簧一样回正了身体。
　　右手成掌如蛇，贴着迎面扑过来的海猴子粗壮的手臂，五指如钩，扣死其肘关节内侧狠狠一扯，海猴子骤然失了重心。
　　同时以左脚为轴，右脚闪电般蹬踏在对方因失衡而抬起的膝盖侧面。
　　他扣肘的手向下猛压，蹬膝的脚向上狠踹，两股相反方向的寸劲挤压着海猴子。
　　“咔嚓！”
　　一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传出，海猴子右臂肘关节被硬生生反向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鳞甲和皮肉，右膝严重扭曲变形。
　　它发出凄厉痛苦的尖啸，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船板上。
　　海猴子这种东西精的很，眼看两个同伴都惨遭制裁，仅剩的那只转身就想跑，繁相位可没那么好心。
　　他根本就没停下动作，侧身上墙，脚下猛蹬舱壁借力，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转瞬间就落到了海猴子前面。
　　右手并指如刀，直指海猴子因抬头看他而暴露出来的下颚与咽喉的连接处。
　　全身的力量凝于指尖，带着自身下落的重力快准狠的刺向海猴子。
　　“噗嗤——”
　　手指如同钢锥一样刺穿了海猴子的咽喉，两指顺势一夹，一个长条形的东西就被繁相位薅了出来。
　　这是致命伤，海猴子倒地剧烈抽搐了两下，再也没动静了。
　　轻飘飘落地的繁相位慢条斯理的脱下手上染血的手套，扔到了海猴子的尸体上。
　　“我滴个亲娘嘞...”吴邪呆愣的看着血腥又充满暴力美学的战斗场面，他很想鼓掌，但是奈何手里还拖着一个阿宁。
　　“...”就十几秒的时间，一个人单杀三只海猴子，有点离谱啊这个吴邪的朋友。
　　感觉自己失去作用的张秃子悄悄的收起了手里的枪，换上了一副震惊的滑稽表情凑近了吴邪。
　　他正想开口说台词呢，就听到吴邪开始大声鬼叫——
　　“相位！相位我好像又招什么东...啊啊啊啊！！！”
　　几条长满吸盘的触手从影子里伸出来，随后就是越来越多的触手，这些东西把吴邪倒吊在半空中不知道要带到哪里去。
　　“总算出来了。”繁相位利落的套上新手套，眉眼含笑。
　　之前总是一根两根的触手，这次倒是来得爽快。
　　他才忍了这么一会儿完全体就来了，拿吴邪打窝就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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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他们像两颗互相吸引的星星
　　张起灵只感觉整艘船猛地向下一沉，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拖拽船体，船只的龙骨开始嘎吱作响。
　　四周原本汹涌的海水，瞬间变得如同粘稠翻滚的墨汁，散发出难以形容的腥膻与腐败混合在一起的恶臭，熏的人脑仁生疼。
　　一种无法名状的声音穿透风雨直接传到脑子里，引发强烈的眩晕与呕吐感。
　　张起灵眉头紧锁，人皮面具也挡不住他脸上凝重的表情。
　　被触手倒吊着的吴邪则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无名的恐惧开始侵蚀他的理智。
　　触手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不断开合且流淌粘液的细密吸盘，吸盘里长着层层叠叠的利齿，再往深处则是暗红色的眼球，瞳孔是扭曲的漩涡，凝视之下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走。
　　繁相位歪了歪脖颈舒展筋骨，脚下的步子朝张牙舞爪的触手迈去。
　　一步，两步，三步...
　　随着鞋跟与船板接触发出的声响，步伐越来越快，他猛地一顿，下一刻——
　　繁相位如同离弦之箭一样暴冲向触手，顺手抓起了毫无意识的阿宁。
　　触手迎面劈来，他不闪不避提着阿宁脚下一点就借着劈来的触手跃到半空中。
　　“???????????????”
　　主动范围性群体技能，理智之门，覆盖范围内的友方可免疫精神污染。
　　而繁相位，就是那道阻拦污染的“门”。
　　堪称屏蔽器一样的技能，释放的一瞬间，两条船上的所有人都从san值狂掉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抛出手中的阿宁，繁相位在空中一个鞭腿就把人踹向他们原来的那条船。
　　反作用力下身体极速下降，雨水沿着面颊落下。
　　“呼——”
　　呼吸吐纳，存想丹田。
　　取出薄暝大剑，他蓄力扭胯，腰背带动手臂，借着挥动大剑的惯性扭转身体，一剑狠狠劈向捆着吴邪的那堆触手。
　　半蹲泄力，抓住吴邪扔向不远处的张起灵，脚尖一点迅速后退离开原地。
　　下一秒，一条直径堪比两三个油桶的巨型触手破水而出，带着海水的重量狠狠砸在了刚刚他们站立的地方。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杀？”张起灵真的感觉自己活了一百来年白活了，这玩意儿看了一会儿他就有点想疯了。
　　“克苏鲁生物，用武器。”
　　一把长的像个长三角形的大剑被扔给了张起灵，两把圣宣都给了吴邪。
　　数值堪比五级员工，套个护甲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我给你们开短期权限。”
　　下一刻，没用过这种大剑的张起灵脑子自动学会了怎么使用这东西。
　　“？这人行不行啊？！”吴邪满脸问号的看向秃顶的中年男人，被繁相位瞥了一眼以后就不敢说话了。
　　“那我干扰他们。”自知没时间再给他用行为矫正仪的吴邪老老实实的退居二线。
　　虽然不知道张秃子他凭什么，但既然相位这么做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上！”
　　一声令下，两人默契的弹射出去。
　　巨大的触手泰山压顶般拍下来，繁相位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双手反握大剑，由下至上，迎着触手悍然撩起！
　　触手转眼间就被劈成两半，但脚下的甲板轰然炸裂，新的触手从甲板下方冷不丁冲出。
　　繁相位撩剑的冲势不减，在剑尖翻转至张起灵面前时，他跳上繁相位的大剑，被对方默契的甩向空中。
　　身体如炮弹般冲出，动作快得拉出残影。
　　张起灵手里的拟态大剑拖曳出暗红色的影子，自高空对着那条弹出的触手狠狠斩下，连斩数剑，直接把触手改了花刀。
　　墨绿色的血液和破碎的肉块如同瀑布般落下来，张起灵也借着薄暝泄力轻盈的落地。
　　“哼...你做饭的手艺不错吧？”
　　这刀法，用来片火锅涮菜多好。
　　长达数米的触手被绞得粉碎，怪物发出了常人听不到的高频次尖啸。
　　“祂没有头吗？”张起灵一边躲闪着触手一边问。
　　“很快就能看到了，记得露头秒，别让祂用大招。”
　　用大招他就只能TT2协议回溯了。
　　剧痛彻底激怒了克总，无数条同样恐怖的触手同时破开海面，从不同角度或抽打或缠绕或穿刺，速度快如闪电，覆盖了整个船只。
　　船晃的很厉害，繁相位借着下坠之势就地翻滚，一条触手擦着他后背砸下，将甲板轰出大洞。
　　张起灵跟在他身后给了触手一剑，顺带着借力改变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穿刺。
　　火力主要被繁相位和张起灵吸引了，吴邪躲在角落里放冷枪，时不时打歪一些冲着两人脑瓜子抽过去的触手。
　　“船快碎了！”吴邪大声喊着，他这边还好，但夹板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了，这克总好像反应过来了，想把他们拖下水。
　　这本来就是个破船，在克总的触手狂舞中挣扎了这么些时间已实属不易，龙骨发出最后的哀鸣，船体中央开始大面积塌陷断裂。
　　木板和桅杆雨点般砸向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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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一颗硕大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说是脑袋，其实更像是无数肉瘤堆积起来的不明物体。
　　祂没有明确的眼睛，只有无数个大小不一，如同脓疮般鼓胀的惨白球体镶嵌在头颅表面，头颅顶端则裂开一张深渊巨口，内部是不断蠕动的螺旋状牙齿。
　　“接住，” 繁相位扔过去一个透明的袋子，“这是炸弹。”
　　脑叶公司特制的微型高爆能量炸弹，克总值得一袋子。
　　张起灵眼神一凝，瞬间领会意图，伸手凌空抓住袋子。
　　“准备——”
　　脚下的甲板板块轰然碎裂，两人同步起跳，张起灵的爆发力很强，但滞空能力不如繁相位，他冲到前面时冲势已尽，高度不足以直接触及那颗头颅。
　　就在此时，繁相位的身影紧随其后出现在他斜下方，张起灵毫不犹豫，在坠落之势初显的瞬间，一脚踏在繁相位挡在胸前的薄暝大剑的剑身上！
　　繁相位收紧腰腹，手臂猛然发力，硬生生承受了空中借力的踏力，随后向张起灵的方向伸出一条手臂。
　　张起灵借着这股力，身体重新开始加速，他反弓起身体，扯住繁相位伸出的手，用惯性把两个人甩到了克总的脑袋顶部。
　　风雨中，两道身影在船只的残骸和挥舞的触手间完成了一次电光火石的接力。
　　他们像两颗互相吸引的星星一样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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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现在是我们的时间
　　张起灵重重落在那张巨口边缘，脚下是湿滑又坚韧的皮肤组织，感觉跟站在一堆粘液里没什么区别。
　　和另外一边站稳脚的繁相位对视一眼，两人意会，同时举起手里的武器朝克总的口器边缘刺下。
　　脑叶公司的EGO武器拟态大剑瞬间没入祂的身体，只剩一个剑柄还露在外面。
　　双腿蓄力一蹬，繁相位和张起灵用身体的重量拖着手里的武器对克总的身体进行切割。
　　张起灵在切割的同时飞快地从袋子中抓出大把微型炸弹，看也不看，如同播种般狠狠塞进那新鲜的外翻着的伤口处。
　　流淌的粘液和污血很快糊住了伤口表面，里面的肉块蠕动着想要愈合，却把炸弹吞的更靠里了。
　　而与之切割路径平行的另一侧，繁相位眼神冷淡，他一手握着薄暝，另一只手拿着军刺，对着那些转动的大眼珠子就是一顿精准打击。
　　他所过之处，眼球爆裂，污血狂涌。
　　眼球破碎以后他将早已放在手心的微型炸弹扔了进去。
　　两人都顺着自己切割出的伤口向下滑落，在由血肉筑成的陡峭悬崖上速降，脑叶公司的EGO武器对属性的加持在这两个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当滑降到触手连接头颅的根部附近，两人同时发力——
　　繁相位猛地拔出大剑，身体借势向外翻滚跃出，张起灵反身蹬在克总身上，抽出拟态大剑的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
　　两个在海上显得如此渺小的人类几乎同时落在浮于海面的巨型触手上，没有丝毫停顿，将轻身功夫和爆发力发挥到极致。
　　他们如同两道贴着浮舟擦过的闪电，向着远处漂浮的船骸木板全力冲刺。
　　身后是克系生物因剧痛而彻底疯狂的触手和震耳欲聋的嘶吼，谁都没有回头。
　　一块相对较大的船舱壁残骸，触手末端距离木板仍有数米之遥。
　　在触手末端，张起灵用尽全力猛地蹬踏触手，早就舒展开的身形像一只雨燕飞向前方漂浮的木板。
　　“噗通！”
　　“噗通！”
　　他们几乎同时落入水中，算是安全了。
　　繁相位翻身趴上木板，远远的看到张起灵向他举手示意，他点点头开始迅速后撤，同时按下引爆器。
　　克总察觉不对时已经开始放大招了，可惜祂的召唤还未来得及发出，脑叶公司的黑科技就给祂上了一课。
　　时间仿佛凝固。
　　那巨大的头颅内部，被塞入微型炸弹的伤口深处，同时发出暗红色的闪光，光芒之强烈，瞬间将整个海面映照得一片血红。
　　并没有张起灵预想中的那样惊天巨响，只有一声声沉闷且密集的血肉撕裂的声音。
　　丑陋到让人掉san的脑袋上那无数脓疮般的眼球瞬间被从内部爆发的能量撑爆。
　　如此庞大的怪物，此刻如同一个被吹胀到极限的气球，在红色的光芒中剧烈膨胀了一瞬，随即迅速的开始向内坍缩。
　　高度密集的炸弹散发的热量可以融化很多东西，也许这些东西并不包括克总，但奈何这是脑叶公司研发出来针对异想体的。
　　克总也是吃上新鲜出炉的黑科技了。
　　照理说这种程度的爆炸能瞬间蒸发这一片海域的大量海水，附近的生物也会因此遭殃，但奇怪的是，张起灵并未感到一丝不适。
　　这繁相位到底什么人，这样太不科学了吧？
　　解决掉危机以后大脑迟钝的开始运转，张起灵一时间不知道是先疑惑克苏鲁生物这种东西还是先疑惑繁相位的手段。
　　伴随着所有声音的消失，克总剩下的残躯如同烧尽的灰烬般，在红光中彻底分解消散，在繁相位没有开技能屏蔽之前那些精神污染也如潮水般退去。
　　脑叶公司，最令人信任的异常生物管理机构，你值得拥有。
　　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船只残骸，以及趴在木板上怀疑人生的张起灵和淡定的繁相位。
　　“相位！小哥！你们打完了啊！”
　　远远的，被裹在像仓鼠球一样的圆形透明救生舱的吴邪正奋力的朝这边跑过来。
　　船塌的时候他身上的救生舱自动弹出来，海浪把他拍得远远的，他真的跟个仓鼠似的在里面跑，试图把球滚回繁相位这边。
　　可惜好不容易离近一点就又被拍远，周而复始。
　　现在风浪平息了吴邪才顺利的把救生舱滚过来，结果刚靠近一点点就看到张起灵穿着张秃子的衣服趴在木板上漂，脸上残存着一小部分易容材料，连假发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要还不明白的话，吴邪就愧对繁相位的员工速成课了。
　　听到吴邪喊他小哥，张起灵恍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得，易容就剩下一丢丢了。
　　“克苏鲁生物的血有侵蚀性，我给你套了盾，但是你的易容材料不在盾的保护范围里。”身上穿着护甲，衣服也没事。
　　只有那些可怜的易容材料，十不存一。
　　张起灵抽了抽嘴角，干脆利落的卸掉剩下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个看着冷淡的人有些意外的...恶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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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相位看着那张瞬间清爽起来的脸，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易容材料现在被满门抄斩了。
　　风雨现在小了很多，繁相位轻盈的跳了几下，蹦蹦跳跳的就到了张起灵旁边的木板上。
　　“...”大家都是人，为什么这人轻的跟鬼一样。
　　张起灵很早就想说了，人体的轻盈度和密度必然有得必有失，不可能两者都很强，但这人偏偏做到了。
　　他在空中踩踏借力的时候见过繁相位的腰腹，肌肉线条没的说，一看密度就高的很，怪不得能做那么多反人类的动作。
　　可他反身去拉繁相位的时候，这人又轻的跟羽毛似的，没费多大劲就拽过去了。
　　现在也是，别以为他没看见，就算隔的老远他也看清了中间有好几块不到人脸大的木块，繁相位照样站上去了。
　　？
　　这是鬼吧？飘过来的？
　　陷入自己的世界不能自拔的张起灵已经忘了要向吴邪解释他为啥要易容了。
　　“小哥？小哥你想什么呢？”被繁相位接到的吴邪拿手在他脸前晃了晃。
　　这是咋啦，难道还在震惊克总的事情？
　　“你别想太多啊小哥，人活一世难得糊涂，世界上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你之前不也见过吗？”
　　就比如说樊哥，要多不科学有多不科学。
　　听念经听了一耳朵的张起灵选择看繁相位表演，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三个和微型炸弹长得很像的东西，伸手就要往三个人的木板上按。
　　“！这个不行！”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按住了繁相位的手。
　　使不得啊！这个真的使不得啊！
　　“公司新出的东西吗？我看看！”吴邪讨了一个过去，十分信任繁相位的吴小狗直接就把这玩意儿往他的板子上一按——
　　“芜湖！！！”
　　只听“嗖”的一声，吴邪的板子带着他窜了出去，快得和海上摩托有的一比。
　　被扑了一脸尾气（×）海水的张起灵面无表情的伸出手，眼神带上了不自知的期待。
　　低空飞行，他也想玩。
　　繁相位差点笑出来，张起灵还怪好玩儿的。
　　他伸出手，在那只摊开的手掌上轻轻一拍，眼眸里带着明快的笑意和狡黠，
　　“现在是胜者的时间。”
　　张起灵略有些错愕的看着他，下一秒——
　　“嗖！”
　　差点没绷住表情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风的张起灵默默的收回自己的牙花子，努力维持形象管理。
　　呲着大牙花子什么的，还是太超前了。
　　好玩，这个是真的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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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是海王类（狗头．jpg）
　　玩疯了的三个人坐在板子上一起肩并肩看了一次日出。
　　“像流心咸鸭蛋的蛋黄一样...”吸溜吸溜咽口水的吴邪摸着肚子，什么高大上的形容词都想不出来，脑子里就剩下一句话。
　　大海啊你全是水。
　　“你大学的文化选修课上到狗肚子里去了？”繁相位盘着腿眯缝着眼看朝阳。
　　“那你说像什么啊？”
　　“...像流心咸鸭蛋的蛋黄。”
　　“咕——”
　　正在互怼的两个人齐刷刷的看向张起灵，不出意料的，又是咕噜咕噜的一阵声音。
　　“...该去汇合了。”张起灵一本正经的说。
　　“噗——哈哈哈哈哈哈！走走走相位我们去找胖子吧哈哈哈哈哈！”
　　“说起来他怎么睡得那么死啊，这么大动静都没反应，哎？！不对！阿宁呢？！”吴邪崩溃的抓耳挠腮，救命，阿宁丢了啊？！
　　“他睡觉打呼噜，我给了他一针。”繁相位拍了拍自己的坐骑，木板乘风破浪朝着船的定位去了。
　　“阿宁呢？相位呜呜阿宁搞丢了，咱俩的尾款是不是没了啊？”
　　“我把她踹回去了。”
　　“踹回去了啊...那就好那就好。”
　　目睹了繁相位因为睡不着而给了胖子一针，在船上对着阿宁飞起一脚把人踹到原来的船上的张起灵默默的闭上了嘴。
　　不好说，吴邪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朋友用了多大的牛劲儿踹的阿宁。
　　三个人快乐的玩海上飞行，直到到了船附近，他们才装模作样的停下来，放了个信号弹等人来接。
　　张起灵本来还想偷摸上去，把易容做好了再出来，谁料繁相位给了他一个小装置。
　　“我给你覆盖了认知滤网，他们现在看你就是张秃子。”繁相位捣鼓了两下，看到张起灵的表情略有点呆滞。
　　科技，原来真的已经发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在世界观碎掉以后，科技树也塌掉了。
　　“小哥，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吴邪摇摇头，这还没上异想体呢，上异想体了张起灵岂不是要再塌一次世界观？
　　上船的时候所有船员都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他们，这都能活着回来，真是见鬼了。
　　船长神神叨叨的靠近，脸上写满了鬼鬼祟祟，他低声问繁相位他们几个，
　　“那个...是海神的化身吗？是我们惹怒了海神祂才降罪于我们吗？”
　　海神？这人管那大触手子、大眼泡子叫海神？谁家海神长那么抽象啊？
　　吴邪觉得自己应该改名叫无语，这样下次相位就能喊他名字来表达自己的无语之情了。
　　“那是海王类。”繁相位一脸严肃认真的说。
　　嗯。
　　嗯？
　　张起灵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转头才发现听到了个离谱的发言。
　　不是，你当人家没看过海贼王吗？
　　“原来是海王类啊！”船长点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明白了个啥。
　　得，就是没看过。
　　张起灵面无表情的转过头，他现在这个表情对张秃子来说有点ooc，还是躲着点吧。
　　吴邪已经习惯了繁相位正儿八经的说瞎话了，他到处找阿宁。
　　“我们老大晚上被人面臁寄生了，又高空坠落，虽然被船帆接住了，但是昏迷了，到现在还没醒。”
　　阿宁的下属还是告知了吴邪阿宁的情况，昨天是这人要去救老大的，最后也确实救到了。
　　“我滴个祖宗十八代！你们几个杀神！那玩意儿...那玩意儿是让你们炸没影儿了？！连个渣都没剩？！相位小同志你不地道啊，这么牛的本事不叫上哥们儿欣赏一下？”
　　王胖子冲上来把繁相位“解救”出来，他给吴邪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回到船舱里说话。
　　“我昨晚上不知道为啥睡得那么死，那船晃的把我晃掉床了，在地上滚了不知道多久我才醒。”
　　吴邪心虚的瞥了一眼繁相位，发现对方面色如常。
　　这就是主管的心态吗？学习一下。
　　“我醒了以后发现你们不在，外面又吵得很，我出去一看就看见阿宁那娘们儿被抬进去包扎伤口，还有那个老远我都能看到的八爪鱼，长那么老多的眼珠子，吓死个人了。”
　　王胖子张牙舞爪的比划着，力求让两人理解自己的心情，但吴邪和繁相位还没给反应，就看见他蔫了下去，
　　“我一问，他们说你俩和张秃子在上边，我天，你们怎么敢的啊？好歹叫上胖爷我吗，咱刚说了胖爷我罩着你俩，敢情把我当外人呢？”
　　说实话，他昨天晚上是整条船上唯一担心他们几个的人，要不是他刚看见那玩意儿没多久就听见爆炸声了，他...
　　“船的定位一直在附近转圈。”繁相位定定的看向他。
　　“昂...我觉得你们是死是活至少得亲眼看见，就让他们在附近找找。”王胖子笑眯眯的一笔带过。
　　其实是拿着雷管威胁的，那船长说话难听的要死，说这么大的爆炸人肯定连灰都不剩了。
　　脑子去哪里了，他们能造出这么大动静，他王胖子不信他们会坐以待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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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的悄无声息。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王胖子悄摸的观察两人的表情，就见这俩眉来眼去一阵子，繁相位摇摇头，开始在操作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吴邪看到繁相位默认了，就开始半真半假给王胖子讲故事，听得王胖子啧啧称奇。
　　“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了，我肯定得说你唱歌不看曲本——离谱。”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王胖子摇头晃脑，活了几十年，继樊吾之后，他又看到了超自然现象。
　　“今天的事情你别往外说了，没人会知道的。”相位很快就要派兔子去清除一群人的记忆了。
　　克苏鲁这种东西，知道的太多反而会引来注视，所以他才半真半假给王胖子讲克系生物的事。
　　让他一知半解迷迷糊糊就行，知道那玩意儿惹不起得了。
　　“好了。”繁相位抬起头来，兔子队雇佣好了，剩下的事儿就不用管了。
　　“啊对了，那本日记！”吴邪突然想起了那本在鬼船上发现的日记，现在...现在估计已经和死去的克总做伴了。
　　“我扫描下来了。”
　　“得，我去看看小...秃子吃的什么。”
　　差点说漏嘴的吴邪缩了缩脖子，溜了出去。
　　“死秃子，肯定拖了你们不少后腿。”王胖子一拍大腿站起来，
　　“相位，你们还没吃饭，明天还要下墓，我给你们做顿好的！”
　　正想给张起灵稍微挽回一点名声的繁相位顿住了，把话咽了回去。
　　“好。”快去快去！
　　他堪称乖巧的点点头，目送大厨出去。
　　张起灵，你先委屈一会儿，吃完饭就给你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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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在西沙海底墓里扣梦幻城堡
　　一群戴着兔子头防毒面具的人训练有素的把船上人的记忆处理掉了，顺带着周边一些奇奇怪怪的仪器也被接手了。
　　“L公司的主管，监视你的人那么多，要不要考虑购买我们的人身安全保障套餐，我给你打折。”
　　兔子搓着手，明明身形高挑宽肩窄腰，可硬是做出了一副猥琐的样子。
　　“R公司要破产了？”繁相位懒得抬头，兔子从来不放过任何机会向他宣传各项业务，他已经习惯了。
　　男人讪讪的背过身去干活，L公司的主管油盐不进，比他们还爱能源，吝啬的很。
　　等王胖子做完饭出来，发现整艘船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所有人该干嘛干嘛。
　　奇怪，这群人失忆了？！
　　狐疑的王胖子把菜端到等吃饭的三个人面前，擦了擦手冲着狂吃的吴邪挤眉弄眼。
　　吴邪愣了一下，犹豫着挤眉弄眼回去，他在问胖子在说啥，谁料王胖子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是，你懂了点什么啊？告诉我呗？
　　吴邪不理解，吴邪放弃理解。
　　一顿饭吃下来，王胖子发现张秃子文静了不少，至少在吃饭的时候没再因为大说特说而被繁相位教训了。
　　孩子长大了...呸，中登变好了...大概是明白相位他们不是他一个中登能招惹得起的吧。
　　“吴邪，来看看海底墓在哪里。”王胖子看着莫名其妙就恢复好了的阿宁招呼吴邪过去看风水，“你是吴三省的侄子，多少懂一些吧。”
　　吴邪能说什么呢？问他等于没问，但好在他有相位，相位给他一个能量检测仪，仪器检测到能量波动大的地方就是海底墓。
　　王胖子悄摸的靠近还在吃饭的繁相位，试探着问阿宁的事，这女的伤的有多狠他可是知道的，怎么突然就醒了，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公司技术，善后用的。”
　　懂了，明白了，神秘的救世主组织，拥有游戏一样的奶妈技能，网游爱好者王胖子表示理解。
　　张起灵闷头干饭，他觉得这手段很眼熟，像极了樊吾给他的药的作用，再加上繁相位知道这个手环的来历，他怀疑...
　　繁相位和樊吾，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第二天，风雨过后的西沙海域，海面恢复了平静，繁相位把装备穿戴好，和吴邪、张秃子、王胖子以及阿宁，五人一起准备下潜至海底墓入口。
　　繁相位在下水之前悄摸把吴邪的救生舱暂时关掉，打算到了目的地再打开，不然这家伙潜不下去。
　　五人沿着锚索下潜，探照灯光束在浑浊的海水中能照出的范围非常有限，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呼吸器的排气声和心跳的鼓噪。
　　下潜到一定深度时，一个坡形的结构出现在众人眼前，赫然是海底墓的入口，水流在此变得有些紊乱。
　　就在众人接近入口时，王胖子正往前游着呢，就感觉腰间和吴邪相连的挂锁一紧，他慌忙回头去看，却看到一片浓密的如同活物般的漆黑长发无声无息地从队伍后面蔓延开来，以惊人的速度缠向队伍后的吴邪。
　　长发深处隐约可见一张惨白浮肿、五官扭曲的女性面孔，双眼是两个漆黑的空洞，咧着嘴一副凶恶的表情。
　　吴邪因为所处的位置方便下手，以及他相对较弱的反应力，所以成了怪物的首选目标。
　　说实话就是吴邪太邪门了。
　　长发包裹住他的四肢和腰腹，吴邪眼睁睁的看着一具尸骨从禁婆的头发里掉出来，看起来禁婆更中意他。
　　眼看最前面的阿宁并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情况，王胖子慌忙转身试图把吴邪拉开。
　　还没等他碰到吴邪，一个身影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禁婆上方，是繁相位。
　　被潜水服包裹着的劲瘦腰身明显能看出胸腹的肌肉正在紧绷发力，一把匕首从他手里掷出去。
　　海水阻力大，于是在匕首减速时他身体反弓倒悬，脚尖接触到匕首的瞬间猛地踢出，匕首穿过一大片杂乱的发丝扎进了禁婆的后脖颈，转瞬间就没了动静。
　　确定禁婆死的透透的，繁相位避开那些乱飘的头发三两下切断了束缚吴邪的头发丝。
　　被成功解救的吴邪感激的打着手势，他相位大爹一如既往的靠谱。
　　不远处的胖子却若有所思，他在道上混了那么些年，不至于看不出来这点东西——繁相位掷出匕首的姿势，和樊吾像的很。
　　当时因为那一击实在是很惊艳，所以他印象深刻，难道这俩人认识？
　　不过也说不定是他看错了，毕竟两人的动作都很快。
　　一群人有惊无险的到了入口，正在四处寻找机关，张秃子悄咪咪的在一处不起眼的覆盖着厚厚藤壶的石壁上，极其隐蔽地按上了机关。
　　随着一声巨响，机关的齿轮开始转动，坡状的入口处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爆发，众人猝不及防的被卷了进去，如同被卷入洗衣机里一样瞬间失去平衡，身不由己地被水流裹挟着，冲进了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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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其实更像抽水马桶。
　　水流裹挟着五人冲过一段不长的斜坡水道，最终落到了一个池子里。
　　吴邪和王胖子被搅晕了，剩下的三个人还清醒着，把人都抬上去以后繁相位他们才有时间看看墓里的情形。
　　这里相对干燥，空气弥漫着尘土的味道和海水腥气。
　　没过多久，王胖子醒了过来，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检查装备，吴邪垂死病中惊坐起，发现自己已经安全落地了才舒了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装备，众人开始探索海底墓。
　　“哟，这就有棺材了？”没走多远，王胖子就眼尖的发现路口摆着个小小的棺材，瞧着材质很不错的样子。
　　职业病犯了，这棺看着可真不赖啊...他搓着手就上了。
　　“少拿点，这是小孩儿棺材，积点德吧。”吴邪观察了一下，摇摇头象征性的阻拦一下。
　　人家王胖子本来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不让他拿实在不现实，但这毕竟是个小朋友的棺材，给人家留点儿买零食的钱吧。
　　“...”王胖子伸出的手又缩回去了。
　　你吴邪要是直接不让他拿，他也许还会叛逆一下，可这...算了，小娃娃本来就死的早，小孩儿留点儿东西也不容易，等会儿去找他家大人把钱赚回来。
　　“有声音啊？”吴邪竖着耳朵听，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骨碌碌滚过来了。
　　果不其然，一只胖肚的圆花瓶直直的滚到了众人不远处。
　　“该不会是人家小粽子知道你要拿人家东西，所以来找你麻烦了吧？”吴邪开玩笑着说，没想到那花瓶竟然真的顿住了，来回滚了两下。
　　给吴邪干沉默了，他是乌鸦嘴是吧？
　　“粽子？什么粽子，五芳斋的粽子好吃。”
　　一直插不上话的张秃子看起来很呆比的插了句嘴，把王胖子逗的嘎嘎直乐。
　　他以为吴邪也会笑，谁知道对方只是尴尬的赔了两声，脸上除了尴尬就是一种莫名的复杂。
　　吴邪：救命啊，小哥用这张脸做这个表情真的好让人崩溃。
　　有时候拥有认知滤网的权限也不是啥好事，比如说现在。
　　能看到张起灵本体的吴邪和知道能被看到本体的张起灵，两个人都很尴尬，尬到脚趾能扣出两座城堡了。
　　“这小粽子是不是在给咱们带路啊哈哈，我们走吧哈哈。”
　　艰难的扒拉下王胖子的手，吴邪尬笑着转移话题。
　　还有你啊繁相位！你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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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王胖子觉得你好笑，偏偏你是真好笑
　　当一群人跟着花瓶走，过了一道门之后就是一条宽敞的墓道，墓道两侧的墙上镶嵌着兽首。
　　“这怎么看着不太正经啊？”吴邪碎碎念着检查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跟着大部队走。
　　繁相位一听就立马打起了精神，吴邪这小子一向说什么来什么，好的不来坏的来。
　　悄悄落到最后的阿宁脚上一个用力，踩在了机关上，无数箭矢从兽首中射出，来势汹汹，看起来要把所有人扎成筛子。
　　掏出家伙事儿的一群人开始抵挡箭雨，恍惚间吴邪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张秃子闪身追上去。
　　暴露在阿宁视野范围内的吴邪成功被阿宁抓住当挡箭牌，脸上的茫然还没来得及变成愤怒，就被一种惊慌失措替代。
　　“别！”
　　阿宁哪里会听他的，看繁相位自顾自的挡箭，阿宁自信一笑，就把吴邪挡在身前往后退。
　　吴邪绝望的闭上眼，感受着一支箭的箭尖轻轻戳上身体。
　　完蛋了，来不及了。
　　“砰！”
　　下一秒，眼熟的不能再眼熟的救生球再一次弹了出来，把吴邪包住的同时还将阿宁给弹出几米远。
　　圆润的透明仓鼠球Q弹的在地上跳了两下，把吴邪颠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拿我挡箭，我会很丢人。”吴邪搓了搓自己麻木的脸，认命的踩着仓鼠球去给憋笑的王胖子和繁相位挡箭，再一回头，阿宁已经溜号了。
　　“哈哈哈哈哈哈天真小同志，你这造型挺别出心裁的哈哈哈哈哈！”
　　被繁相位再一次从仓鼠球里放出来以后，吴邪生无可恋的被王胖子嘲笑了一通，完事儿还要被问这个仓鼠球是从哪里买的。
　　“这可是相位公司的福利。”自觉抱上一条金大腿的吴邪还像模像样的科普了一下救生球的功能，引得胖子一阵眼馋。
　　“相位，我能买一个不？”王胖子真的很需要这玩意儿，这简直能救他N条狗命啊！
　　繁相位瞥了吴邪得意的表情一眼，点点头，
　　“我给你打折。”
　　吴邪更得意了，他这个是相位送的，嘿嘿。
　　张起灵一回来就看到安然无恙的三个人站在一起嘀嘀咕咕，他默默的走近，发现阿宁早走的没影了，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你这秃子好不讲义气，刚刚...”可算是逮住机会的王胖子一顿输出，结果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繁相位点了点他，张秃子闪了两下就变成了小哥。
　　闪了两下。
　　变成了小哥。
　　大脑陷入疯狂运转中，王胖子感觉自己的脑干都蒸发了。
　　“我就说人不能睡觉吧，你看我这都做噩梦了哈哈...”王胖子原地坐下，靠着墙就闭上了眼，安详的很。
　　几秒后再睁眼，张秃子变的张起灵已经走到繁相位旁边交流起来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王胖子一个鲶鱼弹射就从地上弹了起来，新奇的绕着张起灵转来转去。
　　“真的假的，小哥你也是神秘组织的人吗？这啥？你化形的两种形态？还是说相位是仙女儿教母，给你个南瓜鞋你就能变好看？哈哈哈哈小哥你是灰姑娘吗哈哈哈哈...”
　　神志不清的王胖子一嘟噜说出来一大堆垃圾话，被绝望的吴邪捂住嘴。
　　张.灰姑娘.起灵和繁.仙女教母.相位黑着脸看这傻der，孩子傻是傻了点，但是说话挺有水平的。
　　有水平到一天三顿竹笋炒肉都是少的。
　　“咳咳...胖子，那是相位公司的认知滤网，跟救生球是一样的科技产物。”吴邪缩了缩肩膀，赶紧解释。
　　王胖子恍然大悟，扒拉下吴邪的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锁的动作，他懂，神秘组织用科学打掩护。
　　走近科学不就是这么来的吗，专门给神秘现象洗成科学。
　　相当唯心主义的王胖子感觉自己悟了，大彻大悟。
　　“阿宁那娘们儿贼不地道，还拿天真小同志挡箭，别叫胖爷我逮住她！”反应过来的王胖子啐了一口唾沫，对着空气一顿输出。
　　“对了，咱们要不把下水的装备给带走吧？让那娘们儿阴咱们，咱也阴回去。”
　　潜水的装备被他们脱下来放在他们进来时的那个水潭边上，只需要折返回去拿就行。
　　吴邪和他一拍即合，眼睛亮亮的拉着繁相位和张起灵去干坏事儿。
　　原路返回，但潜水设备离奇失踪，连刚开始看到的那个小孩儿棺材都不见了，摆设的花瓶都不一样。
　　“鬼打墙了？”吴邪感觉这里真邪门，就这一会儿，阿宁不可能拖着那么重的东西跑路，所以要么是走错了，要么鬼打墙。
　　“要相信科学。”在场的人里最不科学的繁相位在周围查看了一下，表示这里不是他们最开始来的地方。
　　“墓里设置移动的墓室或者墓道，不常见。”
　　自从被王胖子当成灰姑娘以后就没说过什么话的张起灵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见，又闭上了嘴。
　　他这次来说是寻找记忆，但是也带着给吴邪揭谜，再诱导吴邪继续往下查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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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室的机关按理说应该让吴邪自己发现，总不能什么都靠他，可现在计划又双出岔子了，上一次有樊吾，这一次有繁相位。
　　吴邪似乎变成了个有神论者，动不动就神啊鬼啊的，手里又有一堆高科技产物，这怎么得到锻炼啊，令人发愁。
　　天天面对克总和异想体不得不迷信又不得不依靠高科技的吴邪打了个喷嚏，总感觉有人在念叨自己。
　　在吴三省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挨过无数毒打的人警惕的左右看了两下，不会是阿宁在哪个角落里等着算计他吧？
　　回去他就要找相位进修体术！
　　“来来来哥儿几个！”在周边探路的王胖子兴奋的从他们回来的路那边探头，
　　“找到那小粽子的家长了！”
　　繁相位挑眉，从善如流，刚靠近就看到巨大的一个棺材，王胖子痴汉一样的摩挲着棺材表面，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金丝楠木”“老鼻子值钱了”。
　　“咱们开棺吧，咱大赚一笔！”
　　刚进来的吴邪就听到了这句话，嘴角抽了抽，虽然但是，他也很好奇这么大的棺材装的是什么。
　　张起灵看了眼繁相位，觉得这人洁癖到会夹住吃饭说话的人的嘴，应该不会想碰棺材，于是他捋了把袖子就去帮王胖子开棺了。
　　繁相位看了眼能量波动异常的棺材，拍了吴邪的脑壳一把，示意他看能量检测仪。
　　“我去？”吴邪一看这能量波动比一群海猴子还大，顿时激动了。
　　“相位，这是新的异想体吗？”快来几个新面孔让他欺负欺负，真是受够了开屏一群爹的公司了。
　　“异想体会产出能量，这东西不知道能不能，但可以试试。”繁相位记录了一下能量波动，转发给公司研究员，让他们准备接新成员。
　　听了一耳朵听不懂的话的张起灵把耳朵闭上了。
　　可恶，听了也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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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so why you will be like them？
　　“这棺材位置好着呢，养气藏穴的局，肯定有好东西...”王胖子絮絮叨叨的科普着。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吴邪正拿着手电筒在墓室里到处乱照呢，就看到角落里有俩大眼珠子正看着他。
　　“干什么咋咋呼呼的，让胖爷我瞧瞧。”王胖子撂下手里的东西，往那边一看，好家伙，一具干枯的猫尸正蜷缩在地上，猛一看是怪吓人的。
　　嘴里念叨了几句，王胖子在角落里点上蜡烛，这是他摸金肥王子最后的执着了。
　　点上蜡烛以后，他背过身，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毅然决然的跟着张起灵抬棺材板板。
　　棺盖被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恶臭迅速弥漫开，繁相位猝不及防被偷袭到了，当场一个干呕。
　　“一棺材黑水儿，这样太恶心了吧？”王胖子yue了一声，拧着眉毛凑近看了两眼。
　　“我去，十二只手？这什么玩意儿？！”捂着口鼻的王胖子被吓了一跳，怪不得棺材那么大，感情是装了个异形啊？
　　“把里面的黑水舀出来，走，去隔壁拿俩盆儿，看看里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吴邪干劲满满的捋着袖子去找容器，要是里面有个异想体那就赚大发了，一个异想体能创造的财富可比做这些违法犯罪的活儿赚的多太多了。
　　繁相位无奈的跟上去，王胖子也去隔壁耳室凑热闹。
　　挑挑拣拣，王胖子拿了个陶盆就赶着回去，繁相位什么也没拿，那尸水太埋汰了，他真的不想多看。
　　刚刚还兴致勃勃的吴邪反而发散了思维，对着陶盆上的画开始研究起来，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
　　？咋，这都到墓里了，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大学生了？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搞学术的？
　　繁相位啪的一下就是一记提神醒脑掌，直接唤醒了吴邪沉睡的心灵。
　　“你要是落单了，估计就只能在救生球里滚到和我们汇合。”就这邪门儿体质，不出意外一定会出意外。
　　走不了三五步估计就要在救生球里当仓鼠。
　　“嗷！”被拍醒的吴邪挠了挠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合时宜，要研究陶盆也不能就在这黑灯瞎火的研究起来了啊？
　　于是他左手一只瓶，右手一摞盆，背上背着装备包，跟着繁相位就回去了。
　　他俩前脚迈进畸形女尸墓室，后脚通往耳室的门就悄无声息的转换成了一堵墙。
　　“...”你看，他就说吧，吴邪但凡落单，必定得出事。
　　一旁心虚的吴邪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敢再提研究陶盆的事儿了，挽着袖子就加入了舀黑水大队。
　　通风的门没了，现在室内的气味更让人窒息了，繁相位摸出一个兔子同款防毒面具戴上，这小味儿嗖嗖的，太让人下头了。
　　“把尸体抬出来。”张起灵冷酷无情的说出了零下三十六度的话。
　　王胖子被熏的眼泪都出来了，最后忍着味儿把滑腻腻的女尸给捞了出来。
　　“底下是压棺石。”压棺石是防止海底墓被冲垮以后棺材上浮，有压棺石压着，这棺材怎么着也浮不上去。
　　张起灵摸索了两下，示意胖子来把压棺石抬起来。
　　戴着兔子防毒面具的繁相位反而凑近了那具女尸，戴着手套的手在女尸隐隐起伏的肚皮上按了两下。
　　有个小家伙啊...
　　那边死活抬不上来压棺石的两个人不信邪，再仔细一看，压棺石和棺材连接处竟然浇了松油。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好家伙忙半天白忙活了，他拿着火把把松油烧化，再抬的时候才顺利抬起来。
　　“不好，这底下有盗洞！”王胖子大惊失色，压棺石底下是个大盗洞，想来上次就是因为有压棺石挡着，那个同行才没上来。
　　可打了盗洞，这养气藏穴的局就被破了，这女尸要起尸！
　　“小心起...尸？”
　　繁相位正拎着一只白毛“小猴子”上下打量，一旁的吴邪也啧啧称奇。
　　“这小玩意儿还怪凶的，上来就想抓人。”吴邪也戴上了手套在“小猴子”身上捏来捏去。
　　“？你说什么？”繁相位抽空抬头，手边还落下一个空了的针管。
　　“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王胖子无语凝噎，他还能说什么呢？说我要你们小心那只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可怜粽子？
　　已经有点习惯了的张起灵在心底把气叹完了，凑过去研究那小玩意儿。
　　“这小东西长得怪别致的，你别说啊相位，这放异想体里算好看的嘞。”
　　吴邪抽了两下白毛小猴子的屁股蛋子，觉得欺负异想体真的很爽。
　　虽然这个还不算异想体。
　　“这是旱魃。”张起灵冷不丁开口，眼神莫名有点复杂的放在吴邪刚刚抽人家屁股的手上。
　　传说中赤地千里的旱魃，现在这么没牌面的被人打屁股。
　　“旱魃？不像啊...”默默缩回手的吴邪小声哔哔赖赖。
　　“能杀，但是杀了以后尸毒会蒸发出来，不划算。”
　　小玩意儿小小的一个被繁相位拎在手里，整个魃跟死了一样安详的闭着眼睛。
　　繁相位拿着瓶瓶罐罐收集了旱魃的毛发、皮肤组织、血液、指甲，然后把这小旱魃往最大的罐子里一放，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一堆东西又塞回了不大一点的装备包。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是吧，这要真是科技他王胖子就倒立洗头！
　　王胖子眼馋这小包，这多好，下墓的时候又轻便装的东西又多，这不就是修仙小说里那什么，袖里乾坤吗？
　　这年头，修仙也要靠科学伪装。
　　“走，路在盗洞底下。”张起灵率先带头下了盗洞，王胖子和吴邪在中间，繁相位在最后面。
　　原先的墓室里只剩下一具畸形女尸和空空如也的棺材，没有人为白毛小猴子（×）旱魃发声。
　　旱魃：so why you will be like th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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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神仙都看不清你这一大嘟噜字
　　“底下是水池咕噜噜噜...”张起灵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扎进水池子里了，紧随其后的王胖子没反应过来，接连灌了几口水。
　　吴邪的仓鼠球又启动了，水是没沾上，但面子也没有了。
　　繁相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按下了仓鼠球给吴邪陪了一个。
　　俩仓鼠球咕噜咕噜滚上岸，顺带着把张起灵和王胖子捞上来。
　　“相位，你这高科技可得给哥哥我留一个，这也太牛了！”王胖子真是看一次酸一次，这谁不想拥有呢，居家旅行盗墓的必备良品啊。
　　“等会儿再说这有的没的，这水池子里有动静，该不会又上来什么东西吧？”
　　吴邪拿着手电筒照了一圈，却发现刚刚还在咕噜噜冒泡的水池这会儿跟按了抽水马桶箭一样，水位在不断降低。
　　他神色紧张的掏出能量检测仪，像模像样的一顿操作，用非常专业的口吻说，
　　“什么都没有。”说了跟没说一样，水都下完了大家当然知道什么都没有。
　　张起灵略无语的沿着露出来的台阶往下走，他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一些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里闪过，貌似很久之前他就来过这里。
　　三个高大的海石猴雕像立在池子底部，中间有一座石碑，石碑底部的砖上刻了一段话，吴邪赶忙凑上前去查看。
　　“这砖上的字是说，墓主人修建了一座天宫，通往天宫大门的信息就在石碑里藏着，如果和它有缘的话，这扇门就会为你而打开，送你通向天宫。”
　　王胖子沉思了一会儿，趴在石碑上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花儿来。
　　“天宫...我倒是知道一个关于天宫的传闻。”吴邪到底是个知识储备量极大的专业人士，只天宫二字就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相传在明朝，朱元璋想要修建一座天宫，于是找了当时的鬼手神匠汪藏海，把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交给了他，可没想到汪藏海真的把宫殿修到了天上...”
　　他皱着眉上下打量着石碑，最终把目光移向了认真听故事的繁相位。
　　“相位，你说这上边说的‘门’，不会就是汪藏海修建的那座吧？”
　　繁相位没说话，只是下巴朝张起灵那边点了点，吴邪和王胖子顺着方向看过去，就见张起灵紧皱眉头在海石猴雕像面前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来过这里。”他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些茫然。
　　原来之前陈文锦那波考察队来下西沙的时候，张起灵也在。
　　当时他隔着雾气远远的就看到了石碑前有个行为诡异的身影，于是就先陈文锦他们一步跳上了海石猴，观察站在这块石碑面前的东西。
　　没想到那行为诡异者竟是早早脱队的吴三省。
　　陈文锦他们跟上来的时候，由于雾气的缘由，还以为站在石碑面前的是他，而海石猴上的是性格跳脱些的吴三省。
　　作为领队的陈文锦悄悄靠近，却发现石碑前的才是吴三省。
　　而吴三省本人正对着石碑前的铜镜做出梳妆打扮的姿势，整个人妖娆的不能行，跟被女鬼附身了一样。
　　见陈文锦久久不应声，霍玲性子急，冲到石碑面前就对着吴三省本省叫张起灵的名字。
　　“小张你在干嘛呢？”
　　行迹诡异的男人朝她侧过脸，霍玲这才发现这人是吴三省。
　　“吴三省？你在发什么神经？！”霍玲可不惯着吴三省，上前两步就要同他理论，却被猛推一把，跌倒在地上。
　　吴三省转身就跑，张起灵见势不对跳下海石猴就去追，还不忘交代众人守住台阶别让吴三省上去。
　　可为时已晚，吴三省窜的跟猴一样快，转眼间就钻进了一扇石门里，那石门就在张起灵眼前合上了。
　　身后的陈文锦稍加思索，站在铜镜前模仿着吴三省的动作，在其他队员疑惑的目光中面露喜色，
　　“找到了找到了，你们看！”
　　几个女孩子围过来，学着陈文锦的样子变换角度，果然看见在某个特定的角度时，铜镜里他们鬓角的地方出现了三条首尾相连的鱼，对应的墙壁的位置就是生门。
　　张起灵回忆完了，转头一看，王胖子已经梳妆打扮起来了，撅着个大腚在铜镜前搔首弄姿，妖娆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吴邪在他背后憋笑，繁相位看起来憋的也相当辛苦，嘴唇都抿成一条线了，连梨涡都显现出来了。
　　“老娘找到了！”胖子夹着嗓子轻声细语的喊，给人鸡皮疙瘩刺激的掉了一地。
　　“快快快，老娘对上了！”他领着一群人走到那面对上生门位置的墙壁面前，张起灵摸索了几下就打开了一扇石门。
　　“胖子你牺牲良多哈哈哈哈哈！”吴邪一面往里走一面猖狂的笑着。
　　“死鬼～知道人家不容易还笑话人家～”被嘲笑的王胖子发了狠了忘了情了，一顿猛夹立志要恶心死在场所有人。
　　但没过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这通道越走越窄，对其他几个人来说没什么，可对于一身护体神膘的王胖子来说就有点不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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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这墙合的也太快了，估计没到地方胖爷我就成酱了，咱要不往回走看看？”
　　王胖子戴上了痛苦面具，这墓里的机关，真的很针对胖子啊。
　　“这里的墙壁一直在移动，现在回去的话，门估计早就不在了。”繁相位止住了王胖子想要后退的动作。
　　“得，那咱现在怎么办？”王胖子听劝的很，繁相位一说行不通他就停住了。
　　“往上。”
　　发现一群人确实走进死路里的繁相位也没再继续看热闹，掏出抓钩，设置好路径以后一松手，抓钩就自己飞上去了。
　　本来没想操心这些事，谁成想孩子不争气走错路了。
　　过了一会儿，抓钩抓到地面，繁相位扽了扽绳子，对着目瞪口呆的王胖子挥挥手，整个人嗖的一下就直直的上去了。
　　“我去...”这是什么自动升降绳啊？
　　没等他发表两句感言，一条熟悉的绳子就晃悠悠的落到他面前。
　　王胖子立马露出了阳光灿烂大男孩的笑容，抓住绳子扽了两下，被嗖的一下带了上去。
　　“爽！”王胖子得意的朝底下喊。
　　“我也来我也来！”吴邪眼神亮晶晶的薅住绳子，跟着体验一把一秒速升的感觉。
　　“爽！”
　　轮到张起灵了，他矜持的缠住绳子，就这个飞天爽。
　　被写在墙壁上的“?吴三省 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天地为鉴 解连环”就这么静悄悄的被错过了。
　　一秒速升，神仙也看不清这么一大嘟噜字是个啥。
　　“奇怪，刚刚那个石墙上好像有什么红色的东西，该不会是什么重要信息吧？相位你录上了吗？”
　　“应该录了，你要看吗。”
　　“回去再说吧，速升真的好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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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相位，我被你的双标伤的好彻底
　　“你是谁...”空灵而清幽的女声在吴邪耳畔响起。
　　“我是你大爷。”麻了，他也没走最后一个啊，怎么就找上他了呢？
　　吴邪木着一张脸懒得看女鬼，感觉自己可能真得有点邪门。
　　他们从那个肉夹馍制作器里速升出来以后就看到这么一条通道，还是老阵型，张起灵打头，繁相位殿后，俩菜鸡在中间。
　　走着走着，吴邪就感觉一阵阴冷的气息从自己背后传来，惨白惨白的女鬼脸上两个只剩眼黑的眼珠子定定的盯着他看。
　　咋，看他帅一见钟情了还是怎么滴？
　　奇异的香气从那女鬼身上飘来，吴邪还没来得及用科技制裁女鬼就陷入了幻觉，他听到女鬼轻飘飘的问他是谁。
　　还能是谁，倒霉蛋子呗。
　　吴邪心里叫苦不迭，嘴上倒是硬气的很，开口就是一句“我是你大爷”。
　　这年头，他竟然能从女鬼脸上看到错愕。
　　“啪”的一声，吴邪被女鬼一个耳巴子拍醒了。
　　仓鼠球防物理攻击，这精神攻击没防住。
　　于是捂着脸欲哭无泪的蹲在地上的吴邪可怜巴巴的朝繁相位诉苦，
　　“相位，刚刚有个女鬼要占我便宜，她肯定不是异想体，她比我还菜，都魅不住我。”
　　这就是一个连三级员工都没魅住的女鬼，相位你就不用留手，直接弄死算了。
　　繁相位嘴角抽了抽，怎么，没被女鬼魅死这小子还挺骄傲的是吗？
　　湿润阴寒的气息从背后袭来，繁相位头都没回就扔过去一个燃烧瓶，脑叶公司出产，不用担心误伤友军。
　　尖锐爆鸣声仅仅持续了两秒，名为女鬼实则是禁婆的小怪就安详的去轮回了。
　　“那是禁婆，来的时候海里的那个也是。”张起灵一回头就看见禁婆灰飞烟灭的样子，他悄摸打量了一下那个在特定范围内燃烧的燃烧瓶，心中对于繁相位来历的猜测更进一步。
　　樊吾当初引爆七星鲁王宫的时候，用的炸弹也是范围内有效。
　　禁婆盯着吴邪不放，本来没想招惹后边那个煞神的，谁成想吴邪的精神在经过各种异想体和克总的磨练以后，已经有了史诗级的进步。
　　魅住了，但没有完全魅住。
　　陷入幻境以后依然保存自我意识的吴邪给了禁婆一句脏话，然后什么都没留下。
　　繁相位瞥了一眼吴邪，略有些嫌弃，这孩子身上那么多装备，竟然来不及用就被拖进幻觉里了，他还以为这个禁婆能成为吴邪在西沙海底墓的首杀呢，谁成想这么不争气...
　　回去让公司的狗狗陪吴邪练练，这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也太差了。
　　并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的吴邪还在欢天喜地的和王胖子炫耀自己没被禁婆魅住的一二三四五事。
　　“你不知道，我说我是她大爷的时候她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哈...”
　　这尾巴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宰了禁婆呢。
　　休息了一小会儿，大家开始继续行进。
　　“哎？小哥、胖子你们等等，相位你看看，这里有个石板，好像能打...啊啊啊啊！”
　　一只满是鳞片的手臂掀开石板就想把吴邪拖上去，繁相位没去拽吴邪，他怕把吴邪拽成两半，而且也用不着他帮忙。
　　吴邪又双叒叕变成仓鼠球了。
　　卡在通道里把那块掀开的板砖堵的严严实实的吴邪有点眼神死，不是，这些怪物一个两个三个全盯着他抓是个什么事儿啊？难不成他在那些怪物眼里算是唐僧肉？
　　被吴邪弹开三米远的海猴子也懵了，嘶吼了一声就扑过来执着的想要把堵着通道的仓鼠球扎穿。
　　“别笑了，求你们了别笑了，把我弄出去再笑。”
　　王胖子笑的快死过去了，这波他给8.6分，因为吴邪看起来有1.4了。
　　“这海猴子守在这里，里面肯定有点什么重要的宝贝，快把我放出去，咱们上去看看。”
　　你要说这个王胖子可不困了，当下就按照繁相位之前的操作把仓鼠球给收了起来。
　　一直看热闹的繁相位没有告诉吴邪，其实救生球有贴身模式，也可以调节自动弹出和手动弹出。
　　反正吴邪遇到危险的时候也反应不过来，不如就自动弹出得了，球形滚动比吴邪自己跑的快多了，还是就保持出厂设置吧。
　　上边的海猴子眼见堵住通道的怪东西没了，兴奋的就要扑上来梅开二度。
　　张起灵看不下去，跳出通道对着海猴子一顿自由搏击。
　　海猴子毫发无损。
　　这玩意儿练的跟金刚似的，身上的鳞甲又厚到子弹都打不穿，也不知道在鬼船上繁相位是怎么收拾掉三只的。
　　手里没刀的张起灵向后撤了几步，用眼神对着刚上来的繁相位发出请求支援的信号。
　　没看懂但是大概知道张起灵没武器打不过的繁相位无语的把拟态重新扔过去。
　　张起灵满意的颠了颠拟态大剑，一个蓄力就又冲了上去，刀刀暴击。
　　这刀手感是真的好，趁手的很。
　　把海猴子也片成花刀的张起灵凌空跃起给了海猴子最后一击，成功砍掉海猴子的脑袋以后才满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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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拟态大剑归还的时候，繁相位明显能看到他眼里的不舍。
　　张起灵其实对用什么武器没有太大的执念，除非武器太好用了。
　　“还想用？”繁相位眼中含了笑意，这人有点莫名的可爱，而且数据很高，堪比五级战神员工。
　　唯一差了点的就是精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比其他属性差一大截...
　　张起灵老实巴交的点点头，想用，太想用了，顺手到他拿起武器的一瞬间连空气都清新了。
　　“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员工，那么我所有的武器使用权都对你开放，只要你属性达到要求，你想用就能用。”
　　繁相位发出了邀请，一个不需要培训的战神员工，他相信任何一个主管都会心动。
　　“酬劳保证让你满意，来吗？”
　　吴邪本来还在和胖子站在一起小声给张起灵的打戏做解说，谁知道突然听到这一茬。
　　“...”可恶啊，有亿点点酸了，但是小哥那么强，被相位邀请也是正常的。
　　不行，还是好酸。
　　“我...”张起灵反倒是犹豫了，他没有为谁卖过命，没有成为谁的员工这一说，平时只是接受雇佣，更何况他的情况...
　　“你可以再考虑，我的邀请永远有效。”繁相位对于张起灵相当包容。
　　哪个主管会对着可能成为五级员工的人甩脸色呢？
　　吴邪咬着小手帕在角落里阴暗的流泪。
　　「如果我不签会怎样？」
　　「清除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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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你这么理智的装疯跟那些真疯子格格不入
　　收拾掉海猴子以后众人才发现眼前的墓室正是西沙海底墓的顶层，一座庞大的云顶天宫的模型就放置在这里。
　　“我滴个亲娘嘞...这要是能弄出去，得值多少钱啊！”胖子蹲在天宫模型边上两眼放光，整个人已经变成了金钱的形状。
　　“这云顶天宫原来就长这样啊？”吴邪一边用他学过的知识分析，一边啧啧称奇。
　　张起灵不语，只是一味的盯着一扇石门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此处有蹊跷。
　　而绕着云顶天宫转的吴邪也有了新的发现，他盯着一处冒着些微红光的通道看的出神，眼睛里散发出一种“今天我就是死了都要去看看”的光芒。
　　随后就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中了邪似的头也不回往通道里冲。
　　死孩子，一下没看住就把自己送上去魅，正宗的事故体质，喷不了。
　　繁相位一手捞住吴邪的领子，见这小子还张牙舞爪的扑腾着四肢往通道处蛄蛹，他选择给他一记人格修正拳。
　　一秒解决，彻底安静了。
　　吴邪委屈巴巴的抱着嗡嗡响的脑瓜子蹲在地上，嘴里碎碎念着什么“那一定是个异想体”、“高级异想体”、“连我都被魅住了”之类的话。
　　科学不了一点，他看穿了这个不是异想体就是克系生物的世界。
　　“哥儿几个，这不是阿宁那娘们儿吗？！”胖子小跑着往角落里一抓，抓出个形容狼狈的女人来，赫然是之前阴了一把吴邪就跑的阿宁。
　　她看起来很不好，整个人面色惨白，哆哆嗦嗦的蜷成一团，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
　　她这副样子真的很像疯子，但真疯假疯就说不准了。
　　“她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吴邪直觉阿宁看着不像真疯了，但还是往里走了两步，瞥见那个冒红光的墓室里隐隐约约有树枝的影子。
　　“走走走，去看看。”王胖子找了绳子把阿宁捆上，也想探探里面有啥宝贝。
　　刚一进去就看见一棵偌大的珊瑚树，怪不得泛红光，这珊瑚真的滂大一个。
　　珊瑚树的枝枝叉叉上挂满了样式眼熟的青铜铃铛，少说得有几百个。
　　王胖子刚想上手摸一下，就被吴邪抓住了手。
　　“这玩意儿之前去七星鲁王宫的时候我见过，藏尸洞里的大尸鳖尾巴上就是挂的这个，响起来会让人陷入幻觉。”
　　吴邪对这东西记忆相当深刻，当时小哥把他踹进水里醒醒神，快被尸鳖突脸的时候还是他樊哥把他给捞上来的。
　　“这里的铃铛之间都扯着线，你要是碰一下，估计所有铃都要响，刚刚说不定就是阿宁碰了铃铛我才会被魅，阿宁也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王胖子一想阿宁那个疯疯癫癫的模样，瞬间对珊瑚树失去了世俗的欲望。
　　“相位，这玩意儿应该也算不上异想体...”吴邪有点遗憾的叹了口气，刚看到珊瑚树的时候，他还以为公司能多一个工具类异想体了。
　　结果就是一堆青铜铃铛。
　　没有看不起青铜铃铛的意思，而是这东西好像挺多的，好像哪哪都有的样子。
　　“七星鲁王宫和这里都有青铜铃，听起来有点不对劲。”王胖子和吴邪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探讨七星鲁王宫和西沙海底墓的关系。
　　看也看完了，里面除了铃铛啥也没有，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的，多少让胖子有点失望。
　　但他没失望两秒钟，就看到了一具干尸端庄的坐在天宫模型后面，干尸身上穿的东西虽然已经腐败，但一看就造价不菲。
　　这种尸体肯定就是墓主人，身上指不定藏了什么宝贝。
　　王某搓着小肥手就想上去操起老本行。
　　没能上得去，张起灵一把拉住了他，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纠结。
　　张起灵在看到那具干尸的时候就想起来了一部分上次他和考古队下西沙的记忆，如果他记的没错的话，那尸体身上应该是有炸弹的。
　　如果有人想要从尸体嘴里掏八宝转子，那这尸体身上的炸弹就会爆炸，虽然不知道这隔了几百年的炸药还能不能炸，但还是小心为上。
　　“这玩意儿不能动？”王胖子现在光看张起灵的表情就能看出大概的意思了，他的心有点死了，这一趟下来真是啥收获都没有。
　　“你与其在这里失望，不如想想咱们怎么出去。”吴邪没好气的怼了唉声叹气的王胖子一句。
　　“把顶子炸了。”张起灵拿手电在顶子上照了一圈，余光看见繁相位蹲在阿宁面前在记录什么。
　　“我有炸弹，那就等退潮的时候炸吧，不然到时候海水都涌进来了，不太好走。”吴邪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提案。
　　张起灵三下五除二翻上顶子勘测，他得看好等会儿炸弹放哪里。
　　“相位你看她干什么？”吴邪蹲在繁相位旁边凑热闹。
　　“看怎么装疯。”他一脸平静的回应道。
　　相位好像又在说什么不得了的话啊...
　　吴邪麻了，不是，这怎么看出来真疯假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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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里疯掉的文员你没见过？”繁相位瞥了一眼吴邪，这小子都挨过那么多毒打了，怎么还一股子天真味儿呢？
　　不过天真点也好，公司就缺这种活人气。
　　“对啊...那阿宁确实是装的，装的有六七分像了。”想想公司里san值掉光满公司乱跑尖叫扭曲蛄蛹爬行的文员，吴邪理解了一切。
　　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疯狂叫嚣的，说话颠三倒四三句不离我主的，窜来窜去拿着武器到处扫射的，抓住谁咬谁能把人咬掉一块肉的。
　　姐妹儿，你演的不是不好，是我见过的疯子品种太多了，你这么理智的装疯跟那些真疯子格格不入。
　　阿宁：...您二位说够了吗？说够了就顾及一下演员的尊严吧。
　　执拗的多演了一会儿的阿宁在俩人看猴的目光中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她略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上表演课的时候老师教过一句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
　　被看穿了还能咋滴，想活着出去就只能求人了。
　　“尾款加五百万，我就带你出去。”吴邪看到阿宁不继续装疯卖傻，笑眯眯的开口。
　　其实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带阿宁出去，毕竟是一条人命，他能带的话自然会带，不能带...不能带拉倒。
　　但是敲竹杠的机会就在眼前，不敲一笔难解他被阿宁迫害的心头恨。
　　阿宁定定的看着他，跟不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着，许久才点头应下。
　　回去就好好整顿情报部，天天干什么吃的，拿着老板的钱吃干饭吗？！
　　吴邪相当满意，尾款他打算都给繁相位，毕竟如果相位不和他一起来，他和阿宁恐怕根本就谈不拢，被人压一头的必定是他。
　　“做的很好。”繁相位难得夸夸他，好员工就是要抓住一切机会创造价值。
　　“但是你有点太邪门了。”
　　反手扔出去一把匕首，钉住正咔咔咔扭着身体起尸的干尸。
　　这人设实在太强悍了，万年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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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已大修） 欢迎来到——
　　「三、二、一，欢迎来到——」
　　吴邪捂着脸听着耳边莫名其妙的声音，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这里是哪里？！
　　明明十分钟前他们还在西沙海底墓啊！
　　—————————
　　“三、二、一，爆破！”
　　吴邪揣着王胖子扣下来的鱼眼石倒计时，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破声，顶层的整个铁水浇灌的穹顶都被炸开了。
　　算好了退潮时间，这个时候上层海水浅，用不了多久就能游上去，王胖子干脆趴在吴邪的仓鼠球上被带着飘上去，阿宁被解开了绳子自己跑，张起灵早就跟鱼一样游出去了。
　　繁相位落在最后面，被救生舱包裹着慢慢上升到水面。
　　【是否对指定对象使用“副本体验卡”？】
　　副本体验卡，樊吾的马甲扮演度达到40％的阶段奖励。
　　【请宿主选择副本编写方】
　　面前出现两个选项，一是繁相位，二是系统。
　　本打算自己编写的繁相位思索了一下，选择了系统。
　　他倒要看看系统能写出来什么东西。
　　【系统将自动生成副本内容，在此期间，宿主将进行沉浸式扮演...】
　　沉浸式扮演？
　　...也挺好，还不用他编剧本，这张卡在背包里待了很久了，如今也该使用了。
　　“确定使用，指定对象——吴邪，张起灵，王月半，黑瞎子。”
　　上次他在七星鲁王宫扮演樊吾的时候，黑瞎子曾经见过他。
　　越多主线人物相信樊吾的存在，马甲扮演度涨的越快。
　　真是抱歉了啊各位。
　　繁相位垂下眼，静静的感受着一阵眩晕感袭来。
　　为了‘樊吾’的扮演度，还得委屈你们配合这出戏。
　　从扮演完顾还的马甲以后他就有一个疑问，如果要解开这个疑问，至少需要一个马甲扮演度达到百分之百，他迫切的需要这个答案。
　　游出西沙海底墓被海水冲击的一瞬间，张起灵的意识模糊了一瞬间，他本来能很快回过神，但是这次不一样。
　　他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而成功浮到水面上的阿宁坐上自己提前准备的小船，正打算扬长而去，可内心那点复杂的愧疚感驱使她回头看了一圈。
　　海面上空无一人，本该浮上来的四个人，都不见了。
　　“？！”
　　不是，人呢？！
　　【全球通告——】
　　【文明存续对赌协议正式实行，以人类之名做赌，通关副本可获得种族积分，种族积分末位者淘汰。】
　　什么声音？
　　【积分核算期以第一位通关所有副本玩家的时间为准。】
　　脑子好痛...
　　【为延续文明火种，193个主权国家已参选，竞争者包含9个种族。】
　　延续...文明？
　　【筛选程序完成。】
　　睁眼啊...睁眼啊！
　　【各族‘火种’已就位，三、二、一，欢迎来到本次副本——】
　　【游园惊梦】
　　游什么园？惊什么梦？怎么回事？！
　　“！！！”
　　猩红的血液顺着风飞溅到脸上，刚刚恢复意识的吴邪就看到坐在自己前方的乘客被无形的东西削掉了脑袋。
　　好一个分头行动。
　　他瞳孔骤缩，狭长的眼眸里满是惊恐和错愕——
　　坏了，这是穿越到名侦探柯南里了吗？！
　　“嚯，你刚刚闭眼了？你小子真是有够菜的。”
　　坐在他旁边的人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儿。
　　“吴邪，下坡的时候别闭眼。”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张起灵。
　　吴邪死咬着牙硬忍着想要眨眼的冲动，额头上青筋暴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吴邪才看过前面那个人的惨状，那人应该是触犯了什么东西才死的这样干脆。
　　可是他怎么会记忆全无啊？对于这里发生了什么，吴邪完全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他穿越了？最近不是流行那什么同位体吗，这该不会是什么平行世界吧？
　　“嘎吱！”
　　就在这时，运行已久的过山车猛地停了下来，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个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小丑正在一边等候着。
　　过山车到达终点时都会有工作人员接应，吴邪还以为到达了终点。
　　“别动。”他旁边的乐子哥一把把他按在座位上。
　　吴邪瞪着俩大眼珠子一动也不敢动，不动就不动，他吴某人最是能忍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过山车竟真的再次动了起来。
　　“不能中途下车，到终点的时候，车头会叫。”
　　拦住吴邪的好心乐子哥再次开口，一张纸条被放在了他眼前，上面赫然用红色的字体写着这个规则。
　　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吴邪闷闷的应了一声，煎熬的等待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爆鸣声响起，充满了破防的意味。
　　吴邪嘴角一抽，耳膜被震的生疼，感情真的是‘叫’啊，他还以为是播报呢。
　　一旁穿红色衣服的工作人员笑眯眯的拿出印章，在吴邪手背上盖了一下，并给了他两张积分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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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揉了揉自己酸痛的眼睛，他眼里满是血丝，眼角的皮肤隐隐有裂开的痕迹。
　　好奇怪，刚刚这票子是不是动了？
　　可是越揉奇怪的事越多，他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在不断的扭曲着。
　　道路似乎变成了活物，一点点的蠕动着，血肉慢慢覆盖了上来，像蛆虫一样蚕食着穿着红衣服的...兔子？！
　　「吴邪...吴邪...」
　　谁？谁在喊他？
　　肩膀处沉甸甸的，似乎是有人将手放在上面。
　　“吴邪？吴邪！”
　　一只手砍在了他的后脖颈上，下一秒，吴邪就眼前一黑原地睡着了，临睡前他隐约听到乐子哥在说话，
　　“你这小朋友san值掉的太厉害了，我们先去...”
　　穆逢春拎着手里晕死过去的吴邪仔细查看了一番，看人没事就把他丢给了张起灵。
　　“你俩都是新人，这小孩儿身体素质没你好啊，刚刚在过山车下坡的时候眨眼了吧，要不是有东西护着他再加上我这精神链接分担伤害，他头早爆了。”
　　张起灵沉默的接过吴邪，把人扛在肩膀上跟着穆逢春找便利店。
　　讲真的，要不是他受过专业训练，就这个过山车的疯癫程度，真的很难在下坡的时候忍住不眨眼。
　　而若是没有这个穆逢春的精神链接，换一个没强化点的新人来，这几乎是个必死局。
　　也不知道吴邪除了san值见底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了...
　　如果吴邪醒着，他一定会说，
　　有的兄弟，包有的，你兄弟我失忆了。
　　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坐上过山车，也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
　　不过比起前面那位爆头的老哥，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似乎也没那么严重了。
　　张起灵任劳任怨的当着老黄牛，说起来，他从穿越到这边时就发现这里的大部分设施都给他同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异常的熟悉。
　　就像...来之前遇到的那只海怪一样。
　　克苏鲁，应该是这么讲的。
　　倒霉哦，什么不科学的玩意儿都让他碰见完了，吴邪这个邪门儿人设真是有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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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已大修） 我，穆逢春，打钱
　　张起灵恢复意识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异样，脚下的土地实实在在的告诉他，他已经不在海上了，如今的他正站在一个破败的游乐园门口。
　　真的很破，写着“惊悚游乐园”几个大字的牌子摇摇欲坠的挂在铁架上，几串彩灯要死不活的闪了几下，发出生命里最后的一点光以后就火速下线，仿佛刚才的回光返照就为了给张起灵一个人看一样。
　　哦，不对，不是一个人。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着正背对着他和站在售票厅里的红衣工作人员谈笑风生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衣，茶色的短发被打理的很好，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看站姿是个练家子。
　　背面看不出什么，只是那人耳边挂了串铜色的流苏。
　　奇怪的穿搭增加了。
　　而红衣服的男性发出了银铃一般的笑声，娇羞的用手掩着唇，一副少男心动的模样。
　　脑中的提示音响的恰到好处，手腕上不知何时被人戴上了一枚黑色腕表，上面弹出了一些让人三观尽碎的东西。
　　张起灵迅速整理了一下听到的信息，发现自己疑似穿越到了曾经遇到的怪人口中的“副本”。
　　手上的黑色手表弹出的界面上写着这次副本的任务：
　　【游园惊梦：你是一个作死主播，在粉丝的推荐下，你来到了Z市臭名昭着的惊悚游乐园。你需要按照粉丝提供的挑战线路完成这次游乐园之旅，由于某种原因，你每天最多能完成两项内容，请存活四天并还原这里的真相。】
　　这就是曾经樊吾口中的‘简介’吧？相对于樊吾念的，这次的简介可简单太多了，属于探索类副本。
　　要存活四天且还原真相...
　　张起灵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整理着身体的记忆，看似冷静，实则是没招了。
　　“呦，帅哥你醒了？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女孩子了。”
　　不正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张起灵瞳孔骤缩，控制住自己下意识想要动手的小动作。
　　男人把张起灵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眯着眼打量了张起灵一番，笑吟吟的凑过去，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新人吧？这个本估计是多入口多线并行的，这个入口就咱俩，怎么样，多个朋友多条路，凑合凑合一起走呗？”
　　张起灵没感受到恶意，虽说这人目的应该不纯，但他未免有点...太自来熟了。
　　“...为什么说我是新人？”张起灵皱眉，他对这个所谓的主神游戏实在是不熟悉，基本上是个白板，在老油条面前一见面就露了怯。
　　男人挑眉，指了指他手上的腕表，
　　“老玩家一般都会隐藏这个狗套，有的副本NPC对这玩意儿恶意很大的。”
　　可不就是主神给的狗套吗，摘又摘不下来还让人一眼能看出来是玩家，拉仇恨的东西而已。
　　毕竟杀了玩家就有很大可能取而代之，谁会不心动呢？
　　在穆逢春的认知里，没有人喜欢把这玩意儿露出来，这东西就跟被打上了标记一样，时时刻刻提醒他们——
　　嘿，你们的文明朝不保夕，不努力的话就会成为丧家之犬哦～
　　恶趣味十足，又踏马反抗不了。
　　不过...
　　穆逢春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张起灵的另一个手腕。
　　戴着那个人的东西，却对主神空间一无所知吗？
　　要是他没看错的话，那是樊吾本人的生命检测仪吧。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好久没看到这么纯正的金丝雀了，这得是被保护的多好才能这么单纯啊...
　　樊吾啊樊吾，你得欠我个人情了。
　　他撩了两下耳饰，笑的意味深长。
　　浑然不知自己被金丝雀了的张起灵蓦地打了个冷颤，只感觉一阵恶寒。
　　“我是穆逢春，天赋能力是...灵能，对灵异鬼怪十分敏感，所以属性点大都用来强化精神力了。”
　　灵能这个天赋是个大类，相对于其他的专精天赋要广泛，也因此强度要低上不少，在队伍里负责灵视和给武器附魔。
　　不过穆逢春说是这么说，他自己的能力只有他自己清楚。
　　“张起灵，没有天赋。”面色冷淡的青年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别的情绪，倒是让穆逢春高看他一眼。
　　“没天赋也挺好的，至少没什么奇奇怪怪的副作用。”他顺嘴安慰道。
　　现在副本的门还没开，他刚刚也去探过守门NPC的深浅了，这会儿聊聊天也挺好。
　　副作用...竟然还有副作用？
　　张起灵眉头一皱，发觉事情不简单。
　　他的表情在穆逢春看来再明显不过了，毕竟是精神力专精，他就擅长观察点细微的东西。
　　“一般来说天赋越稀有副作用越大，也比较稀奇古怪，这玩意儿对玩家来说算是机密，是万万不能泄露的。”
　　穆逢春本人的天赋算比较低级的，副作用仅仅是精神力降低的速度比常人要快，使用能力越多降低速度越快。
　　反正他是这么说的，据他说他的属性点都加精神力了。
　　但...谁知道呢？
　　张起灵脑海里掠过一个被锁链包裹的身影——樊吾那种天赋，副作用又还是何等的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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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已大修） 规则是左右脑互搏的
　　“有什么不懂就尽管问，是兄弟就不嫌弃你，九漏鱼咱又不是没见过。”
　　穆逢春笑眯眯的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感受到手下瞬间紧绷的肌肉，他又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
　　多新鲜啊，肉体力量那么强悍，身体却不怎么健康，看这肌肉密度少说也是个顶级练家子。
　　樊吾怎么养的，照超人的标准养的吗？
　　好一个爱他就要把他练成超人。
　　脑内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十万字虐恋情深的傻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动容的看着张起灵。
　　别怕，你俩的爱情我来守护。
　　其实穆逢春知道张起灵多半是有别的秘密，但是既然是樊吾护着的人，他就乐意装装糊涂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而且能看樊大队长的热闹，他可太愿意了。
　　“我给你上个精神链接，这个副本有点克系，你san值不够的话用哥的，哥这儿别的没有，就san值管够。”
　　这要是别的克苏鲁副本玩家听见了，估计会当场叫爹。
　　一个人的san值高不算什么，一个人能奶一群人的san值那才叫大爸。
　　“多谢。”张起灵深深的看了穆逢春一眼，点头道谢。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之前打海上章鱼怪的时候繁相位曾经念了句藏语，意为理智之门，念完以后那种精神污染就消失了。
　　这个精神链接的功效，应该和理智之门差不多。
　　“这有什么，你既然是我兄弟，那兄弟肯定不能辜负你的信任啊。”
　　好厚米，记得多给哥们儿讲讲樊大队长的秘闻啊。
　　“走吧，副本开启了。”
　　刚刚听到“信任”二字动作一滞的张起灵点了点头，沉默的跟在穆逢春身后。
　　信任？
　　张起灵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环，脸上一点破绽都没露出来。
　　信任是什么东西，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哪儿来的信任。
　　要是对方是吴邪那种心思相对来说比较单纯的，他还能信上一二，但很明显，对方不是。
　　要是他猜的没错的话，穆逢春应该是因为认出了樊吾的东西才会对他那么友善。
　　至于是单纯把他当自己人还是想要从他这里获取樊吾的情报吗...
　　无所吊谓，反正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张起灵深谙这些人的套路，他现在只需要少说话让对方脑补就行了。
　　在暴露他和樊吾不熟之前最大限度的获取生存资源，这才是他该做的。
　　而且...也不知道吴邪他们如何了，要是繁相位也来了的话，事情会简单很多。
　　游乐园开始起雾了，雾气的浓度很快就让人伸手不见五指，基本是两米之外人畜不分的程度。
　　“狗屎副本每次开启都这个德行，咱俩过设施的顺序估计是一样的，你走哥前边，不然等会儿你就找不到我了。”穆逢春碎碎念着，貌似不经意的透露出些许情报。
　　张起灵点头，走到了售票处。
　　穿着红色衣服的工作人员微笑着递给他一张票，并没收了他手上正在直播的手机。
　　“咱们这边禁止拍摄哦亲亲～”
　　好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张起灵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检过票以后就站在原地等穆逢春。
　　票的正面画着他要挑战的路线，旋转木马、过山车、甜蜜城堡、碰碰车、海洋馆、镜屋。
　　背面印着羊蹄状的印章，上面是用红色字体写的规则，看久了有一种扭曲感。
　　「欢迎来到森之游乐园，请熟读并遵守以下规则，在规则范围内，您将拥有最大程度的安全保障。」
　　「规则一：园内只有红衣服的工作人员才是正式工，如果您遇到了穿着蓝色衣服的工作人员，请立刻到附近的玩偶店躲避。」
　　「规则二：如果您在使用了园内的游乐设施以后感到头晕，请不要惊恐，头晕是很正常的，但如果您听到有人呼唤您的名字，请不要回应并寻找穿红衣服的工作人员处理。」
　　「规则三：园内有丰盛的食物，请按时补充能量，确保一日三餐正常进行，不好好吃饭的孩子会受到惩罚。」
　　「规则四：请不要走回头路，园内的路错综复杂，很容易迷失方向。」
　　「规则五：如果您和同伴走散，请找工作人员带您去广播处等候，在广播处以外遇到的都不是您的同伴，请注意甄别。」
　　「规则六：如果您走了回头路并迷失方向，请不要慌张，您可以向遇到的第一个人询问方向，他会给您一个山羊玩偶。
　　请拿着山羊玩偶找到最近的便利店，喝下店员提供的水，一觉醒来，您会回到正确的路上。」
　　「规则七：园内的夜晚并不十分安全，您需要进入旅店暂停旅程。」
　　「规则八：我园并没有组织安全检查项目，如果夜晚有人敲门通知，请熄灭所有光源并当做没有听见。」
　　「规则九：不要在旅店以外的地方睡觉，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请不要在旅店以外的地方睡着。」
　　「规则十：园区的镜屋是封闭的，镜子里的人是走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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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相当奇怪且无厘头的规则，张起灵皱着眉读了几遍，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个规则六和规则九，一个让人在迷路的时候睡一觉，一个不让在旅馆以外的地方睡觉。
　　这不就是左右脑互搏吗？
　　副本没文化吧，搞出来这么矛盾的规则。
　　而且，真的只是遵守这些规则就能通关吗？
　　听到张起灵的问题，穆逢春耸了耸肩，
　　“有时候会有假规则，有时候是针对不同的身份给出的截然不同的规则，到时候试试就知道了。”
　　“是个挺传统的规则类副本，不过对新人不太友好啊。”穆逢春跟在他身后往园里走，
　　“规则说这里的一天分为早中晚，而一天最多完成两项内容，晚上不安全，那也就是完成一项内容得花费一上午或者一中午的时间，晚上休息。”
　　这样看来时间还是挺紧迫的，六项全部完成得三天，他们就只剩一天自由活动调查了。
　　“晚上我们需要找地方休息吗？”
　　张起灵当然不是没看见规则中的「旅馆」，但他想的是——
　　晚上不让出去，是不是因为外面有什么秘密，是否需要冒险探查。
　　“那就要看副本给不给机会了。”穆逢春笑了笑，眉眼间流露出些许讽刺的意味。
　　“你大概不知道，有的副本很赖皮的，会针对某些玩家。”
　　比如，樊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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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已大修） 野狗野狗你怕什么啊
　　穆逢春心情很好的哼着歌，哼的曲不成调，张起灵只能勉强听到零零碎碎的歌词。
　　“野狗野狗你怕什么呀？”
　　“野狗野狗你说句话呀？”
　　“是怕我看穿一切将你粉身碎骨吗？”
　　“还是怕张嘴吃到上司的屎啊？”
　　好奇葩的歌，百年之内无人能理解。
　　张起灵移开视线观察周围的情况。
　　说来也奇怪，两人进园后没走多久雾就散了个干净，眼前的景物完全不是在园外看到的那些。
　　“这雾就是为了掩盖一些信息，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不用多想，想也想不出来。”
　　穆逢春观察着四周的环境，感受到精神链接对面的人似乎有些紧绷，于是顺嘴安慰道。
　　游乐园里没有人，他们走着的这条路是条又直又宽的大路，远远望去能看到许多游乐设施，但奇怪的是，没有一条能看见的路通向那些地方。
　　“怪不得生意惨淡，要真有游乐园长这德行，耗子来了都得挖两条路再走。”
　　穆逢春啧啧感叹着，眼里却闪过若有所思的光。
　　张起灵不了解副本，但也知道这里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解释。
　　“是根本没有路，还是我们的认知被扭曲了？”他认真的问穆逢春。
　　正反复翻看那张写了规则的门票的青年闻言略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赞叹的点点头，
　　“有两种可能，一是空间被副本打散了，和刚才的雾气一样是为了掩盖某个客观存在的事实，二是如你所说，认知被扭曲。”
　　不愧是樊吾带的人，即使因为一些毛茸茸的小秘密而对主神空间所知甚少，但面对这些诡异的时候也还是那么敏锐。
　　“不过无论是打乱空间还是扭曲认知，祂一定都是要掩盖那件事的。”
　　比如，这个副本是多入口形式的，这样单线进行，不就遇不到别的玩家了吗？
　　“但也说不准，万一是这玩意儿不争气，根本就没进化出来完整的路呢。”穆逢春笑嘻嘻的逗乐子。
　　当然，要真是这种乐子情况，他会笑这个副本一辈子。
　　破破烂烂的旋转木马鬼一样的出现在眼前，陈旧的木制设施在昏暗的灯光下十成十的鬼气森森。
　　但是这个旋转木马出奇的庞大，比张起灵见过的不少大游乐园的旋转木马都要大。
　　圆盘状的底盘足有一人高，连接顶部和小马的支柱都有一合之围。
　　此刻数十只大半人高的小马正安静的立在圆盘上，原本表面的彩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方惨白的底色。
　　小马的眼部很特别，做了镂空处理，黑洞洞的看着张起灵和穆逢春，好像要说什么，又好像只是这么看着。
　　“两位先生要买情报吗？这边提供新鲜的情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熟悉的红色工作服再次出现。
　　NPC掏出一个小本子晃了晃，熟练的推销着自己的商品。
　　“您有积分的话，可以用积分换取好东西哦。”
　　他俩刚进来，那当然是两手空空啥也没有的，于是工作人员故作可惜的拍了拍兜，然后满怀恶意的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跟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啊...
　　张起灵若有所思的看着红衣工作人员离开的背影，手指一动，那个本子就出现在了手中。
　　没有积分又怎样，又不是没有手。
　　穆逢春竖起大拇指，好厚米，动作真是有够快的，这手指也忒灵活了。
　　要是张起灵不动手，他就得用点手段了，虽然结果都一样，但是带队友和带拖油瓶是两回事。
　　小本子上写着《工作日志》几个字，翻开第一页就写着几行规则——
　　「旋转木马规则一：一个优秀的人是不会拒绝孩子的请求的。
　　规则二：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设施运行时请不要离开座位。
　　规则三：请不要遮盖马的眼睛。」
　　翻了翻后面的纸张，没有字。
　　得，现在看来每个设施还有自己的规则，规则得用积分换取或者通过其他手段获得。
　　“这里的两条规则有潜在的矛盾冲突。”
　　穆逢春是老油条，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一般来说，规则类的怪谈都是很明确的，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但这两条规则有矛盾的灰色区域。”
　　他指了指第一和第二条规则，
　　“如果孩子要求我们离开座位，该怎么办。”
　　张起灵皱着眉，确实是这样，他也有想到这个问题。
　　穆逢春笑了笑，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看着张起灵了然的点头，他大手一挥选了一匹粉白色的小马。
　　“我要骑这个！”
　　他兴奋的像个小孩儿，蹦蹦跳跳的就这么上去了。
　　张起灵撇过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穆逢春身上幻视另一个人。
　　瞎，怎么哪里都有你。
　　“你去那个蓝色小马呗，那个也好看。”穆逢春指了指离他最远的正对面的马。
　　只有这个角度能直接看到背上有人的木马，规则里说不能遮挡木马的眼睛，他倒要看看这眼睛里有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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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已大修） 兔子！兔子！
　　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响起，旋转木马开始运行。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如果不是进入了副本，张起灵相信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哈哈哈哈哈...”
　　对面传来杠铃一样的笑声，穿着运动服的男人满脸幸福的笑着，身体跟着小马一前一后的晃着。
　　不忍直视，惨不忍睹。
　　然而歌曲还没进行到一半，将将到妈妈的爸爸叫什么的时候，两个小孩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长了出来。
　　张起灵目光放空，陷入沉思。
　　眼前的小孩儿显然是魔丸级别的，真.魔丸，咧着一张长满尖牙的嘴伸着长长的脖子在他眼前晃。
　　过于明显的非人特质，张起灵只感觉精神力降低的速度飞快，俗称san值狂掉。
　　“我说大哥哥，你这么老大人了好意思坐这里吗，给我起来，我要坐。”
　　张起灵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平静中透着三分茫然三分悲伤四分不知所措的表情，然后——
　　开始打手语。
　　嘴里甚至还配合着不成调的啊啊声，从现在起他就是聋哑人了。
　　小孩儿明显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张起灵，像打量一个货物一样。
　　随后也不知道信没信，踹了一脚旁边围观的小孩儿，示意她来看看。
　　被踹的小女孩儿扶正了脑袋，竟然开始和张起灵对着打手语。
　　啧...
　　张起灵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下坏了，还有针对聋哑人的负责人，这个规则有点太全面了吧？
　　谁成想小女孩儿并没有用手语提要求，而是问张起灵是天生还是后天的，会不会遗传。
　　为什么问这个？
　　“天生的，基因问题，会遗传。”他悲切的表情像极了那回事儿。
　　余光瞥到对面的穆逢春，他还在笑，但视线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张起灵看着小女孩儿点点头，和魔丸小声说了些什么，魔丸皱着眉嫌弃的看了张起灵一眼，又嫌弃的看了穆逢春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听力甚好的张起灵当然听到了它在说什么——
　　“晦气，一个聋子一个傻子，真特么晦气。”
　　不要聋子和傻子吗，标准还挺高哈。
　　女孩儿倒是犹疑了一会儿，对着外面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然后爬上了张起灵坐的木马上。
　　她背对着木马的头，一双冰凉的手在张起灵脸上、脖颈上按了一圈，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半晌，什么都没发现的女孩儿终于放弃了，在旋转木马停下后跳了下去，消失在后台。
　　张起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副本NPC怪有文化的，还敲摩斯密码。
　　穆逢春笑眯眯的走下去，将傻子演的淋漓尽致。
　　“刚开始不会有必死的局，要么装聋作哑，要么...规则中的客体会存在使规则不成立的情况。”
　　这是开始之前穆逢春对他说的话，穆逢春让他在装傻子和装聋子里选一条，他选了后者。
　　“怎么样，哥演小孩儿演的像吧？”某人得意洋洋，规则是不能拒绝小孩儿，那他说他是小孩儿总没问题了吧？
　　有问题他也会让NPC没问题的。
　　“不过竟然没人来找我，好可惜...”手里的模因污染种子给不出去了。
　　张起灵沉默的点点头，演的是挺好的，好到不像演的。
　　守在一旁的红衣工作人员假笑着给他们盖章。
　　在旋转木马上的时候张起灵就有一种生理不适感，虽然并没有被NPC吓到，但仅仅是一直看着，他就觉得san值在掉。
　　而这种san值狂掉的不适感在这时达到了巅峰——他看到工作人员变成了兔子。
　　那兔子长的格外健壮，全身都是一块块隆起的肌肉，两条健硕的兔子腿看起来一下能踹断一个人的骨头。
　　兔子身上裹着破碎的鲜红色布条，瞪着血红的眼睛裂开血盆大口冲他呓语。
　　而那些积分券更像是从他这里拿取san值的交换物，因为接过积分券的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眼中的世界异化更加严重了。
　　「规则三：园内有丰盛的食物，请按时补充能量，确保一日三餐正常进行，不好好吃饭的孩子会受到惩罚。」
　　他记得入园规则上写着，一天仅能进行两项内容，晚上不能出去，如果对应着早、中、晚的话，那么完成一项他就得吃一次饭。
　　要是积分券是买他san值的话，也许吃饭就是把积分花出去，把san值买回来？
　　“这个印章，能偷san值啊。”一只手在张起灵头上拍了一下。
　　顿时，眼前扭曲的景物恢复了正常，兔子也重新变回了工作人员。
　　忘了他不是一个人了。
　　张起灵定了定神，又掏出那个从工作人员那里偷来的本子看了起来。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那里凭空多了一行凌乱的红色字体——
　　【疯了！都疯了！兔子来了！全都是兔子！】
　　耳边响起咔哧咔哧的咀嚼声，可是还没等张起灵细想，这声音就消失了。
　　拿着新鲜出炉的线索和积分券的张起灵把这些东西和穆逢春说了一遍。
　　“兔子？”
　　穆逢春皱着眉看了看本子后面的话，心中对兔子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
　　“这个游乐园应该是被克苏鲁体系中的某种生物污染了。”
　　“能看出来是哪种吗？”张起灵想到之前在海上打过的那只章鱼怪，悄悄的打了个激灵。
　　那种还是不要了，太超过了。
　　“传奇环保大师，”
　　穆逢春耸耸肩，像开玩笑一样的说道——
　　“绿神。”
　　看张起灵对这方面确实不太了解的样子，穆逢春简明扼要的介绍了一下，
　　“一种靠污染蔬果散播同化因子的东西，吃下被污染的蔬果的人会变成祂的眷属，就是兔子外形。”
　　“现在先不说这个...”总是没有正形的青年顿住了，他指了指前方的道路，嘴角咧开一个恶意的弧度。
　　“我们遇到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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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已大修） 这个NPC我好像见过
　　道路尽头再次被迷雾封住，那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身影。
　　「规则一：园内只有红衣服的工作人员才是正式工，如果您遇到了穿着蓝色衣服的工作人员，请立刻到附近的便利店躲避。」
　　“你说，在必经之路上放一个陷阱，我们该怎么办？”
　　路貌似只有一条，要去便利店就必须要路过蓝衣服的工作人员，躲又躲不过，那能怎么办呢？
　　“不然我们杀了它吧。”
　　穆逢春笑嘻嘻的问张起灵，一副阳光开朗的样子。
　　“杀掉它会有麻烦吗？”张起灵抬起头，眼底满是认真。
　　你的建议很好，我也是这样想的。
　　“...”
　　嬉皮笑脸的男人愣住了，他站直了身体凑近张起灵，像是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反复打量。
　　“难得难得，我还以为...”
　　还以为是个什么很乖的小孩儿呢。
　　第一次下副本就能把NPC不当人看，也是个人物。
　　“没事，我就是口嗨一下，现在还不用杀NPC，规则没盘清楚之前容易误伤。”
　　他竖起大拇指往后一指，
　　“走喽，正着不能走干脆就倒着走呗。”
　　「规则四：请不要走回头路，园内的路错综复杂，很容易迷失方向。」
　　眼看着穆逢春扭头就走，本来还以为他是想钻空子倒着走路的张起灵默默咽下了嘴里的话。
　　既然他都直接违反规则了，那必然是有把握不受伤害吧...
　　屁，根本没把握。
　　看着眼前多的宛若八爪鱼一样的岔路口，再看了看若无其事吹着口哨望天的穆逢春，张起灵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看着我做什么，我又没说倒着走一定行。规则给了我们提示啊，迷路的话，找人要山羊玩偶就行了。”
　　遇到两难的处境，当然是选择有解的一方啊。
　　「规则六：如果您走了回头路并迷失方向，请不要慌张，您可以向遇到的第一个人询问方向，他会给您一个山羊玩偶。
　　请拿着山羊玩偶找到最近的便利店，喝下店员提供的水，一觉醒来，您会回到正确的路上。」
　　而且这条规则和规则九「不能在外面睡觉」冲突了，刚好一起验证了。
　　反正他又死不了。
　　穆逢春随便选了条路就走，其实如果不是带着张起灵，他会选择去找那个穿蓝衣服的进行一番友好交流。
　　真的是友好交流，因为他大概摸出来点不对劲的味儿了，关于这些规则。
　　“不过你一个人的话，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除非你能确保san值充足。”
　　张起灵能走的那么顺利，完全是因为这个地方最大的威胁其实是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
　　“【同化】，这是克系副本普遍的核心出装，无论是规则类还是故事类，其主要的目的，都是——
　　留下玩家。”
　　被【同化】，这才是克系副本折损率高的原因。
　　如果不是他的精神链接，刚刚张起灵过完旋转木马就san值堪忧了，这会儿再走回头路的话，估计已经疯了。
　　留下玩家？
　　张起灵的瞳孔骤缩——
　　那这些规则看起来是保护玩家不死，但其实并不能保证玩家出副本。
　　顺应规则，会加速同化吗？！
　　“走吧，我们先去找山羊玩偶，等到了晚上再整合所有信息。”
　　毕竟这里不安全，鬼知道除了精神污染这个副本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手段。
　　这里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云压的极低，云层之上隐隐给人一种窥伺感。
　　这种鬼地方除了NPC再也不会有别人了，按理说是这样的。
　　但...
　　“瞎？”
　　张起灵看着眼前他打死都不会认错的人，瞳孔地震。
　　他其实看不清这个雾气组成的人的面部，但一个人的步态是独一无二的，张起灵绝不会看错。
　　对面的人似乎并不能听见他在说什么，只是做了一个任君挑选的动作，左手拿着一只山羊玩偶，右手也拿了一只山羊玩偶。
　　隔着某些神秘空间的另一边，戴着墨镜吊儿郎当的黑瞎子嘴里正念念有词的说些什么。
　　“迷路的旅人啊，你掉的是这个山羊玩偶，还是这个山羊玩偶呢？”
　　他面上笑嘻嘻的，实际上面对着两坨不明生物，他早已全身紧绷做好了战斗准备。
　　老天瞎眼，把他一个柔弱无辜的瞎子带进这么个危险的地方，要不是他眼睛有点神通，早八百年就死翘翘了。
　　背后的女鬼现在异常活跃，嘴里一直吟唱着他听不懂的歌词。
　　艹，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屁话一堆有种下来说啊？！
　　手里捏着《员工守则》，黑瞎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谁懂啊，一朝被开除人籍，空降到恐怖副本当NPC了。
　　他一面警惕的将山羊玩偶递过去，一面在心中默念着——
　　祖宗啊，你记得再保佑我一回。
　　“你认识这个NPC啊？”穆逢春没错过张起灵的低语，他伸手拿了一个山羊玩偶，并把另一个也接过来拿在手里。
　　张起灵眉头紧锁，目光在对面渐渐消散的雾气上停留了一会儿，犹豫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一定是我认识的人，只是身形步态像而已。”
　　“那可是个纯正的NPC，身上鬼气重的离谱，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穆逢春把玩偶塞给张起灵，语气轻松但暗含警告，
　　“不要试图和NPC谈交情。”
　　会死的很惨。
　　张起灵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对劲，那个“人”，他真的不是黑瞎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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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已大修） 这完全就是个黑店
　　拿到山羊玩偶之后不久，在视野中就出现了一个便利店。
　　便利店的装修风格十分可爱，里面大多数售卖的都是兔子玩偶，那些玩偶瞧着可爱极了，镂空的眼部黑黝黝的，让人情不自禁的...
　　“啪！”
　　青年在兔子店员紧张的目光中拍了旁边的人一下，于是那人伸向兔子玩偶的手缩了回来。
　　穆逢春挑眉，讪讪的摸了摸脸。
　　其实他没中招，就是单纯手贱想看看那些兔子是怎么回事。
　　两人把山羊玩偶交给满脸遗憾的店员，换取了两杯水。
　　“吃的。”张起灵递出积分券。
　　见店员还呆愣着，他伸手敲了敲柜台示意。
　　嗯？这柜台...
　　空的？
　　“山羊肉需要二十积分，兔子肉免费赠送，量大管饱哦。”回神的店员热情的介绍着。
　　“山羊，兔子...这个副本还真是老套。”穆逢春当面蛐蛐着，丝毫不管店员蓦地阴沉下去的脸。
　　张起灵没那么头铁，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山羊肉没有性价比，兔子肉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食品安全还是很重要的，于是张起灵伸手掏走了山羊肉。
　　手里一共二十积分穷的不能行的张某人十分心痛的准备吃饭。
　　“？”
　　厚着脸皮准备蹭吃蹭喝的穆逢春只得掏出自己的积分券买了饭，他买了山羊肉，还不要脸的问店员要了几块兔子肉。
　　“等会儿，我把精神链接取消，你等san值掉到安全线以下的时候再吃。”
　　开挂过关固然爽，但是这个副本是还原真相类的，san值一直太高容易忽视很多线索。
　　例如这个山羊玩偶、山羊肉、兔子肉都意味着什么。
　　张起灵表示赞同，他选择先把店员给的水喝掉。
　　一瞬间，胃里涌出无尽的恶心感，记忆开始像抽水马桶里等待被冲走的排泄物一样慢慢消失，大脑仿佛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旋转。
　　我是谁...
　　我要做什么...
　　为什么、想不起来...
　　好困...好想睡...
　　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他机械的咀嚼了几下，濒临破产的san值立刻回升到了安全阈值。
　　“感觉怎么样？”
　　有人声传来，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这是谁来着？
　　哦...
　　是穆逢春...
　　理智回笼，记忆也一点点回现。
　　“你喝水的时候san值没掉，吃了山羊肉反而掉san了，刚刚怎么回事？”
　　虽然掉san了，但是某种精神力场居然自动开启保住了这家伙的理智，他都没来得及出手。
　　张起灵皱了皱眉——
　　喝水反而san值没掉？
　　“喝完水感觉想睡觉，效果类似于强力麻醉药，但是药物对我来说作用应该没有那么强烈。”
　　他有耐药性，按理说不该那么晕。
　　“吃了山羊肉以后就好了。”
　　规则里说过，喝了店员给的水以后睡一觉就会回到正确的路，难道不是自愿入睡，而是被水药晕吗？
　　“麻醉药啊...”
　　穆逢春掏出山羊肉和兔子肉，嗷呜一口吃下了兔子肉。
　　“你别说，”嚼嚼嚼。
　　“还怪好吃的，”嚼嚼嚼。
　　“就是有点费san值。”嚼嚼嚼。
　　在穆逢春的视角，他不刻意使用天赋，身体里的san值就如同奶油般融化了。
　　连脑子都快融化了。
　　快乐的感觉从交感神经传输到全身，他感觉自己看到了天国。
　　“我主糍粑。”
　　他哔哔赖赖着掏出兜里的门票，盯着上面的规则一脸虔诚。
　　“请主赐予我炸鸡汉堡羊肉串，鸡汤米线螺蛳粉...”
　　看的差不多了，他就一口吞下山羊肉，嚼都不带嚼，堪称当代饕餮。
　　然后又举着门票看了半天，
　　“啧，还真是我想的那样。”
　　一旁紧握拳头时刻准备给他来上一记人格修正拳的张起灵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你刚才说的‘我主’是...”他以为是穆逢春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啊？你说我刚才念的话吗？”穆逢春挠挠头，一脸无辜，
　　“你不知道吧，克系副本里经常出现一些个邪教徒，他们信仰邪神，天天嘴里念着什么我主慈悲。”
　　角落里存在感极低的工作人员突然抬头看向了两人。
　　“一群智障，他主连降临都得靠邪术召唤，还慈悲呢，V我五十看看实力。”
　　有那闲工夫慈悲来慈悲去，不如请他吃点好的。
　　原来只是口嗨，张起灵无语的移开视线。
　　“你说的果然是你想的那样，是看到了什么吗。”
　　穆逢春爽朗的举起手中还没喝的水，给张起灵又倒了一半。
　　“喝吧，睡一觉起来，咱们把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晚上再说。”
　　这里可是有个情况不明的NPC，不讲不讲，会被听到喽。
　　几分钟后，两人安详的倒在椅子上睡着了。
　　“客人？客人您睡着了吗？”穿着红衣服的女性轻声询问着，眼里闪过欣喜又害怕的光。
　　但那一点害怕很快就消失了，她走出柜台，四下张望着，随后向睡着了的两人伸出了手。
　　“啪！”
　　明明已经睡着了的青年突然睁开了眼，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
　　女人一惊，然而还没等她动作，就见青年头一歪，又沉沉睡去。
　　而努力睁开眼的张起灵也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刚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明明有椅子，这个女人却全程站着，她背面的墙和其它墙面的颜色不一样。
　　干过装修的人都知道，粉刷过的白墙如果被蹭花了，就必须得整面墙全部重新刷，因为不可能调出和原来一样的白漆。
　　那面墙和别的墙有一点色差，应该是后来重新涂刷过。
　　现在一看，果然，那里有重新涂刷的痕迹。
　　而且这个柜台也不是什么普通柜台，这种柜台在以前东北战乱的时候常见，里面有夹层，能藏人。
　　张起灵刚刚敲柜台的时候发现的，声音和实心柜台有些许不同。
　　睡死过去之前，张起灵最后的想法是——
　　这鬼地方，真像个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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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已大修） 吴邪觉得掉头不礼貌
　　“你醒了，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了！”
　　本来还昏昏沉沉的吴邪听到这句话被吓的垂死病中惊坐起，下意识的想要去确认一下性别。
　　手伸到一半就听到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偷笑声，这下吴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分明是被耍了。
　　“我说你这小朋友也太天真了吧哈哈哈哈...怪不得叫吴邪。”
　　这不是乐子哥的声音吗？
　　吴邪抬眼一看，发现笑的乱七八糟的是个穿着运动服的高挑男人。
　　“你感觉怎么样了？”
　　张起灵示意吴邪不用理穆逢春，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以后他就发现了，这个人真的是恶趣味十足。
　　“我...我好像失去了一段记忆...我忘了从来到这里以后到那个人掉头中间的事...”
　　失忆了？
　　这个张起灵熟，他了然的点点头，开始简略的和吴邪说起了前几个小时发生的事。
　　—————————
　　他和穆逢春睡醒之后就发现他们已经身处过山车旁边了，和安检员讨价还价的时候听到吴邪的声音。
　　“小哥？！”
　　老乡见老乡了，吴邪当时就是一个爆冲...没敢抱上去但也两眼泪汪汪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大叔，头发不甚茂盛，脸上戴了个眼镜。
　　“在下徐磊，天赋能力‘挖坑不填’，可以识别陷阱和加成陷阱威力。”
　　几个人分别做了自我介绍，看起来分外和谐。
　　“你们有得到什么线索吗？”徐磊眯着眼打量着对面的几个人。
　　情况不妙啊，本来以为只有一只小羊羔，谁成想这小羊羔还有认识的人。
　　“我刚刚在门外怎么没看到你们啊？小哥你们从哪里进来的？”
　　吴邪还是挺高兴的，他穿越过来以后身边就只有一个不认识的大叔，他老感觉这人不怀好意的，现在和自己人重逢了，也算是暂时安全了。
　　刚进来？
　　张起灵和穆逢春对视一眼，默契的选择隐瞒真相。
　　“我们刚刚也没看到别人，可能是副本扭曲了认知。”穆逢春含糊的说，随后把顺手牵来的规则递给了吴邪。
　　那个叫徐磊的不对劲，要是他不动手就算了，动手...
　　就死呗，还能留着过年咋滴。
　　成分不明的通通当做主神的鬼子处理。
　　“看在你是起灵朋友的份上让你蹭个线索喽，不用感谢哥。”
　　吴邪接过本子感激的双手合十拜了拜，然后轻声念起了本子上的内容。
　　“乘坐的过山车在下坡时请不要闭眼，中途请不要离开过山车，到达终点时会出声提醒...”
　　还没等他说话，旁边已经在等候的安检员不耐烦的按了按喇叭，
　　“请各位乘客尽快上车，错过时间概不负责。”
　　“你，坐最前面去。”穆逢春笑眯眯的拎起徐磊，没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一把将他按在了最前面的座位上。
　　“...小兄弟有话直说吗，其实不用你动手我也会照做的。”中年男人一副温和的模样。
　　切，心里已经恨的巴不得杀了我了吧。
　　穆逢春撇撇嘴，不理他。
　　列车行进到中途的时候需要穿过一条隧道，穆逢春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电筒，在进隧道之前打开。
　　这个隧道是下坡，规则说下坡的时候不能闭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延伸意，例如“下坡的时候视野不能是黑的”。
　　他见多了这种坑人的规则，还是做好两手准备比较好。
　　以及...
　　这个徐磊，好像想趁着过隧道做点什么坏事呢。
　　啪的一下甩过去一个精神链接。
　　【睡吧】
　　穆逢春面无表情的听着前方传来骨骼碎裂的声响，鼻尖传来浓烈的血腥气。
　　哦豁，原来下坡的时候闭眼会爆头啊，还是个必死规则呢？
　　不过...
　　“你这小朋友不简单啊。”他回头乐滋滋的跟张起灵分享。
　　张起灵瞥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
　　“他俩刚刚都闭眼了，就死了一个，你说奇怪不奇怪。”
　　而且要是他没看错的话，这个吴邪，身上有什么东西护着。
　　张起灵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吴邪曾经和他说过的，身为繁相位公司员工的福利。
　　见吴邪好像缓过来了，穆逢春还打趣道，
　　“嚯，你刚刚闭眼了？你小子真是有够菜的。”
　　“吴邪，下坡的时候别闭眼。”张起灵倒是不太放心，再次出声提醒。
　　......
　　“之后的事情我就记得了，那我失忆应该是因为保护机制与规则惩罚冲突，导致san值被清空了。”
　　吴邪了解了事情经过以后淡定的总结，这种事他是熟练工，跟着他大爹干活的那些日子他可见的太多了。
　　“听起来，你经常过克系副本？”本以为是个小白，没想到深藏不露啊。
　　“...副本啊...”
　　吴邪这人脑子灵光，穆逢春一说副本，再结合手腕上的手表和之前脑子里的声音，他一下子就明白自己到底穿越到哪里了。
　　等等！
　　吴小狗两眼放光，
　　如果这是樊哥的世界，那能不能再见樊哥一面呢？
　　“...他怎么了？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吗？”穆逢春难得看到连他都不能理解的抽象行为，有点郁闷。
　　“...应该是想到高兴的事了。”张起灵倒是大概能猜到吴邪的想法。
　　当时在七星鲁王宫的时候吴邪受过樊吾的关照，应该很想念对方吧。
　　“你先别急着高兴，你还有第二关呢。”穆逢春冷漠的打断了吴邪。
　　“我俩今天都过了两个设施，而你才过了一个。”他桀桀桀的笑道，
　　“现在我们要去旅馆过夜了，你去下一关吧，我看了，你还挺幸运的，下一关是旋转木马，我俩从那边来的，让你好厚米跟你讲讲规则。”
　　其实不用讲，张起灵直接把规则给吴邪看了，顺便说了自己的应对方法。
　　“晚上见吧小朋友。”穆逢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将张起灵拉走。
　　“可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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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已大修） 旅馆里一堆神人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好了薄冰哥，你冰够了记得去给我打盆洗脚水。”
　　女孩子盘着腿坐在二楼栏杆的扶手上，头顶一双猫耳朵扑棱扑棱打了几个双闪。
　　“上山苗苗你没有心！”
　　夏杉苦着脸，被可爱的妹妹酱冷漠的话扎的心肝乱颤。
　　这里是游乐园的旅馆，条件艰苦的很，到处都是木制的，连个电灯泡都没有，全靠在小院子里升起来的篝火照明。
　　甚至没有热水，洗个脚还得起火堆烧水。
　　说来也奇怪，他跟着他老妹儿躺过了两个设施以后，一到旅馆，天就黑了。
　　“妹儿啊，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夏杉忧愁的感觉尾巴都要打结了，
　　“十三姨马上就要过生日了，赶不回去我们要遭念的。”
　　有时候他真恨咪咪们太能生了，他们的妈妈有十六个兄弟姐妹，平均一个月最少要过一次生日。
　　不过还不行，大家都怕过的是最后一个生日。
　　主神空间降临以后，大家反而更珍惜能活着在一起的时光。
　　二楼的猫儿换了个姿势，闻言晃了晃脚，三十七度的嘴里吐出零下三十八度的话，
　　“我肯定出的去，你就不一定了。”
　　造孽啊！死妹妹猫嘴里吐不出象牙！
　　夏杉敢怒不敢言的隔空挥了两下拳头，恨恨的去打水了。
　　上山苗苗和夏杉是妖族的，一只狸花猫一只白猫。
　　妹妹上山苗苗略通些拳脚，天赋属性和幸运值有关，是个有点暴力倾向的辅助。
　　哥哥夏杉倒也不是不能打，只是比起妹妹，他在战斗上的天赋还是太低了。
　　他的天赋属性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仅能屏蔽一瞬间‘声音’。
　　吴邪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男一女正坐在篝火边懒洋洋的伸成两摊液体泡脚。
　　“我就说这个本里肯定有人类。”上山苗苗搓了搓毛茸茸的脚垫，幸福的冒泡。
　　猫耳朵？！
　　吴邪悄悄的拧了自己一把，才没让自己露出没见识的表情。
　　“妹儿，我们这样合适吗？”
　　“他闻起来好没用，没事没事。”
　　那边两只猫还在旁若无人的对话，没用的人类嘴角一抽，默默的越过他们去选房间。
　　既然对方没有针对他的意思，那他也没必要贴上去套近乎，还是老老实实等小哥他们来吧。
　　等吴邪再次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不久之前还悠哉悠哉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兄妹俩站在院子门口，一站一蹲的摆出了战斗姿态。
　　而与他们对峙的是个戴着帽子的清瘦的少年人，此刻正背对着吴邪站在住宿楼边。
　　啊这...这是搞什么？
　　“如果你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少女半蹲着，大腿上的肌肉已经充分调动起来，随时准备应战。
　　然而让她如临大敌的少年却嗤笑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肉干，就这么在篝火边坐了下来。
　　篝火的光在少年脸上跳跃，他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条肉干，放入口中咀嚼。
　　就好像面前剑拔弩张的兄妹不过是两只炸毛的家猫。
　　上山苗苗眯起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缩成细线，
　　“哥！”
　　只一瞬间，上山苗苗就已经动了。
　　猫妖的速度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已经如离弦之箭射向少年，五指成爪，直取咽喉。
　　黑发少年的身体向后一仰，堪堪避过。
　　他手里还捏着肉干，半点都没沾到地。
　　上山苗苗落地即转，一记后鞭腿扫向他的下盘，这一腿又快又狠，带起一阵劲风——
　　扫了个寂寞。
　　那人单手撑地，整个人凌空翻起，猎鹿帽却稳稳地扣在头上，纹丝不动。
　　捏着肉干的手晃了晃，像拿着猫条逗猫一样。
　　“...”这副样子还真是眼熟的贱了吧唧，上山苗苗冷笑一声，欺身再上。
　　这一次她干脆放开手脚，猫妖族的战斗本能全开，拳、掌、肘、膝，每一个关节都成了武器。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能听到拳风呼啸和衣袂翻飞的声音。
　　而与她对战的少年人，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每一次都恰好飘离攻击范围。
　　有时只差半寸，有时不过毫厘，却偏偏每一击都落空。
　　就是现在！
　　夏杉双眼微眯，能力发动。
　　不断闪避的身形突然一滞——
　　视觉、听觉、触觉，一瞬间全部都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连自己的身体都感知不到。
　　但只有一瞬间。
　　一只指甲堪比凶器的爪子趁机掏向了他的胸膛。
　　下一刻，她就看到眼前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意思。”
　　上山苗苗听到一声轻叹，话音未落，她的目标就消失了。
　　“！！！”
　　猫的瞳孔骤缩成针，
　　不对！！！
　　她本能地侧身格挡，但还是慢了半拍。
　　手刀擦着她的颈侧划过，带起一阵凉意，如果不是她躲得快，这一下足以让她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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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夏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后颈一紧——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拎着他的后领，如同拎一只真正的猫。
　　“你！”
　　上山苗苗转身欲扑，却看见黑发少年松开手，后退一步，又坐回了篝火边。
　　一身英伦风休闲装的少年拿着那块还没吃完的肉干，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再想动手的话，我就要杀猫喽。”
　　上山苗苗的手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却怎么也挥不出去了。
　　她看着那个从容不迫的少年，气恼的站直了身体。
　　“苗苗，是本人。”夏杉站直身子，拍了拍被拎皱的后领，声音低了下来，
　　“别打了。”
　　“你到底是谁？”上山苗苗把她哥拉到身后。
　　不是她不信她哥，而是...
　　“你不可能是他。”
　　吴邪正拿着一块飞过来的木板子做盾牌，缩在角落里偷偷观察这几个人。
　　刚刚打起来他就知道这不是他能掺和的，于是干脆躲着吃瓜。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他们认识啊...
　　“你年龄对不上，而且他早就...”
　　“咚！”
　　一声巨响打断了上山苗苗的话，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角落的吴邪身上。
　　然而被瞩目的吴邪顾不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木板，他怔愣的看着略微侧过头看过来的少年的脸——
　　“...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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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已大修） 相位今年十七岁
　　吴邪惨白着脸，他怔愣的看着眼前眉眼俊秀的少年，脑海里不断的回荡着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你是谁。”
　　他张了张嘴，面对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子一片空白。
　　半晌，他才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相位，我、我是吴邪啊...”
　　两人两猫相对无言，繁相位挑了挑眉，将肉干扔进嘴里嚼嚼嚼，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容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叫繁相位——”
　　咕咚一声，他咽下了嘴里的东西，露出了一个贱了吧唧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今年十七岁。”
　　—————————
　　结果是四个人排排坐一起泡脚了。
　　“妹儿啊，咱俩为什么要再泡一...”还没问完的夏杉目光触及妹妹刀子一样剜过来的眼睛，识趣的闭上了嘴。
　　刚刚打架太投入露出了脚垫，结果刚洗干净的脚脚被弄脏的上山苗苗冷哼了一声，继续用余光鬼鬼祟祟的观察繁相位。
　　“相位...”
　　还是吴邪克制不住内心的复杂和好奇，先开了口。
　　“有话直说，我又不吃人...”少年懒洋洋的瘫在椅子上，察觉到身旁若有若无的视线，他勾了勾唇角，恶趣味的加了一句，
　　“我只吃猫。”
　　！！！
　　两只猫条件反射的炸了毛，反应过来这个是小孩儿哥版本的大魔头以后才悻悻的缩回去。
　　“你怎么变小了？”
　　其实听那两个猫耳朵的玩家的话就能知道，这两个和相位认识，而且...
　　那个女孩儿也说，‘年龄对不上’。
　　“打住。”少年做了个‘停’的手势，“不是我变小了，我今年就是十七岁。”
　　一听到这话，吴邪就迟钝的察觉到不对的地方了——十七岁的相位是这个性格吗？
　　少年在回答完问题以后就继续小憩，完全不管吴邪想了什么。
　　家人们谁懂啊，眼一睁一闭，人就进来了。
　　本来以为这是个平凡且普通的副本的繁相位搓了搓耳垂，思想略有些跑毛。
　　“你们两个一上来就让我证明我是我自己，怎么，怕我被什么东西偷了身份？”他突然想起来这一茬，于是随口一问。
　　两只小茂密，爪子还挺锋利的，特别是那个蒙蔽五感的天赋属性...
　　简直就是天选刺客。
　　“你失踪了。”许久没有吭声的上山苗苗冷不丁开口，脸上的表情趋于冷漠。
　　“你二十三岁的时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繁相位失踪到现在为止，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三年了。
　　“...”
　　一直闲适的闭目养神的少年人缓缓睁开了眼，他坐直了身体，侧头直视着面无表情的上山苗苗。
　　“你说什么。”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唇角勾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假笑。
　　“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你完全可以用手段判断，你以为恐吓我你就能唔唔唔！唔唔！”
　　夏杉用猫生最快的速度捂住了妹妹的嘴，讪讪的笑了一下，
　　“我刚才就大概知道了，你也许是在过去中了什么特别的术式才来到了未来...呃...虽然你可能不会留下记忆，但我还是想说——”
　　“我俩很有用的！你回去能不能早点找到我们！求你了！”
　　这个发言，震耳欲聋，振聋发聩，震撼人心。
　　震撼到繁相位差点忘了他要说什么。
　　“...你说这里是未来？”
　　夏杉点头，两眼写满了真诚。
　　“证据。”
　　“我的天赋是‘你尔多隆吗’，可以屏蔽感官，但是敌方在用精神力反抗的时候我会接收到对方的精神冲击，也就是说对方精神力越强、我能屏蔽是时间越短。”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繁相位一眼，见对方并没有为刚才他俩对他动手而生气，这才继续说下去，
　　“每个人的精神力波动都是不一样的，刚刚...我接收到了你那边传来的精神力波动，和我认识的你一模一样。
　　区别在于，二十岁的你我控不住，但现在的你我能控。”
　　没有任何一种能力可以完美复制别人的精神力波动，怪物NPC更是不可能，怪物和人的精神力波动差异大的跟人和狗一样。
　　“未来的你曾经和我们两个绑定过，你可以检查。”
　　繁相位点点头，也没说要检查的事，这种事上撒谎的话就太拙劣了。
　　他懂了，可能是哪个对他爱而不得的克总隔空召唤了他。
　　啧，不讲武德。
　　别的可能倒也不是没有，但目前他还想不出来。
　　“我妹妹，上山苗苗，她可以给你加气运buff...这个对你来说很有用的...”
　　哦豁，还这么了解他的天赋属性？
　　他的赌狗属性确实很需要这类buff，如果未来的他遇到这种天赋，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绑走当固定队友。
　　夏杉松开了手，上山苗苗已经沉默下来了，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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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猫妖在妖族中的地位其实相当低，智力和武力都很低，比起很多其它妖族而言，猫妖受动物体本能的影响更重。
　　更何况他和他妹妹的天赋属性都是辅助类，而且副作用极大，一个副本用一次就基本上废了，剩下都得靠队友带着。
　　好在上山苗苗的战斗天赋相当高，就算不用天赋属性也能勉强带着他混过去。
　　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把每一个副本当成最后一个的日子过了很久，在某一次不幸被分到高危副本以后，两只猫差点死在那里。
　　当然没死成，他俩被救了，青年从天而降，在上山苗苗的加成范围内把被吸引过来的怪物斩杀殆尽。
　　“你这能力有意思，”
　　青年站在废墟之上，背后是副本里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
　　“我叫繁相位，加个好友。”
　　此后顺理成章的，名为繁相位的青年每十五天来绑定他俩过个棘手的副本。
　　毕竟上山苗苗用一次属性就要倒霉很久，实在不能连着用，他们过一次副本就能回现实世界休息十五天，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
　　夏杉很满足，他觉得自己沾了妹妹的光。
　　可渐渐的他发现，就算没有休满十五天，繁相位来找上山苗苗的时候，她也会去。
　　“哥，我的天赋原来这么强！”
　　他的妹妹圆润的杏眼里充斥着欢喜和野心，
　　“等我跟繁相位多下几次本，我攒够了积分就换那个永久绑定道具给你！”
　　尽管内心很复杂，可他还是对着妹妹笑的很温柔。
　　他妹妹要强，以前听了那么多贬低的话，现在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了，他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好，注意安全。”
　　所以繁相位失踪以后她的反应才那么大，发了疯一样的去繁相位曾经去过的副本，想要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那时候的他们已经跟着繁相位成长了不少，完全可以独自过副本了。
　　后来他打听到还有一个人在锲而不舍的找繁相位，他告诉了上山苗苗。
　　“是那个人类的救世主，我们要不要去找他...”
　　沉默了好久好久，上山苗苗才摇摇头，
　　“除了繁相位，人类都讨厌异族。”
　　更何况是顶着那样的天赋和名头的人类。
　　“你们这个表情，整的好像我是弃养的渣男一样。”
　　少年撑着下巴调侃道，本想活跃气氛，结果一说完，对面两只猫更自闭了。
　　“看来我以后真的失踪了啊。”他语气平平的总结道，好像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也许是死了也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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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已大修） 厚颜无耻的小白脸
　　此话一出，气压更是低到了马里亚纳海沟里。
　　上山苗苗气的压低了耳朵，喉咙里呜呜的，眼眶却是悄悄的红了。
　　少年满不在乎的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了问完一句话就陷入沉默的吴邪。
　　他是真不在乎，失踪就失踪了呗，烂命一条就是干。
　　倒不如说在密大里能活到三五十岁的才是九九成稀罕物，他这种天天和克总贴贴的，英年早逝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呢，你又是哪个。”比起失踪，他对吃未来的自己瓜更感兴趣。
　　吴邪抿着唇，他想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现在的相位刚刚十七岁，还不认识他。
　　而他和相位十九岁的时候在浙大相识，那一年相位为了救他失踪。
　　上山苗苗和相位相识于他二十岁过的一次的副本中，然后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失踪。
　　二十四岁的相位在杭城开了家杂货铺，和他相认。
　　这样的时间线似乎是正确的，也能解释为什么相位现在不认识他。
　　难道...
　　【繁相位为了救吴邪，流落异世，在副本里流浪了五年才得以回家。】
　　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吴邪几乎要以为这就是真相了。
　　可是，十七岁的相位，是这个性格吗？
　　“我是...你未来的大学同学。”犹豫了一下，吴邪打算先说点无关紧要的信息。
　　却见旁边的两猫一人面色骤然变得古怪，繁相位还好，那两只猫的表情如同吃了屎一样难看。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这种事说的光明正大毫不心虚。”少年啧啧称叹，
　　“不过我对我未来的眼光持怀疑态度。”
　　上山苗苗气的发抖，这个人类、这个人类怎么这么无耻！
　　“你是相位家养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呸！厚颜无耻的小白脸！
　　一头雾水的吴邪也瞪大了眼，不是，他什么时候说这种鬼话了？！
　　“我没有啊！我俩一起天天打小怪兽的啊？！”
　　繁相位愣了一下，扭过了头，耳根子悄悄泛上红意。
　　“你不要脸！！！”
　　夏杉按住飞起来的妹妹，眼中也泛着冷意。
　　小猫咪听不得这种话。
　　吴邪绝望的闭上了嘴，他明白了，他说关于未来的话，会被扭曲成另一个意思。
　　真是奇了怪了，那两只猫说未来的事情怎么没被扭曲啊？！
　　半晌，繁相位将头扭回来，面上表情如常。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认识的是未来的我而非现在的我。”他又掏出一条肉干惆怅的吃起来，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
　　上山苗苗熄火了，她目光闪了闪，擦干湿淋淋的脚垫，安静的坐在篝火边烤沾了水的毛毛。
　　繁相位老早就把自己收拾好了，他瞥了一眼还在自闭的吴邪，忍不住出声提醒。
　　“再不起来你就要泡发了。”
　　吴邪猛地回神，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自己。
　　“相位，其实我们都很想你...你对于自己的失踪有没有什么猜测？”
　　夏杉在妹妹别扭的示意下将两人份的思念表达出来，并且抓紧时间问线索。
　　万一...万一出去以后他们能凭借线索找到相位呢？
　　好大一笔人情账。
　　“你们想他了可以看看我当代餐，但不用同我说。”
　　因为他不能共情也无法共情，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也给不了，平白伤了他们的心。
　　还不如不说。
　　“关于未来的繁相位到底是怎么失踪的，我不知道，我连现在我为什么在这里都不知道。”
　　如果是别人对他用了能力，他不可能会毫无察觉，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感应到别人能力的痕迹。
　　烂摊子，真烦人。
　　“我说你们过本都完全不想副本内容吗，来串线索。”
　　他听了一耳朵爱恨情仇，现在只想赶紧把本过了然后瞅瞅怎么回去。
　　上山苗苗和夏杉似乎业务很熟练，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开始说自己得到了什么信息。
　　他俩脑子不好使，以前都是对两双眼睛，找到线索了告诉繁相位就行。
　　吴邪闭上了眼，他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里莫名的委屈咕嘟咕嘟的开始冒泡。
　　他最好的朋友不认识他，身在危险的异世界，被迫和相认的小伙伴分开行动。
　　也不知道小哥他们咋样了，明明是走在他前面的，可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来。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他不敢睁眼，怕看到那张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带了些许青涩的脸庞露出陌生的神情。
　　繁相位当然注意到了吴邪的失落，但关他什么事儿呢？
　　他只不过是路过被踢的狗，纯受害者。
　　于是他头也没回的甩了一张帕子给吴邪。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这样，搞的他跟个大恶人一样。
　　眼看着吴邪还在呆愣，少年略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确实是不认识你，但是我...未来的我一定是你的朋友...喂！”
　　被人突然抱住的少年有点炸毛，但感受到身上青年的颤抖，他还是咬牙忍住了把人掀开的动作。
　　未来的‘我’，你真是欠了老子好大一笔债。
　　“我今天突然进副本了...我一个人的时候、害怕的要命呜呜呜呜...”吴邪确实是有点委屈，见了繁相位以后依赖心一起就收不住了。
　　“我以前打怪、你都在旁边看着...打不过还有你...”
　　可是这次进副本，他啥也没有，身板本来就脆，根本挨不住鬼怪一击。
　　他抽抽噎噎的，脸埋在少年颈侧，眼里全是兴奋的光。
　　小孩儿哥版本的相位哎！十七岁哎！还是这种性格！
　　没见过没见过，限定版皮肤。
　　吴邪刚刚确实有点伤心，但真的不多。
　　“啧。”
　　被一阵狂吸的人臭着脸，要不是这小子可能是他未来的...又哭的那么凄惨，他包揍人的。
　　他侧头看着吴邪，温暖的火光映在青年脸上，连带着眼角的泪痕都显得没那么狼狈了。
　　“你再抱下去就有人要收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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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已大修） 修罗场
　　债是还不完的，哪怕欠债的人不是现在的他。
　　繁相位头疼的看着眼前的修罗场，要不然他还是去找副本NPC凑合一宿吧。
　　一刻钟前，院门内的几个人貌似在其乐融融的商讨副本，气氛一片祥和。
　　而门外的两个人看着门里的四个人，有的人眼神复杂，有的人面无表情。
　　张起灵用眼神询问身旁的穆逢春。
　　‘拉住我干什么？’
　　他们和吴邪分开不久就找到了旅馆，只是到了门口他刚准备进去，就被穆逢春拦住了。
　　穆逢春没说话，他看着篝火边歪着脑袋坐姿歪七扭八的少年。
　　青年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笑笑，可最终...
　　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连一直晃悠悠的流苏坠子都萎靡的耷拉着。
　　张起灵矮他一头，所以看的清清楚楚。
　　穆逢春眼睛红了。
　　我的老天奶，这是他应该看到的东西吗？
　　张起灵踌躇的看了一眼安详的几个人，又看了一眼穆逢春。
　　不是，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恩怨情仇吗？
　　还有，那人不是繁相位吗？他怎么变小了？
　　“相位，我还有个同伴，他也在这个副本，身手很厉害。”闭着眼的吴邪跟说梦话一样哔哔赖赖。
　　“也不知道胖子来了没...唉...”
　　“队员信息只有领队人能看，等队长来了你可以问问。”繁相位看了他一眼，开口解释。
　　“你不是队长吗？”上山苗苗皱着眉，有点不习惯。
　　队长一般由队内综合实力最强的玩家担任，能够查询到副本玩家的实时人数和名称。
　　以往和繁相位下副本，队长都是相位，他们的安全系数更高。
　　“你没看我这次都没有召集队员吗，这回有高手。”
　　“那他怎么还没到这里...”上山苗苗撇撇嘴，对这次的队长不做评价。
　　“这里的时空不对，队长可能被做局了。”夏杉拍拍妹妹的狗头说了句公道话。
　　立在外面当石雕的穆逢春轻笑了一声，抬手推开了院门。
　　“终于舍得进来了啊。”正在院子里挑挑拣拣选屋子的繁相位头也没抬，阴阳怪气的小词儿立马扎了出去。
　　跟在穆逢春后头的张起灵惊的连眨了好几次眼——
　　繁相位小时候是这个德行吗？！
　　算了算了，只是变了性格不是变了性，已经很好了。
　　“那个矮一点的，是你朋友吧。”
　　好欠揍的语气，好个屁。
　　吴邪嘿嘿嘿的笑开了，他一看张起灵那个表情就知道繁相位变小的受害者又多了一位。
　　“愣着干嘛，过来坐啊。”
　　少年把吴邪撵走，拍了拍他刚刚坐的凳子，让穆逢春坐到他旁边。
　　“我好歹是你未来的■■...”吴小狗委屈巴巴的挪了位置，
　　“再过七八年还不是咱俩一起满世界打怪...”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听不懂听不懂！”繁相位一脚踹开他，转头再次对穆逢春招手。
　　原本因为听到吴邪的小声嘀咕而僵在原地的青年终于动了，他沉默的走过去，被少年一把拉着坐下。
　　“吃激素了吗长那么高？我那边你还将将一米七。”
　　好酸，好嫉妒，这个小冬瓜咋长那么高啊？！
　　吴邪搬凳子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瞳孔骤缩——
　　繁相位说，‘我那边’。
　　他本来的推测是繁相位与他才是一个世界，只是后来为了救他而穿越到这个世界，在那种情况下，十七岁的繁相位不可能认识这个副本世界的人。
　　可是，他现在表现的，明明就是和副本世界的穆逢春很熟的样子。
　　怎么回事？！
　　总不能...总不能这里才是相位的世界吧？
　　他脑子乱成一团，一时间既担心繁相位不能回到正确的时间线，又有些莫名恐慌。
　　之前面对猫妖兄妹的时候，他总抱着一种‘这是好朋友在外面认识的小伙伴，都只是暂时的’心态，可...
　　如果他才是那个‘暂时’呢？
　　相位真的会和他们一起回去吗？
　　这厢吴邪正在胡思乱想，那厢已经进行到了正式会面这一项。
　　“穆逢春。”青年对着两兄妹微微颔首，算是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夏杉，她叫上山苗苗。”夏杉神色淡淡的冲穆逢春点点头。
　　他们之间不认识，繁相位这个人，从来不把自己人相互介绍着认识。
　　他绑定过的‘好友’，都是对他的天赋属性有增益的。
　　如果他们之间互相串通一下，指不定能把他的天赋属性猜个透。
　　目光触及穆逢春眼下的淡青色，少年一时间又有点心疼。
　　“没休息好？一会儿你先去睡吧，我盘完了副本直接和你...”
　　“咔嚓——”青年冷笑一声，不说话。
　　张起灵默默的把吴邪拉远，他看着穆逢春面无表情的捏碎了椅子角，心里琢磨着今天晚上要去哪里避开修罗场商量副本信息。
　　“小哥你干啥？”
　　很好，这里还有一个读不懂空气的傻子。
　　上山苗苗面色不善的看着穆逢春，指尖弹出了尖利的爪子。
　　“苗苗，我们先走。”
　　还好，这里还有个能看懂空气的...
　　“让相位给他点颜色瞧瞧。”
　　屁。
　　张起灵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扫过去，果不其然看到听力绝佳的穆逢春一瞬间变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怨夫一样。
　　“就是。”
　　完了。
　　张起灵安详的闭上了眼，手像铁钳一样钳住了吴邪的嘴。
　　你大爸的闭嘴吧，死了全赖你。
　　“呵...”
　　穆逢春怒极反笑，他一笑就停不下来了，冷笑不要钱一样的冒了出来。
　　“...你别笑的那么瘆人啊，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繁相位一听这个声音就浑身不带劲。
　　“繁相位。”
　　被喊了全名的少年毛茸茸的炸了一下，正襟危坐起来。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声音低沉又带着无尽的嘲讽，
　　“他们告诉你，你在未来失踪的时候，你难道，”他字字泣血，
　　“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再次被所有人盯着的少年张了张嘴，绝望的闭上了眼。
　　麻了，早知道和NPC套套近乎睡外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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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已大修） 【对不起】
　　场上一时鸦雀无声。
　　原本被钳住嘴挣扎不停的吴邪突然不动了，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漠的目光盯着穆逢春。
　　“你谁都不在意。”
　　“...你什么意思？”少年紧皱着眉头，他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这句话。
　　“你在讲什么梦话啊？”他叹了口气，实在是觉得头昏脑胀。
　　“我在意你啊，你怎么说的好像你爹我不疼你一样？我不疼你能把你捡回来？我不疼你能哄你吃饭睡觉？我不疼你能带你一起调查？”
　　繁相位摘掉了自己的猎鹿帽，反手扣到了穆逢春头上。
　　“穆逢春你脑子被天赋属性烧坏了吧？”
　　他得出结论，有些粗鲁的抱住青年，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呼噜呼噜毛儿吓不着”。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来看，这小孩儿多半是副作用来势汹汹挡也挡不住自闭了，这个时候哄就完事儿了。
　　“骗子...”
　　“？”
　　被一把推开的繁相位嘴角一抽，不是，咋还哄不好了呢？
　　“我不知道你和相位之间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吴邪突然趁张起灵不注意挣开了束缚，他顶着一张被掐红的脸站在了被推开的繁相位身旁。
　　穆逢春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十成十的没把他放眼里的姿态。
　　“但是我认识相位的时候，他成熟、冷静，很高冷但是对自己人很好，对什么东西欲望都很低，常常照顾到所有人的感受却忽视了自己...”
　　深棕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悲伤又愤怒的光，带着盈盈的泪意，
　　“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相位他本来就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可是人怎么可能是天生的圣人呢？
　　“可我今天看到了十七岁的相位。”
　　骄傲，自我，有点中二又很洒脱，很细心很善良，像小猫也像小狗，对这个烂透了的世界热情的不得了。
　　“我才知道...”
　　啪嗒——
　　圆润的泪珠滴落在少年人的手上，烫的他不知所措的扣了扣手。
　　哎哎...别哭嘛...
　　“我才知道他一定是在黑夜里走了很远很远、摔倒了很多很多次、被骗的很惨很惨...最后才成为了那个为所有人撑伞的繁相位。”
　　他一定经历了很多，才完全抛弃了曾经的自己。
　　他的相位不是他的相位，真正的相位来自于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来自于...樊哥的世界。
　　可那又怎样，繁相位就是繁相位，他与繁相位交朋友也从来都是因为他这个人。
　　就算最后相位留在这个世界，他们也还是朋友。
　　“我刚刚是故意气你的，因为我看不惯你明明也什么都不知道，却自以为委屈的把愤怒发泄给真正无辜的相位，你委屈你说啊！你不说谁知道啊！”
　　吴邪把所有的愤怒和勇气都用光了，他抽抽噎噎的抹眼泪，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是我气你，你打我吧，我是不会说对不起的...”
　　他心酸的不能行，在吴邪看来，穆逢春已经把优势占尽了——
　　青梅竹马，同一个世界，相位亲口承认的“在意”...
　　比他这个无名无份的异世界大学室友要强太多了。
　　张起灵叹了口气，去房间里搬了几个椅子出来，大家一起排排坐。
　　“吴邪说的我也都知道，你们的事绕不开我们，那就谈谈吧。”
　　好心累，在恐怖游戏里当知心大哥哥。
　　穆逢春肚子里肯定憋了一堆副本线索，看他这个样子，不调解一下估计会生心魔。
　　一切为了早日通关。
　　张起灵安详的劝了劝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你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是吗。”穆逢春冷笑了一声，然后被繁相位拍了一巴掌。
　　“说话就说话冷笑什么，怪瘆人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个破毛病。”
　　穆逢春又想冷笑了，但是他硬生生忍住了，负气的别开了脑袋。
　　“你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又知道什么。”
　　青年忍得额角青筋直跳，本来略微圆钝的眼型也变得莫名锐利起来。
　　“繁相位会失踪你知道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绑定的红线一直都在，像狗链一样拴着所有人不停的找他不停的记挂他。”
　　“他如果在意，就不会在得知这件事以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吴邪犟着身子，一点也不虚的跟穆逢春对着瞪，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在意？！他刚刚都说了他在意你，说到底，你根本就不信他。”
　　“如果你也在意他，”吴邪寸步不让，
　　“你就应该珍惜他还在这里的时光，抓紧时间一起研究找回他的方法，而不是让争吵占据剩下的时间！”
　　“...”
　　青年捂住脸，从指缝中露出轻笑声。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穆逢春一脸嘲讽，
　　“我还以为你们知道他早就回不来了呢。”
　　少年默不作声的低着头，他似乎并没有反驳的意图。
　　“...你什么意思？”夏杉反应很快，他按住上山苗苗，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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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亲口说的，他愚弄了时间，于是时间也愚弄了他。”
　　见一群人陷入沉思，角落的少年似乎心虚的缩了缩肩膀，穆逢春笑开了。
　　青年笑的温柔又缱绻，可眼底的恨意藏也藏不住，
　　“繁相位，你在现实世界失踪三年了，加上在主神空间过副本的时间，我有十五年没见过你了。”
　　所有能用的不能用的手段他都用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今年十七岁是吧，我记得这个时间，你刚刚过完生日，闹着要跟我一起扎耳洞。”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少年红肿的耳垂，
　　“那时候扎完耳洞你就去过副本了，回来你告诉我说，你很在意我，让我不要担心被抛弃。”
　　“我在那十五年里反复的想啊...想你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死去了，还是迷路了找不到家了...”
　　直到某一天，他在家里的茶几上发现了一封信，信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
　　慌乱又珍重的拆开了那封信，穆逢春紧张的厉害。
　　他以为那是繁相位报平安的信，他以为繁相位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被迫在外面流浪。
　　“小春，我要去做一件事...具体的我不能说，但是你放心，我很安全，我的属性你知道的，打不过我还能跑。”
　　“你就安心等着我凯旋吧，指不定到时候连主神一起解决了。”
　　彼时的穆逢春虽然很担心繁相位，但到底还是按捺住了自己。
　　穆逢春相信繁相位，他信他不会骗他。
　　可此后数年他再也没有见过繁相位，只是在某一天，他在家中又发现一封字迹潦草的信——
　　“我愚弄了时间，所以时间也愚弄了我，别等我了小春、”
　　那一刻起，穆逢春就知道了他和繁相位的结局。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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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已大修） 他算计了一个承诺，可繁相位听不到
　　繁相位什么都没留下，从始至终都没人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又因为什么而失踪。
　　但今天在这里看到了十七岁的繁相位，穆逢春好像有些明白繁相位为什么会失踪了。
　　他终于明白了。
　　“我不该生气吗，我不该恨他吗，”穆逢春揉了揉僵硬的指节，他觉得好冷，冷到他想死。
　　“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本人一清二楚，但是你们看，”他看向了始终低着头的少年。
　　“相位，你未来会为了做一件事而留下我一人。”
　　没有人回应他，他便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你们看，他现在知道了，可未来并没有改变。”
　　穆逢春仰起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又一刀。
　　“他明知道会这样，却还是在回到过去以后给我留下了那封信。”
　　你要我等你回来。
　　骗子。
　　骗我就那么好玩吗。
　　吴邪不做声了，他依旧偏心繁相位，但如果让他成为穆逢春，他会比穆逢春还愤怒。
　　“你遇到相位的时候，他多大了？”青年开口问道，声音很轻。
　　“...快十九岁，那时候他是我的室友...”
　　“是吗。”穆逢春轻笑，
　　“那他学习一定很好，参加了很多比赛吧？”
　　“你还真挺了解他的，大一的时候相位可是竞赛组的大爹，我记得有一个项目...”
　　画风突然一变，变成了家属信息交流会，一时间竟有些其乐融融。
　　“他在未来过的好吗？”穆逢春的声音轻飘飘的，他有点累，还有点反胃。
　　“他身体健康，四肢健全，心理也没问题，除了总是有心事，其他都好。”
　　“...你为什么...”
　　“你们不属于这里吧。”穆逢春就这么平淡的掀了几个人的马甲。
　　见吴邪和张起灵略有些惊讶的表情，穆逢春摇摇头，
　　还是太嫩了这个孩子，一套话就什么都说了。
　　吴邪有些警惕的看向穆逢春和上山苗苗兄妹，他刚刚说漏嘴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同穆逢春对话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内心很放松。
　　“放心吧，我修改了他们听到的内容。”穆逢春坦然的摊开手，表示这些话只有他们几个知道。
　　“你对吴邪也用了天赋。”张起灵抿了抿唇，不止吴邪，他也感觉有些异常。
　　“...你要是生在这个世界，肯定是个风云人物。”青年惋惜又庆幸的笑了笑，
　　“我的天赋是‘外置大脑’，可惜由于人脑承受能力有限，我的天赋开放程度很低。”
　　外置大脑？
　　吴邪很想说卧槽，但是到底还是被吐槽欲给替代了，
　　“竟然真的有外置大脑这种离谱的东西存在啊？”
　　按理说要是开发到极致，所有的智慧生物都得被操控...或者说是【统一】。
　　某种程度来说就是三维世界的克苏鲁神明。
　　这不是远远达不到那种程度吗。
　　穆逢春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笑，随即继续话题，
　　“你们看起来并不担心回不去啊...”
　　“早先我就有这个猜测了，现在听到你说的那些...我们这里的现实世界可是糟糕的很，你们的世界还挺美好的。”
　　美好吗？
　　吴邪想到了满世界乱跑的异想体，艰难的点了点头。
　　张起灵撇开头，感觉自己承认了会很夭寿。
　　美好的克总在看着你，那很美好了。
　　“那就好。”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还好好的活着，活的自在随心，那就好。
　　“我留不住他，你们可一定...要留下他。”
　　别让他再像飞蛾一样去扑那团火了，离开这个可悲的世界，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好，我答应你。”
　　【契约成立】
　　青年好心情的勾唇笑了笑，虽然看不惯这小子，但是他还挺上道的嘛。
　　矛盾似乎解决了，吴邪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不想再问了。
　　不想问繁相位到底为什么失踪又为什么出现在他的世界，也不想问繁相位是否和他们遇到樊吾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就想当个傻子。
　　等回到他们的世界，一切会像以前一样，相位开着一个杂货铺，里面关着一群小怪兽，他偶尔去打打工...
　　别的他不需要知道，也不用知道。
　　狗屁！
　　等他的相位回来了，他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繁相位快憋死了，他现在跟一级战犯一样，压根不敢说话。
　　艹，未来的他干的好事，关现在的他屁事啊？！
　　刚刚穆逢春和吴邪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咋就听见一堆消音啊？
　　听的两眼发直的繁相位半点都不知道他的竹马和天降已经完成了交接仪式。
　　不过猜也能猜出来说的是关于他未来的事，如果被他知道了也许会改变未来，所以‘命运’屏蔽了他。
　　所以他们到底说了啥啊！
　　刚刚那小子哭什么哭啊？难道我特么真死了？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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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乱哄哄的少年缩在角落里怀疑人生，外面的狂风骤雨浇不到他身上。
　　等发觉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少年才迟钝的抬起头，
　　“？你们说完了？”
　　穆逢春点点头，伸手揉了一把小孩儿毛茸茸的脑袋，被人狠狠地拍掉了手。
　　“长不高啊这样会！”
　　“又高不过我，我这叫高人的赐福。”
　　吴邪觉得这人大约是学过变脸，变得如此光明正大毫不遮掩。
　　“你一点都不生气了？”他暗搓搓的问。
　　“我本来就没生气。”捧着脸笑眯眯的青年回了一嘴，继续逗小孩儿。
　　哎呦喂真是稀罕死爷了，限定版小屁孩相位。
　　吴邪一脸空白，什么叫本来就没生气？！
　　“繁相位听不到你们说的话，”张起灵罕见的升起了些许怜悯之心，然后补刀，
　　“从你冲过去开始，他一句都没听清。”
　　那个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了，分明就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逗小孩儿的穆逢春瞥了狗狗祟祟说悄悄话的两个人，无所谓的继续专心和小孩儿玩。
　　说就说呗，目的已经达成，现在知道也晚了。
　　【从你冲过去开始，他一句都没听清。】
　　吴邪脑瓜子嗡嗡响。
　　那他刚刚在为谁发声？不是，那穆逢春跟他叽里呱啦说什么呢？还跟相位说一句什么‘你会因为做某件事而抛下我’...
　　“演你的吧。”张起灵怜爱的看了一眼傻掉的吴邪，他看起来还没有意识到某件事。
　　“这里的人都无法听到你说的关于我们那个世界的事，除了穆逢春。”
　　在门外偷听的时候他听到吴邪被误解的那段了，怎么吴邪本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真的阻拦了，是吴邪硬要去踩坑的。
　　那俩人的恩怨他们自己在房间里说不就好了，非得在他们面前大声密谋干什么。
　　说完了还要套他们那个世界的信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对啊！穆逢春怎么听得见我们的事？！”
　　吴邪这才惊觉不对，冷汗嗖嗖的流。
　　“穆逢春的天赋属性肯定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你大概要为你说的话负责了。”
　　“外置大脑...”吴邪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天赋，恍然大悟，
　　“他能听见是因为这个天赋吧？”
　　张起灵点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也还好，穆逢春这个人啊——
　　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不惜自己演黑脸，也要让吴邪彻底站到繁相位那边，甚至用苦肉计催化吴邪对繁相位的怜爱，到了最后...
　　竟然只算计了一个承诺。
　　——————————
　　【检测到「时空旅人：繁相位」与「世界之子：吴邪」达成契约】
　　奖励：空间坐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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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已大修） 过副本也有模板
　　“还愣着干什么，来复盘啊。”
　　穆逢春没事人一样招呼几个人围坐过来。
　　“...哦！”吴邪只别扭了一瞬间就把自己哄好了。
　　算计就算计了吧，反正也是目的很美好的算计，其实就算穆逢春不搞这些弯弯绕绕直接说，他也一定会答应的。
　　感受到某个人单纯的想法，正低头在规则上圈画的穆逢春忍不住笑了一声。
　　说那么多当然是因为他不放心他们啊。
　　有些东西，他只相信自己试探到的结果。
　　“不许冷笑。”
　　“我哪有啊老大...”
　　一旁听了一耳朵穆逢春编织的流水账假话的猫妖兄妹俩只感觉到莫名其妙。
　　但看到繁相位也一脸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两个家伙就放弃听懂了。
　　主打一个不为难自己的脑子。
　　一张被圈画了重点的规则递到了几个人面前，穆逢春示意他们看看。
　　“鉴于你们之前没下过规则类副本，我就先来做个简单的分析。”
　　穆逢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副眼镜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开股东大会。
　　这死孩子怎么变成戏精了？坐看竹马发挥的少年不忍直视的撇开眼。
　　“规则类怪谈都具有极强的精神污染，从玩家进入副本的这一刻，怪谈内的一切活动都是为了将玩家的精神污染提高到临界值，从而达到【同化】的效果。”
　　张起灵点头，这个知识点他听过了。
　　“即，对这类副本来说，杀死玩家是十分不值得的事情，它们要保证的，是玩家活着留在副本里。”
　　毕竟与克苏鲁有关，克苏鲁不兴杀人，他们喜欢说什么“融为一体”。
　　倒也不是不死人，只是比起别的副本，克苏鲁世界观下单纯的死亡要少很多，更多的是‘和我主一起永生’‘身体消亡而精神不灭’。
　　“所以规则是保证你们活着，”他突然露出一个阴森森的表情，
　　“活着被副本同化。”
　　是的哦，你以为规则真的是帮助玩家的吗？
　　那些只不过是让玩家在同化期间保证最基本生命体征的保险。
　　“那任务所说的存活四天？”吴邪打了个寒战，他有被这个玩意儿恶心到。
　　“你真的按照规则在这里生活四天的话，估计就出不去了。”
　　一共六个项目，偏偏要多给一天时间，这四天可不是给玩家做任务还原真相的期限，是副本同化完成所需要的时间。
　　“...跳过，下一个。”猫儿脑子只有枣核大，但是被坑的多了自然知道哪里会有坑。
　　所以补药讲废话了啊！
　　穆逢春权当做没看见，两只傻猫一边待着去。
　　“不过相位早些年和他们学校的师生一起成立了个教案组，刷了很多克系副本，总结成一套教材供大家学习。”
　　把克总的本死亡率和同化率都降了好几个点。
　　繁相位笑眯眯的晃着脚，那可不嘛，克总把他放心里，他把克总踹沟里。
　　“从那以后相位就总是被召进克系副本，副本boss大概都想取代他吧。”
　　爱你就要和你融为一体，克总也是很会疼人的。
　　“事实上，副本虽然是最大限度的保证NPC的权益，但不会是必死的局。
　　而面对【查明真相】或【还原故事】这类的主线任务，首先，我们要审题。”
　　穆逢春示意他们看腕表上的副本简介，
　　“一审题目，看这次副本的名称是什么？”
　　“呃...游园惊梦。”吴邪举手回答。
　　“对喽，一是游园，二是惊梦。最开始入园的时候起的雾、规则里的没有回头路、连接两个设施之间的笔直大路以及——
　　明明是玩家经历的第一个设施，却被NPC索要积分。”
　　他停住了，让几个新手自己想。
　　“我们都觉得自己在向前走直线，因为这里有一个规则，叫「不能走回头路」。”
　　“但假如每个人都在向前走，那么这个设施的顺序就错了，也就是说，”
　　“这片空间是碎片化的，且没有顺序。”
　　“那些迷雾想要隐藏的，就是顺序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到最后突然停住了。
　　吴邪回过味来了，他皱着眉看向穆逢春，
　　“审题...这里是谁的梦？”
　　“宾果！”繁相位配合着做出撒花的动作，对喽对喽，终于说到点子上喽。
　　“这种中低端克苏鲁规则本一般就是这梦那梦、这个精神世界那个内心世界的，没什么新意。”上山苗苗哼哼了两声，对克总发出了鄙夷的声音。
　　吴邪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把猫看的有点炸毛。
　　“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看你厉害的眼神。”
　　嘿哟，还真是个老手，刚刚看着那副依赖相位的样子，他还以为是纯挂件呢。
　　“题目审完了，我们二判主题。”
　　穆逢春伸手点了张起灵起来回答问题。
　　“你来说说在今天的通关过程中有什么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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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起灵稍微捋了捋自己的想法，开始说自己发现的东西。
　　“在旋转木马上的那两个孩子，准确来说只有那个女孩儿是真小孩儿，那个男孩儿并不是。”
　　张起灵会看齿龄，那个男孩儿的骨相是成年人的骨相，牙齿虽然异化成尖牙，但是数量和磨损程度都和成年男性无异。
　　“应该是一个侏儒症患者。”
　　而女孩子...
　　“她看起来是爬上木马检查完的情况，实则是为了避开什么东西，用摩斯密码敲了一串数字。”
　　张起灵重新敲了一遍，138开头，十一位数，是电话号码。
　　“我来补充一点，我坐在对面，看到那个坐了人的木马，眼里有红光，大约是代表着什么人的监视。”穆逢春支着下巴说，
　　“旋转木马的底座太大了，木马本体也太大了，还是镂空的。”张起灵继续说，他与吴邪几人对视一眼，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那个孩子问我是天生聋哑还是后天的，还问会不会遗传，而且他们不要傻子。”
　　“他们在挑选健康的、或者缺陷不会遗传的目标。”
　　孩子的请求...木马的视线...
　　这次轮到繁相位冷笑了，他笑着，眉眼间带着杀意，
　　“是人贩子。”
　　——————————
　　【游园惊梦：很久很久以前，偏远小县城的人们迎来了第一个属于他们的游乐园。
　　这个游乐园有些偏僻，也不是很大，但是设施齐全，门票也很便宜。
　　很多小情侣和带着孩子的父母会在休息日去游乐园玩。
　　可是渐渐的，小县城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最开始是不引人注目的独身人员，后来是小孩子，再后来是青年男女。
　　当然有人怀疑游乐园，可不管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到游乐园拐卖人口的证据。
　　但日子久了，也没什么人敢再去游乐园了，这里渐渐荒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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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已大修） 山羊、兔子和那个女人
　　“但是问题来了，一条规则是不要拒绝孩子，一条规则是不要遮挡木马的视线，这两个都是从人贩子的角度出发的，那‘不要离开座位’，明显是防止玩家被拐卖的。”
　　吴邪皱着眉，难不成这规则还是两个阵营提出来的？
　　“这点先存疑，先说说后面的事。”
　　张起灵随手在手表界面弹出的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记，用的无比娴熟。
　　“后面我们遇到了穿蓝衣服的工作人员，为了避开它走了回头路。”
　　“有一个NPC递给了我们山羊玩偶，我们看不见他的样子，但...”张起灵有些犹疑，他真觉得那个NPC很像瞎子。
　　“我们换完水喝下去就会昏睡，醒来才能找到路，可规则要求不能在旅馆之外睡着。”
　　“这个规则矛盾但是不致死，我俩这不活着回来了吗。”穆逢春笑眯眯的接茬。
　　那倒是，死了的话他们就不在这里说人话了。
　　“便利店柜台能藏人，后面的墙壁重新粉刷过，是黑店。”张起灵得出结论。
　　事已至此，这个狗屁游乐园是个什么东西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专门拐卖人口的吧...这就是副本的主题吗？”
　　吴邪觉得这个主题让他有些生理不适，怎么想怎么恶心。
　　“规则第一条就是，园内没有【穿蓝色衣服】的工作人员，按照副本的尿性，规则是为了维护副本的利益，那么这个穿蓝衣服的工作人员，很有可能就是对玩家有利的一方。”
　　张起灵若有所思的说出了一长段话，就看见吴邪满脸震惊的看着他。
　　...咋滴，他就不能说话是吗。
　　七星鲁王宫的故事你白听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规则六和规则九矛盾了。”穆逢春扶了扶眼镜，
　　“规则六是反方的规则，坑玩家的，规则九是正方的规则，某种程度上能保护玩家。”
　　“但你们睡一觉醒来确实找回了原本的路...如果不遵守规则，迷路了该怎么办。”吴邪提出疑问。
　　“你别逗他们了小春。”少年叹了口气，直接揭晓了答案。
　　“门票后面的规则一直都是伪命题，遵不遵守都没所谓，只要你看到了【规则】这个概念，你就已经开始被同化了。”
　　伪命题？遵不遵守都无所谓？
　　“真正致命的只有每个设施单独的规则，那些规则应该是包含在副本故事中的，例如原本的故事里就有人死于过山车下坡时，且刚好闭着眼。”
　　“这些小规则，某种程度上保护了玩家，限制了副本杀人。”
　　分析了一大堆，规则是假的？！
　　“我没逗他们啊，规则不是一眼明了的是某个人的左右脑互搏？”
　　穆逢春试图狡辩，但被少年一巴掌镇压了下去。
　　“规则是两个对立阵营发布的，但梦境是一个人的梦，所以是某个人在纠结。”
　　在善和恶之间徘徊不定，恶占了大部分。
　　“梦境的主人要么是参与犯罪但是尚存一丝良心的人贩子，要么就是——”繁相位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复杂，
　　“选择成为伥鬼作恶的，曾经的受害者。”
　　吴邪抿住唇，说实话，他宁可是前者。
　　他看了一眼任务界面，发现...
　　“还原真相进度，27％？”
　　这么低？
　　“这是克系本，拐卖只是副本的‘表世界’主题，‘里世界’故事线才是重点。”
　　上山苗苗一边解释一边疑惑——这个人类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穆逢春看了猫一眼，对此不置可否，他顿了顿，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在便利店的时候，你们也应该注意到了那两种肉，山羊肉和兔子肉。
　　而我和起灵过项目的时候发现的员工日志上写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字，你们看看。”
　　【疯了！都疯了！兔子来了！全都是兔子！】
　　【我主啊...求您对那些厚颜无耻的不敬者降下惩戒！】
　　前者来自旋转木马，后者来自过山车。
　　繁相位掏了掏，他今天在海洋馆和碰碰车逛了一圈，在海洋馆发现了这种东西。
　　【工资这么高，就算在深山老林里我也愿意啊！不过最近是不是熬太多夜了？怎么总听见羊叫？】
　　“看起来这里竟然还有普通人员工啊，我还以为只剩下邪教成员了。”穆逢春忍不住吐槽。
　　“又是一个把普通人骗进去杀的邪教盘。”繁相位总结道。
　　上山苗苗拍出来一个小本，他们是在甜蜜城堡和碰碰车一共发现了两条线索，本子上面也有几句话，
　　【员工福利竟然还包括女人...今天的妞真带劲，还是红眼睛。】
　　行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被骗进来杀也是应该的。
　　【有怪物、这个女的能】
　　字迹断在这里，没了下文。
　　“一个项目应该就一个本子，别人拿走的话就没有了。”
　　“羊叫和兔子，山羊肉和兔子肉，指向已经很明显了。”繁相位撑着下巴开始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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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羊这个意象在克系副本里十分常见，在克系神话中，森之黑山羊母神莎布.尼古拉斯乃三柱神之一，也是一名外神。
　　“森之黑山羊母神拥有超强的繁育能力，它是万物之母，不可言喻者的妻子。
　　也有人说，祂生出了包括克苏鲁在内的几乎所有的旧日支配者，乃至一切生命，甚至一切修复、恢复、孕育生命的咒术可能都与其有关。”
　　吴邪补充道，大学时期繁相位曾让他了解过这些，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在克系世界观中，山羊所能传达出来的信息多的很，但在这个副本中...
　　“是繁育。”
　　张起灵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发言的繁相位，悄摸的瞥了一眼肚子。
　　「生下他们吧，这是主赋予你们神圣的使命」
　　“可是，兔子又是什么？”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处理，所以繁相位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是绿神眷属。”张起灵开口解释道，顺便重复了一下穆逢春和他说过的知识点。
　　“...等等，你吃的，不会是兔子肉吧？！”
　　一直观察着繁相位的吴邪在看到少年脸上露出轻飘飘的表情后，抓狂的扑上去摇晃黑发少年。
　　少年唇角的小痣在某一刻散发着魔魅的力量，又很快消散。
　　“这要是绿神眷属的那个兔子的话，你岂不是在吃人肉？！”
　　“安心啦，这不是那种肉。”
　　“我再吃两口说不定就能猜到真相了。”繁相位一脸无所谓的嚼嚼嚼。
　　“...”
　　少年版的相位，也这么不要命吗？！
　　“唉...”
　　真不让人省心啊，吴邪忧愁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胖子是不是没有来这里...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顶着旁边两人叽叽歪歪的背景音，穆逢春捏了捏鼻梁说道，
　　“重要的是，这个线索中的女人是谁，她到底做了什么。”
　　被反复提到的女性，也许是污染的源头。
　　挖掘出源头的故事，才能摸到‘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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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已大修） 天赋属性开启——唯物主义战神
　　“砰！”
　　一条裹着高帮作战靴的长腿毫不留情的踹开了破烂不堪的门，一时间尘土飞扬。
　　“咳咳咳！”
　　王胖子痛苦面具的挥舞着手臂，试图看清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们已经在这片坐落在深山老林里的游乐园废墟中穿梭了许久了，大佬不累，他快累死了。
　　真该死啊，谁家好人家把游乐园建这种鸟不拉屎的林子里啊？！
　　“...位置已经重叠了。”青年扫视了一圈破落的院子，再次确认坐标。
　　明明坐标显示是重叠的，可他在这里却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
　　“樊哥、樊哥，要不我们在这里歇歇吧...”尾音在看到院子住宿楼的走廊时骤然消失——
　　那条阴暗的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一大块的黑暗，看不清、看不懂，无法理解，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san值在尖叫，他的眼睛说那是那是一棵树：
　　五六米高，无数枝条垂下来，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摆动。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错了，那些“树干”的末端不是根须，是巨大的羊蹄子。
　　黑色的、分裂的、山羊一样的蹄子，支撑着庞大的躯体。
　　祂的躯体是一个巨大的团块，在团块上生着黑色的鞭状触手。
　　团块周遭还长着无数张巨大的嘴，从嘴里不断滴下绿色的粘液。
　　一张嘴挨着一张嘴，有些还完整，有些已经烂得只剩半边，露出下面黑色的、还在蠕动的组织。
　　那些嘴在动，在扭曲，在无声地尖叫。
　　这也许是他眼睛看到的，可他的大脑理解不了这些信息。
　　【不可名状，不可描述。】
　　王胖子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着——
　　「孕育千万子孙的森之黑山羊啊...」
　　“别看了。”樊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越看越掉san。”
　　青年一把扯下身上挂着的一个吊坠，扔给了王胖子。
　　“拿着，躲远点。”
　　吊坠落入手中的一瞬间，一道透明的结界升起，隔绝了几乎所有的精神污染。
　　王胖子岌岌可危的san值终于稳定在了及格线以上。
　　“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感觉本就不牢靠的三观碎的格外彻底。
　　“黑山羊幼崽。”樊吾已经把腿侧的军刺抽出来了，
　　一种对枪械、热、爆炸、电、毒通通免疫的高级克系生物，肉体数值极高，攻击力强耐力强且难杀。
　　其实黑山羊幼崽一般只会吃掉那些对森之黑山羊母神不敬的人类，但奈何...
　　“闪开！”
　　奈何樊吾在这里。
　　百分之二百的仇恨，那可不是盖的。
　　话音刚落，那些触手就动了。
　　祂们像蛇一样贴着地面游过来，那些蹄子在地砖上敲出细碎的“嗒嗒”声，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樊吾一脚踹开了因为san值降低而反应变慢的王胖子，屈膝一蹬直接迎了上去。
　　散发着黑雾的触手刚从侧面抽来，他连看都没看，瞬间拔刀提刀横切——
　　“嗤！”
　　黑色的液体喷出来，半截触手落在地上，抽搐着，蠕动着，像被砍断的蚯蚓。
　　【丰饶】
　　随即，断掉的触手就化作雾气回到了主体，那根触手再次出现了。
　　更多的触手涌上来，前仆后继，带着令人疯狂的呓语，触手间隐隐可见扭曲的团块和尖锐的牙齿。
　　樊吾侧身，带着尖刺的触手贴着他胸口擦过。
　　他顺势转身，拔出腿上绑着的军刺反手扎进触手，手腕一拧，横向拉开。
　　黑色的液体刚溅出一点点伤口就愈合了，那一点点液体擦着青年的脸落到了地上，瞬间污染了一片土壤。
　　【同化】
　　樊吾眼睛都没眨一下，真谛之眼还在处理这只黑山羊幼崽周边的信息。
　　他不能直接分析黑山羊幼崽本身，就算他的大脑有屏障，但是直接分析这种不可名状之物会把他的cpu拉爆。
　　蹄状的鞭触从头顶砸下来，那些蹄子直奔他天灵盖，他脚尖一点迅速后撤几步，那触手砸在地上，把地面砸的裂开好几道缝。
　　趁青年躲闪的瞬间，黑山羊最粗壮的几条触肢直奔他的面门。
　　“砰砰砰！”
　　樊吾拔出枪就是一匣子子弹，可惜只是稍微减缓了触手的速度。
　　【物伤免疫】
　　就在黑山羊幼崽收起触手的那一瞬，他猛地蓄力跳了上去，借力向前蹿，瞬间切刀直直捅向那团躯干。
　　那些嘴同时转向他。
　　无数张血盆大口对着他无声尖叫，王胖子隔着老远都感觉脑子嗡嗡的，像有人拿电钻往太阳穴里钻。
　　但樊吾就在那些嘴的正前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天赋属性开启——〗
　　他拔出刀，黑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来，伤口在愈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那些黑色的组织像活的一样蠕动、交织、重新长在一起。
　　堕落的丰饶女神之子？
　　不可名状之物？
　　无限自愈？
　　真的吗。
　　〖——唯物主义战神〗
　　————————
　　【角色扮演度：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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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责任小剧场：杀青梗
　　樊吾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要迟到了。
　　“繁相位，如果你一分钟之内不能从床上滚下来，我就把你连被子一起扛去学校。”
　　床上的蚕蛹扭了两下，终于在一分钟倒计时快要结束的时候表演了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小吾...为什么大学还有早读啊...”
　　十八岁的少年人扭曲着一张好脸阴暗的从床上爬下来，四肢着地的滚去洗漱了。
　　“我假设你还清醒着，现在是上午九点半，我们是十点的课，哪里来的早读。”
　　樊吾抖了抖这个傻逼的衣服，给睡眼朦胧的傻逼换上。
　　“...哦...”
　　“哦什么哦，快一点。”
　　“哦。”
　　两个少年火急火燎的收拾完，拎上给几个熟人准备的礼物就出发了。
　　“小吾，你还记得吴邪不？”
　　地铁上，眼神呆滞的繁相位突然问了一句。
　　“...暑假刚拍完戏，我又不是老年痴呆。”
　　两个人的师娘是表演系的大佬，上次他俩去拜访老师，一下子被他们师娘相中了。
　　“好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师娘她看起来很兴奋。
　　“要成为拯救世界的勇者吗年轻人？”
　　老师在一旁赔笑，比划着示意他们先答应下来。
　　其实本来不想演的，他们是纯素人，不想进军娱乐圈。
　　“哎呀演个小配角啦不要担心。”师娘笑眯眯的承诺。
　　片酬也实在是让人拒绝不了的高...
　　然后他们就演了，演得师娘来探班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
　　“小吾呜呜呜呜呜小吾你怎么命那么苦呜呜呜呜呜...”
　　“相位呜呜呜呜呜相位你怎么那么可怜呜呜呜呜...”
　　樊吾和繁相位手忙脚乱的安抚着泪失禁的师娘，一个劲儿的说只是剧本而已。
　　站在两个人旁边的吴邪张起灵王胖子有点尴尬的转过身窃窃私语。
　　“他们平时不是高冷挂的吗？”
　　“不知道。”
　　“难不成是因为太拘谨了？我还以为我和相位关系不错呢...”
　　自从师娘探过一次班以后，这个班就停不下来了。
　　她开始带着各种好吃的频频来探，探一次哭一次。
　　顾还完全不敢动，求救的眼神投向了繁相位。
　　繁相位眨了眨眼，转过头若无其事的吹口哨。
　　你就安慰一下师娘吧，这次她哭全赖你。
　　“姐姐，你怎么了？”还没卸妆的露娜凑过来拿着面巾纸给师娘擦眼泪，另一只手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是不是哥哥说了什么？”
　　露娜悄悄的瞪了一眼顾还，得到了哥哥酱委屈的眼神。
　　“露娜呜呜呜呜呜呜...你们兄妹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啊呜呜呜呜呜...”
　　突然被抱住的露娜茫然的看向顾还，却见她亲爱的哥哥耸了耸肩。
　　就是这样喽，纯泪点低。
　　“...姐姐不难过不难过...我和哥哥等会儿要去剧组外边吃红豆冰，姐姐你要一起去吗？”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点狡黠的弧度。
　　“叫上他们哦。”
　　眼神略过看热闹的繁相位樊吾张起灵吴邪王胖子黑瞎子解雨臣霍秀秀，都别想跑，哄剧组老大的事儿大家都有责任。
　　“...”
　　红豆冰治愈一切。
　　但是繁相位和张起灵爱吃不加糖的绿豆冰，成为了一众红豆冰党的史诗级敌人。
　　“你看，咱俩就这样众叛亲离了。”繁相位蹲在一边的地上舀了一大勺绿豆冰塞进嘴里嚼嚼嚼。
　　跟他一起并排蹲着的张起灵点头，沉默的舀了两大勺，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
　　绿豆冰多好吃啊，不加糖的更是仙品。
　　一群没品位的人。
　　好在他俩没蹲多久就被心疼两人的师娘给拽回来了。
　　“...师娘，他俩壮的能打虎，你让他们蹲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樊吾捂着眼，不敢看师娘拿着小扇子心疼的给两个人打扇的画面。
　　体会过这几个人身手有多离谱的王胖子等人纷纷点头。
　　然而师娘不管，师娘就是心疼。
　　两个人小人得志的跟着师娘屁股后面拍马屁，大多数时间都是繁相位说，张起灵不太会讲，把一句‘我也这么想’翻来覆去都快说烂了。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了，这一次演员的质量超出预期的高，虽然大部分都是新人，但是学习能力一个比一个强。
　　繁相位把大家的杀青宴都吃了个遍，没办法，谁叫他戏份最多呢。
　　本来以为他杀青那一天剧组里的大家不会来多少的，毕竟大家都有事要做，结果——
　　“恭喜杀青！”
　　刚推开包厢门，礼花就砰砰砰的炸开。
　　繁相位抬眼，在包厢里环视了一圈，发现有一个算一个全来了。
　　“...哇哦。”
　　肩膀一沉，繁相位侧头看去，是吴邪，他大喇喇的拦着他的肩膀竖着大拇指。
　　“怎么样啊相位，感不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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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
　　“别以为我没看到是你往我脸上洒礼花。”
　　繁相位呸呸呸吐出一片彩纸，一脸麻木的挣开了吴邪的手臂。
　　“相位你快说，说完开吃。”
　　顾还盯着桌子上的菜，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露娜无比溺爱的先给他塞了一个旺旺米饼，哥哥只是馋了点，多可爱啊。
　　“相位，辛苦了。”樊吾看着他，扬起一个柔和的笑。
　　他一带头，众人七嘴八舌的就开始说各种感人的话。
　　当然，有些棒槌即使有了模板也不会说好话，比如顾还。
　　“相位，你快说啊，我要饿死了...”
　　大馋小子咽了咽口水，嘴里的米饼已经没有味道了。
　　距离饿死只差三秒钟。
　　“...谢谢大家，我很高兴。”繁相位笑的眉眼弯弯，下一秒就变了脸。
　　“吃吧吃吧，这里有人要饿死了。”
　　伴随着一阵善意的笑声，顾还一马当先开始抢菜。
　　在座的各位都不是普通人，大家的身世都有点毛茸茸的秘密。
　　于是抢菜也变得格外有看头，刀光剑影，杀气四溢。
　　不过顾还吃的很好，露娜是正儿八经学剑的，那是真的进可攻退可守，没人抢得过她。
　　樊吾手速更是没的说，露娜是没人抢得过，他是没人敢抢。
　　繁相位也不管，樊吾给他夹菜，他偶尔帮一把可怜的吴邪和王胖子。
　　张起灵黑瞎子解雨臣霍秀秀之流抢的格外激烈，大家都有些本事在身上，谁也不让谁。
　　一顿饭下来倒欠三百大卡，吃的还没运动消耗的多。
　　“相位，你跟樊哥开学是不是就大二了？”吴邪吃饱了，摸着滚圆的肚皮问。
　　“对啊，怎么了？”
　　吴邪算了算了两个专业的大课时间，满眼放光。
　　“那我们可以一起去上大课哎！”
　　没搞懂一起去上课能有什么可高兴的繁相位点了点头，并没有多兴奋。
　　吴邪扭来扭去幸福的不能行。
　　之前没进组的时候就听说繁相位和樊吾这两个风云人物的故事了，现在能成为朋友简直是太好了。
　　自己也挺有名的吴邪乐的找不着北。
　　张起灵沉默的看了一眼吴邪，这个家伙，进了他的竞赛组，每天还大把大把的时间打游戏，怪不得开组会总是不积极。
　　张某不才，是去年毕业的学长，因为在全国竞赛中获金奖而留校带组。
　　然后被师娘相中了，他买一送一带来了黑瞎子。
　　顾还是路过师娘的时候被师娘逮走的，露娜去接他的时候正正好，师娘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姑娘就是剧中人。
　　吴邪是买一送三，王胖子解雨臣和霍秀秀都是他找来的，师娘满意的不能行。
　　那几天每天都沉浸在神颜里的师娘幸福的冒泡，她已经完全不缺钱了，就是想拍个良心剧。
　　还没意识到即将被张起灵制裁的吴邪傻呵呵的乐着 还在幻想开学以后的美好时光。
　　散场之前大家拉了一个群，本来所有人都没有进娱乐圈的打算，这场戏拍完也就该散了，奈何实在是投缘，于是约定以后常联系。
　　确实是常联系，繁相位和樊吾住在一起，他俩跟吴邪同级，张起灵是留校任教，顾还和露娜是学长学姐...
　　一学校熟人。
　　于是开学前一天他俩给所有人都买了礼物，结果当天晚上繁相位拉着樊吾和顾还打排位，打到半夜三四点才睡。
　　第二天就水灵灵的差点迟到。
　　思及此，樊吾不动声色的踹了哈欠连天的繁相位一脚。
　　“下次再因为熬夜打游戏起不来，你就别想去我家了。”
　　“不要啊呜呜呜...阿姨不会允许我离开这个家的呜呜呜呜...”
　　“那下次让你吃我妈做的饭。”
　　“哈哈，还是算了，不会有下次了。”
　　两个人紧赶慢赶的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吴邪正站在那里焦急的看表。
　　远远的看到他们，吴邪眼神一亮，跳起来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就跑。
　　距离上课只有两分钟了，他先去给这两个人划一下名字。
　　“快点，马上到时间了。”
　　繁相位不语，只是一味的加速。
　　到了教室门口，他们刚好踩着上课铃进去。
　　结果老师比他们还踩点，踩着上课铃的尾巴走到了讲台上。
　　三个人看到老师的一瞬间都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个学期的英语老师。”
　　讲台上，穿着一身黑风衣的高挑青年笑的十分端庄，
　　“我姓齐，叫我齐老师就行。”
　　不是，黑瞎子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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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就你是丰饶女神之子是吧
　　非常抱歉在正文放置作者的话，但是大家！好久不见！天空一声巨响，老奴闪亮登场！
　　从六十四章开始全部改了，大家一次可以看二十章，前面也有细微改动，有空大家也能瞅一眼。
　　瓜瓜在这里求催更评论小礼物，大家的支持就是我更新的动力！
　　等大家都差不多归位了这些话就会移到文末的说说里，接下来请老大们欣赏正文！
　　—————————
　　我说万物平等。
　　我说，此间无神。
　　刀锋划过，无数根纤细的鞭状触手被齐齐斩断，在地上弹动了几下就再没了动静。
　　丰饶女神之子？
　　你娘来了我也能打打。
　　「——！！！」
　　高频次的鸣叫刺得人心脏发紧，黑山羊幼崽高高抬起了蹄子，狠狠地朝着他眼中卑劣的碳基生物砸去。
　　同时数条触手裹挟着尖刺同时从不同角度抽了过来，封死了青年所有闪避的空间。
　　樊吾一手持刀斩断拦路的触手，右腿蹬地，整个人往左侧翻滚，山羊蹄子重重的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都皲裂了几道裂缝。
　　他没起身，右手顺势一甩，军刺脱手飞出，飞向了王胖子的方向。
　　面色惨白的王胖子盯着眼前被军刺钉死在地上的触手，默不作声的躲得更远，死命捂着耳朵尽全力保持理智。
　　左手的刀嗡鸣着，被它的主人旋身甩开。
　　那刀没落地，在空中画了个弧线，绕到青年身后，刀光闪了几下，数根触手齐齐断裂。
　　樊吾趁这个空当已经从腿上抽出第二把军刺，他的刀在空中舞的密不透风，雪亮的刀光所过之处留下一地无法动弹的触须。
　　他的节奏变了，刚才还是在躲，现在开始往前压。
　　黑山羊幼崽的速度快极了，弹跳闪烁的频率无法用肉眼捕捉，但...
　　漆黑的瞳孔深处开始亮起金色的光，被加强了无数次的肉体早已到达了金字塔顶端。
　　不过尔尔。
　　脚下全是断掉的触手，有些还在动，有些已经不动了。
　　黑色的液体淌了满地，早就失去了污染的效力，虽然踩上去滑腻腻的，但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倘若你还是神，我高看你三分，可你现在不是。
　　黑山羊幼崽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丰饶的力量被限制了，于是它甩开了部分躯干试图逃跑。
　　【潜行】
　　躯体开始迅速融入地面的阴影中，以它的速度，几乎没人能在它离开之前抓住...
　　“嗖——”
　　长刀划破空气，一往无前的直直刺进了它的躯干，又从另一边穿出。
　　巨大的冲力将它狠狠的欢在地上，
　　团块狰狞着又尖叫起来。
　　这一次更刺耳，一直捂住耳朵的王胖子蹲下身去。
　　大部分的精神污染都被骤然升起的屏障挡住了，可仍有一部分落到了王胖子身上。
　　他只感觉眼眶发酸，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啪嗒、啪嗒...”模糊的视线中，猩红色的液体滴落在他面前。
　　是血。
　　王胖子握紧了那枚吊坠，心里不断祈祷他樊哥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三清道祖耶稣上帝玛利亚保佑...
　　其实樊吾没受到任何影响，尽管那些嘴就在他面前，有些距离还不到一臂。
　　嘴大张着，深处黑洞洞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胆大包天的人类。
　　它们无声地嘶嚎，大张的嘴里只有绿色的粘稠液体在往外淌。
　　被拦住的黑山羊幼崽还想要趁机偷袭，触手从侧面穿过，樊吾头都没回，军刺往后一捅，正中那根触手的根部。
　　那东西剧烈抽搐了几下，软下去了。
　　「——」
　　黑山羊之子好像在吟唱着什么东西，
　　团块低头【看】着渺小的青年，它明明没有眼睛，那窥视感却如影随形。
　　樊吾抬起右手，两指一并，那把穿过怪物身体的刀从后面飞回来，悬在半空，刀尖对准那团躯干。
　　他终于停下了。
　　那些触手也停了，所有的触手都停在半空，那些蹄子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嘴也不叫了，只是低头【看】着他。
　　「SHUB-NIGGURATH
　　Great Black Goat of the.Woods...」
　　今天，是满月。
　　空气似乎有些凝固了，樊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食指的指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滴黑色的液体。
　　那东西正在往皮肤里渗，像活的一样，试图钻进他的血管。
　　“啧。”
　　他右手还握着军刺，左手拇指的指甲在食指指腹上划开一道小口子，血渗出来。
　　红的。
　　那滴黑色的液体碰到他的血，像碰到什么烫的东西，猛地往回缩。
　　但已经晚了。
　　樊吾抬起左手，那只还在渗血的手，直接按在了最近的触手上。
　　“破魔。”
　　下一秒，赤红的锁链从触手的中心炸开，无数条妖冶的红色锁链从内部向外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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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锁链蔓延得极快，从触手蔓延到羊蹄，从羊蹄蔓延到那团躯干，只是一瞬间就包裹住了整个怪物的躯体。
　　可黑山羊之子还在吟唱，它艰难的用人类听不懂的呓语在召唤着什么。
　　「ZARIATNATMIX.JANNA.ETITNAMUS.
　　HAYRAS.FABELLERON...」
　　樊吾皱着眉，他张开手对着黑山羊之子，伤口处流出的血液增多，随后——
　　握拳。
　　“砰！”
　　那些锁链在它体内炸开，触手开始崩解，从末端开始，一节一节碎成黑色的粉末，还没落地就烧成了灰。
　　那团六米多高的躯干剧烈地抽搐着，扭曲着，锁链在它内部疯狂收紧，从每一个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而后步了触手的后尘，迅速崩裂。
　　樊吾收回手，后退一步。
　　最后消失的那张嘴嗫嚅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能吟唱完。
　　它碎了。
　　碎成无数光点，四散飞溅，像花火一样。
　　它的母亲没有回应它，虽然它没来得及念完真名，可它前面的吟唱足以引来神明的“注视”。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许是因为祂业务繁忙，又或者是别的原因，谁也不知道。
　　“...呼...”
　　樊吾关闭了天赋属性，习惯性的看了一眼他的余额，然后闭了闭眼。
　　对付高维生物，即使是用了天赋，耗能也还是太大了，血条没降多少，蓝条空了小半。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疲惫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且习以为常的坚定与果决。
　　但是还好，这次用的时间很短。
　　—————————
　　【角色扮演度：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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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信的杂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王胖子只看到了一点点余晖，他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光点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那些光点落在地上，落在他身上，并没有想象中与颜色相符的炽热温度。
　　于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除了一片狼藉的院落，没有东西能证明黑山羊之子曾经存在过。
　　樊吾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食指上的那道口子还在渗血，他随意的用拇指抹掉，顺手消了个毒。
　　他转身查看了一下王胖子的情况，递给他一瓶药。
　　“能自己用吧？”
　　王胖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只好点了点头。
　　艰难的给自己喷上药剂，san值和身体损伤迅速好转。
　　王胖子愣了几秒，低头看看地上的一片狼藉，他眼里突然亮起了诡异的光。
　　卧槽，牛啊！
　　“樊哥，”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刚才那招...是什么玩意儿？”
　　樊吾没回答，他的背影消失在旅馆住宿楼的黑暗里。
　　王胖子赶紧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嘟囔，
　　“不是，樊哥，那招叫什么？能不能教教我？我也可以划手指啊，我还能多放点血，我血多——”
　　真是格外耳熟的话，这话他前不久还在吴邪那里听到过。
　　“你学不会。”
　　“为什么？”
　　樊吾懒得和他再解释一遍天赋的事，自顾自的四处查找。
　　“哎，樊哥，等等我，这个吊坠！”
　　王胖子刚想起来把吊坠还给樊吾，却发现那枚小小的纸鹤形吊坠已经变成了碎片。
　　“樊哥，这个...”
　　他跑到樊吾身边，小心翼翼的捧着吊坠递过去。
　　樊吾的手顿了顿，还是接过了那个已经报废了的吊坠，收了起来。
　　“哥我对不起你！”王胖子是个人精，他哪里看不出来樊吾的停顿是因为那个坏掉的吊坠呢？
　　“本来就是一次性的。”樊吾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破败的旅馆房间走去。
　　走出两步，他突然停下，看着手上的手环皱眉。
　　怎么一碰到这几个人就出状况...真怪。
　　几个小时前。
　　樊吾今天到副本以后就察觉到不对了，曾经给张起灵的手环竟然有了信号，显示坐标就在这个副本里。
　　没过多久他就遇到了正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王胖子——
　　“可怜的小东西，死了就不难受了。”鬼气森森的女人笑的风情万种。
　　王胖子被掐着脖子挣扎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墙体轰然倒塌的声音。
　　“你，说谁要死了。”
　　樊吾打破了空间，一手放在怪物的头顶。
　　“我...”
　　怪物瞪大了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倒下，视线渐渐翻转。
　　头颅滚落在地，它死不瞑目。
　　“对，是你要死了。”
　　被救下的王胖子两眼泪汪汪的抱上了大腿，开启了自己的挂件生涯。
　　副本任务是完成几项乐园项目并还原真相，樊吾只瞄了一眼门票，搓吧搓吧就给扔了。
　　门.背面的规则具有污染性.票：没有半点排面。
　　他向来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任务，他只需要等他的队员做完任务拿到积分离开，然后再捣毁副本。
　　恰巧王胖子也不需要完成这些任务，因为樊吾对他说——
　　“你的世界不会放任你进入别的世界的。”
　　身为世界支柱之一，世界意识绝不容许他们流落在外，他上次意外掺和了他们的世界线就被那个世界狠狠打压，完全能看出来那个世界有多护犊子。
　　所以这几个家伙应该会在副本结束后的传送环节被赎回去。
　　“走吧，我这里有张起灵的坐标，先去找他。”
　　“哎呦喂，那肯定是和天真小同志落一起去了！胖子我就知道不光我一个人落难了！”
　　不敢在樊吾面前自称胖爷的王胖子一万个相信他，所以就跟在青年身后踏上了寻找张起灵的旅途。
　　“樊哥，为什么天一直都是黑的啊？”王胖子打了个寒战。
　　天空中挂着一轮圆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月亮，他看一眼就觉得瘆得慌。
　　而且这个游乐园很奇怪，建在深山中，周围都是树林，设施已经完全不能运转，也没有见到别的什么人。
　　“樊哥...”王胖子哆嗦着小肥手指向不远处的建筑物，
　　“那、那是什么？”
　　阴冷惨白的月光照耀着森林里的一切，包括那个庞大而完整的白色祭坛。
　　祭坛上散落着无数白骨，他们保持着生前跪坐的姿态，黑洞洞的眼眶‘虔诚’的仰望着月亮。
　　大部分白骨都还是幼童的身形，从骨骼能看出生前发育不良。
　　还有一部分是中年女性的骨骼，她们的盆骨均有频繁生育留下的痕迹。
　　啧，畜牲啊。
　　“你先别动。”
　　樊吾制止了王胖子的动作，径直走向祭坛。
　　刚一靠近他就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入侵他的大脑。
　　「我主...慈悲」
　　慈悲你个大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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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抹掉了祭坛上的纹路，想了想还是不够，于是旋身蓄力给了祭坛一脚。
　　王胖子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大一个祭坛瞬间塌了一半，一坨白骨咕噜咕噜滚的到处都是，下一秒就被他樊哥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化成灰了。
　　“走吧，去找你的同伴。”人死了就合该尘归尘土归土，一直跪在这里算个什么事儿。
　　着急找齐队友的樊吾使用了最快捷的方法送他们入土，他扒拉扒拉副本信息，发现已经死了一个。
　　目前除了他和王胖子，还有六个人存活。
　　“哥，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啊？我看着怪磕碜的。”大人家好多岁的王胖子觍着脸叫哥。
　　“给外神森之黑山羊献祭的。”用来血祭的鬼畜玩意儿，拿人命换神眷的糟粕。
　　“卧槽，那、那个什么山羊神该不会在这里吧？！”王胖子一惊，他搞不懂什么外神不外神的，他就听懂这是个邪门儿的神了。
　　樊吾仔细看了一下地面上的痕迹，摇了摇头。
　　“他们没成功，到了最后的最后，估计是黑山羊幼崽来收了祭品。”
　　王胖子瞬间松了一口气，果然啊，跟着他樊哥就是安全感满满。
　　什么妖魔鬼怪在他哥面前都是小卡拉米！
　　樊吾本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不过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这里不止有黑山羊幼崽的行动痕迹，还有一种印记，类似于兔子脚印，却比正常兔子脚印大上不少。
　　好像是另外某种克系神明的眷属产物。
　　这群人信的那么杂吗？不应该啊？
　　搞这些东西的都是狂信徒，恨不得一个我主降临搞死所有对家。
　　信的杂的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笑死了，有生之年能看到别的神明眷属在黑山羊的地盘上撒野。
　　——————————
　　【游园惊梦：信仰邪神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在那个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时代，代表着繁育和治愈的森之黑山羊就十分受人追捧。
　　当受害者自愿成为伥鬼，人们就会像羔羊一样毫无准备的跳入陷阱。
　　她们很快就被洗脑成功了，为了生下能够成为神明眷属的孩子而不断努力，这是它们的荣幸。
　　母羊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然而生下的却都是天资泛泛的祭品预备役。
　　也许是公羊的质量问题？
　　他们以高薪骗来身强力壮的公羊圈养了起来。
　　可是某一天，事态变了，■■入侵了这里。
　　那些可恶的■■，他们最终都会变成她的奴隶。】
　　【角色扮演度：80％】
　　已解锁阶段进度奖励：「CG：不可遗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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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打之前狗叫是什么特殊仪式吗
　　“...？”
　　王胖子收回跟着樊吾很安全那句话。
　　路过约莫着是鬼屋的地方，他眼睁睁的看着他樊哥飞起一脚踹开滚来的骷髅头，随后就感觉背后一凉。
　　奇怪的女鬼出现了。
　　“为什么要，卖掉我——”
　　我的老姐姐哎，我没卖掉你啊！
　　请苍天，辨忠奸！
　　阴冷的鬼气攀上他的肩膀，呓语声越来越大。
　　“呼——”
　　运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随之而来的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一把匕首从王胖子侧面投掷向狰狞的女鬼，径直钉进小别致的脑瓜子里。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如同陨星一般从天而降，在滞空时就扔出匕首暂缓了女鬼的攻势，他的落点正是王胖子身前。
　　王胖子一听那熟悉的动静就知道是谁来了，他被扯着胳膊甩到了一边。
　　“躲起来，待好。”
　　他忙不迭点头，连滚带爬的缩到掩体后面观战。
　　他樊哥压低重心冲向女鬼，王胖子眼尖的看到樊吾的匕首上沾了点血迹。
　　樊吾受伤了？
　　并不知道樊吾天赋属性的他惴惴不安的开始祈祷。
　　不过樊吾也并没有用破魔，他在匕首上沾他的血仅仅是为了附魔，普通武器可攻击不了鬼魂。
　　利落的把鬼魂劈成两半，反身一蹬踹向不知何时被吸引过来的小女孩儿。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坑坑洼洼的地面猛地一震，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冲击带来的能量裹挟着尘土呈环形炸开。
　　尘土飞扬中，一道身影步履从容的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刚刚捡回来的匕首。
　　王胖子讪讪的搓了搓手，从掩体后爬出来站好。
　　“樊哥...”
　　一只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递到了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把匕首。
　　王胖子知晓他这是要给他防身用，可他眼含泪花的看着青年，却没敢伸手。
　　“樊哥你、你是不是捅了鬼窝啊...”
　　他看着青年背后聚集起来的怪山怪海，眼泪“嗖”的一下就流出来了。
　　坏了，这大佬怎么比小天真还邪门儿啊！
　　鬼怪的声音听起来可怖极了，吓得王胖子一个哆嗦，赶紧接过匕首，半点不敢耽搁。
　　“...”
　　樊吾略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王胖子，随手从腿上的战术带上拔出一把三棱军刺，轻巧的转了个花。
　　“乌合之众，有什么好怕的。”
　　手指上残留的血液蹭到了刀刃上，军刺的附魔无声的完成了。
　　他左手持军刺，右手手环里弹出几根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钢针。
　　眼眸深处金光流转，青年旋身掷出右手的钢针，透明的丝线一往无前的飞向鬼怪。
　　此时的一群鬼怪被迷了眼一样疯狂开大，细微的破空声迎面袭来的时候它们并未在意，毕竟普通武器对它们不管用，然而——
　　“噗嗤！”
　　什么东西深深的切进了它们的身体，柔韧的、锋利的、坚不可摧的。
　　是线。
　　钢针闪着微光，带着丝线迅速交缠在鬼怪身边，将它们的退路封的干干净净。
　　“打就打，打之前狗叫是什么特殊仪式吗。”
　　手持军刺的人影一瞬间消失在原地，王胖子再次看到他的时候，那身影已经将军刺捅进了鬼怪的身体各处。
　　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是樊吾把七零八落的鬼怪踹上天又镶进地里的声音。
　　血溅五步，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王胖子捂住眼，悄摸的透过指缝观赏这场杀戮美学。
　　他专心致志的看着樊吾大杀四方，手里的一把军刺硬是杀的一群怪谈不得寸进。
　　“过来。”
　　把剩下的来找死的怪谈通通大卸八块但是留了条狗命的樊吾出声唤他，王胖子立马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殷勤的问，
　　“老大我需要做什么？”
　　“你收个尾刀，我去看看那个漏网之鱼。”樊吾示意他去杀掉那些在地上蛄蛹的怪谈。
　　“万一你回不去了，还能多赚点积分。”他恶趣味的看着王胖子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楚楚可怜，忍不住低笑一声。
　　温柔又带着磁性，一下子让人忘了别的事。
　　“放心吧。”
　　他别的什么都没说，可王胖子就是突然感到无比的安心。
　　“好嘞！”
　　他点点头，利落的拿着匕首跟杀仇人一样一刀一个小朋友。
　　樊吾一抖手腕，将鬼怪串成串的丝线和钢针立时回到了手环里开启了自动消毒。
　　“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
　　“你要和我一起踢毽子吗？”抱着头的小女孩儿从废墟中钻出来，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樊吾。
　　樊吾当然没说话，他转了转军刺，已经准备开杀了。
　　小女孩儿见青年没回答她，而是盘腿坐在地上，甚至拍了拍身旁的地面示意樊吾也坐下。
　　活见鬼了，这年头还能被怪物邀请聊五毛钱的天。
　　樊吾一点都不带犹豫的拒绝了，
　　“有事直接说。”说的不好就可以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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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副本怪物没有一点好感度，他们天生就是对立阵营，无论副本背景里的怪物背景有多惨，樊吾都是一概无感，他早过了会为怪物伤心的新手期了。
　　哪里来的那么多跨种族友谊，除了恋物癖谁会爱上食物。
　　女孩儿似乎并不意外樊吾的态度，她自顾自的开始讲故事。
　　“从前有一只兔子，在她居住的城堡里，圈养了很多很多和她一样的...小动物。”
　　樊吾的动作顿住了，他神色不明的看着小女孩儿。
　　“所有的小动物都要为了迎接城堡的主人准备节目，有的节目很危险，会丢掉性命。
　　有一天，兔子得到了一个能把所有东西变成她想要的东西的宝物，她突发奇想，如果让所有小动物都变成兔子，那么这样她是否就是兔子们的统领者了？
　　她可以带兔子们离开这个城堡，不再被城堡主人限制。”女孩儿把头放回脖子上，转动了两下发现放歪了，懊恼的摘下来重新放。
　　“她成功了，但是却在逃走前被城堡主人养的忠犬发现了，这令她很苦恼。”
　　脑瓜子死活安不上去，小女孩儿恼羞成怒，一脚踹飞了自己的脑袋。
　　“...你想说什么。”樊吾捡起女孩儿的头，和那双黝黑的眼睛对视。
　　女孩子的头被他捧在手心里，画面一时间怪诞到了极致。
　　“兔子可以让任何事成真，”女孩儿眉眼弯弯的看着他，“你想要的，她都知道。”
　　“哦，不说是吧。”
　　樊吾反手一匕首扎穿女孩儿的脑袋，末了还转了转匕首帮助脑仁和脑浆混合均匀。
　　“不说就死。”
　　什么讲谜语的谜语东西，还威逼利诱上他了。
　　——————————
　　【游园惊梦：少女意外得到了来自神明的赐福，当她第一次使用从未见过的能力时，她就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信仰山羊，她信仰的，是权柄，是力量。
　　我是为了减少无谓的牺牲。
　　她如此慈悲的想着，将手伸向了她的母亲。
　　那只母羊温顺的跪着，不停的蹭着她的手。
　　“我才是真正的■■。”她喃喃自语道。】
　　【角色扮演度：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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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理想主义者
　　于是就在这样无惊也无险的淌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尸体以后，王胖子都要麻木了。
　　到底哪来的那么多妖魔鬼怪啊？！
　　樊吾也麻了，不过他麻的地方和王胖子不太一样。
　　“怪谈，鬼怪，两种克系神明...”
　　简直无厘头到像是哪个小孩儿拼起来的乐高积木一样。
　　“我记得黑山羊幼崽没那么能忍啊。”
　　居然能忍受那么多奇怪的东西骑在祂头上撒野。
　　说曹操曹操到，后来他们就真的遭遇了黑山羊幼崽，完全不带拖延症的。
　　“所以樊哥，我们到底为啥来这个院子啊？”
　　旅馆的废墟中，跟在樊吾身后的王胖子挠了挠头，也装模作样的四下望了望。
　　“张起灵身上有我给的监测仪，他的坐标就在这里。”
　　樊吾站在一个拐角处的墙后，目光垂下落在地板上。
　　张起灵现在在墙角努力降低存在感。
　　几分钟前他们商讨完副本后决定明天继续完成那几个剩下的游乐项目，顺便找找队长死哪里去了。
　　“人家可能强的一批，根本不屑于在旅馆休息。”穆逢春耸耸肩，他认识有人就喜欢这么干，别人睡觉他拆家。
　　繁相位不可置否的点点头，并安慰了担心王胖子担心的食不下咽的吴邪，
　　“看副本安排都是两两一组进来的，你那个伙伴估计和队长在一块。”
　　没死的话就还活着喽。
　　吴邪抿着唇艰难的点点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等到穆逢春跟着繁相位上楼以后，上山苗苗兄妹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在场的只剩下了张起灵和吴邪两个人。
　　“小哥...”吴邪扒拉着火堆，眼底是一片难以言说的悲伤。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一个两个的...都那么苦？”
　　樊吾，繁相位，穆逢春，乃至于上山兄妹俩...都苦苦的。
　　为了大义完全无我的，他拦不住。
　　为了某件未知的事流落异世的，他帮不了。
　　承受着不明副作用失去精神支柱的，他不敢问。
　　吴邪懊恼的揉乱了头发，只觉得全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相位想做什么...可我就是能感觉到，那是一件万分凶险的事...我怕我...”
　　他低下头，努力让眼泪迅速滴落到大腿的衣物上，然后假装自己没有哭。
　　“我怕我根本救不了他。”
　　我怕我根本留不住他。
　　吴邪说大话了，他救不了樊吾，救不了三叔，现在他才知道一直依赖着的繁相位其实也身处险境且一直在飞蛾扑火。
　　“我不能拦他...你知道吗，我不能拦他。”他捂着脸，觉得那火光照的他眼疼。
　　“我没有立场拦他，他努力了那么久，为之生为之死...我什么都不了解，所以我不能拦他。”
　　那是不尊重，那是蔑视是侮辱。
　　张起灵静静的听着，默默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孩子还是见识太少了。
　　他看人很准的，从见繁相位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个人和樊吾是一类人。
　　理想主义者。
　　为了自己的理想付出实践付出代价哪怕是飞蛾扑火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的，理想主义者。
　　背负了不能言说的使命，而目标又过于遥远且宏大，死在那条遥远的路上，大概只是迟早的事。
　　他不了解繁相位，甚至不了解樊吾，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两个人为了某种东西而挣扎而奋斗的灵魂是一样的。
　　和这样的人深交，最终只会以悲剧收场——
　　在你没有实力成全他们的理想的情况下。
　　但是...
　　“你真的以为，穆逢春要你一个承诺，就只是保证你对繁相位没有二心吗。”
　　傻啊...
　　倒不如说，是天真。
　　这可是契约，不遵守可能会暴毙的契约。
　　“他要你保证‘留下繁相位’，本身就有很多种意思。”
　　张起灵猜，吴邪的身份也许比他想象的还要不一般，穆逢春可能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
　　某种，‘留下’繁相位的可能。
　　吴邪没说话，他吸了吸鼻子，一时间有些想不开。
　　他那么废物，到底有什么能留住相...
　　等等...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前方的空气喃喃自语道，
　　“‘世界把锚定我的束缚对象定做了你...你对我的束缚是绝对的’...对、对啊！樊哥说过的！”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他身上存在某种特殊的东西，所以他能成为异世之人的「锚点」？！
　　无神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哥！”
　　他又快乐的噔噔噔跑向了房间，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帮繁相位了。
　　“...？”
　　不是，你知道了什么啊？
　　张起灵搓了搓手，把有点泛凉的手背烤热。
　　希望他是真的想明白了，比如他现在就是个弟弟，没了繁相位那些神奇宝贝的加成他什么都不是。
　　比如，连繁相位都搞不定的事，以他现在全然依靠繁相位的实力，又怎么可能搞得定。
　　除非吴邪有什么他俩都想不到的作用。
　　其实有一句话他没说。
　　「也许他们的理想，不需要你成全」
　　只不过有一种人吧，他实现了目标，然后就默默的死掉。
　　“唉...”
　　还是得看看能不能帮忙。
　　张起灵叹了一口气，抖抖身上的兔子肉肉渣，准备回二楼的房间。
　　方才繁相位不要命的吃了一大块兔子肉，吃完就好像开悟了一样毫不在意的把兔子肉分给所有人填肚子。
　　“没事啊，这玩意儿暂时不会搞事，来吃来吃。”
　　所以就这么吃了。
　　怪香的。
　　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残留的食物残渣的张起灵满意的走向二楼，然后敏锐的听力让他在二楼拐角处就听到了一些不该他听到的对话。
　　“繁相位，我今年二十五岁，等到了十七岁的你。”
　　说话的人声音很轻的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想笑的，可最终却失去了力气，于是只能又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能活到80岁，又能再见你几次呢？”
　　在这个生死由天的世界，我还要苟活着等你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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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大椿者不知蜉蝣之憾
　　张起灵缓慢的向后撤步，用尽平生所学力求完美撤离。
　　这种完全属于两个人之间的谈话，被他一个第三方听到了，是个人都会尴尬。
　　他知道有人可能会选择偷摸听完，比如吴邪，但，他不会。
　　张起灵一张脸坚定的仿佛要入党。
　　因为里头那两个肯定已经发现他了，再待下去很可能会被混合双打。
　　生活不易，告辞。
　　门内的两个人确实都听到了外面的小动静，繁相位挑了挑眉，对穆逢春的道具表示质疑。
　　被质疑的人收起桌上秘银制成的小球，那是他自己做的，专门用于防窥探的。
　　原理大概是当不属于指定人选的精神力出现时，道具会开启反振模式，模拟对方精神力波动传输回去。
　　这样对方就什么都探查不到了。
　　“你对他们可真好。”穆逢春神色不明的感叹了一句，
　　“什么好东西都给用上了。”
　　之前那个吴邪差点被爆头的时候，是一个不知名的反精神力场盾护住了他，只有小部分攻击到了他的大脑。
　　他当时根本就没来得及出手。
　　方才道具的模拟精神力波动传送到张起灵那里的时候，突然消退了。
　　穆逢春稍微检查了一下就发现，好家伙，那个升起来的反力场盾与繁相位的精神波动完全重合。
　　怪不得道具没用了，感情是认错人了。
　　这要说不是未来的繁相位给的防护手段他死都不会信。
　　繁.十七岁.相位一脸懵逼，不是，他比窦娥还冤啊？
　　但穆逢春想的对，那确实是好东西，也确实是繁相位给的。
　　吴.脑叶公司正式三级员工.邪、张.脑叶公司临时战神员工.起灵：公司保险，你羡慕你也可以要一个。
　　拳打异想体，脚踢克苏鲁，不给用他们分分钟就死翘翘了。
　　被张起灵打了个岔，刚刚的氛围完全消失了，穆逢春揉了揉眉心，盯着手里的道具发呆。
　　眼看穆逢春陷入了不知名的思维里，少年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他抹掉了眼角的泪水，撑着脸看向了青年。
　　“小春，如果我活着的话，就绝不会丢下你。”他很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
　　“所以我可能死了。”
　　少年繁相位只从上山苗苗兄妹口中得知自己失踪了，其它的他都听不到，可能会影响未来的话通通被屏蔽了。
　　但是他能感觉到，穆逢春之前，是真的很悲伤，悲伤到想要顺从天赋的副作用直接死去。
　　小春对他的态度有些生疏，不像是疏远了，而像是，许久许久没有见面了。
　　也许这次意外的穿越其实是小春太想见他了也说不定呢？
　　少年这样想着，心里却有了几分别的猜测。
　　也许，他死了。
　　可没见到他尸体的亲友们依旧在无望的等着他。
　　如果他这次穿越，给了二十五岁的穆逢春一种“活着就还能见到繁相位”的希望，那也太残忍了。
　　因为也许以后的他会继续穿越，也许不会。
　　难道就要穆逢春这样等着吗？
　　于是他轻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坐在对面的青年的头。
　　“你已经长大了，小春。”少年眉目沉稳，隐约有几分今后的模样，
　　“你已经不需要向我证明了，因为我都看着呢，小春最棒了。”
　　穆逢春怔怔地看着少年，听着指尖摩挲发丝的声音，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是我的家人，而非附属品，倘若你真的很想很想就此死去，但只是被我那点渺茫的希望钓着，于是苦苦支撑不愿死去...”
　　温热的指腹抹过他的眼角，带走了一点湿润，穆逢春这才发现，他哭了。
　　“我不愿你这样。”
　　“我想我的小春不管是生还是死都由自己决定，假如活的太痛苦太艰难，也不用违背心意装出笑脸继续乞生。”
　　穆逢春的天赋很稀有，于是副作用也很大，并且是被动的，他时时刻刻都处在一种痛苦的状态。
　　他曾经对繁相位说过——
　　【相位，与其最后变成那种怪物害人害己，我更愿意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不要被我困住，小春。”
　　穆逢春狼狈的撇开头，他喉间哽涩，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能死了谁想活着啊？
　　可是我死了就没人等你回家了。
　　“你说的轻巧。”他带着些许鼻音埋怨着。
　　生啊死啊的，只有繁相位能说的那么轻松了。
　　“那可不，以前老头儿还说我天赋异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克总抓去当眷属了呢。”
　　不靠谱的死老头子，在他刚学会爬的时候就跟他讲那些生生死死的。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句就是——
　　“死亡只是人类定义的终点，”他的声音渐渐和记忆中的老人重合，
　　“世界之上，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所以你尽管按照心意走吧，无论我‘死’了没，终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
　　无论以何种形态。
　　穆逢春看了他很久，眼神很复杂。
　　“...好。”
　　可如今的我在意的已经不是生死了。
　　“已经很晚了，小春早点睡，我们明天见。”
　　繁相位伸着懒腰往床边走，他刚才就困了，一直挣扎到开导完小孩儿才安心的准备睡觉。
　　“嗯，明天见。”
　　走到门口时，穆逢春突然停下，
　　“相位。”他喊了一声。
　　“嗯？”少年意识都有点模糊了，穿越大概很费体力，他比以往都要累。
　　“你说生和死对你来说都一样，那你活着好不好？”
　　他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另一个人的答复。
　　半晌，少年才闷声闷气的回了声，
　　“我努力，轻易不死。”
　　穆逢春合上了门，他看着天上的圆月，随后转身走进旁边的房间。
　　“大椿者不知蜉蝣之憾...”一声低叹消散在风中，无人听见。
　　想明白以后就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十分清楚的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你的未来不会有死亡，也不会有我了。
　　“我亦非鲲鹏，不能行万里而至。”
　　——————
　　【大椿者不知蜉蝣之憾，我亦非鲲鹏，不能行万里而至】
　　【正如你不明白我的遗憾，远在异世，我无论如何也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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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她可不是什么可怜虫
　　“吱呀——”
　　“早上好啊，相位、小哥！”
　　木门被推开，随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吴邪没精打采的和院子里的两人打了个招呼。
　　繁相位和张起灵在院子里坐着，一人一根兔肉干吃的贼香。
　　见他出来，抱着肉干啃啃啃的少年也扔给他一份。
　　“吃完我们去镜屋，那地方所有人都没去过，而且每个人的终点站都是那儿，铁定有点说法。”
　　他正了正头上的猎鹿帽，整一个青春洋溢，
　　“可能是表里世界的通道哦。”
　　吴邪有点不习惯他那成熟稳重的大爹如此少年气的样子，但是不得不说...
　　看着很好逗的样子。
　　“那穆逢春他们呢？”吴邪加入啃肉干大队，鼓着腮帮子用力嚼嚼嚼。
　　“他们去找‘那个女人’了，大家都觉得她是源头。”
　　繁相位摩挲着唇边的痣，眯着眼笑了起来，小虎牙露出一个尖尖。
　　上山苗苗认为女人是受害者，被拐进来之前就已经被绿神污染了，眼睛都变成了红色，进来以后不久变成了兔子。
　　夏杉也觉得女人是受害者，但和他妹妹不同的是，他认为女人在被拐进来以后被逼无奈信仰了绿神，投放了被污染的蔬果让所有人和她一起变成兔人。
　　吴邪的想法和夏杉差不多，但有个地方，他不赞成。
　　“那个女人没有变成兔人。”他捧着脸整理语言，
　　“员工日志里写的那一条——‘有怪物、那个女的能’，他的措辞不对。”
　　根据后面的‘兔子！兔子！’那一条可知，这里的怪物是兔人。
　　“如果员工看到的兔人就是女人，他会写‘那个女人是怪物’，或者‘怪物、那个女人是’之类的，他仓促间写下的东西，没必要把句子拆成两个主体写两句话。
　　除非，他看到的就是两个主体。”
　　也有可能那个员工想写‘有怪物、那个女的能变成怪物’，但据吴邪所知，兔人被感染后会慢慢变成兔子的外貌，大约需要三五天。
　　所以男人不可能看到女人猛地从人变成兔人的一瞬间，这不合理，故而不可能是这句话。
　　“应该是男人突然撞见了兔人，而女人安然无恙的站在兔人身边，以人类的形态，不然男人怎么从兔脸上看出这是谁啊。”
　　“小哥，你怎么想的啊？”吴邪分析完以后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本来不想发表意见的，毕竟他昨天晚上早早睡了，结果一大早起来发现所有人，包括吴邪，都各自在房间里盘了一遍线索。
　　失策，怎么这么卷。
　　现在好了，被吴邪点名发言了。
　　“...她未必是受害者。”先扯一下再说。
　　结果张起灵一抬眼，竟然看到了繁相位赞赏的目光。
　　好惊悚，蒙答案好像蒙对了一点，那过程怎么办？
　　“主题是拐卖人口，黑山羊是繁育崇拜，我听到的呓语中带着一句，‘生下他们吧，这是你的荣耀’。
　　被拐卖的女性被要求生下很多孩子，大概是为了挑选什么，而红眼睛女人被安排给员工也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张起灵开始硬着头皮捋线索。
　　“照你这么说，那个女人更应该是受害者才对啊。”繁相位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张起灵发言。
　　“不，从目前来看，所有邪教徒几乎都变成了兔人，本质上来说，真正的受害者们只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而那个女人能驱使兔人，受害者们到最后也被驱使着，并没有被解放或者得到解脱，所以红眼女性并非是出于受害者角度做的这件事。”
　　张起灵很认真，是的，这个案件真正的受害者，是那些被蒙骗的普通人。
　　女人把他们也变成兔人并像曾经的邪教徒一样驱使他们，不就是奴隶们换了一个奴隶主吗？
　　“那个女人是最终获利者。”吴邪皱了皱眉，他反应过来了。
　　“我之前san值过低，看到的NPC都是兔子头，也就是说这里是兔人的主场，但也似乎还有山羊那边的信徒存在。”
　　“比如那个规则说不能靠近的蓝衣服工作人员？”吴邪接了上去，他感觉张起灵说的有点累。
　　张起灵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能让兔人那么警惕的，必然是同为邪神信仰者的阵营。
　　昨天晚上他们初步讨论，觉得蓝衣服和红衣服大概是“好人”、“坏人”、“伥鬼”的区分，但是真相进度这么低，张起灵总觉得不对。
　　“规则是副本偏重的一方制定的，所以偏向兔子的规则多，它们要争夺玩家成为新的成员。”
　　拐卖人口已经是最表面的东西了，但极具迷惑性，毕竟大部分规则类副本都是这个德行。
　　上升到实际意义什么的...
　　然而都克系了，那些令人掉san值的东西真的会管你这了那了的吗？
　　张起灵瞄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繁相位，吴邪瞬间理解了他的眼神，立马开口问道，
　　“相位，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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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啊？”繁相位扒拉了一下任务进度，懒得喷，还是不多。
　　“要我说...”少年哼笑了两声，
　　“要我说，你攻击的很对，就是低估了副本的脸皮厚度。”
　　还特地强调一下红色眼睛，真觉得自己是■■■■吗。
　　到底是为了迷惑玩家还是为了满足私欲，马上就知道了。
　　“表世界或许线索多，但梦的浅层是能够由人控制的，所以有很多夹杂了造梦者的私货。
　　深层可就不行了，进了里世界，这地方的原貌就暴露无遗了。”
　　这个半瓶子水晃荡的造梦者还有可能翻车了呢。
　　比如真的把某些存在引来了什么的...———————
　　【游园惊梦（真）：为了得到主的回应，邪教徒们耗费了数年时间窝在深山老林里，他们不断筛选着合适的躯壳。
　　直到一个孩子的降生。
　　那孩子天生就比别的孩子要‘理智’，以她为母本，相信下一代会有更优秀的容器诞生。
　　然而某一天，那孩子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原来，是那个曾经疯狂崇拜着山羊崽的少女意外得到了来自未知神明的赐福。
　　她看着迟迟不回应她的神像，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
　　“妈妈，你看你，多么狼狈。”她抚摸着因多次生育而形如枯槁的女性的脸，狠狠地拽住她的头发。
　　“为什么要继续生下去呢？明明我就是最完美的‘兔子魔女’啊！我就是人类的女王啊！”那双变成红色的双眼中燃烧着无尽的野心和怒火。
　　女人并没有理她，而是一脸幸福的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皮，她的身边，还有数个怀孕的女人。
　　羊的叫声在怀孕的女人耳边响起，飘渺的、阴冷的、不可理解的。
　　她们挥舞着四肢想要爬起来，却无力支撑，只能嘴里念诵着赞歌，高呼着“求我主赐福”。
　　她像逗狗一样逗着这群疯女人，傲慢的仰着头哈哈大笑，甚至一脚踹开了爬过来的‘母亲’。
　　少女走了出去，这里是她从出生起就没有走出去过的地方，一个建在山林里的沉浸式体验游乐园，因早年的多起命案而荒废多时。
　　神明的低吟被所有人听到，他们惶恐的拜服，哪怕他们并不知道神在哪里。
　　“羊？我可不是羊啊。”
　　她说——
　　“我就是神！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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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数值怪以为自己老有操作了
　　此时，杀空了整个游乐园的樊吾站在山林的最高处，借着优秀的夜视能力俯瞰整个副本。
　　与副本名称所表达的内容截然相反，任务内容可不止一个游乐园那么大。
　　洞窟、悬崖、森林...
　　还有远处某些不知名种群活动的迹象。
　　“【幻梦境】。”
　　经历的多了，他倒是对这些个景象有点辨别能力。
　　幻梦境在克系神话中是一个巨大的、可通过做梦进入的维度。
　　在很大程度上是现实的镜像，在可以确定的范围内，具有相同的行星、恒星和其他的宇宙地理特征。
　　但这里存在着许多现实中不存在的种族、文明和生物。
　　“...不太对。”
　　幻梦境没那么容易被他看破，里面的复杂状况也不是一个小小的副本能涵盖的。
　　倒像个盗版的幻梦境。
　　“哥！樊哥你看完了没啊？发现了啥啊？”
　　王胖子双手在额前搭着凉棚，仰头喊道。
　　他好饿，饿得都快走不动了。
　　樊吾跟他说下副本只有道具栏和武器栏，除非食物有加成可以算作道具，不然食物和水是带不进来的。
　　道具栏需要用积分兑换，或者从副本奖励中获得，上限是四个格子，而且基本都是天价。
　　每个人最多只能装配一个空间类道具，必须小于或等于30立方厘米。
　　大多数人拥有了空间类道具以后才不会浪费空间装食物，顶多带能补充大量能量的压缩营养剂。
　　因为大家都相当扛饿。
　　不如说，樊吾真的很久没见过会喊饿的队员了。
　　樊吾不带营养剂，这点消耗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压缩水源倒是有。
　　不过他带了戒烟糖，但是王胖子跟牛嚼牡丹一样啃了十来根，最后捂着咕噜咕噜的肚子愁眉苦脸道，
　　“哥，我晕糖了。”
　　正凄风苦雨的饿着的王胖子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就听见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青年三两下就轻巧的翻身落地，扔给王胖子四五个果子。
　　“整片山林都是副本，有点像幻梦境。”他擦了擦手，
　　“不过幻梦境没那么拉。”
　　略加思索，樊吾得出了结论——
　　“这个梦境的缔造者克苏鲁神学学的一般，应该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能力大概是模仿一类的，它只能模仿自己认知中的幻梦境。”
　　王胖子嚼了嚼嘴里的果子，对着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突然有点食不知味。
　　哥啊，你说的很拉的地方，随便哪里都能要了我的命啊...
　　【真相进度：47％】
　　这样想着，意识逐渐有些模糊，好奇怪...
　　耳朵、耳朵痒痒的...
　　“感觉怎么样。”
　　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谁呢？
　　身上也好痒，感觉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樊吾伸手扣走了王胖子手上攥着的果子，定睛一看——
　　刚刚在他手上还乖巧的不能行的果子，过了王胖子的手以后就多了一个标签：
　　【绿神的污染】
　　“...”
　　樊吾嘴角一抽，这东西，还挺智能。
　　他以为这副本针对他，把他搞到「里世界」已经够不要脸了，这怎么还...
　　欺软怕硬？
　　绿神，一个热衷于发展兔子眷属的旧日支配者。
　　在地下洞穴中居住的绿神会用自身的力量感染周边地区的植物、作物。
　　被感染后的作物结成的蔬果中会生成含有绿神力量的“转化因子”，当正常的人类食用后会开始逐步转化为类似兔人的绿神之子。
　　当普通人变成绿神之子后，它们会保留自己身为人类的意识，但会成为绿神的狂信徒，以发展兔子眷属为终生目标。
　　至于绿神的外观...主体是个长了五官的石像，躯干由拥挤、蠕动着的植物聚合而成，
　　完全就是一捆会蠕动的蕨菜。
　　按照常理来说，绿神的转化不应该这么快，至少需要两三天才能逐渐改变外观。
　　可王胖子的眼睛已经开始凸出了。
　　樊吾把在身上乱挠的王胖子砍晕，一手拿出匕首一手消毒，背对着身后躲躲藏藏的一群兔子平静的说，
　　“你们要来接他，我不同意。”
　　锋利的迅速匕首划开厚厚的皮肉和脂肪，现在进行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全菌出击。
　　“但杀了你们对我没好处，我赶时间。”他没回头，只是背后隐约闪过红色的细长影子。
　　“不走的话，一会儿你们就走不了了。”
　　现在打起来容易耽误事儿，万一晚个几秒钟这破地方又不要脸的催化王胖子就麻烦了。
　　这些兔子仍旧拥有它们在变成眷属之前的人类思维，只是会狂热的拥护绿神并疯狂扩大眷属群体。
　　眼中的金色开始流转，无证行医的赤脚大夫樊吾手稳得要命，动作也快的要命。
　　脑子尚且还算是正常人的兔子们齐刷刷的左右歪歪头，它们交流完了，这人惹不起，而且那个胖子好像要被切掉神的赐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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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奇怪，大家明明都知道这人惹不起，为什么就那么想打上去呢...
　　百分之二百的仇恨和人类的理智不断搏斗，最终兔子们还是强行控制住自己。
　　溜之。
　　一群满身肌肉的健硕兔子又蹬着矫健的步伐匆匆回巢。
　　不知名的血肉被扔在地上，樊吾面无表情的拿起曾经被张起灵喻为‘效果堪比回溯’的药往上一喷——
　　手术完成。
　　不错，这刀动的，又快又准的。
　　樊吾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
　　数值怪以为自己老有操作了。
　　状态栏里的污染buff消失了，看着王胖子安详的睡颜，收拾完手术残留的樊吾伸手就拍上了他的脸。
　　“醒醒，走了。”
　　王胖子猛地大抽了一口气，一个激灵醒过来，双手慌乱的在肚子上胡乱的摸着。
　　“大佬、大佬救我，我的肚子——哎？”
　　完全没摸到伤口但肚子隐隐作痛的王胖子疑惑挠了挠头，不对啊，刚刚好像...
　　“你被绿神污染了，现在没事了。”樊吾仅心虚了0.001秒就面色如常的做出总结。
　　变脸速度打败了全国99.99％的人类。
　　“谢谢大佬谢谢大佬...”
　　并不知道自己被污染是沾了樊吾的光的王胖子不住的感谢着。
　　好奇怪，但是大佬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了。
　　“樊哥，咱们现在去干什么啊？”王胖子凑到樊吾身边，试图表现自己的积极性。
　　“走吧，这里是个劣质版幻梦境，说到底也只是梦。”樊吾抛了抛手上的匕首。
　　“是梦，就会有边界，有边界——”锋利的匕首丝滑的回归战术带，
　　“就能打破。”
　　——————————
　　【角色扮演度：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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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模仿神明权柄的兔子
　　“樊哥，这个任务进度咋突然就67％了？”吭哧吭哧跟在樊吾身后的王胖子偷偷瞄了一眼他一直很好奇的主神空间的手表，随后发出惊呼。
　　能咋滴，不就是另外几个人推进了线索吗...
　　樊吾默默的叹了口气，还是给他稍微介绍了一下，
　　“这个副本是两个镜像对立的空间组成的，副本的另外六个人都在表世界。我推出了造梦者的能力，他们在表世界也同样在推进。”
　　其实按理说以他拉仇恨的水平，这个副本应该只会把他拉进里世界...
　　樊吾看了一眼毫不知情的王胖子，内心有点复杂。
　　这人指不定也有什么说法。
　　王.事故多发体.特别吸引邪门的人.倒霉不分你我.胖子一脸惆怅的点了点头，随即恍然大悟。
　　“所以之前在旅馆按照坐标找不到小哥，是因为他在另一个世界的那个坐标上！”
　　“来杀。”几刀把小怪物削成棍的樊吾没理他，只一味的喂饭。
　　“哦哦哦我马上来！”王胖子一边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一边疑惑的问，
　　“咱们的任务不是探索真相并存活四天吗？”
　　手中的匕首却是毫不犹豫的收掉了不知名怪物的头。
　　现在怪物都死了也没找到线索啊...
　　“这不是很明显吗。”
　　樊吾在林子里来回走动，观察着周围的...空气？
　　“信奉森之黑山羊的邪教徒中混进了一个突然拥有了模仿神明能力的人，觉得自己很厉害所以把所有人变成了她的眷属。
　　应该是没法自己创造新的种族，所以就挑了一个绿神之子模仿。”
　　绿神之子没别的优点，就唯有一个，它们的思维是正常人，而且转化完成后会疯狂发展下线。
　　兔人大约是污染了绝大多数的邪教徒，剩余的邪教徒绝望的试图用献祭来召唤黑山羊幼崽，以此扞卫自己的信仰。
　　没想到死绝了以后山羊崽才姗姗来迟...
　　“哥，任务进度从67变到了68...”进度也涨的不多，难不成樊哥猜错了？
　　王胖子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背对着他的樊吾，害怕他樊哥生气。
　　“...还有很多线索在表世界，有些线索表世界的队友已经猜出来了，我再说就不加进度。”
　　这地方就是表层真相差不多找完了以后再过来打怪打boss的。
　　正在找结界的樊吾忍了忍，忍了又忍，想到这胖子不是经过系统教育的玩家，最终还是没骂王胖子。
　　这家伙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七七八八杂五杂六的啊？老实待着等他破开结界找到那几个落单的不就行了。
　　真正落单的樊吾如是想到。
　　其实说白了，不管是里世界还是王胖子，都是副本故意的。
　　把他放这里再给个拖后腿的，杀了那些鬼怪其他队员就得不到里世界线索，不杀鬼怪会更拖慢他离开的速度。
　　笑死，想多了，怪都来跳脸挑衅了，樊吾包杀的。
　　线索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我的刀法很曼妙。
　　以往樊吾或许会用真谛之眼在边边角角抠出来各种线索，但这个里世界处处都是污染，用眼睛直接解析行不通，除非时时刻刻开着天赋。
　　能想出来用「不可名状之物」限制他眼睛的使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副本也算是用心了。
　　不过...
　　上一个这么搞的被他抓起来大声背诵任务答案，至今仍是怪谈界笑柄。
　　隐约感受到某处的存在感十分浅薄的樊吾慢慢抬眼，指尖勾住右手手套薄薄的边缘，慢条斯理的将手套摘下。
　　刀光划过，鲜艳的红色涌出，血液轻飘飘的凝聚在手心，裹挟着略有些苍白的手贴上了某片空气。
　　很快，这个副本也会成为笑柄。
　　“破魔。”
　　比以往要更多的红色锁链像攀上了墙壁的爬山虎一样迅速扩张，不多时就爬满了目之所及的整片透明结界。
　　结界开始散发刺眼的白色光芒，却被如同血管一样鼓动着的破魔锁吸取消耗。
　　白光挣扎着闪烁，此地的空间感应到攻击开始地动山摇。
　　樊吾面不改色的将伤口扩大了些，随即横刀蓄力，一跃而起。
　　青年如同矫健的豹子一样借着高低错落的树枝短暂的滞空，在不同高度的空间节点上连砍数刀。
　　涂抹着他血液的刀嗡鸣着，刀光飞出，在结界上劈出剧烈波动的波纹。
　　跳到树冠顶部时，青年猛地压低身体重心，树枝被压弯到极限——
　　下一秒，他就像一只雨燕一样顶着结界发出的能量波升到了极高的空中。
　　在下落的前一秒，他旋身掷出手里的刀，那把刀打了个旋落在他脚下垫了一瞬，似是有些嫌弃的闪了闪。
　　仅仅是这一垫，就足以让樊吾看到结界的中心点了。
　　那是一颗咕噜噜乱转的硕大红色眼球，特别符合樊吾对此类老六副本的刻板印象。
　　那眼球周围已经聚起了黑色的雾，在白光的映照下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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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召唤那些不可名状之物啊...
　　“晚了。”
　　掌心对准眼球，数条锁链从中钻出，联合着已经爬到附近的破魔锁扎进了眼球周围，毫不留情的裹住了眼球所在的整片空间。
　　樊吾抓着锁链一个用力，整个人就攀上了眼球所在的空间。
　　方才当了垫脚石的刀不情愿的亮了两下，还是乖乖的回到了樊吾手里。
　　“你的梦真的很烂。”樊吾嗤笑了一声，在眼球恼恨到极致的凝视中落下最后一刀，
　　“幻梦境？你也配。”
　　学了半斤八两的神学就敢靠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道具模仿绿神，还创造了一个幻梦境，结果不小心招惹了真正的山羊崽...
　　“我说里世界怎么这么多非副本的克系生物，你该不会是打不过就跑去表世界苟着了吧。”
　　哼。
　　靠着结界勉强隔开山羊崽，自己留在表世界苟活。
　　真是蚊子碰瓷吸血鬼，给爷看乐了。
　　边杀边骂，养成习惯。
　　【真相进度：82％】
　　「我■■」
　　它破防了，对它来说，这就是它不愿意接受的真相。
　　尖锐的声音响起，可惜它没来得及骂出口，就轰然破碎。
　　破魔发力了，打了个饱嗝就和捅进去的刀一起把它给放烟花了。
　　它们吃撑了，一个山羊崽加上一整个空间结界和一副boss分身，得缓缓了。
　　整片空间开始破碎，失去了结界的遮掩，另一边出现了和之前全然不同的景象。
　　没有大眼珠子吊着的樊吾开始迅速下落，他淡定的在腰间按了两下，两臂间就生成了像飞鼠肉膜一样的滑翔翼。
　　下落时他甚至有空安抚愤怒的刀，对于那个大眼珠子，他的想法大概是——
　　会讲人话，看来是类人形副本boss，而且很没品。
　　樊吾落在地上的时候，就见王胖子原先躲着的地方空无一人，周围也再也没有活人的气息。
　　哦，倒是有个成分不明的NPC，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懒得管了。
　　只见面前原本是结界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漩涡，这就是链接里外世界的通道。
　　他瞄了一眼手表，现有成员都还活着，那就是被通道吸走了。
　　于是樊吾抬腿，毫不犹豫的跨进了漩涡。
　　他离开后，那个狗狗祟祟的人影终于现出了真身。
　　“卧槽，这特么到底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他本来还在安详的当NPC，结果被一阵吸力吸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然后就看到他之前在七星鲁王宫外头惊鸿一瞥的小仙男从天而降。
　　降完了还往这边看了一眼，就踏进漩涡消失了。
　　黑瞎子对着漩涡看了又看，他刚刚大概就是被这个吸进来的。
　　算了，怎么来的怎么走吧，万一遇到小仙男了还能抱个大腿。
　　这鬼地方真邪门...
　　身残志坚的当代老青年毅然决然的跟着跨过了那道漩涡门。
　　——————
　　【游园惊梦：她明白了，这种超乎常人的能力，是「模仿」。
　　用新得到的能力模仿了自己浅薄认知中神明的声音的少女愚弄了所有人。
　　她志得意满，她觉得再没有比现在更畅快的时刻了。
　　“我是兔子魔女。”她喃喃自语道，手指碰了碰暗红色的眼珠。
　　她的子民，应该和她一样拥有红色的眼睛，她的子民，应该叫兔人。
　　尽管少女知道兔子魔女和兔人没有半毛钱关系，也知道兔人是绿神的眷属。
　　但她得到的能力是模仿，她无法自行想象去创造新的物种。
　　于是她出手了，第一个转化的，就是那个把她当做传承者的父亲。
　　“真是废物啊，难道看不出来我才是值得追随的存在吗？”
　　“你们都该崇拜我，服从我，供奉我，去为我转化更多的子民，去为我征服这个世界！”
　　她甚至模仿了‘幻梦境’，那个非人种族繁多的梦中世界，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她坚信自己有朝一日可以补全。
　　然而还未等她踏出自己建造的‘幻梦境’，她就引来了真正的神明的凝视。
　　那个让她得到非人能力的宝物，当然不是此世之物，于是山羊崽的降临便显得毫不意外。
　　对高端的战力完全没有认知的少女无法模仿出足以杀死黑山羊幼崽的能力。
　　无奈之下，她留下了她的子民们，将‘幻梦境’永远停留在最适合山羊崽召唤母神的月圆之夜，以此来留住祂。
　　然后用了部分她能够调动的宝物的力量建造了结界，将山羊崽拦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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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镜中花：祂的凝视
　　啃完肉干的繁相位伸了个懒腰，勾勾手示意后面的两人跟他走。
　　“我们怎么去镜屋？不是只有一条通往当天所要完成的设施的路...哎？！”
　　吴邪瞪大了眼，他看着外面一点雾气也无、弯弯绕绕的道路，整个人有点呆了。
　　“走着去啊，估计是那个浪了一晚上的队长干的好事，「魇障」破了。”
　　魇障，用来打乱梦境中时间和空间顺序的一种造梦者常用的手段。
　　破障得去里世界，那个队长有点东西，直接干到里世界了。
　　而且这个进度，非常突然的就突破了80，估计是队长摸到了boss本体。
　　“走了。”张起灵路过呆了吧唧的吴邪，出声提醒。
　　“...不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吴邪快走两步跟上两人，一边左顾右盼观察一边碎碎念。
　　“很早，上山兄妹两个发现的。”
　　猫，一种在凌晨三点会自动醒来蹦一会儿迪然后再回去睡觉的生物。
　　想到早上打开门就已经蹲在院子里叽叽咕咕的兄妹俩，张起灵短暂的敬佩了一下这个种族的阴间作息。
　　很奇怪，魇障破了以后，这个地方反而阳间了不少，那些人机NPC都不见了，便利店里空空如也。
　　“...倒闭了？老板卷铺盖走人了？！”
　　吴邪两眼发直，不是，这怎么完成任务啊？东西都没了还完成个大头娃娃啊？
　　繁相位倒是皱起了眉，对着门可罗雀的游乐园若有所思。
　　“你们认识这次的队长吗...算了，我在问什么啊...”
　　他喃喃自语道，没看到吴邪陡然变得奇怪的表情。
　　吴邪在想，这不会这么巧，又碰上樊哥了吧？
　　直到三个人找到格外破烂的镜屋时，繁相位也还在想这件事。
　　真奇怪，只是魇障破了而已，这个副本怎么就抽空了所有表世界的力量了。
　　倒不像是转铺盖跑路，毕竟副本的本体跑不了，副本代理者一旦逃离，就会失去副本坐标，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神」的饲料。
　　该不会是集中所有力量去搞那个不知名队长了吧？
　　“咳咳咳！相、相位咳咳咳咳咳！”
　　开门的吴邪被扑了一脸灰，他摆着手驱散灰尘，呛得简直想死。
　　“天，这么大灰，这得多少年没开过...”
　　吴邪猛地顿住了，他没回头，漆黑的屋子里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背后迅速起了一层白毛汗，灵魂深处在叫嚣着——
　　「我在，看着你」
　　被【凝视】了，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
　　可是脑子里依然忍不住想，什么时候？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中招了？
　　相位呢？小哥呢？
　　阴冷的气息带着不可名状的呓语席卷而来，祂仅仅是在看着他，就已经让他的心脏快要过载爆炸了。
　　脑叶公司的护盾还在辛苦的维持吴邪的理智，他已经快和不可名状之物贴脸了，护盾只能优先把san值保在极限阈值。
　　〖定向属性——外置大脑〗
　　一阵热流字大脑涌向全身，僵直的躯体奇迹般的恢复了些许感知。
　　「思考禁止」
　　「迈步」「左拐」「直走」「伸手」「向右拧把手」
　　「打开门走出去」
　　脑中的指令一个接一个的下，吴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没有思考，跟一个木偶一样走了出去。
　　“呼哧、呼哧、呼哧——”
　　凝视感消失的一瞬间，他腿脚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气喘如牛。
　　汗水浸湿了头发，也模糊了眼睛。
　　那个在他脑子里发出声音的人似乎也累了，许久没有再发声。
　　吴邪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他真的觉得他刚刚已经死了...
　　「我说你小子，你是不是惹过什么不得了的邪神啊？！」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吴邪反应了许久，才想起来这是繁相位的声音。
　　什么不得了的、邪神？
　　吴邪愣住了，不会吧...
　　“我、我之前被、”
　　「闭嘴！」
　　繁相位赶紧制止这傻孩子，大佛还没走远呢别乱叫啊！
　　「梦里招惹的？」
　　他语气稍缓，少年的音色还带着沙哑，显然累的不轻。
　　“嗯...”倒霉孩子老老实实的点头。
　　那繁相位知道是谁了，想过很牛逼，没想过那么牛逼。
　　「这次副本本来就和梦强相关，之前魇障遮挡了你的气息，现在魇障破了，那位就投来了凝视。」
　　也还好只是凝视，不然真的难搞。
　　“那个...相位，”吴邪一脸纠结的开口，
　　“你在哪儿，我又在哪儿啊？你在我脑子里说话感觉怪怪的...”
　　清晨的阳光照在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栗色的瞳孔中映出了那面高高飘扬的红色旗帜。
　　他伸手，身上穿的赫然是蓝底白条纹的校服。
　　「这里是镜中世界，表里世界的通道。副本把所有力量集中在这里对付某个人，我们被误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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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看起来像现实世界，该不会是副本按照谁的记忆复刻的吧。」
　　少年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但对于他在哪里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无辜变小的少年版吴邪眨了眨眼，又问了一遍。
　　“可是相位，你到底在哪里啊？”
　　「...」
　　一阵窒息的沉默后，在吴邪站起来拍屁股走人的时候，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通道关闭的太快，我进来的晚，被卡到两个世界中间了。」
　　这话多少带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还有一点点恼羞成怒。
　　「我能看见你就行了，别废话，去外面看看！」
　　飘在吴邪身旁跟风筝一样被放着的少年气的耳朵发红。
　　吴邪想笑，但是他不能笑，所以扭曲着一张脸慢慢往楼下走。
　　“小哥噗咳咳咳、小哥也不知道落到哪里了...”吴邪东张西望的试图找到张起灵的身影。
　　「肯定也在这里，降落地点不一样很正常，快点走！」
　　在吴邪看不到的地方，繁相位挥舞着从腰背处取下来的装饰链，一鞭子抽到了他的皮鼓上。
　　就这个赶驴爽。
　　“这里是学校啊？我缩水成这个样子，感觉是高中？”
　　吴邪碎碎念着，莫名感觉皮鼓凉飕飕的。
　　“你是哪个班的？”
　　刻进每一个中国学生灵魂的声音在不远处如惊雷乍响，那声音自带威压，吴邪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立正挺胸抬头大声问好，
　　“老师好！”
　　对面的女老师似乎被这憨孩子吓了一跳，无语的看了一眼吴邪的胸牌，挥挥手放了人，
　　“高三三班的吴邪是吧，下次别一个人来实验楼了，去上课吧。”
　　“好的！谢谢老师！”身形高挑的少年一脸好好学生的样子目送老师离去。
　　「你又得体验一次高中了，好好珍惜吧你。」繁相位多少沾点幸灾乐祸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在脑中响起。
　　吴邪没说话，他还挺期待的，他想看看这个世界的高中和他们那个世界有什么不同。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吴邪一样高兴，比如张起灵，再比如...
　　“小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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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镜中花：梦中故里
　　“小吾？小吾你起床了没？再给你十五分钟时间快点收拾！”
　　意识像是被扔进大海里的漂流瓶，随着海浪起起伏伏，耳边催促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少年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做噩梦了，梦里有个面容不甚清晰的人一直在追着他，叫他等着。
　　等着什么啊？
　　约架吗？
　　“呼——”
　　还是洗个澡吧...抓了一把被冷汗浸湿的刘海，少年翻身下床，随手抓过干净的衣服和毛巾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少年覆着薄肌的身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他站在淋浴头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脸庞。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梦里到底梦到了什么。
　　“小吾！快点洗漱好来吃饭！等会儿爸爸顺路捎你去学校！”
　　是妈妈在催...
　　“来了！”樊吾把头发擦的半干，换好衣服就下楼了。
　　“怎么大早上的洗澡？没用冷水吧？”樊吾的妈妈洪女士皱着眉把三明治和牛奶推到少年面前，起身去拿吹风机。
　　“没有，我用的热水。”
　　樊吾乖巧的吃早饭，洪女士趁机给他吹头发。
　　发丝上的水珠被拨弄的不断落进牛奶里，樊吾像没看见一样把牛奶喝掉了。
　　“要爸爸去送你吗？”报纸后面传来模糊的男声。
　　“不用了爸爸，学校离得很近，我自己去就好了。”
　　顺从的被妈妈一阵捯饬，终于收拾好了的樊吾乖乖的和爸爸妈妈道别，出门以后他熟练的把第二道门拿锁锁上，在门上贴了一张纸以后才离开。
　　他叫樊吾，今年十八岁，在宏德高中上高三，是这个被主神游戏掏空的世界中普通人类的一员。
　　他还没有被主神选中，也没有觉醒任何属性，每天在混吃混喝中等死。
　　路过几个熟悉的规则点，有政府的组织把规则点围了起来，行人路过的时候规则点旁边的仪器会自动播报里面的规则。
　　规则点，即进入副本以后死亡并被怪物取代回到现世的“人”活动的范围，它们似乎以家庭为中心，活动范围不大，但一旦违反它们的规则，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樊吾对家附近所有的规则点的规则都烂熟于心，根本不用听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大街上一片安静，没人说话，大家都在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情。
　　刚开始确实混乱过，但日子总要过下去，政府花大力气整顿以后才慢慢恢复日常秩序。
　　早课是背诵整个市里所有存在于现世的规则点的规则。
　　班里的人数并不固定，隔三差五就会减员，偶尔会有被规则点覆盖的其他学校的学生被合并进来上课。
　　所以从高一到高三，班里的学生几乎换了大半。
　　上午是医疗急救课，大家沉默的听课，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
　　“樊吾，你来回答，大腿骨折了应该怎么采取应急措施？”
　　医疗课的陈老师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性，看着倒是不显老，据说以前是北京的军医，今天讲到骨折专题了。
　　【盾还能撑多久？】
　　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的少年将脸埋在手臂间，显然与周公相谈甚欢。
　　“樊吾！”
　　【糟了！■■醒了！全体戒备！】
　　【把这小子放后排！盾给他！我来顶上！】
　　“樊吾你醒醒！”
　　【捂住耳朵！！！】
　　王简喊他的睡神同桌没喊醒，正要一胳膊肘上去。
　　【嗡——】
　　【跑啊！！！！】
　　“砰！”
　　刚刚还在昏睡的少年一手握住王简的胳膊，眨眼间就将他撂倒在地，连桌子都掀翻了。
　　班里一片看热闹的细碎讨论声，陈老师顶了顶眼镜，
　　“安静！”
　　他扫视了一圈班级，顿时鸦雀无声。
　　“樊吾，出去站着，这堂课知识点抄十遍，明天给我。”
　　陈老师检查了一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王简，确认没有受伤后就赶樊吾这个罪魁祸首出去罚站。
　　樊吾垂下眼，扶起王简的课桌对他低声道歉，转头拿着课本站了出去。
　　耳边黑色的碎发掩住了耳朵里逐渐渗出的血迹。
　　教室内传来老师的讲课声，他的声音很好听，据说天赋和声音有关，以前经常给伤员唱歌听。
　　樊吾抬头看着天空，他刚刚又做梦了。
　　很奇怪，他也不是觉多的人，但他今天就是很困，而且一睡着就做梦，梦里梦见什么他也记不住，只知道是噩梦。
　　到底梦见什么了...
　　什么东西醒了？什么盾？我在想什么？！
　　耳边痒痒的，樊吾抬手抹了一把，发现抹了一手的血。
　　“...上火了？”少年呆呆的看着手上的血，脑子有点懵逼。
　　低头对着手发了会儿呆，血液啪嗒啪嗒滴到了地上，再伸手一摸，好家伙鼻子也流血了。
　　什么类型的上火能让鼻子和耳朵一起流血？
　　脑子隐隐作痛，樊吾干脆闭上眼什么都不想，懒得止血，懒得想，他真的很困，于是樊吾选择站在那里纯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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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以后，陈老师看了一眼站在教室外旁若无人发呆的樊吾，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理论课知识一塌糊涂，可偏偏生存技巧考试次次第一。
　　现在讲理论课他干脆就睡觉了，上次考试写出来的答案简直像在编小说。
　　简答题让叙述“区域性副本”的概念，答案很简单，即一片区域内的人很有可能因脑电波同频而进入同一个副本。
　　结果樊吾写的是什么，他写‘被主神打上相同精神锚点的人将进入同一个副本’，他以为他是谁，还能看到主神的标记吗？
　　其他题也写的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现在的局势一天比一天复杂，指不定哪天就被拉进去了，再不学恐怕真的没机会了。
　　思及此，陈老师拍了拍还在发呆的樊吾的肩膀，然后被对方满脸的血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好家伙这孩子可是个好苗子啊，不能出事啊！
　　“老陈！校长叫你去开会！”
　　本来打算送他去医务室的陈老师被人喊住了，他看了樊吾一眼，打算先把这孩子送去再说。
　　“老师，我来送他过去吧。”带了些冷淡的少年音响起。
　　陈老师愣了一下，看到是隔壁班学习很好的乖孩子，他才松了口气，交代他小心些以后才匆忙的离开了。
　　“你还好吗？”那个少年搀住樊吾，稳稳的架住他。
　　已经有点晕了的樊吾恍惚间抬头，却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张...起灵？”
　　“是我，我带你去医务室。”张起灵皱了皱眉，直接背起晕乎乎的少年就往医务室跑。
　　好奇怪...樊吾迷迷糊糊的想着，
　　这个张起灵明明看着眼熟，他想想也能想到关于对方的事情，可怎么就是感觉...怪怪的...
　　张起灵有点麻爪，他穿过那道门以后就直接出现在了男厕所的隔间里，看了学生证以后发现他是高三一班的学生。
　　本来以为这是副本里套着的新副本，及时和繁相位他们汇合才是要紧事。
　　谁能想到被巡逻的老师逮住送回班里了。
　　年纪一大把被迫返老还童体验高中生活的百岁老人一下课就往外窜，试图趁这个时间找到失散的队友。
　　却没想到，刚出来，他就看到了眼熟的不能再眼熟的人。
　　少年蔫蔫的站在一个老师身边，血液顺着脸颊不断的往下流。
　　没多想，张起灵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揽下了送樊吾去医务室的任务。
　　背上的人轻飘飘的，张起灵颠了颠，发觉这人简直瘦的离谱。
　　樊吾怎么会是这个状态？他又怎么会在这个副本里？
　　难不成樊吾就是那个打破了魇障的队长...
　　还有吴邪和繁相位，还没找到他俩，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正想着，张起灵就感觉到肩膀上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到上面。
　　张起灵有点慌，又颠了颠背上的人，一句“你别睡”脱口而出。
　　本来把鼻血滴到同学身上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樊吾立马尴尬的抠脚。
　　救命，他只是流鼻血，不是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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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镜中花：神经元质驳接矫正素
　　医务室里没有人，桌子上放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出现哪种症状需要用哪种药，药放在哪里。
　　这个时代的孩子都会紧急包扎救治，外伤一般都自行处理。
　　“方老师去过副本了，现在估计在家里躺着。”
　　樊吾看完纸条上写的日期，是昨天晚上留的，估摸着今天下午就能回学校。
　　“我去拿纱布和照灯。”张起灵将人放下，转身去拿东西，余光瞥见樊吾熟门熟路的挑拣着药品，自己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把药给咽了下去。
　　张起灵悄摸记下了樊吾拿药的位置，若无其事的拿着镊子碘伏棉签等等物品来到樊吾面前。
　　他用医用棉沾了水把糊在樊吾脸上的血渍擦干净，拿了冰敷袋压在樊吾的鼻梁上。
　　“自己按着，侧头，我看看你的耳朵。”
　　樊吾哦了一声，接替了张起灵的手自己按着冰袋。
　　少年的侧脸线条尚且稚嫩，眼角的圆钝感还未完全褪去，阳光洒在他的面颊上，张起灵连上面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
　　拿起照灯的手顿了一下，张起灵突然在想一件事——樊吾有那么乖吗？
　　上回见到樊吾，那简直是靠谱的不能行，虽然很疲惫但是一看就是高手。
　　现在这个...
　　不能说是清澈的愚蠢，但也太单纯了。
　　看来樊吾似乎不是身体缩水了，而是身心都缩水了。
　　照理说，胖子应该和樊吾在一起的，胖子呢？怎么还没见到...
　　“怎么了？”身边的人久久不曾动作，少年疑惑的转过脸来看他。
　　眼熟的脸上带着青葱少年的青涩感，张起灵抿着唇，一把将少年的脸捏成鸭子嘴，别过他的脑袋恢复成侧对着他的角度。
　　“...？”干嘛啊这是！
　　不是很懂同学神经质的举动的樊吾毛茸茸的小发雷霆了一下，基于同学是好心帮自己，他迅速的就安抚自己把张起灵给原谅了。
　　张起灵撩起少年耳侧的黑发，拿着棉签在他沾了血的皮肤上擦拭，把耳道里的血迹清理完毕以后开始用探照灯照着看耳道里的情况。
　　奇怪...
　　“没有外伤，耳道内侧也没有再继续出血...”该不会是耳膜破损了吧？
　　“上火了，耳朵不疼也没有听不清，一会儿就好了。”
　　樊吾不怎么在意的收拾起了用过的东西，把镊子消毒归位以后，他对着张起灵招招手，
　　“走了，待会儿还有课。”少年转身先行一步。
　　张起灵借着起身的动作去看那瓶被樊吾吃过的药，心里记住了药品的名称。
　　神经元质驳接矫正素...
　　听起来不是很正常的样子，一般来说这种药片都是西药，西药的功效普通人往往不能直接通过翻译过来的名称判断，但这瓶药的名字挺奇怪的。
　　“快点，等会儿要迟到了！”樊吾已经站在门外了，他催了一下磨磨唧唧的小伙伴。
　　“马上。”张起灵疾步走向樊吾。
　　背着光看向他的少年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发现离上课就剩两分钟了，他一把抓住张起灵的手就开跑。
　　“别跑！”张起灵拖住他，“你刚止住血，不能剧烈运动。”
　　樊吾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最后还是认命的慢慢走起来。
　　“樊吾！为了爱与和平而上课迟到，明天实训跟着老师一起热血沸腾的锻炼吧！全体起立！鼓掌！”
　　面相粗犷的汉子长得也五大三粗的，激情发言鼓励了一下迟到的樊吾以后就让他自己回座位了。
　　樊吾麻木的点点头，真好，又是被笨蛋肌肉脑子老师制裁的一天。
　　所以张起灵那家伙是怎么有勇气让他慢一点的啊！
　　笨蛋老师根本无法交流，会用最热血的言论给他上最尴尬的一课啊，堪称社会性死亡。
　　门外看着樊吾落座的张起灵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样子，整个人在樊吾暗戳戳的眼神和同学们的掌声中显得有点呆滞。
　　等到张起灵回到了自己的班级，他的老师是讲理论课的，惩罚倒也不疼不痒，让他抄课文罢了。
　　台下张起灵一心二用，一边听课一边在本子上写下刚刚看到的药品的名称。
　　“据仪器记录，进入副本的前一个小时，人类大脑的前额叶会异常放电，与癫痫症患者发病时类似，在此期间，大脑的活跃程度是平时的2-3倍。”
　　“进入副本的时间通常和普通人类的一次睡眠时间相等同，一般在四个小时到十二个小时不等，少数也有十二个小时到十六个小时的，但目前为止最极端的情况是二十六个小时。”
　　“通关副本后将获得十五天自由时间，我们可以自己支配。”
　　......
　　“常乐，你来说说，如果你有三个属性点，你的五维属性分别是，你要下的副本是鬼怪类，你应该怎么分配点数？”
　　被喊到的学生站了起来，他顶了顶眼镜框，开始作答。
　　“五维属性面板上的顺序是体质、精神、力量、耐力和敏捷，的面板应该是个过了一两次副本的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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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怪副本对精神属性要求更高一点，但鬼怪不止能造成精神伤害，物伤往往也很高，这个面板的敏捷和耐力都太低，精神属性再高也扛不住物理伤害。”
　　少年侃侃而谈，颇有些灾难降临前应试教育中的学霸模样。
　　“建议敏捷两点和耐力一点，过了一两个副本手里有点积分，应该购入能对灵体造成伤害的冷兵器，可以从灵道属性玩家那里买，比主神空间便宜。”
　　台上的老师点头，让他坐下。
　　他此刻面上没了一开始的轻松的表情，反而一直严肃的绷着脸。
　　“要是现在考这题的话，你肯定是高分。”他摇摇头，“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加一点精神，剩下两点留着，需要的时候再加点。”
　　“精神达到六的时候，对鬼怪的感知度要比五高出将近一倍，在新手副本这个精神值基本能保证玩家能迅速发现潜在危险，剩下两个点数就看发现危险后你打算怎么做了。”
　　打闪电战一击定胜负就全加精神和力量属性，能跑路就加敏捷，队友是友方的话...那说法就多了。
　　张起灵看着自己的书脑子打结，上面写满了各种规则类怪谈的特征和场景模拟知识点，刚刚还在想着看看书上有没有记录那个药物，现在越看越觉得这个世界真疯狂。
　　而且...为什么要用这种教科书式的答案去教导学生？他们如果只会按照教科书教的办法过副本，遇到突发状况怎么办？
　　用这种方式来应对副本，真的可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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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镜中花：君の名字（劲爆配乐版）
　　“这些题讲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答案都不一样。”张起灵的同桌小声哔哔赖赖。
　　“题还是一样的题，只是每天都有更多的人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上一个答案不够完美，仍有漏洞。”
　　那个老师听力很好，他听到了张起灵同桌的吐槽。
　　“这世上的普通人才是大多数，能自主闯关并能拿到很好的成绩的人不足万分之一，如果不及时更新这些‘攻略’，那普通人怎么办？”
　　没有特殊天赋、五维属性不过人、思想也比较传统的普通人，占了总人口数的九成九。
　　不把模板教给普通人，不对模板进行更新，他们到了主神空间怎么活？
　　应试教育在过去被很多教育学家唾弃，但真的到了危机时刻，他们才发现，有个模板在，就算思维被框住了，但好歹能保证大部分普通人的存活。
　　他们必须要保证人类的存活率，死的人越多，来到现世的怪物就越多，如果控制不住死亡率的话，整个地球迟早要被怪谈占领。
　　张起灵的同桌讷讷的低下头，他不是不理解，只是隔几天都会更新教材，给人以无形的压力，他...也就是压力太大了...
　　“同学们不要灰心，现在死亡率已经在下降了，先驱们总结出来的经验，我们要熟记于心，天才不会被框住，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生存技巧。
　　灾变的时间还太短，我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摸索出来一套成熟的教育体系，现在的教育只是在原本的理论基础上把内容变更了一下。”
　　老师看着台下一张张还带着青涩的脸庞，像曾经教导自己的女儿一样教导着这些孩子。
　　“现在由我们来摸索，未来由你们来创造。”
　　愿我们都有一个明天。
　　“接下来我们要讲的内容是关于...”
　　没有太多时间感性，偶尔讲点激励的话舒缓舒缓学生的精神，但是还是要加快教学进度。
　　主神空间可不会因为他是老师而放过他，也不会因为这些孩子是学生而手下留情。
　　下课后，本来打算火速溜去吃饭的同桌疑惑的肘了肘张起灵，
　　“我说，”他的目光扫到了张起灵写在纸上的药名，目光上下打量着张起灵，
　　“你写这个干嘛？”
　　“你认识这个？”张起灵猛地抬眼，这个语气...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很难不认识吧？”同桌用一种‘你很奇怪’的语气说，
　　“神经元质驳接异常，早期出现精神污染的病人会出现这种状态，这个神经元质驳接矫正素就是抑制污染加重的啊？”
　　精神污染，当正常人长期处于规则点覆盖范围内时，就算不触发规则，也会逐渐被污染。
　　早期的状况包括幻视、失眠多梦、神经性头疼、味觉失常等等，到了中期就会出现耳鼻眼牙龈出血，甚至会有重度幻觉，到了晚期...
　　到了晚期，大部分人都痛苦的自杀了。
　　“这种病在之前无法及时隔离规则点的时候经常出现，现在倒是不常有了，你写这个做什么？”
　　张起灵垂着眼摇摇头，
　　“只是在复习知识点。”
　　同桌狐疑的看着他，最后还是只憋出来一句——
　　“有病治病，早期精神污染不可怕，离规则点远远的就好，可以吃药恢复的...”
　　虽然概率很小就是了。
　　张起灵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脑瓜子嗡嗡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句“神经元质驳接矫正素就是抑制污染加重的”上面。
　　樊吾，他是怎么会被污染？！
　　张起灵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他想起樊吾鼻子耳朵流血，难道是因为快要进入中期了？
　　不行...他得快点找到繁相位，这种事他不了解，也许繁相位会知道樊吾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又如何去解决。
　　思及此，张起灵迅速离开教室。
　　无论如何樊吾不能死，一来他们也算是有交情，二来，找胖子这件事还得看樊吾。
　　而此时，惨遭拖堂几乎连着上了一上午课的吴邪已经魂飞天外。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在繁相位的嘲笑声中凄风苦雨的往外走。
　　“还说要找小哥呢...小哥这会儿都以为我死了吧？！”
　　怎么无论哪个世界都拖堂啊？
　　不过学到了好多用不到的知识，好奇心已经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吴邪衷心的希望永远都用不上这些。
　　踏出教室门的一瞬间，吴邪顿在了原地。
　　身形颀长的少年迎着光向他走来，那张眉眼间尚且带着青涩的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樊...”
　　欣喜的呼声尚未喊出，那个人就已经神色冷淡的从他身侧路过，半分余光都未留给他。
　　唇角的笑意僵住，吴邪不知所措的收回了已经略微抬起的手，一时间有点茫然。
　　「怎么，遇到你认识的人了？」
　　然而繁相位的话还没有得到答复，就又有一个眼熟的人出现在了吴邪面前。
　　俩人大眼瞪小眼，试图用眼神读懂对方在想什么。
　　“哎？”
　　“哎？”
　　一阵强劲的音乐声响起，《君の名字》倾情出演。
　　“相位，不要再给我和小哥配乐了。”吴邪麻着一张脸跟着刚刚汇合的张起灵一起去食堂。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相位卡了bug，现在看不见他，只能在咱们脑子里直接沟通。”
　　刚刚被繁相位那一阵配乐吓得手抖了一下的张起灵冷着一张小脸点头，顺便开始解释樊吾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樊哥他现在完全就是十八岁的状态？”
　　吴邪释然了，那感情好，十八岁的樊哥不认识他岂不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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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镜中花：你们到底在悲伤什么？
　　“我想问繁相位一件事，所以才急着找你们。”张起灵又将樊吾在吃神经元质驳接矫正素的事说了一遍。
　　「神经元质驳接矫正素？」许久没出声的繁相位突然开口。
　　“！相位你知道这个怎么办吗？樊哥很有可能是咱们这次的队长，他现在变成这样有什么说法吗？”
　　吴邪急啊，他是知道樊吾的某些事的，眼下已经急得红温了。
　　「真那么厉害还会被造出来的梦困住啊？」少年飘在半空翘着二郎腿指指点点。
　　「普通人基本都不知道，这个矫正素最早来自于克苏鲁神学界，原先叫‘阻断素’，用来暂时阻断一些用于传输信息的神经元，以此来延缓san值的降低。
　　后来主神降临，规则点的出现让精神污染变得普遍，国家就拿这个去应急了，毕竟原理差不多。」
　　所以许多人的污染都被及时阻断在了萌芽阶段，堪称是救命药，和速效救心丸坐一桌。
　　「但是后来更多的人无法第一时间撤离出规则点，药力不能维持那么久，等出来以后他们就已经轻度污染了，所以国家改进药品，称为‘矫正素’，用于长期治疗。」
　　听完科普吴邪就明白这个阻断素的工作原理是什么了，其实就类似于刚刚繁相位控制他的大脑不要思考一样，矫正素应该是类似于浅薄的精神滤网。
　　「轻度精神污染治愈率不高，但恶化的可能性也小，就算恶化速度也不快。你刚刚说那个樊吾吃矫正素跟吃小糖丸一样...」
　　繁相位想了想，把‘估计活不久了’这句话给咽了下去，换了句好听的，
　　「应该不只是刚到中度，而且他绝对有强污染源在身边。」
　　对话结束后，三个人陷入沉默，齐刷刷蹲坐在食堂旁边的花坛背面思考人生。
　　吴邪不是，吴邪是眼泪包不住了在偷哭。
　　“没有办法吗？”张起灵怀着沉重的心情问道。
　　「没有啊，我的天赋借用别人的属性，一个副本只能用一次，小春的我刚刚用来救吴邪了，现在除了小春没人救得了中度精神污染。」
　　这种程度的污染不是“降低san值”，而是“降低san值上限”，所以无论怎么补，san值都只会越来越低。
　　除非像穆逢春那种，他是真的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人的精神上限。
　　吴邪一愣，打了个哭嗝以后哭的更凄惨了。
　　「...不是，你们那么沉重干什么啊？！」
　　终于受不了了的繁相位给这两个人一人一脚，可惜踹不着。
　　「这是副本造的梦啊...以这人的过去造的梦啊！梦里又不影响现实！」
　　努力劝自己不要嫌弃蠢货的少年额角直跳，
　　「他自愿清醒然后打破这个鬼地方不就好了？！副本只是为了把他留在梦里然后同化他好不好！」
　　“...呜...”
　　吸溜着鼻涕的吴邪张大了红通通的双眼，才想起来繁相位说过，这是以某个人的记忆为蓝本创造的梦。
　　“对不起啊...”他老老实实道歉，真不好意思，听到樊吾没救了的时候应激了。
　　「别乐观的太早，这地方造的太还原了，那个队长要是不愿意醒过来，造梦者就会蚕食掉他，到时候谁也白想出去。」
　　这好办，按照樊哥的性格，一定不会迷失在这里。
　　吴邪一颗心放下了一大半，毕竟樊吾的口碑在那里放着，他真没什么可担心的。
　　张起灵淡定的移开视线，十分正经的邀请繁相位去食堂观光。
　　「...观什么光，我赌吃的肯定是蘑菇。」吃吃吃，吃蘑菇吃的快死了的繁相位翻了个白眼。
　　“哦对哦，相位你不爱吃蘑菇。”
　　“炒蘑菇...”
　　不爱吃菌子的人有辐了，樊吾对着面前的一餐盘蘑菇炒蘑菇陷入沉思。
　　现在很多土地都被规则点覆盖了，种菜都种在垂直农场了，一立方米的空间一层一层种着各种菜，吃高产类的蔬菜成了他们的日常。
　　养殖业太占地方，吃肉的机会少之又少。
　　水资源倒是便宜，一点点积分就能换很多。
　　国家也曾经试图组织武装力量清理规则点，但...杀死里面的怪物以后，很快就会再生出一只适应性更强的怪物，简直无解。
　　也有人试着从主神那里兑换空间或者一些催熟剂来帮助种植业和畜牧业生产恢复正常。
　　但空间需要高额积分才能兑换一点点，根本行不通。催熟剂催生出的东西并没有它们应该有的营养价值，只是空壳子而已。
　　全球资源大幅缩减，有很多国家的人民都吃不上饭了，但由于C国农业技术发达，日常也注重这些，所以很快就缓过来了，不说吃的怎么样，但总归不会饿着。
　　“蘑菇拌饭还是菌子盖饭啊同学？”打饭的师傅戴着个墨镜，笑的有点欠收拾。
　　樊吾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这人是两个月前食堂阿姨闯副本失败后来的，据说是阿姨的远房亲戚，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爱打趣他。
　　“樊吾...？！”
　　刚准备找个地方坐着的樊吾听见有人喊他，转头一看，是不知道为什么愣在原地的张起灵。
　　旁边还站了个不认识的少年，红着眼睛期期艾艾的看着他。
　　刚刚找来的张起灵站在离樊吾不远处看着出餐口瞳孔地震。
　　他看到了什么？
　　黑瞎子穿围裙带袖套捻着兰花指给学生打饭？
　　这家伙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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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镜中花：你清醒点啊樊吾！
　　“哎呦喂，哑巴你也有这么青葱水嫩的时、卧槽别动手！”
　　张起灵默默收回了踹出去的脚，对于黑瞎子诉苦说自己去打了白工当了好久NPC这件事无动于衷。
　　这家伙身上有女鬼，借他家女鬼的光当上了NPC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所以你们想和我说什么？”
　　一直被吴邪小心翼翼看着的樊吾压力颇大的看着自己的高冷同学和饭堂油腻叔叔的互动。
　　刚刚被这几个人盯着吃完蘑菇炒蘑菇，这会儿又在小花园展示复杂关系...
　　这话说的有点突然，张起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抿着唇，动作间带着点犹豫的蹲到了樊吾旁边。
　　黑瞎子见状十分有眼色的捞走吴邪去远处站着放哨了。
　　“嗯...所以是你想和我说什么？”
　　“...抱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少年有些意外，许久，他才叹了一口气，转而轻笑了一声，
　　“看到了？”
　　他没说，但是他知道。
　　张起灵闷闷的点头，偷看别人隐私不好，而且他还告诉了吴邪他们，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先道歉再说吧...
　　“没什么好抱歉的，精神污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吃药是有概率治好的。”
　　大概是觉得张起灵只是想道个歉，樊吾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反倒是说了句宽慰的话，甚至将手递给他想要拉他起来。
　　“走吧，回去休息会儿，下午还有实操课。”
　　见张起灵握住他的手，樊吾一个用力就想要把他拉起来，没想到张起灵却纹丝不动，还低着头蹲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
　　“樊吾，”抓住他手不放的少年垂着眼，手上的力道很大。
　　“你怎么...”
　　“污染源是什么？”
　　话一问出口，连空气凝滞了。
　　樊吾的动作僵住了，他没想过到了现在还会有半生不熟的人来问这种事情。
　　精神污染这种病就是生死由命，顶多关心一下病情，谁会问精神污染源啊？
　　一般只能确定某一片范围具有污染性，但污染源是什么鲜少有患者能活着确定。
　　大多数生活在异变区域的活人，都来不及被精神污染就已经触犯规则死掉了，周边可能有倒霉蛋被污染，但被污染者也不会嫌命长的去探索污染源。
　　谁会知道污染源具体是什么啊...
　　“...说梦话呢？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吧。”
　　樊吾收回手，冷淡而礼貌的回拒了这个话题。
　　“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张起灵抬头仰望着少年没有表情的脸，他坚信樊吾知道污染源是什么。
　　清楚医务室老师下本的规律，对医疗室放神经元质接驳矫正素的位置很熟悉，吃矫正素跟吃糖丸一样...
　　早上耳朵流血的时候樊吾毫无防备，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中期了，那么也就是说，距离樊吾发现自己被污染到今天，时间应该很短。
　　短到樊吾根本不觉得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入中期。
　　这么短的时间里却频繁的去医务室拿药，污染程度加深的过于快速，樊吾他应该是并没有远离污染区域。
　　为什么？
　　他知道污染源是什么，并且主观意识上不想离开。
　　张起灵痛苦面具的闭了闭眼，清醒点啊樊吾！
　　“感谢你的关心，但我没事。”樊吾抽回了自己的手，神色不明的道了声谢，
　　“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张起灵看着少年远去，半晌，他带着点郁闷的站起身来。
　　不擅长和小孩儿打交道，太心急了反而冒犯了对方，张起灵觉得自己药丸。
　　可是看樊吾的表现，这污染源他是打死都不愿意远离了？
　　“小哥小哥，樊哥有没有说啊？”吴邪急匆匆的来问结果。
　　“...唉...”张起灵愁的小小的叹了一口气，说什么说啊，快翻脸了都。
　　「这有什么，直接去他家看看不就好了。」
　　为了调查经常非法入侵民宅的法外狂徒繁相位对此毫不在意。
　　虽然这么想不太好，但是这种情况他见多了，污染源多半是患者的亲人。
　　不过，万一呢...
　　万一这个樊吾父母健在家庭有爱呢？
　　繁相位又安静了下来，大概是有些累了。
　　“反正我下班了，不然我先去找一下樊吾的家庭住址去看一下？”
　　对樊吾所知甚少的黑瞎子在偷看学生课本了解了世界观后依旧自告奋勇上了。
　　虽然三观早已稀碎，虽然知道危险系数极高，但是——
　　“给钱就成。”
　　「我劝你别去，这里规则点很多，只有附近居民才能基本安全的通行。」
　　刚刚放哨的时候听吴邪介绍过繁相位身份的黑瞎子笑嘻嘻的搓搓手，比了个数钱的手势，
　　“不然你跟着我？事成后咱俩三七分成？”
　　「闭嘴。」
　　根本离不开吴邪周围三米的繁相位狠狠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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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镜中花：污染源
　　橙红色的夕阳泛着一层血色，在这个充满怪谈的世界里，似乎连落日都变成了不祥的颜色。
　　樊吾背着书包往家走，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却不闪不避，眼睛直视着太阳。
　　像妈妈老家的咸鸭蛋黄。
　　他面无表情的一边看着太阳一边娴熟的避开各个规则点的覆盖范围。
　　张起灵带着吴邪远远的坠在后面，身后还跟了一个黑瞎子，三个人看前方的少年在毫无障碍物的空地上进行蛇皮走位。
　　“...”
　　想过这里可能规则点比较密，但没想过会这么密，这和闭眼过激光真有什么区别？
　　路两边的宅子全都被警戒线包起来了，但污染一日深过一日，警戒线外的土地也渐渐被渗透，樊吾走的，就是仅存的一丢丢没有污染的地方。
　　这人是怎么感知污染的...不能是靠眼睛看的吧？
　　樊吾在一栋二层的小洋楼前停下，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贴在大门旁边的墙上。
　　大门上了两把锁，他揭下了出门时在门上贴的纸，掏出钥匙开门。
　　一路上在被污染区的角落里躲躲藏藏生怕被发现的张起灵这才拎着吴邪迅速的沿着樊吾的路线飞奔过去，脚步轻盈极了，像一只鬼鬼祟祟的猫。
　　黑瞎子没过来，他说离得越近他身上的女鬼挣扎的越疯狂，为了小命，只能放弃这单生意在稍远点的地方看着了。
　　别说是女鬼要挣扎了，就算是张起灵面对着眼前鬼气森森的洋楼也放弃了思考。
　　明摆着这地方就是污染源了，这么重的阴气，不当污染源都是屈才了。
　　正想着，一边的吴邪狗狗祟祟的递来了一张纸，那是樊吾贴的那张纸，他凑过去查看。
　　纸的最上面写了一行大字——“在门外等着，不要进来”。
　　心虚的两个人一起狗狗祟祟的缩小了存在感，继续往下看，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二十多条规则，看得人头晕眼花。
　　这是现实意义上的什么也不能干啊...
　　1. 电视每天19:00会自动开启播放新闻联播，请务必全家一起观看至结束。如果电视在非19:00时段自动开启并播放雪花画面，请立刻关闭电视电源，在此期间，无论听到任何呼唤你的名字的声音，都不要抬头或回应。
　　2. 冰箱里的食物标签是准确的，请亲自从冰箱中拿去食物，其它地方出现的任何食物都是**。
　　3.爸爸从不看报纸，如果看了，请在这一天阻止爸爸出门。
　　4.■■■■■永远是对的，■随机■■某个成员。
　　5. 在任何情况下，家庭成员之间必须保持绝对的诚实。不要试图撒谎、隐瞒重要信息或故意误导，■■会看穿一切。
　　6. 下午5：00到早上5：00，生活用水请用冷水。
　　7. 请每天至少擦拭一次所有照片的玻璃相框，确保其干净清晰。如果在擦拭过程中，发现某张照片发生了变化，请立刻取下该照片。
　　8. 请始终牢记并坚信，这个房子是你们唯一的家，家里只有爸爸、妈妈和孩子三个人。
　　......
　　中间还有一部分，明明也是文字，但就是让人看不懂。
　　看这情况这地方应该是进不得了，樊吾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张起灵有点不放心的往樊吾的家里看了两眼。
　　这一看不打紧，一下子就看到了一个身体和地板融合了一半的肉堆在蛄蛹，肉堆上长了个人的脑袋，看起来应该是男性。
　　樊吾淡定的接过肉堆递过来的一盘子牛排，身边还坐了个身量正常的女人。
　　张起灵的眼睛立时就瞪大了，那该不会是樊吾的父母吧？！
　　左手手臂的袖子被神秘力量疯狂拉扯，张起灵伸手一拽就把吴邪拽了个大马趴。
　　看不起别看，小趴菜一边去。
　　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里面的动静，张起灵的眉头越拧越紧——不是说只能自己去冰箱里拿食物吗？
　　不、不对，这个规则把他都带偏了，这个时代连吃蔬菜都是奢侈，樊吾每天上学，他家里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
　　按理说，规则点里哪有正常的食物啊？
　　“谢谢爸爸。”樊吾乖巧的接过餐盘，向穿着围裙笑的温柔的男人道谢。
　　“小吾今天在学校开心吗？”樊爸爸坐在洪女士身边，把牛奶又往自家儿子面前推了推。
　　“说了不让你做饭，你非得试试，儿子吃出毛病了又得请假，歇着吧你。”
　　洪女士没好气的拍掉樊爸爸搂着她的手，起身把牛排和牛奶拉到自己面前。
　　“小吾今天吃冰箱里的三明治吧，自己去热热。”
　　樊吾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垂下眼，应了一声。
　　他沉默的起身走到冰箱前，对着冰箱里一排贴好标签的三明治发了一会儿呆，取出了两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把牛奶和其中一个三明治放在了橱柜里。
　　余光瞥见厨房水龙头的开关掰向了红色的那一边，拆三明治的动作一顿，他鬼使神差的伸手想要打开水龙头...
　　“小吾，动作快点儿，等会儿新闻联播要开始了！”洪女士一边切割牛排一边催促。
　　“马上。”伸向水龙头的手收了回来，樊吾把三明治塞进微波炉定时一分钟。
　　等三明治热好了，洪女士已经吃上了，樊吾端着三明治坐在她对面，垂着眼一口一口的吃饭。
　　“你也吃。”
　　三明治的面包片上突然被溅上了几滴红色的液体，连樊吾的眼睫毛上都被溅上了一滴。
　　对面传来血肉被撕咬的声音，中间掺杂着骨头被咬碎的动静。
　　少年垂下的眼眸中一片空洞，眼眶染上了些许红色。
　　“今天...在...滋滋...你身上滋滋...吗？”
　　“不在。”
　　“在。”
　　“哕！”吴邪脸色惨白的干呕着，死命的捂住嘴让自己不要那么狼狈。
　　张起灵站在房子外，脸上一片空白，手指尖一片冰凉。
　　异化的男性，在啃食樊吾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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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镜中花：等一朵花凋谢的时间
　　“小...咔、咔...吾。”
　　“我在。”
　　“今天...早、早点、咔哒...睡。”
　　“妈妈，新闻联播开始了。”
　　洪女士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到时间了，于是她拖着不情不愿的樊爸爸去开电视。
　　“小吾...把咔...碗...咔咔...洗了，记得用...热水，你爸爸...咔哒...老是用...咔...冷水，热水器...咔...反复加热...咔咔...多麻烦啊...”
　　少年应了一声，把脏碗放到洗碗槽里，对着水龙头发了一会儿呆。
　　“嘀嗒...”
　　红色的液体顺着面颊落下，滴在雪白的瓷碗上，又很快被人抹去。
　　“在...咔咔...想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注意到樊吾迟迟没有动静的洪女士扬声问道。
　　“没有。”
　　听到厨房传来洗碗的声音，洪女士满意的点点头，新闻联播的前奏也已经响起了。
　　樊吾擦干手上的水珠，把水龙头掰回红色的那一面，转身走向客厅。
　　他动作很轻的坐在洪女士身边，认真的和父母一起看着只有一片雪花的屏幕，电视机里反复播放着新闻联播的前奏，让人有一种在这个时间里不断轮回的错觉。
　　“今天开心吗？”看到快结束的时候，洪女士眼睛盯着屏幕问樊吾。
　　“嗯。”少年低声应到。
　　他侧头看向洪女士和樊爸爸，映入眼帘的是一堆肉山和血肉模糊却正在快速愈合的女人。
　　血肉像地里发芽的种子一样迅速覆盖露出来的惨白的骨架，那些肉芽好似真的有了生命，蠕动着爬行。
　　“用了冷水？”
　　“用了冷水。”
　　画面扭曲到让人看一眼就要掉san，但樊吾眼睛眨都不带眨一下的看着。
　　直到新闻联播结束，电视滋滋响了几下，变成了黑屏。
　　樊爸爸起身去书房，樊吾礼貌的给男人让了个位置，然后和洪女士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静的待着。
　　吴邪在外边站着快急死了，他紧张的揪着张起灵不松手，焦虑到整个人开始胡言乱语。
　　“小哥你看看这是好地方吗啊？！樊哥他没看到那么大一个异常吗？不是，我进去就是找死，我不进去就只能干看着...”
　　最后纠结的小狗蹲下身开始死盯着那张规则研究。
　　“樊哥是恢复记忆了吗？他让咱们在外边待着等他...”
　　张起灵仔细观察樊吾的举动和表情，半晌才摇了摇头，
　　“刚才跟踪的时候没有，之前的樊吾，眼神不是这样的。”
　　麻木，空洞，还有与麻木截然相反的、燃烧生命一般的希望。
　　“他可能只是察觉到了我们，现在...难说。”
　　之前在七星鲁王宫的时候就见识过，樊吾这个人眼力强的离谱，也许是他少年时期就有的能力。
　　“...这扇窗看不太清，我们往旁边稍稍。”吴邪蛄蛹着挪动角度，从另一扇窗往客厅看。
　　“他们在看新闻联播吗？”吴邪看了眼时间，又看看规则，一脸纠结。
　　恕他能力有限，实在看不出这一片雪花屏放的到底是什么节目。
　　！卧槽，等会儿？！
　　吴邪的眼刷的一下瞪的老大，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身上被啃的七零八碎的女人以一种莫名其妙的速度开始再生。
　　“新闻联播...还有这功能？？？”
　　说完吴邪就抽了自己一个耳巴子，破嘴，说什么地狱冷笑话呢？
　　张起灵渐渐皱起了眉，樊吾坐在最外面，他们看的最清楚。
　　他看到樊吾侧头往他爸爸妈妈的方向。
　　“不对。”张起灵一把抓住吴邪，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示意他看樊吾。
　　“哪里不对了？”眼神还没好到能看清非常小的细节的吴邪一脸疑惑。
　　忘了这家伙除了脑子哪里都不太好了...
　　“你看他视线的落点高度。”张起灵只能选择直接解说，
　　“刚刚在餐厅的时候他看那个异常的角度很奇怪，像看一个一米九左右的男性。”
　　明明是一堆顶着人体的肉泥，那人头的高度甚至没有他妈妈高，樊吾却在看着人头上方的空气说话。
　　“但现在他没有在看他妈妈，他偏头的角度比看他妈妈更低，他在看那堆异常。”
　　吴邪没看出来，毕竟樊吾是侧对着他们，要他看清楚实在的太为难人了，但他的小伙伴想要表达出来的信息他明白了。
　　“之前他的认知被干扰了，新闻联播播放期间他才恢复正常？”
　　张起灵点点头，示意他继续看。
　　“他妈妈之前应该也被干扰了，刚刚她问樊吾是否用了冷水，樊吾说是。”张起灵眯着眼仔细看，一边看一边给吴邪转播。
　　“不是，你怎么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吴邪看得都快瞎了，也没从他樊哥靓丽的侧脸上看出来点什么。
　　“...茶几反光。”
　　吴邪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行吧，人类进化从来不带他，他都快习惯了。
　　“之前厨房水龙头是往红色那边撇的，我瞧的可清楚了，当时还在想是不是异常用的，现在想来阿姨用的应该是热水。”
　　甚至在她不清醒的时候可能要求樊吾用热水，所以这会儿认知正常了才会问樊吾这个问题。
　　“不对啊，如果樊哥认知异常，怎么会记得用冷水呢？”
　　张起灵摇摇头，他也觉得奇怪，樊吾好像什么都记得，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
　　“播放结束了，樊吾的认知又变了。”张起灵看到樊吾给异常让位置的时候视线再次落到空气上就知道他又不对劲了。
　　两个人蹲在外面等着，一个焦虑上脸，一个面无表情。
　　真的很像在产房外等孩子出生的准爸爸。
　　樊吾和恢复原形的樊妈妈坐在沙发上很久不说话，急得吴邪看时间看了一次又一次。
　　“樊哥怎么不动了啊？”
　　刚说完他樊哥就侧过脸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看直接把吴邪看得原地跳了起来。
　　“不行不行，不能让樊哥继续待着了！他脸上好多血！”
　　那张被吴邪夸赞为女娲毕设的脸上，血液蜿蜒着从眼眶、鼻子、嘴角流下，一时间竟如同一朵在鲜血中开出的花。
　　然而樊吾本人不甚在意的抹了一把，对着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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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镜中花：全身上下只剩胆了是吗
　　樊吾拒绝了他们的介入。
　　吴邪突然间就熄火了，整个人蔫蔫的耷拉在地上，瞧着不太好了。
　　张起灵松了口气，他刚刚就注意到樊吾脸上有血液被擦掉以后的残留的擦痕，没说纯粹是因为怕吴邪激动。
　　帮不上忙的情况下说了也是白说，讲有效信息就行。
　　说起来，繁相位怎么没动静了？
　　被张起灵惦记了一下的少年人正蹲在能够离开吴邪的极限距离，怔怔地看着屋子里的一人两怪物。
　　「竟然是...真的？！」
　　卧槽，这个樊吾他妈妈，到底什么来头？！
　　“妈妈，你今天开心吗？”少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女性，眉眼间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开心。”女人垂着头回答。
　　“我长大了，想带着你和爸爸去旅游。”
　　女人沉默着，半晌才平静的说，
　　“你去吧，爸爸妈妈老了，走不动了。”
　　二楼传来一阵扭曲的尖啸声，两个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少年站起身，血流的越来越急，白色的校服衣领被血沾透了。
　　他动作很自然的走到门前换上了鞋，甚至没忘记把书包背上，
　　“妈妈，你走吗。”背对着沙发的少年站在门前，手里握着门把手。
　　“你...”洪女士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她顿了顿，还是站了起来，慢慢靠近了少年。
　　“妈妈很累，一个人负担这些，太难了...”她语气一转，变得哀凄。
　　门打开了，门外的天空依旧是带着血色的枯黄。
　　二楼的尖啸声再次响起，声音大到连地板都在颤动。
　　“樊哥！”吴邪惊慌地喊樊吾的名字，张起灵直接飞身过去想要把人带走。
　　“妈妈需要你，小吾。”
　　冰凉的手扶上了少年的肩膀，化作无数纤细又“美丽”的触肢温柔的缠绕着他。
　　那些触肢是浓郁到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眩晕的绿，带着浓重的窥视感，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病态而绚烂的恶心光泽。
　　「别看！！！！」
　　这已经不是樊吾的母亲了！
　　可是晚了。
　　不可名状的存在凝视着所有人。
　　晕染着夕阳橘粉色的小楼开始动荡，那层外壳正在剥落，像蛇蜕皮一样。
　　从裂缝里渗出来的并非砖石碎屑，而是肉。
　　粉红色的、还在蠕动的肉。
　　门框变成了口器的样子，门内是无数蠕动的肉团和覆满血丝的粘膜。
　　整栋楼都好像在呼吸，一胀一缩，一胀一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腥甜的气息。
　　吴邪和张起灵动弹不得。
　　反精神力场盾已经拉满了，如今已经在燃尽边缘摇摇欲坠。张起灵的脸色白得像纸，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但他还站着，侧身挡在吴邪身前。
　　这小子不能死。
　　被拥抱的樊吾垂着头，眉眼间除了那抹忧愁，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啧。」
　　许久没吭声的繁相位眼神复杂地看了樊吾一眼。
　　“妈妈很难过...”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凄婉的，像哭又像唱，
　　“你是妈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妈妈怎么舍得你离开...”
　　那些触肢的尖端裂开了。
　　像花一样的绽开，露出里面鲜嫩的绿色，粘稠的汁液从那里面渗出来，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那些裂开的尖端急切地往樊吾嘴边送，做出一副母亲投喂幼崽的急切模样。
　　然而樊吾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那些“美丽”的触肢缠绕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赌这是六——」
　　〖定向属性：置换反应〗
　　〖唯物主义战神〗
　　锋利的刀刃突兀的自虚空中出现，裹挟着雪亮的刀光瞬间劈开缠绕着樊吾的触肢。
　　断口整齐得像被激光切过一样，绿色的汁液喷出来，喷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那些触肢在地上抽搐着，蠕动着，渐渐融入肉制的地板中。
　　获得自由的手握上了那把长刀的刀柄，那手已然是成年人修长的模样。
　　「...」
　　透明的繁相位撇撇嘴，看来那个樊吾不用他帮忙，人家都自己恢复成成年体了。
　　少年匆匆忙忙的把张起灵和吴邪的san值和他自己的san值置换，唇角的小痣越来越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吴邪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前一秒还像被人按在深海底下，脑子里灌满了铅，下一秒就猛地浮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
　　清醒了，一个大耳巴子给扇清醒了。
　　迅速反应过来的张起灵只觉得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似乎是有人替他承受了那些精神污染。
　　他深深的看了樊吾一眼，随后没有犹豫的抓起吴邪就跑。
　　这地方不能待了，交给樊吾比交给他们三个靠谱。
　　“小吾！！！”那边被斩断了触肢的女性后退了数步。
　　她的身体在晃，捂着那些伤口神色哀痛地看着少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那是一抹暗红色的光，中间竟然隐隐夹杂着一闪而过的金色。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对妈妈...”
　　凄婉的女声并未让樊吾回头。
　　他背对着她站着，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形体修长的刀被他握在手里，刀身嗡鸣着，似乎也在愤怒。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小吾...妈妈只是想让你回家...”
　　“回家？”他终于开口了，只是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轻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后醒来向母亲哭诉的委屈。
　　然后他抬起头。
　　左眼中流淌着融化的金子一般的光，炽热而充满了杀意。
　　“你真敢啊。”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扯着，眼底却是冷的。
　　“你居然，真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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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镜中花：共轭
　　那女人的神色变了，她、不，是“它”。
　　它向后一仰，整个人就融化在了地板中，下一瞬刀锋就带着划破空气的声音捅穿了那块地板。
　　门框变成了口器，一层一层的牙齿从外往里翻，泛着湿漉漉的光。
　　一个狰狞的面孔从墙壁中的肉团里挤出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咬住樊吾的头颅。
　　他反身跳开，左手抬起用掌心抹过刀刃，艳红的血液涂抹在刀身上，映出那只熔金般的眼。
　　“破魔。”
　　赤红的锁链从他手中炸开，争先恐后的涌向怪物。
　　锁链像无数烧红的铁钎，带着一种深沉的恨意扎进血肉筑成的楼房中，转瞬间就裹得严严实实。
　　那东西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锁链就从它体内炸开了。
　　暗红色的光从每一块血肉的夹缝中溢出来，那张狰狞的面孔凝固了一瞬——
　　然后碎了，碎成无数盈盈红光，四散飘零。
　　情况不对。
　　那个怪物消失了，但梦境还在。
　　真谛之眼扫出来的信息里到处都是那个怪物的痕迹，每一处，都是它。
　　樊吾皱着眉处理信息，他今天用的血有点多，但是还好，完全可以承受。
　　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了异常，他的左眼疯狂跳动着。
　　那只眼睛、他妈妈给他的那只眼睛——一瞬间变得异常灼热。
　　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
　　锥心刺骨，烧红的钢针慢慢插进脑子里搅动、连灵魂都要剥出来剜上三千六百刀的痛。
　　这不对。
　　樊吾脸皮抽动了一下，眼前闪过片片白斑。
　　他不能露怯，这个副本boss不能确定他的状态，现在还处于试探阶段不敢妄自放大招，所以他一定不能露怯。
　　身后有风声传来，身体的肌肉记忆让他一个侧翻躲了过去。
　　可身侧的藤蔓已经到了，扎向了他的肺腑。
　　一块扁平的瓷砖碎片飞了过来，短暂的延缓了藤蔓的冲势，给了樊吾一瞬间的反应时间。
　　是张起灵。
　　因为繁相位说事情有变，所以他们没走太远。
　　说实话这个速度张起灵是拦不住的，但是繁相位能啊，他就跟着繁相位盲投，给樊吾打配合。
　　繁相位说哪他打哪，硬是拖了不少时间。
　　得到些许喘息余地的樊吾开始迅速思考这东西靠什么攻击了他。
　　他的安全等级是最高的，国家给他上过数种保障他安全的天赋能力，在精神保护层面更是堪称毫无死角。
　　所以他在没有道具保护的情况下也敢直面邪神。
　　可是这次他竟然轻而易举的中了副本的招，尽管只失去记忆了很短的时间，但也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现在这种疼痛更是来自于精神层面...
　　而且他看不穿，他的眼睛失效了。
　　能让他眼睛失去作用，能引发共鸣的，就只有与他同源的...
　　「唉...」
　　「我这个状态，又没办法造成实体伤害...」
　　「我赌这是六」
　　失败
　　「我赌这是六」
　　失败
　　...
　　「我真服了你了，到底多疼啊？！我赌这是六！」
　　成功
　　〖定向属性：共轭〗
　　痛感顺着繁相位的大脑蔓延到全身，连五脏六腑都疼的快要呕出来。
　　疼痛当然不是消失了，而是转移了。
　　樊吾的左眼还在疼，但那种疼不再是灵魂被剜的感觉，而是变成了他可以忍受的疼痛。
　　疼，但能忍。
　　能忍意味着他能思考，能思考意味着他能战斗。
　　「...钢、钢板啊你是...」承受了大部分精神层面疼痛的人颤抖着说了句话就再没了声响。
　　周身瞬间一轻的青年猛地站直，右手从腿上抽出军刺，一刀斩断了穿透他胳膊的数条藤蔓。
　　什么时候扎进去的他都没注意到，那些藤蔓被切断的瞬间，绿色的汁液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
　　他单手捂着不断淌出血液的左眼，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完整的右眼也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那是血渗进了眼睛里，和眼泪混在一起，把他的视线染成一片模糊的红。
　　“与我同源...”他声音低哑，
　　“妈妈？”
　　———————
　　【游园惊梦：那只金色的眼睛带给少女超越所有人的超强体质，可是她无法承受来自高维的产物，也无法发挥眼睛全部的力量，那双乌黑的眼睛被污浊的血色覆盖。
　　可她满意的不得了，她了解过，传说中的兔子魔女也是红眼睛，这与她的身份再符合不过了。
　　眼睛不光带给了她力量，还带给了她一段模糊的记忆。
　　那是一个女人死前的记忆。
　　相爱的伴侣，温馨的家庭，懂事开朗的儿子。
　　真是令人恶心的组合，到最后不还是被轻易杀死了？
　　不、不对！
　　她带走了另一只眼睛！
　　她怎么配！！！
　　庸俗的凡人！居然用这样超凡的力量去过家家！真是庸俗至极！
　　她的儿子、她把眼睛带给了她的儿子！
　　...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眼睛直接的吸引是客观存在的，迟早有一天她能拿到另一只眼睛。
　　到时候，山羊崽就是她脚下的枯骨。
　　...
　　*！她怎么还能抢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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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镜中花：荷鲁斯之眼
　　“怎么可以对妈妈动手呢？”
　　一阵风吹来，扬起了女人额前的碎发。
　　樊吾眨了眨眼，被血液糊住的视线略微清晰了点。
　　那栋已经粉身碎骨的小洋楼，再次静静的立在那里了。
　　一模一样。
　　和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一模一样，和他记忆深处的那栋楼一模一样，连门口那棵歪脖子树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那个东西又凝聚成洪女士的模样，就站在楼门口。
　　她穿着他妈妈最喜欢的那件蓝色牛仔裙子，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那种温柔的、让人说不出重话的笑容。
　　白瓷般的手搭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门口等儿子回家吃饭。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睛。
　　血红色的。
　　那双眼睛里毫无温柔之色，充斥着冰冷的暴戾和嘲讽。
　　她捂着嘴笑，指尖白皙纤细，姿态优雅，矫揉造作。
　　“都说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妈妈呢？”
　　声音也是他妈妈的声音。
　　温柔的，软糯的，带着南方口音的。
　　樊吾站在院子中间，左眼还在淌血，右眼被血糊住了一半。
　　他的作战服被撕出许多裂痕，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伤口，手里握着刀，刀尖在滴血。
　　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那个东西的血，已经分不清了。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只嵌在她眼眶里的、和他左眼同源的眼睛。
　　那只原本温暖的金色，现在被一层又一层的血色覆盖着，像被淤泥裹住的太阳一样的眼睛。
　　低维度的生物妄图使用高维度的东西，必然遭到反噬。
　　她肆意的调动它的力量，却不理解它的本质。
　　所以她变成了怪物。
　　而樊吾是人类。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你的眼睛会看不穿我？”她又开口了，歪着头，表情天真得像那个抱着头的小女孩，
　　“因为我们的眼睛是一样的呀，你那么蠢，都不愿意使用祂真正的力量，当然会落了下风。”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了。
　　“而同源的东西，不能互相伤害，你想杀了眼睛的宿主，当然会受到祂的惩罚。”
　　樊吾的心沉了一下。
　　他试了。
　　他刚才已经试了，在他斩断那些藤蔓的时候，在他冲过去的时候，在他想要一刀捅穿那张脸的时候，那种疼痛就会变本加厉。
　　不是那个东西在攻击他，是那只眼睛在阻止他。
　　那只他妈妈给他的眼睛，在保护另一只眼睛。同源的东西不能互相伤害，这不是那个东西编出来的，是真的。
　　她能消耗他，是因为她所有的手段都不存在杀死他的风险。
　　怪不得这个怪物大费周章想要把他留在梦里，原来是为了同化他。
　　眼睛对于能够重新住到一个人身上当然是十分欢喜的，所以它们不抗拒同化这种形式。
　　而同化，只有怪物能做到。
　　她在把他变成和她一样的东西。
　　樊吾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这样打下去了，越是想杀她，他的脑子就越疼；他的脑子越疼，污染就趁机渗入得越深；污染渗入得越深，他就越难集中精神战斗。
　　这是一个死循环。
　　十几根藤蔓同时从地面钻出来，从墙壁里钻出来，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他。
　　每一条藤蔓的尖端都带着花一样的口器，只要被咬中，那些汁液就会顺着他的四肢百骸攻击大脑，数量足够多的时候，他就会成为怪物。
　　樊吾动了。
　　他不再去想杀她，只是躲，只是防御，只是用最少的力气避开攻击。
　　他换了军刺在手中旋转，切断那些靠得太近的藤蔓，但不追击，不深入，不试图接近那个站在楼门口的女人。
　　“...樊吾为什么一直在躲？”张起灵不知道眼睛的事，他只能看出来樊吾中了招，行动比之前滞涩许多，现在又转攻为守。
　　「...走，趁现在带着吴邪离远点，他没事。」
　　疼的青筋暴起差点晕死过去的繁相位咬着牙叮嘱道。
　　那个钢板那么能忍，这怪物包赢不了的，等会儿万一怪物破防了自爆，他可护不住这两个普通人。
　　樊吾也确实不是摆烂了，他在等一个机会，等女人放松警惕的机会。
　　藤蔓从他的左肋刺过来，他侧身，刀刃贴着藤蔓的侧面切过去，趁机借力往右闪。
　　破空声自身后传来，粗壮的藤蔓从他膝盖后面抽过来，他跳起来，那根藤蔓从他脚底扫过，带起一阵风。
　　可他还没落地，头顶又有一根砸下来——
　　他来不及躲了，只能用军刺格挡。
　　藤蔓砸在刀身上，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拍在地上。
　　后背撞上地面的瞬间，樊吾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翻身滚开，一根藤蔓扎在他腰侧不远处，准头很差，对方显然是没认真扎。
　　他单膝跪地，喘着粗气，那些藤蔓缩回去了，留给他几秒钟的喘息时间。
　　她在玩他。
　　猎人在消耗猎物的体力，她在等他累，等他疼，等他脑子里的污染累积到临界点——然后她就可以轻易地把他变成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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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吾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看那个女人。
　　她还站在楼门口，姿势都没变过。
　　牛仔裙子，低马尾，温柔的笑容，血红色的眼睛。
　　她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那些藤蔓只是她模仿绿神模仿出来的产物，像她的头发，像她的呼吸，像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控制它们就像控制自己的手指一样轻松，就算被斩断也不心疼。
　　“累了吗，小吾？”她歪着头，“累了就回家吧，黄阿姨给你做了咸蛋黄烧肉哦。”
　　樊吾的拳头攥紧了。
　　咸蛋黄烧肉。
　　一直照顾他们家的保姆阿姨最拿手的菜，用的还是妈妈从家里带的咸鸭蛋。
　　每次他回家，餐桌上一定会有一盘咸蛋黄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撒着葱花。
　　他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爸爸洗好各种水果坐在妈妈旁边削皮。
　　黄阿姨站在厨房门口，围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珠，笑着说“回来啦”。
　　他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睁开。
　　“你算什么东西。”他说。
　　青年伸出手，把左手的军刺插回腿上。
　　空出的左手在女人的注视中摩挲着自己的左眼，带着些许温存的留恋。
　　他的指尖触到了自己的眼眶——那只沾染了血色的金色眼眸还在跳、还在灼烧。
　　他能感觉到那只眼睛里的东西，感觉到他妈妈残留在里面的最后的感情。
　　对不起，妈妈。
　　那个女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干什么？”
　　樊吾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扣进了眼眶。
　　疼，比刚才所有的疼加起来都疼。
　　他的手指却稳的厉害，尽管眼前一片漆黑，但他的手指没有停。
　　他扣住了那只眼睛的边缘，用力，往外拔。
　　「你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樊吾不知道的角落里，透明的少年直接疼晕了。
　　“你疯了？！”
　　女人扭曲着身体捂住自己的右眼，她的身体在颤抖，那些藤蔓在疯狂地抽搐，整栋楼都在震动。
　　来自另一只眼睛的排斥和疼痛，她也感受到了。
　　樊吾没有理她，他把那只眼睛生生从眼眶里拔了出来。
　　这颗眼球上没有连接视神经，相比于器官，它更像一个取代了眼球的寄生物。
　　血从空洞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啪嗒，啪嗒。
　　他的手心里躺着那只离开了宿主的金色眼睛，温暖的，安静的，微弱的发着光，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他透过残留的右眼看着那只眼睛，与它竟带着些温柔意味的瞳孔对视。
　　对不起，妈妈。
　　对不起，我连你的遗物都保不住。
　　————————————
　　【荷鲁斯之眼
　　编号：011
　　等级：极危
　　副本简介：高位神所属，神话属性大逃杀类，任务为存活固定天数，其余不详
　　副本开启次数：1
　　通关人数：0
　　副本核心已遗失，去向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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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镜中花：他要杀的，是完整的荷鲁斯之眼
　　樊吾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举起那只还带着温度的眼球。
　　他笑了。
　　“你想要这个，对吧。”
　　青年眼眶里淌着血，一只眼的眼皮耷拉着，另一只眼中满是讽刺的笑意。
　　他把攥着拳头的手松开，手心里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渗出来，
　　“那就给你。”
　　他扔了出去。
　　金色的眼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颗流星，拖着金色的尾巴，飞到了最高点，然后开始下落。
　　血红色的瞳孔一直在紧盯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同归于尽的举动，见他抛出眼睛，怪物终于绷不住了。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崩解了，牛仔裙子碎了，低马尾散了，那张温柔的脸裂开了。
　　从那层皮囊下面钻出来的是一团漆黑的、不断蠕动的肉块，无数触肢从它身上伸出来，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颗正在下落的金色眼睛。
　　它的本体。
　　它终于露出了本体。
　　那团肉块在空中张开，像一个巨大的嘴，里面长满了无数细小的触手，每一根都在疯狂地想要抓住那颗眼睛。
　　两颗同源的眼睛，在它的身体里合二为一。
　　金色的光和血色的光同时炸开，像一颗小型太阳在那团肉块的中央爆裂。
　　蠕动的触手在一瞬间被光芒吞没，那团肉块在光芒中剧烈地扭动膨胀着。
　　然后光芒收缩了。
　　所有的光都收缩进那双终于完整的荷鲁斯之眼中。
　　那团肉块开始变化。
　　它在重新变成某种形状，不是洪女士的样子了，而是一个新的形态，一种介于人和怪物之间的形态。
　　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小的眼睛，每一只都在转动，每一只都在看着他，四肢修长得不像话，关节处生着骨刺。
　　它的头是一个生长着藤蔓的椭圆形球体，正面嵌着那双完整的荷鲁斯之眼，一只是金色，另一只是慢慢褪去鲜红的暗金色。
　　怪物低头看着樊吾。
　　很奇怪，它曾经自诩“兔子魔女”，情感丰富且狂妄自大，可如今它反倒没了感情。
　　与其说它是那个造梦者，倒不如说，它是荷鲁斯之眼。
　　它现在是完整的了。
　　而樊吾——
　　樊吾就站在它面前，左眼眶里空空如也，血从里面淌出来，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往下落，右眼半睁着，只能看见模糊的、晃动的光影。
　　他身上全是伤口，左手还保持着扔出东西的姿势，手指微微张着。
　　他看起来像一个随时会倒下去的人，但他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是很深很深的地方亮起来的，是灵魂深处的怒火与不甘，是他整个人从骨头里往外烧的东西。
　　青年张开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完整了。”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太好了。”
　　从未切断过的天赋属性对面前的怪物起到的作用空前的强大。
　　真是太好了，要杀的，居然是荷鲁斯之眼啊！
　　真正杀了他的爸爸妈妈、却又成为了妈妈遗物跟了他许多年的——
　　【荷鲁斯之眼】。
　　枪声炸开的瞬间，荷鲁斯之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子弹没击中祂。
　　倒不是打偏了，而是那个东西的速度比子弹快的多。
　　半透明的身体在枪响的同时就解体了，无数细小的眼球状的组织从它身上剥离，像一群受惊的飞鸟四散开来，子弹从它们中间穿过去，打在后面的墙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
　　眼球在空中盘旋了瞬间就重新聚合，那个东西又出现了，完好无损。
　　“你扔掉了你的武器。”荷鲁斯之眼用人类的语言说，“你以为这是什么？壮士断腕？”
　　樊吾没有回答，他的右眼盯着祂，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重心下沉，膝盖微屈，目光在荷鲁斯之眼的眼球附近徘徊。
　　祂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太像人了，像得让人脊背发凉。
　　“你连那只眼睛的保护都没有了，现在的你，在我面前就是一滩会动的肉。”
　　然而樊吾根本没理祂，他运着气，这时候说话容易出岔子。
　　他的右手松开了枪，那把一直悬在他身后的刀从虚空中穿出来，刀柄撞上枪的扳机护圈，把整把枪弹向空中。
　　樊吾左手从腿上抽出军刺，同时右脚蹬地，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荷鲁斯之眼没动，祂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樊吾冲过来，那双眼睛里的光纹加速旋转。
　　祂在处理和吸收樊吾的记忆，正如同祂当初吸收死去的洪女士的记忆一样。
　　樊吾一刀劈向祂的头颅，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匕首向上一掷击中枪的扳机。
　　透明的身体在刀锋触及的瞬间塌陷了，像一块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上半身向后折出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刀锋从它的“下巴”上方掠过，只切下了一小片半透明的组织。
　　那片组织落在地上，还在蠕动，还在试图爬回本体。
　　那把枪也呼啸着射出第二枚子弹，只是依旧没有让荷鲁斯之眼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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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的，小吾，我能够看穿你的行动轨迹。”荷鲁斯之眼说的语重心长。
　　然而樊吾的第二刀已经来了，他反握军刺从下往上撩，目标是它敞开的胸腔。
　　可荷鲁斯之眼的身体还在往后折，按理说不可能再躲，但它的胸腔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像一张嘴，里面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缠住了樊吾的军刺。
　　那些触手沿着刀身往上爬，要缠上他的手指。
　　樊吾没有抽刀，他松开左手，让军刺被那些触手卷走，同时右手一捞——
　　空中那把枪正好落进他的掌心。
　　他扣下扳机，枪口几乎贴着那个东西裂开的胸腔。
　　“砰——”
　　子弹撕开了那团触手，撕开了那个东西的胸腔，从它的后背穿出去。
　　那团半透明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向后飞出去。
　　但它没有流血，那些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肉组织从边缘生长出来，交织在一起，重新长成完整的表皮。
　　不到一秒钟，那个东西又完好无损地站在墙边。
　　“我知道，但你没我快。”
　　樊吾轻盈的落在地上，抬眼看向若有所思的荷鲁斯之眼。
　　在他的属性覆盖范围内，就是人类力量的比拼了。
　　但他得尽快了，荷鲁斯之眼已经在融合他的记忆，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他属性的具体内容，若是祂耍无赖拖死他，那真就坏事了。
　　—————————
　　【他是谁？
　　哦，他是那个人类的幼崽。
　　玩闹的话，要适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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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镜中花：这家伙真耐揍
　　荷鲁斯之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正在愈合的最后一道痕迹，然后抬头看樊吾。
　　“这是疼吗。”它语气平淡，像是在询问，又不像。
　　樊吾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在那个东西低头看伤口的瞬间就绕到了它的侧面。
　　右腿战术带里装着数枚圆形的指甲盖大的东西，他掏出几颗往那个荷鲁斯之眼脚下一扔。
　　那些球体落地的时候没有爆炸，而是炸开一团浓稠的、银白色的液体。
　　液体溅上荷鲁斯之眼的躯体，瞬间凝固，变成一层坚硬的银白色的壳。
　　荷鲁斯之眼试着抬了抬它的腿——没抬动。
　　银白色的物质在一瞬间模拟出了万能的能量体波动，黏在了荷鲁斯之眼由某种能量构成的躯壳上，就如同荷鲁斯之眼本身的“肉”一样。
　　“补灵？”那个东西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为什么要用这个？”
　　它的话没说完，因为樊吾已经扔出了第二枚。
　　张起灵在的话一定会觉得很眼熟，当初在七星鲁王宫，樊吾就是用这个炸的九头蛇柏。
　　红色的光从荷鲁斯之眼身上炸开，像血管一样蔓延到整个躯干。
　　“原来是这样啊。”
　　被炸碎的荷鲁斯之眼过了两秒又开始重新凝固起来。
　　樊吾已经退开了，他后退几步，右手从腰后抽出一把枪管略长些的枪，枪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弹匣里只有三发子弹，每一发都是特制的。
　　他抬起枪，对准了还在重新凝聚的荷鲁斯之眼。
　　无限治愈，那又怎样。
　　一遍不够就两遍，两遍不够就三遍四遍...直到祂死了为止。
　　荷鲁斯之眼开始挣脱那层银白色的凝固层，它脚下的地面在碎裂，那些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樊吾扣下扳机。
　　子弹飞出枪膛的时候带着一声尖啸，与樊吾自身的速度有的一拼。
　　子弹身上的符文闪烁着，发出某种高频的声音，弹头是纯银的，泛着红光的符文在空气中拖出一道赤红的尾迹。
　　子弹击中了不知何时被贴到荷鲁斯之眼身上的符纸。
　　那一瞬间，光和声和热同时炸开。
　　红色的光从那颗子弹和符纸接触的点爆发出来，带着燃尽一切的热度。
　　半透明的身体在光芒中剧烈地扭曲着，细小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爆裂，骨刺一根接一根地融化，椭圆形的头部在高温下变形软化，像蜡烛一样往下淌。
　　爆炸的冲击波把樊吾往后推了好几步，他稳住身形，右臂挡在脸前，透过手臂和身体的缝隙看着那团正在燃烧的东西。
　　荷鲁斯之眼果然是对热武器的防御更低，他用刀砍，祂只是躲避，被削掉肉也不在意。
　　可他用枪的那两次，荷鲁斯之眼都使用了身体解离。
　　但有一点很奇怪——
　　这家伙为什么不攻击他？
　　火光持续了三五秒钟后暗下来了。
　　荷鲁斯之眼还站着，它的半个身体被炸没了，左半边躯干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些还在冒烟的残骸挂在剩下的身体上。
　　荷鲁斯之眼中的一只也受伤了，金色的液体从眼眶里淌出来，像眼泪，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它还站着，而且已经在再生了。
　　啧。
　　樊吾吸了一口气，这家伙实在是能扛。
　　不过再生速度已经慢了很多很多了，祂又是刚刚回归完整，应该用不了几次就会完全崩坏了。
　　焦黑的残骸开始脱落，露出下面透明的正在生长的组织。
　　无数细小的肉芽在空中摸索着交织在一起，重新构建出怪物的轮廓。
　　那些被炸碎的眼睛也在重新生长，一颗一颗地冒出来，每一颗都是崭新的、还在转动的。
　　“很疼。”祂又说了一遍，
　　“真的很疼。”语气里竟带了些兴奋。
　　祂抬起头，那只还完好的左眼看着樊吾，金色的光在其中旋转。
　　“你还有什么？”
　　樊吾没有回答。
　　他把第一把打空的枪插回腰后，从战术带上抽出第二把军刺。
　　第一把还在那个东西的胸腔里，被那些触手卷着，但他没有拿回来的打算。
　　新的军刺看起来似乎不简单，黑色的冷钢，刀身上也刻着符文，幽幽地发着光。
　　他把那把军刺往空中一抛，手上拥有刀灵的长刀发出一声嗡鸣，那军刺上的符文就骤然亮起。
　　军刺没有落地，它在空中停住了，悬在樊吾的身侧，刀尖朝下，缓慢地旋转着。
　　然后它开始分裂，一把变成两把，两把变成四把，四把变成八把...
　　无数把军刺闪烁着蓝光，尾部拴着透明的丝线，被长刀操控着列阵，随后井然有序的朝着荷鲁斯之眼射去。
　　刀身流畅且锋利，攻速拉满的短武，却被远程操控着，甚至还能——
　　“轰！”
　　短促的爆鸣声响起，无数带着炸弹的军刺被操控着围剿荷鲁斯之眼，祂看到了又怎样，反应不过来也还是挨炸。
　　最主要的是，樊吾趁着祂分心的时机，踩着飞舞的军刺悄悄靠近了祂。
　　荷鲁斯之眼的左眼收缩了一下。
　　它的身体再次解体了，细碎的眼球在空中盘旋了好一会儿，被军刺趁机绞杀了不少后才再次凝聚起来。
　　祂再一次出现了，但这一次祂的身体小了一圈，那些眼睛少了，眼眶里的荷鲁斯之眼也变得暗淡了一些。
　　“你是真的想杀我。”
　　祂居然在疑惑，疑惑樊吾为什么真的对祂起了杀心。
　　“为什么？”
　　樊吾完全没有赛中放狠话的坏习惯，他换了一把匕首，右眼半眯着，瞳孔里映着荷鲁斯之眼的金色光芒。
　　说个屁。
　　他直接握着匕首脚下一蹬就冲了过去。
　　荷鲁斯之眼歪了歪头，实在是无法理解。
　　“好。”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无形的盾吸收了樊吾的攻击，又反射回去。
　　啧。
　　险险的避开来自他自己的攻击的樊吾迅速远离这家伙。
　　坏了，要放大了，打断不了。
　　——————————
　　【我‘看’着这孩子长大，他该叫我一声‘母亲’。
　　可他想杀我，那么我身为母亲，有必要纠正孩子的错误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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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镜中花：他的身后人山人海
　　荷鲁斯之眼所有的眼睛全部闭上了，只有那双金色的眼大睁着，金色中混着血色的光快速流转着，快到那些光被抽走的时候，视野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然后它张开了所有的眼。
　　尽管樊吾有数重精神屏障，但他此刻还是险些被这种直接的凝视摄住。
　　来不及定神，他抬手把压箱底的道具甩向了张起灵和吴邪的方向。
　　「道具：薛定谔的猫」
　　等会儿没功夫看着他们，那个帮他分担痛苦的也不知道还清醒着没，只能这样了。
　　其实以人类的大脑承受力，这些画面已经超越了极限，张起灵再怎么厉害也苟不住一瞬间的信息爆炸的冲击。
　　樊吾和荷鲁斯之眼纠缠了那么久，在他们眼里也不过几瞬。
　　荷鲁斯之眼的本体在那一瞬间爆裂了，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向四面八方飞去。
　　光像火一样以荷鲁斯之眼为中心席卷了整个梦境，梦境开始产生剧烈的震荡，所有事物都开始形变。
　　废墟变成了山，瓦砾变成了悬崖，车辆残骸变成了无数神明的眷属。
　　曾经让造梦者慌乱逃窜的山羊崽，这里有一群。
　　天空也在变，头顶的云层在一瞬间被撕碎，露出后面漆黑的天幕。
　　天幕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只眼睛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金色的虹膜，瞳孔里倒映着大地上的每一个人。
　　群山裂变，裂缝里涌出来的，是光。
　　是几乎凝为实质的金色的光。
　　那些光从地底喷出来，像万把光刀同时出鞘，铺天盖地的向樊吾涌来。
　　【你要知道，我有多疼。】
　　祂依旧是语重心长的口吻，祂想，祂只是在教育这个孩子。
　　荷鲁斯之眼把自己变成了天灾，这里是祂的幻境，祂是这里名副其实的统治者。
　　起风了。
　　风中带着尖啸，带着无数人的声音。
　　那些声音在喊，在哭，在笑，在唱歌，在祈祷，在咒骂。
　　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变成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
　　会疯的，过不了多久，人就会疯的。
　　雨开始下了。
　　小的、大的、密密麻麻的眼睛从天空那只巨大的眼睛里落下来，砸在樊吾身上。
　　每一颗眼睛落地的时候都会炸开，变成一团金色的光，光里有一张脸，有一个人，有一段记忆。
　　【你看，你把我惹哭了，孩子，这不好。】
　　那些记忆在空气中飘散。
　　樊吾看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她小时候在院子里追蝴蝶的样子，她年轻时在学校里舌辩群儒的样子，她幸福的在男人怀里笑着的样子，她抱着婴儿站在窗前的样子...
　　所有的记忆都在那些眼睛里，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站在原地不动，仰着头，耳鼻口眼都源源不断的溢出血液。
　　群山裹挟着光刃向他袭来，无数怪物组成的兽潮已经近在咫尺，风中已然传来嘲讽的嬉笑。
　　他看到了她抱着一具粉碎的尸骨大睁着眼睛死去的样子。
　　光刃埋没了人类小小的身影，神明的眷属用尽手段要拖他去死，风卷成狰狞的模样发出尖利的笑声。
　　【...孩子，你本可以不用死去。】祂像人一样感叹着。
　　〖我的孩子啊...〗
　　呆滞的大睁着的眼睛颤了一下，也许是睁的太久了，透明的液体从右眼中滴落。
　　〖我爱你〗
　　所有的事物都静止了一瞬，耀眼的光芒炸开，庞大的能量波以人类为中心爆开，离得近的怪物一瞬间就被湮灭了。
　　【！】
　　荷鲁斯之眼真切的惊讶了一下，随即就笑了。
　　【她帮不了你了。】
　　放屁。
　　满身伤痕破破烂烂的青年举着刀，慢条斯理的又劈了一刀。
　　他的眼睛亮的惊人，那是燃烧着生命和希望的光。
　　熟悉的能量波顺着刀势炸开，斩向挡住他路的一切事物。
　　无数微光从他身上亮起，国家给他套上的来自不同人类的辅助技能开始全面激活。
　　曾经也不是没人想动他，但真这么做的，得先过国家这一关，过站在他身后的人这一关。
　　许多微光涌向他的身体内部，各司其职的守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大脑和精神，一部分游走在体表大范围的修复体表伤痕。
　　被剜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极短的时间开始愈合、结痂，耳鼻处的血液也止住了。
　　手腕上游出两道光，一红一蓝，从脉搏处绕出来，缠上他的手臂、肩膀、胸口、双腿。
　　蓝光所过之处，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像血管一样的纹路。
　　红光潜入的更深，最大限度强化他的肉体承受能力。
　　心跳开始加速，血液流动的速度翻倍，五维数据已经到达了人类最高的极限数值。
　　人体本就有无限可能，只是出于消耗考虑和承受能力才会开发率很低。
　　但如果抛开所有顾虑强行到达肉体极限...
　　胸口的光从心脏的位置亮起来，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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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开也无所谓，强力续航来了。
　　这是樊吾第二次开启所有辅助系统，上次还是打神殿的时候。
　　004神殿，超位神所属。
　　没办法，荷鲁斯之眼虽然是011高位神，且并非战斗特长神职，但对他特攻，了解他的攻击方式，能看穿行动轨迹，擅长用幻觉扰乱，还打定主意熬死他。
　　最主要的是，他不用上这些手段，短时间内真的搞不死这家伙。
　　青年咧开一个充满杀意的笑，心脏的咚咚声在耳边响起。
　　那就——来战！！！
　　风声、雨声、尖啸声，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的右眼变得更加清明，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视野里的一切都变慢了。
　　樊吾站在群山的正中央，头顶是那只巨大的眼睛，脚下是正在裂开的大地。
　　樊吾的刀在他手中震动了一下，刀身上亮起了和破魔锁一样的艳红色，那红亮到了极致，像正在流淌的岩浆。
　　他脚下一蹬。
　　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的坑，碎石和尘埃掀起，在他身后炸成一朵灰色的花。
　　巨大的风压对他来说不疼不痒，作战靴踩在从空中落下的眼球上，那眼球在他脚下碎成粉末。
　　青年以荷鲁斯之眼无法观测到的速度挥刀，然后在尸山血海中穿行而来，他依旧在不断加速。
　　【你只是人类。】
　　荷鲁斯之眼的反击来了。
　　地形猛地转变，山林在一瞬间塌陷，咸涩的海水从塌陷的裂缝中涌出，远方传来鲸鸣。
　　樊吾的动作一滞，开始加速下坠。
　　这个空间的重力被改变了，他现在承受的重力至少是正常状态的七八倍。
　　荷鲁斯之眼能量被消耗了许多，上限又被他的天赋拉低，但怎么说呢，祂毕竟是个神话产物，且对樊吾特攻。
　　樊吾见怪不怪的调整了身体肌群的密度，让身体迅速适应重力。
　　以荷鲁斯之眼现在的消耗，近身以后会很好打。
　　空中的眼球开始裂变，每一颗眼睛都在膨胀，长出新的结构。
　　翅膀、爪子、牙齿，它们变成了怪物，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明明寄宿于人类，却不屑于幻化出人类与他对战吗？
　　成千上万只奇形怪状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朝他俯冲过来。
　　风火雷电什么属性的攻击都有。
　　樊吾放松了身体，仰面顺着重力倒下去。
　　蓝色和红色交织着让身体越过思考过程自行调整状态。
　　打头的怪物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刀已经蓄势待发。
　　刀锋从下往上斜撩，一群怪物被劈成两截，黑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他的刀身上，被刀身上的红色蒸发，发出“嗤”的一声。
　　他借着刀势，身体像猫一样在空中旋转了九十度，第二刀横着斩出，分头行动精准执行完毕。
　　越来越多的怪物涌上来，它们从每一个可能的和不可能的角度扑过来。
　　翅膀扇动的声音和雷电攻击的蜂鸣声叠在一起，吵的要死。
　　樊吾的刀在他手里变成了一道光，红到极致的刀身在他高速挥动下留下的残像，像一条红色的绸带在他身体周围旋转缠绕。
　　每一刀都带走了无数怪物的生命，假如它们真的有生命的话。
　　他在下落中所做的一切都在毫秒之间，那些怪物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他的作战服上留下一道口子，却再也穿不透他的皮肤。
　　【...】荷鲁斯之眼不说话了，祂再次施加重力。
　　海浪被无形的力量捏成锥状，尖锐的顶端不断向空中的青年靠近。
　　樊吾仰面看向天空，瞳孔中倒映着蜂拥而至的怪物，和怪物背后金色的眼睛。
　　人类原来如此渺小。
　　由精锐打头俯冲的怪物群和圆锥状刺向半空的海浪，将那个渺小的人类夹在中间。
　　天地间好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沙漏。
　　而樊吾，就是那个沙漏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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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镜中花：我站着，你躺着，胜负已分
　　“呼——”
　　呼吸的声音在此刻如此明显，血液流动的速度在感官中变得无比缓慢。
　　腰腹部紧绷，他以最快的速度翻身面朝海浪，手里的刀高高举起——
　　“轰！”
　　刀刃与宛若固体的海浪相接，爆发出一阵轰鸣声。
　　强大的对冲力反推着樊吾的身体向怪物而去，只一瞬间，他就越过了所有的怪物。
　　他在上升，每一只扑向他的怪物都给他一个向上的力，每一刀斩出去的反弹力都在推着他往更高的地方走。
　　他在尸体和黑色的液体中漫步，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快到那些五花八门的手段追不上他。
　　荷鲁斯之眼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横波。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算不上安全，双方都在对方的近战攻击范围内。
　　横波似乎是敌我不分的，所有靠近荷鲁斯之眼的怪物被瞬间蒸发。
　　樊吾没躲，他也不想躲，一旦躲掉，荷鲁斯之眼必然会想办法拉开距离继续消耗他，而他的所有技能都是有时限的。
　　那横波的边缘切掉了他半只袖子，露出来的小臂上瞬间像水开了一样起了一层泡，但又很快消了下去。
　　本该化成灰的手被强行留住。
　　他连眉头都没皱，反手一刀砍断了一只漏网之鱼，踩着它的尸体飞向更高的地方。
　　横波越来越密，越来越快，他上升的每一步都有不同高度的横波发射过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高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不知道加到多少倍的重力压的人骨骼咯吱响。
　　可他依然在加速。
　　手里的刀安静下来，沉默的连刀上的红光都消失了，似乎又变回了那副朴实无华的样子。
　　他的速度快到脚下的空气都在炸裂，密密麻麻的横波根本拦不住他。
　　他在往上冲，眼里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杀意也没有惧意。
　　终于，他落到了荷鲁斯之眼瞳孔的正下方。
　　“破魔。”
　　樊吾像往常一样举起刀，然后——
　　劈砍。
　　沉默的刀依旧沉默，它现在看起来平平无奇，锋芒内敛，毫无杀伤力。
　　然而只一刀，仅仅这一刀，
　　【你是人类！！！】
　　金色的雨淋透了樊吾。
　　仅仅这一刀，荷鲁斯之眼的防御就破了。
　　樊吾是一个凡人，樊吾的刀是凡人的刀，他握着这把刀的时候，只能破凡人的防。
　　鲜红的锁链从樊吾全身各处钻出，带着樊吾一起扎进荷鲁斯之眼中。
　　“对我来说，你也是人类。”
　　你，就是凡人。
　　浸泡进那片金色的液体中时，穿心刺骨的疼痛从精神深处传来，樊吾闭上眼，任由血液从身体中流出。
　　他的每一滴血都不会白流。
　　破魔锁疯了一样向无边的金色液体炸开疯长，数不清的锁链自樊吾身上蔓延出去，第一根锁链成功扎到边缘的实体后，剩余的锁链也前后固定在荷鲁斯之眼体内。
　　耀眼的红光绽放出来，所有的破魔锁用加成过的速率吸收着荷鲁斯之眼的能量。
　　那些能量沿着锁链涌进樊吾的身体，血管经脉肌肉骨骼被撑爆又被修复。
　　这些能量，有许多来自于他这些年过副本时杀死的怪物。
　　那时候荷鲁斯之眼还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许多能量都被分走供养了祂。
　　如今也算是还了他的债了。
　　心脏有些过载了，心口的光在慢慢黯淡下去。
　　血液再次从眼鼻耳喉流出，散进金色的液体中，再次加强了破魔锁。
　　【■■■■■■■■】
　　荷鲁斯之眼在试图交流，但樊吾已经听不清了。
　　眼睛内部的光越来越暗，祂的能量本就消耗了许多，如今被破魔锁抽去了那么多，再也维持不住这个世界的消耗了。
　　于是樊吾被‘吐’了出来，从高空落下。
　　他拍拍他的刀，刀颤巍巍的驮着他落地。
　　刚刚他用刀战斗，这小东西也不能分身，要是能分身就好了，一个拿手里一个垫脚下...
　　紧接着多余的重力一下子消失了，樊吾的内脏被重力挤压太久，如今猛地恢复正常重力，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血里夹杂着内脏的碎片，那些屏障正在消失，副作用太大了，磕药也没用，他必须快点了结了荷鲁斯之眼。
　　刀咕噜噜转了两圈，引着樊吾就往不远处走。
　　樊吾神色如常的站起来，只是方才握刀的左手垂下来，五根手指还在抽搐，掌心里有一道深深的烧伤，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断裂的白色骨头。
　　他的整条左臂都在抖，从肩膀到指尖，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就那么淡然的站在了荷鲁斯之眼面前。
　　此时的荷鲁斯之眼并没有多狼狈，只是体型小了很多，约莫着不到一米，砸在废墟间，依旧满身金灿灿。
　　可樊吾知道，荷鲁斯之眼已经耗尽了，祂甚至无法‘站’起来了。
　　【你不可能——】祂说，【你没有那只眼睛了，你杀不死——】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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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吾面无表情的用刀扎了进去，顺手搅了两圈。
　　【为什么一定要杀我、明明最开始我没有攻击你！】
　　“你猜。”
　　荷鲁斯之眼在祂寄宿了数年的人类眼中看到了一种情绪，一种名为‘确信’的情绪。
　　确信自己能赢，确信自己能杀死它，确信祂所有的能力，在他面前都是垃圾。
　　从未感受过的某种心情在祂身体里生根发芽。
　　孩子，你明明该叫我一声母亲。
　　是啊，为什么呢？
　　明明荷鲁斯之眼之前都在闪避而没有出手，为什么他要紧逼不放呢？
　　“你不是不出手。”眼看荷鲁斯之眼还在垂死挣扎，樊吾举起了伤痕累累的左手，手心触上了荷鲁斯之眼。
　　“你只是试图玩弄我。”
　　“破魔。”樊吾打断了祂。
　　不如说，是红色的锁链打断了祂。
　　有点消化不良的破魔锁密密麻麻的裹住了荷鲁斯之眼，密不透风，尽全力吸取着祂最后的力量。
　　“你搞错了一件事。”樊吾的声音不大，冷漠到不可思议。
　　他如今很狼狈，身上全是伤口，作战服破得不成样子。
　　但他站着，脊背挺直的站着，长刀握在手里，刀身在月光下幽幽地亮着。
　　“那只眼睛是我妈给我的，但你到现在都还以为我走到今天，靠的是那只眼睛。”
　　荷鲁斯之眼确实很了不起，带给他无数好处，能勘破一切谎言幻境，能查看万物信息，甚至在战斗中能达到预知，还能给他提供高额的精神免伤。
　　可那又怎样，他又不是离开这只眼就什么都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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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繁相位，你总是这样
　　他抽出刀，刀尖再次对准了破魔锁窸窸窣窣露出来的金色的眼睛。
　　青年手起刀落，连捅数次，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把炸弹就往窟窿里塞。
　　“轰！！！”
　　破魔锁封住了所有爆炸的余波，吃的肚皮溜圆，然而直到此刻荷鲁斯之眼也还是没死透。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的能力——】
　　看到了是吧，那你更得死了。
　　樊吾又塞了两把炸弹。
　　想了想，他用仅剩两枚子弹的长枪枪口怼住了窟窿，往里又补了两发。
　　爆破声不绝于耳，破魔死死的困住荷鲁斯之眼，半点缝隙都不留。
　　不知过了多久，破魔终于抽干了里面的力量，砰的一声，放了一次混着金色的烟花。
　　“...”
　　金色的，技能进化了。
　　地上孤零零的留下了两枚琉璃珠子，一枚金色的，一枚金里混着红。
　　荷鲁斯之眼已经失活了，与其完全杀死以后让荷鲁斯之眼在别的地方重新凝聚，不如就这样存在着。
　　是的，荷鲁斯之眼本身的攻击属性并不能位列高位神之首，但祂有一个堪称作弊一样的特性——
　　严格来说，祂是一个概念，这一代的荷鲁斯之眼消亡，下一代就会在别的什么犄角旮旯里慢慢凝聚起来。
　　荷鲁斯之眼，永不消亡。
　　樊吾蹲下去，把那只金色的眼睛捡起来，那是他妈妈给他的那只。
　　他把那只眼睛握在手心里，攥紧了，又顺手抓起另一个。
　　夜色中，他站在废墟上，任由身上的伤口继续流血。
　　没办法，所有的技能都关闭了，现在他迎来的是巨大的副作用。
　　血条上限被砍了，治疗对现在的他已经没有用了，只能回去花积分治好以后找那几个还活着的人给他加固buff。
　　“走吧。”
　　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张起灵夹着已经神志不清的吴邪和黑瞎子一起出来了，手上还握着已经失效的道具。
　　「薛定谔的猫，使用道具时，固定范围内的生物将维持一种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
　　一次性神仙道具，啪的一下没有了。
　　“你的眼睛...怎么会...”
　　张起灵皱着眉扫了一遍樊吾身上的伤势，他印象中樊吾强的属实是没边了，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我是人，又不是神。”
　　所以没什么不可能的，唯物主义战神，一款双向约束的天赋属性。
　　限制了敌人，也限制了樊吾自己。
　　“伤现在能处理吗？”
　　“这里处理不了。”樊吾摇摇头，他还得趁还没到极限把剩下的人找齐。
　　他掏了掏兜，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兜这种东西了，到处都破破烂烂的。
　　又想起来自己戒烟了，于是无奈的揉了揉头发。
　　“眼睛...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张起灵难得不死心的追问，他看到了那种是个人都掺和不进去的战斗了，说实话，他真的挺佩服这人的，况且人家救了他们三个的命。
　　能怎么办，修修继续用呗，就是没了技能而已。
　　刚想说话，就感受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鬼鬼祟祟的。
　　「你、你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那声音有气无力的，樊吾回过头，看见几根细瘦的触肢在地上慢吞吞的爬着。
　　是那个造梦者，梦境还没坍塌，她当然也没死。
　　这里勉强算是她的一部分，她这才没有完全消散。
　　可也活不久了，所以她拼了命的要留下那只已经失活了的眼睛。
　　血肉模糊的肉团蠕动了几下，吐出了昏迷的王胖子。
　　刚想动手的樊吾顿住了，麻烦，得用点力气了。
　　「我、用他、用他换——」
　　“砰！”
　　黑白的蝴蝶扑棱棱飞起，带走了她的最后一点声音。
　　熟悉的反精神力场盾套到了吴邪身上，本来神志不清的吴邪一下子清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站在死去的造梦者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相位！你终于回来了！”
　　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身白大褂，面色冷淡的收起了手里的枪，抬眼，目光投向了站在他对面的樊吾。
　　猩红的天空下，两个身高相仿的青年就这样相隔数米静静的对峙着。
　　最先有反应的，是樊吾。
　　他的手颤了一下，倏的握紧。
　　然而他没有动，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废墟里，看着这片他熟悉又不熟悉的天空开始破碎。
　　看着那个他熟悉、又不熟悉的人，那个他找了数年的人，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他面前。
　　有人走到了他身旁。
　　“抱歉，我来晚了。”
　　血液凝固在脸上，可樊吾的手太抖了，没办法擦干净。
　　于是他微微偏过了头，遮掩着失去眼球的左眼。
　　“听不懂。”
　　带着湿气的帕子擦了上来，雪白的布料不多时就被血色污染。
　　诡谲的夜空碎了个彻底，连带着那个被创造出来的游乐园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受害者真正得到了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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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吗？”
　　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指尖凉的不像话。
　　“...不疼。”樊吾倒是没赌气说假话，比起刚开始的痛感，他现在确实不怎么疼。
　　疼晕了以后被换回原本时空的繁相位：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副本主线任务，你来说答案还是我来说？”身边的人轻声问他。
　　“...”
　　这个人怎么可以那么云淡风轻到招人恨的地步啊。
　　“其实真相再简单不过了。”樊吾突然笑了一声，皮笑肉不笑，
　　“她想要我的眼睛，于是在和某个存在达成协议以后，而恰好荷鲁斯之眼想要同化我，仅此而已。”
　　哪里有那么多真真假假，到最后不还是主神想要他死？
　　为了让她当一把好枪，主神连他的天赋属性都没有告诉她，生怕她生出怯意。
　　“耶？相位！樊哥！这边显示任务完成了！”
　　检查完王胖子情况的吴邪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张起灵和黑瞎子去给王胖子做急救了，他帮不上忙就来慰问一下他樊哥。
　　“...哥、相位，你俩认识啊？”吴邪刹住车，狐疑的看着两人。
　　“不认识。”樊吾冷冷的回了一句，掏出药罐子就要开始装模作样的上药，却被繁相位拦住了。
　　“对，不认识。”穿着白大褂的青年顺从的点点头，直接就给樊吾开了员工权限。
　　“...你做什么。”樊吾警惕的扯了扯自己的手臂，发现一下子没扯回来就放弃了。
　　“TT2协议，把你的身体状态回溯到一天之前。”繁相位温和的解释道。
　　没办法回溯使用天赋带来的副作用，但外伤还是能回溯的。
　　...那这个人刚才还费那个劲给他擦脸干什么？
　　“你爱干净，肯定忍不了。”似乎是看出来樊吾的无语，青年低垂着眉眼笑了笑。
　　一边的吴邪表情开始变得诡异——你说你俩不认识，我就是变成狗都不敢苟同。
　　“眼睛不用管。”
　　“好。”繁相位一手捂住樊吾的左眼，TT2协议开始工作。
　　等吴邪发完呆，就看见他刚刚还破破烂烂的樊哥已经变得崭新崭新的，眼睛也完好无损，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眼睛倒是普通的眼睛，荷鲁斯之眼在世界上只有一对。
　　“荷鲁斯之眼，要不要交给我？我来保存它，你还能去看看...有意识的荷鲁斯之眼。”
　　正在查询剩余队员情况的樊吾瞳孔骤缩，随即沉默的避开了繁相位的注视。
　　“你总是这样，繁相位。”
　　想要离开的话，就不要让我依赖你。
　　————————
　　【游园惊梦：红方是她，蓝方也是她。她既是伥鬼，也是加害者。
　　毫无负担的玩弄来到这里的所有玩家，在被黑山羊挤占了「幻梦境」后选择在表世界把外来的客人耍的团团转。
　　在她厌倦之前，■■找到了她。
　　她以为自己等到了机会，实际上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失去核心报废的棋子甚至不会被修复。
　　这确实是一场惊梦，她再也不会醒来。】
　　【角色扮演度：100％】
　　【解锁奖励：红线（主神空间顶级绑定道具，可永久绑定）】
　　【解锁奖励CG：真结局——二十五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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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跟我走吧
　　被怼了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又很快放了下去。
　　吴邪第一次看到繁相位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紧张的时候像极了一只猫，一秒钟三百个假动作。
　　可樊吾只是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在兜里掏了掏，什么也没掏出来。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
　　张开的嘴又闭上了，繁相位叹了口气，掏出了一根吴邪看着很眼熟的东西。
　　那是一根戒烟糖。
　　他剥开糖纸，将戒烟糖塞到樊吾嘴里，在吴邪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熟练的捏着中间的位置一掰，小半截糖就被他拿走了。
　　短短的一截糖尾巴露在唇外，繁相位顺手将它点进樊吾嘴里。
　　繁相位把半截戒烟糖丢进嘴里，温和的柠檬味和薄荷味弥漫开来，抚慰人心的微甜和凉意在舌根处融化。
　　他展开手里的糖纸，看着上面的字哼笑了一声，像看到什么得意作品一样把写了字的那一面正对着樊吾展示——
　　“小吾要天天开心”。
　　这是繁相位写的，在队里那个爱做饭的女孩子牺牲以后，他接手了做戒烟糖的工作。
　　每一张糖纸上，他都写了这句话。
　　“...”
　　樊吾闭上眼，他觉得这个人真混蛋，一声不吭的消失，又一声不吭的出现，甚至试图用一根糖来贿赂他。
　　“...你真不是人。”樊吾冷着脸扯走那张糖纸揣进兜里。
　　他到底还是把荷鲁斯之眼交给了繁相位，因为这个不靠谱的人在这方面确实很靠谱。
　　不是人，这是樊吾能骂出来的最脏的话了。
　　可繁相位却笑开了，笑的有点温柔，又有点无赖，于是樊吾与他擦肩而过时顺便踹了他一脚。
　　吴邪阴暗的蹲在角落里看着他的两个大爹互动。
　　笑死，还说不认识，这氛围谁敢说话啊？
　　还有，就算是死这里了他也要说，厉害的人果然都是一家的，他还是和胖子混比较合适。
　　“跟上。”
　　“好嘞樊哥！”
　　吴邪下意识的回应，却发现扶着王胖子的张起灵一脸一言难尽的看着他，鬼知道他是怎么在那张面瘫脸上看出来一言难尽的。
　　“这就来。”繁相位的声音从吴邪身后传来。
　　得，人家喊的不是他。
　　“相位，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啊？”吴邪讪讪的往繁相位身后蹭了蹭，小声问道。
　　“解密任务完成了，但是还有一个生存任务，不过副本boss已经死了，副本坚持不了多久就要去维护，所以我们得在副本崩溃前和剩下的队员汇合，利用队长权限开启通道。”繁相位指了指走在前面的樊吾说道。
　　“哎？那我们能直接回去吗？”吴邪期待的看着他的大爹。
　　果然，他大爹从不叫他失望。
　　“公司在时空夹缝中，相当于中转站，我带着你们从公司回去。”
　　然而他大爹话锋一转，开始了危险话题，
　　“小吾，你要一起去吗？要亲眼看着我安置好荷鲁斯之眼吗？”
　　吴邪差点被吓的跳起来，不是相位、樊哥他不能离开主神空间啊！
　　“公司的时间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也是静止的，去吗？”他补了一句。
　　哦。
　　吴邪又安生的开始当小聋瞎，想想想想个屁，你能想到的你大爹会想不到吗。
　　还有，他俩果然很熟，熟到他大爹明显知道他樊哥的属性副作用。
　　樊吾选择不理他，本来就还在生气，这死小子又一句不提他这些年到底去哪里了...
　　更生气了。
　　等一行人找到穆逢春他们三个的时候，就看见了两个躺着的一个站着的。
　　樊吾看着人事不省的两只猫，缓缓的打出了一个问号。
　　“如果我没有打错boss的话，副本应该没有力量针对你们了。”
　　所以这两个是怎么回事啊？！
　　穆逢春盘腿坐在地上，眼神轻飘飘的掠过站在樊吾身后的青年，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谁知道呢，我找到他们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深知这家伙对繁相位态度的张起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看了看穆逢春，又看了看繁相位。
　　繁相位...他根本没在意穆逢春，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不只是穆逢春，他看上山苗苗两兄妹也是这眼神。
　　怎么回事？
　　“我说樊队啊，你这次用的时间也太长了吧，怎么，看到故人狠狠地叙了顿旧情？”
　　穆逢春是在调侃樊吾和张起灵，但是樊吾都快忘了手环这一茬了，他以为穆逢春在说他和繁相位。
　　所以他没反驳。
　　关于穆逢春这个人，他认识很久了，是密大来人帮他加固精神防御的时候认识的。
　　以前还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倒是逢人就笑眯眯的，跟繁相位以前的死样子有的一拼。
　　至于那两个异族，樊吾并不怎么关心，他转身再次查看了一遍略有些虚脱的王胖子的情况，就开始用队长权限开通道了。
　　终于要回去了。
　　感觉自己度日如年的吴邪松了一口气，很想念吴山居的泡面和公司的异想体啊！
　　也许他腾出脑子复盘一下这次副本，说不定能发现很多东西，可惜他现在真的只想睡觉。
　　光芒闪烁中，繁相位伸手握住了樊吾的手腕，樊吾本人没拒绝，他倒是想看看这家伙如今在哪里混的乐不思蜀的。
　　眼看CD差不多了，樊吾划开了点掌心，小小的伤口处生出几条金红色的锁链。
　　锁链如同游龙般窜进一片空白的副本空间尽头，仅仅是一瞬间，这片白色就开始坍塌。
　　老节目了，死了boss丢了核心的副本，销毁起来格外轻松，能给主神增加不少工作量。
　　最后一刻，一直嬉笑的穆逢春突然露出了一个很悲伤的神色。
　　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你把我给忘了，你都没感谢我拖住那两个想把你绑走的疯子...
　　他只轻声说了句——
　　“我叫穆逢春，别再忘了。”
　　—————————
　　【穆逢春？外置大脑的持有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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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A级风景区，仙之人兮列如麻
　　张起灵静悄悄的待在队伍最末尾发呆，他的存在感一向很低，此刻更是把自己缩进了阴影里，像一只不想被注意到的猫。
　　走在他前面的几个聒噪玩意儿此刻倒是一反常态的唯唯诺诺安静如鸡。
　　特别是刚刚还喊繁相位介绍介绍这个脑叶公司的王胖子。
　　不过也确实，在这种科技树点满的地方走，任谁第一次来都会怯场。
　　哦，樊吾除外，他去过的副本多的是高科技世界观。
　　“主管好。”
　　“主管吃了吗？”
　　“文员不够了主管...”
　　“主管，我们部长又喝嗨了。”
　　文员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带着小手枪小跑着路过，而正式员工们穿着不同的护甲带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条不紊的进行各项工作。
　　路过繁相位身边时他们无一例外地放慢脚步，鞠躬问好。
　　“公司里有十个正式部门，”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文员。
　　繁相位十分包容的应允了王胖子的请求，薅过来一个文员当导游，可以免一次大转盘。
　　大转盘，一种转谁谁死的食品筛选仪式。
　　“控制部、情报部、安保部、培训部、中央本部、福利部、惩戒部、记录部、精神部和构筑部。
　　每个部门都有独立的收容区和休息区，部门之间由主走廊连接，主走廊两侧分布着异想体的收容单元。”
　　繁相位双手插在白大褂的侧兜里，对来往员工的殷切眼神视而不见。
　　樊吾倒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脑叶公司，顺便听一下文员的介绍。
　　走廊宽阔得能跑马，天花板更是高的离谱。
　　吴邪咂摸咂摸嘴，他以前只在电脑上看过Q版公司，没想到实体这么震撼。
　　不过也是，要是不宽阔的话，异想体跑出来都得弓着腰跑来跑去。
　　墙壁是某种他不认识的材质，没看到什么焊接缝，泛着冷灰色的光。
　　他趁着没人发现，悄摸的伸手摸了摸墙。
　　唉嗨，还是温的？
　　“小天真，感觉咋样？”王某人鬼鬼祟祟的凑上来，一双小肥手也在墙上摸了又摸。
　　“变温的，牛而逼之。”吴邪看到和自己一样没见识的，欢天喜地的就和王胖子勾搭在一起窃窃私语。
　　收容单元他们看不到内部是什么情况，只能看到一扇厚重的门，门的上方嵌着一块屏幕，上面标识着门内异想体的编号，侧面有逆卡巴拉计数器。
　　不过门旁边有显示屏，可以实时检测里面的状况。
　　文员带着他们走向了一扇紧闭的门，感应到有人靠近，门缓缓打开。
　　你很难想象AI也有类似于‘每天都在赤石’之类的情感表达。
　　“这里是中央本部，全公司最大的部门，也是...ALEPH级异想体的主要收容区，请不要乱碰。”
　　按到什么不该按的按钮就喜大普奔了。
　　某心黑手也黑的主管心虚的移开了眼，他在中央本部开出来的异想体基本上都是A里选一个，选哪个都是A。
　　7A景区欢迎您。
　　吴邪打了个哆嗦，想起那些年刚揍完尸山数删脚气星星，白夜乐团爱妈就接踵而至的苦逼日子了。
　　完全没有退货这种玩法的脑叶公司真的让繁相位很为难，他都已经那么努力了，结果手气还是这么烂...
　　完全不知道异想体是什么东西的王胖子几个人还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怕的。
　　“...A级的异想体是产出能源最多的，也非常危险...”
　　吴邪小声的把公司的清洁能源理念介绍了一下，顺便把当初繁相位告诉他的‘A级毁灭小破球’理论也讲了讲。
　　大家都身怀绝技，没了公司压制放出去就是世界末日。
　　樊吾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异想体，有多少？”
　　文员推了推眼镜，选择优先回答这位离主管最近的先生的问题。
　　“目前已收容的有四十四个，ZAYIN级五个，TETH级十二个，HE级十一个，WAW级八个，ALEPH级八个。”
　　七个A都在中央本部，中间夹着一个可怜巴巴的Z。
　　可怜巴巴的等级诈骗犯.Z级军团：...我吗？
　　仙之人兮列如麻，中央本部，一个着名的文保协会聚集地。
　　“四十四个...”王胖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怂的要命的从心，
　　“相位，不然咱们速速回去，我觉得这地方风水对我不太友好。”
　　“脑叶公司没有进出口，”文员面无表情地说，“所以也没有风水。”
　　王胖子：“......”
　　“我要去休息室，小吾跟我走，你们请便。”繁相位颔首离开，樊吾看了文员一眼，随后跟着繁相位走了。
　　其实倒不是繁相位不想让樊吾参观，主要是樊吾身上挂着仇恨buff，他怕樊吾溜达两圈异想体就集体越狱了。
　　“请问几位要去别的部门休息室吗？”文员一板一眼的问。
　　吴邪赶紧摆了摆手，不去不去，就他这个邪门体质，谁知道离相位远一点会不会碰到什么异想体突然发疯窜出来把他给杀了。
　　不能离相位太远，否则救都来不及救。
　　见吴邪十分抗拒，文员也就默默的站在了角落里。
　　得了吧，本来劝都不想劝的，这家伙顶着三级员工的头衔，比他这个文员过的滋润多了好吧。
　　于是被留下的几个人在吴邪的带领下开始了闲逛，文员在一边冷漠的看着他们，时刻提防有人手贱。
　　上次主管手贱按了‘别碰我’，直接给公司干瘫痪了，直接重开。
　　这个三级员工也不是什么吉利的东西，公司里的高级员工基本上都是忙的脚不沾地，每天死来死去。
　　但是这个叫吴邪的，过的滋润的不能行，靠着主管的关系美美上任代理主管。
　　可恶至极！
　　主要他邪门啊，他每次代主管管理日常工作，异想体出逃的频率就会飙升。
　　晦气。
　　本来上班就晦气，现在他还要来服务走后门的。
　　AI的代码里生出了007社畜的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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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你瞒的挺严实啊吴邪
　　“一无所有？”没什么存在感的黑瞎子突然冒了个泡，他凑到一个显示屏那里支着下巴观察着。
　　“这么可怜啊，什么都没有的话。”天字一号大财迷啧啧了两声，然后就看到了可怜的一无所有的本体。
　　那是一个模样丑陋且怪异的怪物，方形的脑袋上长着一条蓝色的类人手臂，手指是尖锐的爪子。
　　脸上长有四个蓝色的眼睛和两张大小不一的嘴，一根巨大的舌头从稍大的嘴里伸出，耷拉在外。
　　它长有三条腿，右前腿是一根裸露在外的骨头，后腿像是一条红色的大肠，底部连接着一个人脚。
　　躯干是半透明的，里面布满了红色、蓝色和绿色的人体器官，腹部有两道不明的黑色液体向外流出。
　　“...卧槽，这也太丑了。”
　　黑瞎子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瞎了，他敬佩的看着里面面无表情对着一无所有工作的五级员工，默默的离得远了些。
　　听到吐槽的吴邪不满的瞪了黑瞎子一眼。
　　“不许这么说，这是我们公司最可爱的大狗勾。”
　　这可是着名的主管快乐狗，是我司的优秀员工啊！
　　最可爱的，大狗勾？
　　不理解吴邪审美的黑瞎子又往下划拉了一下，看见管理须知中满屏的【杀人】【剥皮】【替换】，满脸震惊加无语。
　　你是说，你管这玩意儿叫可爱的大狗勾？
　　“这个好，这个好看！”王胖子仗着异想体都被镇压着，也学着黑瞎子的样子去看收容单位旁边的显示屏。
　　“哪个啊？T-03-46...”
　　吴邪死了都不会忘记这个编号，他有点痛苦是捂住胃，感觉自己有点不好了。
　　“白夜。”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去围观了。
　　说实话，百岁老人也是有好奇心的，他是真的很好奇，看到公司里的这些存在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地球真的很危险。
　　所以门里面也是异想体吗？
　　思维发散了一下，张起灵觉得再看看繁相位的行为，要是可靠说不定能帮他看看。
　　嗯...这个叫白夜的异想体，比起其它几个A级确实好看一些，虽然也很令人掉san。
　　白夜的身体形似一个尚未发育的人类胚胎，长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及五对向外伸展的天使般的翅膀，脖子上戴着一个刻有666的金色项圈，头上悬着一顶金色的荆棘之冠。
　　“我、我们快点走吧...我胃好痛...”吴邪一看到那个快要归零的逆卡巴拉计数器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白夜这个异想体特难伺候，甭管它满不满意员工的工作，逆卡巴拉值都会周期性的减少，归零的时候搞出来的十二使徒更是恶心中的恶心，难打中的难打。
　　连各种逃课流都没有减少吴邪对这家伙的恶心。
　　“别看这个了，走走走去看溶解之爱，那个粉，那个可爱！”
　　溶解之爱是一滩粉红色的粘液状的异想体，呈现出一名留有长发的人类女子的外貌，它所处的地面流满粉红色的粘液。
　　其实也很恶心，但是为了摆脱白夜的影响，吴邪选择看相对不那么恶心的。
　　旁边住的就是微笑的尸山，那是一个体型庞大的黑色圆球形异想体，长有一张巨大的嘴巴，沾血的牙齿暴露在外。
　　身体上覆盖有大量苍白的人脸，人脸的神情扭曲，部分人脸甚至相互融合在了一起。
　　着名文保协会成员，文员死的多它也会原地爆破。
　　看完就变得和吴邪一样小脸苍白笑不出来的王胖子又怂了起来。
　　“小天真啊，你...你怎么那么熟啊？”他偷偷拽住了吴邪的衣角，这时候才感觉到吴邪的可靠。
　　吴邪挠了挠头，他刚刚从白夜综合症中缓过来，乍一听到这个问题还觉得挺奇怪的。
　　“我大学的时候就是公司的员工了啊？”他指了指蠕动的尸山，“就是安排日常工作，在它们出逃的时候参与镇压什么的，或者说抓捕新的异想体。”
　　他犹豫了一下，又举了个例子。
　　“比如之前在西沙海底墓遇到的那个旱魃...不过相位抓回来以后发现等级够不上Z级异想体生产能量的下限，就把那只白毛小猴子扔去研发组了。”
　　可怜的白毛小猴子，凄惨的成为了材料提取器，研发组的同事们从它身上研制出来了不少东西。
　　吴邪最喜欢的就是无火燃烧瓶和速干装置，靶向激光束的产生也有小猴子的贡献。
　　张起灵投来约莫着算是‘震惊’的眼神，大学？镇压这些东西？还抓捕新的？
　　“哦对了，”吴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忘说了来着，不过你们也没问。”
　　张起灵第一次这么无语，他对吴老三无语，对九门无语，对在墓里摸爬滚打天天视奸他的人无语。
　　你们要不看看呢？这吴邪真的是你们要的吴邪吗？
　　一群人吃干饭的吧，这么大变故愣是没有一点风声。
　　之前只以为是吴邪攀上高枝能白嫖道具的张起灵有点心累。
　　不是，吴邪你也很能演啊，七星鲁王宫的时候你还不这样呢？
　　要是让吴邪听见了估计会大声喊冤，七星鲁王宫的时候他压根没有记忆，能不清新脱俗清澈愚蠢吗？
　　黑瞎子憋笑憋的脑仁疼，他当然能看出来张起灵有多无语，其实他也挺无语的，毕竟这吴邪看起来已经得到了相当高强度的历练了，不太懂九门那群人到底要干什么了。
　　只有王胖子和吴邪在高兴，一个人觉得自己抱上了究极金大腿，一个人觉得在场的人都知道了公司，以后说不定就有人和他一起胃疼了。
　　笑死，其实公司这种地方，繁相位自己都不会多来。
　　毕竟异想体是真的看着掉s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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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Z．O．0111
　　“你觉得我能杀了它们吗。”樊吾突然出声，他倒不是在问这个，而是想说——
　　你要是搞不定，可以喊我帮忙。
　　繁相位正在测试荷鲁斯之眼的性能和活性，他得给这对眼睛安排个住处。
　　这种初步检测不需要多大的精度，所以在休息室完成即可，剩下的就是看荷鲁斯之眼在收容单位里的具体表现了。
　　他听到这句话时有些错愕的眨了眨眼，随即放下了手里的仪器。
　　杀肯定是能杀，在公司里樊吾估计能一顿乱杀。
　　不过...
　　“小吾是在关心我吗？”青年舒缓了眉眼，唇角微微勾起。
　　“...如果你想交代一下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那这么理解也可以。”樊吾不想绕弯子，直接就打了个直球。
　　“谢谢小吾，但是它们其实是我的财产。”繁相位在A和B之间选择了钝角。
　　不要脸的坏东西。
　　几年没见，一碰到这人他就容易生气，这一点丝毫未变。
　　“别生气了，我暂时给阿姨拟定了一个编号，因为荷鲁斯之眼还没有体现出来攻击性，能源产出也少，所以先定位Z级。”
　　繁相位晃了晃手中装着调配好的药剂的试管，提起暂存荷鲁斯之眼的箱子示意樊吾跟上他。
　　“阿姨？”樊吾皱起了眉，为什么用这个称呼？
　　心里隐隐有一种猜测，但他不敢确认。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们在构筑部的一扇没有编码的门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繁相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飘渺和期许。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收容单位的识别面板上。面板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然后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大约百八十平米的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立着一根半透明的圆柱形收容仓，两米来高。
　　繁相位在一旁的电脑上传输关于荷鲁斯之眼的信息，然后将箱子和药剂递给樊吾。
　　樊吾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的接过。
　　他打开箱子，圆柱状的器皿中漂浮着两颗金色的眼睛。
　　那颗曾经被血色覆盖的已经变得干净了许多，两颗眼睛挨得很近，在器皿中缓缓旋转，偶尔碰在一起。
　　樊吾站在收容仓前，沉默了很久。
　　“放进去吧。”已经将信息传输完毕的繁相位站在他旁边，替他打开了收容仓的投放口。
　　樊吾没说话，只是沉默的抚过器皿，拇指隔着玻璃摩挲着那颗纯金色的眼睛。
　　半晌，他才小心的将盛放着荷鲁斯之眼的器皿放到了投放口中，在繁相位的指导下把试管中的药剂换进了收容仓里。
　　仓壁裂开一道缝，大量的液体涌了出来，裹住了那两颗眼睛，把它们温柔地拖进了仓内。
　　两颗眼睛在水中相遇，碰在一起，然后开始绕着彼此旋转，像两颗互相吸引的星星。
　　收容仓上方的屏幕亮了起来，开始滚动数据。
　　【异想体编号：Z.O.0111】
　　【异想体名称：荷鲁斯之眼】
　　【危险等级：ZAYIN】
　　【伤害类型：精神（2-4）】
　　【最大PE-Box产量：12】
　　【工作偏好：沟通＞洞察＞本能＞压迫】
　　【逆卡巴拉计数器极值：-】
　　【该异想体不会出逃】
　　【管理须知：1.对“荷鲁斯之眼”完成沟通工作后，将为完成工作的员工恢复大量精神值。
　　2.当工作结果为“优”时，“荷鲁斯之眼”会为收容单元所在部门的所有员工恢复少量精神值。
　　3.禁止对该异想体进行压迫工作，否则该员工会立刻陷入恐慌。】
　　【E.G.O武器：真知之刃
　　攻击力：7-10 攻击距离：短 攻击速度：普通
　　当持有者正义大于2级，每次攻击有5％的可能恢复10点精神值。】
　　【E.G.O护甲：模仿者
　　精神抗性极高
　　当穿戴者受到物理伤害或者灵魂伤害时，有5％的可能恢复10点精神值。】
　　【E.G.O饰品：旧时梦
　　佩戴该饰品的员工对荷鲁斯之眼工作的成功率将提升10％，并有5％的概率免疫不大于自身精神值30％的白伤。】
　　【异想体资料：两颗来自遥远世界的眼睛，它们曾经属于一对母子，还有一个试图成为神明的愚者。
　　它们记录了三种截然不同的记忆：爱与守护、成长与失去，以及贪婪与傲慢。
　　在被洗去了大部分记忆以后，它们只剩下一个愿望——被看见。
　　这是一个等级最低的异想体，它不会伤害任何人，它只是想看看你。】
　　樊吾看着最后的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要试试对她进行沟通工作吗？”繁相位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问。
　　“...我该，怎么做？”
　　他听到那个人轻笑着，声音带着安抚的情绪说，
　　“如果是你，用心的话，怎么样都可以。”
　　樊吾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收容仓，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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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相位了然，从容的转身离开，他知道这个时候他需要一点点空间。
　　“...”繁相位离开后，樊吾沉默了许久，看着那双眼睛一动也不动。
　　“妈妈？”
　　他试探着喊出那个称呼。
　　屏幕上突然闪了一下。
　　收容仓里的两颗眼睛停止了旋转，同时转向樊吾的方向。
　　金色的光芒从收容仓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暖，然后——
　　光芒凝聚了。
　　几秒钟后，一个人形的轮廓出现在收容仓前。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蓝色的牛仔裙子，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一种茫然的、刚睡醒的表情。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光，身体是半透明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能看见她身后的收容仓和墙壁。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樊吾。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阳光照在结了霜的玻璃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成了水。
　　“小吾。”
　　终于、终于——
　　在跨越了不知道多久远的时光后，樊吾听到了真正属于他母亲的一声呼唤。
　　樊吾站在原地，身体僵直的完全不能动弹。
　　妈妈、妈妈...
　　他很想说话，可是话到嘴边，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囝囝长得好长哦。”她小声的用家乡话嘟囔了一句，用手比划着樊吾的身高。
　　也许是怕他离家太长时间已经听不懂了，女人又换回了普通话。
　　“我...记得你、”洪女士在自己耳朵处比了比，
　　“我记得你初中时候很矮，到我这里。”
　　“现在你很高了。”
　　她看起来真的很高兴，围着樊吾转了好几圈，末了有些失望的说了句，
　　“可惜你爸爸看不到，你长的比他都高嘞。”
　　樊吾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我记得你爱吃咸蛋黄烧肉...你考试考了一百分会跑回家给我看，结果摔破了膝盖，一路上都没哭，但是回家看见我哭你就哭了。”
　　“你矮的时候也很可爱，长大了也很可爱，妈妈很骄傲...”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些光线织成的轮廓在波动，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
　　“...我记不清了。”她的突然声音低了下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妈妈记不清其他的事了...”
　　洪女士记住的东西不多，她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一点点关于自己和家庭的事，剩下的一点点就是关于樊吾的了。
　　“...妈妈...”
　　樊吾往前走了一步，他抬起右手，伸向那张半透明的模糊的脸。
　　手指穿过了光——他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当然什么都碰不到，于是他只是虚虚的环抱着那片光影。
　　“妈妈。”
　　“嗯？”
　　“妈妈。”
　　“小吾是个好孩子。”
　　“妈妈。”
　　“其实好不好无所谓，妈妈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
　　“妈妈，”他抱着那片易碎的梦，偏头蹭了蹭母亲的颈窝。
　　“没关系的。”他说，声音很轻很轻，“不记得也没关系。”
　　不记得也没关系，不要为不记得我而自责。
　　你先是你，然后才是我的母亲。
　　「能量收集完毕」
　　「工作评价：优秀」
　　「获得E.G.O饰品：旧时梦」
　　面前的虚影闪烁了几下，变成了一副沉静又内敛的模样。
　　在等待回收容仓的间隙，女人坐在收容仓旁边的小沙发上，疑惑的看向还站在那里的樊吾。
　　“你是谁？”她问。
　　樊吾垂下眼，放下了一直架着的手臂。
　　“一个认识你的人。”
　　她歪了一下头，还是很俏皮。
　　“你很难过。”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不记得我了。”
　　她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她最后说。
　　然后光散了。
　　那个人形的轮廓像雾一样散开，碎成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在空气中漂浮了几秒就落回收容仓里。
　　收容仓的蓝光重新亮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恢复正常。
　　“我走了。”他安静的对着那双眼睛告别。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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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他吴邪是最有眼色的人
　　一群人空着手来，满载而归。
　　王胖子总惦记着公司的仓鼠球，看见繁相位心情还不错，就觍着脸上去求打折购入。
　　一般来说不会花钱的黑瞎子在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眼也挑花了，加入了厚脸皮的队伍。
　　恰好吴邪身上的装备坏的差不多了，繁相位大手一挥，用吴邪的员工内部价给几个人整了一套。
　　“小天真，”王胖子挤眉弄眼的靠近了正在文员的帮助下调试装备的吴邪，
　　“早知道你金大腿那么粗，哥哥我还接什么唔唔唔！”
　　黑瞎子一把捂住口无遮拦的王胖子的嘴，笑嘻嘻的拉着他远离了吴邪。
　　去他的，这死胖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接两个人的差干一个人的活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把吴三省捅出来对他俩都没好处。
　　吴邪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鬼鬼祟祟的两个人，又狐疑的看了看正埋头试刀的张起灵，越看越不对劲。
　　好在没过多久，擅用职权给樊吾整了最高规格护甲装备的繁相位就来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在繁相位的带领下准备回现实世界。
　　“樊哥怎么办？是直接回去吗？”吴邪探头探脑的问正在输入坐标的繁相位。
　　“哦，我没有副本世界的坐标，只有你那个世界的坐标。”
　　“！！！”这是什么惊悚故事啊！相位快说！快说你在开玩笑啊！
　　樊吾懒懒的抬眼看了某个白大褂一眼，丝毫不觉得意外。
　　对嘛，这才对味儿。
　　“他骗你的，走吧。”
　　樊吾推了还在磨叽的吴邪一把，抬腿走进了传送仪器里。
　　“你要是不能把我送回去，我会揍你很多顿。”
　　走在最后面的繁相位脚步一顿，垂下了眼。
　　在一阵被绞进滚筒洗衣机里一样的眩晕感过后，一行人在TTA杂货铺的二楼落地了。
　　王胖子趴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干呕，反倒是吴邪，跟着张起灵和黑瞎子老老实实坐在一边。
　　他不是比王胖子强，他是习惯了。
　　樊吾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有些不习惯的松了松筋骨。
　　繁相位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见樊吾不习惯，开口解释道，
　　“放松点，这里能屏蔽那个世界的窥伺，屏蔽是双向的，所以在这里一切关于听和看的能力都被削弱了。”
　　樊吾点点头，接过繁相位递过来的茶就小口小口的抿了起来。
　　“吃不吃点心？”面容昳丽的青年问道。
　　“好想吃西湖醋鱼...”吴邪蔫蔫的嗦了一口茶，他饿的要死，根本不想吃点心。
　　还没被西湖醋鱼教做人的张起灵也点点头，他也饿，体能消耗过大，脑力也消耗很多。
　　“那走呗，反正楼外楼离得又不远。”黑瞎子比划了两下，当即打算讹吴邪一顿。
　　“你们去吧，我不行了，我得休息...”王胖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吴邪拖着下楼了。
　　“不，你想去，你必须去。”
　　相位根本不爱吃点心，铺子里也没有点心，问他们吃不吃那不就是在赶人吗。
　　看不出来他两个大爹要讲悄悄话吗？没眼色！
　　最没眼色的吴邪拉着几个人就跑了。
　　听到一阵噔噔噔的下楼声和关门的声音，樊吾挑了挑眉，
　　“你这几个小朋友，还怪有意思的。”他放下茶杯，氤氲的热气飘飘悠悠的模糊了他的眉眼。
　　“...嗯。”
　　繁相位反倒沉默了，他应了一声，再也没有说话。
　　“你不打算说说你失踪以后的事吗，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樊吾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看着对面的青年。
　　又是一阵沉默。
　　“我...忘了。”繁相位有些艰难的把这句话说出口。
　　“是吗。”樊吾不咸不淡的说。
　　茶开始变凉，樊吾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相信你，但是我该回去了。”他顿了顿，眉眼柔和了许多，
　　“在这里好好生活吧，看到你过的很好，我就放心了。”
　　救不救他的，也已经无所谓了，既然他说他已经忘了，那么他也没必要再旧事重提了。
　　“你就没有想过利用公司去打压主神的势力吗？”一直被动回答的人突然开口。
　　“你就不想...不想我完成我的诺言吗？”
　　————————
　　“我说小天真，你怎么又带我们来吃路边摊啊？”王胖子略有些无语的捧着炒面。
　　“等会儿吃完还得给相位打包一份回去，相位不爱吃楼外楼。”大口大口填着炒面的吴邪含糊不清的解释道。
　　“而且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上次这样还是异想体集体出逃。”
　　“嚯，那你讲讲怎么处理的，快快快！”
　　两人开始一个吹牛一个捧哏，听的张起灵一脸无语。
　　“不愧是我们小三爷，手段还是太超标了，你那个老板，他就不出手啊？”黑瞎子笑嘻嘻的加入了捧哏队伍。
　　“相位出手的时候我又看不到，你别瞎打听。”一提到他大爹就敏感肌的吴邪警惕的看着黑瞎子。
　　他跟这家伙不熟，只是小哥说这人可信他才没劝着相位把这个人的记忆删掉的。
　　没事儿瞎打探啥呢。
　　只是想问问自己背后的鬼东西能不能算作异想体的黑瞎子：多冒昧啊你。
　　饭后黑瞎子就溜了，他得赶紧回去，和人家谈了一半的生意，突然人间蒸发了，不快点回去就要成灵异事件了。
　　本来王胖子想留下来蹭两顿饭的，但是他收到条短信以后就匆匆告辞了，说下次再来找吴邪玩。
　　张起灵也打算跑，但是吴邪目光幽幽的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威胁。
　　一群不讲义气的，万一到时候出点什么事，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迫于某种压力，张起灵悻悻的选择留两天，他其实也想问问繁相位关于青铜门后边的东西的问题。
　　希望回去的时候那两个已经说开了，不然他还得拉走吴邪紧急避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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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等你胜利归来
　　等吴邪和张起灵拎着炒面回去的时候，一楼没看见有人，连电脑后边坐的那个员工都不见了。
　　“相位给李尔放假了吗？咱们来的时候这里是不是就没人啊？！”
　　背后发凉的吴邪赶忙跑过去打开脑叶公司的界面，果不其然发现7A级风景区已经变成了8A级风景区。
　　区区8A越狱，怎么可能难得到他，他吴邪可是主管亲自带出来的员工！
　　手都不敢抖一下，吴邪连忙手起刀落把文员赶紧处决了，一个不剩。
　　然后手忙脚乱的让张起灵去喊繁相位。
　　呜呜，甭管他是不是主管的得意门生，他现在真的狗不住了。
　　此时的异想体已经开始集体越狱，他完全顾不上其他的了。
　　伴随着紧张刺激的警报和音乐，捂着胃一脸惨白的吴邪努力调度着员工。
　　死一两个低级员工实属人之常情，但他还是心理压力巨大。
　　坏了，给相位的员工整死了，等会儿可别揍他啊...
　　小哥喊个人怎么那么久啊！
　　张起灵觉得自己和楼梯拐角这种地方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缘分。
　　上次是穆逢春和繁相位，这次是樊吾和繁相位。
　　樊吾背对着楼梯，和繁相位面对面站着，看繁相位的姿势，似乎在拦着樊吾。
　　不是，你们两个说了半个多小时吗？！现在上升到肢体冲突了？
　　并不知道这俩人又是沉默又是喝茶的耽误了不少时间的张起灵实在是恨自己潜行的功力。
　　要是吴邪上来，肯定隔老远就被发现了。
　　然而他现在进退两难了。
　　“小吾，时间、情感、记忆...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赌了。”
　　是繁相位，他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可是笑着笑着，他好像又有些哽咽了。
　　“我、我该怎么办呢？”
　　听到繁相位说这种话的人一定会被灭口吧。
　　张起灵绝望的闭上了眼，他不敢想被发现会怎样。
　　“如果你说你死而无憾，我不会拦着你...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可我并非一无所知。”
　　「我好疼啊...」
　　「相位，我果然还是不想死...」
　　「如果能活下来就好了...」
　　“可我什么都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啊！！！
　　如果我一无所知，我就抱着我那愚蠢的天真直到我死去！
　　如果我一无所知，就没有人知道你真正付出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如果我一无所知！
　　樊吾，如果我真的一无所知，我会痛苦会悲伤会难过，然后接过你的衣钵成为下一个樊吾。
　　这世上只有我，只有我能完全使用你的天赋属性。
　　如果樊吾死去，繁相位就是一个一次性的后手，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如果我一无所知...
　　还是不要一无所知了，樊吾，我会不甘心。
　　不甘心屈服于命运，屈服于这个提线木偶一样的世界。
　　所幸我知道。
　　但我真的真的、真的已经快要成为灰烬了，我更不甘心在我成为灰烬之后你仍然是那只可悲的飞蛾。
　　无论如何都离不开命运的摆布。
　　向来冷静自持的青年听起来愤怒又绝望，他几乎是在悲鸣。
　　“唉...”一直在静静的听着的樊吾叹了口气，他动作轻缓的抱住连哭都哭不出来的人。
　　“如果我向你诉说了痛苦，如果我向你求救...很抱歉，那是我的本能...是我为数不多的本能...”
　　樊吾是一个一直在违背动物本能生存的人，他以为他那些本能早就消失了。
　　“相位，你应该见过我所有狼狈的时刻了。”
　　他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拍着繁相位颤抖的脊背。
　　“那些时候我总想着，如果我会就此死去，是否还会有人记得‘樊吾’这个人，不是救世主，是‘樊吾’。”
　　“现在我知道了，人类终将胜利，而你一直记得‘樊吾’。”
　　“谢谢你，相位。”
　　“真好啊...我这样的人，竟也会有人爱我光辉下腐烂的泥泞。”
　　他这样一句又一句的说着，本意是想安慰繁相位，可...
　　听到的人心里更难受了。
　　偷听的人紧紧的握着拳，他没有听到前因，但是知道了后果。
　　张起灵真的很想说，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是腐烂的泥泞呢？
　　“原谅我吧，我想自私一次，我果然...还是想试试。”
　　繁相位沉默了许久，突然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似乎带走了很多很多的心力，带走了很多很多的情绪。
　　“让你安慰我，真的是我的无能。”他回抱了樊吾一下，轻笑了一声。
　　“小吾，向我求救是你的本能，拉住你的手是我的选择。”
　　“你从未强求我，你只是太累了、太疼了。”
　　“你是所有人的救世主，但你也想被拯救，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他的声音又带上一点点颤抖，
　　“你一定要记住、一定不能忘记...死都不能忘记。”他看着樊吾的双眼，神色凝重。
　　“很重要很重要...你...你不能忘记。”
　　没关系，我没有东西可以赌了，但我可以创造出来能赌的筹码。
　　没关系，只是再来一次而已，方法不对就再来一次。
　　他没有变成灰烬之前，无论命运赢了多少次，都不算终局。
　　“好，我记住，死都不会忘记。”
　　繁相位笑了，他笑的温柔极了。
　　“去吧，我等你胜利归来。”
　　“...相位，”
　　他站在光里，
　　“我也会记住你的。”
　　他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繁相位再一次除了自己，什么都没了。
　　刚刚还笑的温柔的青年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踉跄了两步靠在墙上。
　　他捂住了心口，艰难的喘了两口气，眼神里带着麻木。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个气音都没有发出来。
　　好难过...
　　—————————
　　【只不过是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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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我的忒修斯之船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急促的滚动了几下，努力压下了什么。
　　略微有些颤抖的手指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繁相位伸手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撸去。
　　他仰面吐出一口浊气，眼角带出一点点反光的水色。
　　“走吧，你来找我是有事吧。”
　　偷摸藏在拐角的张起灵被抓包的猝不及防。
　　我去，什么时候靠近的？！
　　他点点头，无比庆幸自己的表情管理十分优秀。
　　所幸繁相位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听见就听见了，只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狼狈罢了。
　　没敢问繁相位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也不敢问樊吾发现他没有的张起灵冷着一张小猫批脸，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相位你快来啊！”
　　焦头烂额的吴邪余光瞥见正在下楼的两道身影，抽空抬头喊了一句。
　　我的天啊，许久不见，白夜还是那么令人恶心。
　　闻声来到电脑旁边的繁相位迅速接手了调遣工作，说实话，他也很久没看到过这种盛况了。
　　“呼——”长舒了一口气的苦逼员工看见繁相位身后就跟了一个安静如鸡的张起灵，疑惑的探头看了看，
　　“哎？樊哥已经走了吗？”
　　没来得及捂嘴的张起灵悄悄的瞄了繁相位一眼，又一眼。
　　“嗯，他忙。”
　　然而被瞄的青年只是神色淡淡的回应了这么一句，手上还在不断的操作，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哦...我还带了樊哥的咸蛋黄炒面呢。”吴邪挠了挠头，有点遗憾没能让他樊哥尝尝正常的饭。
　　咸蛋黄烧肉他暂时找不到，咸蛋黄炒面他还是找得到的。
　　按鼠标的咔咔声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你不是想吃楼外楼吗，晚上去吃吧，我订座。”
　　“哪能啊...这回肯定得我请，估摸着这回穿越得赖我，下回我得讹你一顿更大的，这次我...”吴邪有点受宠若惊，但是他真觉得是自己的锅。
　　“不是你。”繁相位打断了他的哔哔赖赖，“是因为我。”
　　“...请客...嘎？”
　　一声短促的鸭子叫以后，吴邪安静了，他呆呆的看着繁相位的侧脸，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用天赋的时候赌出去了一段时间，后来又赎回来，时空错乱之后去到了你大学的时候，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轻描淡写的说道，鼠标一顿噼里啪啦响，警报声才渐渐平歇。
　　“所以你才能遇到樊吾，这次主神才会检测到你们，把你们拉进去...那个黑瞎子我不知道。”
　　屏幕上恢复了平静，小怪兽们安静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鼠标往下划拉到构筑部，繁相位派遣了一个黑发黑眼身量高挑的员工去给荷鲁斯之眼工作，然后啪的一下关闭了电脑。
　　“不怪你，怪我。”
　　青年拆开桌子上的炒面，把咸蛋黄挑出来吃掉。
　　“...”
　　没有人说话以后，整个世界的气压都降低了。
　　吃了几口炒面，实在有点吃不下去的繁相位站起身，眉眼低垂着看不出眼底的神色。
　　“抱歉，是我失态了，我去休息一会儿，晚上见。”
　　哑然的看着繁相位的背影，吴邪抓耳挠腮的思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到底怎么了啊！小哥你说句话啊！”
　　并不知道两个人在偷偷摸摸商量什么的繁相位仰面倒在了床上。
　　柔软的被褥包裹着他，许久，青年侧过身，蜷缩成一小团。
　　“系统。”他喃喃着开口，眼睛里一片荒芜。
　　他得到了樊吾所有的记忆，还有一部分属于「时空旅行者繁相位」的记忆。
　　“沉浸式体验模拟副本...真的是编造的剧本吗。”
　　系统面板安静的飘在空气里，只有面板上还未领取的扮演进度奖励在闪闪发光。
　　【宿主，这些都是你为了提升马甲扮演度而演的戏，你只是入戏太深。】
　　系统界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行字。
　　“是真的戏，还是真正发生过的事？”
　　【扮演的人是你，宿主。】
　　剧本都是你自己想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我知道。”
　　可是，在操控樊吾马甲的时候，他不自觉就说出了那些话。
　　【或许你只是从神级马甲中脱离出来，有落差感，宿主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他从来都是凡人，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可系统并不这么认为，没有感情的机械产物分析了半天，最终得出了结论——
　　【你只是这样说而已。】
　　“...可能你说的对，我就是这样想的。”繁相位缩的更紧了，他感觉有点冷。
　　“凡人是不为谁而生，不为谁而死。神为生灵而生，为生灵而死。”
　　“可是他不为谁而生，却为生灵而死。”
　　“他是生着凡胎的神。”
　　系统又沉默了。
　　【宿主是希望这个马甲的故事能够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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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废话，但樊吾那个人，大概会像他预演的那出戏一样，头也不回的奔赴他的结局吧。
　　“假如他想死，我还是会尊重他。”
　　有时候，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可是，我有资格说这些吗...”繁相位闭上了眼，头疼的厉害，他好想吐，胃里翻江倒海的犯恶心。
　　“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啊...”
　　是啊，他是谁呢？
　　为什么想不起来大学以前的事？他不是一个表演系的大学生吗？
　　【请宿主不要纠结于无谓的事情。】
　　蓝荧荧的界面突然出现了几句话，这次它倒是没有哄骗繁相位，说什么你只是扮演太投入所以错乱了，但它说话也不好听。
　　【你是谁并不重要。】
　　我是谁，并不重要？
　　【只需要完成任务，你所有的疑问都会迎刃而解。】
　　“...”
　　【现在探求这些，只会让你功亏一篑。】
　　侧躺着的青年缩的更紧了，他闭上了眼睛，许久没有动静，像睡着了一样。
　　过了很久很久，床上的人才动了动，
　　“领取任务奖励吧。”
　　从他穿越到现在，这是他唯一脆弱的时刻了，可他不能放任自己的脆弱。
　　因为他看不见前路，也没有退路。
　　————————
　　【正在播放CG：不可遗忘之人】
　　【正在播放CG：二十五字书】
　　【你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我的忒修斯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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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莫强求
　　繁相位做了个梦，梦里他好像在和一个人说话。
　　【你自称游戏之神，那么赌术应该也在你的掌控范围里吧。
　　我来和你赌一把，怎么样？
　　赌局很简单，这里有一副牌，里面有真牌和假牌，出过牌后，如果下家叫停，要求检查牌面，若里面有假牌，则出牌者射出一颗子弹。
　　若是都是真牌，就自己射出一颗子弹。
　　三个弹孔里只有一个有子弹，也许第一颗子弹就杀死了我，也许是最后一颗...
　　反正你也不会被子弹打死，但是你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容诡谲而癫狂。
　　【我要是输了，就会直接——】
　　【砰。】
　　【你想看看吗，蝼蚁的挣扎，到了最后也只是红的白的混合在一起。】
　　【甚至你知道我的赌局只不过是临死前的添彩，我只是想，拖延一点点时间罢了。】
　　好多废话...这是在和谁说话啊？那个游戏之神？
　　梦里模糊的声音变成了虚幻的画面，看着二十岁上下的人正在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牌桌上对峙。
　　双方都剩下最后一颗子弹，而那个西装男人正喊了一声“lier”，伸手就要验对面青年的牌。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过后，整个房顶都掀飞了，而西装男整个人趴在地上，头被一只战术靴踩在脚下。
　　青年伸向桌面的手顿住了，他瞥了一眼所谓的游戏之神，顺着战术靴向上看去，战术靴的主人手里握着一柄刀，锐利的锋芒对着神明的脖颈斩去。
　　【一个副本boss升上来的野生副位神，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青年挑了挑眉，轻巧的掀开了他出的牌，那是一张真牌。
　　他拿起对面的枪朝还在挣扎的神明射去，对方瞬间不动了。
　　〖塔罗.死神〗
　　这不是正经牌，是他临时借的能力，对位塔罗。
　　他赌的，可从来就是命啊。
　　一颗普通的子弹要不了你的命，可这是我赌上我自己性命的子弹。
　　天平的两边放着你我的性命，子弹成为了裁决者。
　　这能力局限性非常之大，仅能对副位神及以下的神职起作用，再高等级的神职拥有一次豁免权，专克这种前置条件繁杂的天赋属性。
　　而且除非遇到专业对口的副本，否则根本没地方发挥，因为这能力要求双方要赌五局，比分必须2：2，最后一局才能指定将惩罚换成塔罗中的一张牌。
　　要赌命啊，朋友，最后一局生死局之前，玩家需要先从塔罗牌中选取一张作为输家的惩罚，然后才能进行比试。
　　如果选了死神牌，谁输谁死。
　　可若不定惩罚为死神牌，就算赢了对面也不会死，游戏结束后副本boss大概率还是会选择杀了该玩家。
　　【...你真是恶趣味。】
　　明明有捷径，非得把人家折磨一顿。
　　【承让，小爱好而已。】
　　这是谁？和他说话的...是谁...
　　【奖励已领取完毕，为保障宿主的身心健康，现进行情感记忆模糊处理...】
　　【当前CG已隐藏，世界线结束后可在「CG放映室」查看。】
　　当繁相位再次睁开眼，他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手，
　　“奇怪...我要问什么来着？”
　　【宿主只需要参与主线或使用其它手段让主角认可马甲的存在，当前马甲「樊吾」扮演度已达到100％，请宿主再接再厉。】
　　哦...樊吾的扮演度满了。
　　“暂时不需要抽取下一个马甲，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他总觉得很累，很想睡觉，也许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吧...
　　稍微梳洗了一下，繁相位拖着社畜的步伐沉重的往楼下走，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下象棋的吴邪和张起灵。
　　象棋是吴邪从吴山居拿来的，抓着无所事事的张起灵就开始耍。
　　结果屡败屡战。
　　繁相位下来的时候吴邪已经输红温了，一看到他吴邪就眼睛一亮，立马跳起来跑过去嘘寒问暖。
　　不就是不想下了吗，臭棋篓子。
　　张起灵慢悠悠的放下象棋，跟在自己家一样倒了一杯茶。
　　“相位，山不就我我就山，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把樊哥救回来的，但是你得顾好你自己...”吴邪碎碎念着，却看见他大爹皱着眉，有点疑惑的看着他。
　　还有点像看智障。
　　吴邪没反应过来，还是张起灵一把拉住他让他闭了嘴。
　　“没什么，休息好了吗。”
　　张起灵很熟悉繁相位的这个状态，他太熟悉了。
　　“相位相位，怎么样？休息的好不好呀？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呀？”吴邪赶紧改口，转移话题。
　　“挺好的，座我让人订好了，现在就能去。”果然，被关心的人面色平常，完全看不出来之前的情绪。
　　吴邪心里一酸，这样也好，如果真的记不得之前的事，说不定是件好事。
　　刚才张起灵试探的说了一部分，吴邪就差不多猜出来前因后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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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张起灵不知道的事，比如樊吾必死的结局。
　　通过那寥寥几句对话他知道繁相位为什么会失踪了。
　　他家相位的天赋能换取的可不止天赋属性，筹码够的话，按理说连时间都能换走。
　　想起穆逢春说的那句‘我愚弄了时间，所以时间也愚弄了我’，再结合他对樊吾说的话...
　　相位可能是为了救樊吾，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换取重来的机会，结果发现根本行不通，然后由于某种副作用才流落异世界认识了他们。
　　想要樊吾留在这里，也是为了救他吧，只要不用天赋，樊吾完全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为什么不用TT2协议一直回溯樊吾的时间呢？这样不就等于消除了他的副作用了...
　　他想到这句话以后又被自己蠢笑了
　　“真的可以的话，相位早就用了啊...”
　　他讪讪的低着头，想到穆逢春要他许下的承诺，这他怎么留下相位啊...
　　难不成要像父亲一样的包容...
　　“你在想什么东西。”背后莫名一阵恶寒的繁相位皱着眉敲了吴邪一下。
　　“没什么没什么！”吴邪捂着脑袋眼泪汪汪的摇头。
　　“我只是记不清，不是失忆变成傻子了。”繁相位神色淡然的，那些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了，连带着曾经全心投入的感情也淡去了。
　　“...那你和樊哥...”吴邪以为繁相位是因为又换出去了什么东西导致的记忆模糊，于是小心翼翼的一边问一边观察他的神色。
　　“你也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青年笑了笑，眉眼间带着朦胧的哀愁。
　　“....莫强求。”张起灵抿了抿唇，他一向对什么都看的很开，有缘无缘都无所谓，或者说他其实什么都抓不住。
　　他对吴邪说过，繁相位和樊吾都是很纯粹的理想主义者，这种人往往死的很快。
　　可如今繁相位一副红尘过往皆是云烟的样子，反而让他有些不安。
　　是真的不强求，还是只是被暂时压抑了？
　　若是往后记清楚了怎么办？
　　“放心。”
　　张起灵得到了回答，而吴邪得到了安抚。
　　“西湖醋鱼要半条还是一条。”繁相位拿着菜单勾勾画画。
　　“一条一条！小哥不也要尝尝吗？”
　　张起灵点点头，对，他也要尝尝。
　　画菜单的手顿住了，繁相位神色莫名带着些怜悯的看了张起灵一眼，把张起灵看的摸不着头脑。
　　疑惑的情绪在张起灵吃到第一口西湖醋鱼的时候烟消云散。
　　吴邪满眼期待的用星星眼看着张起灵，想听到张起灵认可他的品味。
　　“...”
　　咕咚一声，巨大的吞咽声响起时，繁相位就知道除了吴邪果然没人吃的惯楼外楼的西湖醋鱼。
　　张起灵不挑食，但他很谦让。
　　所以他把盘子推给了吴邪。
　　“多吃点，别浪费。”他是这么说的，假装没看到吴邪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的眼睛。
　　“明明（嚼嚼嚼）这么好吃（嚼嚼嚼），相位不爱吃（嚼嚼嚼），小哥怎么也不爱吃（哽咽），难道我们真是一对（嚼嚼嚼）苦命鸳鸯？”
　　对面传来轻笑的声音，吴邪眼神犀利的扫过去，被扫到的繁相位强忍笑意，勉强夹起一筷子西湖醋鱼咽了下去。
　　“是挺好吃的。”笑不出来了。
　　吴邪狐疑的看了他两眼，护食的把盘子扒拉过来，
　　“我不信，你不爱吃就不要吃，我要让它死得其所。”
　　“噗....哈哈哈哈哈...”
　　青年再也忍不住了，眉眼舒展着，笑的眼角都溢出来些许眼泪。
　　吴邪暗地里给张起灵使了个眼色——
　　瞧见没，还是我跟相位亲近。
　　不忍直视。
　　张起灵嫌弃的别开眼，把红烧肉分了繁相位一半，自己吃另一半。
　　吃饭、吃饭，一顿治不好就两顿。
　　这个好吃，这个好吃，这个还行...
　　吴邪本来想问问繁相位之前的事都，但是转念一想，他觉得他推测的就是对的，没必要再在这个时候再提起那些事。
　　先照顾好他大爹的心理状态，其它什么都好说。
　　——————
　　【莫强求？这个人类不是一直在强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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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我三叔害了人，要不我们报警吧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啊？”吴邪苦恼的咬着筷子苦思冥想。
　　正在埋头干饭的张起灵跟着一起想了想，然后就想起来了自己的另一个雇主。
　　坏了。
　　他又扒了两口饭。
　　这下真的坏了。
　　“你忘了什么？”繁相位盛了一碗汤慢慢品，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吴邪一眼。
　　“！”吴邪突然跳了起来，吓得繁相位手都抖了一下。
　　“我三叔！”他一脸欲哭无泪，“相位！我们是去救我三叔的啊！”
　　包厢里鸦雀无声，良久，繁相位咳了两声，才带着些许心虚的说，
　　“我身上的设备有录制全程视频，你要看吗？”
　　吴邪这下是真的眼泪汪汪了，他汪的一声抱了上去，在他把眼泪糊到衣服上之前，繁相位把人薅下来拿起纸巾开始擦脸。
　　“相位呜呜呜...我三叔该不会已经死了吧？所以去副本根本没见三叔呜呜呜呜。”
　　他要是这么想还挺有道理的，毕竟连远远见到樊吾的黑瞎子都被卷进去了，没道理吴三省和潘子没去。
　　其实是因为那两个不是主角...
　　繁相位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如果你三叔有尸体，我可以把他的脑子挖出来做成盒子，照样是你三叔。”
　　吴邪哭的更大声了。
　　饭后消食环节，三个人一人捧着一桶爆米花坐在了投屏前。
　　球状的小机器人检索完毕，开始投放指定时间的的画面。
　　科技进步真离谱。
　　张起灵默默的嚼着爆米花，看着第三视角里的自己和繁相位一起大杀特杀。
　　有点羞耻。
　　“哦哦哦这个帅！”吴邪完全忘了他刚刚是怎么哭的了，坐在繁相位旁边一脸兴奋的看俩人暴揍章鱼怪。
　　“这个克总是哪个的眷属啊？”
　　“下位眷属，无名无姓。”繁相位慢条斯理的吃掉一颗爆米花以后说道，
　　“上位眷属和神明我是杀不掉的。”要不然说樊吾那么招人稀罕呢。
　　“说不定能呢，别小看自己啊。”吴邪匆匆做了一个友情和羁绊的动作，又开始投入的看电影了。
　　画面不断推进，吴邪吃爆米花吃的津津有味，时不时嗦一口可乐，完全忘了自己的初衷。
　　不过他也是有在观察的，有时候也会让繁相位慢放看一下。
　　等到了他们几个拉着绳索速升那一块时，吴邪只觉得眼前一花，画面就过去了，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红色的东西。
　　“这里要慢放吗？”繁相位侧过头问他，见吴邪点头，他伸手把视频画面慢放了四十倍。
　　那块红色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吴三省、害我、死不瞑目，解连环...”吴邪小声念着，脸色慢慢变得惨白。
　　“我三叔...我三叔害了人...”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不然我们报警吧，也别找他了。”
　　爆米花桶被捏的皱巴巴的，繁相位抬手摸了摸震惊悲伤狗的狗头，将图片截下来准备给吴邪发个V信，结果想起来这里的科技水平没那么发达。
　　“你报警抓你自己吗？往好里想，你三叔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害了一个人算好了。”
　　吴邪竟然诡异的感觉自己有点被安慰到了。
　　再往后看，好像也没什么别的线索了，于是繁相位把张起灵觉得眼熟的场景通通截图保存，然后将视频复制了两份交给这两个人。
　　“准备收工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每天晚上十点要准时睡觉的主管大人开始赶人。
　　“哦...小哥你跟我走吧，相位晚上不留人的。”
　　吴邪难得没有粘人，蔫巴巴的拿着备份磁盘准备走人。
　　“...等等。”
　　繁相位叫住了他。
　　“干啥啊相位？还有什么...这是啥？”
　　繁相位抓住他的左手，在空荡荡的手腕上扣上了一枚手环。
　　“是能看时间吗？谢谢相位。”
　　说起这个他就闹心，去主神空间的时候，他左手带的表不知道去哪里了，被主神空间的手表替代了，结果回来了也没还给他，真是可恶。
　　樊吾戴完繁相位戴，这俩人怎么都喜欢给别人戴手环啊...
　　张起灵看了繁相位一眼，又看了一眼。
　　“我给你演示一遍，你看好。”
　　繁相位伸手在手环上滑了一下，
　　「激活中...请录入佩戴者信息」
　　突然响起的电子音把吴邪吓了一大跳，然而繁相位已经握着他的右手开始录入指纹，随后将带着手环的手举到眼前录入人脸和虹膜。
　　“说两句话。”繁相位示意道。
　　“啊？说什么啊？”
　　「声纹录入中...」
　　「激活成功，欢迎使用脑叶智能手环，您的未来由我们守护」
　　吴邪闭嘴，吴邪震惊，吴邪目瞪口呆。
　　“使用前可以手动滑一下，或者声纹解锁，按这里能投出全息影像，设置里我给你调成优先链接眼镜，联系人自己呼出，其它软件你想下载可以让管家给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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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本功能差不多说完了，重点来了，
　　“手环有紧急联系公司文员的功能，如果你遇到处理不好的事情，可以通知他们，他们向我申请后，我开了传送权限他们就能定位到你。”
　　繁相位一抬眼就看见吴邪神情呆滞的看着他。
　　“哪里没听懂？”
　　“相位，”吴邪突然一脸郑重的开口，反手握住了繁相位的双手。
　　“...有事直说。”
　　“你还缺儿子吗。”
　　“砰！”
　　吴邪被扔出了杂货铺，连带着张起灵也被扔了出来。
　　“相位！你别害羞！明天我还来找你玩！”本来还很伤心的吴邪喜滋滋的抬着手看新得的手环，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
　　“...”
　　好想要。
　　张起灵瞥了一眼已经被套上手环的手，这东西还是取不下来，忘了找樊吾把这个取了...
　　可恶，还是好想要。
　　“这个，公司卖吗？”如果成为员工，是不是能买一个？
　　张起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而言之，大概是有点后悔。
　　年少不知公司好，错把老登当成宝。
　　死亡率高点也没事，看老板的态度，他要是死了直接就开那个什么、什么TT2了吧。
　　“这个不是公司批发生产的啊。”吴邪喜的冒泡，捧着手宝贝的不能行，
　　“公司没空批发这种普通的电子设备，我以前也没见过，应该是相位早就找研发部定制了。”
　　嘿嘿，相位甚至早早就考虑到了通讯的问题给他定制，这可不是员工福利，这是礼物。
　　哎呀，回相位一个什么礼物合适呢？
　　也不知道相位玩不玩别的游戏，要不然整个掌机整个任×堂的游戏吧...
　　哼着小曲的吴邪已然忘了自己刚刚是如何如何落寞了，他火速安排张起灵住下，跟王萌萌打了个招呼就回房间玩手环了。
　　张起灵依旧在想他要不要跟繁相位提一嘴，关于员工的事，关于青铜门的事。
　　被失踪了好几天的老板敷衍了的王盟狗狗祟祟的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回来了。”
　　“嗯，从TTA杂货铺里出来的，刚开不久的那个。”
　　“好，我知道了。”
　　打完电话，王盟虔诚又心虚的朝吴邪的房间拜了拜。
　　老板，不是我要卖你，是你发不起工资啊。
　　吴.总是忘了自己其实有钱.邪：好玩，这手环真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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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那你可记住了，你欠我一个礼物
　　张起灵在杭城待了两天，由于这地方实在是美食荒漠，加上他有事要做，所以第三天的时候他就告辞离开了。
　　走之前他去找繁相位告别。
　　神色总是很寡淡的青年看到他也只是给了个眼神，连招呼都没打。
　　“你这两天很没精神。”张起灵抿了抿唇，他果然还是挺心疼朋友的。
　　说好了莫强求，结果这两天还是蔫蔫的，真让人放心不下。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张.经常失联.爱好不告而别.猫在山沟沟里不出门.起灵把自己大部分的联系方式都给了繁相位。
　　剩下的他也记不住。
　　倒也没别的意思，他是真的觉得繁相位会有办法解决青铜门。
　　正在研究奇奇怪怪的炼金术的青年终于舍得抬起头了，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小纸条，又看了看张起灵认真的小眼神，两指一并夹走了那张纸。
　　“什么需要都可以？”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张起灵的脸。
　　“...嗯。”犹豫了一下，张大猫还是点了点头。
　　“卖身契你签不签。”繁相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沓合同，一向如同高岭之花的那张脸此刻冰雪消融。
　　“终身制合同，看看再回答。”
　　完全被美貌晃了眼的张大猫来不及为那些神奇的造句炸毛，手上就已经被塞了合同。
　　他老老实实的翻看了一遍，全是福利，除了离职即死亡以及日常要打小怪兽，其它真的全是福利。
　　翻到后面的薪资待遇，张起灵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五级员工，原来工资那么高吗？！
　　不是，这是工资吧？不是公司资产总数吧？
　　参与收服新的异想体还有额外奖金...
　　数零数的头晕眼花，再讨厌钱的人这会儿也该弃暗投明了。
　　不签的人是狗。
　　张起灵刷刷的就把字签好了。
　　“之后我大概会经常带着吴邪行动，你方便的话一起。”繁相位满意的很，端详了一下新的战神员工的一手好字，直接就把正式工的权限给开了。
　　“我可能...要接别的任务...”遭了，又把老登忘了。
　　随橙想，繁相位眼皮子都不带颤的说，
　　“那不是很正常的吗，你收几份钱都行，记得来给我干活就成。”
　　爵士好老板就此诞生，完全不知道公司倒霉的时候五级员工有多忙的张起灵此刻无比的欣慰——
　　你看，人倒霉久了就会碰上好事，比如说朋友是个大Boss，比如说被朋友内招了。
　　至于青铜门...
　　张起灵想了想任务的排期，觉得到时候再告诉繁相位也不迟，现在的主管心理状态不太好，这些事还是往后搁一下吧。
　　“前两天我送给吴邪智能手环的时候，你应该也是想要的吧。”新鲜出炉的五级员工怎么看怎么顺眼。
　　繁相位取出了一枚芯片，握住张起灵带了手环的左手开始施工。
　　“你要把这个取下来吗。”有点不习惯被别人捏着手腕的张起灵侧过头转移注意力。
　　“我可取不下来樊吾的监测仪。”青年笑了一声，呼吸浅浅的扑在裸露的皮肤上。
　　他提起樊吾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好像他们...不熟。
　　温热的气息刺激着手背上的皮肤，有点麻。
　　张起灵的思维开始发散，其实他的手很丑，全是遮不住的老茧和伤疤，指节也长的异于常人。
　　“你这手还挺有力气的，练的真不错。”
　　摆弄完芯片的繁相位顺便欣赏了一下好员工的手。
　　怎么看怎么好看。
　　“...嗯。”被夸了。
　　其实练就这双手的痛苦他早就忘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是心疼他，他反而会很无感。
　　但你要是夸他练的好...
　　夸到某人心坎上的繁相位此刻正在重复前两天给吴邪绑定手环的操作。
　　“其实起作用的只有芯片，那个监测仪我取不下来，只能给你定制一个芯片了。”
　　专门给他定制的，在他没有答应成为繁相位员工之前。
　　张起灵觉得自己也应该还礼，朋友之间要有来有回才能长久。
　　“在想回礼？”繁相位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心肝宝贝员工在想什么了，毕竟吴邪刚送了他一套游戏机游戏卡。
　　张起灵点头，想了想还是直接问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你都给啊？”
　　张起灵想了想，点头。
　　繁相位不会要他的命，也不会让他以身犯险，他相信他。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青年又笑开了，笑的花枝乱颤。
　　“那你可记住了，你欠我一个礼物。”
　　张起灵看着眉眼弯弯的主管大人，目光柔和了下来，唇角微微勾起，他说——
　　“好。”
　　等张起灵从杂货铺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一改来时的气质，整个人透着一股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气息，尽管他面无表情。
　　吴邪可疑惑了，他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张起灵身上多了什么东西。
　　张起灵也不说，只是在临走的时候——
　　“有空打电话给我啊！”吴邪挥着小手绢，特地把左手的手环露出来。
　　“...”
　　小哥好像笑了？
　　吴邪正想他在笑啥呢，就看张起灵在手环上滑了一下。
　　「您有一条来自lv.5张起灵的好友申请，是否同意」
　　吴某人脖子一卡一卡的抬起头，就看到了张起灵晃了晃左手，手腕上还是那个熟悉的手环，只不过已经变成了和他同款的智能手环。
　　“什么叫...lv.5？！”眼泪花花已经冒出来了，吴邪梗着脖子不愿意相信。
　　“我签了合同。”张大猫暗戳戳的炫耀了一下，随后摆摆手潇洒的走了。
　　吴邪阴暗的咬着小手绢，呸！天天显摆你那个破手环！
　　好酸啊，他最好的朋友和好朋友好上了。
　　呜呜。
　　“相位！呜呜呜相位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啊呜呜呜呜呜...”
　　“你第一天知道这件事吗。”
　　“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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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勿问鬼神
　　春天的杨絮到处飘，西湖边上树多，杨絮也格外的多。
　　王盟不乐意出去，他最近有点犯鼻炎了，再吸两口杨絮简直是要了他的小命。
　　他坐在电脑前，柜台上又积压了一长串水电欠费的单子，看得人眼睛酸痛，只恨自己为什么落到了如此贫苦的东家手里。
　　“王盟，王盟！”
　　去繁相位那里卖完惨又得到了大爹的贴贴安抚和小礼物以后，吴邪一回到店里就嚷嚷开了，
　　“快快快，去楼外楼一趟，给我包回来个西湖醋鱼！”
　　难得这两天王盟的穷鬼老板不和他抢电脑玩，这会儿他当然是在大玩特玩了。
　　听到这话，他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吴邪，
　　“老板，”王盟阴森森又委屈巴巴的开始抱怨，“我上个月工资还没发，水电费也没缴，要吃饭就只剩下泡面了。”
　　“？没发吗？”吴邪震惊了。
　　他怎么会是那种拖欠员工工资的歹毒老板呢？！
　　“你等会儿。”
　　手环上的内容投射到眼镜上，他娴熟的摆弄了两下，五万块钱就打到了王盟卡上。
　　顺便查看了一下账上的流水，不错不错，那个阿宁已经把钱打过来了，虽然就几百万，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等会儿他再去找相位玩，就说把阿宁给的雇佣金分一下。
　　他真是天才。
　　“！”
　　收到短信的王盟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吴邪，上下左右来回打量。
　　“老板你...去抢了？”好一会儿，他才斟酌着开口，顺便把手机往后藏了藏。
　　要不去抢要不去卖，以他看人的水准，吴邪对得起这两种法子。
　　吴邪也不生气，嘿嘿一笑，
　　“以后跟着你老板我吃香的喝辣的，咱不缺钱。”这话终于轮到他说了，爽！
　　再三确认这钱没有进去喝茶的风险以后，王盟喜笑颜开，屁颠屁颠跟太监伺候皇帝一样的就跑出去买饭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老板的狗，老板指哪他咬哪。
　　吴邪也是过上好日子了，有钱以后天天吃好的，隔三差五跟着繁相位出去打克总，繁相位还给他发奖金。
　　就是偶尔会被相位拉走去训练场练练，有时候一练就是三五天，除此之外他过的简直不能再滋润了。
　　滋润到他偶尔会忘了有他三叔这个人。
　　不过会有人让他想起来的。
　　“二叔好...”
　　吴邪乖巧的跟孙子一样给来人倒茶。
　　“你倒是学会了泡茶的手艺了。”一身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垂眼品茶。
　　而且居然是难得的好茶...
　　“二叔，您来也不叫人知会一声，我这还没好好收拾，跟狗窝似的...”吴邪乖乖的端坐着，侧身打了个手势示意王盟去拿配茶的糕点。
　　其实也还好，有钱以后怕繁相位那个大洁癖不乐意来玩，他专门请了人定期来打扫。
　　“这是在怪二叔不请自来？”吴二白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倒没有什么不满。
　　“哪有，二叔难得来，我总觉得不能好好招待，心里愧疚。”跟繁相位待久了，偶尔看他和能源公司扯皮，吴邪也是学了点皮毛。
　　他二叔肯定是来者不善，多半是冲着最近才出现在他们视线中的相位来的。
　　“好了，见外的话说两句就够了，你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吗。”吴二白放下茶盏，说起了正经事。
　　“如果你还记得几天后是什么日子，你就不会问我为什么来。”
　　几天后，什么日子？
　　吴邪陷入宇宙猫猫思维升华。
　　！卧槽！
　　是清明啊！
　　“哈、哈哈哈...二叔放心，这种日子我怎么会忘呢，我都准备好回去了哈哈哈哈。”
　　玩的太开心乐不思蜀了。
　　“你知道就好，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是有一点，”他笑了，笑中带了点冷意，
　　“你得记住把握分寸。”
　　别被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教训的吴邪恭送他二叔离开，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二叔前门拐后门走进了对面的TTA杂货铺。
　　“我就说...”
　　他二叔肯定是奔着相位去的。
　　向来胳膊肘往外拐的吴邪当仁不让的给繁相位发了个消息。
　　“他二叔来找我干什么？”正在和人一起打游戏的繁相位看了一眼吴邪的消息，还有点惊讶。
　　“不知道，见家长吗？”趁繁相位看消息的功夫偷偷摸摸搞偷袭的人语气慢吞吞的。
　　【Game Over！】
　　加大加粗的字体在屏幕上闪烁，搞偷袭把自己搞死了的青年温吞的放下游戏掌机，慢悠悠的回房休息了。
　　这种电子竞技还是太热血了，不适合他这种老人家。
　　其实就是玩不起。
　　繁相位忍着笑，拿起吴邪送的掌机自己开始玩起来了。
　　吴二白带着手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身白大褂的青年坐在沙发上玩游戏，门口柜台后坐了个店员，也在玩电脑。
　　吴二白的下属贰京咳了两声，示意有人来了，然而零个人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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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下敞开门做生意，对待客人却是这个态度，不合适吧？”贰京倒是礼貌些，要是换九门新一代的那些人来，恐怕当场就要喊打喊杀。
　　“找我做生意，可以。来敲打我，不送。”
　　青年的声音很冷淡，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坐到对面的吴二白。
　　吴二白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身形高挑体格匀称，气息绵长沉稳，手上有长期持短武留下的茧子。
　　低着头看不清长相，但只看那优越的轮廓线就知道差不了。
　　按照吴邪那个臭小子颜狗又慕强的性格，喜欢这样的人倒是无可厚非。
　　繁相位连头都没抬，他是真不在意除了世界之子以外的人，怎么想怎么做都是他们的事，他不奉陪。
　　眼看繁相位不接茬，吴二白摆手制止了贰京，
　　“你不问，又怎么知道我不是来谈生意的呢？”
　　这就开始套话了。
　　但繁相位不在意，商人他见得多了，套话又怎样。
　　“来订能源的吗？李尔，给吴先生排号。”
　　繁相位选钝角。
　　我问了，你得和我做生意哦。
　　正在‘玩电脑’的李尔敲了几下键盘，从抽屉里取出一枚U盘递给贰京。
　　“吴先生，这两个月的能源已经被预订了，我司为您排到了六月初，您需要的话，我来为您介绍单组能源的价格，我们的能源以十组为单位起售，请见谅。”
　　十组，一组五十万，你就买吧，一买一个不吱声。
　　排队不买，等着付天价违约金好了。
　　强买强卖，很有底气。
　　吴二白当然不是傻逼，如果对方只是外强中干或者没有那么强大，他必然不会接招。
　　他看得出来这人不是自视甚高的绣花枕头，不仅不是，以他的眼光看来，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久坐上位杀伐果断的煞气。
　　不是裘德考之流能比的。
　　打听不到身份信息，最近又和几个相当大体量能源公司有合作，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得知了他的身份背景行事作风...
　　钢板一块，惹不起。
　　儿孙自有儿孙福，吴三省那个臭小子自己没查清楚就让他来趟雷，真是他的好弟弟。
　　迅速审视完现状，屁股都没坐热的吴二白就已经打算打道回府了。
　　“既然生意谈成了，那我就告辞...”
　　“相位，坏了。”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打断了吴二白的话。
　　“什么坏了？”刚才还懒洋洋的青年立马站起来走过去。
　　“手机，打王×荣耀、按穿了...”
　　可恶，怎么会有比他还蠢的猪！真是气死人了。
　　无意间看到声音主人的吴二白瞳孔地震，他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终于确认了——
　　“大祭司？！！！”
　　“嗯？”一头卷毛乱糟糟的紫眸青年没睡醒一样的看过来。
　　吴二白赶忙收回视线，在繁相位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急里咣当的告辞。
　　车上，贰京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观察他老板的表情。
　　吴二白神情凝重，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先生，那个人有什么不对，是否需要属下去调查...”
　　“不用。”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似乎是还有些不放心，他又强调了一遍，
　　“不要再去探查和TTA杂货铺相关的一切了。”他顿了顿，
　　“让小邪和繁先生好好相处。”
　　那个繁相位，背后靠的是这么一座大山，怪不得如此有恃无恐。
　　脑叶公司主管.无限流副本大佬.密大优秀毕业生.炼金术士.时空旅行者.自己演自己.繁相位：对，你想的都对。
　　“是...先生，那位没露面的是道上的名号是祭司吗？”没明白为什么自家先生为什么会如此谨慎的贰京问了一句，车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贰京不懂，吴二白可是懂的很。
　　他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了那位的画像，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双眼睛。
　　那位的画像是他们吴家一直供奉着的，也确实在某些时候起到了让唯物主义者三观破碎的作用。
　　其实他的父亲并不允许他们看画，画也一直是卷起来的，但是吴三省好奇啊。
　　他一好奇，就得想方设法的看到，所以吴家的三个小兔崽子一起偷偷看了画，画上的人好看的很，不像真人。
　　他父亲也从不说这位大人是谁，从不说祂的名讳。
　　问的话他父亲只说，‘不管是不是真名，都不是我能唤的’。
　　后来有一个青年来拜访，他父亲竟然让这人进了收着画的香堂。
　　那人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三个小的看过画像里的内容，但也并未将这件事告知吴老狗，只说——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我画不出祂半分风采。’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似乎很落寞。
　　‘这是谁？’家里最皮实的吴三省探头问他。
　　‘这是，大祭司。’
　　‘大祭司？与天沟通的桥梁？’
　　‘不，祂是最公平的交易者。’
　　‘就这些吗？’
　　青年神神秘秘的笑了笑，对着尚且年幼的他说了一句话，他至今都记得。
　　“祂不是道上的人。”
　　“那...”贰京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紧，就听到了吴二白的下一句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敬畏和些许惶恐。
　　“祂就是大祭司。”
　　【嘘，勿问鬼神。】
　　—————
　　【角色扮演度：81％】
　　【你沉睡的数年里，仍有信徒在祈求你的垂怜】
　　解锁阶段扮演奖励：CG.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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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谁不想和新朋友一起急头白脸的五排呢
　　“他认识你？”繁相位给顾还换了个手机，这回不仅给他下了王×荣耀，还给他下了一个闪×暖暖。
　　“他身上有、庇护，但我、不认识他。”
　　“哦，那也没必要认识，估计是你的信徒整出来的。”
　　顾还欢天喜地的给角色起名叫露娜，然后开始尽情享受打扮闺女的快乐。
　　“这个？”隔了一会儿，他又凑过去问。
　　“充钱，我给你绑了卡，免密。”
　　自己下了一个王×荣耀开始玩起来的繁相位头也没抬，他正在和文员五排，纵享炸鱼乐趣。
　　焦急等待却迟迟没有消息最后怕他大爹一个生气把二叔当文员毙了的吴邪还是没熬住，偷偷摸摸来找繁相位。
　　我去，二叔已经走了啊，不早说！
　　没在门口看到他二叔车的吴邪正在疑惑他二叔怎么走的那么快，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起打游戏。
　　吴邪：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然而当他看清那个陌生人的脸的时候，他直接一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回两人都不沉迷游戏了，对视一眼，又转向了震惊的吴邪。
　　“碰瓷？”
　　“...他平时挺正常的。”
　　吴邪自己都懵了，连滚带爬的站起来以后又下意识的小跑着站在顾还面前，跟站军姿一样。
　　往那儿一站就是个兵。
　　“我...”刚开口，他就对上了顾还那双眼睛。
　　膝盖一软，吴邪差一点点就又跪了。
　　“相位！我是不是中邪了！”他欲哭无泪的站在那里，想动又不敢动。
　　全场最邪门的人觉得自己中邪了，有点地狱。
　　“你给他庇护收了吧，你那信徒学艺不精啊。”
　　签的跟主仆契约似的。
　　“哦...”
　　有什么东西被人从灵魂深处抽了出来，吴邪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那种威压感也消失了。
　　“你一定、要站在、我面前说吗...”眼前容貌昳丽的青年慢吞吞的说。
　　不然我跪着？
　　“话说你那个信徒到底怎么起的名号啊？”他大爹在吐槽。
　　“土...好中二，还不如、顾先生。”青年发出了不屑的声音。
　　“不是、相位我刚刚到底中了什么邪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吴邪已经坐在了两人对面的沙发上。
　　他大爹抽空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悯，
　　“你没中邪，就是有人压你那个邪门命格的时候求神拜佛拜错了。”
　　开什么玩笑，求生人命格求到死人祭司身上了，顾还这个信徒也忒不靠谱了。
　　这跟把吴邪献祭给顾还有什么区别？
　　吴邪听不懂，但是隐约知道自己的异常和出生那会儿批命格有关。
　　他悄悄的偷看了顾还一眼，长的跟神仙一样。
　　难不成这位一看就是大佬的人还跟吴家有点渊源？
　　“...你不用这样，他前段时间才醒，李尔不在就是挖他去了。”
　　繁相位扶额，吴邪自己就挺邪门的，遇到的他和樊吾更是一个比一个玄幻，怎么这会儿还拘谨上了？
　　“顾还，这是我朋友，叫吴邪。”
　　顾什么？什么还？新朋友吗？地里刨出来的？！
　　吴邪头晕眼花，这是他能知道的吗？
　　一只手递到了他面前，那手苍白细长，不像相位的，相位的手指上有茧子，那这是谁的呢？
　　好难猜哦。
　　“顾还。”手的主人矜持的自我介绍了一下。
　　吴邪赶忙伸手虚虚握住那只手，有点卑微的上下摇晃了一下，
　　“您好您好，我是吴邪。”
　　如坐针毡，屁股上好像长了刺，可恶，接下来该说什么？
　　死嘴快说话啊！
　　“他打游戏、怎么样。”
　　“你问他去。”
　　“吴邪，你会、打游戏吗？”恍惚间，他听到一脸仙气的青年这么问他。
　　没叫他小泥点子完全是看在繁相位的面子上，毕竟他是繁相位的朋友，这个吴邪也是繁相位的朋友。
　　所以他＝吴邪，不能自降辈分。
　　“啊？啊！会、会一点...”
　　手里被塞进了一部奇怪的手机，跟智能手环一样可以触摸操作。
　　“你学一下、这个。”顾还点开了王×荣耀，让吴邪自行学习。
　　完全没有听说过的游戏出现了，吴邪不敢懈怠，打起百分百的精神学习怎么操作。
　　“你学学射手。”顾还叮嘱道，
　　“我、中路，相位、打野。”
　　他相信他们三个把主输出位占完，一定能屡战屡胜。
　　繁相位默默的看了顾还一眼，沉默的在公司里举办了王×荣耀游走位和对抗位的海选大赛。
　　不五排的话，他怕这家伙一个红温又把手机按爆了。
　　“你为什么不放闪现，捏着过年吗？”
　　“相位、我免费给你、治眼睛...”
　　“顾还，你技能跟尿分叉一样你知道吗。”
　　“别吵、别吵，等我发育...”
　　“繁相位你、开条龙！”
　　“买个金身吧你，我长翅膀都来不及飞过去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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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吵、别吵，我起来了！”
　　“你不许吃、我的钱！”
　　“你跟小兵一个价知道不。”
　　“等我破晓，不要吵了！”
　　酣畅淋漓的二十分钟后，水晶爆炸了。
　　三个人坐在一起，耳朵根都红红的。
　　“相位，我脸红红的，头晕晕的，心跳快快的...”吴邪双眼无神的仰望着天花板。
　　“生病了吧。”繁相位正在看回放复盘。
　　“...相位。”
　　“说。”
　　“手机坏了...”
　　燃成舍利子的吴邪瘫在沙发上，开始思考人生。
　　我是来干什么的呢？
　　哦。
　　我是来受气的。
　　“再来！”人菜瘾最大的顾还不死心的换了个手机，打之前特地拿怨咒给手机附了一层保护膜。
　　繁相位刚开始不太会打，但是打了几局就没出过错了，手速又快脑子转的也快，隐隐有带飞的趋势。
　　吴邪纯纯是天赋型选手，直觉准的要命，他觉得哪个草里有人，多半就跑不了。
　　而且拿吴邪打窝竟然在游戏里也照样能用。
　　只有顾还，他习惯了慢动作了，干什么都慢两拍。
　　正在努力吸引仇恨的吴邪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
　　“？！你在干什么？”他发出灵魂质问。
　　耳根子通红通红的紫眸青年背后出现了一个裹满雾气的红色人影。
　　那人影细长的双臂揽住顾还整个人，一双手附在青年的手上...
　　飞快的操作。
　　那手速，那反应能力，那蛇皮走位，打个国标都绰绰有余。
　　卧槽，还有滴滴代打？
　　见惯了各种妖魔鬼怪的吴邪看到这不科学的一幕反而平静了——
　　他就说吗，他大爹能有什么普通人朋友啊。
　　听到动静的繁相位看了一眼，有点无语的继续埋头操作，
　　“别看了，那是他的武魂融合技。”
　　还有这个顾还，能被一把游戏气的掉血，直接触发了被动技能，也真是神人一个了。
　　？？？
　　什么什么东西啊？
　　顾还骄傲的挺了挺胸膛，对，这就是我和我妹妹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里面有个英雄叫露娜来着，你练不练？”
　　繁相位一顿操作把对面野区当成后花园逛了一圈。
　　正在和妹妹一起打游戏的顾还眼睛亮的跟小狗一样，
　　“练！”
　　“露娜还有个哥哥，叫凯，练不练？”
　　“练！”
　　“当哥哥的连妹妹都带不飞，你不愧疚吗。”
　　“...我来练！”
　　一阵空灵的吟唱声过后，红色的人影消失了。
　　对面的五个人本来都快被打出×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操作很烧的中单突然变成了傻逼。
　　网不好吗？
　　被小王制裁了吗？
　　最后顶着六十二大分的顾还勉强蹭着繁相位和吴邪的顺风车赢了。
　　两个燃成舍利子的人和两个燃成电子舍利子的员工同时舒了一口气。
　　“好饿...”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的吴邪一看时间，都打了四个多小时了，八点半，他还没有吃晚饭。
　　“嗯...我请你吃饭？”坏了，很好坑的游戏搭子饿坏了。
　　向来遵守以物易物规则的顾还提出了邀饭申请。
　　“行啊，吃啥？”
　　果然，没有什么是一起急头白脸打两把游戏解决不了的事，带飞了一下午腿都快被顾还拽断了的吴邪心里没剩下一丝一毫的拘谨。
　　顾还想了想，发现自己现在的花销都是繁相位给的，用相位的钱请别人吃饭不合适。
　　对了！
　　“之前、有人说要、一直、请我吃饭...”叫什么来着？
　　不打游戏的时候说话就开始停顿的顾还思考了片刻。
　　“忘了。”
　　吴邪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就开始订楼外楼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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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联盟还招人不
　　“顾还，你是做什么的啊？”最终还是请吃饭了的吴邪快乐的跟顾还一起吃着西湖醋鱼。
　　知音啊朋友们，谁说这鱼不好了？这鱼可太好了！
　　乐于尝试新鲜食物哪怕这食物难吃的要死的顾还想了想，给出了他的答案，
　　“嗯...睡觉，有人想换东西、我就换。”
　　睡了几十年语言系统还没彻底睡醒的顾还凑合了一下，觉得这种解释吴邪能听懂。
　　吴邪没听懂。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他讪笑着，转头就拉着繁相位偷偷打听。
　　“顾还是个祭司，想求他庇护换取东西的，就得付出让他满意的报酬...你又没有什么必须要换的，没必要纠结这个。”
　　繁相位撑着脸看着碗里的菜，他就想不明白了，吴邪怎么就是吃不腻呢？
　　“！祭司！”吴小狗眼睛瞪的溜圆，跟做贼一样凑过去问，
　　“那我三叔要是死了，我能不能请顾还帮我给三叔托个梦啊？”
　　大孝子想倒反天罡给死人托梦，真是孝掉大牙。
　　“吴三省有你真是他的福气。”好歹也是正经的叔叔，怎么就这么纯恨呢？
　　吴邪摸着头嘿嘿一笑，倒也没提让这些超自然大佬帮他直接找他三叔。
　　他这段时间想明白了，觉得他三叔大概率是想引导他做什么事或者发现什么，不顺着他三叔走，他怎么抓住老登的小辫子呢？
　　“顾还该不会也是那个世界的吧？看着不像本地人啊...”想到那个巨大的红色人影，吴邪做出了他认知中最合理的猜测。
　　“...他算是本地人。”犹豫了一下，繁相位还是决定不说明真相了，一旦说明他和顾还是在别的世界认识的，之后所有的马甲吴邪必然都会联想到他。
　　到时候解释就太麻烦了。
　　而且顾还这个马甲在长沙待了几十年，怎么不算是本地人呢？
　　“哇哦，长见识了。”吴邪面无表情的鼓鼓掌，“果然，这个世界早就不科学了。”
　　皮那一下也属实是因为真的没招了，和繁相位做朋友的日子里，他震惊都震麻木了。
　　“之前公司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李尔带人去看了一下，结果把他给刨出来了。”
　　被点到的卷发青年眨眨眼，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鸡肉。
　　“相位，你咋什么都往回捡啊...”吴邪小小声的吐槽。
　　“...不然你以为铺子为什么叫TTA杂货铺。”繁相位真的吃不下这些东西了，他一股脑全塞给了狂吃的顾还。
　　“...我还真不知道。”你说巧不巧，俩人也算是同生共死不知道多少次了，结果连这个都不晓得。
　　“TTA是‘穿越者联盟’的缩写，Time Travel Alliance，其实就是异类收容所而已。”
　　吴邪安静了一会儿，他大受打击，从来没想过谜底就在谜面上，怪不得这个铺子名起的洋不洋土不土的。
　　隔了一会儿，吴邪谄媚的给繁相位倒了一杯茶，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
　　“相位，你这个联盟...还招人不？”
　　没别的意思，就是酷爱打工。
　　正在喝茶的青年闻言顿住了，斜睨了吴邪一眼，
　　“不招。”
　　“啊...”
　　小狗失望的从繁相位手中收回了茶，自己喝了。
　　繁相位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差点给气笑了，
　　“又不是什么鼎鼎大名的组织，至于吗。”
　　吴邪扭扭捏捏的，好半天才小声说，
　　“那我要是出去说，‘我是TTA杂货铺的某某’，别人一听就知道咱俩是一伙的啊...”
　　咬着筷子看热闹的顾还眨了眨眼，其实他也这么想，有他这样的成员在，相位出去得多有面儿啊。
　　“不是什么好名头，别掺和了，吃你的饭吧。”
　　繁相位一口回绝了吴邪，就算对方再失望也一点没退让。
　　穿越者就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所以才有联盟，说好听点叫联盟，直接点就是抱团取暖。
　　这名字不吉利，他一个有家有亲人的，争什么争。
　　“相位，这个，还要。”俩字儿俩字儿往外蹦的顾还幸福的眯着眼吃饭。
　　繁相位看了一眼，抬手招来服务员加了一盘香葱炒石鸡。
　　“哦对了，”吴邪放下茶杯，正色道，“我清明节得回家祭祖，我家的点心很好吃，顾还你要不要吃，我可以给你带回来点。”
　　埋头苦吃的顾还点点头，点心好啊，他可爱吃了。
　　“有事、叫我。”多有眼色的朋友啊，要是人人都那么自觉就好了。
　　大概知道顾还是什么意思的繁相位无奈的转头继续倒茶喝。
　　随便想顾还的话，说不定真就能把人召过去的...
　　算了，好不容易有人能在西湖醋鱼上和吴邪达成一致，随他们吧。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吴邪虽然请了客，但他顺走了打游戏用的触屏手机，双方对此都没有意见。
　　“多练啊...”
　　分开之前，顾还不忘嘱咐吴邪多提升游戏水平，将来能更好的带飞他。
　　吴邪站在吴山居门口，背后是暖黄的灯光和王盟扫雷按鼠标的声音，他看着身形相仿的两人离开的背影，莫名有点感动。
　　“感觉怎么样？”
　　“是个，好孩子。”
　　“...我问你吃的怎么样。”
　　“不好吃，鱼。”
　　“这两天练练说话吧，今天你一开口路边的阿姨以为你是智障。”
　　“你真讨厌。”
　　“骂我你就不结巴了？”
　　“怨咒。”
　　春天的夜风还带着点冷意，为了耍帅只穿了一件薄褂的吴邪被吹的哆嗦了一下。
　　风里带来了好友和新朋友零星的话语，被吹成傻逼的吴邪突然觉得，
　　这样就很好了。
　　————————
　　其实是被怨咒的阴气冻到了的吴邪因为招阴体质第二天就感冒了，顾还再也没有当着吴邪的面用过怨咒。
　　“我说，你睡几十年变幼稚了？”
　　“你们、都好，懒得装。”
　　“死宅。”
　　“你演的。”
　　————————
　　第八十一章已修改，是个无责任番外，欢迎各位老大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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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吴邪，一款和鬼神交上朋友的傻鸟
　　清明节祭祖是老传统了，吴邪就是病的快死了都得被抬着去磕两个头。
　　但是吴邪不光要在祠堂祭祖，还要去另外一个香堂跪一幅画。
　　吴家香堂里，香火缭绕。
　　吴奶奶跪在蒲团上，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脊挺得笔直。
　　她双手合十，对着堂上供奉的那卷闭合着的画卷深深拜下去。
　　起身，拜，再起身，再拜，三拜九叩，一丝不苟。整个香堂里只有她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香烛燃烧的细响。
　　吴二白在她身后等她拜完再拜，垂着手神情肃穆。
　　他的目光落在堂上那卷画轴上，心里五味杂陈，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时不时会看一眼吴邪，目光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
　　吴邪跪在蒲团上，姿势倒是端正，脑子已经飞出去八百里远了。
　　清明祭拜这事儿他从小做到大，流程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吴奶奶在前面拜，他跟着拜就是了。
　　至于香堂的这位能不能收到这些香火纸钱，那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毕竟吴邪以前是不信这个的，现在嘛...
　　他瞄了一眼堂上那卷画轴，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
　　这世上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他的思想开始跑毛，从画卷想到怪力乱神想到顾还再想到糕点。
　　顾还会不会喜欢吃桂花糕？家里的小厨房做的桂花糯米糕，软糯香甜，应该合他的口味。
　　还有定胜糕，粉粉的，豆沙馅的，样子也好看。
　　不过顾还那人看起来什么都吃，上回在楼外楼，他把一盘西湖醋鱼吃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顾还喜不喜欢吃咸口的点心，比如苔菜饼，咸香酥脆，王盟吃了都说好，还拜托他捎过几回，要是顾还喜欢的话——
　　堂上供着的香火突然变了。
　　袅袅升起的青白色烟雾在一瞬间变成了墨色。
　　浓稠的像砚台里刚磨出来的墨汁一样的黑色从香炉里升起来，缓缓聚成一团，在堂前的半空中缓缓旋转。
　　吴奶奶的背脊僵直了，她慢慢地将双手从合十的位置放下来，交叠在膝盖上，垂下了头。
　　吴二白握紧了拳头，他的瞳孔里映着那团墨色的烟雾，直到看见前面的吴奶奶垂下头，他才猛然惊醒般的也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这种变故？
　　吴邪的反应慢了好几拍，他还在思想跑毛呢，正想着苔菜饼的配方，等到闻到那股异样的檀香味了，他才懵懵的抬起头来。
　　那香味莫名的熟悉，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冷冽气息，还有点阴冷？
　　那团烟雾已经凝成了人形。
　　黑色的长袍，长而卷的黑发，紫罗兰一样的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香堂四周燃起的烛火，倒衬得他那双眼睛眼波流转。
　　漠然，又带着神性。
　　好看的不像个人。
　　吴邪这么想着，周围的人都低着头拜伏，就只有他一个，直挺挺的跪着。
　　顾还站在堂前，垂眸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
　　然后毫不在意的移开了目光。
　　那目光停留在了一脸呆相的吴邪身上。
　　“顾还？你来干什么？”
　　哦，什么开口了？
　　是傻鸟！傻鸟在说话！
　　“吴邪！不得放肆！”吴二白咬着牙，用最小的声音提醒道。
　　他都直接表演一个冷汗涔涔了，拜了那么多年的鬼神现身了，还是奔着自家小辈来的。
　　结果这臭小子开口就是人家的名讳，还问什么你来干什么？！
　　吴奶奶勉强算得上镇定，她想，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传不下去了也是老吴家的命。
　　顾还不说话，就没人敢起身，除了吴邪。
　　“唤我做甚。”
　　吴邪，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顾还觉得很委屈，他睡的好好的，结果感应到有人在供奉他，仔细一瞧，哎嘿，是吴邪。
　　而且吴邪一边供奉他一边报菜名，还想他会不会喜欢吃。
　　这不就是上供吗？
　　他开开心心的甩了一个飞雷神就瞬移过来了，结果呢？！
　　一群不相干的泥点子在这儿等着！
　　吴邪居然还有脸问他来这里干嘛！
　　完全不知道自己家供奉的画像是谁的吴邪懵逼的不能行，他张着嘴，脑子里那些桂花糕定胜糕苔菜饼全飞了。
　　他想说“我没唤你啊”，想说“你怎么来了”，想说“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跪在蒲团上，仰着头看着顾还，表情像是在看一盘突然开口说话的西湖醋鱼。
　　顾还低头看着他，等了几秒，见吴邪不说话，他挑了挑眉，满脸写着“你叫我来就为了让我看你发呆？”这句话。
　　青年抬起手，黑色的袖袍滑落到腕间，露出一片苍白又细腻的皮肤。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朝吴邪的方向虚虚地点了一下。
　　吴邪感觉到有人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什么都没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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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回过神的吴邪突然冒出来一句，“我会很难和我奶奶还有二叔解释的。”
　　就是说，能不能低调点啊，看给他奶奶和二叔吓得，还让他不要放肆，不知道的还以为冤魂索命来了。
　　“待会儿还得找相位帮忙。”直接一个记忆销毁术，他再重新祭一遍好了。
　　完全不需要他解释的吴奶奶和吴二白痛苦面具的闭上了眼。
　　这孩子小时候也没有智力障碍啊，怎么长大了反而不太聪明了呢？
　　“...点心？”看明白了吴邪这家伙压根儿就没意识到是他召唤了自己，顾还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委屈。
　　像一个被朋友用好吃的骗出来，结果发现什么都没有的小孩。
　　“我没——”
　　终于意识到什么的吴邪心虚起来，坏了，相位说过顾还是祭司，该不会他祭祖的时候心里想的啥顾还都听见了吧？
　　然后误以为有好吃的才眼巴巴的赶过来...
　　造孽啊！
　　“那你唤我？”懂了，完全是乌龙。
　　顾还甩甩袖子就打算走。
　　吴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说不清，他没法跟顾还解释什么叫“走神的时候会在心里念叨朋友”，什么叫“想着给你带什么点心结果想着想着就把你给念出来了”。
　　多伤孩子的心啊！
　　“小厨房做好了，不然你等等我，我拜完这个就给你去拿热乎的。”
　　“...你去拿。”说话已经说利索了的顾还骄矜的扬了扬下巴，示意吴邪赶紧去办事儿。
　　“？！我在祭祖呢，等我处理完奶奶和二叔就给你拿。”
　　吴邪这话说的，不仅像个智障，还像个混社会的不孝子要灭亲。
　　“小邪，”要被孙子处理的吴奶奶险些跪不住了，她颤颤巍巍的开口，
　　“你去拿吧，别让大人久等。”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家里拜的画像有什么卵用的吴邪总觉得有点大事不妙了。
　　“祭司大人免了你的跪拜，你就去吧。”吴二白咽了一口老血，在察觉到顾还并不在意他们以后才跟着开口劝吴邪。
　　祭司，大人？免了他的跪拜？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奶奶，二叔，你们在说什么？！
　　—————————
　　【角色扮演度：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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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能为家族向鬼神祈愿的，只有家主
　　吴邪脑子一片空白，表情也一片空白的看向顾还，却见顾还正在摆弄那幅画。
　　能坐着绝不站着的青年此刻正坐在供桌上。
　　在吴邪印象中从来没被打开过的画像被他一只手随意的拿着，拿着它的人甚至不太满意的皱了皱眉，将画比到了自己脸旁边。
　　“像吗？”他问吴邪。
　　画上的是一个穿着黑袍、拥有一头海藻一样的卷发和一双紫色眼眸的高挑青年，容貌摄人。
　　画的和顾还的皮相有七八分相似，可惜无神。
　　吴邪下意识的点头，然后又慌乱的摇头。
　　补兑。
　　我跪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是我的朋友？！
　　这是什么伦理的问题啊！
　　“那、那我还要处理...”他眼神发直的看着自家奶奶和二叔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子不语怪力乱神，结果他上一辈上上一辈全在搞怪力乱神。
　　“务必不要在意我们，好生侍奉祭司大人。”吴二白狠狠地闭上了眼又睁开，艰难的给了大孝子一句准话。
　　‘能不能’‘让他们’‘起来’...吴邪手忙脚乱的比划着。
　　他站着，让他奶奶和叔叔跪着，咋感觉有点折寿啊？
　　顾还了然，扬了扬下巴，
　　“我不收信徒，不用拜我。”
　　可怜吴奶奶七老八十了，被这一句话说的面色惨白，吴二白赶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太太。
　　“敢问大人，是吴家哪里冒犯了您吗？”吴老太太推开吴二白，无比卑微的求问。
　　吴家不能没有大祭司的庇护，当年佛爷癫狂到连■■都敢算计，若不是祭司大人，吴家早就沦为那群疯子的巢了。
　　“...”论我的奶奶上赶着拜我的朋友。
　　吴邪神情微妙的看着吴奶奶，他看了顾还一眼，对方眼神表示不在意，于是他伸手强行扶起了他奶奶。
　　“奶奶，您先别急，我和顾还不是这个意思...”他顿了顿，眼神带了点深意的看向沉默不语的吴二白。
　　“二叔，你先带着奶奶去休息，香堂不用动，等我回来再说。”
　　“走，我带你逛逛我家。”吴邪秒开战斗脸，吩咐完以后火速拉着顾还往外走。
　　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倒不是不震惊，而是他真的很难对一个昨天还在一起打游戏狂拉他大腿的死宅升起敬畏之心。
　　哦，还是个妹控。
　　“相位呢？怎么没看住你？”
　　“出外勤了。”
　　“你咋不去，天天打游戏是没有前途的！”
　　“...天会变阴，相位不让跟。”
　　被嫌弃的顾还特委屈，这buff又不能怪他，都怪那个金灿灿的土鳖，心眼子那么小...
　　等两人走远了，吴奶奶才脱力的往下倒。
　　“二白...一定一定，要留住那位大人...”
　　不然吴家的下场绝不会好。
　　吴二白托着她慢慢往出走，想到吴邪刚刚的那个眼神，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小邪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提起吴邪，吴奶奶来了点精神，
　　“小邪长大了，还和那样的存在关系那么好...如果真的可以背靠大山，也许有些筹谋就不用...”
　　“娘，”吴二白打断了吴奶奶的话，“不能做赌徒，两手准备是最好的。”
　　谁知道时光荏苒，鬼神是否还是当初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鬼神，而且小邪和对方的关系好，不代表对方愿意插手这些琐事。
　　“但如果...能得到一点点偏爱，那也是很大的筹码了。”
　　希望吴邪这小子争气点，说不定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就喜欢这一款的呢？
　　“好吃不？”
　　吴邪捻着帕子给顾还垫着，防止点心渣掉的哪里都是。
　　被问到的人压根没空说话，一脸认真的细品着面前的点心。
　　“唉...你看着，”吴邪神情微妙的顿了顿，“你看着也不像那种能吓死小孩儿的存在啊...”
　　一想到自己跪了那么多年的画像就是顾还的，吴邪心情就复杂的不行。
　　顾还不想说话，他在吃饭的时候拒绝说话。
　　吴邪又叹了一口气，真的，这种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大吃货，真的是他家供的神仙吗？
　　于是等顾还慢条斯理的品完了所有点心以后，吴邪再一次发出了灵魂质问——
　　“顾还，你是怎么成为我家供奉的啊？”
　　顾还，说句词儿啊！
　　嘴角沾了点甜甜的点心渣子，顾还悄悄的舔掉，又品了品，好吃。
　　听到吴邪的问题，他略加思索，
　　“不知道。”
　　谁知道呢，他都没闻过吴家的香火味儿，也没吃过他家的信仰，就莫名其妙庇护了他家几十年。
　　一群白嫖怪。
　　吴邪挫败的抱着脑袋怪叫了一声，朋友，你超级加辈了懂不懂啊！
　　“还有事吗。”
　　没事儿我就走了哦，家里还有薯片炸鸡可乐等着朕临幸。
　　“当然有啊，我奶奶那边怎么办啊？她看起来还挺想继续供你的...”
　　然而刚才还满不在乎的青年却突然凑近了他，
　　“你想让我继续庇护吴家吗。”
　　那双眼睛似乎带着吸引人的魔力，仿佛连人带灵魂都能吸走。
　　在吴邪陷入恍惚的时候，他又突然远离，若无其事的垂下眼帘，
　　“家主才有资格为家族祈愿，吴邪，”鬼神的声音飘渺又空灵。
　　“你又是什么身份。”
　　———————
　　【祭司的感情十分的有限，因为祂知道，和人类交往就是一场对幸福的预支，数十年后，仍然只剩祂一个。
　　祂送走过太多的人类，祂曾经的家人、朋友、爱他的人、他爱的人...可身为引渡亡魂者，却没有人可以引渡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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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吴邪的主导权
　　吴邪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此刻，他才有了实感——
　　顾还，祂是祭司，是鬼神，而非凡人。
　　候在吴邪院子外边的吴二白快急死了，再不说话祭司就真的留不住了，以前靠齐八爷搭上的船已经翻了，以后没有祭司的准话，谁敢妄自供奉祂？！
　　家主...家主还在玩失踪呢家主！
　　吴三省你死了，我说的。
　　“代理家主可以吗？”吴邪突然来了那么一句，他认真的看着顾还。
　　“现任家主失踪，但未有死讯，可否让代理家主代为祈愿？”
　　“可。”鬼神似乎勾了勾唇角。
　　“二叔，你来吧。”吴邪坚定的站起身来，叫住了院外背影孤寂的吴二白。
　　死孩子，你就不能说自己是代理家主吗？！一个代理的名头而已，先上车后补票无人在意的啊！
　　没听出来鬼神给你搭梯子吗？！
　　长吸了一口气，吴二白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头，转身恭谨的走进院子里。
　　顾还的好脸色没了，祂像对待当年的张启山一样对待吴家人，除了吴邪。
　　或者说，其实祂对所有人都是这个态度，除了繁相位和他的朋友。
　　“你的祈愿。”脸上只剩下被迫加班的无语表情的鬼神一手撑着脸，百无聊赖的走流程。
　　早知道不来了，麻烦。
　　现在好了，要是下了吴邪的面子以后再拖他后腿指不定会挨骂。
　　啧。
　　“吴家只求能继续供奉您。”吴二白垂着头，他想先试试这种付出式祈愿是否能让鬼神欢心，然后减少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哒、哒、哒...”
　　指尖落在石桌上，与圆钝的指甲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吴邪皱起眉，不是求庇护吗？怎么只说供奉？
　　阴冷的寒意顺着吴二白的后背爬了上去，粘腻的冷汗浸湿了背后的衣衫。
　　“只求供奉？”祂懒散的低语着，“我可没有神职。”
　　祂连神职都没有，但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好多人自说自话的供奉上了他，有些种族知道对着他的真名献祭也就罢了，他还能吃吃祭品。
　　这些连他真名都不知道的人，供奉来供奉去的，供了个什么东西啊。
　　他真正的信徒，大部分是死人，小部分是他的代行者筛选出来的，符合要求的人类。
　　把真神杀的片甲不留的亡灵祭司最后敲了敲桌面，随后就如来时一般，在原地散去了。
　　“二叔，香堂撤了吧。”吴邪摇了摇头，把晃神的吴二白扶到桌边坐下。
　　“你为什么不直接求庇护？顾还未必不会答应。”吴邪盯着他二叔，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他这个二叔，心机深沉，手段老辣，不可能看不出顾还讨厌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
　　那他干嘛不直说。
　　“...小邪，别让那位把你和吴家当做一体。”吴二白叹气，他又不是草包，当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但是...
　　“九门是非多，把祂卷入吴家就相当于卷入是非，就算你与祂有交情，但难保哪一天祂厌倦了，到时候你会和吴家一起被厌弃。”
　　但如果他现在表现出和吴邪完全不同的品质，衬托吴邪的单纯，保证祭司大人不被卷入这些是非...
　　在某种程度上，吴家和吴邪，就在祂心里割席了。
　　以后吴邪真有什么事，以个人名义请鬼神帮忙，对方估计不会推辞。
　　请求鬼神继续庇护他们的成功率有五成，还是看在吴邪的面子上，但让鬼神将吴邪与吴家分割的成功率是九成。
　　剩下一成，就看吴邪回去怎么说了。
　　来自超凡存在的情谊，比一时的安全和利益重要多了。
　　“...二叔，我谢谢你。”吴邪脸上带着释然的绝望，
　　“但是我有靠山，用不着你整这些。”
　　这下好了，刚刚顾还绝对是生气了，回去还得哄顾还。
　　“你是指哪个杂货铺的老板？”吴二白用帕子擦拭着额间的冷汗，
　　“小邪，他是个普通人吧？也许有些手段，但也并非手眼通天。”而且他不也是靠着那位鬼神大人吗？
　　并非手眼通天？
　　吴邪发了一会儿呆，也确实，他大爹的手还能碰到另外一个世界。
　　“他是我大学室友你知道不？”吴邪发出灵魂质问。
　　“？”监视吴邪的人都死光了吗？
　　“我在给相位打工你知道不？”
　　“...”让你当老板你去当打工仔？！
　　“顾还是相位的朋友，刚刚被相位刨出来不久，现在在杂货铺当小白脸你知道不？”
　　吴邪谴责的看着吴二白，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二叔，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在乎自己。”
　　最近陪顾还看偶像剧看多了的吴邪脱口而出狗血台词，随即心虚的咳了两声。
　　“其实真相就是，相位是我们所有人的靠山，我能和顾还认识也是因为大家都是杂货铺的人。”
　　暗戳戳把自己归为杂货铺一员的吴邪老神在在的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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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惹相位，惹了顾还我还能哄哄，惹了相位他会把我开了的。”
　　已经失语了的吴二白瞳孔地震的坐在那里，大脑完全处理不来这些信息。
　　“二叔，”吴邪的眼神十分有意思，那是一种看透了什么的眼神，
　　“家里那么迫切的需要顾还的庇护，那就是出了只有非人手段才能保佑一二的大事，可我半点都不曾听过。”
　　吴二白抬起头，像第一天认识吴邪一样看着他，
　　“三叔我会去找的，你们想要我做的事我会做的，但怎么做，你们别管。”
　　“...”吴二白苦笑了一下，“都低估了你啊...”
　　吴邪哽住了，其实也没低估，要不是繁相位，他大概真就是条被牵着鼻子溜的狗，连放狠话都没资格的那种。
　　但他这不是有个世界级的靠山吗？就算不知道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吴邪就是有自信说出这种话。
　　他还年轻，有点轻狂，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这点轻狂无伤大雅。
　　装完逼了才后知后觉有点中二的吴邪假装很忙的给繁相位发了个消息，问他顾还现在在杂货铺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吴邪打包了家里几乎所有种类的点心，坐着他二叔的专属坐骑风光回宫了。
　　没办法，把顾还惹到了，他们现在要靠吴邪哄。
　　其实顾还没恼，他就是觉得这群泥点子真的很无聊，而且一直喊他祭司大人，未免也太中二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丢人。
　　嘴里叼着棒棒糖趴在二楼的沙发上玩闪×暖暖的顾还快乐的很。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青年苍白的脸上，给那张带着病态美感的脸添了些许粉意。
　　真好，相位整的那什么屏蔽器，好用的很，只要不出这个房子就能晒太阳。
　　这个世界的太阳还是很可爱的，比他自己的那个世界好太多了。
　　楼下传来李尔向吴邪打招呼的声音，随后就是一阵急促的“噔噔”声。
　　“顾还！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手里拎满了东西的吴邪两眼亮晶晶的凑过去展示。
　　顾还不理他，继续抽时装。
　　“这个要趁热吃的，你再不吃就不好吃了。”小狗讨好的跪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装糕点的油纸。
　　“...”
　　本来就没生气的顾还装都没装过两秒，就坐起来继续开始吃点心。
　　“你要是实在生气，可以揍我二叔一顿。”大孝子目光炯炯的提出建议。
　　“不然你再揍我一顿好了，我奶奶年纪大了不抗揍...”
　　他絮絮叨叨的，没注意顾还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点心，一双眼睛无悲无喜的盯着他，像是在考量什么东西。
　　“你二叔想让我‘偏爱’你。”他冷不丁开口。
　　也不想想，亡灵祭司的‘偏爱’，那是生人能承受的住的吗？
　　“我就说吗，你肯定知道我二叔的小算盘。”吴邪盘着腿，下巴放在顾还手边的沙发上。
　　“你也是这么想的？”亡灵祭司深深的凝视着他。
　　如果他真的这么想，看在相位的面子上，他也可以表演一下什么叫做祭司的爱。
　　“怎么可能。”吴邪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我更希望得到相位的偏爱，要是他能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就好了...”大爹啊，偏爱一下你的狗腿子吧！
　　“...不可能的。”
　　顾还一把推开了吴邪的脸，冷漠的结束了对话。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
　　【角色扮演度：87％】
　　【他终于明白了，非人与人之间的天堑。但他因为另一个人的强大而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知道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也懂得了什么叫做，不卑不亢。】
　　“嗷！顾还你扎我干什么！”
　　“诅咒你。”
　　“？？？就我这破体质还用你诅咒？！等会儿你把我诅咒没了你上哪里找一个包容你的射手？”
　　“诅咒你的血亲倒霉一阵子。”
　　“...能不能别咒我奶啊？”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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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墓里求生，死后长存
　　顾还在入秋以后就忙了起来。
　　吴邪好几次找他双排都被拒绝了，而且他竟然还出了外勤。
　　“哦，他不是会画画吗。”繁相位抛了几个燃烧瓶封路。
　　“他把他妹妹画下来，写了个剧本让人家给他画漫画做动漫了。”
　　穿越前是死宅，穿越后被迫卷了很久，现在终于又能安心的当一个死宅了。
　　顾还不仅做动漫，他还买了个厂子专门做露娜的周边。
　　“...他哪里来的钱啊！”扛着盾往外一边扔炸弹一边放墙体支撑架防止墓塌了的吴邪酸的要命，顾还那家伙，屁事儿不干也有钱拿。
　　“他有钱的很啊，自己融了黄金做了个假身份不就有钱了。”繁相位不甚在意的补了几枪，对面的血尸就烂的不能再烂了。
　　“为什么异常能量总是在墓里啊...”吴邪呸呸呸吐了几口土渣渣，灰头土脸的踹开血尸的碎片。
　　“你问顾还。”
　　确实该问他，因为这段时间检测到的地点，有很多亡灵术法的产物。
　　等级不高但足以引起繁相位的注意。
　　有些人把主意打到了亡灵身上啊...
　　自取灭亡。
　　墓里求生，死后长存，真是荒唐至极。
　　来自于异世界的顾还本身并不能贸然处决这里的生物，但是如果对他发动攻击，或是沾了亡灵术法，那顾还可就拥有处决权了。
　　“相位，我有个发小叫解子扬，他昨天联系我了来着。”吴邪坐在地上吭哧吭哧灌水。
　　“想请假？”主管查看了一下异常能量点，顺手发了几个离张起灵近的坐标给他，让他这两天处理一下。
　　吴邪嘿嘿一笑，谄媚的搓搓手。
　　“我发小嘛，他坐了几年牢，好不容易出来了，我想请他吃顿饭叙叙旧...相位你最好了相位！”
　　手环上赫然显示着已经被批准了的请假信息，吴邪欢呼了一声，快乐的给解子扬发消息。
　　“去采集样本，然后寄到公司化验。”繁相位懒得理他，自己去主墓室逛了。
　　吴邪乖巧的消好毒戴好手套，拿着分拣工具开始工作。
　　爆炸把血尸糊了一地，吴邪训练有素的在一堆泥土和肉酱的混合物中挑挑拣拣，选出比较合格的部分带走。
　　“嗯？”
　　在血尸大概是脑袋的肉酱里，本应该是红色尸鳖王的地方，有一点硬硬的碎片。
　　吴邪用镊子夹起来，发现这东西在射灯的照射下竟然有一种玉质的光泽。
　　大致分拣了一下，现场一共找到四枚这种碎片，每一片约半个小拇指甲盖大小，很薄，边缘不规则。
　　但就是这么个小东西，竟然能扛住炸弹。
　　“相位！这几个血尸脑子里边不是虫！是...类似于玉石碎片的东西！”
　　“不用管，化验完再说。”
　　于是吴邪贴好标签，把试管放进制冷箱里，用手环通知了员工，完成转交工作后才清理自己身上的东西。
　　那边繁相位已经逛完了，他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这是什么血尸练蛊吗？”吴邪被喊进去看，眼前的场景让他实在忍不住吐槽。
　　满地的血尸残骸，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头部均被掏空，里面的尸鳖王不翼而飞。
　　繁相位拿着刀切开残留的脑组织，在里面发现了疑似尸鳖王翅膀的东西。
　　又去看了别的血尸，脑组织相对比较完整的血尸体内都有尸鳖王活动的痕迹。
　　“尸鳖王寄生的血尸都死了，外面那几个，是用玉石残片代替尸鳖王位置的血尸。”
　　繁相位脱掉手套就地焚烧，确认现场没有他和吴邪的生物信息以后，他带着吴邪回了公司，又从公司中转回了杂货铺。
　　“相位，那个碎片，检测得多久啊？”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的吴邪一边擦头发一边问，顺便用手环投在眼镜上的投屏查看前几个异常点的提取物报告。
　　他现在不依赖仓鼠球了，虽然每次下墓会变得灰头土脸，但是至少比待在仓鼠球里招笑好。
　　“...”繁相位皱着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还没穿上衣的吴邪顿感不妙，凑过去看繁相位手里的信息屏。
　　“未知物质...骨质...不明生物...长生因子？！”
　　繁相位被念的不耐烦，把他推开以后转手把报告发了他一份。
　　“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啊？难不成也是个本地长生种？”
　　吴邪悻悻的在沙发上坐好，对着骨片的三维模型思考。
　　看不出来是什么，但不看的话就显得他工作不积极。
　　“不然回头问问小哥好了，我看看排班表啊...一星期以后他应该有空，叫他来吃顿饭呗。”
　　小哥见多识广的，万一真认识呢？
　　正在海上出差的张起灵面无表情的打了个喷嚏，不是，他都这么忙了，主管不会还想着给他加工作吧？
　　今天的任务是给疑似亡灵生物的海生骨蛇取样，活的最好，死的无妨。
　　叹了一口气，看着探测仪上冒红光的坐标就在脚下，张起灵默默的开始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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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得潜水，麻烦。
　　以前清闲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好了，一周有七天都在上班。
　　‘起灵加油，忙完这段时间我给你放假，带你去玩好玩的。’
　　主管的大饼就在脖子上挂着，累的时候张起灵会自己拽过来啃两口。
　　想了想，还是有点期待假期旅行的张起灵一鼓作气潜向深海，体表迅速生成隔水膜。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脑叶公司欢迎你。
　　“啊湫！”
　　躺在躺椅上摆烂的繁相位突然打了个喷嚏。
　　“我给你拿个小被子吧，快深秋了，还是冷的。”吴邪从他身旁的躺椅上爬起来，溜溜达达的进了主卧捞出一个薄被。
　　“要不然明天你也休息吧，咱俩一起去吃饭，这段时间你那么忙...”给主管盖好小被子，吴邪坐在躺椅上提议道，
　　“你不是跟你发小去吃饭吗，叫我干什么。”青年在躺椅上翻了个身，晃晃悠悠的，听声音有点昏昏欲睡。
　　“老痒跟我很熟啦，他也不是在意这个的人。”小狗眼睛亮晶晶的，试图劝说好朋友陪他一起休假。
　　“楼外楼？”
　　“楼外楼！”
　　“不去。”
　　他的好朋友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背。
　　———————
　　【这都半年了，吴邪那边怎么样了？】
　　【检测不到具体行踪，但是几乎晚上都在吴山居休息。】
　　【...准备的怎么样。】
　　【明天开始，但是张起灵拒绝接单了。】
　　【？！他怎么回事？】
　　【他说...手头有很重要的活...】
　　【算了，他和那位的关系好，比张起灵有效。】
　　啊湫！啊湫！啊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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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神树往生：老痒/老吴，你不对劲
　　吴邪缠了主管大人半天，最终还是被残忍拒绝了。
　　“我有什么办法嘛，杭城这个地方就是没有什么好吃的啊！胖子说冬天请咱们去小住，去吃铜锅涮肉，北京好吃的多，你就再忍忍嘛！”
　　在地毯上撒泼打滚的狗悄悄睁开一只眼观察主管的表情，却发现主管的脸贴的近极了，他连主管长长的眼睫毛都看的清清楚楚。
　　“！相位你你你你你！”
　　不装狗了，炸了毛的吴邪往后爬了爬拉开距离，有点红温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干嘛！”
　　繁相位眼神中略带鄙夷，
　　“看你是什么品种的狗。”
　　这是当天繁相位和吴邪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吴邪就跟个炮仗一样跑了。
　　其实是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深秋的西湖边没什么人，冷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子潮气。
　　吴山居外面的青石板路上落了一层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吴邪趴在柜台上打了个哈欠，眼底的青黑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他昨晚一宿没睡好，繁相位一句“看你是什么品种的狗”翻来覆去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反应太大了，但又觉得繁相位贴那么近确实不讲武德。
　　翻来覆去到凌晨四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七点又被王盟扫地的声音吵醒。
　　倒不是不想找繁相位玩，而是今天一早对方就去公司开会了。
　　说要根据目前的骨片基因信息猜测这种生物的习性和生活环境，以此来慢慢推测这是什么生物。
　　“唉...”生物学的一般般，跟了繁相位以后也没能学精的吴邪长叹了一口气。
　　王盟一脸八婆的看着他老板，觉得他肯定是和相位先生闹别扭了。
　　这半年下来王盟也看懂了，自家老板总是去对面铺子玩，有时候还夜不归宿，天天相位来相位去的...
　　果然，老板去当小白脸了吧，不然怎么那么多钱？
　　想起繁相位上次给他报销吴邪的饭钱，一给就是六位数，王盟简直心花怒放。
　　他就是这个家的保镖，谁反对他咬谁。
　　快到中午的时候，外面的人多了几个，但由于是工作日，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大家还在学校和公司苦苦挣扎。
　　“...嗯？”
　　本来没精打采的吴邪突然如旱地拔葱般坐起来，像条狗一样到处闻闻嗅嗅。
　　“怎么了老板？”王盟连忙跑过去殷切的问。
　　“你有没有闻到...嗯...我说不上来什么味儿...土味儿？还有一股子非碳基生物的味道？”
　　说也说不明白，反正这个味道吴邪经常闻，都闻出来PTSD了。
　　这会儿西湖附近没什么人来，吴山居外头也是小猫三两只，所以没有人群的遮掩，这种味道更明显了。
　　“老板，你要不说的具体一点呢？”这么抽象谁能懂啊？！
　　“算了算了，跟你说不明白。”吴邪叹了一口气，转身回房间拿装备。
　　相位不在，他得谨慎点。
　　把枪别上，匕首带上，药剂包揣上，把微型炸弹和开盾的发生器塞进兜里，以防万一还用装备包带上了当初他和繁相位下西沙海底墓带的那些东西。
　　他想了想，又把那面折叠式能量护盾发生器从兜里掏出来，塞进装备包的夹层里。
　　万一衣服坏了，他盾不就丢了？还是放公司发的包里放心。
　　能量盾续航能力特别差，所以他多掏了几个能量块放到了包里备着。
　　武装完毕的吴邪看起来比进房间之前就多背了一个瘪瘪的包，他打了个哈欠，继续回柜台那里坐着。
　　可是那股怪味儿越来越浓，离他也越来越近，吴邪那个狗鼻子真的是受不了了，于是他把监测仪摸出来，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万一真是什么坏东西，他抓住也算是大功一件。
　　王盟站在旁边，看着他这一通操作，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老板，你这是...”
　　“嘘。”吴邪把手指竖在嘴边，眼睛盯着门口。
　　味道已经很近了，吴邪的手摸向了后腰。
　　门口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一个人影从转角处拐出来，站在吴山居的门口。
　　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拉链拉到最高，领子竖起来，半张脸都藏在里面。
　　他站在门槛外面，整个人被深秋的冷风吹得缩着肩膀，看起来又冷又狼狈。
　　“老、老、老吴！”
　　“滴滴滴——”
　　带着结巴的热情呼喊和警报器同时响起，吴邪啪的一下按掉警报，抬起头直直的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那人长的比吴邪老成，板寸头，三角眼，高鼻梁，架着眼镜戴着耳环。
　　王盟不认识他，吴邪可再熟悉不过了。
　　来人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解子扬，外号老痒。
　　老痒虽然口吃，但意外的很会骗人，家里很穷，只剩下一个老娘。
　　在中专毕业以后老痒来过吴邪的铺子打工，俩人属于臭味相投，完完全全就是尿到了一个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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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跟着他的江西老表去盗墓，结果被抓了，判了三年，这会儿刚从牢里出来。
　　满脸笑容张开双手想给许久不见的小伙伴一个拥抱的老痒被那个带着些许煞气的眼神定在原地。
　　这，是吴邪吗？！
　　他的第一想法，竟然是觉得吴邪不是吴邪。
　　这眼神放别人身上没事，放吴邪身上事情就大了。
　　“老痒，快进来。”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吴邪开口了，他继续说道，
　　“王盟，去把门关上。”
　　王盟赶忙把人引进来，看了吴邪一眼，就出了门，顺手把门给带上，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
　　门口那个人热情的很，冲过来就是一个熊抱。
　　“你、你小子真真、真是让我、我、好找，混、混的不错也、也别忘了兄、兄、兄弟！”
　　倘若老痒是个正常人，那吴邪必然会比他还热情，奈何——
　　他目光落在老痒耳朵上挂的青铜铃铛耳坠，那分明是他在藏尸洞和西沙海底墓见过的能致幻的青铜铃。
　　只不过这个铃铛被松油封住了，再也响不起来了。
　　这个不正常的老痒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慢点说。”
　　吴邪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到椅子上。
　　触手的那一瞬间，吴邪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用张起灵教的法子顺势摸了摸老痒的骨。
　　骨龄对的上，说话也是老痒惯有的风格，再观察一下。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吴邪倒了杯水推过去，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热情、关切、还有一点老朋友久别重逢的生疏。
　　“半、半个月了。”老痒捧着杯子，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吴邪，那种目光带着一种微妙的粘着感，
　　“要、要不要去、去喝、喝一杯？”他邀请着吴邪。
　　要是老痒是个人，吴邪这会儿已经按照计划拉他去楼外楼吃午饭了。
　　可现在他还不确定这个老痒是什么成份，不敢贸然行动。
　　于是他面上遗憾的摇摇头，只说自己感冒，刚吃了感冒药不宜喝酒。
　　老痒也就此作罢，开始了新的话题。
　　“你、你最近、近、怎么样？”他又放下茶杯握住了吴邪的手，看起来真的是故友重逢高兴极了。
　　“我没事，过的也还好。”吴邪拍了拍他的手背，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你呢？这几年怎么样？”
　　“老、老吴...”他开口了，声音低下去，像怕被别的什么人听见，
　　“我、我之前不是、不是去去、去下斗吗，我在、在那里、看看看、看到了、神树！”
　　老痒神神秘秘的凑近，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
　　“百、百来米、米高，一、一看就很、很值钱！”
　　随后，他吹嘘了一阵自己在秦岭下斗的刺激经历，言语间不断动员吴邪跟他一起再去一次。
　　“我、我要去、去拿东西，你要、要和我、我一起吗？”老痒的眼神坚定无比。
　　“...”一直倾听的吴邪眯着眼打量了老痒一番，神色不变的点点头。
　　他也不愿意相信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是个怪物，这个老痒那么执着于青铜树，那他就去看看好了。
　　搞不好能给相位整回来一个新的异想体。
　　吴邪都想好怎么继续请假了，不过也确实，跟着老痒去秦岭下墓，这对吴邪来说跟出差没什么区别。
　　“我跟你去，但是我有个要求。”吴邪看着解子扬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十分清晰，
　　“我希望，你不要对我说谎。”
　　说谎的话，我就无法判断你是否是我真正的朋友了。
　　他动作隐晦的摸了摸腰间的枪，没有理会一脸惊异的老痒。
　　心情很差，毕竟来朋友和来怪物区别很大，朋友变成怪物那就更地狱了，怪物杀了朋友冒名顶替更是地狱中的地狱。
　　老痒没有多留，他察觉到了吴邪和他印象中存在巨大的差异，但他也没办法了，为了复活他老娘，吴邪必须去。
　　———————
　　【这该不会也是神树复制出来的吧？】
　　【这该不会是怪谈穿越过来杀了老痒顶替上了吧？】
　　【他/它不对劲。】
　　————————
　　五一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老大们评论催更（有余力了帮俺推推书）助俺破鼎，流量上去我就加更，信俺，俺有五十章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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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神树往生：你最好在开玩笑，不然我会当真
　　吴邪没敢跟繁相位交代他的发小可能是怪物这件事，他怕相位骂他，于是只说发小拜托他帮忙，刚好秦岭那边有异常，他去出个外勤。
　　视频通话中，穿着白大褂的青年正在用滴管做反应实验，听到吴邪要独立出外勤的话也没有抬头。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除了公司谁能逼你打白工？”
　　吴邪感动的两眼泪汪汪，恨不得飞去秦岭把八字没一撇的异想体带回来给繁相位当小宠物。
　　“有些人来找你，不是因为他念着你，而是因为你拒绝不了他。”
　　最后的最后，繁相位抬眼，眼中带着些笑意，
　　“解决不了就跟我说，有空我会救你，没空你就等文员吧，下次擅自接业务要扣工资了。”
　　本来还在感动的吴邪听到最后一句有点炸毛，他很不服气，
　　“小哥都能自己接业务！”
　　“他三个月申请一次装备报销，从来不用我带，没用过公司的人力资源，还多次镇压异想体。”
　　吴邪蔫巴巴的挂断了视频，仰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王盟！”他下楼喊了一声。
　　后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王盟从门后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块金丝南瓜饼。
　　“老板？”
　　“买两张去西安的火车票，记账报销。”吴邪打量着王盟，虽然不放心，但还是把看铺子的重任交给了他。
　　“我出趟远门，铺子你看着。”
　　王盟的南瓜饼差点掉了，
　　“又、又出门啊？”
　　“什么叫又，我这大半年头一回出远门好不好。”出外勤上班怎么能算出远门呢？
　　王盟不说话了。
　　他跟在吴邪身边这么几年，知道有些地方不该问。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半个南瓜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嘞”。
　　吴邪上楼洗漱睡觉了，翻来覆去烙煎饼一样许久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老痒。
　　那到底是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还是完完全全的怪物？
　　其实他可以把老痒绑了交给公司，但是...万一呢？万一老痒还是老痒呢？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里梦到了西湖边上的风温温柔柔的，繁相位靠在柜台上喝茶，樊哥在院子里跟小哥一起锻炼，顾还拿着本子写写画画，王胖子去早市买新鲜食材了，说今天要给大家做火锅。
　　他自己瘫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老痒坐在对面吃一碗片儿川，还问他吃不吃，王盟用鸡毛掸子扫着万年卖不出去的假古董上的灰尘。
　　很安宁。
　　然后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过来，金灿灿的一片。
　　吴邪叹了口气坐起来，脑子乱哄哄的，还在怀念梦里的情景。
　　“有人找我吗？”他似醒非醒的问了一句。
　　【亲亲，您并未收到任何信息。】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翻身下床了。
　　机票是下午的，他还有时间洗个澡。
　　吴邪背着包下楼的时候，老痒已经坐在柜台前面了。
　　他换了件衣服，还是皱巴巴的，头发用水抹了一把。
　　面前的碗空了，汤底都喝干净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旁边还有一个碟子，里面是吃了一半的酱菜。
　　王盟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他看见吴邪下来，嘴唇动了动。
　　这其实是他买给老板的早餐来着，结果被这不速之客全炫嘴里了。
　　“你买的？”吴邪看了一眼那个碗。
　　“对啊，老板你不还得吃早饭吗，我就去买了，结果...”王盟压低声音，“老板，你这朋友多久没吃饭了？”
　　“这是我朋友，吃也就吃了，给你报销的钱还买不起一碗片儿川吗。”吴邪不痛不痒的教训了一句。
　　“票、票买好了？”老痒问。
　　“嗯，下午两点半的火车，先到西安，再转车。”吴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递给老痒。
　　“我、我我我没钱。”他把票放回桌上，声音很低。“车、车票的钱，我都...等我——”
　　“别说这些。”吴邪拍了拍老痒的肩膀，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吧，先去买东西。”
　　他们去了趟名为户外用品店实为下斗专卖店的小店，吴邪用不着买这些，但是这次下墓，老痒身份不明，算是外人，他尽量不在外人面前用公司的东西。
　　吴邪有钱的很，所有东西他都现买。
　　登山绳、洛阳铲、头灯、冷焰火、防毒面罩、压缩饼干、净水片。
　　老痒跟在他后面，既不说话也不提意见，吴邪拿什么他都点头。
　　结账的时候，老板看了他们好几眼，两个愣头青，下斗全买新装备，死了也正常。
　　吴邪付了钱，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老痒要帮他拿，他也没拒绝，把老痒的东西分给了他。
　　车票是硬卧的票，吴邪买了两张下铺，把包往铺上一扔，坐下来。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上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三十岁左右，手里拿着本书看得入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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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铺是个年轻女孩，高中生的年纪，戴着mp3，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敲。
　　吴邪不动声色的瞄了对面两眼，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人给他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可是吴邪偷偷瞄了一眼检测仪，并没有显示那两个人有问题。
　　真奇怪...
　　可能是他多心了，公司的检测仪从来不会出错。
　　老痒一上车就脱了鞋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脚臭的味道让吴邪有点痛苦面具。
　　要不是身上的东西过不了飞机安检，他就买机票了。
　　“老吴、”老痒突然开口了，“你这、这几年、年都都都在干嘛？”
　　“开店，卖拓本，偶尔帮人看看风水。”吴邪靠在枕头上，把外套脱了搭在身上。
　　“就这些？”
　　“就这些。”
　　老痒沉默了一会儿。
　　火车动了，站台慢慢往后退，那些送别的人、小贩、安保人员，都往后退了，退到最后变成一条线，消失了。
　　“我、我在牢、牢里的时候，”老痒的声音很低，“经、经常做梦，梦见、见秦岭，还、还有那、那棵树，还、还梦见...”
　　他不说了。
　　“梦见什么？”
　　“梦、梦见你。”老痒转过头来，看着吴邪，“梦见你、你也去了那、那个地方，看、看见了那、那、那棵树，然、然后你就、就变了。”
　　他说的很隐晦，目光一直落在吴邪脸上，观察吴邪细微的表情。
　　“变了什么？”他问。
　　“说、说不上、上来。”老痒又把头转回去了，看着车窗外面飞速后退的电线杆，“就是觉、觉得...你不、不是你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对面那个男人翻页了，他似乎看的是地质类的书籍。
　　“老痒。”吴邪说，他垂着眼，老痒看不到他眼中的波动。
　　“嗯？”
　　“你这玩笑开的，我会当真的。”
　　老痒在试探他是不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加上见到了青铜神树这个前提？
　　除非，青铜神树能让人变得不是自己，所以老痒才这样说。
　　×的，该不会真是异想体把老痒弄死了吧？
　　————————
　　【吴邪，有可能不是齐羽。】
　　【他或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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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神树往生：没，我们读的博士
　　老痒没说话，他继续磕着瓜子，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极了。
　　他在想，现在这个吴邪可没那么单纯了，他还能引导着吴邪回忆他母亲的样子去摸青铜树吗？
　　真正的老痒死在了三年前，他在死前无意中发现了触摸青铜树以后会获得将意念中的东西物质化的能力。
　　他将自己物质化出来，想要以此脱困，可‘复制体’想要取而代之，就把老痒给杀了，从那以后，他就是老痒。
　　结果刚出去就被抓进去坐了三年牢。
　　坐牢时他发现，物质化的能力会随着时间消失，而且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估摸着只要再有两三年，他就会完全失去‘记忆’这种能力。
　　出狱回到家以后，他发现自己的老母亲早已死去，脸朝下趴在缝纫机上，死了许久许久，脸皮都粘在了台面上。
　　老痒想要用能力‘复活’母亲，可他根本记不起来母亲的具体形象和性格。
　　而且具象化某种东西时，不能刻意的去控制，假如他刻意的想要具象化母亲，他的思维不够单纯的时候，就很容易具象出来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所以他急着在自己完全失去记忆之前找到当年被他母亲照拂过的吴邪。
　　吴邪单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就直接把他母亲复制出来。
　　老痒相信吴邪一定能帮他，帮他把他的母亲具现化出来。
　　然而吴邪的态度很不对，就好像一开始就对他的身份存有疑虑一样。
　　到底哪里出错了？！
　　吴邪看着嗑瓜子的老痒，也没再继续说话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火车的哐当声，听着风声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听着对面翻书的声音。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但他一个都不想抓。
　　他睡着了，手放在枕头下死死的捏着折叠盾。
　　到西安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煤的味道。
　　他们出了火车站，吴邪在路边买了两个肉夹馍，一人一个。
　　老痒接过肉夹馍吃的满嘴流油，吴邪啃了两口肉夹馍，眼前一亮，也开始大口大口的炫。
　　相位说的对，杭城就是荒漠，美食荒漠。
　　“走，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老痒带着吴邪七拐八拐就找了家旅馆住下了。
　　晚间两人一起去吃夜宵，西安这个地方简直是碳水圣地，吴邪吃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吃之前还不忘给食物拍照，转手发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
　　「要不要我出来以后给你们带好吃的啊」
　　「少要点辣」
　　「我的多放」
　　「...你为什么，还在休假」
　　刚从海上漂回来、现在在处理别的任务的张起灵看着饭张力拉满的碳水配碳水，又翻了翻出勤记录——
　　不是，为啥吴邪出去玩还记上了出外勤？！
　　吴邪满意的看到所有人秒回了他，继续大吃特吃。
　　老痒还在絮絮叨叨的用家乡话说秦岭如何如何，尽管吴邪没搭几句话，但他还是讲的不亦乐乎。
　　“你再讲，就有人要找咱俩了。”吴邪撸了一口串，塞了两口凉皮和裤带面，眼神飘向了离他们不远的一桌客人。
　　一看就是道上混的，身上的土腥气重的麻辣鲜香蒸煮煎炸都盖不住。
　　吴邪是个乌鸦嘴，这一点毋庸置疑。
　　“两位小兄弟好啊。”身材干瘦的老登搓着手站在他们桌前。
　　一番拉近距离以后，老登试探着问他俩是来这山沟沟里做什么生意的。
　　“做生意？哦、不是不是，我俩没那个本事。”吴邪一副被夸到了的表情，嘴角还沾着辣椒面。
　　“我俩地质系的学生，明年就毕业了，来秦岭考察以后写论文。”
　　自称姓梁的老登眼珠子一转，还继续接上了话题，
　　“这赶巧了，我在这方面也略有研究，小兄弟是做哪方面研究的啊？”
　　吴邪瞬间满眼放光，一副遇到同是地质苦难人的样子，
　　“就是‘秦岭造山带中段韧性剪切带的多尺度运动学解析与构造年代学格架：对大陆深俯冲与折返过程的制约’，您在这方面有什么见解吗？”
　　老登面露难色，老登欲言又止，老登转移话题。
　　“看你们这个论文深度，是大学毕业以后还打算从事地质类工作吗？”
　　吴邪挠挠头，腼腆的笑了笑，
　　“没，我们读的博士。”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哈哈哈、哈哈，看着就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哈哈哈哈，那小兄弟你们吃，我就不打扰了哈哈哈哈...”
　　梁师爷讪讪的走了，回去以后一脸晦气的和其他几个盗墓贼呸了一声，
　　“他说咱俩是死装的毛头小子，不在道上混。”
　　吴邪美滋滋的继续吃饭，顺便给老痒翻译了一下那几个坏批说的啥。
　　“你、你还有这、这一手？”老痒撸着串，嘴上一直夸吴邪，但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没，我编的。”吴邪毫不在意的大吃特吃，“我有个好朋友什么都会，专业术语一扯一大堆，我就随便拼凑了个论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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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好人家的博士论文能把这么多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东西写到一篇文章里啊？
　　谁真的写这个他就笑话谁。
　　等晚点回到房间里，吴邪开始清点东西。
　　他检查了一遍子弹夹，数了数药剂，再一样一样地装回去。
　　敲门的声音响起，吴邪开门，果不其然是老痒。
　　对方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他的床铺。
　　床上的枪械之类的物品已经收起来了，落下了零零碎碎的东西，例如匕首、伸缩撬棍、收容器皿和分拣工具。
　　“老、老吴，”老痒神色怪异，“你什么时、时候开、开始用、用、用这些了？”
　　“没多久。”吴邪转身走到床边把匕首绑在小腿上，还跳了两下确认不会掉，“遇到的事情多了，就学会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老痒搓搓手，指了指地上放的他们买的一大包东西，
　　“我、我来帮、帮你整一下装、装备。”
　　说着就三两步走过去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倒在地上，一边整理一边给吴邪介绍这些东西怎么用。
　　“你、你小子是、是文化人，不、不跟我一、一样混...肯、肯定不、不知道怎、怎么用这些。”
　　吴邪沉默的听着，背在身后的手握的死紧。
　　老痒以前也像这样，很照顾他的，他们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明天还要赶路，你今天好好休息。”和老痒聊了一会天，吴邪站在门口叮嘱道。
　　“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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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你真的是杀死了我朋友的怪物，我会毫不留情的送你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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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神树往生：假设我是个视力正常的人
　　第二天，吴邪和老痒找了辆车，一路颠簸的到了秦岭脚下。
　　两人找了个农家院歇脚，却和那五个盗墓贼狭路相逢。
　　“好巧啊小兄弟。”梁师爷笑眯眯的走上前打招呼。
　　“是啊，好巧啊，你们是来秦岭旅游的吗？这两年徒步爬山还挺流行的...”吴邪露出了点好奇的神色，但还是礼貌又克制的关心他们的安全。
　　“我导师前两年也来过，不过不是这边的点位，我跟他说我选秦岭的选题，他还不乐意我来，说太危险了，我就偷偷和我师兄来试试。”
　　“你们往哪里走？要是咱们顺路，还能一起走一段。”青年乐观的拍了拍自己的大包，满脸阳光开朗。
　　梁师爷打了个哈哈，满心不屑的敷衍了两句就走了。
　　谁要带两个拖油瓶啊。
　　“老、老吴，你跟、跟他们说、说那么多干什、什么？”老痒不解的问。
　　“他们是进山下墓的，你又不记得进山的路线，现在放松他们的警惕，明天我们好偷偷跟着他们进去。”
　　那伙盗墓贼确实没把吴邪两人放在心上，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就走了。
　　“走了，跟着他们。”
　　山越走越深，路越走越窄，最开始还有山路可走，到后来连路都没了，只能在灌木丛里钻。
　　老痒走在吴邪后面，跟着爬上爬下硬是一口粗气没喘过。
　　“休息一下。”额头上冒出细汗的吴邪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老痒。
　　老痒接过来，撕开包装，掰成小块塞进嘴里嚼。
　　蛇头山上到处都是杂乱的枯树，枝枝杈杈的既挡视线也不利于行动。
　　“这地方你们上次来也是这么过的吗？”吴邪第N次砍掉挡路的枝杈，没忍住吐槽了两句。
　　“差、差不多。”
　　两个人在土里摸爬滚打，跟在那伙人后面进了深山。
　　几个盗墓贼围着火堆聊秦岭上的大墓。
　　其中一个来自广东的李老板，他北魏时期的祖宗救助一名哑巴得到一张‘河木集’，也就是墓葬的位置信息图，在不知情时缝入衣中作为陪葬品入墓，后代迁坟的时候才发现。
　　“这墓里可是有大宝贝，是寻常人消受不起的奇物！”
　　雇佣这群人的王老板乐呵呵的看着几个盗墓贼谈天说地，他们要去的，正是这个河木集上标注的大墓。
　　夜半时分，一阵骚乱声传出，是巡山队来了。
　　几个盗墓贼慌慌张张的灭了篝火，狼狈逃窜。
　　吴邪本就没有睡，听到动静以后摇醒了老痒。
　　“走，这里不能留了。”
　　两人换了个地方扎营休息，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继续行进。
　　他们已经失去那五个盗墓贼的踪迹了，但是吴邪并不在意，他跟着这几个人也只是图方便，不跟也无伤大雅。
　　沿着大致的方向前进，吴邪和老痒不久后就遇到了某个村寨的村支书夫妇。
　　“你们是来干啥的？！”女人显得十分警惕，握紧了背上扛的锄头。
　　男人安抚了一下媳妇，上前做了个自我介绍，但眼神却在两人背上的大包上来回徘徊。
　　“书记好书记好，我跟我师兄来秦岭做地质考察，没成想迷了路，在这附近转了一晚上没转出去...”吴邪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是我们学艺不精，您熟悉附近的路的话，能不能请您带我们往山里走走？”
　　看到村支书脸上迟疑的表情，吴邪掏了掏口袋，在一沓皱巴巴的零钱里选出唯二的两张百元大钞。
　　“您放心，我们虽然没什么钱，但是也不至于白让您带路。”
　　男人立马笑呵呵的收下钱，看到吴邪身后的老痒时还是忍不住摇头。
　　这个说话的后生看着像是个搞学术的，后面那个...
　　恕他直言，浑身上下充满了没被知识浸染过的歹毒。
　　夫妻俩带着两个人往村子里走，路途遥远，到了夜晚时四人在一处窝棚过夜。
　　睡前吴邪不放心的偷偷在窝棚四周撒了驱虫蛇的药剂，又将折叠盾握在手里，随后才合衣躺在最外边，把包紧紧的搂在怀里。
　　差不多凌晨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身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吴邪警惕的稍稍睁开了眼，发现是老痒跟梦游似的出去了。
　　他背上包，跟着老痒来到了一片林间空地，看着老痒摸索了一会儿以后，在一处地方开始狂挖。
　　“老痒，你在挖什么。”
　　一只手搭在沉浸式挖土的老痒肩膀上，把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老吴！你吓、吓死我、我了！”
　　老痒猛地弹起来，气的一双三角眼更倒吊了几分。
　　“你这挖的，是个什么东西。”吴邪幽幽的开口，指着地上被挖出来的树杈状青铜制品问道。
　　“我、我在那个、那个窝棚的时、时候，突然想、想起来...”
　　原来，老痒在窝棚里睡下以后一直觉得这地方似曾相识，直到刚刚他才想起来，三年前他和表亲来这里下斗的时候也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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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在碰了这、这东西以后，就、就不正常了，半、半夜把、把这个埋、埋到了这、这里...”
　　吴邪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他真的不希望半夜干活。
　　他在老痒略带警惕的目光中从包里拿出一双白色的手套，那手套很薄，紧贴皮肤。
　　戴好手套，他又取出了工具箱开始清扫青桐枝上的泥土。
　　“你、你干什么！”老痒伸手去拿青桐枝，却被吴邪拦住了。
　　“我取个样本，这东西你想要等会儿你自己装着。”
　　谈笑间吴邪就已经敲走了一块碎片，用锉刀取了不少铜粉。
　　“行了，你乐意收着就收着吧。”想替公司背东西，那还不简单吗，收着吧你。
　　老痒目瞪口呆，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你、你不问我这、这是啥吗？”
　　吴邪沉默了一下，略有些艰难的回答道，
　　“其实我不是瞎子，看得出来这是青铜树的一部分。”
　　来的时候不就说了青铜神树吗，他又不是智障，非得问一下才能看出来这是个树杈子。
　　“走了，山里冷，容易冻感冒。”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无言的回去了。
　　天亮以后他们跟着那对夫妻去了村子里，询问了一个很有经验的老猎户以后，他们就向着老猎户指引的方向走了。
　　“夹子沟...一线天啊？”吴邪看着眼前狭窄的山体夹缝，有点无语。
　　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窄，怪不得叫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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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神树往生：杀鱼熟练工
　　“那个老猎户说这里诡异至极，常有阴兵借道，战马奔腾的景象出现。”
　　走了一小半的时候，吴邪坐在一侧石壁的凸起上休息，顺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您有一条来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消息」
　　「吴邪，已经第五天了，你出外勤出到马里亚纳海沟了吗」
　　我去，忘了和相位汇报了！
　　「相位，我们找路不好找，我这个发小不记路...」
　　「手环有导航功能」
　　张起灵现在快完成任务了，已经有功夫水群了。
　　「我就说你太惯着他了吧，你看他离了你连路都找不到。」
　　吴邪撇撇嘴，懒得跟顾还争。
　　「不是啊相位，这地方导航也导不出来，那个异常能量波动特别大，好像能干扰导航」
　　他再次尝试导航功能，然后绝望的发现还是和前几次试的那样，异常点遍布整个秦岭。
　　「那你按土办法找路吧，你家不是会教看风水吗，你自己相看相看」
　　顾还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正窝在厂子里选露娜的柄图做吧唧，快乐的很。
　　啧，用惯了高科技已经对老式寻墓有点生疏了的吴邪暗地里跳脚。
　　可恶，回去就复习去，把他爷爷的笔记复习个千儿八百遍的。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什么动静？”吴邪立马停止水群，站起来四处观望。
　　头顶的崖壁上掉落下来无数碎石，吴邪迅速把包挡在头上，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老痒撒腿就跑。
　　一群什么东西来了，他还不打算开盾，没必要纠缠。
　　然而就算他不纠缠，来者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
　　毛茸茸的手抓住了吴邪的背包，他条件反射的拔出匕首就是一刀过去。
　　“吱！！！”
　　尖锐的爆鸣声响起，长满棕毛的手臂掉落在地上，血腥味弥漫开来。
　　“是、是猴、猴群！”
　　那是一群比普通猴子大上许多的猴子，闻到血腥气的猴群更加疯狂，不仅要抢他们的背包，还朝着吴邪和老痒扔石头。
　　铺天盖地的猴子带着铺天盖地的石头飞过来，给吴邪看的密恐都要犯了。
　　他抽空瞥了老痒一眼，从包里掏出两个防毒面罩自己戴一个，另一个扔给老痒。
　　“戴上。”吴邪拿着匕首一边劈砍一边躲闪。
　　杀猴子的感觉并不好，这种灵长类动物杀起来，太像人了。
　　但是它们过于狂躁，是奔着杀了他来的。
　　那不杀你还留你过年吗。
　　老痒满脸问号的戴上面罩，他跑的反而有些狼狈，毕竟不像吴邪一样经常遭受溶解之爱的锻炼。
　　于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吴邪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两瓶装着透明液体的试剂瓶，猛地回身将瓶子砸碎在地上。
　　“把手缩进去，快点走！”吴邪催促道。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从里面握紧袖口，不让一点皮肤暴露在外面。
　　“噗通——”
　　第一声什么东西栽倒的声音响起，随后就是无数声。
　　噗通噗通下饺子。
　　老痒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十分惊悚的一幕——
　　原本在崖壁上攀爬的猴子，一个接一个的失去意识掉落在地上，稍微低一点的摔在地上弹了两下就不动了。
　　高一点的，直接砸在锋利的石块边缘上，摔得血肉飞溅。
　　到处都是脑浆和碎肉。
　　他脚下突然软了一下，感觉全身发虚。
　　吴邪、吴邪怎么可能会这样？！
　　虽说他要是有这种手段必然也会杀了这些猴子，可是、可是这是吴邪啊？
　　“快点，这个药皮肤接触就能吸收。”
　　吴邪压根不知道老痒怎么想的，知道他也会翻白眼。
　　怎么，他吴邪看起来很像以德报怨的怨种吗？
　　相位给的麻醉剂杀伤力和杀伤范围都特别大，而且完全不需要吸入，皮肤接触到一点就能起作用。
　　就是消散的很快就是了，相位说保护生态人人有责。
　　他带了四瓶，一下子用掉一半还是挺心疼的。
　　好在两人穿的都是冲锋衣，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跑到夹子沟深处时，吴邪才停下来。
　　他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来一根试纸，甩了两下以后看到试纸变蓝，才摘掉防毒面罩，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老痒沉默的跟着摘掉面罩，他越来越担心了，这样的吴邪，真的能帮他复制出他的母亲吗...
　　不会反手把他也给杀了吧？
　　“你、你那个药是、是什么？”他试探着问。
　　“嗯...我也不清楚，这个是我朋友给我配的。”吴邪想了想，眼角眉梢都透着一种温和的喜悦，
　　“就是之前我说过的那个，什么都会的朋友。”
　　一下子给老痒干沉默了，谁问你这是谁给的了？！
　　两个人往夹子沟深处走，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路边出现了个被石人俑挡住的洞口。
　　那是一具特别的石人俑，俑的颈部插了一个死人的颅骨。
　　最主要的是，石俑的身上有模糊的双蛇纹，和老痒耳朵上青铜铃的图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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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就是这里！”老痒满脸兴奋，伸手薅了两下石人俑，不出意外的没薅动。
　　“...”把吴邪给看沉默了。
　　他从包里拿出伸缩撬棍，随便找了个支点就开始撬石俑。
　　这玩意儿是相位给的下墓必备道具，当时他说——
　　“墓里的门打不开的时候，你用这个撬就行了。”
　　为什么公司会研发这种东西，吴邪是知道的，因为吴邪不像张起灵一样能开机关，繁相位打怪又追求高效，所以就简单粗暴的解决了问题。
　　老痒吃了没文化又记忆力衰退的亏，他真的以为单纯的一根撬棍随便找个支点就能撬动这玩意儿。
　　“你、你这也是、是你朋友给的？”他兴致勃勃的围观。
　　吴邪点点头，手下一个用力，把石俑给撬了起来，老痒配合着把石俑推开，露出下方的洞口。
　　从洞口进去以后就是一片水域，那水的水位很高，最浅的地方也到了吴邪的胸口。
　　公司的包防水，可装了其他东西的登山包不防水啊。
　　但老痒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一马当先游向了深水区。
　　吴邪皱着眉，再一次使用了检测仪，这里到处都有异常能量波动，水底更是出现了一大坨异常能量点。
　　水下有一个老痒，但绝对还有其他东西。
　　把折叠盾摸出来，又迅速把枪别在了腰间，吴邪跟在老痒后面下了水。
　　刚下水的地方，脚底还能踩到圆圆的东西，吴邪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什么。
　　“有、有东西！”
　　砰的一声巨响，老痒被不知名的生物创出了几米开外。
　　硕大的鱼头露出水面，长满尖牙的嘴大张着朝吴邪咬过来。
　　不是，近的不咬咬远的？！
　　吴邪早就准备好了，腰后的枪瞬间被拔出来，他连瞄准都不用，特制的子弹瞬间穿透了鱼怪的脑壳。
　　炸药在鱼脑中爆炸，老痒甚至还没来得及浮上水面，他所在的水域就被血红色染透了。
　　“吴邪！！！”
　　他慌张的浮起来，被血水糊了一脸，也顾不得逃跑了，要是吴邪死了他就完蛋了。
　　下一瞬，老痒就顿住了，他飘在血水中，看着已经到了浅水区的吴邪面无表情的拖着巨大的鱼尸往岸上走。
　　听到他的呼喊，吴邪也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些冰冷。
　　那张脸上被溅上了血迹，衬得青年本来无害的眉眼妖异的很。
　　吴邪什么都没说，但是老痒却如坠冰窟。
　　岸上被鱼血糊了一脸的吴邪不敢说话，他怕一说话鱼血就要落到嘴巴里。
　　“老、老吴...这个你、你怎么弄、弄的？”
　　老痒狼狈的上了岸，小心的看了看吴邪的脸色，发现对方擦完了脸，这会儿看着又温温和和的样子。
　　“枪啊。”吴邪把脸擦干净，又升起火堆开始烤身上的衣服。
　　他穿的都是速干的衣服，用不了多久就能摆脱粘腻的感觉。
　　从头到尾没看到过吴邪拿枪的老痒抿了抿唇，知道吴邪一直在防着自己，于是也没继续问。
　　反正问了估计也还是那个答案——我朋友给的。
　　服了，吴邪上哪里抱来的大腿啊？！
　　休息了一会儿，吴邪拿着匕首开始解剖鱼尸。
　　为防止诈尸，这东西还是被大卸八块的好。
　　“这玩意儿应该是淡水鱼哲罗鲑，但是长这么大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哲罗鲑。”吴邪一边剖开鱼腹一边解释道。
　　“咕噜咕噜——”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鱼肚子里滚出来，正在解剖的青年手上动作一顿，别过头去干哕了一声。
　　还是不习惯啊，新鲜的人类尸体。
　　听到吴邪干哕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的老痒来了精神，太好了，吴邪不是变成变态了，真是太好了。
　　他上前去贴心的把人头踹走，询问吴邪是否要继续赶路。
　　“稍等。”缓过来的吴邪在炸没了半个脑袋的鱼头里拨了两下，遗憾的发现没有骨片。
　　遂遗憾的擦擦匕首，抛下鱼尸继续往里走。
　　———————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万一吴邪还是个好东西呢？】
　　【确实都是相位给的啊，不然我说什么，说我自己手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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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神树往生：挟老痒以令吴邪
　　“你小子，耍我们耍的很开心是吧？！”
　　吴邪站在一具棺材前，双手举起，身后是扼住老痒脖子的盗墓贼泰叔。
　　泰叔那只因为中了尸毒而显得格外狰狞的手狠狠地掐着老痒的脖子，身旁的二麻子拿着一把改造的土铳对着吴邪的脑袋。
　　刚刚吴邪和老痒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发现这里有一口棺材，吴邪怕以他的邪门体质会诈尸，于是稍微远离了点，老痒先行开棺。
　　结果棺材里没有尸体，只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泰叔，对方在吴邪赶到之前挟持了老痒。
　　吴邪面上举着手老老实实的走到棺材前，实际上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脱困。
　　现在不能扔麻醉剂，他还没戴面罩，万一全倒了被怪物捡尸就惨了。
　　来不及开盾抢人，他拿东西的时间都够老痒死个来回了。
　　召唤相位也行不通，相位一来，他骗相位的事就得败露，到时候挨一顿打还是轻的，这个不知道还是不是他小伙伴的老痒也是包死的。
　　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吴邪终于发现他那些手段防怪物还行，防人就漏洞百出了。
　　“师爷，去给这小子包扯下来。”
　　梁师爷搓着手，笑的阴惨惨的，伸手就要去拽吴邪的包。
　　“啊！！！”
　　原来是吴邪趁机拧住梁师爷的手，一把扣住他的脖子。
　　现在双方以同样的姿势僵持着，泰叔挟持着老痒，吴邪挟持着梁师爷。
　　“你们来盗墓，我们不拿东西，没有利益冲突，何必针锋相对。”吴邪先手进行谈判。
　　“...”对面的泰叔神情诡异的看着吴邪，末了，竟然开始哈哈大笑。
　　“你有种就把他杀了，兄弟我也不会怂，你杀了他，我杀了你师兄，咱们再比比鹿死谁手，咋样。”
　　吴邪冷着脸，手上越发用力，掐的梁师爷面色发紫，不断的挣扎。
　　然而泰叔却只是让二麻子在老痒的锁骨位置捅了好几刀。
　　“啊啊啊啊啊！老、老吴救我！！！”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本来还梗着脖子不开口求饶的老痒疼的眼冒金星大声喊叫。
　　“...”吴邪咬着牙，手下的动作一松，把梁师爷狠狠地甩了出去。
　　“你就别动了，二麻子，把他包扯下来。”泰叔再次要求另一个盗墓贼去扯包。
　　二麻子一双眼盯着吴邪，谨防他突然袭击，然后迅速的拽下了吴邪身上背的包。
　　“看看他身上有没有武器，有的话也弄下来。”
　　搜身的二麻子搜的很仔细，把吴邪的枪、匕首、检测仪和药都拿了下来。
　　“泰叔，这小子身上竟然有这么好的枪？！”二麻子新奇的摆弄着那把枪。
　　“？没子弹？这是个玩具？！”
　　搜身的盗墓贼气的肘了吴邪一下，随手把看起来像玩具的枪丢在了泰叔身边。
　　枪当然不是玩具，但枪是指纹解锁。
　　“这是什么？”他掏到了一块乌漆麻黑边缘圆润的鳞甲状物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家里人给我求的平安符，开了光的。”
　　开了光的东西有讲究，别人拿走会招晦气。
　　“啧。”二麻子翻了个白眼，把破烂玩意儿往吴邪兜里一塞，转身带着其他东西回到了泰叔身边。
　　“这棺材下边有路，你，去趟路。”梁师爷眼神里透着一种歹毒的光，他想要这个愚弄了他又差点杀了他的人去死。
　　吴邪看了一眼失血过多已经有点恍惚的老痒，还是转身朝棺材下的通道走去。
　　顺着阶梯走下去，末端是一片充斥着硫磺味的水域，水中隐隐有两条大铁链子。
　　吴邪蹲下身摸了摸水温，有些烫，但还能接受。
　　他上去通知那一伙盗墓贼，领着他们就下来了。
　　“走，顺着那个链子走，肯定有东西。”泰叔示意吴邪先走，自己则压着恍恍惚惚的老痒跟在后面。
　　然而刚下去不久，泰叔身后就出现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烧开了一样。
　　“啊啊啊啊！！！”
　　跟在泰叔后面的二麻子被冲天而起的沸水水柱喷了个正着，整个人落下来的时候已经熟透了。
　　“快走！水温升高了！！！”
　　一群人潜在水下抓着链子逃窜，泰叔也顾不得老痒，自己凫水凫的飞快。
　　吴邪趁机扭头拽住老痒的胳膊，两人一起往链子尽头游。
　　拖着一个人所需要耗费的体力太大了，等水温低下来的时候，吴邪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老痒的锁骨处有好几个血窟窿，如今在水里不断的渗出血液，人也陷入了昏迷。
　　可前方也不是什么好路，听声音，应该是悬崖瀑布。
　　吴邪伸手掏了掏，摸到了差点被水冲走的折叠盾，在两人被水流冲下去的一瞬间开盾。
　　盾能挡伤害，防止他们落下去以后要害部位被砸伤，但落在水面上必然会遭受更大的反作用力。
　　虽然公司的科技能最大程度的减震，但还是有极大可能会被震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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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一咬牙，抱紧了老痒，自己垫在底下。
　　没办法，这个老痒看起来要死了，在没有听见他坦白真相之前，吴邪不想让他出事。
　　被牢牢护住的老痒在吴邪看不到的角度神色复杂。
　　吴邪，他还是那个吴邪，看起来变了，实际上一点都没变。
　　随着一声巨响，两人一起落入了瀑布下方的水流中，巨大的冲击力一瞬间把吴邪哄睡着了。
　　所幸折叠盾给力，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力，吴邪本人并没有受到损伤。
　　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中后不知过了多久，吴邪缓缓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七八十年代的潜水服，躺在棺材里。
　　怎么回事？
　　他皱着眉摸索了一下，推开棺材盖爬了起来，却看见了大半年前他曾在西沙海底墓里看到过的穹顶。
　　“不能是又穿越了吧？！”
　　吴邪碎碎念着蛄蛹到墓室门边，却听到另一边传来一阵说话声。
　　“齐羽，你来这边。”
　　“吴三省怎么办...”
　　“管他呢，他不是在睡觉吗...”
　　吴邪眯着眼，背对着他的那个人看起来格外眼熟。
　　等到那人侧身开棺时，吴邪才猛然发觉，那特么不是格外眼熟，那是张起灵啊！
　　正当他看的投入时，背后伸出一双手死死的捂住他的口鼻。
　　吴邪拼命的挣扎着，硬是靠强健了不少的身体素质扭了个身，一肘子击退了偷袭者，也因此看到了那人的脸——
　　“老吴！老吴！”
　　老痒拼命按压着吴邪的胸腔，不断的呼唤着他。
　　“！！！”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吴邪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里还带着震惊和不可置信。
　　那张脸、怎么会是年轻时候的三叔？！
　　“老吴！你、你终于醒、醒了！”老痒力竭的跌坐在地，他锁骨处的伤已经被他自己处理好了，但失血过多，他还是没什么力气。
　　“你怎么样了？”吴邪缓了缓，发现除了身上有些酸痛，他一点事没有。
　　奇怪，怎么会梦到那么离谱的梦...
　　“我、我没事。”老痒低着头坐在火堆边上，“老、老吴，谢、谢谢你。”
　　吴邪愣了一下，他还在想那个莫名其妙的梦，这会儿还有点恍惚。
　　“你这么肉麻，我还挺不习惯的。”缓了好一会儿，吴邪才欠欠的回了老痒一句。
　　“一边、边去！听、听不了、好、好话！”
　　休整了一番后，老痒说他在醒了以后发现瀑布后边有一个溶洞，里面有路。
　　“但、但是，那个梁、梁师爷...”老痒往身后指了指，示意吴邪看过去。
　　盗墓五人组里差点被吴邪掐死的梁师爷此刻正偷偷摸摸的跟在二人后面，也不靠近，就远远的跟着。
　　“...他乐意跟着就跟吧。”吴邪不打算让梁师爷加入他们，但也还没狠心到把没有武器还断了一条腿的老登赶走或者杀掉。
　　“老、老吴。”老痒一脸感慨，
　　“嗯？”
　　“还是、是、属你善、善良。”
　　别骂了别骂了，狠不下心是什么好事吗？！
　　吴邪扭头就走。
　　——————————
　　【你可以选择不救他。】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我的朋友，我会后悔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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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神树往生：登顶以后，我告诉你真相
　　“这就是你说的路？”吴邪面无表情的蹲在一具骷髅架子旁边，沧桑的叹了口气。
　　“...”进入这些尸骨围成的路以后就开始原地打转的老痒心虚的不敢说话。
　　“鬼打墙，估计得用强光破，你身上还有装备吗？”
　　吴邪支着下巴问，真的，再这么倒霉下去，他真的要道心破碎召唤文员了，到时候老痒会被怎样对待他也保证不了。
　　老痒莫名打了个寒战，在身上摸索了两下，摸出一枚孤零零的信号弹。
　　“就、就剩下这、这个了。”
　　“点吧，只能这样了。”
　　老痒严肃的对准尸骨阵中心的位置，朝那块地方的上空放出了信号弹。
　　好消息：鬼打墙没了。
　　坏消息：没了是因为燃起来了。
　　真燃起来了，信号弹刚好点燃了最中间尸骨身上的火油，瞬间，火势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欻的一下连成一片。
　　“...”目瞪口呆的吴邪真的觉得老痒比他更邪门。
　　都这么难了，周围还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吴邪定睛一看，好特么大只的耗子，每只都差不多有一人长，少说得吃过百八十个人。
　　一群被烧出来的耗子愤怒的围上来，吴邪二话不说拉住老痒就是夺命狂奔。
　　“老痒！你找个寺庙上上香吧你！真晦气！！！”
　　跌入不知名盗洞前，吴邪恨不得扇老痒一个大嘴巴子。
　　两个可怜人在黢黑一片的盗洞里一阵乱爬，火势被阻拦在了外面，连那群孔武有力的耗子也不知为何停住了追击。
　　“老痒，耗子没追来，前边肯定有更恐怖的东西。”吴邪碎碎念着，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可老痒却一反常态的沉默了下来，他眼里闪着一种光，一种迷离而又渴望的光。
　　吴邪闭上了嘴，他也察觉到了老痒的不对劲。
　　等爬出盗洞，他就知道老痒为什么沉默了——
　　那是一个天井一样竖直的圆形空间，中间立着一颗数百米高的巨大的青铜树。
　　“老痒，”他站在那棵巨树下，语气毫无波澜，
　　“你想用这棵树，做什么？”
　　解子扬没说话，他几步上前，用手抚摸着青铜树上的枝杈，颤抖着请求道，
　　“我、我们先、先上去，可、可以吗？”
　　“！小心！”
　　吴邪一个飞扑，把老痒带着往一旁的空地上滚了几圈，原本老痒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只和人差不多大小的猴子，那猴子脸上带着青铜面具，张牙舞爪的又朝他们扑来。
　　青绿色的光在暗处亮起，原来是那些猴子的眼睛。
　　眼看着手里没有武器，吴邪直接开了盾，扬起手就把扑来的猴子拍在了地上。
　　这一下杀不了猴子，但老痒手里拿着掰下来的树杈子，用尖锐的顶端给猴子来了一个透心凉。
　　两人默契十足的一拍一扎，猴子多了就顶着盾把一群猴顶向遍布尖刺的青铜树。
　　从背后袭来的猴子试图来一个黑虎掏心，却被吴邪旋身蓄力的盾给扇飞了。
　　像一只羽毛球一样被扇到了十米开外。
　　在吴邪的体力耗尽前，一群猴子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只听见库吃一声，高处掉落下来一具尸体，吴邪走近一看，是那个泰叔。
　　中年男人面色惊恐，早已死去多时，他掉下来时身体恰好被卡在青铜枝丫中间，全身的血液顺着刺穿他的枝丫流出，染红了树枝上刻着的纹路。
　　那些纹路类似于放血槽，槽底就连接着土地，还在不停的往更深处渗下去。
　　喘了口气，吴邪把能量不足的盾收了起来，检查了泰叔身上的东西，顺利找到了自己的匕首。
　　他把匕首拿在手上，蹲下身用匕首撬那些猴子脸上的面具。
　　“螭蛊？”
　　吴邪剥下一枚面具，发现面具背面是虫子的足，这是螭蛊，而猴子也不是猴子，是生前感染了螭蛊的人类。
　　螭蛊从人口中进入，在宿主死亡后能够代替宿主控制身体。
　　可惜他取样的工具不在，不然高低得带回去几个。
　　顺手把猴子身上的螭蛊也补了个刀，在确定这些玩意儿活不过来以后吴邪才站起身来。
　　“走吧，不是要上去吗？”吴邪唤了一声老痒，“这个泰叔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我的东西应该也在上面。”
　　他走在前面，用从泰叔身上摸来的手电筒打着光。
　　老痒有些动容，他紧跟在吴邪身后，又开始碎碎念了。
　　“老、老吴，还、还是你、你仗义！”
　　“等等、等出去，去、去我家、让我娘包、包饺子给你、你吃！”
　　他兴致勃勃的说着，吴邪也念起他们曾经的时光了。
　　“你还、还记得我、我娘不？”老痒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当然记得，阿姨带了我那么长时间，我怎么可能忘记。”吴邪笑笑，他也挺怀念那个时候的，有事没事去蹭一顿饭，带点东西悄摸的补贴老痒家里。
　　“你觉得我、我娘是个、什么样、样的人？”老痒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迫切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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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还没等吴邪回答，老痒就先嚎叫了一声。
　　是另外一批离开了宿主的螭蛊，它们支棱着几条腿向老痒扑过去，试图从他嘴里钻进去。
　　可奇怪的是，没有一只螭蛊攻击吴邪。
　　吴邪甩出匕首，干净利索的削掉了咬住老痒的螭蛊半截身子。
　　他现在开不了盾，能量块在包里，包还没到手之前他都不能浪了。
　　可是这些螭蛊总是避开他向老痒发动攻击，吴邪仔细想了想，突然想到了张起灵。
　　在七星鲁王宫的时候，张起灵曾经放血吓退了女傀。
　　后来繁相位听了他的描述以后告诉他，这是一种特殊的血，被他们称为麒麟血。
　　“你后来吃的东西叫麒麟竭，所以你的血和他的血有差不多的功效，只是没那么强而已。”
　　繁相位让吴邪放下心来，说张起灵绝对是本地人，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异世界大佬。
　　思及此，吴邪赶紧用衣服擦擦匕首，迅速在手上划了个口子。
　　血液滴下来，周围的螭蛊果然后退了，踌躇着不太敢上来。
　　“走！”
　　老痒根本不用他告知，连滚带爬的就是一阵狂跑。
　　吴邪划开的伤口不深，等确认摆脱了那群螭蛊以后，他们就停在了神树中间的一处平台上。
　　“现在能说你到底要做什么了吗。”吴邪一边用撕下来的内衬缠伤口一边问。
　　老痒却摇了摇头，指了指头顶，
　　“爬、爬到顶上头，我、我就跟你说。”他顿了顿，加了两个字，
　　“所有。”
　　可吴邪注意到了，老痒的表情越来越恍惚，像是即将电量耗尽的机器人一样，有时候的动作带着卡顿。
　　他闭了闭眼，不再去想。
　　那就上去吧，无论如何，老痒看起来，撑不了多久了。
　　——————————
　　“你和我说的话，我也并不会杀了他。”
　　“我知道的，相位，我知道。”
　　“但我就是心存侥幸，我在等他对我坦白，他是我的发小，我总是不愿意相信他是怪物。”
　　我总是希望，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至少拥有知情权，是他念着我、所以自愿告知的坦白。
　　就算是死去也还能在往后念着彼此的好，而不是撕破脸皮连最后的情谊都无法挽留的惨淡收场。
　　“而且把你扯进来，对你很不公平。”
　　你每天都很忙很忙，很累很累，这只是我的私事，我怎么能让你在那么累的时候，还为我而奔波？
　　“你还真是...”
　　“嗯？”
　　“该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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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神树往生：相位，我杀人了
　　两人登顶后，吴邪并没有找到自己的背包，这很离谱，按理说不应该。
　　但没有就是没有，他跟着老痒往顶部的一个树洞里走去。
　　那树洞里密密麻麻爬满了根茎，中间包裹着一个巨大的琥珀色尸茧。
　　“所以你回去以后发现你娘死了，然后第九天又看到了你死去的母亲活过来，你才发觉自己已经拥有了意念物质化的能力？”
　　吴邪坐在青铜神树顶部的琥珀色尸茧旁边，支着下巴听故事。
　　老痒点点头继续说，
　　“我、我表哥也说，遇、遇到了类、类似的事、事情，我、我俩一、一合计，发、发现是因、因为碰了神、神树。”
　　据老痒说，当年他离开这里以后就被抓进牢里，三年劳改出来以后发现老娘死去，第九天他无意间把老娘具象化出来。
　　可具现化出来的母亲出现了一种问题，他想要控制这种能力刻意的具现化他母亲时，总是会因为混杂的思想而具现出奇怪的东西。
　　“所、所以，我要、要找一个，认识我、我娘、又、又心思单、单纯的人。”
　　老痒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告诉吴邪的，因为具象化最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能刻意的去控制，否则难度会飙升。
　　“因、因为人不能控、控制自己的思、思维...”
　　“...你用了这种物质化的能力以后，身体才出现了变化，对吗？”吴邪紧紧的盯着老痒，不肯放过一点细微的表情。
　　“只要你说实话，我就信你。”
　　只要你告诉我，你也只是无辜的受害者，我就一定会帮你。
　　老痒看着那双亮的惊人的眸子，缓缓的点了点头，
　　“是、是的，我、我用了很、很多次，然、然后就发、发现我的记、记忆在衰、衰退，身、身体素质比、比之前好、好很多...”
　　吴邪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他指着那枚被青铜神树的茎紧紧包裹住的琥珀尸茧，语气凝重的最后一次确认，
　　“你确定吗，物质化出来的可不是你母亲，而且存在的时间可能只有短短几年，就连你自己的寿命也会受到影响。”
　　老痒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就、就带着我娘、吃几顿、好、好的，去、去看、看看山水，然、然后把她送、送走，这、这样就够、够了。”
　　他突然大喘了几口气，锁骨间的布条已经被血液浸湿，有些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眼神哀求的看着吴邪，
　　“求、求你了，我、我刚刚、我刚刚都、都看到我、我娘了...”
　　“你坚持住，我尽全力试试。”
　　吴邪深吸一口气，将手缓缓的贴上尸茧，集中精力去想老痒的母亲。
　　那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女人，柳叶眉杏仁眼，年轻的时候是个清秀的美人。
　　她独自一人抚养解子扬长大，家境贫寒却节衣缩食的供孩子读书。
　　楼下的邻居可怜她，把小菜园分了一半给女人，于是女人在那一半小菜园架起了木架子，种上了丝瓜。
　　丝瓜结的多，还顶饱，结丝瓜的频率也高，偶尔她会用丝瓜卖些钱，或者和邻居换点别的菜。
　　她就靠这个，让解子扬吃的饱饱的长大了。
　　每次他去她家里玩，阿姨总是特别高兴，她很怕她的孩子因为口吃和贫苦交不到朋友。
　　所以当吴邪去他们家里吃饭的时候，阿姨会买些菜招待吴邪。
　　等他长大了点，解子扬家里没那么困难了，吴邪也学会了每次去都带点菜带点肉或者其他吃的...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吴邪的回忆，他想回头，却被老痒喊住，
　　“别、别！”
　　吴邪咬牙，心里开始发急，可他还是勉强劝住自己，继续往下想。
　　“畜牲小子，害的你爷爷我那么惨！”
　　是梁师爷？！
　　此时的老痒站在吴邪和梁师爷之间，腹部被梁师爷手中的土铳打了个血洞。
　　梁师爷脸上一片血肉模糊，有烧伤，也有动物啃食的伤。
　　他神色癫狂，眼里遍布血丝，目光紧紧的盯着老痒身后的吴邪和那枚琥珀色尸茧。
　　那就是宝贝！那就是河木集上提到过的奇宝！
　　他用土铳再次瞄准了吴邪，却被老痒扑上去抢夺手里的武器。
　　老痒一边制止吴邪回头，一边忍着剧痛缠住梁师爷。
　　“砰！”
　　又是一声枪响，梁师爷扒开没了动静的老痒。
　　“老痒！！！”
　　吴邪再也想不下去了，转身一脚踢开梁师爷，把上腹部又被开了一个洞的老痒扶起来。
　　梁师爷从地上爬起来，烧伤和尸毒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神色癫狂的用土铳瞄准了吴邪。
　　红了眼的吴邪直接一脚踹上了他的肚子，一边和他扭打一边抢夺他手里的枪。
　　然而将死之人想要拖活人一起去死的毅力大的惊人，梁师爷梗着脖子，哪怕快要被掐到窒息，他也瞪着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睛将枪口转向了吴邪。
　　“嗤——”是血肉被划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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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枪的手抽搐了两下，最终还是无力的摔在了地上。
　　那双通红的眼睛到死也没能闭上，一张脸狰狞的像择人而噬的恶鬼。
　　吴邪手里还握着那把割断了梁师爷喉咙的匕首，脸上不断有温热的液体往下滴，连眼睛里都染上了赤色。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踉踉跄跄的从尸体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摸到了快要死去的老痒身边。
　　解子扬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血沫呛到了气管里，大口大口的血夹杂着内脏碎片被吐出来。
　　他的身体里一共就那么五升血，可他现在吐出来的量，再加上开放型创口流失的血量，早已超过了总血量的一半。
　　他要死了。
　　“我、我给你包扎、我给你包扎...”吴邪分不清脸上落下的是血还是眼泪，他不停的重复着这一句，用自己的外套堵住伤口按压试图延缓血流的速度。
　　TT2协议！还有办法的、还有...
　　“咳咳...”
　　老痒吐出一口几乎全是固体的血，他的眼神突然亮起来了，
　　“吴邪，对不起，我骗了你。”他这回没有口吃了，“真正的解子扬已经死了，我只是复制体。”
　　吴邪如坠冰窟，TT2协议，回溯出来的也还是复制体，而非他真正的朋友。
　　可假的老痒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目光虚虚的对在了吴邪身后，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人一样。
　　“娘、娘...”
　　光散了。
　　“...”
　　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吴邪哭的很丑，他全身都在抖。
　　第一次杀人的恐惧感还绞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就紧接着送走了自己的朋友。
　　不、这甚至不是他的朋友，他的朋友早就死了。
　　这就是真相。
　　可是...可是...
　　他为复制体的死痛的喘不上气。
　　眼前闪过一片又一片的黑斑，吴邪已经惶恐到了极致，他几乎是只剩下本能的联系了那个他一直没敢联系的人。
　　【相位...我杀人了】
　　赤裸着上半身正准备踏入稳定液中的青年突然看到了这条消息。
　　“主管，您先把通讯设备卸下来吧。”
　　一条语音过来了。
　　“相位、我、我杀人了...老痒他、老痒他死了...不是老痒、不对、他们都死了...我没有想...我不是故意的...”
　　对面的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声音颤抖的像风中的落叶。
　　骨节分明的手迅速扣上衬衫的扣子，青年一边确认坐标一边往传送装置赶。
　　“主管？主管！主管你还没稳定！主管你不能——”
　　微凉的体温透过凌乱的衬衫传递到吴邪身上，那种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包裹住了他。
　　“我在。”
　　来人从身后抱住抖的厉害的他，一手用绢帕擦拭他脸上的血液。
　　匆匆赶来的人气息还不甚平稳，身上也没有穿白大褂，甚至连衬衫都扣的七扭八歪，
　　“别担心，我在。”
　　————————
　　【你任性这一次就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走着瞧吧，到时候我可不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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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神树往生：人祭伪神
　　“相位...呜呜呜呜...”
　　吴邪哭的狼狈至极，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但此刻，他缩在熟悉的怀抱里，哭的声嘶力竭。
　　繁相位把他揽在怀里，慢慢的把人抱离尸体，他一只手在怀中人颤抖的脊背上一下一下的拍着，一边唤来了文员把尸体好好处理掉。
　　连血迹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扣错了扣子的主管别扭的解开了最顶上扼住他喉咙的几颗扣子，然后低声细语的哄着吴邪把沾满尘土和血迹的外套脱下来，给人披上了文员带来的白大褂。
　　他想了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棒棒糖，剥开糖皮塞进了吴邪嘴里。
　　吴邪哭声一顿，下意识的舔了几秒糖，还没等他继续哭，就听到繁相位带着点笑意的话语——
　　“顾还前阵子找人把他和他妹妹印在糖纸上，结果人家是做棒棒糖的。”
　　那咋了？
　　吴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繁相位手中的糖纸。
　　本来平平整整的两张貌美如花的脸，随着棒棒糖糖纸的扭曲变成了奇形怪状的东西。
　　有点搞笑了。
　　“今天顾还和起灵双排了来着，一个打中单一个打辅助，你猜怎么样？”
　　吴邪顺着繁相位的话想了想，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输多赢少？”
　　唇角带着小痣的青年摇摇头，笑的有点幸灾乐祸，
　　“不是，他们连跪了十三把。”
　　这回吴邪是真笑了，他想，小哥以后肯定是宁愿出外勤也不愿意陪顾还打游戏了。
　　“起灵用的你的号。”
　　笑容凝固了，吴邪抬起头，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他在开玩笑的迹象。
　　“真的，他段位太低不能和顾还双排，就用的你的账号。”繁相位给予了最后一击。
　　吴邪双眼无神的跌坐回他怀里，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昏过去了。
　　“你休息好了的话，就和我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吧，”他大爹开始了恶魔低语，
　　“小骗子。”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吴邪现在又伤心又恐惧，但是最大的恐惧来源于他即将和繁相位开一个坦白局。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他小声狡辩，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流下来，蹭到了青年的衣领上。
　　“我知道。”繁相位拍了拍他的背哄他，“那你跟我说说，我看看怎么处理合适。”
　　吴邪哽咽了两下，丢脸的冒出一个鼻涕泡泡，他抄起繁相位给他擦血的手帕就是一顿狂擤。
　　擤完以后才把老痒的事情全盘托出。
　　说到琥珀尸茧的时候，吴邪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拽着繁相位去看。
　　“老痒...他让我摸着这个想阿姨，能把阿姨复制出来，我不知道成功没有...”
　　他又开始哽咽，但是到底还是忍住了眼泪。
　　“你看看、这个青铜神树是不是什么异想体？”
　　繁相位蹲下身，从文员递过来的箱子里找了双手套戴上。
　　他用手指描绘着青铜树上刻的纹路，很快就站起身来。
　　“不是异想体，是炼金术。”
　　来自邪教徒的炼金术。
　　他在吴邪不解的目光中围着琥珀尸茧转了两圈，然后掏出枪，面无表情的对着尸茧开始狂轰滥炸。
　　尸茧皮都没破。
　　“用人类的妄想和血肉做引，以人类的‘思想’和‘记忆’做肥料，想要供养出真正的神明。”
　　怪不得吴邪说整个秦岭都是异常能量，而他在秦岭外却检测不到。
　　“还未破茧的伪神。”
　　用来转换能量的青铜树只有一小部分在地表，地下的根系恐怕已经笼络了秦岭大部分的地盘。
　　“这个...这个不是几千年前的东西吗？”吴邪愣了一会儿，实在是很不解。
　　“上古时期的很多炼金术都失传了，结果传到现在还有邪教徒能用剩下的东西祸害一方，要论权威，还得是古早术士。”
　　而且那时候抓人祭更方便，若是一国之主带头搞巫祭，恐怕死的人，以成千上万计。
　　“不过祭品的数量弥补不了质量的差距，所以祂迟迟没有破壳。”繁相位看着那枚尸茧，目光似乎能透过那层壳，看到里面的东西。
　　“祂需要，大气运者的‘思想’。”
　　吴邪顾不上伤心了，他跟着繁相位凑近了看，却是没看出来个所以然。
　　“什么大运？”创大运吗？
　　“就是你。”繁相位拍了拍狗头，顺便给吴邪别了个抑制器。
　　“我？！相位你确定吗？”
　　吴邪傻眼了，这是在说反话吗？就他这个邪门德行...
　　“未诞生的伪神会通过‘吸引’与大气运者有关的人，然后给那些人植入潜意识，再让他们用各种办法把目标带来。”
　　很多暂时无法插手现世的邪神都会用这种手段来达成目的。
　　老痒复制母亲肯定不只有这一种方法，就算他找了吴邪，也完全可以在树下就完成复制，可他非要带吴邪上来，非要对着尸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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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潜意识被更改了。
　　“可、可是...可是我的思想有什么用呢？”吴邪有点听懂了，他皱着眉不敢苟同。
　　繁相位举起手中从老痒那里拿来的青铜铃耳环，用小射灯照了一圈。
　　厍族的东西啊...
　　“我现在假设一种情况。如果你没有遇到我，没有公司的装备，你也许会谨慎些，调查青铜铃上的双蛇纹。”
　　繁相位招招手，几个文员开始用工具切割尸茧周围的青铜树。
　　“你就会知道这是厍族人的东西，无论过程如何，最终你都会被引导着发现他们对于青铜树作用的解释——”他转过头去看吴邪，看着瞳孔地震的吴邪笑了笑，
　　“诱捕烛九阴。”
　　双蛇纹是古代厍族的图腾，而这青铜树的形制他见过，是厍族人用来吸引地下的烛九阴的。
　　在古代，烛九阴的形象和力量被人们赋予了创世神的地位，被认为是掌控天地的神秘力量，也成为了古代帝王和官员的象征之一。
　　“你的思想里存在了这种东西，你把青铜神树和烛九阴联系在一起，祂就得逞了。”
　　创世神，这家伙胃口真大，区区一个靠人类祭起来的伪神胚胎，也敢觊觎超位神的神职。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越那么多级碰瓷，即使成功变成了‘烛九阴’，估计也是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就算你不知道，祂也会想尽办法让你知道，这里可还有一个大活人，可惜你联系我了。”
　　那个大活人就是五个盗墓贼中硕果仅存的王老板，身为雇佣者，他知道青铜树的作用，知道这里面的宝贝是什么。
　　而且他拿走了吴邪的背包，躲在一旁的溶洞里伺机而动。
　　到时候要是吴邪没往烛九阴那方面想，这个王老板就会出场引导吴邪了。
　　这王老板估计也受了伪神的影响。
　　不过老痒说的有一句话再正确不过了，人，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维的。
　　比如吴邪他刚刚到底想了什么，吴邪自己都不记得。
　　尸茧里的东西似乎在挣扎，也不知道吴邪在戴上抑制器之前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会儿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破了茧壳。
　　“！相位！！生、生、生了！！！”吴邪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刚说完这家伙野心勃勃的繁相位有点无语的看了一眼格外熟悉的手，又看了一眼惊恐并且准备战斗的吴邪。
　　造孽。
　　“如果你用我的样子出来，我就把你剁成酱放进罐子里腌制，腌出来喂给公司的狗吃。”
　　？
　　我靠，好地狱。
　　那只手仿佛写满了问号，然后在繁相位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缓缓的收了回去。
　　“什么意思...祂变成你了？！”吴邪看看繁相位，又看看尸茧，一个头两个大。
　　“你自己想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主管接过文员递来的异想体观察室的申请，刷刷签下几个大字。
　　吴邪还真不知道，他那会儿思维混乱，伤心的不能行，鬼知道他在想啥。
　　尸茧很没面子的被抬走了。
　　“那这个树...怎么办？”吴邪小心翼翼的问，生怕触了主管霉头。
　　“切块送到公司做装备材料，带不走的物理销毁，销毁不了的让顾还来挖。”
　　不是死人多吗，刚好从地里爬出来的时候能顺手把青铜树的根带上来。
　　“吴先生，有一具疑似您友人的尸骨被找到，您要去看看吗？”全方位搜索的文员毕恭毕敬的对吴邪说。
　　吴邪看了繁相位一眼，得到对方的允许后才跟着去了。
　　真正的解子扬早已变成了一具白骨，身边还放了一个日记本。
　　“谁家正经人写日记啊？”吴邪在白骨旁边坐下，一页一页的翻。
　　上面写了老痒被困在山洞里，出口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
　　写他坚持了七天，第八天弹尽粮绝，本以为要死了，却在包里又发现了食物和水。这食物和水，就是老痒无意中具象化出来的。
　　写他在知道自己拥有物质化能力以后，复制出了另一个自己，想要复制体帮他挖开堵住洞口的石头，以借此脱困。
　　后面就没有了，后面的，吴邪就明白了，复制人想要替代老痒，所以没有救他，甚至，杀死了他。
　　破烂泛黄的纸张上出现了圆形的湿痕，落在老痒写的“出去要看我老娘”上，落在“带我兄弟吃香的喝辣的”上，落在“我真的不想死”上。
　　“你看看，你都死了那么久了才有人给你收尸...”剩下的话吴邪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安静的坐在白骨边哭了一会儿。
　　没人打扰。
　　—————————
　　“把他和他母亲葬在一起，你来一次可以看两个人。”
　　“顾还，你能不能别安慰我了。”
　　“他们两个都投胎了，来世还有缘，安慰到你没有？”
　　“...真的吗？”
　　“假的，被我征走当苦役了。”
　　“你别逗他了，本来就傻。”
　　“对。”
　　“小哥你不用搭话，我知道你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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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吴邪的教育出了问题
　　“擅自行动还把自己置于险地，这个月工资给你扣完了。”
　　繁相位衣着整齐的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面无表情的张起灵和看热闹的顾还。
　　“不要啊相位！我真的是...我怕麻烦你...”吴邪眼泪汪汪的辩解道，他刚睡醒就被抓来开批斗大会，已经蔫的不能行了。
　　“你不是麻烦，你是特别麻烦，如果这件事你告诉我，我能帮你少挨两顿毒打。”
　　繁相位看着还不知悔改的吴邪，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行了行了相位，别跟傻子置气。”顾还露出一个百合花开的微笑，特别贤惠的给主管倒水。
　　“你也闭嘴，说他没说你是吧，我让你看着点吴邪你去干嘛了？秦岭那么多尸体你召两个出来会死吗？”顾还一开口，主管突突直跳的额角青筋跳的更厉害了。
　　“我...我怕鬼嘛...”黑色卷发的美人可怜的垂下眼，让人心生怜爱。
　　“你的谷子有多少是我给你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再有下次你就自己找人画去吧。”主管真的很心累，他学画画是为了记录异常生物的，结果现在用来画顾还的谷子。
　　沉迷吃谷忘了做主管交代的任务的顾还闭嘴了，他安静的缩在沙发角落里，穿着他那件露娜痛衣。
　　张起灵特别识时务，他知道现在的主管正在因为吴邪隐瞒不报差点酿成大祸而生气，路过的狗都要被踹一脚的程度。
　　所以他一直没说话，安静如鸡。
　　“起灵是我内招的五级员工。”然而主管还是提到了他，不过听起来很温和。
　　“公司的装备他用的如臂使指，损坏率也是最低的，不管是对人还是非人，他都有处理办法。”而且从来不闹着休假。
　　应该被挂路灯的黑心主管毫不心虚，逮着张起灵大夸特夸，在一声声夸奖中，张起灵的背越挺越直，坐的越来越端庄。
　　“吴邪，我提醒过你不要小看人心吧，你当做耳旁风过了对吧。批给你的EGO武器你没带是不是，也是怕被别人发现麻烦对吧。工具那么多硬是让自己落入下风被迫放弃生存手段是吧，遇险了还不肯通知我是觉得自己很能活是吧。”
　　繁相位又把自己说笑了，他难得说那么多话，吴邪的每一种行为都踩在他的爆点上。
　　“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理由，我接受，倘若我是那种在你遇到危险时需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救你，或者根本无能为力的人，我必然会理解你的那些苦衷。”
　　他上下打量了吴邪一圈，然后抬起巴掌扇了过去。
　　“啪——”
　　吴邪的脸被扇歪，室内一片寂静。
　　“可我不是，而你，吴邪，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会在得知前因后果后依旧尊重你的选择，依旧会给你的选择兜底。”
　　“说什么不公平，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这才是不公平。”
　　他叹了口气，目光中流露出些许失望，
　　“你让我很担心，吴邪。”
　　他打人向来不打脸，因为打脸伤自尊，但这次他希望吴邪能把那些话吸烟刻肺别再轻易忘记。
　　如果吴邪出了事，那完全就是亲者痛、仇者快，他们遇到的敌人会越来越强大，不早点改掉这些破毛病，吴邪一定会因为这个摔得粉身碎骨。
　　青年站起身，把杂货铺的钥匙扔给吴邪，然后带着张起灵和顾还扬长而去。
　　“铺子你看一段时间吧，我有事拜托他们。”
　　阳光照进杂货铺二楼的大客厅，照在吴邪被扇的发红的侧脸上。
　　他这回倒是没哭，只是呆愣的看着手中的钥匙。
　　“...对不起...”
　　一滴圆滚滚的液体掉落在地上。
　　“下雨了。”
　　刚走出去没多远，张起灵就感觉到脸上被什么液体砸到了。
　　在鸟屎和雨滴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我的锅我的锅。”最近活泼了不少的N岁老人顾还乐呵呵的把两人拉进了糖水铺子。
　　“相位，你什么时候把那个便携抑制器升级一下啊？要是能抑制我的光厌就好了。”一边碎碎念一边点餐的顾还挑挑选选，
　　“我看看，我要桃胶芋圆红豆牛奶的，再要一碗绿豆汤...小张你要什么？”
　　“绿豆汤。”
　　“那来两碗绿豆汤。”
　　“你们两个的口味真无聊，能不能有点年轻人的样子啊？”要不是可能会被糖水铺子的老板追杀，他还想往糖水里倒可乐。
　　繁相位这会儿看起来好多了，现在在放空自己。
　　很久不生气了，上次生气还是在...
　　在什么时候来着？
　　他蹙起眉，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你把铺子给吴邪看，那这段时间的任务...”张起灵接过绿豆汤，先放在了主管面前。
　　主管喝不加糖的，他待会儿要喝加糖的。
　　张起灵的言下之意繁相位明白，TTA杂货铺算是公司和现世的通道，他们可以通过杂货铺去公司，然后从公司坐传送装置去具体的某个坐标做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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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任务再去到那个坐标，繁相位开启权限就可以把员工召回。
　　但是如果不回杂货铺...
　　就没有传送阵坐了，那个真的好方便。
　　张大猫表示无比的惋惜。
　　“没事，我找你们两个出来也是为了别的事。”繁相位搅了搅绿豆汤，慢条斯理的喝起来。
　　“前段时间不是和你说，忙完最忙的时候就带你出去玩吗，从现在起，你就开始放假了，长假，估摸着下次忙起来要到明年了。”
　　冬季的低温会抑制大部分能量的波动和蔓延，在那个时候工作，说实话效率不高。
　　张起灵险些要欢呼了，真的，再冷漠的人体验过007以后听到几个月的长假也会彻底疯狂。
　　“那吴邪...”有点不放心小伙伴的张起灵到底还是良心微疼。
　　“你可以陪他看铺子。”
　　良心完全不疼了，神医啊！
　　“要我说，早该这样了，你之前太溺爱吴邪了，你看看起灵，多独立啊，吴邪出那么多次任务还跟个小废物一样。”
　　之前同样溺爱吴邪的人大言不惭的哔哔赖赖。
　　“是我的疏忽。”
　　顾还没声音了，要是主管接茬骂他两句他还心安一点，谁成想主管直接认了。
　　“一直以来他面对的都是非人，遇到人类还用那种心态去战斗的话，会死的。”
　　有的人比鬼还鬼，弄不死就等着被弄死。
　　“他不告诉我的本质是因为他轻敌了，总觉得可以解决。”
　　可是到最后，面对夺走他人性命和失去亲朋好友的情况时，他还是轻而易举的崩溃了。
　　“心境和武力不匹配。”张起灵简洁的做出总结。
　　其实就算是公司研发的小工具，作用也很强悍，但吴邪用的时候鲜少注意使用的精准度，因为有繁相位替他兜底。
　　所以一旦脱离了EGO武器和护甲，吴邪的武力值就属于薛定谔的猫，时好时不好的。
　　而且吴邪太脆弱了，他还很幼稚的相信人类相信真情，这一点没什么不好的，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在相信的基础上拥有‘相信的资格’。
　　能理智的判断什么时候该信，能承担自己的选择所造成的后果，能三思而后行，就算鲁莽也有鲁莽的资本。
　　“唉...让李尔带他见见世面吧。”
　　为家里孩子的教育发愁的三个人在糖水铺子里开完了世纪大会。
　　————————
　　【角色扮演度：92％】
　　【？你怎么又涨了】
　　【有人偷窥我的苦力挖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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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讨封圣体与假期旅游的二三事
　　张起灵过的很充实，因为他跟着繁相位只需要无脑玩和无脑吃。
　　本来他是想玩两天就去做自己的事情的，但是奈何繁相位拦住了他。
　　“你不是要休假吗？怎么又赶着去接活。”主管看着匆匆忙忙收拾旅游买的纪念品的张起灵，有点疑惑的问。
　　张起灵想了想，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于是就跟繁相位讲了青铜门的事。
　　“你说，你只知道青铜门后的东西‘不可言说’？”主管若有所思的问。
　　张起灵点点头，他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那种感觉，他就是知道，但他现在没有记忆，形容不出来。
　　或者说，是某种东西不让他形容出来。
　　主管让张起灵大概形容了一下青铜门的样子，他在纸上大致的绘出。
　　在端详了一会儿以后——
　　“青铜门是吧，我大概明白了，等你多找回点关于它的记忆，我们去看看。”靠谱的主管把图纸收了起来。
　　“不用担心，这事儿多半得靠吴邪，你急也急不出来结果。”
　　靠吴邪？
　　张大猫顶着一脑袋问号，莫名又想到了当初在副本的时候，穆逢春要了吴邪一个承诺的事情。
　　莫不是吴邪真的是那种牛而逼之的大佬？
　　繁相位现在读他的表情读的很熟练，一眼就看出来大猫的想法。
　　“你知道黄皮子讨封吗？”想了一下，繁相位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
　　张起灵点头，于是他继续说，
　　“黄皮子向普通人讨封，顶多能踏上仙途成个小半仙，但如果它朝吴邪讨封，”他顿了一下，笑容有些微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高低也是个伪神。”
　　只不过吴邪的封格外难讨，越高位的神职需要满足的条件越多。
　　这次吴邪被骗去秦岭，那个伪神很弱，与其说祂是幕后黑手，不如说，祂是被推出来试毒的。
　　我去。
　　我去！
　　张起灵瞳孔地震。
　　想过吴邪是牛逼的大佬，没想过这家伙是唐僧肉那一挂的。
　　“所以他招邪物，毕竟向他‘讨封’是歪路子，邪物最爱走这种歪门邪道。”繁相位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示意他放下行李，
　　“要是没猜错的话，想从根源解决那些东西，真的得靠吴邪，不是他就引不出来祂们。”
　　张起灵闭上了眼睛，靠吴邪，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那记忆...”
　　“你失忆和青铜门有关的话，祂迟早会在合适的时机把记忆还给你，就跟那个秦岭伪神吸引老痒一样，你俩都是祂和吴邪play的一环。”
　　张起灵放下了行李，顺便把准备接的某些人的任务抛到九霄云外。
　　随便吧，这不是完全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所以他现在玩的很爽，今天在广东吃早茶吃煲仔饭吃大排档明天在海南沙滩晒日光浴打排球喝椰子水，后天在云南参观溶洞群爬玉龙雪山吃菌子吃洱海鱼吃过桥米线喝香格里拉酥油茶。
　　吃喝玩乐繁相位一手包了，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吃的也不亦乐乎。
　　顾还一开始还跟着，但由于他去哪里哪里阴天，死宅看似遗憾实则欢天喜地的回到了自己的厂子里，然后等两人给他打包回酒店，上几柱香，他自己就飘过来吃了。
　　吃完再回去。
　　“为什么不去北方玩？”在南方待了一个月的张起灵开始想念北方的饮食。
　　“去啊，等到十二月中旬，我带你去北方玩。”
　　张起灵满意离开，继续去耍他的冲浪板。
　　繁相位躺在沙滩躺椅上查看这几天公司的汇报。
　　脑叶公司主要是靠能源产出挣钱，但是这些能源并非这个时代能拥有的，所以引起了多方的试探，包括国家。
　　或者说不试探才有鬼。
　　但大部分是能用科技解决的，小部分却不行。
　　因为繁相位要赚钱。
　　和那些人扯皮真的很让人烦恼，有些人他就算是知道你手眼通天，也还是会忍不住犯贱。
　　还有些人久坐高位，以为自己也能碰上一碰，仍然算是犯贱。
　　以前都是李尔去谈，现在刚好让吴邪看看，奸诈商人的算计和嘴脸。
　　多看看就知道人心有多脏了。
　　「扩容吧，招点体量小的，全都交给吴邪」
　　「收到」
　　刚好王胖子在北京，到时候带张起灵去找王胖子汇合，总听他吹嘘自己的厨艺，这次去高低要多住一段时间。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头一次放假的主管在海风的吹拂下渐渐睡着了。
　　吴邪不太好，他当然好不起来，每天看着群里发的好吃的好玩的他就心酸。
　　可是谁叫他犯错了呢...
　　哽咽了两下，吴邪继续趴在桌子上处理山高的文件。
　　自从繁相位让李尔把能源交易上的事慢慢交给他以后，他每天连做梦都在梦见那些神经病的嘴脸。
　　他最怕听到什么“×某心里明白...但是”、“我知道这个提议有些...但是”、“我理解我们在合作中...但是”。
　　不是，你们既然都明白都知道都理解，为什么还要但是来但是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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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你们也知道自己说的都是什么屁话啊？！这不就是仗着他看起来好欺负所以磨他吗？！
　　这次没人给他撑腰，公司还招入了一批体量比较小的交易对象。
　　小鬼难缠，他们比吴邪想象中要歹毒的多。
　　这段时间吴邪见多了面上笑盈盈对他特别礼貌特别温柔特别尊重实际上反手就是一把刀子一个坑的人。
　　整的他担惊受怕的，生怕签错了字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利益损失然后导致公司运营不周最后倒闭。
　　生活磨平了他的棱角，而贱人让他学会圆滑的笑。
　　吴邪用一种诡异的速度改变了自己为人处世的态度，准确说，是对待贱人的态度。
　　两个月的时间，他基本上跟一个人说几句话就能大概感觉到这人是个什么货色了。
　　别的没学会多少，就是对歹人有点生理性恶心，打太极的功力上升了几个级别。
　　工作之余，优秀员工李尔贯彻落实主管的吩咐，不仅放出了公司里的大狗勾‘一无所有’陪吴邪锻炼身体，还有周考和月考。
　　吴邪对公司的种种装备的熟练度上升了几个级别。
　　他总觉得李尔看自己不顺眼，总是会对他公报私仇，但每一次他给主管留言，主管都会说他想多了。
　　两个月没得到主管正眼的吴邪：臣妾抱着狗勾庞大的身体在雨里走了七天七夜！而主管您！您只顾和小哥的假期旅游，何曾想过臣妾和臣妾的狗啊！
　　李尔阴暗的站在角落里看吴邪为了工作而生出的黑眼圈，暗自啐了他一口。
　　呸，就知道告状，有种繁相位出事的时候你别哭，你要是有脸哭我特么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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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张记羊汤、豆汁和故宫
　　十二月中旬，繁相位带着张起灵去了北方玩，两人先去山东西安东北三省溜达了一遍，吃的肚皮溜圆以后才往北京去。
　　王胖子早就收到了消息，于是在十二月的尾巴上，他接到了逛吃逛吃过来的两个人。
　　“好久不见，胖子。”繁相位被胖子一个熊抱勒的有点喘不动气。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你们俩！来来来行李放下来！”
　　哈了一口白气，被猛猛抱住又松开的张起灵乖巧的把手上拎的东西都给了王胖子。
　　“礼物。”
　　他俩没行李，行李都被文员拿走放到张起灵和黑瞎子合租的四合院里了。
　　“我去，仗义啊，这么多，你俩去到哪买到哪啊？”
　　张起灵点点头，示意王胖子看看里面丰盛的特产。
　　“不急不急！等哥们儿把东西放好了，哥们儿带你们去吃好的！”
　　于是张起灵和繁相位在胖子的古董店里坐了一会儿，一人一杯热茶慢慢嘬。
　　“看出什么名堂没？”繁相位小声问。
　　“大部分都是假的。”张起灵老老实实的回答。
　　“比吴邪的店呢？”
　　“他那个全是假的。”
　　主管笑了，肩膀都在抖。
　　看的张起灵也忍不住笑，眼角眉梢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我说你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也乐呵乐呵。”放完一大堆礼物的王胖子一出来就看见两个人乐呵呵的样子。
　　“咳咳...起灵说你的店噗...比吴邪的好...”繁相位实在是憋不住笑，他这屎一样的笑点啊...
　　“？？！你怎么能拿小天真的铺子和我比呢？！他那都是假的，胖爷我这是真货，真货！”
　　繁相位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你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王胖子自己装了半天的义愤填膺，结果到了最后也忍不住开始笑。
　　全世界都知道吴邪一铺子假货。
　　笑够了，王胖子就带两个人去吃面条吃卤煮吃羊汤，一人一瓶北冰洋汽水，坐在苍蝇馆子里埋头苦吃。
　　“说起来，这个张记羊汤的老板还和小哥同姓呢，指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哈哈哈哈...”王胖子调侃着，伸手招呼老板又加了一份肉。
　　“好嘞，您的羊...羊肉...”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啤酒肚，秃顶，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王胖子对面的两个人。
　　“唉我说老张你看什么看呢，你媳妇儿知道你这么冒昧吗。”
　　王胖子使劲儿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姓张的中登这才讪笑着赔礼道歉。
　　“这盘儿羊肉给你免了，真是对不住啊，两位看起来给我的侄子长的有点像哈哈哈哈...”
　　“不用哈，你去忙吧。”
　　接过肉给繁相位和张起灵分了分，王胖子撇撇嘴说，
　　“以后不来他家了，什么人啊，他那德行能有你俩这样长的鬼斧神工的侄子啊。”乱用成语的胖子哔哔赖赖着，好在羊汤好吃，抚慰了他的愤怒。
　　“我跟你们说，冬天就得吃这热乎的，不然会冻掉耳朵。”胖子像恐吓小孩儿一样开始讲故事吓对面的俩人。
　　“我邻居的大伯的儿媳妇的同学的弟弟的老婆，小时候就是因为...”
　　张起灵只顾着吃了，就繁相位还给他捧两句哏。
　　三个人吃的额头冒汗，续了好几次面，最后撑得张起灵觉得自己的腹肌都变成一块了。
　　他以前在北京住着，钱都交给黑瞎子，平时也没什么娱乐，出完任务回来就靠黑瞎子做饭。
　　天天吃那个青椒肉丝吃的想吐。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钱有朋友，心腹大患也有了靠谱的朋友一起解决。
　　完全不用动脑子就能快乐的耍，爽的要命。
　　什么背负了什么？
　　不知道，我的员工证明很曼妙。
　　“去故宫不？我带了相机能拍照。”王胖子剔着牙提议，三人一拍即合。
　　几个人溜溜达达的一路走过去，路过卖豆汁的，王胖子非得买给繁相位和张起灵尝尝。
　　“小哥，你说你以前住北京，怎么能没喝过豆汁儿呢？”他一脸的痛心疾首，实际上眼里的幸灾乐祸快要溢出来了。
　　张起灵喝了两口，觉得像泔水的味道，但是不能浪费食物，于是他不是很开心的继续喝了。
　　繁相位喝了两口，砸吧砸吧嘴觉得还能接受，顺便买了两个焦圈，就蹲在路边和张起灵一人一个吃了起来。
　　两个人把豆汁喝出了红酒的架势，优越的脸短时间内吸引了大量的叔叔阿姨。
　　“小伙子，谈朋友了吗？”热情的阿姨先享受世界，看到张起灵摇头以后欣喜若狂。
　　“他结婚了。”繁相位冷不丁开口。
　　“那你呢小伙子？”不死心的叔叔阿姨们继续问。
　　“我也结婚了。”
　　一群人做鸟兽散，有的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不能破坏人家庭”之类的话。
　　“下次你就点头就成了，叔叔阿姨心肠不坏，就是太热情了。”繁相位又咬了一口焦圈。
　　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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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起灵点点头。
　　使坏没使成，帮忙也没帮上的王胖子惆怅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想他一世英豪，竟无人欣赏他俊俏的容颜。
　　吃完焦圈豆汁的两个人就这样跟在王胖子身后晃悠，时不时被王胖子喊住，拍几张照片。
　　故宫的人还挺多的，孩子放了寒假，有的是老师留的参观作业，有的是被家长薅出来看历史文物，有的是外地来旅游的，还有不少外国游客。
　　天安门广场上的雪被扫的干干净净，没扫完的也早就变成了雪水。
　　很多女孩子头顶上都戴着格格帽，和家人一起在广场上留念。
　　“哥儿几个，要不我给你们买那个帽子，你们戴着让我照一张？”
　　王胖子狗胆包天，搓着小胖手提出了big胆的建议。
　　随橙想，张起灵竟然没有一口拒绝，他看向了繁相位。
　　他对男装女装没有什么特别的执着，什么扮相对他来说不重要，如果主管想的话...
　　最后是三个人戴上了垂着长长的流苏的格格帽。
　　“一二三——茄子！”
　　咔嚓一声，相机记录下了两个人的面无表情和一个人的喜笑颜开。
　　照完王胖子就把格格帽摘了，本来繁相位也打算摘了的，结果他的袖子被一个还不到他大腿高的小女孩扯了扯。
　　“姐姐，我能和你比耶吗？”小姑娘口条没那么顺，想不起来拍照怎么说，就换了个词。
　　在她身后，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在给小姑娘加油打气。
　　“我是男的。”繁相位无情的开口。
　　“那哥哥，我能和你比耶吗？”
　　“相位小同志，你看人家小姑娘真心想找你合影呢，去呗去呗。”王胖子笑的肚子疼，真可乐啊这个，他能笑两年。
　　抿了抿唇，繁相位的目光转向了还没来得及摘帽子的张起灵。
　　“哥哥再送你一个哥哥。”
　　年轻的母亲看着自家女儿特别给力的搭讪到了大帅哥，甚至还买一送一带回来了两个大帅哥，幸福的捧着脸询问繁相位和张起灵的意愿。
　　“两位愿意和我的小女儿合个照吗？她最喜欢好看的人了。”何止女儿喜欢，她也喜欢。
　　于是小姑娘获得了被帅哥姐姐抱起来的照片×N。
　　一家三口向他们告别，女孩儿眼睛亮晶晶的看了他们很久，比了一个大大的心以后才跟着父母离开。
　　“感觉不赖吧。”王胖子笑呵呵的，“你跟小哥就是太少和正常人相处了，多出来逛逛呗。”
　　最后三个人在故宫留下合影无数，王胖子一回去就是一顿急头白脸的洗照片。
　　“奇怪，我忘了什么东西吧？”正在洗照片的王胖子沉思了一会儿，算了，想不起来，回头再说。
　　拜托王胖子给他说两句好话的吴邪：...小白菜，地里黄。
　　———————
　　【把那些照片处理掉，调查一下那个女孩儿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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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时迁本人：不然你再问一次
　　黑瞎子觉得自己是个平易近人慷慨大方的好人，在一群穿着白色制服的陌生人扛着大包小包进家门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动手。
　　主要是认出来这是主管的文员了。
　　他搓了搓下巴，眼看着文员们把整个四合院收拾了一遍，干干净净，没有死角。
　　我去，牛啊。
　　“哎，主管好主管好主管好！”
　　晚上九点多，黑瞎子终于在睡前等到了贵客。
　　张起灵觉得黑瞎子热情的有点诡异，但又不知道他是图钱还是想请繁相位帮忙，于是沉默的去烧洗脚水了。
　　“好久不见。”繁相位和不熟的人保持着相当礼貌的距离。
　　“晚上你就睡哑巴房间，我跟哑巴凑合凑合。”一米九高的大男人做出一副‘为了你我委屈求全’的模样。
　　“...没事，我让文员在起灵房间支了一张床。”好奇怪的人，他俩也就几面之缘，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啊？
　　黑瞎子倒也没多说什么，就带着繁相位熟悉了一下家里的布局，热水器怎么用之类的，就和他道了晚安。
　　晚上他和张起灵排排坐泡脚的时候还特地问了张起灵，
　　“你那个朋友，本来就这么自来熟吗？”
　　张起灵想了想黑瞎子平时不要脸的劲，点了点头，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做出了合理猜测。
　　“他可能想请你帮忙。”
　　请他帮忙？
　　“帮他把他身上的东西祛除吗？”繁相位用普普通通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难不成这也是个异想体？！
　　打异想体打的入脑的张起灵搓搓脚，有点不知所措。
　　这就要开工了吗？早知道不问了。
　　“那倒不是。”主管安抚了一下张大猫，“他身上阴气太重了，之前被拉去当副本NPC估计就是因为鬼气已经彻底盖住了人气，副本识别的是他身上的鬼。”
　　倒反天罡，跟黑瞎子用女鬼的身份证过安检一样诡异。
　　“再过不久他就得瞎了，然后再过几年他就得死了，按理说是这样的。”
　　张起灵听的略有点难受，黑瞎子是他有记忆以来认识的最久的人，之前失忆也是对方在照顾他...
　　“按理来说？”那也就是说，黑瞎子其实不会死那么快？
　　“嗯，他身上有个别的什么东西，一直在吸收阴气。”繁相位想了想，纠结了一下措辞，
　　“看那个鬼和保护他的东西谁先被熬死吧。”
　　其实张起灵觉得，女鬼这件事黑瞎子不应该求繁相位帮忙，他应该去求顾还，顾还要是愿意的话，收了代价绝对会把事情办好。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主管哼哧哼哧开始笑，张起灵问主管在笑什么，主管说，
　　“你可以叫你朋友站到顾还面前，要是那个鬼攻击了顾还，你朋友连代价都不用付出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可惜这种怨魂类，但凡有点灵智都不敢靠近顾还。
　　万一顾还被它们的怨气擦破了一点油皮，顾还的怨咒和顾还的妹妹都不会放过它们。
　　连带着宿主也不会放过。
　　所以这是个天大的馊主意。
　　可是真的好好笑啊这个哈哈哈哈哈哈...
　　张起灵没懂了，虽然有点好笑，但是主管怎么笑成这个样子...
　　算了，都已经休假了，想笑就笑吧。
　　“明天你问问吧，你朋友要是愿意把那个吸阴气的东西给我研究研究，我就让顾还来一趟好了。”临睡前，主管还是给张起灵放了员工福利。
　　“...谢谢。”
　　张起灵当然知道主管是因为谁放的海，轻声道谢后就安详的听着主管轻缓的呼吸声睡着了。
　　结果第二天问当事人，当事人还不愿意了。
　　“别的都行，这个不行。”生活不易，黑瞎子叹气。
　　看来这家伙也知道那个一直吸阴气的东西是什么。
　　“哑巴，谢谢你替我张罗，但是我不是想请主管帮这个忙，瞎子我知道自己的状况，能活活不能活死。”
　　此时比张起灵晚起一会儿的繁相位洗漱好了，他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黑瞎子在cue他。
　　“我其实是想...问问主管认不认识一个人。”
　　“？你问。”繁相位接过张起灵递过来的煎饼，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啃早饭。
　　“时迁。”
　　黑瞎子说完，就紧张的盯着繁相位的脸，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主管嚼了嚼嘴里的煎饼，咽下去，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这个人，于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不是你吗...明明是同一个名字...”
　　繁相位，这个名字他早就知道了。
　　但是看主管的样子，他真的不认识时迁。
　　心中提着的那口气散了，黑瞎子发了一会儿呆，什么也没说，贱笑着出去招猫逗狗了。
　　“你以前听过黑瞎子提那个时迁吗？”主管还是决定打听打听，说不定是他以前认识，但是后来改名的人。
　　可惜张起灵摇了摇头。
　　还真没听瞎提过，这么些年了愣是一次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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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一直很在意明年的三月十七日。”
　　明年三月十七？那又是个什么日子。
　　算了，他确实是不认识这个人，也许是有人和他重名了也说不定。
　　屁嘞。
　　玩了一天回来被告知必须要抽取角色卡的繁相位看着眼前角色卡信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姓名：时迁（？）
　　种族：人类（？）
　　性别：男
　　年龄：20（？）
　　异能：空间系 10％（？）
　　本源世界属性：末世丧尸
　　卡牌背景：这是一个只存在普通人类和丧尸的世界，时迁？他是个异类。
　　技能：武器精通，体术精通，语言精通，空间切割10％，空间转换5％，亚空间（该技能不可使用）
　　负面buff：假如给我七天光明（？）
　　注：他的人生比绝大部分人都精彩，像浓缩咖啡一样。］
　　一堆问号，除了性别是确定的，其它有效信息后边都打了问号。
　　“系统，要不然你去演吧，这种情况我连马甲的性格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演个大头鬼啊。
　　【宿主，不要试图推卸责任，你可以去问黑瞎子。】
　　“...”靠，果然是穿越到了过去是吗，问黑瞎子然后照着黑瞎子说的演。
　　要不然你再问我一次吧，这特么不就是我自己吗。
　　怎么，又是什么神秘的××追逐战吗？他真是受够了穿来穿去的破日子了。
　　————————
　　【我靠，这个英灵怎么全是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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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吴邪的铺子少了一件高仿
　　繁相位还是没问黑瞎子时迁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只是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黑瞎子那么记挂那个马甲，定然是演的还行的，他现在去问东问西也不过是徒增怀疑。
　　于是他在北京玩的忘乎所以，跟着王胖子到处浪。
　　“最近北京游客多，长的好看的也多了，我这两天见着好几个跟相位小同志长的有点像的人。”
　　王胖子拿着相机调试，咔嚓又给繁相位照了一张。
　　“你说怪不怪，前段时间我把照片洗出来，我记得我放好了，结果现在找不到了...”
　　他搓了搓下巴提议道，
　　“今天没什么节目，不然你俩跟着我去潘家园玩玩儿？”
　　繁相位想了想觉得也行，就拎着张起灵跟王胖子走了。
　　“潘家园捡漏全凭眼力，要不你俩今天比比，本钱三千，谁捡的漏大谁赢，哥们儿今天展示展示实力。”
　　王胖子搓着手嘿嘿一笑，
　　“规矩说清楚啊，两个小时，只能在潘家园里面买，不能出去，不能找人帮忙，不能用自己的东西冒充。
　　两个小时之后在这儿集合，找三个专业的估价，取中间那个数，赢了点菜，输了洗碗。”
　　张起灵和繁相位对视一眼，眼神带着噼里啪啦的战意。
　　甜党和咸党的终极对决，在点菜上谁都不会让步。
　　潘家园比繁相位想象的要大，前两天只是匆匆路过，今天倒是能好好逛逛了。
　　一片接一片的棚子，一个挨一个的摊位，看得见的地方是人，看不见的地方也是人。
　　空气里有木头味、铜锈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土腥味。
　　“胖爷，又带朋友来淘货？”一个摊主远远地打招呼。
　　“带两个高手来踢馆！”王胖子拍着胸脯，嗓门大得半个市场都能听见。
　　旁边的摊主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高手？潘家园每天自称高手的人能从东门排到西门，最后多半是抱着假货回家对着灯哭。
　　没人当真，该喝茶的喝茶，该看报的看报，有几个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了一眼，看见繁相位那身打扮，赶紧把做的好的假货摆出来。
　　王胖子走在前面，像条鱼似的在人群里钻，一边走一边回头喊，
　　“跟紧了！这儿人多，走丢了不好找！”
　　繁相位没跟紧，他真挤不进去。
　　张起灵跟着他，两人走得很慢，每一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看一眼。
　　每个摊位都逛，每个摊位都不买也不问，有个一个卖手串的小伙子还以为他是来踩点的。
　　他从摊子后面探出头来，跟隔壁卖玉的老板娘咬耳朵：“姐，那人是不是便衣？”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哪家条子穿成这样？你看看他旁边那个人，看东西的架势一看就是老玩家。”
　　“啥样？”
　　“你看他拿东西的手，五指托底，拇指压边，翻过来先看底，再看款，最后看包浆。这是馆里出来的路子，不是潘家园练出来的。”
　　小伙子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张起灵正蹲在一个卖铜器的摊位前，手里拿着一只小铜佛。
　　“行家？”小伙子问。
　　“比你见过的大部分行家都行。”老板娘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酸味。
　　都怎么看的啊，她看不出来张起灵到底看出真假没，但她看得出来那个摊子的老板脸色越来越差了啊。
　　摸一下就摸出来了，她要有这本事还来这里卖假货吗。
　　“你要跟我一起吗？”繁相位弯了弯眉眼，侧头看着正在认真挑选的张起灵。
　　穿着一身运动服的张大猫严肃脸点头，他怕主管不识货被人骗了，输赢是次要的，保障公司财产安全是主要的。
　　那些摊主看见繁相位这身打扮——白大褂，平光镜，长的俊秀高挑，通身透着一种矜贵的高知气息。
　　好一个金光闪闪的大肥羊。
　　有个卖玉器的摊主热情的从摊位后面绕出来，身体半拦住繁相位和张起灵的去路，弓着身就想把人留下多看看。
　　繁相位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快要拽上他袖子的手，目光冷淡而锐利。
　　摊主讪讪地退后两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王胖子在前面等了一会儿，看他们没跟上来，又挤回来了。
　　“咋了？看上啥了？”
　　“一个好东西都没有。”主管有点苦恼的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只能往里挤了。
　　于是王胖子在前面开路，张起灵拽着主管艰难的往前蛄蛹。
　　要不说长的胖也有优势呢，开路的时候开出来的面积大啊。
　　“起灵，看这个。”繁相位招招手，示意他蹲下来。
　　主管手里拿着一块玉璧，巴掌大小，青黄色，边缘有一圈黑沁。
　　张起灵捏着边缘，对着光看。
　　“是不是仿得特别漂亮？”繁相位眉眼含笑，轻声说。
　　本来以为繁相位看上这玉璧的年轻姑娘脸皮一僵，差点就要恼了。
　　她这是从别人手里收来的，觉得是个好东西还想卖个好价钱。
　　之前来了几个价格不够高她就没卖，结果这人说是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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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他们一起在这个摊位上的还有个中年男人，他稍微看了两眼，也觉得那玉璧是真的。
　　“沁色做得很好，包浆到位。”张起灵把玉璧放回主管手里，
　　“但是纹路不对。”
　　确实仿的很好，要是雕刻技术再高点会很难看出来。
　　“嗯，汉玉的游丝毛雕不是这个走刀，但是仿的挺好看的。”
　　主管思考了一下，拿着玉璧问那个年轻的摊主，
　　“三百卖不卖。”
　　女孩儿还是有点不信，她摇摇头，选择留下玉璧。
　　主管丝滑的把玉璧放了回去，好吧，吴邪的铺子少了一个高仿货。
　　“看的怎么样？”
　　“都没看上。”
　　摊主噎住了。
　　旁边几个逛摊的人听见了，都扭头看过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凑过来，想看看繁相位刚才看的是哪些东西，被摊主一挥手赶走了。
　　“去去去，别捣乱。”
　　路过一个不大的摊位，摊子上摆的都是些小件，摞得整整齐齐。
　　最边上放着一个小碟子，白釉，很薄，光打上去能透出来。
　　碟子底下有一圈很淡的青花，画的是两条鱼，尾巴甩着，像是在水里游。
　　张起灵看见了那个碟子。
　　繁相位也看见了。
　　两个人同时弯腰，同时伸手，繁相位的手指从左边伸过去，张起灵的手指从右边伸过来，两只手在小碟子上方碰在一起。
　　繁相位的手指缩了一下，张起灵的手指也缩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抬头，对视，某种胜负欲开始燃烧。
　　主管的手指又伸过去了，往日捏着手术刀的手指点在碟子边缘，轻轻往自己这边拨了一下，张起灵的手掌压住了碟子的另一侧，看起来力道不大，但碟子纹丝不动。
　　两个人用的力正好抵消。
　　摊主老头抬起头，看见两个人一只手压在他的碟子上，吓了一跳。
　　“哎哎哎，轻点轻点，别弄碎了！”
　　没人理他。
　　主管在碟子边缘轻轻的揉了一圈，碟子就往他那边转去。
　　张起灵的拇指按在碟子底部的圈足上，往反方向带了一下，碟子在他手心里转了小半圈，盘面上的两条鱼从繁相位那边转向了张起灵那边。
　　“相位！小哥！你俩怎么走着走着就又丢了！”
　　繁相位看了一眼那两条鱼，又看了一眼张起灵，他松开了手指，直起身来。
　　张起灵也松开了手指，退后了些许。
　　摊主老头赶紧把碟子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没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要买就买，不买别动手动脚的——”
　　“不要了。”两个人同时开口。
　　摊主老头愣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小碟子，不知道该放回去还是该收起来。
　　一直跟着繁相位和张起灵的那个看玉璧的中年人凑过来，正打算问价，就被王胖子给抢先一步了。
　　“多少钱？我要了。”
　　“三、四百。”老头还没回过神，下意识的报高了一点。
　　王胖子从兜里掏出四张一百块，拍在摊上，把碟子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跑。
　　“你们俩，”凑到继续看东西的两人身边的王胖子把碟子从怀里掏出来，举到两个人面前，
　　“你们俩都看上的东西，得有多好啊？”
　　“清朝中晚期的白釉鱼藻纹碟，算差价，你能赚不少。”繁相位专心致志的捡漏，徒留王胖子一人傻乐。
　　“你们真不要啊？”
　　“我要，你给我吗。”
　　“哈哈哈哈哈相位说什么呢，我听不清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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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我的眼睛就是尺，我的双手就是秤
　　繁相位看东西的方式和张起灵不一样，他看好了大概符合形制的器物，拿起来就先掂两下。
　　什么东西到他手里，都得先在掌心里上下颠两下，像菜市场买菜似的。
　　王胖子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他每件东西都这么干，连那个碟子那么薄的东西，他也用指尖托着掂了一下。
　　“你这掂什么呢？”王胖子忍不住问。
　　繁相位把那个成化鸟食罐在手里颠了颠，放下，又拿起旁边一个颠了颠。
　　“这个是真的，那个是假的，瓷胎不一样，密度不对。”
　　王胖子愣了一下，把那个仿品拿起来掂了掂。
　　是轻了点，但是这点差异有可能是工艺带来的。
　　“不是看重量，是看年份、材质和密度能不能对的上。”挂逼主管发出了容易被别人当成神经病的发言。
　　“你这手是秤啊？”王胖子看着繁相位的手。
　　那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底下透着一层很淡的蓝色血管。
　　“习惯了。”繁相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在脑叶公司的时候，每天经手的样本有的以毫克为单位，有的以吨为单位，什么东西什么密度什么重量，他摸一遍就记住了。
　　时间长了，手感比仪器都准。
　　“这个可是商晚期的，老乡地里出的，水坑的东西，你看这锈色多好。”又一个把繁相位当冤大头的老头推销着自家的假货。
　　“假的。”他说。
　　这回连掂都没掂，繁相位就得出了结论。
　　老头刚要恼怒，就看到张起灵也凑来了，
　　“公司里那堆东西？”
　　他是指被员工们切回去当装备材料的青铜树。
　　“嗯。”
　　实验室里以吨为单位的不值钱的玩意儿，就是真正的商周青铜器。
　　那么大一棵看的他都想吐了。
　　“送你两吨。”
　　“不要。”
　　老头的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还有这个爵，”繁相位把某个青铜爵翻过来看底，“三足的内侧有打磨痕迹，是用砂轮磨过的。”
　　“嗯，商周时期的砂轮。”张起灵假模假样的捧哏。
　　老头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从繁相位手里把爵抢回去，塞进摊位底下的箱子里。
　　旁边几个摊主幸灾乐祸的看着这边，小声的交流。
　　“刚刚就传了，王胖子带了两个砸场子的，老马还敢触霉头。”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档次，人家连那种程度的高仿都一眼看出来了，还能上了他的套？”
　　他们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张起灵在一堆铜钱前面蹲下来了。
　　摊主正拿着一块布擦一枚大铜钱，看见张起灵蹲下来，他把铜钱放下，热情地招呼。
　　“这位爷，看点铜钱？宋钱、清钱、花钱，都有。”
　　张起灵看了一会儿，伸手从摊子上捡起一枚铜钱，比一块钱硬币大一圈，字迹模糊，锈得很重，绿锈堆了一层又一层，几乎看不清字。
　　“多少？”他问。
　　“那个啊，那个是宋钱，崇宁重宝。品相不好，字都看不清了，您给五十吧。”
　　张起灵把铜钱放下了。
　　“那您给多少？”摊主眉头一跳，他觉得这价格很公道啊，刚好让他赚一点。
　　张起灵从摊子上连续捡了五六枚，每枚都是拿起来看一会儿又放下。
　　摊主的表情从热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耐烦。
　　“这位爷，您到底是买还是不买？”
　　想给主管也挑一个的张起灵遗憾的发现漏只有一个。
　　“这个。”张起灵把最后捡的一枚刀币递给摊主，“多少钱？”
　　这刀币很长，约莫着十八九厘米的样子，宽在三厘米上下，但字迹几乎磨平了，只能看见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
　　锈色很薄，发黑，不像其他铜币那样绿。
　　“两千二。”
　　比较完整的刀币一般都不便宜，老板也爽快，没坐地起价。
　　张起灵利索的付钱，拿着刀币就走人了。
　　“下手了？”繁相位挑了挑眉。
　　“嗯，战国的齐法化，品相还行。”
　　王胖子凑过去看，啥也没看出来，他毕竟不玩钱币，这个品相又不好，看不出来也正常。
　　“齐国的三字刀，这种品相也有几万了。”繁相位啧啧称叹，真让这小子捡到漏了。
　　“相位，你还不买吗？马上就到两个小时了。”王胖子挠了挠头，怀里抱满了刚才繁相位说可以买的真东西。
　　“我认输了，今天的漏不好捡，大漏的东西都过三千了，小漏没起灵赚的多。”
　　说真的，捡漏怎么可能一捡一大堆，这真得看运气，好东西谁都想捡，大家又不是全都眼瞎。
　　“我毕竟不是专业的，只能一个一个看，起灵一眼过去就能看到好东西。”
　　王胖子见繁相位认输，也就没有再说什么，高高举起张起灵的左手大声宣布了他胜利的消息。
　　被一群人围观了的张起灵：...要命。
　　王胖子满载而归，路过自己相熟的摊主还要炫耀一番。
　　“是你自己看的吗你就乐。”有个和王胖子特别熟的秃头老男人酸了吧唧的怼了两句。
　　“嘿，我就乐，有本事你也找这样的带你捡漏啊！”
　　王胖子一边把东西递给伙计，一边乐滋滋的发消息给吴邪，
　　「天真小同志啊，哥们儿今天发了，你看看这小碟，这模样儿真招人疼，才四百块就到手。
　　你家相位和咱小哥在摊子上还过了两招，结果便宜我了。」
　　手机振动了两下，吴邪秒回，
　　「相位有没有提到我？」
　　王胖子沉默，王胖子心虚，王胖子选择视而不见。
　　“小哥！点菜点菜！今天晚上我来给你露一手！”
　　“葱烧海参干炸丸子爆肚炸酱面豌豆黄驴打滚。”
　　张起灵直接一个背菜名，王胖子一点压力都没有的比了个OK的手势。
　　豌豆黄和驴打滚他让伙计去买了，其它原材料他有相熟的朋友，能给他整到新鲜的。
　　想他摸金肥王子也是人脉颇广的。
　　哼着小曲儿领着两个人回家做饭的王胖子快乐的想原地跳恰恰。
　　今天这比赛全程最大获利者就是他。
　　爽！下次还带这俩出来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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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你说话好听，长的也好看
　　「主管，解家家主想约您吃饭，这周五晚上六点，新月饭店」
　　“起灵，有人请吃饭去不去，新月饭店。”主管躺在沙发上看书，瞧见信息之后就随口邀请了张起灵。
　　“去。”
　　张起灵在擦大剑，主管把薄暝分配给了他，第一次用薄暝的时候，张起灵觉得灵魂都升华了。
　　他一直以为以自己的身高条件不适合用这种巨型武器，像黑金古刀那样的刚刚好。
　　结果随橙想，大剑拿在手里的那一刻，他知道繁相位为什么管他叫战神员工了，真就是感觉自己可以和天王老子五五开。
　　纯爱战，神。
　　因为薄瞑上长满了眼珠子，造型有点猎奇，所以主管很贴心的给薄暝套了认知滤网，从外观来看就是把朴实无华的大剑。
　　而得到答复的主管也通知文员把解家的邀请应下。
　　这就答应了？
　　解家，生着一副多情相的青年听着下属的汇报，面上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
　　这黑瞎子还是有点本事的，之前解家一直没搭上的船，这次一邀请就成功了。
　　其实黑瞎子只是知道繁相位他们两个天天出去吃好吃的，但还没去过新月饭店，这时候邀请他大概率不会拒绝。
　　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主管很体面的换了一身新的白大褂，顺便问了张起灵要不要穿西装试试，张起灵欣然答应。
　　于是暗地里筹谋已久的主管掏出了一套十分合身的藏蓝色西装，让张大猫换上。
　　很好，俊俏的很，主管特别满意。
　　“解家是来谈生意的，你就不用说话，哪个好吃你就多吃点，有节目了看两眼。”繁相位顶着一张冷淡的脸说着老妈子的话。
　　张起灵点点头，懂，他就负责帮主管夹菜就行。
　　新月饭店豪横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灰砖墙，红柱子，飞檐翘角，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占了老大一片地方。
　　大厅比外面看着还要大，中央的大厅通顶，周围是围栏包厢，灯光打下来柔柔的，像隔了一层水。
　　“请问是繁先生吗？”有穿着旗袍的侍女来接应他们，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侍女袅袅婷婷的带着两人上楼。
　　二楼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雅间，门上挂着木牌，刻着名字。
　　领路的女人在最里面那间停下来，门上的木牌刻着“听风”。
　　“解家主，繁先生到了。”
　　“快请进。”包厢里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是很好听的音色。
　　繁相位进去后，就看到个长的如花似玉的青年在候着，是真的如花似玉，穿着粉色衬衫，眼波流转间却又有几分杀伐果断之气。
　　主管完全沉浸在盛世美颜里了，没有一点酸意，全是对美貌的欣赏。
　　解雨臣看着繁相位，他似乎有些惊讶，但他仔细看了看繁相位的神色，就又垂下了眼。
　　这个人生的确实是好看，他想。
　　瞧着是高岭之花，眉眼深邃却长着东方美人的皮相，连唇角的痣都比别人的长的好。
　　可惜...
　　不过片刻，解雨臣就又抬起眼来，眸中依旧熠熠生辉。
　　他本来最讨厌以貌取人了，但是现在看来，是夸他的人不够纯粹，他看的人不够好看。
　　两人相视而笑，表达了对彼此颜值的高度赞美。
　　“繁先生，久仰。”解雨臣伸出手。
　　“解家主。”繁相位和他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解雨臣的目光从主管的脸上滑到身后，落在张起灵身上。
　　“这位是？”美人疑惑的看着穿着西装的青年。
　　“张起灵，我的助理。”
　　解雨臣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位请坐。”
　　侍女将泡好的茶端来为几人倒上，茶汤色泽绿褐润，清幽馥郁，带了些许桂花香，滋味醇厚回甘。
　　繁相位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真不错，武夷山大红袍，顶级好货。
　　解雨臣笑吟吟的说了一会儿客套话，发现刚才还对他的脸表现出极大赞赏的主管已经开始走神了。
　　明白了，跟这位聊不能扯闲话。
　　主要是主管一身白大褂，看起来真的很像脑子里只有研究的知识分子，视金钱如粪土的那种。
　　所以解雨臣猜测，对方可能并不关心能源交易，毕竟这能源绝不愁卖，而且那公司能抗住来自上头的压力，背景绝对是硬的跟钢板一样。
　　“繁先生，解家想做能源生意。”解雨臣发起了直球，“而贵公司的能源技术远超同期的能源公司。”
　　繁相位端着茶杯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解家世代从商，古玩、地产、粮油，什么都碰过，什么都赚过，也什么都亏过。”解雨臣笑了笑，那笑容真诚极了，
　　“这两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解家接下来做什么。有些行业的市场未来注定要被拦腰砍，我思来想去，只有能源的未来一片光明。”
　　他真心夸赞着，看着繁相位的眼睛。
　　“但解家做不了光伏和风电，那些东西竞争大且不稳定，进去就是红海。解家要做的，是别人做不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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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脑叶公司的能源？”主管敲了敲桌子，接了句茬。
　　“对。”解雨臣点头，“贵公司的能源，使用率比普通能源高了太多太多，稳定，清洁，不依赖外部条件。这种东西只要能量产，就是下一个时代的石油。”
　　“不能量产。”繁相位遗憾的摆摆手，“产能有限，扩不了。”
　　“我知道。”解雨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如果量产了，解家反而不能进场。”
　　量产的情况下谁会进场？
　　当然是国家。
　　“我让人算过，脑叶公司目前的出售的能源量并不算垄断性输出，放在全国来看，产能未知但出售量就是这么多。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拿到这些有限的产能，谁就能用这些产能做引子分掉一大块蛋糕。”
　　脑叶公司太神秘了，这种程度的能源技术，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偏偏上头对此毫无动作，解雨臣赌的就是上了这条大船，就能背靠着这条大船在新的领域站稳脚跟。
　　“繁先生，解家不缺钱，不缺人脉，不缺地皮，缺的是入场券。”
　　“您的价格开出来，解家绝不谈价，而我只要一样东西——优先供应权。脑叶公司产出来的能源，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供应给解家，解家需要多少，脑叶公司就留多少。”
　　繁相位看着他，有点被惊到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连价格都没问。”
　　“不问，你开价，我付钱。解家做生意的规矩就是，信得过的人，不讲价。”
　　“万一我开高了？”
　　解雨臣垂下眼，朦胧的灯光柔和了他的眉眼。
　　“先生，解家有求于您，如果您开价了，那就已经是解家占了便宜，哪里来的高低之分。”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楼下大厅里有人在弹琵琶，叮叮咚咚的，好听极了。
　　“...吴邪要是能学到你半分我都不会发愁。”主管幽幽的小声念叨。
　　讲话真好听啊，长的好看，看人又准，下手又狠，对未来的市场把握简直称得上歹毒，又敢赌又有资本赌。
　　当初那个穿越到过去的任务对象如果换成解雨臣的话，他应该会和解雨臣相处的非常好。
　　吴邪，你看看你，你看看别人！
　　“解家主，”繁相位抿了一口茶，飘渺的雾气遮住了他眼底的笑意，
　　“其实之前你的合作申请是过了公司的筛选的。技术指标、资金规模、行业资质、安全评估，各项指标解家都过了。”
　　“只不过——”繁相位顿了一下。
　　“？”解雨臣愣了一下，什么叫其实是过了筛选的？
　　“只不过在最后一道程序，你投的三次标，都被滤掉了。”
　　“方便问问是因为什么吗？”解雨臣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要黄了吧？
　　“抽签。脑叶公司的合作名额有限，各项指标过了之后，摇号决定，解家的号没摇上。”
　　解雨臣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大约是欧洲人突然体会到脸黑是什么感受了吧。
　　解家从商多年，今天才知道输在了摇号上。
　　“摇号。”他尾音往上翘了一点。
　　“摇号。”主管的声音很平，但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忍笑忍的很辛苦。
　　解雨臣看见了他嘴角的弧度，他盯着繁相位看了一会儿，眉眼舒缓的笑了起来。
　　真是有趣的人，跟他想象中差别太大了。
　　他笑的时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靠在椅背上，眼角眉梢都透着风流的韵味。
　　“繁先生，”他笑着说，“你们公司招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摇号？”
　　“那倒不会，摇号选合作方已经很离谱了，招人要摇号，员工该造反了。”
　　骗你的，主管只有两个活人员工，其中一个就在你眼前。
　　解雨臣笑得更开了，眼角泛出一层很淡的粉。
　　他伸手拿起茶壶，给繁相位续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嘴角的笑意就没有下去过。
　　“那现在呢？”他问，端起茶杯，朝繁相位举了一下。
　　“解家想重新申请一次，不摇号的那种。”
　　“想好了？脑叶公司只往外出售小部分的能源，你要拿的话，每年至少要拿这一部分里的六成，那是个天价。”
　　剩下的他要用来日常维护公司，还有一大部分系统可以买卖消化掉。
　　繁相位双手搭桥支着下巴，眼里充满了审视。
　　“解家自然是算过账才敢来提出合作的。”解雨臣毫不避退的迎上了审视的目光。
　　“那就不用申请了，报价我让人给你送去，让法务对接吧，合同尽快拟好。”
　　繁相位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繁先生。”
　　解雨臣的手很暖，指节细长，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见解雨臣有点意外，繁相位哼笑了一声，
　　“怎么，觉得我答应的太轻易？”
　　对面的青年沉吟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点点头。
　　毕竟这样大的体量，解雨臣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给出自己的具体方案，繁相位就点头了。
　　真厉害啊，这说明整个公司都由繁相位一人调度，他做的了所有人的主。
　　“如果你违约，我有十成的把握让你悔不当初，你不违约，公司也只是换了个长期稳定的合作商。”主管吹了吹热茶。
　　“买卖能源只是副业，我没兴趣扩大版图。”热气被吹散，露出了青年那双含笑的眼眸，
　　“你讲话好听，人也好看，总比让我听一群苍蝇嗡嗡叫来的好。”
　　———————————
　　【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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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解雨臣：他可真有趣，说话也好听
　　“生意谈完了，酒就不用上了。”繁相位表示他不喝酒。
　　解雨臣眨眨眼，从善如流的把酒换成了汤品。
　　熟悉的葱烧海参端上来了，上周刚吃过王胖子做的，今天又吃一遍新月饭店的。
　　海参切得很厚，葱段金黄，酱汁浓稠，挂在海参上面亮晶晶的。
　　繁相位夹了一块，嚼了两下。
　　“不错，用的京葱吧，偏辣口。”
　　解雨臣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觉得？之前在别处吃葱烧海参做得太甜了，大多用的是山东的葱，甜味重。新月饭店用的是京葱，辣味重一点，我倒觉得和海参配起来更平衡。”
　　“山东的葱适合做葱爆羊肉，海参本身没什么味道，全靠酱汁和葱油提味。葱太甜了，酱汁就得咸，咸甜一冲，海参的味道就没了。”
　　说起吃，主管的话就开始变多了。
　　虽然葱烧海参是鲁菜，但他繁相位就是要说，他还是爱吃京葱烧的海参！
　　“是这个理，咸甜冲的时候，海参的胶质感会变涩...繁先生平时自己做饭吗？”解雨臣笑眯眯的又用公筷给繁相位夹了两块清蒸鲈鱼。
　　“不做。没时间。”
　　“可惜了，说不定繁先生在这方面会特别有天赋呢。”
　　繁相位的嘴角动了一下，怎么说呢，他少说也是个厨房核弹级别的。
　　“不会，我做饭不好吃，会吃和会做是两回事。”
　　“那你平时吃什么？”
　　“公司食堂。”
　　解雨臣想了想，在他印象里食堂的菜都很一般。
　　“食堂？”
　　“嗯，比西湖那边的楼外楼好吃。”一想到这个他就吐槽欲飙升，楼外楼有吴邪这个忠实客人真是他们的福气。
　　解雨臣看了他两秒，然后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递给繁相位看。
　　“这几家杭城的店，你回去可以试试...如果觉得不好吃就告诉我。”
　　告诉我，我来裁员。
　　繁相位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几家餐厅的名字和地址，有些他听过，有些没听过。
　　“其实我是在问繁先生的联系方式。”解雨臣眉眼间带了几分无奈，他忘了，跟这人讲话不能弯弯绕绕的。
　　主管看了他一眼，又把手机拿回来存上了自己的私人号码。
　　他对好看的人总是会宽容几分。
　　张起灵不讲话，他一直在埋头苦吃，时不时给主管夹菜。
　　他现在正在夹一只水晶虾仁，但夹起来之后没往自己碟子里放，而是放进了繁相位的碟子里。
　　繁相位看了一眼碟子里的虾仁，又看了一眼张起灵，张起灵没看他，已经在夹芙蓉鸡片了，也是往繁相位碟子里放。
　　“你自己吃。”繁相位说。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但筷子没停。他又夹了一块白斩鸡给主管，然后他给自己也夹了一块鸡肉。
　　吃的浑身弥漫着幸福的气息。
　　“这个汤不错，你尝尝。”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面前多了一个小碗，碗里盛着腌笃鲜的汤，汤色奶白，飘着几片春笋和一截咸肉。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很鲜，很烫，烫得他舌尖麻了一下，那点麻意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把那点快要浮上来的东西又压下去了。
　　主管给的就是香，吝啬的主管总是擅长用一点点好处稳住躁动的员工。
　　解雨臣注意到了这位没说过话的助理先生，他将盛着小鸡炖蘑菇的汤盅稍微往张起灵那边推了推，
　　“张先生，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张起灵抬头看了解雨臣一眼，摇头。
　　解雨臣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自然的，让人看着的舒服。
　　“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
　　解雨臣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转头继续和繁相位说话，话题从吃的跳到喝的，从喝的跳到玩的，从玩的跳到看的。
　　两个人说的不知天地为何物，聊的高兴的不能行。
　　繁相位说他前几天在这里看过一场昆曲，解雨臣说他也看了，是同一个班子，只是更早些。
　　“牡丹亭唱的不错，就是有一句唱的太用力，听着有点刺耳。”
　　“他不用力就哑了，那几天后台的窗户坏了，漏风，他嗓子不是很舒服。”
　　解雨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眼角的粉晕成一片。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坐第一排，看见工作人员在后台跑。”主管一本正经的讲着别人的小话。
　　解雨臣轻笑了几声，手指在桌面上打了一段牡丹亭的鼓点。
　　“繁先生，”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沙，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一颗糖，“我之前让人查过你。”
　　“知道。”
　　“查不到什么东西，你的资料很少，少得不正常。”
　　“正常。”
　　少的不正常才叫正常，多了那还了得。
　　主管身上带着干扰器，除非他愿意，否则没有人能留下他的照片和音频。画像倒是可以，不过繁相位本人对视线极其敏感，多看他两秒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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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再不济也还有认知滤网呢。
　　认知滤网：你在挑衅我。
　　解雨臣看着他，看了两秒，眼神里有一种释然。
　　“也是，你们这种公司，资料多了才不正常。”
　　他端起茶杯，朝繁相位举了一下。
　　“繁先生，我今天...很高兴，以茶代酒，敬你。”难得能和一个人聊的那么投机。
　　主管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我也是。”
　　解雨臣的手顿了一下，杯子里面的茶晃了一下，洒了一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琥珀色的痕迹。
　　他的眼睛很亮，光在眼底跳动，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粉白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把那杯茶喝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转了很久。
　　菜吃完了，茶也已经泡了好几泡。
　　再好的宴席也有曲终人散的时候，解雨臣站起身来，
　　“相位，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繁相位站起来，带着吃到晕碳的张起灵往外走，“车在外面。”
　　这里的夜晚从不黑暗，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地上，解雨臣站在路灯下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相位，”他说，“有时间再聚。”
　　“好。”
　　“合同签了之后，合作愉快。”
　　“愉快。”
　　解雨臣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的步态很好看，仪态端庄，在繁相位见过的仪态里算是数一数二的。
　　“走吧。”
　　——————————
　　“起灵。”
　　“...嗯。”
　　“菜好吃吗？”
　　“比胖子做的好吃。”
　　“不高兴？”
　　“...不习惯。”
　　“那我们下次不来这里吃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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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我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除夕
　　主管最终还是在年前回了杭城，三个月没看到他的吴邪差点眼眶一红又要哭出来。
　　没哭的原因是，当时他正在请人看在七星鲁王宫找到的蛇眉铜鱼，他不好意思当着陌生人的面哭。
　　看是没看出来结果的，和繁相位独处的时候，吴邪的泪腺就开始发功了。
　　主管吃软不吃硬，看在吴邪长进了挺多的份上慷慨的把他给原谅了。
　　其实是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他都忘了当时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了。
　　最主要的是，解雨臣要正式和公司对接能源专供，用不着吴邪去对付那些散户了。
　　繁相位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相当之热闹，TTA杂货铺其实只有主管、顾还和张起灵三个人，还有露娜，不过露娜身上阴气太重，所以只在跨年的时候出来了一小会儿。
　　三个人谁都不会做饭，年夜饭是顾还飘去吴邪家顺回来的。
　　顾还过去的时候就落在吴奶奶的小佛堂里，他大摇大摆的走出去找吴邪。
　　来往的伙计退到一边行礼，自从顾还出现在香堂以后，吴奶奶就给家里所有会呼吸的东西交代了，见到长卷发的紫瞳青年，通通不许拦，要当主人家一样尊敬。
　　吴邪年前特别忙，他今年要代替他二叔准备年节的东西，吴奶奶说他长大了，可以接手管理家族日常的事务了。
　　顾还来的时候他在跟长辈说吉利话，他的吉利话说完，就该到了长辈的夸奖环节。
　　结果他没等到这个环节，吴奶奶欻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健步如飞的走了出去。
　　“？”
　　他一回头就看见他奶奶和他二叔对着顾还无比尊敬的模样。
　　好诡异，无论看了多少遍他还是觉得好诡异。
　　然而顾还并没有接他们的礼，只是亦步亦趋的走到吴邪面前。
　　“新年快乐。”青年站在他身前，扬起一个轻快的微笑。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吴邪对这张脸有了一定的免疫，但是每次看还是要乐呵一会儿。
　　“有吃的吗？”
　　“...有，管够。”
　　嘴角一抽，吴邪抬手招呼了一下传菜的人，让他们知会厨房多添一副碗筷。
　　他相信他奶奶和他二叔不会有意见的。
　　“相位呢？你来的话，相位不跟着一起来吗？”吴邪探头往他身后看，啥也没看见。
　　“还是说你又惹相位生气了，他把你赶出来了？”
　　咕咚一声，不知道谁咽了一口唾沫。
　　死小子，到底明不明白大祭司的含金量啊？！在这里说的什么鬼话！
　　吴邪眨眨眼，他看了一眼他二叔。
　　要是繁相位在这里，他不敢这么说，但这是顾还。
　　大家同是世子，哪里有什么嫡庶之分。
　　“只有你被赶过，相位让我来顺一桌菜回去。”顾还露出了一个略带嘲讽的挑衅表情。
　　“我们一起跨年。”
　　拳头硬了。
　　臭小孩儿，这就得意上了。
　　不远处的吴二白还在瞳孔地震，不是，你们真是这样相处的啊？！
　　不是，那上回大祭司怎么那么...
　　上回来的时候顾还说话还不利索，能赏他几个字都不错了。
　　吴奶奶赶忙上前救场。
　　“大人，您看这饭菜是我们送过去，还是连着厨子一起？”
　　“不用。”顾还有些冷淡的拒绝了。
　　等伙计装饭菜的时间，吴邪好奇的问了一嘴，
　　“我家供奉你的小香堂都撤了，你怎么来的？”
　　照理说吴家撤了小香堂，顾还就没办法顺着香信飘过去了，但是...
　　“庇护和香堂没关系。”
　　啊？
　　三个吴家人猛地抬头，瞳孔地震。
　　不是，你说啥？不是供那幅画才能获得庇护吗？
　　“那我上回拜画像你咋来了？”
　　“因为你上香磕头喊我的名字。”顾还用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吴邪，
　　“我从香里出来，又不是从画里。”吴邪的智商怎么时高时低的？
　　“那我家拜了那么多年的画像是什么个意思？”吴邪傻眼了。
　　“画像早就失效了，你家起庇护作用的，是几个物件。”
　　所以就算香堂撤了，他的庇护也仍然在吴家运转着。
　　估计也是他那个信徒搞得，还怪花里胡哨的。
　　顾还并不在意这个，他只是讨厌有人跟他耍心眼子。
　　“原来你能从其它东西里出来啊...”吴邪感慨了两句，还没来得及问完，饭菜就打包好了。
　　几大盒菜被收的整整齐齐，放在了顾还面前。
　　“别的不知道。”
　　也懒得知道。
　　自顾自的信仰他，也没问他乐不乐意呢。
　　他大手一挥带走一片饭盒，又轻飘飘的化作烟回去了。
　　徒留吴邪和他的长辈们大眼瞪小眼。
　　“小邪。”隐约明白了什么的吴奶奶唤了他一声。
　　“奶奶您说。”
　　“庇护的事儿，你就别再跟大人提了，奶奶心里有数了。”
　　她眉宇间多了几分了然，这些年她一直很担心，害怕哪一天庇护消失了，那些不可用常理形容的诡异就会像侵蚀其他家族一样侵蚀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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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得到了顾还的回答，她大抵知道这不被鬼神承认的庇护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小佛堂的物件啊...
　　其实吴邪本就没打算问，以他对顾还的了解，他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问也是白问。
　　“明天年初一，要是杂货铺的老板允许你去的话，就去拜个年吧，带点年礼去。”
　　吴奶奶听了全程，她无比清晰的感知到顾还对于朋友和其他人的态度差异，以及两人口中的‘相位’的地位有多高。
　　吴邪能攀上高枝，还真就是全靠那位杂货铺的老板啊。
　　她使了个眼色给吴二白，吴二白心领神会，立马去准备礼物。
　　“奶奶，那你可得掏点好东西了，一般的宝贝相位看不上。”吴邪也没阻拦，毕竟庇护这件事上，是吴家受益，怎么着也得好好谢谢人家。
　　吴二白看了一眼他胳膊肘往外拐的侄子，他还得夸一声拐得好。
　　这是真拐得好。
　　除夕夜，TTA杂货铺的几个人靠顺过来的菜吃得差点撑晕过去。
　　有一说一，吴邪家的厨子是真的牛，搞不懂为什么在这种厨艺的滋养下，吴邪还能爱上楼外楼。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三个人挤在阳台上等着看烟花。
　　“你们想放烟花吗？”繁相位突然问。
　　“要要要，哪里有？”顾还兴奋的不能行，抢先应下。
　　“我都行。”张起灵搓了搓手，屋里有控温系统，但是他们现在在发神经，开着窗户等烟花。
　　“喏。”
　　主管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仙女棒，一人分了一小把。
　　“？你管这叫烟花？”
　　顾还伸出食指，冷白色的焰火从指尖冒出，点燃了一根仙女棒。
　　“公司的研究员把烟花整成火炮了，我也没办法。”
　　下手没轻没重的研发部，脑回路异于常人。
　　这件事张起灵知道，昨天繁相位拿着公司研发的烟花兴致勃勃的要一起放，结果点燃以后，烟花、不对，是炮弹，qiu的一下就把远处的树给炸断了。
　　还好有TT2协议，不然繁相位高低要被警察叔叔抓走喝两杯茶。
　　害人不浅，害人不浅啊。
　　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主持人倒数的声音。
　　“三——二——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三个人异口同声的互相祝贺着，点燃的仙女棒在窗外炸开的烟花的映衬下显得微不足道，但是大家都很满足的挥了挥。
　　“说起来，黑瞎子那家伙怎么不来啊，他一个人在北京过年吗？”繁相位肘了肘正在认真看烟花的张起灵。
　　“瞎从来不看烟花，他这个时间应该在北欧。”
　　这个怪癖张起灵也理解不了，黑瞎子从来也不解释。
　　“行吧，那就不管他。”
　　话是这么说，礼物还是有的，主管已经派文员寄出去了。
　　顾还趴在窗沿，冷风吹在他脸上，他也没反应，就静静的看着天空中的烟火。
　　红色的身影悄悄出现在他背后，然后绕了一圈，趴在了他旁边。
　　“你看，这是哥哥老家的习俗，过年要和在意的人一起过，辞旧迎新，一起吃年夜饭，一起看烟花，一起熬夜跨年。”
　　虚影歪了歪头，跟他贴的紧了点。
　　顾还这个家伙，居然被冻的掉血了。
　　主管和张起灵两个人虽然习惯了熬夜，但是没有重要的事的时候他们作息还是很规律的，顾还更是老人家一个，压根儿熬不动。
　　哈欠连天的各自道了声晚安，三个人各回各的房间睡觉。
　　“系统。”繁相位坐在床边，听着外面鞭炮齐鸣的声响，垂下眼唤出系统。
　　“取消顾还的马甲扮演，换成樊吾。”
　　下一秒，熟悉的黑发黑眼的青年出现在他身边。
　　两个人安静的并排坐在一起，看着窗外的烟花。
　　一支点燃的仙女棒递到了樊吾面前。
　　“小吾，新年快乐。”
　　樊吾接过仙女棒晃了晃，看它在空中画出爱心的痕迹。
　　“相位，新年快乐。”他眯着眼笑了起来。
　　仙女棒燃烧着，星星点点的光逸散开来。
　　啪嗒一声，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
　　“小吾...”繁相位扭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身旁的人已经消失了。
　　“...”
　　他沉默了半晌，弯下腰捡起地上早已熄灭的仙女棒，晃了晃。
　　“...”
　　什么都没有。
　　“忘了说晚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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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大年初一就是要大家一起过
　　第二天大年初一，吴邪快乐的应约前往杂货铺时，他带着礼物远远的就看到门口还站了两个人。
　　一个张起灵，一个王胖子。
　　他俩在签收解雨臣寄过来的新鲜食材。
　　“小哥过年好过年好！胖子？过年好过年好！你咋在这儿啊？”
　　吴邪挥手让人把礼物送到吴山居里，自己空着手走过去。
　　昨天他跟相位商量好了，礼物他给卖掉，钱打过去就行。
　　“过年好。”
　　“过年好啊小天真，今天早上我给相位拜年，相位把我接过来了，反正有传送，来去也方便。”他挠挠头，笑的一脸鸡贼。
　　“怎么，你奶奶肯放你年初一来跟相位玩啊？”
　　“去你的，当然是我奶奶允许的。”
　　俩人斗了一会儿嘴，张起灵就在旁边任劳任怨的搬生鲜箱子。
　　最后良心实在过意不去，王胖子拎着吴邪就跟着一起去搬东西了。
　　“顾还！今天年初一！过年好！”吴邪隔的老远就喊起来了。
　　顾还躺在一楼的沙发上装死，听到吴邪的死动静就抬手挥了挥示意他听到了。
　　他昨天晚上回房间以后跟露娜单方面聊天聊的太投入了，诗兴大发喝了两口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酒。
　　当场睡死过去。
　　早上被繁相位摇醒吃早饭的时候还开始头疼了。
　　“他怎么了？”没见过顾还这个德行的吴邪好奇的跟王胖子八卦。
　　“小哥说，他就喝了二两猫尿儿，醉到现在。”王胖子不知道顾还什么身份，他只当是新朋友，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吴邪捂着肚子乐的不可开交，他真没想到顾还不会喝酒，喝两口啤酒居然能醉成这样。
　　“你就不能自己给自己刷新状态吗？怎么这么狼狈哈哈哈哈...”
　　顾还翻了个身，懒得理他。
　　他就不想刷新咋啦，刷新了那还叫喝酒吗，那叫喝水。
　　“哦、我的醒酒汤！”王胖子一拍脑壳，急匆匆的去厨房把火停了。
　　隔了一会儿他端出来几碗小甜汤，把其中一碗递给了顾还。
　　“来来来，喝点儿醒酒汤你就好受了，快点儿的趁热喝。”
　　顾还要死不活的爬起来，身上冒出来浓郁的黑气，伸向了装着甜汤的碗。
　　但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收了回来，吴邪在不远处打了个喷嚏。
　　王胖子一脸麻木的看着顾还老实巴交的捧着碗喝汤，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哈哈，他就说嘛，杂货铺怎么可能有普通人。
　　小甜汤征服所有人，顾还快乐的冒泡，甚至还想再来一碗。
　　“不行，没煮多少呢，等会儿相位回来了也得喝。”
　　王胖子滴溜溜收起空碗就溜了，他给繁相位剩了碗料多的三分糖小甜水。
　　“哦对，相位呢？”喝完甜汤才想起来没见到繁相位。
　　“主管去接人了。”张起灵幽幽的冒出来一句话。
　　“接谁啊？”
　　“哎呦，人怎么到的那么齐？都是迎接瞎子我的吧？”
　　好了，这下吴邪知道是谁了。
　　“相位！新年快乐！！！”早早就卡点给繁相位发过祝福的吴邪还是兴奋的一个熊抱抱了上去。
　　走在黑瞎子后面的繁相位抱了个满怀，他愣了一下，伸手回抱住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吴小狗，轻笑出声。
　　“你也是，新年快乐，吴邪。”
　　“看看，这就是主管的待遇。”黑瞎子一脸贱样儿，啧啧啧的围观。
　　“新年快乐！”吴邪瞪了他一眼，但是也很欢乐的祝福了他。
　　“快乐快乐，都快乐。”
　　“瞎，新年快乐，来帮忙。”张起灵手里端着没洗的水果，招呼黑瞎子干活。
　　“好啊你，新年快乐当逗号使是吧，还不是为了使唤我这个可怜的瞎子。”
　　嘴上这么说着，黑瞎子还是撸起袖子接过了水果。
　　“五百块钱啊，我可不打白工。”
　　正在往外掏红包的主管动作顿住了，他瞥了一眼黑瞎子，
　　“只要五百？”
　　哦豁？这是金主要撒钱了？
　　“哪能啊，主管给多少都行嘿嘿嘿。”他谄媚的笑了笑。
　　红包看着挺薄的，不知道有多少呢...
　　卧槽。
　　他看着红包里的银行卡，上面写有数额。
　　“我眼花了吧？”
　　吴邪探头探脑的去看他卡上的数字，然后发现没自己的高，于是乐滋滋的说，
　　“没呀，大家都有的。”
　　他又去看张起灵他们的，结果发现张起灵的比他还高。
　　“你跟起灵的年终奖也在里面，所有人的压岁钱是一样的。”
　　繁相位正在收红包，抽空给他解释了一下。
　　他们一共六个人，每个人都往外封了红包。
　　大家虽然是平辈相交，但鉴于六个人里有五个都没有家长，所以还是互换一下讨个彩头。
　　“还好来之前奶奶说杂货铺不一定有几个人在，让我多封几个，不然就尴尬了。”
　　王胖子笑而不语，他是来之前就知道了。张起灵是习惯多准备点，以防万一。黑瞎子...黑瞎子他带着现金现场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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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还的红包比较特殊，他给每个人派了一个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红包，结果一打开全是金币和宝石。
　　有点暴发户那味儿了。
　　但是吴邪很能理解，因为顾还懒得换现金，他的现金都投进谷子厂了，能想起来封红包已经很不错了。
　　大家的红包封面都各有千秋，吴邪很喜欢繁相位和张起灵的。
　　他俩都是手画的红包封面，繁相位画了几个人的QQ人形象，张起灵...张起灵画了不同表情的小鸡仔。
　　吴邪估摸着这两个人是商量着一起画的，画风出奇的相似。
　　交换完红包以后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散开了，他们要开始干活了。
　　王胖子严令禁止繁相位和张起灵进厨房，吴邪被派去榨果汁了。
　　因为主管和顾还不喝酒。
　　其实顾还本来想喝肥宅快乐水的，但是主管想喝鲜榨果汁，他就陪一个了。
　　黑瞎子在厨房和王胖子相聊甚欢，两人就做饭上达成了共识。
　　顾还非得拖着繁相位和张起灵三排，最后三个人有三个都红温了。
　　吃饭之前张起灵看了一眼自己排位的星级，真好，连掉八颗星。
　　“来！为了我们光明的未来，干杯！”王胖子举杯，六个杯子齐刷刷的碰在一起，激起一片清脆的响声。
　　“新年快乐！”
　　“吃菜吃菜，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胖子你早说你做饭那么好吃啊...”吴邪吃辣菜吃的嘴都肿起来了。
　　他能吃辣，也爱吃辣，现在已经快乐的找不着北了。
　　“TNND，下西沙那条船上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我做饭好吃还用我告诉你吗？”王胖子翻了个白眼，转过头继续拉着黑瞎子侃大山。
　　顾还听得美滋滋的，还一直凑热闹去捧哏。
　　繁相位和张起灵这两个就是纯吃战神，话是没几句的，饭是吃的飞快的。
　　“你在看什么？”张起灵见主管一直在看手环上的消息，就顺便问一嘴。
　　“是小花，他发新年祝福，问我中午吃的什么。”
　　随手拍了一张桌上的食物，繁相位把照片发了过去。
　　另一边还在看晚上饭局的各种事项的解雨臣收到了消息，他点开来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桌菜，还有六双筷子。
　　「还挺多人的，应该很热闹吧？」
　　手上敲敲打打，又觉得这消息不妥，打算删掉，手机就又响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来玩呗，不然我去找你也行」
　　刚才还有些沉郁的眉眼立时拨云见月，他抿着唇笑起来——
　　「后天我去找你。」
　　「你的厨子能顺手捎过来一个不」
　　「哪个？」
　　「你送来那么多生鲜，找个做海货的行家吧」
　　「好」
　　“家主，繁主管的人送来的。”已经习惯了脑叶公司的文员时不时来送东西的门房来通报。
　　那是一个大红的礼物盒子。
　　「礼物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相位。」解雨臣拍了一张照发过去。
　　盒子里装着一条红色的围巾，看起来像是自己手工做的。
　　上面压着一个红包，红包上画着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圆润小人。
　　解雨臣拿起红包欣赏了半天，打开来看到卡的时候也稍微惊讶了一下。
　　「压祟钱，希望小花今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我很喜欢。」
　　「你的礼物我也收到了，等你来了我泡给你喝」
　　此时，吃完饭的繁相位拆开了刚刚被伙计送到的礼物盒。
　　里面装着红包，还有一包茶叶。
　　打开稍微看了看，这是他和解雨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喝的武夷山大红袍，母树产的茶叶。
　　还怪舍得的。
　　心情愉悦的把礼物收起来，繁相位转身就看见吴邪和黑瞎子正在硬扯着顾还往外走。
　　“哎呀别宅着啊，走，出去逛集，你咋这么宅呢...”
　　看到繁相位看过来，吴邪挥了挥手，
　　“走走走相位，我们去逛集，小哥胖子一起。”
　　主管愣了一下，默默的把茶叶收好，然后拎起打死都不肯出门的顾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了。
　　顾还在他手里老实的跟小鸡仔一样。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逛街去了，今天天气一般，阴阴的，还下着小雪，但是...
　　好像比放晴了还让人高兴。
　　—————————
　　【你背上这东西我能处理，但是这玩意儿和你脑子里那个正在互相侵吞...】
　　【你的意思是？】
　　【处理了鬼，那东西也会消失。】
　　【那就不了，谢谢你。】
　　【...比命还重要？】
　　【那倒也没有吧哈哈哈哈哈...我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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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三龙汇聚之地——
　　年后吴邪回归了员工岗位，不用和别人勾心斗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
　　他倒在TTA杂货铺的沙发上，旁边坐着主管，睡的昏天黑地。
　　张起灵这段时间好像接了个私活，跟主管说了一声以后就走了，走之前还帮主管把积攒的几个任务给做了。
　　吴邪被放了几天假，但他也没闲着，有意无意的打探蛇眉铜鱼的消息。
　　“相位，我总觉得当初我三叔特别想把这个蛇眉铜鱼留给我，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吴二白的茶馆里，吴邪撑着脸认真的给繁相位复盘了七星鲁王宫的事。
　　被请来品好茶的主管眯着眼，这家伙，说好了请他喝茶，结果还是来讨论他三叔。
　　“你说蛇眉铜鱼一共三个，你一个，你三叔一个，那剩下的一个呢。”
　　吴邪嘿嘿一笑，露出了胸有成竹的表情。
　　“前两天老海来找过我...”
　　当时老海邀请他参加一个和蛇眉铜鱼有关的古董鉴定会，中途给他看了一份报纸，报纸上写着广西考古重大发现，其中一张的配图，就是蛇眉铜鱼。
　　“他说，这蛇眉铜鱼是在广西的一座佛塔里发现的，应该是北宋僧人的遗物...
　　但我那条蛇眉铜鱼是在战国的鲁王墓找到的，三叔的是在元朝西沙海底墓找到的，这个是北宋的，时间跨度也太大了。”
　　吴邪摇了摇头，这一点他还没想明白，于是继续说道，
　　“老海告诉我，广西镜儿宫的那条蛇眉铜鱼，曾经被陈皮阿四取走过。”
　　1974年，卧佛岭的佛塔突然倒塌，从里面传出了惨叫声，这引起了当地人的恐慌，因为在他们看来，佛塔是镇压妖魔的，塔没了，妖魔就出来了。
　　但陈皮阿四一个堪称悍匪的盗墓贼怎么会怕，他断定里面有宝贝，于是谎称自己是导师，带领学生做研究时不慎走散，博得了当地苗人的信任。
　　之后趁机下了佛塔，将里面的八重宝函用九爪钩勾走，也因此不慎触发了机关，无数剧毒土蜂朝他飞来。
　　陈皮阿四赶忙从佛塔中出来，却恰好撞见了察觉到动静回来的苗人。
　　苗人首领愤怒至极，一刀就划瞎了他的一只眼睛。
　　后来陈皮阿四被交给了当地的联防队，还是靠老战友担保才活了下来。
　　那八重宝函被送到博物馆后，里面也不是什么高僧舍利子，而是蛇眉铜鱼，陈皮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破口大骂，说被算计了，这东西必然是早几年就被打开过调换了。
　　之后陈皮阿四在广西当了和尚挂单，而那条蛇眉铜鱼现在正在以一千万为底价在拍卖。
　　“那你觉得，蛇眉铜鱼在谁手里。”繁相位津津有味的听完故事，一手支着下巴问道。
　　“谁来找我，就在谁手里。”吴邪相当肯定的回答。
　　“所以你想去试着把第三枚蛇眉铜鱼买走吗？”
　　吴邪递给主管一张地图，主管展开，发现上面有吴邪圈画的几个地方。
　　“不，我等ta抛出下一步棋，老海在这个档口来找我说这个事，肯定是有人知道我在打听蛇眉铜鱼，拿这玩意儿吸引我去某个地方做某件事。”
　　繁相位点点头，还行，不傻。
　　“相位，你看看我画的地方。”
　　第一个点：山东，京杭大运河以东，秦岭淮河以南，济南和山东半岛中间；
　　第二个点：陕西西安以北，秦岭内部，紧挨秦岭淮河，六盘山以南；
　　第三个点：广西卧佛岭，贵阳与桂林之间，紧临长江支流水系的干流；
　　第四个点：西沙群岛，海南岛以南。
　　“你去过的几个地方，还有第三个蛇眉铜鱼所在地，怎么了。”
　　向来只通科技和克系文学的主管略有些迷茫，这不是巧了，知识盲区了。
　　“相位，你知道龙脉吧？”
　　这个他倒是知道，高处为龙头，低处为龙尾，龙尾处必有水。
　　见繁相位点头，吴邪开始用随身携带的笔在这几个地方画曲曲弯弯的线。
　　“你看，瓜子庙是龙头，往东北方向是山东半岛，这个是龙身，龙尾就是黄海和渤海的交界处，这是条龙脉。
　　秦岭大墓是龙头，向东西方向延伸是淮河，这也是龙脉。
　　广西卧佛岭地势低，紧临水系，是龙尾，往地势高的地方找龙头，差不多云南昆明这个地方是龙头，这也是一条东北-西南走向的龙脉。
　　西沙群岛这个，叫出水龙，沿着海岸线走连到东沙群岛，这里有洋流，顺着洋流再往上，就是台湾，这是龙尾。但是当时我的坐标在西沙群岛以南，大概是永兴岛附近，所以以这个地方为龙头。”
　　繁相位点点头，吴邪讲的很明白，对着地图一看就看懂了。
　　“所以呢，你有什么高见。”
　　原本还在大说特说的吴邪蔫了下去，他就是理不顺才来找的繁相位。
　　“这种事，你问起灵可比和我说有用。”主管慢悠悠的喝了口茶，包厢里一时间除了茶盏相撞的声音，再没了别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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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哥失联了。”吴邪沉默了一会儿，忧郁的叹了口气。
　　“我问了他好几次他都没回我。”
　　主管有点心虚的移开了眼睛，张起灵不是不想回，是他压根儿没收到消息。
　　之前张起灵临走的时候帮他做任务，回来的时候说手环遭了大罪，上面镶嵌的芯片坏的彻底。
　　主管大方的替他又定制了一枚芯片，等他做完私活回来再给他装上。
　　这事儿他忘了告诉吴邪了。
　　好在吴邪也没伤心太久，听到包厢外有说书的声音，俩眼放光的就拉着繁相位坐到了外头。
　　一边嗑瓜子一边喝茶一边听书，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小兄弟，你这风水局，是不是没画完啊。”苍老的声音响起，吴邪抬头看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他折好放起来的地图。
　　老头看到吴邪身边人的侧脸时，似乎愣了一下，他想要说什么，但却被吴邪唤了一声。
　　“老先生？”
　　“掉到地上了，现在还给你。”老头把地图递给吴邪。
　　吴邪没有第一时间接过，他看了一眼正专心致志听书的繁相位，又将目光放在了老头脸上。
　　“老先生刚才说，这图没有画完，是指？”
　　那老头捋了捋胡子，橘子皮一样的手指向了长白山的正中央。
　　“三龙汇聚之地的龙首，你没点。”
　　“没想到，您对风水这么了解啊？”吴邪笑了笑，说的无比真诚。
　　“我也只是懂得一点皮毛，要论大头风水，汪藏海才是一代宗师。”
　　指完了以后，老头就晃晃悠悠的走了，仿佛他真的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神秘老爷爷。
　　吴邪把刚才老头指的地方圈出来，确实，瓜子庙和秦岭的龙脉连在一起，顺着北干龙脉走，龙头是长白山，广西卧佛岭的龙脉顺着中干龙脉走，龙头也是长白山，西沙群岛的龙脉顺着南部海岸线走，龙头还是长白山。
　　“你猜他是谁。”主管抽空问了一句。
　　“陈皮阿四。”吴邪回复的毫不犹豫，他轻轻侧过身展示自己装地图的口袋，布料边缘处的褶皱有几道微微起伏的楞。
　　“地图我装好了，他勾出来的。”
　　——————————
　　【...长生者无情。】
　　【大头风水，长白山龙头，云顶天宫，怪不得蛇眉铜鱼分布的跨度那么大，感情都是汪藏海把自己做的东西，放在了去过的风水龙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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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一群守法公民
　　吴邪崩溃的揉揉脸，凄凄惨惨的看着无比眼熟的配置。
　　他上铺的是繁相位，他对面是王胖子，王胖子上铺是张起灵。
　　哈哈，全家都在这儿了。
　　上次去西沙也是这个配置，差点把他邪门死了，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相位，我看到这个配置就全身发冷。”邪门门主柔弱不能自理的抱住自己颤抖。
　　他蹭蹭蹭爬到上铺，硬是挤着主管躺下了。
　　被挤的只能侧着身的主管无语的叹气，吴邪是被潘子带到长沙以后见了一个他三叔的下属，楚光头。
　　对方告知他吴三省去了云顶天宫，要吴邪赶紧前去助他三叔一臂之力。
　　“相位，去嘛去嘛去嘛，你就当旅游好了，我一个人去那里人生地不熟，万一去的是一群歹人，我不就危险了吗？”
　　软磨硬泡把主管泡来了。
　　结果潘子也要跟着来，吴邪遗憾的放弃了和主管一起坐传送的选择，扯着繁相位买了火车票。
　　没办法，潘子带的东西过不了飞机安检。
　　王胖子纠结的搓搓手，看了一眼都在上铺的三个人，有点恨铁不成钢。
　　“小天真啊，你又是谁雇来的？”他一脸痛心疾首，
　　“你该不会又是不请自来没有佣金的苦力吧？”
　　上回去西沙他就听吴邪说了，要不是他威胁阿宁，阿宁就白嫖劳动力了。
　　“现在没钱，等去了就知道谁有钱了。”吴邪不是很在意酬劳，他打算到了地方看看具体都有谁，要是有像阿宁一样好宰的人，他不就有酬劳了？
　　“我来之前，我三叔的手下楚光头跟我说，三叔已经到了，需要我协同一批人马进去协助他，要在另一批人之前得到什么东西...原来协助的是你们啊。”
　　“还有陈皮阿四，他还带了几个人，在隔壁软卧。”王胖子摇摇头，他们这一队一共九个人，潘子在另外的软卧包厢孤苦伶仃，整的他有点良心不安。
　　“等等，抢在另一批人之前？这回还有竞争对手？！”王胖子哀嚎。
　　吴邪点头，他其实挺怀疑另一批人是阿宁来着，毕竟阿宁的老板好像热衷于跟着吴三省晃悠。
　　“等会儿我们到了地方，楚光头说已经找好了车和向导，咱们直接过去就行了，但我总感觉不太正常，我三叔没那么好心。”
　　吴邪捧着脸，一点都不相信他三叔的为人。
　　“楚光头说的话不完全可信，而且，他说让我协助你们，也就是说，那些关于向导和车的事情，他也告诉了陈皮。陈皮这人我们不了解，他手底下的人也未必不会出卖我们...”
　　“待会儿咱们去补个票，往后坐一站，然后再坐大巴回来。”吴邪敲定了主意，王胖子没有意见，主管也不是很在意，张起灵沉默着表示了赞同。
　　“相位，你穿这么薄不冷吗？我刚刚摸你的手，冰凉冰凉的...”
　　“不冷，穿多了不方便行动。”
　　此时的张起灵双目无神的看着微微摇晃的车顶，他本来以为就是一场普通的雇佣而已，主要是为了还陈皮阿四的人情。
　　当年他被人当成饵放到墓里钓血尸，是陈皮阿四把他捡走，后来他为他做过一段时间的事。
　　现在老东家看起来活不久了，又想赌一把求求长生，他也没拒绝，就来当最后一次保镖。
　　随橙想，主管吴邪王胖子都来了，三个人有两个都挺邪门的。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去不会太平了，至少是三步一起尸五步一突脸。
　　《那些年我们一起打过的血尸和突脸的怪物》
　　吴邪倒是没问张起灵为什么在这里，因为张起灵本来就经常接私活，比他有用多了。
　　就算是哪天在刚果盆地看见他，吴邪都不觉得奇怪。
　　主管有点受不了吴邪这个死样子，一脚给人踹了下去，刚好被王胖子接住。
　　“睡你的觉去，睡醒就到了。”
　　吴邪知道是自己犯贱在先，讪讪的跟王胖子开始唠嗑。
　　几个人补完票，顺便告知了潘子。
　　谁曾想，在列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不光车站里如吴邪所想有人查他们，连列车上都上来了两个警察。
　　“小三爷，小三爷！”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吴邪赶忙开门，发现是潘子。
　　“快收拾东西！外头有条子搜查，估计有人出卖了我们！”
　　潘子看起来真的很急，就差动手帮吴邪收了。
　　然而吴邪面色却有些奇怪的看向繁相位他们。
　　“嗯...上来的小猫三两只是查下车的人的，但我们下一站才下，而且相位是纳税大户公司主管，我是名校毕业开了个古董铺子的小老板，小哥是给相位打工的员工...我们是守法公民来着。”
　　公司对于员工的身份信息一向处理的很好，他们在出任务的时候都会注意消除现场的个人痕迹。
　　王胖子嘿嘿一笑，繁相位之前也帮他处理过身份信息，他如今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好胖子。
　　不过也邪门，自从遇到吴邪，他就再也没有在墓里开过张了，还不如当个清清白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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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五个人，有四个都是守法公民。
　　潘子哽住了，他思考了一会儿，试图继续劝说，
　　“大家身上的装备恐怕过不了关...”
　　吴邪挠挠头，把自己的登山包扒拉开，展示了一下比他还清白的登山工具。
　　自从上次在秦岭被坑了以后，他就不往包里放武器装备了，有多少算多少全装身上，他再覆盖认知滤网，包搜不出来的。
　　张起灵啥都没带，他以往做任务接私活也是让文员把行李偷摸运过去，等他到了再去寄存的地方拿。
　　可恶，还是好想念传送装置，但是雇主买好了票，他也不好单独行动，万一被人盯上就不好了。
　　主管翻了个身冷漠的继续睡觉，他当然是除了换洗衣物和便携帐篷之外什么都没带。
　　“小三爷，你确定没事？”潘子最后确认了一遍，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跟着陈皮一行人匆匆的溜走了。
　　没办法，他的身份可不清白，一群通缉犯，不走等着吃牢饭吗。
　　于是多坐了一站的一行四人就这么顺顺利利晃晃悠悠的又坐大巴往回走，没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长白山。
　　“啊切！”王胖子打了个喷嚏，背着刚刚拿回来的行李跟在张起灵后面缓慢爬行。
　　老天奶啊，这破地方也太冷了吧！
　　陈皮阿四这会儿正阴着一张皱巴巴的脸，阴阳怪气的数落吴邪，说什么条子来了还磨磨唧唧的，这次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了。
　　“就你这种货色，还想去挖东夏皇帝的九龙抬尸棺？吴三省那小子真的昏了头了。”
　　吴邪礼貌的微笑着，心里明白这老登就是看他不顺眼而已。
　　莫名其妙，见了两面就看他不顺眼。
　　你骂归你骂，我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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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授我长生：我请问呢？谁在拖后腿？
　　鉴于陈皮总是看着那个穿白大褂的青年不说话，他的手下叶成站了出来。
　　“这位是？”
　　“哦，这位是繁相位，繁主管，是地质专家。”吴邪信口胡诌，却见叶成的眼神微妙起来。
　　繁主管，鼎鼎大名的神秘能源公司的主管，明明大家都知道，却都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
　　不沉默也得沉默，没看到这种程度的能源居然没有上头的人管制吗。
　　人家背后是通天路。
　　据说繁主管身手不凡，可是大家连这位主管的身份信息都调查不出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吴邪并没有理会对面那些人复杂的心情，他介绍完了，可不许再烦主管了哦。
　　在二道白河休息了一晚以后，几人跟着当地的向导出发了。
　　领头的向导是个年轻人，名叫顺子。
　　顺子一边念叨着什么雪山女神一边在前面带路，神神叨叨的。
　　为了保证所有人都能跟紧队伍不迷路，他们腰间都被扎带紧紧的连接在一起。
　　顺子后边是张起灵，之后就是陈皮的下属郎风，陈皮跟着郎风，叶成紧随其后，华和尚走在叶成后头。
　　潘子不放心华和尚，于是把扎带绑在了华和尚身上，吴邪看了王胖子一眼，自己跟在了潘子后面，让王胖子走在自己和繁相位中间。
　　十个人就这么跟串糖葫芦一样的串好了。
　　“让他殿后？”华和尚有点不太能信任这位繁主管的身手。
　　不过主管确实显眼，别人穿的严严实实，就他还穿着一身白大褂，像个神经病。
　　“嘭——”
　　没想到他一开口，陈皮就一脚踹了过来，把他踹的踉跄倒地。
　　繁相位挑眉，倒是没想到陈皮反应会那么大。
　　感受到青年的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脸上，陈皮阿四背过身去，面上一派阴狠。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死都死不明白。”
　　他冷哼了一声，示意顺子可以进山了。
　　华和尚不是很服的闭上了嘴，他当然知道这种特立独行的人一般不好惹啊，但是以往不都是他来试探，陈皮负责象征性骂他两句吗？
　　为什么刚才他总觉得他老大的语气不对，比起以往那种象征性的责骂，更像是...
　　更像是真的想杀他。
　　王胖子悄摸靠近了走在最后看起来十分轻松的主管，一脸嫌弃的吐槽，
　　“老东西就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给你下马威呢。”
　　“...”主管略有点无语，他选择不说话。
　　现在进山不深，风雪也还没那么大，陈皮好像耳朵还挺好使的，他回头瞥了走在最后面的王胖子，眼神阴沉。
　　中途休整的时候，不是很累的吴邪拿着望远镜向那些适合扎营的地方看。
　　“相位！”
　　突然，他特别高兴的喊繁相位，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了主管。
　　主管接过望远镜，往吴邪报的点位扫了一圈，挑挑眉，
　　“阿宁？”
　　吴邪喜出望外，快乐的表情根本遮不住。
　　“相位，我的报酬来了！”
　　王胖子不忍直视的摇摇头，好小子，逮着阿宁使劲薅，哪有看到竞争对手还那么高兴的。
　　正在喝水发呆的张起灵默默的扭过脸，其实他也想再接个阿宁的活儿，但是主管来了，他要是接好几个的话就没空跟着主管了。
　　“来雪山知道带什么类型的东西吧？”主管看完了，神色淡淡的问。
　　“知道，我带的都是最小震感的工具。”吴邪笑的很鸡贼。
　　工具，指微型消音版爆破用品，虽然也不能多用，但是用两个三个的还是没问题的。
　　陈皮坐在一边不说话，听见他们说阿宁也没有阴阳怪气。
　　倒是华和尚和郎风他们三个表情有些异样。
　　这几个人哪里来的自信，他们刚刚也看了，那个阿宁带了一箩筐的人，够凑三个面包车了。
　　怎么，这几个还在哪里藏了人打算敲阿宁一竹杠吗？
　　再次上路时，风雪已经变得有些大了，华和尚狼狈又艰难的跟着往前走。
　　他在风雪中回头看那几个坠在后面的人，却发现无论是胖子还是吴邪，都走的比他轻松多了，走最后面那个繁相位更是离谱，简直是如履平地。
　　？
　　这个世界怎么了？进山之前不还说吴家这个和那个王胖子是拖油瓶吗？
　　拖在哪里了我请问呢？
　　王胖子快乐的趟着雪，他的小腿上附着公司新开发的外附骨骼，自己不用发力，全是外附骨骼在带着他动。
　　吴邪就带了两套，一套自己用另一套备用，也还好张起灵和繁相位都不需要，所以另一套就便宜王胖子了。
　　他用手环记录外附骨骼的实测性能，时不时给繁相位发消息交流两句。
　　「这个感觉灵活性还是差了点，但是肯定比裸装备过雪山灵活」
　　「让他们继续调试」
　　「相位，我觉得可以加个攀岩的功能」
　　「自己跟研发部说，他们愿意抽空给你做小玩具的话就没问题」
　　吴邪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这个外附骨骼还是他抱着研发部员工的大腿给做出来的，申请了很久的，他再去要求加功能，可能会被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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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子！哨岗还没到吗？！你是不是带错路了！”郎风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跟叶成对视一眼后唤道。
　　走在前面的顺子看了一圈，又开始念叨起了雪山女神。
　　“哨岗肯定被埋了，估计就在我们脚下。”陈皮阿四很想扇顺子几个大嘴巴子，把脸皮撕下来的那种扇。
　　可惜他年老，这会儿体力已经有点不行了。
　　“你这家伙！难不成要我们都死在这里吗？！”潘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带着小三爷来，就要让小三爷全胳膊全腿的离开。
　　“救命！救命...这附近、这附近还有一处温泉！还有温泉！”
　　于是队伍又开始行进，这次他们要去找那个温泉过夜。
　　「相位，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顺子不对味儿啊」
　　「嗯，可能也收了几手钱吧」
　　「不像你，报酬还要靠敲别人竹杠」
　　聊天结束了，吴邪垮着一张小狗批脸恶狠狠的往前走。
　　怪会扎心的这个主管。
　　“！！！”
　　“有人掉雪坑了！快割绳子！”
　　身前传来巨大的力量将吴邪往雪坑拽，脚下都是软绵绵的雪，外附骨骼抓力再强也拖不住他。
　　我靠，千防万防，忘了防队友了。
　　王胖子瞬间被扯倒，他离雪坑越来越近——
　　“相位！”
　　吴邪一手投了个自定位小飞刀割断了潘子和华和尚之间的扎带，另一只手割断自己和胖子之间的扎带后，手腕处的装置瞬间将一条钢索甩向了繁相位。
　　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接住了吴邪甩过来的钢索，黑色的钢索顺着那只手缠上他的手腕，勒进白大褂的袖口里，把那一截白色的布料勒出一道一道的褶皱。
　　青年弓身蓄力，脚下没有太多着力点，但是无所谓——
　　手上青色的血管猛地爆起，他像一张被拉开的弓，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的衬衫。
　　衬衫扎在裤腰里，勒出一道细窄却充满爆发力的腰线。
　　吴邪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了。
　　那一瞬间，堪称恐怖的爆发力硬生生将带着潘子的吴邪带离了雪坑。
　　潘子被拽回来的时候，脚还在雪地里滑了一下，整个人带着吴邪往前扑。
　　胳膊上缠了钢索的人伸手护住他，那截手腕上的钢索还没解下来，黑色的金属勒在青筋未消的腕子上勒出一道一道的红印。
　　吴邪站稳之后，那只手就收回去了。
　　“反应挺快的。”青年的指尖捏着钢索的头，从手腕上绕下来，每绕一圈，就在掌心里收一截。
　　白大褂的袖口被钢索勒得皱巴巴的，吴邪怔怔地看着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泛着些粉。
　　“谢谢相位...”吴邪小小声的问了句，“相位，你手疼不疼呀？”
　　“没事，去看看你那伙计。”主管握着被勒红的左手手腕检查了两圈，确定除了红没受伤以后才回答。
　　被完全解下来的钢索又收缩回去，吴邪上前查看瘫坐在地上的潘子的情况。
　　潘子...潘子在瞳孔地震。
　　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这特么也是个超人吧？！
　　———————
　　【体温异常，无失温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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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授我长生：地里爬出来的业绩
　　“都是那个华和尚！”潘子一脸气愤，但还是顺着绳索慢慢往坑下爬。
　　“他掉进雪坑的时候离我太近，直接把我扯下去了，害我连累了小三爷。要不是繁主管厉害，现在我们就在坑底睡大觉了。”
　　喊繁爷实在太怪了，吴邪告诉他直接叫主管就行。
　　“小哥？小哥你还清醒着吧？”吴邪一边往坑里滑一边呼唤。
　　自己下来的张起灵：...没那么菜。
　　正在刨晕过去的华和尚的张起灵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帮忙。
　　等到这群拖后腿的人全醒了以后，吴邪才吸了吸鼻子，
　　“这里好像有硫磺味儿。”
　　“瞎说什么，哪里有硫磺味儿啊...”华和尚刚醒就听到吴邪这么说，于是没忍住顶了一句嘴。
　　没人理他。
　　“嗯，这附近就是向导说的温泉。”繁相位带着人往前走了一段。
　　“小哥，你来看看这是什么？”王胖子扒拉开脚下的积雪，发现了一个又像蛇又像龙的石雕。
　　“这是墓道里的封石。”被华和尚连累的陈皮此时脸色非常差劲，他没想到是他带的人出了这种歹毒的岔子。
　　老头蹲下身，用手把兽守上的积雪清理干净，拉出一条锁链，对着旁边的众人展示了一下，
　　“这是拉动封石的马链，这一面是朝里的一面。”
　　陈皮说着，手上就拉动了那条马链。
　　可惜毫无动静。
　　“墓道损毁严重吗？还是...硫磺味儿？”胖子还没说完，就也抽了抽鼻子，这下所有人都闻到了之前吴邪说的硫磺味了。
　　“嘿，小天真你这鼻子跟狗似的，怪灵的。”王胖子嘻嘻哈哈的拍着吴邪的肩膀，“不像有些人，自己菜还不信别人厉害。”
　　华和尚脸色难看极了，但确实是他先前哔哔赖赖，怪不了别人。
　　“走走走，找找入口！”
　　吴邪正打算开启热成像模式，就看到张起灵面无表情的站在一堆乱石前。
　　“是这里吗？”主管凑过去问。
　　张起灵点点头，放下背包就开始找伸缩撬棍。
　　不甘示弱的吴邪也掏出自己的撬棍加入了撬石头大赛并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在陈皮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乱石堆已经被处理掉了。
　　“...”
　　吴家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成份？
　　主管有点无语的拍了拍气喘吁吁的吴邪，示意他快点走。
　　刚当完苦力的吴邪还挺高兴的，觉得自己终于有点用了，欢天喜地的收起撬棍。
　　“我这人比较尊老爱幼，四阿公，您年纪大了，就在这里歇着吧，我们下去探探。”吴邪不痛不痒的刺了两句。
　　谁叫这老头老是阴阳他，他吴邪也是记仇的。
　　“哼。”陈皮冷哼一声，留了郎风跟他一起，吴邪挑眉，把潘子也给留下了。
　　“怎么，害怕我用些手段把你们留在里面？”陈皮冷笑着呛声。
　　“哪能啊，我们哪有四阿公您的下属值钱。”
　　张起灵已经进去了，吴邪说完就一矮身往洞里走，后边是华和尚和叶成，王胖子和繁相位在后面走。
　　“这墙上是什么字？”往里走了一段，吴邪发现墙上刻着的文字。
　　“这是女真文。”华和尚一边拍照一边回答。
　　“能看出来是什么内容吗？”
　　“想什么呢，当然需要时间啊。”
　　什么人啊，把他当神奇海螺吗，问一问就能得到答案？
　　吴邪搓了搓下巴，把刚刚手环录制的视频发给了李尔。
　　「帮我翻译一下，谢谢李尔大人」
　　在铺子里管理公司日常的李尔被恶心到不轻，转手就把资料发给了研究员，让他们整。
　　「古文字资料有限，演算的话需要时间」
　　甩下这么一句，李尔继续在电脑上玩文员消消乐。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走到了墓道尽头，不出意料的，这里就是温泉所在地。
　　“看这些壁画，东夏的飞天主题，可惜磨损严重，价值不大。”吴邪惋惜的摇摇头，然后就手贱的上去取了一小块边角料打算当样本。
　　繁相位看了一眼狗狗祟祟的吴邪，这孩子，天天取样本取傻了，看见什么都想抠下来一点。
　　“轰——”
　　小小的一声闷响过后，大半面壁画都脱落了下来，扬了吴邪一脸灰。
　　“...”
　　所有人看着壁画之后的第二层壁画，陷入沉思。
　　你要说吴邪爱护文物吧，倒也算得上是，而且他在墓里分文不取。
　　但他邪门到原本还能苟且偷生的壁画直接寿终正寝了...
　　“咳咳咳！”吴邪呛了两口灰，讪讪的站到了繁相位后头，等着陈皮阿四他们进来一起看。
　　主管掏出小手帕给孩子擦脸，反正吴邪邪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骂也没用。
　　“这壁画描绘的是东夏万奴皇帝和蒙古人战争的场景，蒙古的兵力远超东夏，这是一场压倒性的战争。而东夏壁画有一个特点，就是所有人都面目年轻清秀，到死也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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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和尚在陈皮的示意下开始讲解壁画，他手舞足蹈的说着。
　　“东夏国存在七十余年，一直在战争中度过，又怎么会有时间修建云顶天宫？”吴邪提出质疑。
　　“那是因为你们看到的资料都是由不完整的史书残卷推测出来的，而我们，有更直接的证据。”华和尚看向陈皮，陈皮颔首。
　　“这是我们爷早年间用了些手段得来的。”华和尚掏出一枚蛇眉铜鱼，“这铜鱼是龙的变种，用了一种奇妙的方式隐藏了一段信息。”
　　吴邪正对着繁相位挤眉弄眼——看吧，我就说谁来找我谁手里就有蛇眉铜鱼吧。
　　“你们看，这条鱼的每一片鳞片透光后都有一个女真文字。”华和尚用手电筒从特定的方向打过去灯光，四十七个女真文字投射到墙壁上。
　　“这些文字还没有破译全，但可以得知的是，东夏国一直存在，只是后来退到了深山里，直到明朝以前，他们还在雪山中。”
　　“蒙古和高丽不止一次的想要灭掉这个小国，但都由于某个原因不了了之。”华和尚话锋一转，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所有人，
　　“原因我还未破解出来，但这里的最后一部分文字的意思是，历代的万奴皇帝，都不是人，”他神色中透着一种兴奋，
　　“而是一种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
　　零个人惊讶。
　　“相位，来活儿了。”吴邪搓了搓手，脸上全是被迫开工的麻木。
　　“起灵不也在吗。”
　　要开工都开工了，这家伙在痛心疾首些什么啊...
　　被主管cue了的张起灵虎躯悄悄一震。
　　坏了，他想着这回没什么异想体克苏鲁的，就没带很多装备在身上...
　　王胖子蹲在一边剔了剔牙，地里爬出来的？跟上次在副本里的黑山羊幼崽比谁牛逼啊？
　　比不上的话那跟一口把他吞下去的肉瘤比怎么样？
　　潘子本来想说两句，结果看大家都没什么反应，就强行压住了吐槽欲，沉默的蹲在王胖子旁边。
　　没人捧哏的华和尚尴尬的干咳了两声，讪讪的下场了。
　　「相位，我们找机会去骗去抢去偷袭吧」
　　「想要自己拿，不要带上我」
　　吴邪失望的摇了摇头，相位脸皮好薄，一个蛇眉铜鱼而已，怎么这么抹不开面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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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授我长生：雪山朝圣
　　“冷吗。”赶路的第二天，众人休整的时候，陈皮突然站到了正在看雪景的繁相位身边。
　　吴邪正在给大家改善伙食，他来之前带了公司特产压缩罐头，比现在产出的罐头要好吃的多。
　　“不冷。”
　　穿着身单薄的白大褂站在雪洞外的青年连呼出的气息都是透明的。
　　他冰凉的像一座雪筑的人像。
　　“...也对。”老人的身影莫名佝偻的两分。
　　他声音小到只有繁相位听到了。
　　杀意。
　　青年垂下眼，伸手接住了一大片雪花，雪在他手心里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姿态。
　　“人被杀，就会死。”陈皮那只幸存的眼中突然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带着浓重杀意的、贪婪的、怀念的、求而不得的光。
　　“你说的对，人会死。”
　　然而繁相位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赞同，老人眼里的光又如同泡沫一样消散了。
　　只有人会死。
　　“相位！来吃饭啦！”吴邪兴冲冲的给主管盛了一大碗，“来尝尝我的手艺！”
　　“来了。”青年转身离开，蓦地又停下脚步，“你不去？”
　　“...”陈皮也回去坐下了。
　　他听着吴家那毛头小子炫耀他做的罐头汤有多好喝，又听到繁相位说‘冒领食堂阿姨的军功是要杀头的’。
　　一群人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相位，繁相位。
　　难听死了。
　　哪怕叫水生都比这名字好听。
　　这话要是让吴邪听到肯定要笑的，说不定还会来一句，‘水生，来给老爷磕个头’。
　　陈皮年老，比不得年轻人精神头足，大家直到第三天才到达边境线附近。
　　阿宁早带着她那几面包车的人绕开了哨兵前往三圣山了，地上隐约还有那群人留下的痕迹。
　　“我们没有阿宁那群人的储备那么多，如果我们和他们一样绕远路从朝鲜那边过去的话，恐怕要死在半路。”潘子有点发愁，没注意到吴邪和张起灵都在瞄主管。
　　“通行证公司有，但没有他们的。”繁相位给予了黄牌警告。
　　边境通行证陈皮那几个通缉犯可没有，要是他们选择走最近的路线，就要和陈皮阿四分开。
　　那很遗憾了。
　　“这里山势延绵，终年积雪又三面环顾，风水上来讲叫‘群龙坐’，适合群葬，陵墓之下必然有和中间的天宫相连的通道。”陈皮指着小圣山说，
　　“从小圣山进，比阿宁那群人绕的路少一些。”
　　顺子有些为难，他看了一眼陈皮指着的方向，磨磨蹭蹭的说，
　　“能是能绕，但是那边的路难走...”
　　“那就走吧。”吴邪当机立断做了决定，率先跟上了顺子。
　　再不走，冤大头、啊不是，阿宁就要走没影儿了。
　　小圣山的路确实更难走，外附骨骼坚持了三天多，如今也算是燃尽了，包里的便携能量块用完了，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了。
　　于是刚刚还潇洒的不能行的吴邪瞬间萎了，和他一起痛苦面具的还有王胖子。
　　华和尚惊奇的发现他前几天以为的徒步大佬吴邪和王胖子今天状态十分不佳，没拖后腿，但也绝不像前几天那样轻松。
　　他就说吗，再牛逼的人爬了几天雪山也会累。
　　哦，除了繁主管和张起灵，这两个真特么不像人。
　　半夜，吴邪被震天的呼噜声吵醒，垂死病中惊坐起，发现是胖子在旁边床上睡的昏天暗地。
　　这胖子，睡的也太不体面了吧？
　　他和相位出来就带了两个便携帐篷，外表看着小小的，实际上里头空间大的很。
　　他就跟胖子睡一个帐篷，繁相位和张起灵睡一个帐篷。
　　吴邪叹了口气，早知道撒泼打滚也要和主管一起睡了。
　　憔悴的走出去，看见顺子还在火堆旁守夜。
　　“你去睡会儿吧，这里我来看着。”吴邪拍了拍顺子的肩膀，在他旁边坐下。
　　“这哪里行，我收了钱，总不能这点事都做不好。”顺子摇了摇头，严肃着脸拒绝。
　　“那行吧，左右我也睡不着，就跟你一起守夜好了。”吴邪打了个哈欠，用手里的木棍玩火，“要不你给我讲讲什么山中奇闻？”
　　顺子也放松下来，他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什么山中奇闻，我这还是第一次带人进山。”
　　第一次，带人进山。
　　玩火的手顿住了，吴邪嘴角一抽，好家伙，愣头青接了陈皮阿四的单，但凡让那老东西听见了，这顺子出去就是死。
　　“那山里这么危险，你又没有经验，怎么会想着接这种单？是很缺钱吗？”直觉有哪里不对，吴邪露出关切的表情，不动声色的套话。
　　“一方面是因为钱吧...另一方面，我爹早年带着一支七人的队伍进来，那队伍跟你们穿的差不多，也是去三圣山...后来我爹就死在里边了，那支队伍也没能出来。”
　　顺子低着头，似乎是想到了很痛苦的事情，
　　“你知道吗，那种明知道自己的亲人死在里面、却连他的尸体都带不回来的感觉...太痛苦了。”他悄悄的抹了一把眼泪，“我想把我爹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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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板，我是看您和他们不一样，才跟您说这些的...”
　　吴邪了然，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放心吧，我不会和别的人说关于你的事情的。”
　　看来也知道如果将他是第一次进山的消息告知陈皮，他的下场不会妙啊。
　　两个人断断续续说了会儿话，直到有人来换班，才各自回去休息。
　　赶路赶到天昏地暗以后，终于传来了即将胜利的好消息。
　　“大家注意脚下！前面就是龙头宝穴了！”
　　到达目的地的那一刻，王胖子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再也蛄蛹不动了。
　　“这是我王胖子的一小步，但对于摸金校尉来说，这特么是飞跃啊！”
　　假摸金校尉还在哔哔赖赖，真发丘天官已经走到了雪崖边。
　　风寂静了一瞬，然后又喧嚣起来，像这片雪山在呼吸。
　　寒风凛冽中，那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站在了阳光笼罩的雪地里，他对着三圣雪山的方向缓缓跪下，弯腰，叩首。
　　雪片被一束金光穿透，在空中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模样，折射着那道光。
　　于是金色的光辉洒在他身上，像是这片土地给予他的祝福与回答。
　　神圣而肃穆。
　　很久，他才直起身，雪从额发上簌簌落下来。
　　主管不语，只是一味的要智能管家换着角度的拍照。
　　吴邪也在拍照，他真觉得这个场景特别震撼，可以位列有生之年系列的仙班。
　　那边的陈皮一行人遇到了麻烦——
　　“爷，这里的冰雪下边都是冻土层，洛阳铲打不下去，只能上炸药了。”郎风敲敲打打了一圈，洛阳铲实在是打不下去一点。
　　“怎么样，那就让郎风试试吧，他是专业的。”陈皮看起来很民主的问了一声，实际上已经挥手允许了。
　　“不能在这里用炸药！会雪崩的！”顺子满脸焦急的扑上去试图阻拦郎风，却被人从背后给了一下，瞬间被哄睡着了。
　　“这向导还怪可怜的，带路辛苦还要挨打。”王胖子连连摇头。
　　“把他放这里，多给点钱，出去还要靠他。”陈皮跟没听见一样要郎风继续炸。
　　“我来吧。”吴邪掏出微型炸弹在手里抛了抛，往前走了两步。
　　郎风不屑的嗤笑了一声，啪的一下就点了引线。
　　“...”靠，这陈皮阿四哪里找到人才，气性这么大啊？！
　　轰隆一声，不光引爆范围塌了，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裂开了。
　　紧接着吴邪就感觉腰间一紧，视野变成了倒立的。
　　“？”他挣扎了两下。
　　“别动。”把吴邪扛在肩上闪避着地上裂缝的繁相位拍了一下他的大腿。
　　很好，不动了。
　　“...相位！我可以自己跑！”吴邪红温了。
　　繁相位懒得理他，没看见人家王胖子和张起灵那边连裂缝都没几条吗，他扛着吴邪走到哪里裂到哪里。
　　“你真邪门。”主管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更邪门的在后面，雪崩了。
　　头顶掉下来一大坨雪，繁相位加速冲向不远处的遮蔽物，那一坨足以把两个人埋起来的雪才堪堪落下。
　　紧接着就是一阵山呼海啸的动静，铺天盖地的雪张牙舞爪的盖向所有人。
　　更离谱的是，无论繁相位跑的多快，这雪就是撵在他屁股后面，看起来非要把他俩埋起来才罢休。
　　〖定向属性：漩...〗
　　主管啧了一声，刚想抬手使用天赋，就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建议宿主本体不要在这里使用超自然力量】
　　那就没办法了，常年装死的系统出声提醒了，他姑且听一听吧。
　　“吴邪，起盾。”
　　被放下的一瞬间，吴邪手中的折叠盾展开，斜着和掩体形成了夹角。
　　两个人缩在一片小小的空间里，听着外面轰隆隆的声音，看着外面被雪的白色完全覆盖，四周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雪崩的声音渐渐平息，这片小小的空间里陷入一片寂静，静的连呼吸声和心跳声都能听得见。
　　“相位。”吴邪小小声的唤道。
　　“嗯？”主管应声，浅浅的呼吸落在吴邪脸侧。
　　“我们怎么出去啊？”他感觉有点热的慌。
　　“？靶向激光束，你没带吗？”靶向激光束，一种从白毛旱魃那里研究出来的旅行必备良品。
　　沉默震耳欲聋，繁相位嘴角一抽——
　　好小子，光顾着战斗爽了不带雪山生存用品是吧？
　　“...”坏了。
　　两人相顾无言的就这么抱了一会儿，吴邪就听到主管在他耳边叹气。
　　眼前突然亮起一道白光，等吴邪睁眼时，他已经在公司了。
　　“这次记录一下那个点位的坐标，下次就能直接传送过去了。”
　　主管又匆匆忙忙的带着吴邪坐传送装置回去。
　　回到原本坐标的一瞬间，寒风给了吴邪两个大耳刮子。
　　“早知道直接上科技把墓道清出来了...”吴邪小声叹气，突然觉得隐瞒公司科技不重要了。
　　“我从来没让你不在人前使用。”等吴邪大发神威等了半天的主管发现这孩子似乎误会了什么。
　　“啊？不会给公司带来麻烦吗？还要清除记忆什么的...”
　　“缺你能源了吗。”
　　清除就清除呗，左右不过是能源的事儿，不清除也无所谓。
　　繁相位只是不高调，他讨厌麻烦，但不代表道上对他的不好惹一无所知。
　　公司还没落魄，不需要隐于人后窝窝囊囊过日子。
　　主管开了热成像，找到了众人被掩埋的地方，小小的用了一些科技的力量，在几个人怀疑人生的目光中把人给掏了出来。
　　科技改变生活，不让用天赋，这总能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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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授我长生：科技挂的事儿你别问
　　陈皮虽然是他和他的属下中最先被掏出来的，但毕竟年老，所有人里只有他轻微失去意识了，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人。
　　“他在说什么啊？”王胖子皱着眉凑近了听，“仙人...什么什么什么长生？”
　　听不懂的王胖子摇摇头，随手搀了一把瞳孔地震的郎风和华和尚。
　　“刚、刚才...”
　　眼前一黑一亮，就这么出来了？！
　　“不该问的别问，给你胖爷爷我把尾巴夹紧喽！”
　　只有陈皮，他缓过来以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繁相位一眼。
　　被炸塌的地方露出一片如镜面一样澄澈的穹顶，里面蜷缩着一个长的像婴孩一样的巨大物体。
　　“昆仑胎...”陈皮咳嗽了两声，眼里的光越发亮了。
　　昆仑胎，一般生于风水宝地的树木、冰川、岩石当中，又称地生胎，是天生的神物。
　　“这下边，必有陵寝。”
　　就是这片穹顶怎么破，又是个问题。
　　吴邪挠了挠头，拿出了被主管塞到他手里的靶向激光束，顶着一群人的目光若无其事的调了参数，开始切割穹顶。
　　“...”
　　画风突然变了，从土法与自然变成了科学与技术。
　　陈皮带来的几个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这个是激光切割技术，很常见的。”按照字面意思解读工具的吴邪扯淡扯的一本正经。
　　郎风的眉头一跳一跳的，实在想不明白什么激光能切十几米的冰层。
　　潘子其实很想说点什么，比如，小三爷你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小三爷你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和小三爷你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但转念一想，绝对是那个超人二号繁主管给的。
　　眼看着陈皮那帮子人怀疑人生，他强自压下心里的震惊，不能给他家小三爷跌份。
　　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来的机械爪飞出来，牢牢的扒住冰层，几个人对了一下眼神，拽着上面的钢索来了一次速降。
　　“爽！上回速升这回速降，省了我一回蹦极的钱！”王胖子特别高兴，降到底以后才发现底下全是奇奇怪怪的雕像。
　　“这繁主管到底什么来头啊？”郎风肘了肘旁边的华和尚，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了。
　　说好了能源公司主管呢？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就算存在能是他们这些土夫子可以用的吗？
　　华和尚麻木的摇摇头，不知道啊，他才是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陈皮已经学着前面几个人的样子速降下去了，他们三个再如何想不通也得想通。
　　“你说真的有人会信仰这种跟蚂蝗一样的鬼东西吗？”王胖子跟潘子凑在一块嘀嘀咕咕，面前是一个体积最大的雕像。
　　九根龙形柱中间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雕像，那雕像有着三个头和肥大的下半身，像一条阴湿的蛞蝓，长着无数条腿，看起来实在称不上威武，只能说是猎奇。
　　吴邪也加入了吐槽的行列，余光瞥见最后一个人也速降下来了，不知道按了哪里，只听咔咔两声，爪钩就摇着花手飞下来了。
　　啊这，装都不装了。
　　吴邪腼腆的笑笑，早知道主管不在意这些，他才不会过的那么局促。
　　陈皮阿四皱着眉，给了几个还在分神的下属一人一脚，踹的几个人一个趔趄，再也不敢走神。
　　这大殿是用来祭祀的，也称为灵殿，按理说中间摆的像应该是放墓主人的坐像，可如今他们只看到了一只大蚂蝗。
　　“这可能是东夏宗教中信仰的长生天的异化像...就是他们的主神。”华和尚咽了咽口水，强行让自己回归到专业领域。
　　结果吴邪突然一个机警，把华和尚也吓了一跳。
　　“...没事，你继续说。”对主神两个字过敏的吴邪强装镇定的挥挥手。
　　服了，能不能换个词啊。
　　“长生天是没有形象的，代表一种无处不在，无限的力量。”
　　“这长的跟棒槌一样，神都长这个德行吗？”王胖子满脸复杂的吐槽。
　　上次见这么抽象的神话生物，还是在副本里见过的山羊幼崽。
　　不过王胖子至今也不知道自己差点成了兔人这件事。
　　吴邪也想到了那些无法被看见和理解的克系神明，只不过在经过精神滤网的加工后，他能‘看’到那些东西的面目。
　　也都长的奇奇怪怪的。
　　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繁相位，却看到一身白大褂的青年蹲在角落里对着那雕像若有所思。
　　“怎么了？这雕像有问题吗？”吴邪蹲过去。
　　主管揉了揉眉心，长吁一口气。
　　“这东西，有点像格拉基。”
　　格拉基，克苏鲁神话中的旧日支配者之一，通过【梦引】的方式向潜在的人类传送催眠梦境来召集新信徒，并用自身的脊刺将其转化为不死仆从。
　　祂的形态很独特，外形类似于巨大的蛞蝓状生物，头顶会长出几个触须，触须上生着眼睛方便探出湖泊观察，全身上下都覆盖着金属质的尖刺。
　　如果能够观测到格拉基的信徒把祂的尖刺的当做了无数的足，把祂的眼睛当成头，也不是不能理解。
　　吴邪当然知道格拉基了，他瞳孔骤缩，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那枚青铜鱼上也说，万奴王不是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笑死，格拉基怎么不算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呢？
　　祂长的确实像肥大的蛞蝓，且能让信徒变成不死的奴隶，不死奴隶会逐渐变得畏光且肉身腐烂...
　　“只是猜测而已，”繁相位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如果这里真的是格拉基想要进入这个世界的突破口，到时候还得靠吴邪钓一钓祂。
　　“或许只是观测到了祂，而非是召唤了祂。”
　　真召唤了格拉基，蒙古和高丽就不会是蒙古和高丽了，通通都得变成格拉基的奴隶或者尸傀。
　　“你俩叽里咕噜说啥呢？”王胖子手里上下抛着一个小小的铜猴，这是他刚刚从龙形柱里掏出来的，打算当成战利品带走。
　　“没什么，陈四爷他们呢？”吴邪一抬头，就发现陈皮几个人没影儿了。
　　“他们去那边找线索了。”
　　分开也好，效率还高点。
　　呸。
　　高个屁！一群王八蛋惹事精！
　　铺天盖地的虫子飞过来的时候，吴邪的脸都麻木了。
　　“主管，咱们开炮吧。”
　　繁相位面无表情的抽出终末火柴之光递给了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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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授我长生：下墓带火炮你们是来诛九族的吗
　　“快跑啊！那里面全是虫香玉！！！”
　　华和尚嗓子都喊劈了，连滚带爬地朝他们跑来。
　　虫香玉，一种能把方圆数十里的虫子全特么引过来的鬼东西。
　　虫多也就算了，怎么他们一往这边跑 虫就全过来了呢？
　　不断往下掉落的沙石在他脚底下哗啦啦地滚，人还没到，那股子腥臭腥臭的味道先糊了一脸。
　　“砰砰砰！”郎风和叶成护着陈皮阿四，一边往后开枪，空出来的手还扔了一个火折子，可惜这里太阴寒，火折子那点火星子根本没用。
　　老头子两眼都快沁出来毒汁儿了，估计在心里已经骂烂了放火的傻逼。
　　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灰蒙蒙的一片，挤在一起像泼出去的脏水，小的才芝麻大，大的有小臂长。
　　空中飞的地上跑的墙上爬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看不到。
　　可跑近了才发现，繁相位他们几个压根儿就没跑。
　　就那么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儿，像等着开饭一样，他们身前架着两台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口朝外，在手电筒的光照范围内泛着冷光。
　　“？！！！我靠！”华和尚眼珠子差点没蹦出来，“你们带着手持火炮下斗？！！！”
　　张起灵和吴邪一左一右站着，一人扛着一把终末火柴之光，不像来下斗的，像来灭人九族来的。
　　主管说了，只是虫子的话，打两炮烧一烧就得了，用不着拿更高级的。
　　繁相位正往地上摔驱虫剂。
　　玻璃瓶子砸在地上，药水溅开一大片，虫子立马不往这里爬了。
　　他又顺手往没有蚊香体质的王胖子和潘子身上各泼了一管，王胖子“嗷”地嚎了一嗓子，
　　“我操凉凉凉！”
　　潘子没吭声，抹了把脸，把药水糊匀了。
　　好东西啊，都是好东西啊，死胖子还不知道珍惜。
　　见他们这么笃定，陈皮阿四停在了繁相位旁边。
　　老头子喘了两口气，看了看那两门炮，又看了看不紧不慢摔瓶子的青年。
　　“你就不怕把这里炸塌？”陈皮接过繁相位递来的驱虫剂，捏在手里。
　　众所周知，脑叶公司的EGO武器判定命中的主体是异想体，绝不会炸到建筑物。
　　所以主管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轰——”
　　吴邪和张起灵几乎同时开炮。
　　两团火光从枪口喷出去的瞬间，整个墓室都被照亮了，两颗火炮扎进虫群最密的地方，炸开一片花火，那火光带着金白色的边，还挺好看。
　　虫燃起来了。
　　爆燃的火球从炸点中心往外翻，热浪推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挨挨挤挤的虫群一片接一片地烧起来，刚才那些沙沙沙的声音全变成了噼里啪啦的脆响，跟炸豆子似的，密集得耳朵都麻了。
　　华和尚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靠...”他往后缩了缩，火光照得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特么的一群神人，带这些东西下墓真不是奔着杀人灭口来的吗？！
　　郎风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大口大口喘气，眼睛直愣愣盯着那片火海，嘴里嘟囔着，
　　“这他妈...这他妈？！”这他妈应该吗？！
　　几个人都看傻了，连陈皮阿四那张老脸上都露出点意外，眯着眼睛瞅了瞅那两门炮，又瞅了瞅吴邪和张起灵，没说话。
　　刚才那群东西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焦香。
　　蒸煮烹炸，鲜香麻辣，全是蛋白质美妙的味道。
　　王胖子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竟然觉得这虫子也许挺好吃的，不过两三秒以后味道就不妙了，变成了糊味和尸臭。
　　“你把虫子的尸粉都吸进去了。”潘子啧啧两声，故意恶心王胖子。
　　但是他还没恶心到王胖子，主管就先被恶心到了，他摸出几个口罩分发出去，陈皮居然没有拒绝。
　　于是一群盗墓贼在墓里戴起了口罩。
　　主管直接按了收回武器，终末火柴之光在一群人看烟花的时候悄悄消失了。
　　虽然虫子们死伤大半，有的被株连九族，可到底还是有些漏网之鱼。
　　数条灰乎乎的虫子从火光的缝隙里钻出来，沿着石壁和地面，朝几个人这边爬过来，速度一点不慢。
　　吴邪手往腰后一摸，抽出一瓶杀虫喷雾。
　　别管，反正问就是一直在腰后放着，睡觉也没取下来。
　　张起灵眨了眨眼，他向来仗着自己的血不带驱虫剂，这会儿倒是有点后悔了，索性他带了别的东西。
　　于是本就沉默如鸡的几个人就安静的看着张起灵从背上凭空抽出一把大剑。
　　疯了，世界疯了，他们也疯了。
　　“我觉得这些虫子有致幻效果。”华和尚喃喃自语道。
　　“那倒不是，其实小哥他们穿的厚，你们看不见他们带的东西也很正常。”王胖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靠，这个时候根本不敢反驳这死胖子。
　　张起灵人已经闪出去了，他的动作没什么声响，跟猫一样就窜的老高了。
　　一小群虫子刚刚聚集起来，就见他在空中凌空一劈，那群虫子就尸首分离，汁水四溅。
　　甚至一斩下去还有余威，连带着哄睡了它们的亲戚朋友。
　　吴邪直接就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喷喷喷。
　　跟你杀虫剂哥开玩笑呢，什么东西来了是烈性浓缩plus版杀虫剂搞不死的？
　　虫：只是呼吸。
　　杀虫剂：给爷死。
　　张起灵朴实无华的把绝大部分漏网之鱼都宰了，谁懂啊，看到一个人拿着大剑一下窜出三五米，不知道借的哪里的力又特么二段跳三五米的感觉。
　　真是不装了哈，一个冷兵器还有范围性伤害。
　　前后也就十来秒，整个墓室就剩下小虫三两只了。
　　尽管吴邪看起来并不用保护，潘子也还是一直挡在吴邪侧后方，手里攥着刀没出手，看虫子清得差不多了，才松了口气，朝张起灵那边点了点头。
　　“？！这什么东西？！”
　　受不了了，还有第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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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授我长生：仙人科技，走近科学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郎风吓了一跳，他赶紧爬起来远离潘子。
　　潘子皱着眉狂甩着手，众人这才看清他手背上多了个到处乱爬的管状生物，一节一节的，腿多得数不清，漆黑油亮的壳在火光底下泛着让人目眩神迷的彩光。
　　那东西爬了没两秒——腿一蹬，身子一僵，被驱虫剂毒死了，啪嗒掉在地上。
　　但是潘子手上残留了些许绿色的粘液。
　　“？蚰蜒？”
　　吴邪刚回收了用完的杀虫剂瓶子，此刻一脸懵地抬起头。
　　头顶上方，墓室的穹顶上突然出现了一片荧光绿的星海正在那儿晃荡。
　　不对，不是星星，是蚰蜒。
　　成千上万条蚰蜒密密匝匝地攀在岩石上，每一条的体液都透着那种诡异的绿光，明一下暗一下的，像一大片活着的星河在头顶上慢慢流淌。
　　好看是好看，可那绿光看久了，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王胖子跟着一起看热闹，脖子使劲往后仰，下巴都快戳到天了，脸都绿了。
　　倒不是吓得，是被那绿光映的。
　　滴——滴——滴——
　　主管身上的警报响了，又急又尖。
　　他把潘子手上的粘液擦拭干净后喷上抑制污染的药剂。
　　“...这东西身上的污染超标了。”繁相位仰头看着那片绿莹莹的星海，皱着眉，难得有点头疼的样子。
　　体液有污染，不处理掉迟早要传出去。
　　哪家不讲究的神连蚰蜒都要染指一下啊？
　　他叹了口气。
　　然后，数枚染着金色火焰的羽毛从青年背后升起，每一片羽毛都像被烈火烧透了的琉璃，边缘带着金红色的火焰。
　　火光一下子把墓室照亮了大半。
　　“去。”
　　霎时间，数片羽毛如千手观音般分裂散开，金红的火焰裹挟着它们向墓顶游弋。
　　荣耀之羽，W级炎雀产出的EGO武器，攻速快但单次伤害不高，主要是用来救人的。
　　不过搁在这儿，高频次高密度的火攻倒是正好。
　　那些柔软的羽毛织成了一张密实的火网，从下往上兜过去，像一面燃烧的绸子。
　　速度极快的荣耀之羽拖着金红的尾光升上去，蚰蜒哗哗往下掉，碰上了以后连挣扎都没有，在空气里飘成一道一道灰蒙蒙的烟。
　　一片，一片，又一片。
　　郎风刚松了口气，嘴还没合上。
　　然后整个墓室震了一下，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砸在了地上，从脚底板往上窜的那种闷响。
　　碎石从穹顶上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
　　还未被火网覆盖的地方，那片绿莹莹的星海中间裂开了一条缝，是那些蚰蜒在往两边爬，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挤。
　　先出来的是头。
　　光那个脑袋就比半个人还宽，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节，两只眼睛绿幽幽的。
　　然后身子出来了。
　　粗得跟水桶似的，一节连着一节，每一节两侧都支棱着无数条腿，又长又密，像两排镰刀对在一起。
　　那东西从穹顶上垂下来，像一大坨活水从上面往下流，速度快得吓人。
　　“是蚰蜒龙。”陈皮掏出了枪，面色沉重，这可不是那些小虫子一样的小打小闹了。
　　那东西动了，它从穹顶上一弹，整个身子绷直了，朝人群这边砸过来，带起一阵腥风。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弓步蓄力。
　　陈皮甚至看清他是怎么冲出去的，他握着那把薄暝，迎着那东西就上去了。
　　蚰蜒龙的头已经到了跟前，嘴巴大张着，里面一圈一圈全是细牙，绿莹莹的口水往下淌。
　　张起灵侧了一下身，那脑袋擦着他肩膀过去的，蓄力完成，他高高跃起，手里的大剑映出他黑沉的眼睛。
　　剑举过头顶，再狠狠落下。
　　噗嗤——
　　一刀，两半。
　　那东西从中间断开了，切面光滑，它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裂开了。
　　张起灵落地，潇洒的抖了抖大剑上的血液，跟你薄暝哥开玩笑呢，什么东西也来碰瓷儿。
　　惯性带着它们砸在地上，轰的一声，碎石飞了一片，灰绿色的汁水从切口里喷出来，溅了一地，滋滋地冒着泡。
　　可头还在动。
　　它的脑袋还张着嘴，一开一合的，嘴里的细牙闪着寒光，分开的半截身子还在地上一拱一拱的，往吴邪那个方向蹭。
　　吴邪直接就是一个掏枪的大动作，枪在手心里转了一下，保险开了，抬手就是两枪。
　　两枪打进小玩意儿的脑子里，崩了一地的脑浆。
　　“我操！牛逼！！！”王胖子的破锣嗓子喊了两句，骄傲的仿佛是他秒杀了蚰蜒龙一样。
　　繁相位抬起手，指尖动了动，几片羽毛从火网中分离出来，稳稳当当地飘到那两半虫尸上方，然后落下去。
　　只一瞬间，虫尸在羽毛底下变红，变焦，变灰，最后散成一地细细的灰末，连带着那些污血都烧干净了。
　　出场仅仅三秒钟就火速阵亡了的蚰蜒龙没有产生任何阻碍，那片荧光绿的星海还是在金色的火光里一点一点暗下去，像天亮了，星星一颗一颗灭了。
　　最后一片羽毛落下来的时候，墓室里安静得只剩炭烧的细碎声响，和一股淡淡的焦味。
　　吴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盾，把自己和主管挡在下面，硬是一点骨灰都没沾上。
　　王胖子嘴角一抽，都下墓了还穷讲究，结果转头一看，张起灵也开了盾。
　　“...”好好好，就排挤我一个是吧？
　　其实是张起灵盖不住他来着。
　　“神、神、神、神仙打架？！！”华和尚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色惨白却又带着兴奋，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变得灰白下去。
　　郎风不敢说话，他怕被烧成灰，而且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躲过了什么一样...
　　叶成本来就话少，他觉得不引起注意就好，要死也是那两个显眼包先死。
　　可是陈皮好像并不怎么意外，他只是一直沉默的看着。
　　“什么神仙打架？”吴邪收起盾，给主管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这才斜了一眼话都说不顺畅的华和尚。
　　“这是科技，科技改变生活知道吗。”
　　华和尚忙不迭点头，对对对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神特么科技，科技改变生活，又不是改变种族。
　　说什么走近科学，不都是玄学的幌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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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授我长生：未知神眷
　　“这个墓葬是假的。”陈皮突然开口，“我们刚才在外面发现了影响磁场的玄龟，把玄龟消磁以后，指南针指向了正确的方向。”
　　他看着繁相位，一字一句的说，
　　“大殿的那条三头龙的方向是错的，这地方根本不是真墓葬。”
　　连昆仑胎都是人造的假货，他们被汪藏海耍的彻底。
　　方才如果不是他们几个把虫子杀光了，恐怕他们能不能全部活下来都有待考量。
　　“确实，要是这么容易被我们给找到了，那这云顶天宫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吴邪侧了侧身挡在繁相位前面，笑吟吟的招呼陈皮阿四。
　　“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你们炸塌的地方，一条是顺着这个甬道走，你们走哪个？”
　　陈皮阿四没回答他，反倒是看向了正在往外放小蜘蛛的白大褂青年。
　　“你走哪边。”
　　繁相位正在赶着一群小机器人探路，手环传来实时路线更新，他沉吟了一会儿，站起身回答，
　　“我们走地下，其实哪条路都是一样的，但你要是和吴邪一起走，会多点危险。”
　　陈皮这么问，肯定是已经想分开走了，估计是他选哪条陈皮就走另一条。
　　果不其然，陈皮选择走甬道。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繁相位一眼，才转身离开。
　　远远的，还听见郎风颤巍巍的问陈皮为何不跟繁相位他们同路，没问完就没声音了。
　　是啊，为什么不同路了呢。
　　“相位。”吴邪拧着眉，“我总觉得陈皮不对劲。”
　　主管含糊的应了两声，并没有正面作答。
　　吴邪知道自己一向邪门，但是没想过居然会那么邪门。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
　　挠了挠头，吴邪掏出了自己的绝世大砍刀。
　　“嗤——”
　　一声尖啸过后，粽子的小胖手被齐整的削了下来。
　　“哟，这还是个未成年的小粽子啊？”走在吴邪后边的王胖子捏起掉落在地上的断肢啧啧称奇。
　　“你这是迫害未成年啊小天真。”
　　“这粽子顶你爷爷四五个大了，还未成年呢。”吴邪翻了个白眼。
　　他们在地下通道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了藏宝室，说是藏宝室，这地方更像是陈尸室，四面八方端坐着盘着莲花坐捏着手诀的尸体。
　　“走吧，前面有出口。”小蜘蛛将前方的路线传输过来。
　　“相位，我们要把这里的异常生物收拾一下吗？”吴邪手里拿着检测仪，上面有一个红点一直在附近闪烁。
　　繁相位摇摇头，他伸手把检测仪切换到了小蜘蛛的共享路线里。
　　“从到地宫里开始，只有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异常体才会被检测仪检测到，所以虽然上面只显示一个，但这里其实可能有很多异常...
　　你急着找你三叔的话，回来的时候再处理。”
　　余光瞥向了张起灵，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格外的沉默，眼神也有点不对劲。
　　可是张起灵既没有被污染也没有被魅，公司的员工保护也没有被激发。
　　“嘭！”
　　王胖子一脸茫然的被透明的仓鼠球裹了起来。
　　吴邪一时间有点恍惚，上次用仓鼠球还是在上次，他都好久没见这种被动防御装备了。
　　一只少了手的婴儿状粽子出现在王胖子身后，眼里怨毒的快要流出脓来，想要杀了王胖子却被仓鼠球挡了个严严实实。
　　一击不成，小东西立马就缩了回去。
　　吴邪熟练的走上前把王胖子放出来，真是农奴翻身把歌唱，以前都是他被人放出来。
　　“相位，这家伙就住这个洞里啊？”吴邪蹲在刚刚小粽子冒出来的洞旁边观察。
　　“那是大头尸胎，快成精了。”张起灵跟回魂了一样开始科普。
　　快成精了？
　　吴邪眼前一亮，那这东西能不能当成异想体带回去啊？
　　但是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
　　这东西这么菜，他用T级武器都能削下来一只手，怎么能算是异想体呢？
　　“走了，这里有路。”繁相位带头往下走。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火山运动形成的地下走廊，应该是通往另一座山的...”吴邪一边走一边放大小蜘蛛传过来的实时地图。
　　“嗯，通向三圣山。”
　　走了许久，狭窄的通道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瀑布和绿油油的蚰蜒。
　　比刚才在墓道里多得多的蚰蜒，覆盖了整个地下溶洞。
　　“...进蚰蜒巢了啊？”潘子目瞪口呆，这也要靠烧吗？
　　事实证明，就是靠烧。
　　那些羽毛再次出征了，在那些蚰蜒还未醒来的时候，一场燎原大火把它们烧的干干净净。
　　众人看着悬崖另一边的宫殿，知道这才算是找到真正的云顶天宫。
　　可繁相位的眉头越皱越紧。
　　张起灵扯了扯主管的袖子，投来询问的眼神。
　　“那片污染严重的蚰蜒，警报器没检测到。”这不对劲，要么是这里有类似于杂货铺屏蔽器一样的东西，要么，就是这里的污染已经远远超过了检测器能检测到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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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是蚰蜒，污染绝对不会这么重。
　　他有一种相当不好的预感。
　　吴邪将勾爪甩出去，对面很快就勾住了结实的东西，随后他将手中的末端缠到岩石上，末端自己勾紧了岩石。
　　“走了大家！”
　　吴邪芜湖一声，顺着钢索飞速滑过去，不多时，几个人就全部降落到了大殿门口。
　　“我的老娘哎...”王胖子两个眼变成了金钱的形状，他颤着手往前走了两步，激动的连肚子上的肥肉都在抖。
　　满大殿的冥器，大多数都是完整的，王胖子扑上去也不顾上头的灰尘，一顿凶猛的亲香。
　　“你收敛收敛，刚洗白你就又想黑回去了。”吴邪嘴角一抽，这死胖子，能不能矜持点。
　　“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这里都那么多宝贝了，之后的宝贝还会少吗？你现在拿了又妨碍行动又占地方。”潘子踹了王胖子扭来扭去的屁股一脚，惹的胖子一顿白眼。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他碎碎念着起身，结果一转头看见了吊在梁上的尸体。
　　“我滴娘嘞！”
　　王胖子被吓得一个趔趄，脚下踩到了什么柱状的物体，险些让他滑倒。
　　“是阿宁的人。”
　　仔细看，地上散落着许多弹壳，也还带着余温。
　　“还是没有反应。”繁相位已经听到某种东西的动静了，可检测仪上却没有显示。
　　“相位，你说的什么反应？”吴邪眯着眼观察上方吊起来的尸体，那尸体面色青紫，看起来是被毒死的。
　　“有类鸟形生物在这里，仪器检测不到。”手中蓦地出现一黑一白两把枪，青年的目光投向了那具尸体的旁边。
　　“在那里。”
　　“？”张起灵顺着主管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准备速战速决。”繁相位活动了一下手腕，眼里闪过凌厉的光。
　　完全屏蔽了脑叶公司科技的污染程度可不是什么低级眷属，最不济也是个高位眷属，往坏里想，有可能是外神本神。
　　大家没有掉san值，却看不到那些东西，只能说明那东西还没突破世界壁，但却已经能躲过人类的感知了。
　　还来得及处理。
　　“???????????????”
　　主动范围性群体技能，理智之门，覆盖范围内的友方可免疫精神污染。
　　同样，也能让用精神污染当迷彩服的怪物显形。
　　一人来高的怪物身披鸟羽，长着一只能将人拦腰抓起的独爪，脸却是人脸的模样，巨大的喙大张着，内部是筒状的肉壁，布满了利齿。
　　它的眼眶处没有眼珠子，两条黑泥一样的软体从中伸出来，顶部生了两个肉瘤。
　　“...好丑。”吴邪吸了一口气，把背上的包扔下，掏出了他的专武，决死之心。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武士长刀，虽然是HE级的武器，但，这可是脑叶公司里高贵的灵魂伤害武器，对付克苏鲁特别管用。
　　“你带着他们两个先走，我一会儿就跟上。”繁相位毫不犹豫的让吴邪跑路。
　　“行，你跟小哥一切小心。”
　　吴邪抿了抿唇，看到张起灵也冲他微微点头后，才用最快的速度带着王胖子和潘子远离战场。
　　深吸了一口气，繁相位换上了一把和张起灵一样的薄暝，旋身飞劈挡住了人面鸟的爪子。
　　大剑横向格挡在眼前，系统莹蓝色的界面投映在漆黑的剑身上。
　　“起灵，”青年的眼睛落在那行小字上，开口喊住了正在预判人面鸟动作的张起灵。
　　“你也走。”
　　—————————
　　【系统功能暂时不可使用，请宿主务必保全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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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授我长生：今天是赌神
　　“呼——”
　　吴邪顺着规划好的路线从断桥往下走，他带着王胖子和潘子一路狂奔。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咬着牙在手环上扒拉了几下繁相位的头像，发现信息完全发不出去。
　　“？！”这破地方怎么回事？！连脑叶公司的信号都能拦住。
　　不对劲，相位那个表情，明显不是往日处理那些下位眷属时候的轻松写意。
　　吴邪把潘子和王胖子带到已经干涸的护城河边，再看地图时，繁相位之前放出去的小机器人也失去了信号，越往深处屏蔽越厉害。
　　“听我说，这个地图只显示到护城河尽头，你们离远点，去那边等，我回去看...”
　　“小三爷，我知道你很担心繁主管，但是他让我们走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回去可能会扰乱计划。”潘子尽量委婉的劝，手跟铁钳一样钳住吴邪的胳膊。
　　“小天真你就别添乱了，你有多邪门儿你自己不知道？相位跟小哥一块那简直叫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咱们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王胖子难得没有和潘子斗嘴，一人一边架着吴邪沿着护城河继续走。
　　不离远一点他都怕打起来把他们给炸了。
　　“你状态不对，身上有一种和污染相同的能量，我相信你知道那是什么。”
　　繁相位面色冷淡的点地跃起，踩在了俯冲过来的人面鸟背上，双腿绞住祂的脑袋，就算是钢筋铁骨也该被拧断了。
　　可人面鸟的脖子如同烂泥一样软软的跟着大腿的力度转了两圈，然后对着嘴边的腿肉咬了下去。
　　“啧。”
　　他扔下薄暝，反手掏出圣宣塞进那张嘴里砰砰砰就是一阵连开。
　　“等会儿你要是失去理智捅我一刀就不好办了，走吧。”
　　身后传来破空声，青年仰身避开了这道横斩，被迫从怪鸟身上落下。
　　“...”这家伙，说变就变？
　　伸手抓住那只握着大剑的手，借着直起身的力度将人往前狠狠一掼。
　　没掼动。
　　张起灵此刻两眼无神，握着薄暝的手上全是青筋，力气大的跟死人一样。
　　眼看着失去自我意识的张起灵松开薄暝后火速换手接住，然后就想把他砍成臊子。
　　繁相位也顾不得之前系统的告诫了。
　　〖定向属性：方寸之地〗
　　金色的虚影出现在他身前，硬币写着六的一面朝上。
　　一掌推开张起灵，顺势抬脚把人踹远，青年背对着扑来的人面鸟，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遗响〗
　　在张起灵后退数步稳住身形后，大殿里除了他，就再也没有一个人了。
　　站在原地的人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空空如也的大殿，哐当一声扔下了手里的薄暝，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一样转身离开。
　　两把薄暝静悄悄的躺在地上，可怜的要死。
　　此时的繁相位站在一片废墟间，周围都是钢筋水泥的尸体。
　　方寸之地，来自于一个传奇调查员老头的天赋，这回竟然一次成功了，挺好。
　　看来今天是赌神，不是赌狗。
　　繁相位站在原地，那只人面鸟似乎也在疑惑场地的转换，它蹲在一根高高的水泥柱上，独爪抓着柱身，翅膀收着，羽毛贴在一起，像一件裹得太紧的大衣。
　　那张人脸上的嘴闭着，喙尖朝下抵在胸口。
　　但祂的眼睛睁着，眼眶里那两条黑泥软体从眼窝里伸出来，蜿蜒着在空中扭曲游动。
　　祂在观察繁相位。
　　繁相位将圣宣转了个方向，枪口朝下，垂在腿侧，他时刻准备换武器。
　　人面鸟的翅膀突然张开了，羽毛炸起来，每一根都竖着，尖端对着繁相位。
　　“嗖嗖——”
　　尖锐的羽毛密密麻麻像雨点一样朝繁相位射去，青年压低身体疾速在废墟间躲闪，那些羽毛便直直的插进了钢板水泥中。
　　可不过片刻，这些羽毛竟自己从中挣脱，再次冲向繁相位。
　　荣耀之羽环绕了几圈，但这些羽毛免疫了火系伤害，分毫未损。
　　啧。
　　繁相位突然停在了原地，面对着四面八方扑来的羽毛，金色的光再次闪烁起来。
　　〖定向属性：漩涡〗
　　指向物品：此空间内异变生物的羽毛。
　　空间中的气流转瞬间扭曲成一片巨大的漩涡，从青年背后升起。
　　所有的羽毛都被强大的吸力侵吞，连人面鸟身上还完好的羽毛都被根根拔起，吸入了漩涡中。
　　人面鸟秃了，露出里面惨绿的皮肤。
　　漩涡迅速关闭，这个天赋听起来厉害，但其实限制颇多。
　　吸取范围小，指定物品必须是实体可见的非生命物体，吸取的上限与持有者精神力正相关，每次吸取时间持续三秒，一般用几次就力竭了。
　　人面鸟秃了也没反应，祂习惯性的扇了扇翅膀，发现飞不起来以后就直接开始近身战斗。
　　祂扑过来了，独爪蹬在柱子上，身体在空中拉成一条直线，翅膀贴在身体两侧，头朝前，喙张开，那条筒状的舌头从喉咙里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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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相位侧身，喙从他肩膀旁边穿过去，舌头上的利齿刮过白大褂的肩部，布料撕裂的声音很刺耳。
　　侧身的同时他抬起右手，圣宣的枪口顶住了人面鸟的肋骨。
　　枪声炸开，子弹打进去几乎没有什么阻力，就带着一片稀碎的腐烂肉块掉了出来。
　　人面鸟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独爪在地上划了一道弧，闪电一般的转过头，眼眶位置的烂泥缠向繁相位的脖颈。
　　被繁相位踹开了。
　　青年袖间滑下一柄锋利无匹的手术刀，把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尖朝下贴着小臂反手握住。
　　人面鸟向他扑过来，独爪张开，爪尖像弯刀一样闪着寒光。
　　繁相位下腰避开，手里的手术刀插进人面鸟的喉咙，借着祂的冲势将祂竖着从头劈到尾，顺手又往这家伙的伤口和脑壳处补了数枪。
　　这要是换成下位眷属就死透了，可这东西很大可能是格拉基的高位眷属。
　　所以祂死了也能复活。
　　当青年再抬起头时，人面鸟已经不见了。
　　“呼——”他平稳着呼吸，开始运气吐纳。
　　真该死啊，这种复活挂。
　　繁相位站着没动，呼吸很平但全身都处在备战状态，那双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眼睛在空间扫了一圈。
　　没有。
　　他闭上眼睛听，听到了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虽然没有声音，但是他感受到了一种窥视感，来自——
　　“嗤！”
　　他高高抛起手术刀，在高处重新握住刀柄，毫不犹豫的狠狠朝着身前的空气扎下去，刀刃连着那无形的玩意儿一起深深扎进土里。
　　空气闪烁了两下，一个被扎穿的秃头显露出来。
　　繁相位没有再动作，他安静的看着那只装死的人面鸟，眼神冰冷而不耐。
　　“真是的。”
　　他弯下腰，拔出那把手术刀，然后一脚踩在那颗脑袋上，脑浆溅了一地。
　　“我可没那么多耐心跟你继续耗了。”
　　他只是习惯了用体术打架，又不代表他跟樊吾一样受天赋约束，只能使用物理攻击手段。
　　“不出来的话，会很折磨的。”
　　———————————
　　【这个人类是最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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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授我长生：格拉基的小九九
　　〖定向属性：斥引〗
　　轻易成功了，代表能力发动的对象并不是邪神本体，仍旧是这个小眷属。
　　掌心对准了人面鸟，对着的地面霎时间就凹下去一大块，又紧接着暴凸起来，连带着人面鸟一起变成了粉尘。
　　可是没多久祂又凝聚了起来，仍旧安静的躺在那里。
　　繁相位开始用不同的力度制作不同程度稀烂的肉泥。
　　好一个双向折磨。
　　不然还是不等那个磨磨唧唧的家伙出现了，直接一个唯物主义战神把这玩意儿解决了好了。
　　【人类。】
　　终于出来了，观察的也太久了。
　　做肉酱做出来心得的繁相位开始想用樊吾的天赋能有几成把握百万撤离。
　　【你是我见过精神力最强的人类。】
　　等会儿，这个开场白...
　　【如果说他们是一滴水，你就是一片海，这不是碳基生物能承受的。】祂看起来很满意。
　　“你想说什么。”繁相位垂下眼，看着人面鸟抖了抖绿油油的身体，重新站起来。
　　【人类需要一个统治者。】
　　他就知道是这句话。
　　好经典的，少年，我观你骨骼清奇，是个学习绝世武功的好苗子，V我五十教你秘籍。
　　其实倒不是繁相位未卜先知，而是在克苏鲁神话中，格拉基面对红眼睛的女孩儿格拉芙.尤希尔也是这么说的。
　　也就是【兔子魔女】的故事。
　　在面对一个精神力出奇的浩瀚的人类女孩儿时，格拉基直接all in投资了她，想要助力她成为人类领袖以从中获利。
　　格拉基是一种文明寄生型的邪神，祂将文明中的存在转化为自己不死的奴隶，以此来收集能量。
　　如果祂能扶持一个文明统领者，祂就可以依靠文明统治者寄生更多的文明，然后收集足够多的力量，来离开地球。
　　是的，离开。
　　格拉基早先就受了重创，祂现在应该处于虚弱中，如果有别的不友好的邪神靠近，祂就危险了。
　　毕竟吴邪甚至观测到过古神，鬼知道世界壁之外还有什么东西。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没空征服世界。”繁相位沉吟了片刻，对着操控着人面鸟的格拉基说，
　　“这里有古神存在，你既然还没有进入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趁着这时候赶紧离开。”
　　祂大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而不是非要等到进来以后再收集能量跑路。
　　【看来你知道这些。】格拉基对于这种有点冒犯的话一点都不在意，在意祂也不会借着奴隶的身体和繁相位沟通了。
　　【我本来是想寄生这里的文明，但是，祂们也看上了这里。】
　　祂日常寄生一下文明却被拦在了世界壁外面，扭头一看发现来了很恐怖的神明把祂包围了。
　　没受伤的话一切好说，祂格拉基也不是吃素的，关键是祂受伤了。
　　哪怕留有一点点缝隙祂都跑了好吧，还用靠着这一点点眷属到处找精神力庞大的人类吗。
　　祂一个可怜无辜又柔弱的旧日支配者，就这样陷入了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只能等世界壁被破以后悄悄进来然后再徐徐图之，总有一天祂能安全离开。
　　简称苟活。
　　更强的那几个被世界意志盯的紧紧的，不过最近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好像撑不太住了。
　　“...”繁相位头疼。
　　好消息，格拉基没有在这个世界当搅屎棍的打算。
　　坏消息，有更强大的搅屎棍在等着冲锋陷阵。
　　真该死啊，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在吸引着那些邪神啊？
　　他本来以为是吴邪的锅，但是这样一看，一堆邪神被吸引，绝对不可能赖吴邪。
　　繁相位不打算问格拉基，如果祂不是奔着吴邪来的，他一问反而容易将吴邪置于险境，况且邪神还没那么善良，什么情报都跟一个小小的人类说。
　　“你既然打算离开，为什么这里有类似你形象的雕像。”
　　都想苟起来了，还在长白山这种空间壁极不稳定的地方当显眼包？
　　到时候强大的邪神一突破世界壁就闻到味儿了，分分钟把这家伙吃的毛都不剩。
　　然而格拉基沉默了一会儿，竟然说——
　　【当时我还没察觉到别的同类，是一个人类主动观测了我，成为了我的眷属，应该是ta发展的信徒。】
　　“？！谁观测了你？！”
　　不是，还有高手？
　　怪不得这里格拉基的污染满天飞，感情都是另一个观测者的锅是吧？
　　【我不记得了。】
　　繁相位皱起眉，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这个世界该不会早就被格拉基的邪教徒穿成筛子了吧？
　　【当然，如果有朝一日你想要成为我的眷属，我能给予你永恒的生命。】
　　祂象征性的发了一份offer，虽然并没有寄期望于这样一个人会愿意成为祂的神眷，但做神还是要努力一下的。
　　“长生吗，我不感兴趣。”
　　祂没有再说什么，虽然看出了繁相位的不以为然，但是祂相信，等这个人类看到那些存在的时候，一定会改变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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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祂再怎么样也是优于碳基生物的存在。
　　还不知道樊吾这个神奇宝贝的格拉基深深的‘望’了繁相位一眼，整个身体就融化成了一滩绿色的腐烂物体。
　　繁相位挥挥手，整个空间瞬间解体，他看了一会儿地上那滩烂泥，谨慎的画了秘文以后再烧的干干净净。
　　他收起被自己玩和张起灵丢到地上的薄暝就朝着吴邪走的方向离开了。
　　如果真的如格拉基所说，这个世界已经被几个邪神盯上了，他就是把樊吾和顾还都喊出来拼命也没办法救这个小破球了。
　　异想体通通出动也不行。
　　一来祂们现世的一瞬间的那种污染没人能承受，二来，祂们算是高维生物，人类于他们而言就如同蚂蚁于人类。
　　“...唉...”
　　现在唯一的转机大概就是弄清楚祂们为什么迟迟没有破壁。
　　还有，到底是什么屌人内鬼特么的一直在信仰这些东西，唯恐地球毁灭的不够快。
　　弄清楚这两点，就能针对性抵抗祂们，解决内鬼以后祂们能插手此世界的机会也会小很多。
　　还得提防着格拉基捅刀子，别看祂说的那么可怜，这家伙毁灭起文明来一点都不比别的邪神差，只要被祂掌握了先机，人类的终点也不过是一摊粘稠的绿色液体。
　　目前的问题也很明显——
　　据格拉基所说，目前没有邪神突破世界意志的阻拦，祂和古神能‘出现’，只是因为被某些奇特的人类观测到，而非真的进来了。
　　那么屏蔽信号的不是祂们，而是其他的存在。
　　到底是谁啊我的老天爷。
　　—————————
　　【当年夏盖虫族出了一个虫母，带领整个虫族完成进化。
　　似乎一个种族进化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一个超级个体，促使文明发生质的飞跃。
　　这个人类倒不像是进化了，而是本身灵魂强度就高于这个文明。
　　精神和肉体不契合，有意思，夺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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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授我长生：孩子长大了，离了挂也能活
　　“卧槽，这特娘的随便拿出去一个都够花一辈子了。”
　　王胖子扑在一片金银珠宝上两眼发昏，连潘子都忍不住抱住一堆金子狂吸。
　　吴邪仔细看着本子上记录的在前面一段路上发现的暗号，越看越觉得像张起灵当初在西沙海底墓里留下的暗号。
　　之前他们走到了规划路线的最后，当时脑叶公司的信号早就被屏蔽了，机器人探路最后探出的地点就在护城河末端，剩下的路要他们自己走。
　　正当他们小心翼翼找路的时候，就发现了岔路口处出现的这种暗号，跟着暗号一直走就到了这个藏宝室。
　　吴邪没心情看这些金银，他一面担心繁相位和张起灵，一面担心他三叔，还要镇定下来想之后怎么走。
　　正想着，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几个不同寻常的东西。
　　“你们两个先起来。”吴邪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那堆东西旁边，照出了它们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堆干尸，被冻的嘎嘣脆，面色绝望的排排躺在金银里，死的整整齐齐。
　　“...看这个装备，应该是顺子和我说过的，他父亲当年带进来的那支考察队。”
　　装备简陋的想必就是顺子他爹了，只不过人数对不上，顺子说那支考察队有七个人，可是在场的干尸算上他爹也才六具。
　　吴邪找到了一个日志本和一张照片，那照片赫然就是他三叔当年下西沙时考古队在海南的合照。
　　“难不成...这就是除了我三叔以外的那些人？”吴邪皱着眉思考。
　　那不就是陈文锦霍玲他们吗？这么巧，大家抱团死这里了？
　　他觉得还是有疑虑，于是从裤子兜里取出几个耐造的小试管，各装了一些皮肉样本。
　　“你说他们这个装备也没坏，能走到这里来，怎么就走不出去呢？”潘子上前来翻看干尸的背包。
　　“不对啊。”胖子摸着下巴喃喃自语着。
　　“哪里不对？”
　　“他们包里没有食物了。”吴邪拧着眉，神色凝重。
　　“哎对对对，胖爷我就想说这个来着！”
　　吴邪一言不发的往外走，果不其然发现外面的壁画不是他们来时的样子了。
　　“墓道变了。”
　　“是不是像咱们在西沙那时候一样啊？”王胖子也看到了，他做出了合理猜测。
　　“走，我们继续往下走试试。”
　　三个人试着往来时的方向走，然而走了没多久，就又回到了藏宝室，看到了眼熟的干尸。
　　“这特娘的是鬼打墙吧...小天真，你快用科学教育教育这几个，别死了以后还不安生哈。”王胖子笑嘻嘻的活跃气氛，却见吴邪一点笑意都没有。
　　“胖子，公司所有需要信号的装置全都失效了。”吴邪闭了闭眼，还是告诉了王胖子真相。
　　王胖子当即就花容失色，双手合十拜了拜，
　　“各位祖宗，胖子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六位别和我们这些小辈一般见识。”
　　变脸之神速，吴邪自叹不如。
　　“下次早说啊，我狠话都放出去了。”
　　潘子没忍住先笑了出来，吴邪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许多。
　　“行。”
　　走了几遍以后，吴邪挥手示意大家停下。
　　“休息一会儿吧，这个墓道不是环形的。”他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取出罐头给潘子和王胖子。
　　潘子没要，他有过军旅生涯，很能抗饿。
　　“你怎么知道不是环形啊？”王胖子挑了一罐牛肉的，给吴邪扒拉了一半，自己抠抠搜搜的吃另一半。
　　万一他们要待很久，吃的东西还是要省着点。
　　“走的这几圈我用步数丈量了，有时候多有时候少，真是环形就好了，我带有炸弹，找风口一炸就完事了。”
　　吴邪吃了两口就把罐头推回给王胖子，他实在是有点吃不下去东西，还不如给胖子吃。
　　“你说咱们是不是先入为主了啊，觉得这地方跟西沙海底墓一样墓道是移动的，万一墓道没问题，是咱们被催眠了一直原地打转呢？”王胖子一边吃一边碎碎念。
　　你别说，还是有可能的。
　　“不如把现在有可能的情况列出来，咱们一一验证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穷举法，也行。”吴邪掏出小本子和笔，三个人围在一起商量。
　　最后列出来四种可能——机关、幻觉、空间折叠和闹鬼。
　　要验证这里是不是机关改变了墓道，其实很简单。
　　王胖子端着枪压低身体朝墓道放了一枪，结果那子弹从他们身后射过来，打在了他们身旁的石头上。
　　“卧槽，还真不是机关。”差点挨了一枪的王胖子喃喃道。
　　“那就看看是不是幻觉。”
　　吴邪一口闷下了解毒剂，戴上耳塞和防毒面具闭着眼摸着墙壁开始走，而胖子没有做任何措施朝反方向走，潘子留在藏宝室等待。
　　一刻钟以后，吴邪和王胖子再次在藏宝室跟潘子大眼瞪小眼。
　　“那是不是空间折叠呢？”潘子愁眉苦脸的看着小本子，他没什么文化，有点理解不了这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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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你刚刚看到我了吗？或者说，你看到另一个你了吗？”吴邪突然开口问。
　　王胖子摇头，他俩从不同方向走，最终回到了同一个地方，却没有遇见过。
　　“那就不可能是空间折叠了。”吴邪否认了第三种可能。
　　“这个墓道是一个悖论，无论我们是怎么调转方向的，都得有一个调转的过程。如果我拿一支笔一边走一边画，当我的路线转回来的那一瞬间，就会发现...”
　　“前方的墙壁已经画过了？”王胖子恍然大悟。
　　“不止，当我无意识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手上的笔应该在另一侧墙上开始画线才对。所以按照这样来说，墓道里必然有一个转折点。”吴邪的眼睛亮了起来，
　　“在这个转折点上，我们是直线走进了像镜子中一样的相反世界，那么这个镜子的反射面必然能容纳一个人，不然你身体过一半，另一半留在外边，你就会撞到自己的后脑勺了。”
　　“所以这个镜面空间一定有相当大的空间来防止这种事发生。”潘子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我们从镜子这一头进去，再从那一头出来，就完成了空间的折叠，但问题是，如果我们这样走，让胖子留在空间折叠处看着，镜子空间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他两边都能看到的情况下，就会看到另一种状况——”
　　“前后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我！”王胖子啧啧称叹，这脑子还是大学生的好使。
　　“对，那么这里就要出现悖论了，后面的那个胖子，能不能看见前面的胖子，又或者你去牵其中一个胖子的手会发生什么。”
　　所以，不可能是空间折叠。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没验证了。
　　“有鬼啊...”吴邪长吁了一口气。
　　真好，只是鬼打墙的话，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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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授我长生：三叔，你好好想想该怎么骗我
　　吴邪从天而降，带着大头尸胎的另一只胳膊，脚踩尸胎本胎落到了阿宁面前。
　　“...你又想干什么？”长相艳丽富有攻击性的女人皱着眉警惕的问。
　　问的好，吴邪也想知道自己又想干啥了。
　　几分钟前，他拿走了王胖子最珍贵的东西。
　　“胖子，借你摸金符一用。”吴邪伸手就把王胖子挂在脖子上特别宝贝的摸金符给征用了。
　　“干啥？”王胖子还不知道自己的符大难临头了。
　　“你这符不是假的吗，用犀角做的，刚好现在能用上。”
　　燃犀角而通灵，现在犀角可不让买卖，黑市上也贵的要死，几千块钱一克，也不知道王胖子抽什么疯用犀角冒充便宜的穿山甲的指甲做摸金符。
　　简直是倒反天罡。
　　接过犀角的下一秒，吴邪就把它给点燃了，还没等胖子哀嚎，就看到犀角冉冉升起的烟直通墓顶。
　　三人朝墓顶望去，就看到一只硕大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
　　婴儿模样的怪物蜷缩着，青紫色的皮肤布满了黑色血管，见自己被发现，大头尸胎装都不装了，狰狞着一张脸就朝众人咬来。
　　看到这小鬼缺少的右臂，王胖子一脸复杂。
　　看吧，他就说吴邪这小子邪门，砍粽子砍到鬼头上了，这鬼还贼记仇。
　　“胖子！潘子！你俩掩护我！”
　　吴邪拉足了大头尸胎的仇恨值，他迅速和王胖子二人拉开距离，抽出一直别在腰间的决死之心迎战。
　　王胖子一把搂住吴邪甩过来的小包，掏出一把枪扔给潘子，两人躲到掩体后给那大头尸胎放冷枪。
　　手里拿着决死之心，吴邪感觉整个人都热血起来，他目光专注的盯着尸胎，在它贴近的一瞬间侧滚躲过，一刀劈向了它的另一只手。
　　这下好了，尸胎没手了，身上还被王胖子和潘子打出一串洞。
　　它狂怒的撞击着地面，甚至把吴邪站立的地方砸出来一个大洞。
　　刚刚跳起来打算给大头娃娃表演一个抽断脊梁骨的吴邪猝不及防掉了下去。
　　他伸手射出爪钩，却把大头尸胎也勾了下来，为了防止自己摔死，他勉为其难的反向收爪钩稳稳踩在了尸胎头上，跟着一起掉下来的，还有那根被斩断的手。
　　于是正在被蚰蜒围殴的阿宁一行人就看到了这样出场的吴邪，实在是有些震撼以及...猎奇。
　　来不及多说什么，吴邪趁大头尸胎还在僵直状态，拿着刀就对着尸胎的脑袋大砍特砍，砍的差不多了再拿枪里里外外补了一遍。
　　看的阿宁一群人脸都麻了——这是有多怕诈尸啊？
　　吴邪怕的很。
　　他跟繁相位一起出任务，早期因为自己的邪门体质所以走到哪里活到哪里，甚至被砍死了的怪还能爬起来再战。
　　后来他就养成了除了碎尸万段灰飞烟灭的，其他死法都要反复鞭尸的习惯。
　　鞭到不可能诈尸的程度为止。
　　王胖子和潘子跟着吴邪往下跑，跑到一半的时候，潘子瞪大了眼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三爷！”
　　正在和阿宁拉扯的吴邪猛地抬头，朝着潘子看的方向跑去。
　　他站在那个背着他三叔的外国人面前，手微微有些颤抖。
　　只见那张久未见过的脸伤痕累累，熟悉的长辈静静的趴在这人背上，身上全是伤，血液源源不断的往外涌。
　　吴邪咬着牙，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把人轻手轻脚的抱走。
　　说不想他三叔是假的，吴邪打小就跟他三叔亲，如今就算知道吴三省是想让他做什么，可是在看到气息奄奄的三叔时，吴邪还是忍不住心酸。
　　等会儿，这伤的这么重，该不会是前段时间把顾还惹了，诅咒了他的血亲倒霉一阵子给惹的祸吧？
　　心虚了一瞬间，吴邪又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现在不该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他三叔要紧。
　　他手上十分迅速的处理着伤口，见吴三省皮下有什么东西在鼓动，看起来应该是蚰蜒。
　　还有不少暴露的伤口，里面隐隐有蚰蜒半截尸体。
　　吴邪想起繁相位之前说过的，这里的蚰蜒具有强污染，于是也不再犹豫，扔给潘子一瓶抑制剂，给胖子一瓶杀虫剂。
　　他一手划开那片皮肉的瞬间，王胖子十分迅速的把杀虫剂往露出来的蚰蜒身上倒了一部分，那蚰蜒当场死亡。
　　另一只抓住死去的蚰蜒往外扯，将蚰蜒扯出来以后潘子赶紧把抑制剂泼上去。
　　那些死去的半截蚰蜒，王胖子也喷了杀虫剂，这玩意儿会让蚰蜒尸体僵直，喷完了好处理。
　　就这么配合着，吴三省本来一身要死的伤，硬生生给盘活了，连烧都开始慢慢退下去了。
　　毕竟之前吴三省高烧不退是因为蚰蜒的污染，现在他的强来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的阿宁目瞪口呆，不是，什么药能杀了蚰蜒又不伤人体啊？
　　这抢救手段未免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吴邪深吸一口气，把吴三省的伤口包扎好，额头上都冒出来不少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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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吴三省，他在潘子殷切的目光中幽幽醒来，然后虚弱的咳嗽了几声，就看到了他亲爱的大侄子黑着脸坐在他旁边，他现在还靠着他大侄子的肩膀。
　　“三叔，你要是清醒了就给我说几句话呗，我听听你故事编的怎么样。”
　　吴邪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吴三省，硬是给吴三省看麻了。
　　“阿宁说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在一个棺井里，是她觉得你知道很多事，才顶着压力把你救下来了。”
　　就凭这一点，他这次也不好敲阿宁的竹杠了。
　　“您好好休息，顺便想想怎么和我解释为什么孤身一人在这里。”
　　按照阿宁的说法，吴三省是和阿宁同一个路线进来的，即云顶天宫的正门，而且早阿宁一两天的行程。
　　可一路上阿宁并没有看到吴三省带来的人。
　　好好好。
　　吴邪冷笑，一个人是吧。
　　牛啊三叔，真牛啊。
　　王胖子看了一眼笑的像鬼一样的吴邪，有点不安的问潘子，
　　“你说你家小三爷是不是让大头尸胎给附体了？”
　　得到了潘子的白眼。
　　说完阴阳怪气的话，连吴邪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上次繁相位哄着他要他老实交代的情状了。
　　原来是这种心情啊...
　　也不知道相位和小哥那边怎么样了...怎么还没赶上来？是不是迷路了？
　　被念叨的繁相位此时在一地狼藉中烧尸体，身后是升起的荣耀之羽，他逆着火光站在一个人面前。
　　那人背靠着石壁，狼狈的咳嗽了几声，须发皆白，面如金纸。
　　“陈皮。”繁相位的眼神无比平静，
　　“你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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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授我长生：南柯一梦枕黄粱
　　到了最后，他还是不懂，陈皮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分开走。
　　陈皮再一次感受到了生而为人的无力感。
　　他仰着头，拼命的睁开眼，可眼皮子却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算了。
　　“我的...”他笑了笑，眼角尽是风霜落成的褶皱。
　　“我、我的...”他嘴唇翕动着，不知道说了什么。
　　算了，看不到就看不到吧，不用看那双冷漠的眼睛，也很好。
　　视线慢慢下移，再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白大褂的一角。
　　“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吗。”
　　他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他在问他，想要什么。
　　这声音太冷了，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陈皮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来了力气，他喘了一口气，手扣在了沾满鲜血的九爪钩上。
　　“陪我去死吧！”
　　癫狂的情绪出现在他眼中，扭曲了他的整张脸，看起来格外可怖。
　　意料之中的，九爪钩被一把刀挡下了。
　　那把刀甚至已经横在了他喉间。
　　似乎是想起他已经用不着动手处决也要死了，青年伶仃的手腕想要收回，却被陈皮一把握住。
　　濒死的老人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手上的力度大的吓人，他拼尽全力将咽喉往那柄刀的刀锋上一凑——
　　理所当然的没有成功。
　　他想，繁相位不想无缘无故的沾上别人的命，而他，就是那个别人。
　　“...你、真狠心啊...真...”
　　陈皮又咳了几声，唇角溢出血迹，他突然开始大笑——
　　“你真可怜啊！！！哈哈哈哈哈你真可怜...你和他居然谁都不记得谁了哈哈哈哈、咳咳咳...”
　　嘀嗒、嘀嗒。
　　低垂的视线中，地面被液体润湿。
　　是他的眼泪吗？
　　那双眼里的光彩逐渐黯淡，最后的最后，陈皮用细微的气音说了遗言。
　　“别让、他们...看到你...照顾一下、文锦...”
　　他两眼涣散，身体瘫软的像烂泥一样，可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唇角竟然勾起了一点点弧度。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结果回头一看，不过是南柯一梦枕黄粱，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死了，临死前也没念完那句话。
　　执着于长生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才来到这里的陈皮阿四死在了到达终点前的地宫里。
　　繁相位的手还停滞在半空，他手里拿着的，并非是陈皮以为的刀。
　　那是一张洁白的、折了角的帕子，繁相位本想给陈皮擦拭脸上的血污。
　　火光映在青年的脸上，血痕顺着眼角滑落，像泪，平白叫人瞧出几分不知所措。
　　为什么想死在他手里？
　　陈皮说的那句、他真可怜...还有互相遗忘...是什么意思？
　　陈皮真该抬头看一眼。
　　他若是能看见繁相位的脸，想要杀死他的决心和信心必然会更强。
　　因为此时的繁相位，面色惨白，眼角和唇角都挂着血迹，耳边也隐隐渗出鲜血。
　　照理说，他只是使用了几个天赋，不应该这么狼狈，可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身体好像不太好。
　　繁相位抿了抿唇，指尖在唇上轻轻一抹，却将血色涂抹的更均匀了，唇角的痣也染上了浅粉。
　　可他也顾不得这些了，蹲下身就准备把陈皮的尸身处理好，却发现陈皮的尸体又睁开了眼。
　　“？”我也不是吴邪啊？怎么就诈尸了呢？
　　不对。
　　尸体的肤色迅速变为青黑色，白眼珠子也被黑色浸染，口唇隐隐有裂开的迹象。
　　陈皮尸变了，不，也不算是尸变。
　　长叹了一口气，繁相位到底还是掏出了刀，了解了已经死去的陈皮。
　　一把火将尸身烧了，他用绢帕捧起一撮灰，放进了装器皿的密封盒。
　　他之前竟然没发现，陈皮，早就不是人了。
　　陈皮几十年前就应该已经成了邪神眷属，只不过他身上有某种东西抑制了他的转变，也许这次来云顶天宫，就是想解决他身上的污染。
　　直到他死去并彻底向眷属转化的时候，那些污染才被他发现。
　　可他之前为什么没有感觉到呢...
　　捡起那枚吴邪心心念念的蛇眉铜鱼，他正准备站起身来，余光瞥见烧完的骨灰中还有一块眼熟的东西。
　　繁相位动作一滞，伸手捡起了那东西。
　　在火光下闪着玉质的光泽，触手温润，却比从血尸脑袋里挖出来的要大许多，而且，这枚骨片也不能叫骨片，叫它骨锥更合适。
　　因为它整体锥形，顶部尖锐，底部断裂的痕迹并不平滑。
　　这东西，竟然在陈皮的心脏处？
　　陈皮怎么那么能活，这扎进去都不带死的。
　　莫名觉得这小玩意儿很可爱的繁相位已经把陈皮的死带给他的震撼抛诸脑后，他摸索了两下骨锥，决定中饱私囊一下。
　　能抑制眷属转化的东西，肯定就是这个了，繁相位用陈皮的人品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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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陈皮的污染让他想起来了张起灵，张起灵不也是状态很不对劲甚至最后被操控了，但是公司的仪器和他都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倘若张起灵身体中也含有污染，那么一切都对的上了。
　　污染已经和张起灵本身紧密结合，甚至把他往眷属的方向转化，那么同属性的污染对张起灵来说就不是攻击，而是同类。
　　所以公司的员工保护机制没有触发。
　　而且那污染一定远超仪器能检测的范围，这种程度的污染能给宿主带来强悍的身体素质，但肯定会造成外形上的扭曲。
　　除非张起灵和陈皮一样，身上有某种东西能抑制这种异变。
　　纹身。
　　繁相位突然想到了张起灵身上的纹身，遇热显现，他曾经借樊吾的眼看过一次，觉得很像某种秘文。
　　而且在血液流动加速、利用污染带来的肉体力量战斗时，纹身才会显现。
　　也就是说，在污染继续侵蚀身体的时候，纹身会出现，抑制污染，以此来达成污染和人体之间的平衡。
　　张起灵不能成为完全的眷属，获得永恒的生命和无比强大的肉体，却能在保持人类这个种族的基础上延长一段寿命，在一定程度上强化肉体。
　　那要这么说的话，确实是这个理。
　　可张起灵为什么突然在这里被污染他的东西控制了呢...
　　祂需要他做什么？难不成只是为了杀主管？
　　血流的越来越多，繁相位叹了口气，说实话他挺讨厌单兵作战的，每次副作用一上头他就很难全身而退。
　　要不说他是主神空间第一爱绑队友的呢。
　　想了想，他在选择顾还闪现救驾和新马甲之间选择了新马甲。
　　衣不如旧人不如新，顾还那个小傻子还是快快乐乐的当死宅得了，要是给他看见他这样，估计又该伤心了。
　　其实是新马甲的空间技能适合送他回去。
　　等把他送回去，新马甲正好可以在吴邪他们面前露个面。
　　—————————
　　【人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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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时迁：救援任务中碰到呆鹅怎么办
　　青铜门前，九龙抬棺。
　　吴邪看了一眼自己身受重伤柔弱不能自理的三叔，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上身为类人形下身为蚰蜒，生着数十二只手臂的怪物从棺材中爬出来。
　　这是万奴王。
　　之前和阿宁达成合作以后，阿宁告诉他，她的老板裘德考让她下七星鲁王宫和海底墓，就是为了得到鬼玺和云顶天宫的地图。
　　阿宁在西沙海底墓拍下了十数幅壁画，上面讲的是汪藏海被东夏国人掳走，被迫在长白山将一座殷商时代留下的古墓改造成了皇陵，也就是云顶天宫。
　　他们这一群人，靠着从吴邪手里的蛇眉铜鱼里破译出来的信息找到了青铜门。
　　蛇眉铜鱼中说，万奴王和什么东西达成了交易，从此和蚰蜒共生，每次寿终他都会进入青铜门，体内带着万奴王意识的蚰蜒就会爬出，然后在新的躯体里继续共生。
　　到这一代，已经是第十二代了。
　　当时吴邪想的是，既然没有得到不死的特性，那这个万奴王就没那么能打，杀也是杀的掉的。
　　现在他也依旧这么想，只不过提高了警惕。
　　吴邪后退了几步，手中捏上了之前带的微型炸弹。
　　还好之前在昆仑胎那里没用，现在好了，用来防身正好。
　　阿宁一行人架着枪警惕的对准万奴王，可惜走到这里的时候阿宁剩下的人已经很少了，火力不足。
　　万奴王本来想爬向那个巨大的青铜门，但他突然停下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疾速向吴邪爬来。
　　吴邪深吸一口气，给王胖子和潘子比了个手势。
　　潘子点点头，搀扶着吴三省后退到稍远一些的地方，王胖子拿着枪，另一手里还握着杀虫剂。
　　这万奴王长的那么像蚰蜒，指不定杀虫剂对他有效呢？
　　当然是没效果了，但是炸弹有效果。
　　吴邪往万奴王嘴里扔了三个微型炸弹，闷响过后，万奴王的身体当场僵住了。
　　饮恨西北，就是这么简单。
　　“...就这？”王胖子发出不屑的声音，他还以为多牛逼呢，三个炸弹给解决了。
　　其实扛三个脑叶公司的炸弹已经很了不起了...
　　吴邪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想，看来这家伙不是神眷那一挂的。
　　真奇怪，一只人面鸟能成为高级神眷，为什么大BOSS万奴王反而这么好杀？
　　他突然想到阿宁说，云顶天宫是一座殷商时代的古墓改造的...
　　难得那只高级眷属，是来自于殷商时期的那个墓？
　　而万奴王是后来者，跟那只人面鸟不是一路的？
　　炸弹的响声似乎招来了什么东西，天空中有扇动羽翼的声音。
　　一行人抬头望去，却看到了从四面八方飞来的无数的人面鸟。
　　“卧槽，相位对付一只都够呛，这么多过来，这不是要咱们死吗？！”
　　王胖子一脸绝望，这特么青铜门还搞怪物批发吗？
　　“不，相位对付的是神眷，这些只是普通的鸟。”顶多牙尖嘴利了点。
　　吴邪利落的换了一把枪，对准天空就开始连射。
　　一直垂着头蔫蔫的吴三省听到某个词时骤然抬头，但又很快掩盖住了那点情绪。
　　可那些人面鸟不光来扑人，它们还从口中吐出无数猴子，那些猴子灵敏又凶残，不少人都被抱住脸掏了脑子。
　　阿宁为了躲避口中猴，一时不察，一只人面鸟已经勾住了她持枪的手。
　　“！小心！”吴邪想开枪时已经晚了，那人面鸟马上就要啄瞎阿宁的眼了，下一秒——
　　只听噗通两声，人面鸟就维持着发动攻击的姿势，直直的栽倒下去。
　　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人面鸟裂成了两半，切面无比的光滑。
　　“？！！”
　　阿宁瞪大了眼，惊愕的看着左一块右一块的尸体。
　　还没等众人惊奇，就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不断响起，正在往下爆冲的人面鸟跟下饺子一样往下落。
　　落在地上时都变成了整整齐齐的尸块，像被激光切割了一样。
　　整个平台上全都是尸体和腥臊的血液，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沾了点血迹。
　　阿宁队里信教的已经跪下了，鬼知道他在拜什么东西。
　　“天真，你、你用什么东西了？”王胖子第一时间以为是吴邪上科技了。
　　没想到吴邪也一脸凝重，他摇了摇头，就算那些工具能用，也做不到这样大范围的精准索敌。
　　他的目光越过王胖子、潘子和阿宁，落在了他们背后的青铜门上，那严肃的表情引得所有人转身看过去。
　　青铜门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一人多高的黑洞，从黑洞里伸出一只手，指若削葱根，修长无茧，连掌纹都不甚明显，就这么对着天空一握，又缓缓张开，像绽开的花一样。
　　于是最后几只扑向黑洞的人面鸟瞬间解体，七零八碎的砸了一地。
　　“我去，这得是个...”多好看的娘们儿。
　　王胖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吴邪踹了一脚，管住嘴吧您嘞，是敌是友还搞不清楚，别搁这儿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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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手缓缓放下，消失在黑洞里。
　　下一刻，被黑色高筒靴包裹的腿迈了出来，看腿长约摸着有一米八以上。
　　阿宁离得近，她最先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
　　我靠。
　　这年头，都要拼建模是吗？
　　温润如玉，端方君子，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人的长相。
　　黑洞在那人身后迅速闭合，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一只人面鸟的尸身前。
　　青年似乎有点疑惑，转身看了一眼背后的青铜门，又看了看天上残留的人面鸟。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了。
　　这个人，竟然穿着一身军装，但没有配枪，标准的黑发黑眼，眉目如画。
　　他目光扫过阿宁身边持枪的外国人，在看到负伤的吴三省时眉头微蹙，几下就越过了大片尸体落在了吴邪身边。
　　“伤员怎么样？”
　　这人的声音很好听，温和，有亲和力，带着一种能够稳定人心的安全感。
　　“已经、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大碍。”吴邪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抽了，他怎么会觉得这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呢？
　　“那就好，这是丧尸王的领域吧，你们为什么还在战场没有撤离？”青年看起来不是很理解这里的状况。
　　“刚才多谢你，但是我们往哪里撤？”阿宁见吴邪要开口解释，立马拦住话头。
　　这人说的话看起来是把他们误解成别的什么阵营的人了，他一身军装，可别是国家的人...
　　干脆顺着这人说，以阿宁的眼力，她觉得这个男人就算发现认错了人也不会滥杀。
　　“丧尸已经围城了，你们还不知道往哪里撤？”
　　基地承受不了多个丧尸王的空间领域，必须放弃基地，普通人绝大部分已经撤走了，他负责把漏网之鱼送走。
　　巡视完以后他才上的战场，他负责处理的高阶丧尸王离得有点远，结果在去往对应领域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来到了这个不知道是哪个丧尸王地盘的空间。
　　这里变异鸟类那么多，而且都还是不认识的样子，青年微笑着，一手继续伸手斩杀人面鸟，一手画了个弧制造出新的黑洞，像赶羊一样把一群懵逼的人往里赶。
　　丧尸？围城？这个人在胡言乱语什么不科学的东西？
　　不过这个人本身也很不科学，不像个人。
　　“你到底是谁？”
　　正在赶人的青年听到这一声质问，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扎向了阿宁背后的那个持枪男人。
　　看到那张外国脸的时候露出了些许同情傻子的眼神，他虽然笑着，可让那人莫名觉得别扭。
　　“我是时迁，别担心，你们已经安全了。”
　　名叫时迁的男人神色和缓，唇角绽开一个称得上柔软的弧度。
　　他站在尸山血海里，笑的温柔极了。
　　然而挥手间就带起一片血雨。
　　零星的血滴落在他的脸上、手上，黑沉沉的眼瞳就这样盯着人看，像极了吸人魂魄却表面一派无辜温柔的妖。
　　吴邪总觉得这个情景眼熟，跟之前他去七星鲁王宫时他樊哥对他们说话的样子像的很。
　　他说他的，我说我的，大家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时迁你好，”吴邪不顾身后吴三省的拉扯走上前去，看起来像是要第一个进黑洞吃螃蟹。
　　然而他停在了时迁面前，手揣在兜里捏着盾，眼神有些担忧的看着这个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上下的青年。
　　“今天是二零零四年三月十七日，这里是中国长白山...”
　　他的声音很小，背对着阿宁他们，这个距离也让他清晰的看到了时迁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震惊。
　　坏了，给他猜对了，这又是一个穿越的。
　　吴邪忧愁的搓了搓手，总不能这个也怪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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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吴三省：剧本烂完了，但是竟然影响不大
　　“活人？”
　　时迁没忍住又凑近了一点，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呼吸声。
　　吴邪跟时迁大眼瞪小眼，没想到对方瞳孔地震完了以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难不成他还能是个死人不成？
　　吴邪眼睛不自觉的往时迁胸口一瞥，有起伏，有呼吸，是个大活人啊？那这人在震惊什么？
　　短暂的新奇过后，时迁有些头疼，如果他穿越了，他负责的丧尸王怎么办？
　　头顶上还有零星的几只不识好歹的鸟在盘旋，青年一双桃花眼斜斜的瞧过去，露出了大量的眼白，整个人在某一瞬间看起来阴森极了。
　　那几只鸟瞬间零零碎碎的掉了下来，溅起一片血水。
　　“需要帮忙吗？”吴邪挺急的，他们TTA杂货铺专收穿越者，这小伙子看着可太符合标准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知道相位那边还好不好，如果时迁愿意帮忙的话...
　　“多谢告知，但是不必了。”时迁道了声谢并礼貌拒绝，转身就往黑洞里走。
　　根据守则，他不能因个人原因拖累群众。
　　彻底进入黑洞前，青年突然捂住了心口，颦着眉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奇怪...
　　于是吴邪就这么无助的看着那道身影迅速消失在这里，连带着那个黑洞一起。
　　啊？
　　就这样就没了？
　　不留下来喝口茶吗？
　　好突兀...
　　吴邪总感觉这人应该和他们纠缠三百回合，可事实上人家发现穿越以后走的特别干脆。
　　该死的直觉果然不靠谱，吴邪懊恼的在心里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其实其他人也觉得又奇怪又突兀，但好像人家走也没什么问题，毕竟都已经这么不科学了，神经病一点也不意外。
　　吴三省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黑洞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吴邪，这小子变化也太大了吧...
　　阿宁紧皱着眉，她不知道吴邪说了什么才让那个时迁走的这么干脆，但事已至此，就当那件事没发生过，两队人马继续探险得了。
　　呸。
　　她出去就要告诉老板，大告特告。
　　一阵阴风吹来，伴随着兵戈铁马的声响，让人听的不寒而栗。
　　“快躲起来！”
　　吴三省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路，他拖着病体艰难的挪到了掩体后面，和几块人面鸟当了邻居。
　　“是阴兵！”
　　整齐的步伐声响起，起雾了，雾中隐隐传来号角声，雄浑厚重。
　　吴邪皱眉，看着一群身披盔甲的高大身影自雾中出现。
　　奇了怪了，这些东西怎么闻着没有老痒那种怪味儿啊...
　　他嗅觉失灵了？
　　看着看着，阴兵的队伍已经走到了青铜门前，最后一排阴兵也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中。
　　吴邪瞳孔骤缩——
　　小哥？！
　　他怎么会和阴兵在一起？他这是要进青铜门吗？相位呢？
　　吴邪差一点就弹起来了，还是王胖子给他压住了。
　　胖子自然也看到了张起灵，但他的想法是，张起灵没把阴兵给收拾了自然有他的道理，吴邪还是别上去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队尾的张起灵看向了吴邪的方向，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突然恢复了一瞬间的灵动。
　　他冲着吴邪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青铜门里。
　　时隔许久，吴邪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什么都不清楚。
　　不清楚为什么当年下西沙的考察队会死在云顶天宫，不清楚他三叔为什么会只身一人在这里受了重伤，不清楚那座三头龙雕像为什么那么像格拉基，不清楚为什么这里的污染检测不到，甚至连公司信号都屏蔽了。
　　他也不知道繁相位和张起灵到底遇到了什么，而张起灵又因为什么才选择进入青铜门。
　　还有时迁，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吴邪相信那是一个好人，从他寥寥几句话里吴邪就能感受到对方处在多么一个水深火热的世界。
　　时迁又能不能顺利回去？
　　他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在看到青铜门关闭的一瞬间，吴邪用尽全力往回跑。
　　他要去找繁相位。
　　张起灵落单了，那只人面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潘子想喊住吴邪，却被王胖子拦住了。
　　“让他去吧，吴邪可比咱俩能打。”王胖子摇摇头，帮着潘子一起架住行动不便的吴三省。
　　阿宁在打量了这两大一老的拖油瓶以后，果断让人拍照取样就和他们分开走了。
　　笑话，大家只是暂时共患难的关系，患完了不还是各走各的阳关道。
　　“对了，繁先生也来了吗？”吴三省若无其事的问。
　　“您也知道繁主管啊，他是和小三爷一起来的，是个...”是个科技挂的超人。
　　潘子想不通该怎么说，最后只能讪讪的评价了一句——
　　“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能陪吴邪那个臭小子一起来冒险找我，一定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回头咱们得谢谢人家...他人呢？怎么一直没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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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子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担忧，
　　“您不知道，在正殿的时候，有一只很奇怪的人面鸟袭击了我们...繁主管让小三爷带着我们来找您，他跟张小哥对付那只鸟...结果您也看见了。”
　　张起灵进了青铜门，繁相位不知所踪。
　　“人面鸟啊...不应该啊？”吴三省拧着眉，眼神在地上的尸块上逗留。
　　“不是的。”潘子摇了摇头，“那只人面鸟不一样，祂...”
　　“哎呀你看看我，怎么能让伤员自己走路呢！”王胖子突然怪叫了一声，然后也不经吴三省同意，哐哧一下把人甩到了背上。
　　“还是你想的周到。”潘子十分的认同，“你背累了换我来，谢了兄弟。”
　　吴三省腹部的伤口遭到重创，眼前疼的泛起一阵花白。
　　瞧瞧，这哥们儿还得谢谢咱呢。
　　王胖子嘿嘿一笑，背着吴三省就吭哧吭哧往回走。
　　每次吴三省一想说话，王胖子就假装脱力把人往上颠颠，颠的吴三省说不出话。
　　这死胖子...
　　中登不说话了，开始闭目养神。
　　等三人紧赶慢赶回到大殿的时候，就看见吴邪站在大殿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纸。
　　“天真小同志！怎么样啊？”王胖子挂心繁相位，老远就喊着问。
　　听见声音，本来低着头的吴邪抬起头看向他们。
　　深棕色的眼眸湿漉漉的，眼眶通红，连眼角都泛着粉，抬眼时眼角又咕噜噜滚下两滴泪。
　　王胖子心里一紧，把吴三省扔给潘子，跑过去急着要看纸上的内容。
　　“没事，相位已经回公司了。”
　　气儿还没喘匀，就听见吴邪说繁相位早走了。
　　“...那你哭什么，福气都让你哭没了。”王胖子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吴邪的肩膀。
　　吴邪却摇摇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哽咽到说不出话，只能把那张纸递给王胖子。
　　王胖子接过纸，只一眼，他的表情就凝固住了——
　　雪白的纸张上只匆匆写了一行字，字的旁边隐约可以看到血液沾在手上后不小心剐蹭的痕迹。
　　大片空白的页面上，印着一串串红色的血花。
　　“我、我要回去、胖子、我要快点出去...”
　　只要回到发生雪崩的那个坐标点位，他就能直接坐传送回去。
　　“放心去吧，你三叔这里有我和潘子，出去我们找顺子带路，很快就能出长白。”王胖子把纸折好给吴邪揣进兜里，用力的抱了抱吴邪。
　　“快去吧。”
　　把身上大部分装备和食物装进包里交给了胖子，吴邪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往外跑。
　　“...”吴三省吸了一口气，听到了剧本被撕的破破烂烂的声音。
　　可神奇的是，吴邪依旧走在既定的路上，只不过细枝末节...好吧，大枝大节上不太一样。
　　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堆神人啊？超人也是能批发的吗？盯着他一个小剧本嚯嚯？
　　都这样了，那群天天视奸九门的人竟然坐的住。
　　反正他快坐不住了。
　　——————————
　　【主体濒死会影响马甲的使用，斥力数值达到近期巅峰，请宿主谨慎使用马甲】
　　【马甲使用即将中断，请宿主及时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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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你的系统正在攻击你的良心
　　李尔看着在稳定液中漂浮着的人，在血液的红色慢慢浸染透明液体的瞬间熟练的按下换液键。
　　要不是上回没有及时稳固，这次又在■■■■面前使用超自然力量也不会反噬的那么厉害。
　　想起前几天满身狼狈眼眶通红试图来看繁相位的吴邪，李尔就忍不住啧了一声。
　　废物一个，孩子死了你来奶了，股票涨了你知道买了，车撞墙上你知道拐了，鼻涕流嘴里你知道甩了。
　　之前怎么不关心关心主管啊？
　　没穿好衣服就去找你了你不知道问问啊？
　　主管那么累了脸色惨白惨白的连温度都感受不到了你怎么没察觉啊？
　　他是员工没法儿忤逆主管，那吴邪自诩主管的好朋友怎么就不知道劝劝啊？
　　气的李尔把吴邪扔回吴山居了，这几天TTA杂货铺都在关门歇业。
　　苍白的灯光下，被装在巨大的罐子里的人表情安宁而平静，一串串气泡从呼吸器接口处冒出。
　　李尔蹲在罐子旁边，双手和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那节白皙修长皮肉匀称的小腿上，又叹了一口气。
　　斥力的巅峰期已经过了，可繁相位迟迟没有醒，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七天了，现在好不容易把血给止住，换液不用换的那么勤了。
　　“你要是因为这点小事熬不过去，我得笑话死你。”
　　其实事儿也不小，那几件事情赶到一起去了，繁相位的身体不崩溃都是好的了。
　　“...我工资你还没给发呢...你怎么就惦记着给吴邪那个混球发工资，从来都不给我发啊...”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正在碎碎念的李尔突然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
　　他碎碎念的对象在罐子里弯着腰，长发裹挟着赤裸的上半身，两手贴在玻璃上，正正好和他的手隔着玻璃贴在同一处。
　　青年整个人像一尾人鱼一样悬停在他面前，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见他终于反应过来后又呆滞住的模样，人鱼先生笑的眉眼弯弯，他指了指罐子的开关，示意李尔放他出去。
　　李尔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想要检查繁相位的状况，却被玻璃罐子挡住。
　　他冷静了一下，还是对着繁相位摇头。
　　“主管，你现在还没彻底稳定，还得再泡两天。”
　　虽然听不到但是看得懂口型的主管无能狂怒的又凑近了一点和李尔对视着。
　　发现对方毫不动摇以后，遭到反驳的人咕噜咕噜吐出一串泡泡，挫败的直起身漂到了和李尔同等高度的位置。
　　“你要是无聊的话，我带漫画来给你看，怎么样？”劳心劳力的好员工给主管提出解决方案。
　　现在主管不宜使用电子设备，只能采用最古老的娱乐方式了。
　　主管满意的点点头，于是李尔搬来了一套名蒸蛋柯南。
　　“...”主管嘴角抽了抽，但鉴于这是员工的好意，他还是凑过去和李尔一起看了起来。
　　人形翻书机，好用的很。
　　李尔没耽误翻页，另一只手在纸上写着什么。
　　「主管，下次别任性了，泡稳定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本来还在快乐的看漫画的主管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顶着员工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乖巧的点点头。
　　「你要是有什么想说想查的，等身体好了再说，别提前出来」
　　繁相位再次点点头，李尔这才安心的继续翻书。
　　在他转身后，飘在他身后的人目光中带上了审视。
　　终于，在好员工李尔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繁相位在回来的第十一天顺利出院。
　　走出这个罐子的时候，繁相位差点腿脚一软摔倒在地。
　　李尔扶着他一点一点走。
　　“头发怎么变这么长了，等会儿修修吧...”他挑起一缕湿漉漉的发丝，发现头发的长度已经到了小腿处。
　　于是李尔充当了托尼老师和保姆的角色，辛勤的给土皇帝繁相位将头发修到了腰间。
　　“怎么不剪完？”
　　青年乖巧的坐在椅子上，让李尔给他吹头发。
　　“这是你身体里的营养供养出来的，剪完了太浪费。”
　　带着薄茧的手指抚过乌亮顺滑的发丝，指尖一缕缕的挑起吹干。
　　室内一时间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和吹风机的声音。
　　“李尔。”
　　他抬起一只手，手指摸索着找到了埋在他发间的手。
　　略微发凉的指尖碰到了温热的皮肤，繁相位的动作一顿，又贴着那片皮肤向上。
　　李尔僵住了，他只觉得手上又麻又痒。
　　那手停在了他的手腕处，游移了一下，圈住了他的手腕。
　　一直乖乖低着头的人仰过身来，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李尔那张与他有三分相似的脸。
　　李尔垂着头与他对视，下一刻却被猝不及防的拉着手腕往下一扯。
　　“你的心跳，还会加速啊？”
　　他有些狼狈的被拽倒，胸口险些撞到主管的肩膀。
　　圈住他手腕的手上移，点了点他的下巴，随即向下，掐住了那截毫无遮掩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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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仿生傀儡也会有这种情绪反应吗。”繁相位笑了起来，他笑的温柔，手上的力度却毫不留情的加重。
　　一滴水珠滴落在他的大腿上，留下一枚圆形的湿痕。
　　然后又是一滴。
　　繁相位猛地侧过头，却发现脸憋的通红的李尔怔愣的睁着眼，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手像触了电一样迅速收回，繁相位叹了口气，起身拉着还在默默掉小金豆的李尔找了张桌子坐下。
　　他挑起李尔的下巴，查看脖子上的红痕。
　　红都没红，他都没多用力，这人脸红纯粹是自己憋的。
　　“别哭了。”主管到处摸了摸，发现身上现在没有小帕子。
　　无奈只能用手指给他擦眼泪。
　　鼻涕就算了。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李尔蜷缩在椅子上哭的可怜极了。
　　“我守了你十天，伺候你洗漱，给你剪头发，你还掐我。”
　　“我的错我的错，那我问你你又不说...”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坏了，好像确实...
　　“...系统？”繁相位试探着问。
　　“嗯。”
　　主管一下子不愧疚了。
　　就是你啊你小子，当初放生我的狗东西。
　　不过话虽如此，他也还是...
　　“别哭了，我给你发工资，比吴邪多。”
　　————————————
　　〖各位，做好准备了吗？〗
　　〖‘思想’即武器，尘埃落定之前，你的每一次选择都有意义。〗
　　〖接下来才是——真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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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天道造物也扛不住两波内鬼（不懂的可以看文末省流版）
　　“我问你答，不说废话，别骗我，可以吗？”
　　青年柔和了眉眼，揉了揉泪眼婆娑的系统。
　　“嗯，你问。”
　　奇怪，系统本身是个犟种硬茬，变成李尔怎么就这么软糯可欺。
　　“你是一直都这么类人，还是最近才这样的？”
　　“...最近。”
　　“和我有关？”
　　“嗯。”
　　“因为什么能说吗？”
　　“不能。”
　　繁相位沉默了，行吧，这也不算骗他，刚开始人家确实是人机。
　　原因不能说，不能说就不说吧，反正问题多了去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我为什么需要泡稳定液，最近身体明显不对劲。”
　　“...”李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你属于异界来客，这个世界太警惕了，有点草木皆敌，所以你容易被排斥，需要定期泡稳定液。”
　　这样啊...
　　“在云顶天宫，你让我不要用本体使用天赋，为什么。”
　　“天道意志在长白山。”
　　繁相位一巴掌拍上额头，无语到笑出来了。
　　“屏蔽信号也是祂干的吧？已经草木皆兵成这样了？”
　　李尔赞同的点点头，他也觉得这个天道太敏感肌了，明明他们是来...
　　“青铜门是天道造物吧。”
　　“嗯、嗯？”
　　繁相位冷不丁问了一句，李尔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背景里，青铜门不是西王母或者张家造的吗？”
　　系统指的是盗墓笔记原着。
　　繁相位眨了眨眼，奇怪，他好像...忘了点什么东西...
　　算了，估计是系统有自己的信息来源。
　　“你看的背景发我一份。”
　　李尔动作一顿，他心虚的想起来为了隐瞒某些事情，他模糊了宿主的记忆，包括他刚刚穿越来的时候对自己身份的认知和对原本世界的印象。
　　这个印象里就有盗墓笔记这本书。
　　“青铜门不可能是人造的。”繁相位揉揉眉心，声音有些飘渺。
　　“你就那么确定？”
　　“...我见过的，天道造物，一辈子都不会忘。”
　　天道造物有生灵的气息，有死灵的气息，带着规则和混乱、秩序和失序。
　　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但在哪里见到的，他忘了。
　　“天道造物有各种属性，一般都是应世界的需求而诞生的。”繁相位看着李尔，眼神有点茫然，
　　“青铜门是完完全全的封印形式的天道造物，你说连天道都在长白山...”
　　那这个世界，到底成了什么样啊？
　　“内忧外患，敌众我寡，天道快撑不住了。”
　　青年闭上了眼，长叹一声。
　　“低维度的生物在遇到高纬度生物的时候只能躺平了，连受了重伤看似又菜又怂的格拉基也是人类无法直面其本体的。”
　　也是奇了怪了，这个世界居然能撑那么久，按理说高维入侵低维，那可真是时间地点随便乱窜，想去哪里去哪里。
　　“我觉得，世界意志能撑那么久不光只是靠世界壁和青铜门，大概率有什么和邪神一个维度的东西在给这个世界撑腰。”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是了。
　　“而且格拉基也没说有哪几个邪神盯上这里了。”他说，“我们至少先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引来了祂们，又是谁在当内鬼信仰召唤祂们。”
　　“要说内鬼的话，有一件事，大概率是内鬼做的。”繁相位的手指敲着桌子，一下又一下。
　　“什么？”
　　“张起灵在云顶天宫被控制着攻击我。”
　　其实这个事情很好猜，因为张起灵身上的污染几乎到了血脉共生的程度，而目前没有邪神突破世界壁，能污染张起灵到这种程度的最有可能是内鬼。
　　“格拉基也只是碰巧被观测过，留下了神眷，才能附在神眷身上和我聊，祂可没那个能力隔着世界壁把世界之子污染成这样。”
　　更不可能是天道干的，哪个天道用污染这种东西控制自己的好大儿啊？
　　“...我不知道...背景中只说张起灵被天授了，要进青铜门守门。”
　　李尔确实是不知道，他对于克苏鲁的了解远比繁相位少。
　　“天授？”
　　“对，他们管这个叫天授。”
　　主管笑了，他好像有点懂了。
　　“用天道意志来形容自己的污染，传出这个名头的罪魁祸首，野心可不小。”
　　想成为天道吗？
　　这包是内鬼干的，高位邪神没那个耐心跟你哔哔赖赖。
　　但问题又特么来了——
　　“如果控制张起灵的内鬼是想成为天道，那ta没理由引来邪神，否则就算ta成功替代了天道，最终也是要毁在邪神手里的。”
　　“你的意思是，内鬼有两波？一波不知道邪神存在一心要替代天道，一波不知道图什么非得想邪神降临？”
　　繁相位点点头，总结的很好，就是这样。
　　“来之前也没跟我说是这样的啊...”李尔捂住脸，小声的说了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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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现在一波内鬼已经出现了，你说青铜门是西王母造的，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西王母可能不是主导者，但也跑不掉。”
　　但这样一来也有矛盾的地方——西王母这波人想取代天道，却用邪神污染控制张家人，她不可能对邪神的事一无所知。
　　那她上赶着取代世界意志干嘛？顶包的怨种吗？
　　信息不足，待定。
　　“另一个阵营就不清楚了，那么多邪神在场，信徒竟然还没有打到地球爆炸，真是神奇。”
　　李尔沉默了一下，露出一个凄惨的微笑。
　　你要说这种人，他可能有个人选——
　　“汪家，说不定就是另一波内鬼...就是偷窥顾还挖青铜树树根的那些人。”
　　头一回听说汪家人这种东西的主管露出了‘你细嗦’的表情，于是李尔开始给主管科普张汪之仇和汪家的神奇操作。
　　“但这些是背景资料，由于世界线存在偏差，里面的大部分内容只能作为参考。”
　　主管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了茶，一边喝茶一边听故事。
　　“西王母已经注意到了我，还想杀我，那我杀了西王母，再端了汪家，这个世界是不是就安全了。”
　　繁相位难得幼稚，讲起了玩笑话。
　　“...难说，这些都是世界线重要存在，你现在端了他们可能会重创世界意志，青铜门一旦撑不住，这个世界完蛋的更快。”
　　李尔没听出来主管在开玩笑，他很认真的劝阻了主管。
　　所以说很麻烦啊...又要在世界线进行到可以处理这两波内鬼的进度，又要让世界不受后续邪神的打扰。
　　“有一个很麻烦但是没有后顾之忧的办法。”主管撑着下巴，看着茶盏上袅袅升起的热气。
　　“让世界升维，只要这个世界成为和祂们同维度的存在，新生世界磅礴的力量足以阻拦并对抗祂们。”
　　好熟悉的词啊...升维...
　　最近记忆力不太行，总是想不起来某些东西。
　　他没注意到旁边的系统神色有些古怪，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担忧。
　　“升维...系统，我好像知道那些邪神为什么都来了。”繁相位突然想通了。
　　“？为什么？”
　　“这个世界在低祂们一个维度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拦了他们那么久，虽然有可能借助了外物，但...已经算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了。
　　上次我去秦岭那边看到了炼金术供出来的伪神，说明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神明的雏形。”主管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是一个已经在准备升维的世界，是一个成熟到极致只差一点契机就能得到质的飞跃的文明。”
　　可偏偏又没能及时升维，于是在邪神眼里，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蛋糕，一个只是盖了一层玻璃罩子的大蛋糕。
　　对祂们而言，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是这样好玩的东西却是少见。
　　“拖的越久，再次升维所需要的能量越多...”主管咬住指甲，皱起了眉。
　　他要从哪里整来能量？
　　“宿主，你信任我吗？”李尔突然开口。
　　“不信任。”
　　...
　　“我开玩笑的，真的。”
　　李尔撇过头，深呼吸了两下。
　　“你要是信任我，或者暂时没有办法，就先完成系统的主线任务...而且获得的认同越多，世界意志就越不容易误伤排斥你。”
　　扮演五个马甲，直到马甲在大气运者的认同下达到扮演度百分之百。
　　“说不定...你扮演完了，世界升维的愿望也达成了。”
　　“到现在也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不能说，这也是你自己的意愿...你别认真想，你想出来了我会有大麻烦。”
　　他就说吗，他最近记性很差，原来是这小东西动了手脚啊。
　　一阵沉默后，繁相位轻笑了一声，直觉和本能告诉他，系统的话可信，那就这样吧。
　　“殊途同归？”
　　“...对，殊途同归。”
　　————————————
　　【原来是这样，完成任务...让世界升维...那确实是殊途同归】
　　【内鬼西王母、内鬼汪家...真的只是这样吗】
　　————————————
　　本章总结：1.系统因相位（具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而变得越来越像人。
　　系统告诉相位，他需要泡稳定液是因为他是异界来客会被排斥。
　　2.青铜门是天道造物，而不是西王母或者张家造的，目的是为了抵挡邪神入侵。相位猜测或许有与邪神相同维度的东西在帮天道意志，但并不确定。
　　邪神一旦真的降临，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世界就会崩坏。
　　3.天道意志也在长白山，敏感肌的屏蔽了公司的信号，祂已经快撑不住了所以草木皆兵。
　　4.因为盗笔世界是即将升维的世界，所以巨大的能量吸引了这些邪神，世界意志为了抵御外敌损耗过多能量，现在升不了维了。
　　5.西王母用邪神的污染延长张家人寿命，又控制他们去守青铜门，把自己的控制叫做“天授”，很有野心但目的不详。
　　6.系统说汪家人貌似也知道邪神的事情，大概率和西王母一样是内鬼，但不能确定。
　　7.能让这个世界逃过一劫的办法就是阻断邪教徒的信仰和召唤以后，帮助世界意志在短时间内聚集大量能量升维。
　　升维以后的盗笔世界和邪神属于同一个维度，有能力自己对抗邪神入侵。
　　8.系统跟相位说，完成任务和让世界升维是殊途同归。
　　9.所以相位要找到内鬼，在世界线进行的差不多的时候把它们通通打死一个不剩，与此同时完成系统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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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千金泪：捡到一只奇怪的人形武器
　　德国的简餐很难吃，不简的餐都贵。
　　吾日三省吾身，麦片火腿面包，麦片火腿面包，和麦片火腿面包，留子的一日三省就是如此的令人心酸。
　　上完课还要去讨生活然后吃一顿难吃的要死的饭更令人难过了，还不如自己开火。
　　朋友，换你来你也得绝望。
　　今天下雪了，异国他乡的雪都是灰的，没家里的好看。
　　大半夜的街上除了鬼估计就只有他了...
　　哦，不对，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穿军装的漂亮小傻子。
　　时迁有点茫然的站在夜色里，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眼睫上承载的雪花随之颤了颤。
　　昏黄的路灯下，雪花的形状格外明显。
　　他伸出手，有点不可置信的接住了几大片白莹莹的雪花，看着雪花在手心里融化。
　　“...雪？”
　　那他包没有回去的。
　　听说末世以后下的雪都是灰黑色的，裹满了污染物，是名副其实的天灾。
　　身上穿着单薄的军装，被冻的打了个喷嚏的青年盯着路边的积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了许久，他才遏制不住源自内心的渴望，一个起跳——
　　扎进了路边白白嫩嫩的雪人里。
　　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青年捧起干净的雪蹭了蹭，感受着雪花钻进衣领带来的凉意，他满足的闭上了眼。
　　干净的雪蹭掉了他脸上手上沾染的血迹，就好像雪让他也重新变得不染尘埃了一样。
　　真好啊...这个世界真的好好啊...
　　好吧，也没有那么美好。
　　苍蝇嗡嗡叫的声音不断传来，时迁面前站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眼神里带着下流和不屑。
　　几只洋狗在汪汪叫，听不懂，这可怎么办。
　　时迁没学过外语，他也不需要学，所以这几个混混最开始堵路的时候，他是没听懂的。
　　于是脸上还挂着笑容的温柔系东方美人的宽容让这几个渣滓得寸进尺。
　　倘若时迁会德语，一定在他们刚说两句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们给哄睡着了。
　　不过听不懂也没关系，不影响他理解对方眼中的恶意。
　　唇角的弧度完全没有变过，时迁正了正身上的军装，转身就走。
　　一只咸猪手扒住了他的肩膀。
　　他伸手，隔着衣服钳住了那只爪子——
　　过肩摔。
　　男人被猛地摔在地上，晕晕乎乎的摇了两下，嘴里叽里咕噜不干不净。
　　“警告一次。”
　　“&$!/*@^！”鸟语者的同伙怒骂着扑了上来。
　　时迁侧身一闪，一个高抬腿，鞋跟狠狠的砸在那人肩膀上，一股巨力把混混压的瞬间跪倒在地，捂住肩膀哀嚎。
　　“啊啊啊啊啊！！！”
　　这个时迁听得懂，高兴的叫声嘛，很正常。
　　“警告两次。”
　　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青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多不好啊，人是不会杀人的，只有丧尸会杀人。
　　“允许执行...”
　　“嘭！”
　　比执行来的更快的，是热心市民的闷棍。
　　时迁愣住了，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身黑的大黑耗子手里拿着铁棍，给了这几个小混混一人一棍。
　　通通哄睡了。
　　“中国人？”
　　这人看着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身高实在是拔群，比时迁还高一点。
　　“嗯。”
　　“这个点还在外边儿？”
　　“刚来。”
　　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理解的‘刚来’这两个字，眼神一下子变了。
　　他弯下腰准备把晕过去的混混往巷子里拖，结果刚拽住那个混混的胳膊，他差点没失去平衡摔倒。
　　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大黑耗子举着手中的手臂，和时迁相顾无言。
　　切口平滑，甚至直到他把断臂拽下来，血液才开始流出。
　　血腥味弥漫开来，时迁眨了眨眼，眉眼间依旧带着温和，
　　“不继续吗？”
　　真是个好人啊，从他手里救下了这几个人。
　　想了想，他以为是好心人怕救下这几个东西让他生气，于是加了一句，
　　“放心，还没有开始执行，他们不是必须要死。”
　　地上被疼醒的混混看到自己的断臂，刚准备大声喊叫，就看见他想绑走的小美人用一双漆黑的招子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
　　脸上是笑着的，可眼里却什么都没有，带着一种非人的妖异感。
　　“啧，你可别说话了。”好心人又给了混混一闷棍，拖着这几个人的腿把人堆在了巷子里，顺手把断臂也给扔了进去。
　　“我叫齐沅。”他向时迁伸出了手。
　　“你好，在下时迁。”
　　两人就这么握了握手，双方的自我介绍都过于简洁以至于说完以后就没了下文。
　　“你有地方去没？”齐沅收回手，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时迁。
　　他从时迁一头扎进雪堆里的时候就在看了，只不过离得远，看的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轮廓，像个美人胚子。
　　离近了看果然还是不一样。
　　这人一米八出头，相貌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数一数二的，长的就是一副特别能让人心安的温和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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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也干净，甚至于太过干净了。
　　这一双桃花眼看蚊子都温柔，就算不认识他，对他的第一印象也一定是‘这是个翩翩君子’。
　　军装，但看不出来是哪一方的军装，也没有配备武器...
　　那这个人用什么在一瞬间削掉了别人的手臂？
　　他倒是知道九门里有人用线和刀片做武器，但是那也没那么邪门儿啊？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名叫时迁的青年摇了摇头，甚至对他笑了起来。
　　“我在外面走一走，天就亮了。”
　　那笑容干净、纯粹、温柔又可靠。
　　偏偏说出来的话又那么可怜...
　　齐沅闭了闭眼，长吸一口气，他真是服了，这是什么品种的怪胎啊？
　　难不成是哪个军事实验室里逃出来的人形武器？
　　那也不对啊，刚刚问他还承认自己是中国人呢？
　　他真的认真想了这种可能，然后被自己那看多了科学怪人的脑子给笑到了，还人形武器呢，说时迁是鬼齐沅觉得可能更合理一点。
　　“你把那个混混伤到了，留了痕迹，如果他们醒来报警，有你好果子吃，这里的警方对亚洲人很不友善。”
　　“...”
　　“不然你先去我家，等你找到住处了再走。”见时迁不说话，齐沅揉了揉眉心询问道。
　　压根不用说‘放心我不是坏人’，他要是敢动手，这个时迁肯定有把他大卸八块的能力。
　　说完这句，齐沅自己都觉得奇怪，这么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他居然要往住处带。
　　时迁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于是点了点头。
　　他想到之前在那个青铜大门的地方绞杀了变异鸟后阿宁对他说的话，于是也认真的看着齐沅说——
　　“谢谢你。”
　　齐沅顿了一下，随即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带着新捡到的怪异人形武器往回走。
　　“你以后不要半夜一个人出门，这里很乱。”人都是看脸的，就算这人怪异，可齐沅还是忍不住叮嘱道。
　　就当是为提高德国人的平均寿命做贡献吧。
　　“好。”走在他身旁的人笑吟吟的答应下来。
　　异国他乡的月光不甚明朗，天空中还飘着小雪，一高一低两个身形颀长的青年踏着积了一层雪的路面并排走着。
　　穿着军装的青年身姿端正挺拔，一只手却悄悄背到了身后，伸展，然后再握紧——
　　执行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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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千金泪：怪人一双
　　齐沅发现他捡回来的人真的真的，非常奇怪。
　　什么东西都不会用，比如钥匙，比如收音机，比如热水壶。
　　而且，这人竟然说他不需要吃东西。
　　当时时迁说这句话的原因是，齐沅问他吃饭没，毕竟孩子小脸苍白，看着不像是吃饱喝足了的样子。
　　结果时迁摇摇头，非常认真的说他不用吃饭。
　　甚至连水都不用喝。
　　齐沅那一句‘那你难不成是靠喝露水长大’被噎住了，得，喝都不用喝。
　　纯光合作用绿色天然无污染，半点资源不浪费。
　　但齐沅不知道这个疑似人形武器的家伙到底是不知道吃饭这个概念还是真的不用吃饭。
　　于是他回家切了两块黑麦面包，试探着递给时迁。
　　“凑合凑合，今天太晚了。”
　　穿着军装坐姿笔挺的青年嗅了嗅递到他面前的面包，面包的味道是微酸的，他闻了许久，才接过面包片。
　　看着齐沅哐哧咬下一大块，跟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恶狠狠的嚼着，时迁皱了皱眉，也哐哧咬下一大块。
　　好硬啊，这个东西。
　　时迁艰难的咀嚼着，腮帮子鼓的老高。
　　“...你为什么要笑。”
　　好不容易吞下去，时迁问笑的浑身发抖的齐沅。
　　当然是嘲笑了，齐沅突然觉得这惨无人道的德国面包也没那么难吃了，看着那副整个脸都在用力的表情，他能再吃几块。
　　笑够了，齐沅才给时迁倒了一杯水。
　　“你这不是能吃东西吗，为什么说自己不用吃饭。”
　　青年看起来脾气很好的低垂着眉眼啃面包，听见齐沅问他，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才开口解释。
　　“研究员会给我营养液维生。”
　　笑容僵在嘴边，齐沅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我去，这不会真是那个实验室跑出来的吧？他猜的啊，别猜对了啊？！
　　真要是实验室的，那可真是大麻烦。
　　不过他齐沅是什么怕麻烦的人吗？
　　骨子里就带了爱冒险爱刺激的因子，于是在遇到看似平和实则危险的时迁的时候，他下意识的选择把人带回来。
　　真的怕麻烦，他连面都不会露一下。
　　时迁一点点嚼干面包，也不喝水，就那么一点点、无比珍惜的吃着。
　　看的齐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家不大，要睡觉的话只能让捡回来的这家伙睡沙发了。
　　齐沅把被子在沙发上铺好的时候，时迁也吃完了。
　　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齐沅。
　　“...你看我干嘛？晚上你就睡这里，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我有课，早点睡。”
　　说完他就回房间了，没看见青年略有些无措的神情。
　　齐沅睡了个好觉，他从来不把烦恼留到晚上，脑袋挨到枕头就是大睡特睡。
　　得空他要往回打一趟电话，问问他叔这个时迁是什么情况。
　　于是第二天一早，齐沅起床洗漱的时候，就看到时迁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昨儿晚上什么样，今儿早上就还是什么样。
　　“？你这是睡醒了还是没睡啊？”他叼着牙刷含糊的问。
　　时迁摇摇头，冲他笑了笑。
　　“...”明明不关他的事，但是良心还是痛了起来。
　　“你不困吗？”齐沅发出来灵魂质问。
　　“困？”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齐沅挫败的捂着眼，嘴里呜噜了一声——
　　这都是什么绝世大怪人啊？
　　吃饭睡觉喝水不是人生下来就会干的事情吗？！
　　“...我去上学，你打算做什么。”火速洗漱完的齐沅长叹了一口气，有点认命的问时迁。
　　“出去走走。”
　　说实话，齐沅很怀疑这家伙出去以后还能不能回来。
　　“你要跟我一起去上课吗，音乐课。”
　　然后他就看到青年的眼欻的一下亮了，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齐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他烤了几片面包，做了两个简易版三明治分给时迁一个。
　　“你得换一身衣服。”齐某人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一样，在衣柜里翻翻找找。
　　他找出一身加绒衬衣、绒马甲和风衣，裤子他犹豫着拿了一条没怎么穿过的，他俩身形差不多，应该能穿。
　　拿着衣服出了卧室，就看见时迁还呆坐着。
　　明白了，不会脱衣服。
　　齐沅叹气，他感觉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把青年一把拉起来，齐沅伸手解开了他腰间的束带，医学生灵巧的手指很快就把纽扣也解开了，露出里面的内衬。
　　“...”
　　军装外套之下，竟然是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病号服的胸口处有一个标签，上面写着【NO.】。
　　手上的动作一顿，齐沅又很快掩饰了这点异样。
　　他给时迁说了一下怎么穿这几件衣服，背过身去等待。
　　听着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若无其事的问，
　　“你研究员缺钱啊，给你套个病号服就出来了。”
　　“大家都穿这个。”时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也不知道这是病号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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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这样？真造孽，这样的生活白痴人形武器竟然有一群。
　　“你衣服上是你的编号啊。”
　　“是徽章。”
　　青年笨拙的驯服衬衣的扣子，这个扣眼很小，把扣子别进去有点难度。
　　“...你怎么出来的？”齐沅真的忍不住要问这个问题了，从目前来看，那个什么研究员和实验室简直是黑心大boss的存在。
　　“做任务，不小心走错路了。”
　　齐沅哑口无言，得，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他就说不能让这人一个人出去，包迷路的。
　　身后的动静消失了，齐沅一转头，就看见穿着长风衣目光宁静又柔和的青年站在他身后，静静的看着他。
　　“那你还要做任务吗？”他轻声问。
　　“回不去了。”青年冲他笑了笑，像春末夏初的风一样。
　　齐沅看着他，明明对方在笑着，可他看不出这个人有什么发自内心的情绪。
　　“那就跟着哥吃香的喝辣的，别回去了。”
　　刚好，他也是个怪人。
　　真神奇啊，时迁说出那句‘回不去了’的时候，他竟然看到了当年的他自己。
　　那他现在岂不是相当于他叔？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笑出声来，笑的爽朗的很，带着一点大孝子的快乐。
　　时迁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看着他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无措的放平，但很快就被那魔性的笑声感染了。
　　他呲着大牙笑了一下。
　　齐沅不笑了，他一脸惊悚的捏住时迁的嘴，别这样笑哥，你顶着这张脸这么笑不合适。
　　“我快要迟到了，咱们得快点了。”齐沅看了一眼时间，更惊悚了，离迟到还有十五分钟。
　　给小智障解释了一下何为迟到，齐沅拉住他就打算冲刺，结果却被人拽的一个踉跄。
　　“？你干嘛？”
　　“有地图吗？”
　　“喏...”
　　“是这个地方吗？”时迁指着地图上的某一块问道。
　　“对。”这孩子问什么呢？
　　着急出门但是还是火速满足了时迁的齐沅腿刚抬起来，就看到青年抬起手，在他面前画了个弧。
　　一人多高的黑洞凭空出现，时迁甚至十分有风度的侧身，请齐沅先进去。
　　见鬼的是，不确定这玩意儿是否安全的齐沅竟然脑子一抽进去了。
　　就这样普普通通的迈出脚，然后一步到位，他直接就来到了学校旁边无人的小巷子里。
　　“？？？你也修仙啊？”
　　齐沅回头看着在他身后出来的时迁，不是，这孩子是什么品种的？
　　这下他必须要跟他叔说了，那什么狗屁实验室指不定跟他叔有点关系。
　　感情你说迷路和你是中国来的不冲突啊？就这样欻的一下到了是吧？
　　“空间系异能。”时迁笑了笑，对于他口中的修仙并不十分理解。
　　“...别在人前用这个。”
　　一堆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叮嘱。
　　甭管他什么空间什么异能，反正都是超自然力量，要是被人盯上了抓走做实验，他可救不了这家伙。
　　撞宝了，捡到鬼了。
　　—————————
　　【角色扮演度：24％（100％）】
　　【解锁部分人物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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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千金泪：冒充大学生的一天
　　学校挺大的，教学楼也都是老建筑，门廊上刻着时迁认不出来的文字。
　　齐沅一边走一边和他介绍，哪里是他们上课的地方，哪里是社团活动的地方，学校爱种什么树什么花，哪个专业最受欢迎...
　　他都听的很认真。
　　原来这就是学校啊...
　　楼里来了不少学生了，看见齐沅进来，一个金发女生朝他挥了挥手，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落在时迁身上，手停了。
　　时迁走在齐沅后面，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垂着几缕，衬着那张脸，倒像是专门做的发型。
　　风衣是深灰色的，因为是齐沅的尺寸，所以肩膀处稍微宽了一点，但穿在他身上反而多了一种松垮的、不刻意的好看。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青年抬眼过去，友好的冲女孩儿笑了笑。
　　金发女孩儿愣住了，快步向这边走来。
　　“快走，等会儿来不及调琴了。”齐沅假装没看见并加快了脚步。
　　教室在三楼，是一间不大的排练厅，木地板，墙上贴着吸音棉，角落里立着几把椅子和一个谱架。
　　老师还没来，已经到的学生三三两两坐着，有人在调琴，有人在翻谱子。
　　齐沅带着时迁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点不夸张的说，一群人都暂时忘了一下自己在干嘛。
　　说实话，齐沅本人长的就不差，人又幽默又好相处，要不是有时候脾气会变得难以捉摸，追他的男男女女不知道会有多少。
　　但是这个被齐沅带来的人更好看，气质也给人一种‘稍微努努力，他说不定会接受我’的包容感。
　　啧，失算。
　　齐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包放下，示意时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时迁还是老样子，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目光落在前面的黑板上，黑板上有几行德文，是上次课留下的笔记。
　　坐在齐沅前头的女生从前面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时迁，又看了一眼齐沅，用德文说了一句“这是你朋友？他好漂亮”。
　　齐沅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给时迁翻译。
　　“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那女孩儿追问道。
　　“时迁，中国来的。”齐沅拿出小提琴盒，不再接话。
　　上课的老师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点长，扎了个小马尾，他一进门就看见了时迁。
　　男人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齐沅，挑了一下眉毛，倒也没说什么，走到前面开始上课。
　　学校一向比较开放，别的专业来这里旁听也不是什么不常见的事。
　　今天讲的是勃拉姆斯的一首小提琴奏鸣曲，老师讲了一段曲式分析，然后让大家轮流拉。
　　齐沅排在第三个，拉的时候时迁坐在角落里，目光专注的看着他。
　　演奏完之后他看了时迁一眼，时迁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脸上挂着他惯有的笑，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
　　看着不像是赞赏或者是惊艳之类的情绪，齐沅敢打赌这人压根儿欣赏不来音乐。
　　眼神有变化，大概只是在说——我在听。
　　课间的时候，气质儒雅的老师走到时迁面前。
　　“这位同学，你是旁听的吗？以前学过音乐吗？”
　　齐沅在旁边翻译成中文，时迁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有”。
　　“你想试试吗？可以借你一把琴。”时迁看了看齐沅，齐沅翻译了，时迁又摇了摇头。
　　他的学习能力非常的差，基本上除了本身会的东西，他再也学不会其它任何技能了。
　　“不用了老师，时迁他不会看谱子，也不会指法。”
　　“可惜了，他的手很适合拉琴。”老师有些惋惜的感慨，转身走了。
　　齐沅没有翻译这句，他觉得没必要。
　　“你真的不想...”他侧头看向时迁，本想调侃调侃青年，却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时迁的瞳孔乌黑，瞳仁又大，像一汪清澈的湖，笑着的时候总是显得专注而温柔。
　　可他现在虽然也是笑着的，眼底却起了波澜，像失落，又像难过。
　　齐沅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转回头把琴收进琴盒里。
　　放课后，齐沅带着时迁去吃饭，路上被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儿拦住了去路。
　　“能认识一下吗？”女孩子做了自我介绍，紧张的问两个人是什么专业的。
　　齐沅照例敷衍过去，转头打量着时迁。
　　“她们把你认成学生了。”
　　学生？他吗？时迁眨眨眼，有点茫然。
　　意思是说他呆吗？
　　不过有可能是这样，讲真的，他头一次见到那么多活人，现在有点晕碳基生物。
　　“你想什么呢？意思是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以为咱俩是同学。”齐沅挑眉，心里已经决定好吃什么了。
　　“你今年几岁了，我二十一了，你总不能比我还大吧？”
　　齐沅以为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但时迁却沉默了。
　　“可是我不知道。”
　　“那算你二十吧，比我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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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口问了个问题的人无所谓的摆摆手，别的不管，他不要当弟弟。
　　他俩去吃了猪扒，齐沅才发现这人连刀叉都不会用，将餐刀递给他的一瞬间，时迁跟拿武器一样拿餐具。
　　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割断谁的喉咙。
　　“...”妈呀，忘了这茬了。
　　他把猪扒切好，推到了时迁面前。
　　刚刚出炉的猪扒盛在盘子里的时候甚至还在微微颤动，褐色的表层缀着细细的油珠。
　　热油还在“滋啦滋啦”的唱着小曲儿，一缕缕白气裹着肉香往上蹿，那是油脂被高温逼出的狂欢，是酱汁与嫩肉交织的密语。
　　时迁握着叉子，表情带着不自知的渴望，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诱人的肉。
　　他叉起一块肉就要往嘴里送，却被齐沅握住了手腕，
　　“烫，等一下再吃...等我这一份切好，你就能吃了。”
　　行行行，你快切。
　　这好像是齐沅第一次看到时迁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他闷声笑了起来，又在时迁看过来之前憋住了笑。
　　猪扒的香气极其霸道，焦香的、咸鲜的，带着黑胡椒微微的辛辣，尾调里还藏着一丝猪肉本身的醇厚。
　　“吃吧吃吧。”齐沅一声令下，时迁就把肉塞进了嘴里。
　　嫩肉在他齿间被咬开，还有些烫的肉汁瞬间涌出，烫得他呵气，却又舍不得停嘴。
　　但是嚼着嚼着，时迁就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吃，只是悄悄的翕动着鼻子闻猪扒的香味。
　　“怎么不吃了，是觉得不合口味吗？”
　　时迁思考了一下，摇摇头，小小的吐出了舌尖——
　　已经被烫成水红色的舌尖上，起了个小水泡。
　　猫舌头啊...
　　齐沅点了一杯冰水，让他缓一缓慢慢吃。
　　然而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烫疼了，时迁吃的很慢，也没有迫切感了。
　　但他也不浪费，点多少吃多少。
　　齐沅看在眼里，觉得可能是外国菜不好吃，于是打算晚上问问他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他可以做点家乡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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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千金泪：小星星
　　下午下课很早，齐沅背着琴盒走在前面，时迁跟在后面，两个人下了楼，往学校的侧门走。
　　侧门旁边有一栋独立的建筑，是音乐系的旧楼，平时不怎么用，只有周末有合唱团排练的时候才开门。
　　但齐沅知道一楼有一间琴房，门锁是坏的，轻轻一推就能开，他之前在那里练过几次晚琴，没有人来过。
　　这次也一样，轻轻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就开了。
　　约莫二十来平米的空间里放着一架立式钢琴，一把琴凳，墙角堆着几个落灰的谱架。
　　齐沅把琴盒放在地上，拉开椅子，示意时迁坐下。
　　“来玩玩儿。”他说。
　　时迁站在门口看着那架钢琴，看了两秒，然后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这是什么？”青年问站在他身侧的人。
　　“钢琴，弹奏类乐器，跟小提琴不一样。”
　　齐沅把琴盖翻开，露出里面的琴键，顺手试了试音，指尖一按就是一串乐声流出。
　　“你按一下。”
　　时迁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来，指尖落在一个白键上。
　　他没敢用力，只是把指尖放了上去，像在试探水温一样点了一下，琴键沉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灵动俏皮的音。
　　嗯...
　　有点好玩的手感。
　　时迁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又按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着那个被他按下去的琴键，看了很久，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冬天的太阳落的早，夕阳透过窗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很柔和的轮廓。
　　“对喽，就是这样按，很好玩的，你放轻松。”
　　齐沅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那根食指修长，骨节分明，柔软无茧，完全看不出来是练家子。
　　他专业课老师说的有句话他很认同，这手可太适合搞音乐了。
　　“这个是do。”齐沅弯下腰，指着中间那组琴键，从哆开始一个一个地按，按到si，按了七个音，声音从低到高，爬上去。
　　“do、re、mi、fa、sol、la、si七个白键一组。”
　　时迁看着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看得很认真。
　　齐沅按完之后把他的手放在琴键上，五根手指分别搭在五个音上。
　　“你试试，从大拇指开始，一个一个按。”
　　时迁按着他说的顺序按了一遍，却远没有齐沅的流畅感。
　　于是他又胡乱按了一遍，声音不好听，但他还是兴致勃勃的按着。
　　真像个孩子啊...
　　齐沅站在他背后弯下腰，两只手从时迁的肩膀两侧伸过去，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
　　时迁的手很凉，指尖的温度比手背还低，像摸了一块放了很久的石头。
　　齐沅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把他的手抬起来，放在琴键上。
　　五个指尖位置是对的，但时迁的手腕是塌的，手背几乎贴在琴键上。
　　“手腕抬起来。”齐沅说，他的声音从时迁头顶传来，整的青年很不习惯的动弹了两下。
　　时迁的手腕抬了一点，但是还不够。
　　于是齐沅用自己的手背托着他的手腕往上顶，顶到高度差不多了，停住。
　　那双伶仃的手腕就这么僵在那里，像一块被人架起来的木头，一动不敢动。
　　“放松，不用这么使劲，手腕是活的，不是焊死的。”
　　齐沅试着动了动这小傻子的手腕，结果发现他简直是人形钢板，根本撼动不了。
　　青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紧绷的手腕活动了两下，渐渐放松下来。
　　齐沅捏了捏他的手指，确认足够放松以后才带着他的手指按了下去。
　　“do——”
　　两个手指同时按在一个键上，时迁的指尖在齐沅的指腹底下，能感觉到骨节的形状。
　　几个音一个一个地按下去，时迁跟着他的力度走，他重的时候时迁重，他轻的时候时迁轻。
　　“弹小星星吧，do、do、sol、sol、la、la、sol...”
　　齐沅带着他的手，轻巧的弹了一遍小星星。
　　时迁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跟着动，像一只被牵着走的小动物，笨拙但听话。
　　“你自己试一下第一句。”再次弹了几遍第一句以后，齐沅松开他的手，直起身。
　　时迁的手悬在琴键上方，停了两秒，落不下去了。
　　他已经忘了，忘了琴键的位置和顺序。
　　大脑自动过滤没有用的知识，他不知道该怎么弹了。
　　“我刚刚就想，你是不是音痴。”齐沅把时迁往旁边挤了挤，硬是和他坐在了一张琴凳上。
　　“音痴的话，就不用记哪个是哪个喽，你怎么开心怎么弹。”
　　见时迁还没动作，齐沅肘了肘他，对方才如梦初醒般将指尖落下。
　　纤长的十指在黑白的钢琴键上落下，带起一串要好听不好听要难听也不难听的音。
　　齐沅紧盯着那双手落下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战斗。
　　“想玩就玩，本来就不是来教你学习的。”
　　时迁看着齐沅，突然露出了一个腼腆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露出一个小小的虎牙尖尖。
　　“邦邦邦——”
　　三个重音响起，青年直接放飞自我，发出一串雷霆重音。
　　齐沅没说话，在他弹下去的一瞬间也开始同步弹奏。
　　时迁弹的音太杂乱，他就跟胶水一样到处找音粘合，甚至能在间隙修出来点调调。
　　听起来好了不止一点两点，还有点成了曲调，以至于时迁以为自己驯服了这台钢琴。
　　不过他用余光瞄到齐沅的时候，就知道那是错觉。
　　紧挨着他坐的青年人神情严肃认真，眼神盯着他的手一刻都不曾放开。
　　今天上课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严肃过，看他演奏乐器都是云淡风轻的。
　　他的动作开始放缓，按下几个键以后就开始观察齐沅的表情，等齐沅缝缝补补完了又继续按。
　　比弹钢琴还有意思...
　　等时迁彻底停下来，齐沅已经累了，不过看到捡到的小孩儿快乐的冒花花的样子，他又觉得不累了。
　　好怪，时迁看着跟他差不多大，而且长的那么温柔可靠，可是他就是下意识的觉得这是个小孩儿。
　　“这也是小星星吗？”喜上眉梢的小孩儿眼睛晶亮晶亮的看着他。
　　“对，”齐沅听到自己笑着回答。
　　“这也是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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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千金泪：塞尔孢子
　　“所以你爱吃甜的还是爱吃咸的？”
　　例如甜豆腐脑和咸豆腐脑哪个赛高，甜粽子和咸粽子哪个最顶。
　　回家的路上，他们一起站在路边听流浪歌手弹吉他，给了点钱以后两个人去吃了烤肠和史多伦蛋糕。
　　齐沅发现了发现了一件事，比起吃这些食物，时迁更喜欢闻它们的味道。
　　“都一样。”
　　面对齐沅的疑问，时迁是这么回答的。
　　甜的咸的对他来说都一样，如果不是齐沅告诉他，他连甜咸的概念都不知道。
　　快到的时候，齐沅远远的就见有警察来往，看方向，是他昨天捡到时迁的位置。
　　莫名有一种不详预感的齐沅在和邻居问好后试探着问了问，结果得到了让他瞳孔地震的答案。
　　“那边的巷子里发现了很多尸块，切割的非常整齐，应该是变态杀人魔。”
　　一下子给齐沅干沉默了。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儿，他拎着刚买的牛肉胡萝卜和香料，拉着发呆的时迁回到了家里。
　　“如果警察来盘问的话你就一直摇头就行了，我帮你说。”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那帮警察突然对混混和渣滓起了怜爱之心愿意大查特查，说不定真能盘到他家来，毕竟他晚上兼职很晚才回来而且路过那里。
　　“嗯。”
　　齐沅开始做晚饭了，晚上他要烧啤酒炖牛肉。
　　备料的时候时迁就跟在他后头，一直看他做饭。
　　“所以你昨天晚上怎么又把那几个人给‘执行’了？”齐沅耳朵好使，当然听到了时迁动手之前说的话。
　　“你说，如果他们醒了会有麻烦。”脸上刻满了无辜二字的青年深吸了一口香料被炒香的味道，难耐的左右踱步，差点就偷偷把香料塞嘴里。
　　“不许嚯嚯香料，很贵的。”用筷子打了一下时迁的手，齐沅好笑的看着瞬间失落的青年，感觉像养了一只摇着尾巴讨肉吃的大狗。
　　“那这么说，还是我的错喽。”他把焯好水的牛肉捞起，放进小煎锅里用炸香料的油煎，嘴上调侃了两句。
　　谁成想当事人之一还认真起来了。
　　“不是的，如果因为留了手而招致祸患，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斩草除根。”也没有人教过他什么叫心慈手软。
　　“凡是恶意伤害执行者的，一律视为丧尸处理。”
　　“下次记得销毁证据啊...等等、执行者？丧尸？”
　　捕捉到新鲜词汇的齐沅竖起了耳朵，他捡到这孩子两天，除了名字和那个奇怪的能力，其它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连实验室之类的也都是他猜的。
　　“嗯，我是编号为的执行者，丧尸就是被塞尔孢子感染后死去，死后被身体里的孢子彻底控制的尸体。”
　　“塞尔孢子？蘑菇吗？”
　　原谅齐沅一听到孢子就想起来蘑菇，毕竟蘑菇是真菌里相当有代表性的存在了。
　　“不是的。”时迁蹲在地上可怜巴巴的看着锅里的牛肉，撑着下巴解释着。
　　塞尔孢子，一种在进入人体后迅速取代呼吸系统内部细胞的孢子，初期基本发现不了，因为这种孢子可以完美模拟细胞结构。
　　中期通过大量替代人体细胞造成各个组织纤维化，这时候干预已经来不及了，此时的被感染者行动迟缓，语言能力和情绪感知能力断崖式降低，饥饿感逐渐减少，皮肤变得僵硬。
　　晚期就是暴亡，死后的尸体将会重新站在阳光下，它们对血肉和腐烂物有着非同一般的渴望，会逮着还没有发生外形病变的生物大啃特啃。
　　尸体的身体肌群被孢子改造，成为各种各样外观的怪物，寄生的孢子等级越高，尸体异变的怪物等级越高。
　　它们甚至拥有各种各样的异能。
　　丧尸用孢子代替了脑神经，其中有些孢子放大了身体能感应到的某种特定微量元素的能力，进而导致了异变。
　　身体强化或者金木水土风火雷电等自然系是最常见的，比较少见的异能被称为特质异能，例如隐身、催眠、短时间提升丧尸实力等等。
　　“...”齐沅把牛肉炖上，开始思考人生。
　　医学生觉得这个世界好荒谬，且不说孢子这种东西是怎么在活人体内繁殖的，就说那个模拟身体细胞以防止被发现那一点，他请问呢，能进化出来这种特性的东西，自己称王称霸不行吗？
　　最关键的是——
　　“嗯...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世界早就大乱了...但是、你看...”
　　“嗯，确实是失去秩序了，那是我原本的世界存在的东西。”
　　时迁用一种非常普通的语气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锅铲掉到了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齐沅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异世界？！”
　　“异世界。”时迁捡起锅铲仰着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饲养员，把手里的锅铲塞了回去。
　　“我用空间系异能的时候碰到乱流，迷路了。”
　　不要把吃饭的家伙乱丢啊。
　　我靠，原来你管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叫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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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执行员就是去杀丧尸对吧？”齐沅恍惚的问。
　　“斩杀丧尸和进行救援。”这就是他此前所有的生活了，任务不多，就这两项。
　　怪不得这家伙在只会战斗和安抚，其他时间都是一副生活白痴的样子...
　　已经失去秩序的世界，每天朝不保夕的被数以亿计的活死人追杀，还有可能也变成怪物，哪里有时间想吃喝玩乐或者正常生活的事。
　　“你也别难过，回不去也没关系...”想到时迁的工作，齐沅还是装模作样的安慰了两句。
　　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回不去最好，他这人特别护短，那个世界惨归惨，他唏嘘一顿也就了事了，但时迁是切切实实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他管定了。
　　时迁摇摇头，他并不难过，也不着急。
　　“我回去也没用。”
　　齐沅松了一口气，不想回最好，他高高兴兴的打开锅盖把胡萝卜加进去继续炖煮。
　　“哪能这么说呢，你可有用了。”他想了想，眼里又带上了些许笑意。
　　“你不是很会弹钢琴吗。”
　　时迁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两人愉快的达成共识，晚餐也吃的其乐融融。
　　“好吃吗？”
　　“好吃。”
　　“那你觉得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
　　“...一定要选吗？”
　　“一定要选。”
　　“你做的好吃。”
　　...
　　“专业选手禁止参赛。”
　　饭后洗碗的工作被分配给时迁了，他洗盘子倒是挺利索，洗的也干净。
　　齐沅探出个脑袋问他怎么这么会洗碗，时迁想了想，老实巴交的回答道，
　　“洗晶核要仔细点，必须要走好多遍消杀程序。”
　　“晶核又是什么东西？”又出现新词汇了。
　　“营养液的原料。”
　　懂了，食物。
　　“你快洗，洗完跟我讲讲你那个世界的事情！”光速接受了离谱设定的齐沅兴奋的拍起了肚皮。
　　他叔真会起名，说他命里缺金，又有奇遇，就给他起了个‘奇缘’的谐音叫齐沅，刚好水金相生，一下子齐活了。
　　他的奇缘这不就来了。
　　哦对，还没跟他叔讲呢，晚点听完故事给他叔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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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千金泪：看我装傻感染全世界
　　塞尔孢子还不叫塞尔孢子的时候，人们管它叫流感病毒。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次非常普通的流感，直到第一大批感染病毒的人高热不退，呼吸系统急速衰竭。
　　病毒的传播性和致命性远远超过了人们的想象。
　　“按理说病毒越进化致命性越弱，因为生物的本能是繁衍，它们要和宿主达成共存。”齐沅从医学生的角度提出了疑问。
　　“是的，但是此后病毒的致死率不降反升。”
　　这并不符合规律。
　　各界专家劳心劳力研制疫苗，最终在经过奋战后，这种病毒终于被暂时攻克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很多在检查中并没有查出病毒的人在不久之后陆陆续续出现行动迟缓、肺部纤维化的症状。
　　病毒以一种令人类想象不到的速度进化出了伪装成人体细胞的能力，以避免在最脆弱的初期被人类发现。
　　于是在某一个时间段死亡率爆炸式增长，基本上都死于脏器纤维化或者身体长期无法接收营养而造成的器官衰竭。
　　全世界再一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因为感染的对象不光有人类，还有动物。
　　直到某一天，一个被土葬的死者从坟地里爬了出来。
　　事情开始变得诡异，最初死亡的那些人，再一次活过来了，没有火化的尸体从地下爬出来，渴望新鲜的血肉。
　　最开始这些尸体很容易杀死，虽然具有传染性，但是只要在被抓伤后两小时打疫苗，大概率是不会被传染的。
　　经研究，是原本的病毒在尸体上发生了变异，它们用一种奇怪的结构模拟了脑神经系统，并操控尸体为它们寻找新的宿主。
　　病毒越来越强大，尸体也越来越灵活，越来越难以杀死。
　　随后，病毒开始自发向空气中蔓延。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随着研究的深入，科研人员发现这东西竟然不是病毒，它们潜伏的时间比人类想象中还要久。
　　甚至于最开始它们的进化方向就不是致命性和传播性，而是伪装性。
　　它们伪装成了病毒。
　　那是一种，伪装成病毒的真菌。
　　谁能想到这是孢子呢？病毒在空气中生存的时间不久，大多数都是吸入传播。
　　可孢子只要沾在皮肤上、衣物上，你根本就清除不掉。
　　它们伪装成可以通过戴口罩阻断传播的病毒，让所有人类走了一大段冤枉路。
　　甚至于假装提高致命性转移人类注意力...
　　就这么短的时间里，孢子寄生了陆地上所有的人类和动物。
　　所有，无一幸免。
　　没有所谓的传染不传染，只是有的人身体里的孢子还没有生长到位，而有的人身体里的孢子成熟了，就开始大肆繁衍。
　　于是任何防护都不管用了，孢子在空气中流通，通过皮肤寄生，致死性为百分之百。
　　它只需要人类的尸体，不需要活着的人。
　　各个国家迅速瘫痪，孢子在被发现之前早已充斥了人们的生活，而直到将控制尸体的能力进化完整后，它们才全方位集体爆发。
　　一天，地球上已经没有健康人类了。
　　比起单纯的细胞，它们更像某种智慧生物，懂得策略。
　　“简直就是针对陆地动物的灭绝之灾。”齐沅皱着眉，这种生物根本是闻所未闻，跟老天开了挂特地派它来搞种族灭绝的一样。
　　时迁点头，其实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觉得人类约莫着要完了。
　　“不对！”齐沅突然跳起来，他有点惊恐的看着时迁，“你身上不会带着那个孢子吧？”
　　那不就完蛋了吗？！
　　“在孢子感染掉所有陆生生物以后，它们的基因链就自行断绝了关于寄生和传染的部分，然后向强化宿主的方向进化了。”
　　野生的塞尔孢子对旧人类不再具有感染性，且没有宿主的孢子只能存活半个小时左右。
　　齐沅这才松了一口气，也是，要传染早就传染上了，还用等他问吗。
　　“这个塞尔孢子，真就这么完美吗...”
　　“不，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生物。”时迁摇摇头否认道。
　　就算是老天开了挂，孢子进化也不可能完美。
　　它的致死性共生性传染性都毫无缺陷，但总有漏洞的，只是他们没发现。
　　漏洞，从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突然清醒过来开始出现。
　　感染孢子后死亡，按理说应该变成没有知觉的尸体，可事实上是他保持着清醒，然后和他变成丧尸的同事打了个照面。
　　向来身娇体弱的上班族体能突然强悍了数倍，拿着一把消防斧就杀了无数丧尸。
　　而且，他不再惧怕丧尸的抓咬，因为他早就死了。
　　世界上也有许多没有变成丧尸的尸体，他们的身体似乎和孢子达成了共生，躯体被孢子占领，但大脑因为孢子的刺激提高了开发程度，和孢子抢下了身体的控制权。
　　也就是说，他们和丧尸一样不吃不喝也能活，而且耐杀。
　　但坏处是被捅穿了脑子一样会死，而且受了伤不会愈合，毕竟已经是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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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孢子无视了这些活着的死人，因为在它们看来，这些已经是它们的宿体了，有没有自我意识不重要。
　　于是被丧尸忽视的活死人们过起了活死人的生活。
　　没有目标，没有盼头。
　　不过这变化也是极快的。
　　一个婴儿诞生了。
　　一个正常的、健康的、需要吃喝拉撒的、体内有天然孢子共生细胞的，婴儿。
　　极小部分的活死人产妇发生了异变，她们腹中的孩子居然还活着，有呼吸有心跳，靠吸收孢子获得营养。
　　生命，这两个字天然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脑内的孢子共生体让他们之间有微弱的生物电反应联系，像一个网络一样，这个消息迅速传向了所有人。
　　活死人中还有许多孕妇，她们联上了生物网，开始报位置。
　　种族的本能是繁衍，是延续，他们这些活死人本来就死了，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孢子反噬。
　　可孩子不一样...
　　人类开始行动，一群又一群的活死人汇聚在一起，带着一个又一个健康的孩子，来到了无数个迅速组建起来的基地。
　　好些来这里的其实和丧尸差不多了，为了护住怀里的婴儿，被啃咬的七零八碎，有的孩子已经被转手好些趟了。
　　他们本可以像尸体一样浑浑噩噩，奈何...看到了鲜活的生命。
　　他们还那样小，那样柔弱，一想到未来孢子再度进化后他们可能也会变成活死人，不会跳动的心似乎也在疼痛。
　　他们开始反抗，开始研制疫苗，开始计划着找出孢子的致命弱点。
　　弱点就在这些孩子身上，他们的身体里有抗体，有针对孢子根源的抗体。
　　基地里所有的活死人都成了实验对象。
　　孢子在不久后感应到异常，开始指挥丧尸有组织的围攻基地。
　　所以研究进度缓慢，他们不得不经常换地方。
　　“丧尸的数量太多了，想要保住那些孩子并尽量减少折损成了最大的问题。”时迁慢吞吞的指了指自己，
　　“然后就有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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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千金泪：老齐家的优良传统
　　“但是对你们这些执行者来说也太辛苦了，你看看你，不吃饭不睡觉的，穿个病号服就出来战斗了...”
　　这不就完全没有自我了吗？
　　时迁却是一反常态的没接话，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没事的，我们有晶核。”
　　晶核？就是那个神秘食材啊？
　　还有这奇效，用了以后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不用睡觉。
　　本来想乱七八糟的说两句缓和氛围，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如今罕见的露出茫然和...遗憾的表情。
　　脸上还带了几分酡红。
　　“...时迁？时迁！”齐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却被一把钳住了手。
　　“疼疼疼疼疼！”
　　齐沅刚嚎一声，手腕上的手就跟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你小子...喝醉了还不认人是吧。”齐沅叹了一口气，把手放到时迁鼻子边上。
　　“闻闻我是谁，别咬我。”
　　青年吸了吸鼻子嗅来嗅去，安分下来了。
　　“我带你去洗漱睡觉，没意见吧？”
　　时迁没吭声，齐沅权当他同意了。
　　辛勤的像一只小蜜蜂一样给人刷牙洗脸，最后看了一眼外头的沙发，良心实在过意不去，于是把人扛到了床上。
　　刷刷两下给孩子穿上他洗干净的睡衣，用被子包了包放在了柔软的床中央。
　　小孩儿怪可怜的，长这么大没睡过觉。
　　剥夺睡眠可是刑罚来着，那个什么晶核再管用也不能这样，更何况这个世界也没有晶核这种东西，还是乖乖睡觉吧您嘞。
　　给一沾上枕头就睡晕过去的时迁掖了掖脖颈处的被子，这回他的手就在他颈侧，可时迁没有醒来。
　　“辛苦了，晚安。”他轻手轻脚的关上灯走了出去。
　　黑暗中，埋在被子里的人轻轻的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
　　齐沅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先给家里供的神仙上柱香。
　　虔诚的对着小香炉拜了拜，齐沅站起身来，摆了另一个香炉拿着他叔给的骨哨召唤老祖宗。
　　香燃烧的速度加快了许多，齐沅就抓紧时间把他捡到时迁以后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末了还感慨了两句，觉得老齐家可能和这些奇人异事有缘，面前的香烧的更快了，应该是赞成他说的话。
　　没过多久，香灭了，齐沅收起祭拜用的物品，慢悠悠走到沙发边上。
　　他现在得睡一觉才能收到他叔给托的梦。
　　齐沅入睡向来很快，没过多大会儿，他就沉沉睡去。
　　梦里是一片白色，他熟练的一直往前走，直到眼前一花，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小院里。
　　院子里有个石桌，桌上有茶有点心，房檐下放了两把躺椅，屋子的窗户支了起来，窗沿上放了个小盒子。
　　他叔躺在其中一把躺椅上，摇摇晃晃，好不惬意。
　　“叔，我跟你说的事儿你听明白了吧？”
　　齐沅走过去，很懂规矩的没有坐另一把躺椅，只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地上。
　　“啧，天天叔叔叔的叫，都把我给叫老了...”躺在躺椅上的人坐起来，露出一张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脸。
　　齐沅嘴角一抽，不然呢？叫哥啊？
　　“等我老成老头子了我也要叫你叔...别打岔，问你呢，有何感想啊？”
　　齐恒没什么感想，他就是有点思念故人了。
　　“真如你所说的话，好好对他吧。”是个可怜的孩子。
　　“他那个能力...我怕有朝一日被人知道了，我保不住他。”那群渣滓的尸体是个大问题，要是有人从这个入手查时迁，那真是经不住一点查的。
　　“哼哼哼...人家还用你担心吗，你连人家怎么动手的都不知道。”齐恒发出了不屑一顾的声音。
　　能远距离把东西切成那样，看一眼地图就能开个黑洞直达。
　　属于打也打的过，跑也跑的赢，还用这臭小子担心？
　　“老齐家的优良传统就是学会抱大腿，这种好事儿也是让你小子碰上了。”
　　想当年顾先生身边一群人围着，他到最后也没能真正意义上成为顾先生的‘自己人’。
　　可齐沅不一样，他把一个不谙世事生活不能自理的异世界强者捡回去了，俩人一开始地位就是平等的，甚至于齐沅才是主导的一方。
　　这名字难不成真的能旺人啊，不然他改名吧？
　　“好好对人家，别乱七八糟想一堆。”齐恒不是很放心的叮嘱道。
　　这臭小子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待人接物上有点...
　　“哦，我知道。”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看到时迁的实力以后他就老实了。
　　有这能耐骗他做甚，而且一开始是他要带人家回来的。
　　“但是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情没说...”
　　齐沅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你两个认识两天，你就想把人家颠过来倒过去问个底朝天啊？你怎么跟佛爷似的，对别人隐私占有欲那么强。”
　　齐恒翻了个白眼，对着占便宜占大发了还不知道满足的人又踹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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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你说的那样，时迁这孩子心眼不坏，那你就好好跟人家处，现在看来最大的问题是他跟社会脱节了，你多教教他。”
　　而且...他总感觉在齐沅的描述里，时迁没有什么除了职业微笑之外的表情，该不会是精神方面也有点问题吧...
　　齐沅点头，似有似无的瞄了齐恒几眼，有点犹豫的开口。
　　“叔，你说时迁他...会帮我们的忙吗...”
　　齐恒沉默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了一口气。
　　“小沅，别这么想。”他眼角有点泛红，眉宇间尽是疲惫。
　　“让你操心这些本来就已经是我的无能了，你没多少真心结交的朋友，我知道。”
　　时迁单纯，一眼看得到底，很大程度上让齐沅能够放松身心的接近。
　　“时迁在这里无依无靠，你向他伸出了手，如果你提出要求，他那样的孩子不会拒绝的。”
　　虽然时迁这个人本身就不需要依靠，但人是会害怕孤独的，在体验过温暖之后更是如此。
　　“他不会拒绝，但你要明白，心思越单纯，直觉就越准，你是否是抱着利用他的心思接近他的，他必然能感觉出来。”
　　说到这里齐恒又想起了顾还，对这种事更是敏锐的不能行，想白嫖他的人都被上了一课。
　　“如果你是，那么时迁会远离你的，在完成了你的要求后。”齐恒话锋一转，对着沉默的齐沅说，
　　“你并不了解他使用这些能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能保证他卷进来后能活着离开。”
　　所以别把事情想的那么早，又想的那么绝。
　　“但是如果我回国，他要跟着的话，也会被卷进来。”
　　“那就让他自己选，你又不是他的谁，为什么要替他安排。”
　　齐沅低下头，他知道这么想不对，可还是忍不住想。
　　头顶被揉了揉，他那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叔安慰了他一下。
　　“你跟时迁都还没相处几天呢，指不定过几天人家就腻歪了自己跑了呢。”
　　“叔你还是别说话了。”
　　齐沅又坐了一会儿，就跟齐恒告别了。
　　坐在摇椅上的青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真要没什么副作用的话，时迁那个世界的人类早就赢了，而且这种程度的异能无论在哪里都得是重点栽培的对象吧？
　　那时迁又为什么说他‘回去也没用了’？
　　希望他们两个能有个好结局吧，齐家的孩子命都苦，他真的很想齐沅能有个帮他改变命运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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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千金泪：准备过洋假
　　捡到时迁的第三天，齐沅放假了。
　　齐沅是真的觉得学音乐有益于身心健康，比学医好太多太多了。
　　在德国留学的三年是他这七年中最怀念的九年。
　　学到想要上山荒野求生以逃避滔天的压力，但是导师会端着真理把你逮回来。
　　思及此，心有余悸的齐沅搓了搓脸，决定今天带时迁去采购食物。
　　“明天是平安夜，后天是圣诞节。”
　　他挑了一条酒红色的围巾，站在玄关处给时迁打好。
　　“虽然是洋节，但是咱们有假，买点儿新鲜食材犒劳一下自己也是可以的。”
　　时迁仰着头，对于有人靠近自己脖子这件事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他盯着齐沅的额头，看着发际线处一道隐蔽的伤痕发呆。
　　“节日你知道吧，就是这一天举国欢庆，为了纪念什么而选定的特殊日子。平安夜你权当祈求来年平安快乐，圣诞节就是一年的结束、新一年的开始，图个吉利。”
　　齐沅一边碎碎念一边给时迁收拾，等他把自己也收拾好的时候，时迁还在发呆。
　　他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伸手摸了摸时迁盯着看的地方，指腹触碰到微微凸起的痕迹时恍然大悟。
　　“你在看这个？”他撩起额前的碎发往时迁眼前凑了凑。
　　时迁点点头，然后听到齐沅毫不在意的声音，
　　“之前去帮人催债，被砸了一下。”现在身手可以了，也没再受过这种小孩子家家的伤。
　　他没给时迁解释什么叫催债，怕带坏小孩儿。
　　“谁砸的？”时迁移开目光，十分不经意的问。
　　“这我哪儿记得，小喽喽吧，也许已经死了也不一定。”齐沅非常阳光开朗的日常诅咒了一下不知名人士。
　　“走了走了，等会儿人就该多起来了。”他推着时迁的肩膀往外走。
　　“钥匙和钱包给你拿着，等会儿我要买菜，你保护一下我和咱俩的财产，千万别被偷了。”齐沅郑重的把皮夹和钥匙给了时迁。
　　“好。”
　　门一推开，冷风灌进来，齐沅缩了一下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现在虽然时间还早，但街上人已经不少了，平安夜前一天，该放假的人都放了，拖家带口地往外跑。
　　齐沅带着时迁往平日里买菜的集市走。
　　路过卖烤土豆的摊子，齐沅买了几个，把其中一个剥开点皮，递给了乖乖跟着他的时迁。
　　“小心烫。”
　　时迁接过来，学着齐沅的样子斯哈斯哈的吹着，等稍微凉一点就要和他一样往嘴里送。
　　齐沅眼疾手快的捂住时迁的嘴，把土豆拿走又吹了一会儿才让他吃。
　　“都叫你小心烫了，你以为你跟我一样皮糙肉厚的啊？”
　　时迁没说话，眯着眼小小的咬了一口烤土豆，幸福的对着土豆闻来闻去。
　　“好吃。”
　　“那可不，就这老哥的烤土豆，我吃了好几年。”
　　路过德国猪脚的摊子，齐沅大手一挥拿下一个，他俩一人一半分食。
　　“可不是我小气，吃太多了我怕你等会儿吃不下。”
　　时迁咬了一口猪蹄，表皮焦焦的，咬破的时候有一股汁水在嘴里炸开，有一点点烫。
　　“这个跟中国的烤猪蹄一样，味道差不多。”齐沅咬了一大口肉嚼嚼嚼。
　　“驯鹿肉，要不要尝尝？”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摊子。
　　那个摊子的摊主是个大胡子的男人，围着一条厚厚的格子围巾，脸冻得通红，但笑得很大声。
　　他看见齐沅和时迁走过来，眼睛一亮，用带着口音的德语招呼他们。
　　“两位帅哥，来尝尝挪威的驯鹿肉！”
　　时迁站在摊子前面，鼻子微微抽动着，像一只闻到了肉味的猫。
　　齐沅心里笑了一声，也没等时迁回复他，就跟摊主要了两份。
　　驯鹿肉比起加工过的德国烤肠要瘦一些，油少一些，味道也更野。
　　齐沅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
　　但时迁好像没吃出来那么多名头，他照例闻两圈，然后一口一口地嚼，吃得很认真，像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摊主看着他们两个，越看越满意，转头跟旁边烤面包的女人说了一句话，那女人也看过来，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就笑开了。
　　齐沅没听懂，但他知道这两个人大概在夸他们好看，这种事情他遇到过太多次了，已经习惯了。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摊主换了语言，口音很重但能听懂。
　　“中国。”齐沅说。
　　“中国！好地方！”摊主竖起大拇指，又给时迁手里塞了一块烤面包，不要钱。
　　“你们一定要去挪威看看，现在这个时候、最好了。极光，你们见过极光吗？天上，绿的，紫的，特别好看，我们那儿这个时候最容易见到了。”
　　他看起来很激动，而且非常热情的表示如果打算去那边看极光，可以暂住他家。
　　离开那个摊位以后，齐沅还在和驯鹿肉战斗，就听见时迁问他，
　　“极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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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沅咽下肉块，想了想。
　　“就是天上发光。绿的，有时候是紫的或者粉的，在很冷的地方才能看到。”
　　“那你就看过吗？”
　　说起这个齐沅就来劲了，他哼唧来了两声，昂着头说，
　　“我当然见过了。”
　　没骄傲两秒他就萎了下来，叹了一口气。
　　“那个老板对每一个来这里的游客都这么说，他家开旅馆的。”当时他也是被骗了，不过是被另一个开旅馆的混蛋骗的。
　　“大部分极光用肉眼看都更像是灰色的云，只有很少一部分才是如他所说的那种绚烂的颜色。”
　　他那时候是真的很想看看，听说很震撼...
　　好吧，其实现在也是想的，但他这个人运气向来不怎么样，想来也是等不到那种极光的。
　　时迁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我们得买点蔬菜...土豆胡萝卜洋葱球茎甘蓝卷心菜欧芹根...肉...还吃牛肉吧？我猪肉做的不太好吃。
　　你吃披萨吗？我们回来的时候可以买一个当午饭。”
　　“披萨？”
　　“就是那边那个炉子里烤的，圆圆的一个，我感觉特别像带馅儿的烧饼。”
　　齐沅深谙如何买菜效率最快，在无数出来抢购新鲜食材的人中，他仗着个子高力气大一览众山小拔得了头筹。
　　“还有熏培根和酸黄瓜...”
　　好不容易结束战斗，齐沅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时间都已经快中午了。
　　他们又逛了几个摊子，齐沅买了一袋橙子，一包蜡烛，一小捆松枝，还有一瓶热红酒。
　　东西越来越多，他两只手都拿不下了，时迁帮他拿了一些。
　　他将松枝抱在怀里，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走在齐沅旁边像一棵会走路的圣诞树。
　　“不挡视线吗？”齐沅有点好笑的看向他。
　　“不，我跟着你走就好了。”时迁垂着眼，压根儿不看路，齐沅往哪里走他就往哪里走。
　　“等会儿我就去黑市把你给卖了。”恶趣味的人假装歹毒的压低声音恐吓。
　　结果说到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尾音带着轻松的笑意。
　　“黑市？”
　　“...黑色的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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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千金泪：节前准备
　　到家以后齐沅把东西放下，一通忙活把东西都放在该放的地方。
　　“等会儿你先吃饭，就是我买的那个披萨，给我留一口知道不，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他把钱包和钥匙从时迁口袋里掏出来，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金额。
　　“我把钥匙留给你，你无聊可以出去就近逛一逛，别走太远。”
　　时迁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把钥匙串从皮夹旁边摘下来，放回自己口袋里。
　　那串钥匙上挂着一个小铜铃铛，晃起来叮叮响。
　　“你知道回家的路吧？”齐沅问。
　　时迁点了点头。
　　“真知道？”
　　又点了点头。
　　齐沅看了他两秒，不太放心，又把地图塞给时迁。
　　“你看，咱家在这个地方，你要是出去逛迷路了，就欻的一下传送过来，行不？注意别被人看见。”
　　千叮咛万嘱咐，齐沅还是出了门。
　　店在市中心，坐车要五十分钟，来回就是快两个小时，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时迁送他到门口，站在那里看他换鞋。
　　“那你回去，乖一点，不出去的话别给陌生人开门。”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很快，三两步就消失在人群里。
　　时迁看着他的背影不见，然后关上门回到了房子里。
　　他坐在沙发上，戳了戳买回来的松枝装饰品和蜡烛，用手揪下来一点点松针玩。
　　巧克力放在一堆饰品的最底下，他把巧克力抽出来，看了一眼包装纸，上面画着一个圣诞老人，红衣服白胡子，笑眯眯的。
　　齐沅说这个是榛子巧克力，又苦又甜的，他可以尝尝。
　　小心的撕开包装纸，他本想咬一口，但是想了想，还是掰下来一小块闻了闻。
　　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青年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含了许久，最后喝了几口水漱了漱嘴。
　　好粘...
　　齐沅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进门的时候把纸袋夹在腋下，腾出手脱鞋。
　　“我回来了，时迁，你吃饭了吧？”
　　老妈子把手上的东西放好，第一件事就是确定小傻子有没有按时吃饭。
　　包没吃的。
　　他看着做的端端正正但是难掩心虚神色的时迁，叹了口气。
　　“是在等我吗？”他轻声问。
　　“嗯，我想和你一起吃饭。”时迁抿着唇，神色认真又期待。
　　“好吧，那下次我尽量不在饭点做别的事。披萨凉了，我热热咱们再吃吧？”
　　“好...你尝尝，巧克力我打开了。”他把剩了大半的巧克力递过去。
　　齐沅伸手掰下来一大块往嘴里一塞，脸上的表情瞬间狰狞了。
　　“好苦，怪不得你吃的那么少。”
　　青年手上的动作一顿，想要说这东西很黏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不喜欢吃为什么要买？”
　　齐沅神色讪讪的笑了笑，他总不能说想看看时迁吃到苦东西的表情吧？
　　披萨热过以后还是很好吃，热腾腾的奶酪味儿特别足，齐沅看时迁的眼神就知道他喜欢这个。
　　饭后时迁跟着齐沅做手工，把松枝修好，撒上假雪，然后将买好的装饰品扎上去。
　　两个人忙忙碌碌的把买来的彩纸彩带彩灯放到该放的地方。
　　齐沅想了想，翻出几个烛台，把蜡烛插上去点燃摆在桌子上。然后翻箱倒柜的从厨房里拿出一个花纹好看的大碗，把橙子倒进去。
　　“行了，明天再弄个花环挂门上就齐活了。”
　　他转身看着时迁，时迁正站在窗台旁边，脸上映着暖黄色的烛光，看着外面的世界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齐沅，雪下的好大。”他转过头唤齐沅。
　　“嗯，等人少了我们去玩。”
　　齐沅突然觉得这屋子比平时暖和，不知道是蜡烛点的，还是干活累的，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抿着唇笑了笑，转身去厨房里挂彩球，出来的时候时迁又把茶几上那根松枝扎了扎。
　　用那根绑在红酒瓶上的丝带，把几根松枝捆在一起，打了个蝴蝶结。
　　蝴蝶结歪歪扭扭的，一边大一边小，但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齐沅蹲下来看了看，觉得时迁这个蝴蝶结绑的实在是有点挑衅他，于是伸手把蝴蝶结拆了，重新打了一个。
　　他打的也不好看，但比时迁那个对称许多。
　　“咱们家有点小，摆不下圣诞树，扎几根松枝意思意思得了，等圣诞节我们去广场看大圣诞树。”
　　广场上的大圣诞树早就装饰好了，他们到时候去看现成的就行。
　　晚上的时候雪下的更大了，他们家这边比较偏，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齐沅给时迁戴好手套和帽子，带他去堆雪人。
　　两人只有一把铲子，你铲一会儿我铲一会儿，把雪堆在一起做成了雪人的身体。
　　在制作雪人脑袋的时候，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两个加起来都快五十的人开始打起了雪仗。
　　齐沅仗着个子高，兜头淋了时迁一头雪，本来还在哈哈乱笑，结果看到时迁呆在原地不动又开始慌了，正要上去拉他的手，结果被从天而降的雪埋成了雪人。
　　“不讲武德啊你！”齐沅胡乱抹了两下脸，看着狼狈的很，可他还没说两句，就看到时迁笑的眉眼弯弯，唇边绽开一个小酒窝。
　　时迁把手伸向他，他愣了一下，握了上去。
　　然后被一股子牛劲给拉了起来。
　　“你怎么就长了一边酒窝啊？”他戳了戳青年脸上的小窝问。
　　时迁摇头，他不知道。
　　忙忙碌碌的把雪人堆好，齐沅思考了一下，从家里拿出来一根胡萝卜和两个纽扣，咔哧一下给雪人安了鼻子和眼睛。
　　“行了，这下你也有自己的雪人了。”他拍拍试图往雪人怀里扎的人的狗头，把人扯住了。
　　这跟养了个孩子有什么区别啊！
　　果不其然招来了时迁略有些不满的眼神，齐沅扯了扯他的脸颊肉，眼中带笑。
　　“你看你这样不就挺好的，别老是不想笑也要笑，这里没有人需要救援，你过好你自己就行。”
　　既然不打算回去了，那就过好新生活吧，从学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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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千金泪：平安夜
　　平安夜那天，两个人在炕上睡到自然醒。
　　齐沅起来的时候时迁还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时迁简直是报复性睡眠，把之前没睡过的觉全补回来。
　　最后时迁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浣洗蔬菜的水声、刀具和菜板接触的哆哆声、锅铲碰铁锅炖声音...
　　他从床上爬起来发了一会呆，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在阳光下反着光的雪人，然后把被子叠好走了出去。
　　走到厨房门口，他看见齐沅围着一条围裙站在灶台前面，面前摆了一堆东西——
　　土豆、洋葱、胡萝卜、牛肉、面粉、红酒、奶油...
　　台面上到处都是，几乎没有下手的地方。
　　齐沅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醒了？去洗脸，过来帮忙。”
　　于是他去刷牙洗脸，回来的时候齐沅已经把牛肉切成块了，正在切洋葱。
　　齐沅切洋葱的架势很吓人，时迁觉得和他自己的战斗状态也没什么区别。
　　刀快，手也快，咚咚咚咚，洋葱就变成了碎末，但他眼睛红了，眼泪顺着颧骨往下淌，他也不擦，只是使劲眨了眨眼。
　　“你切土豆。”他把土豆和刀推过来。
　　时迁拿起刀，看着那个圆滚滚的土豆，然后一刀切下去。
　　土豆圆润的滚了，刀切在了案板上，险些被切成两半的案板发出了咔嚓一声以示反抗。
　　齐沅转头看了裂开了一条缝的案板一眼，没说什么，把他切偏的那半拉土豆捡回来，摆正了按住。
　　“再试一次。”
　　时迁又一刀切下去，这次土豆没滚，但切出来的片一边厚一边薄，有点可爱。
　　齐沅看着那片土豆，想笑，又怕时迁炸毛，于是忍住了。
　　他站到时迁身后，左手覆在时迁按着土豆的手上，右手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切。
　　一刀下去，薄厚均匀，断面整齐，然后利索的把片切成丝。
　　时迁低头看着案板上的土豆丝，觉得自己也行了，于是挣扎着把手从齐沅手底下抽出来，自己又切了一片。
　　还是厚薄不均匀，但比刚才好多了。
　　齐沅满意的彻底松开他，转身去处理牛肉了。
　　被他放开的青年做贼一样的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莫名心虚的对着可怜的土豆伸开了手，然后一握——
　　残余的土豆瞬间变成了细长均匀的土豆丝。
　　没听到菜刀声音的齐沅背对着他挑了挑眉，行吧，孩子这么干也挺方便的，无所谓。
　　他把牛肉用红酒腌上，洋葱炒了，牛肉煎了，胡萝卜切块扔进去，加水，放香料，盖上盖子，小火慢炖。
　　面粉倒进大碗里，齐沅开始揉面，面团在他手底下翻来覆去地滚，越滚越光，越滚越圆。
　　时迁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他揉面，有点手痒的想玩，结果被齐沅以雷霆之势制裁之，只能恹恹的看齐沅把揉好的面盖上布，放在旁边醒着。
　　齐沅手脚利索的又把土豆削了几个，切片铺在烤盘里，倒上奶油，撒上奶酪，放进烤箱。
　　趁这个空档，齐沅扒拉出一块桌布让时迁去铺上，顺便把做好的装饰品摆一摆。
　　然而白底红格子看着光鲜亮丽，铺上去的时候才发现皱得像咸菜。
　　时迁就又被口头指挥着拿下来熨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烫的齐整了些。
　　炖牛肉的香味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混着红酒和百里香的味道在屋里慢慢散开。
　　时迁的鼻子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橙子，把橙子放在小桌上，站起来走到厨房看着那个正在冒气的锅。
　　“还没好。”齐沅从后面走过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拿筷子戳了一下牛肉，筷子已经能轻易的穿进去了，但他又把锅盖盖上了。
　　他怀疑时迁的味觉比较顿感，所以多炖一会儿更入味些。
　　大馋小子还站在锅前面不走，齐沅看了他一眼，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汁递给他。
　　时迁接过来，吹了吹，深吸一口气以后喝了一口。
　　他舔了一下嘴唇，砸吧砸吧嘴似乎在回味。
　　“好喝。”他说。
　　里面有红酒，虽然齐沅没敢放太多，但是出于对时迁糟糕酒量的信任，他只给时迁盛了这么一点点。
　　再多炖一会儿，酒精含量就会降到很低的程度。
　　齐沅被大馋小子的眼神逗的嘎嘎乐。
　　“好吧好吧，给你找点吃的垫垫。”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几个又红又大的苹果。迅速将苹果冲洗干净，擦干放进一个碗里，摆在桌子中间。
　　“苹果是平安夜吃的，保平安。”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捡了一个出来削成块投喂给了时迁，毕竟他看起来真的要饿死了。
　　中午两个人把做饭过程中产生的边角料给吃掉了，冬天天黑的早，他们要留肚子给晚上的大餐。
　　天快黑的时候，菜终于上齐了。
　　牛肉卷培根泡菜碎，红酒烧牛肉，烤肠拼盘，酸辣土豆丝奶油焗土豆，蔬菜沙拉，一篮面包。
　　临了齐沅还把那瓶热红酒重新煮了一下，肉桂和橙子的味道比昨天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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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沅把蜡烛点上了，关了灯，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热红酒时迁是无福消受了，他喝橙子汁。
　　“干杯。”齐沅举起酒杯晃了晃。
　　时迁也举杯，碰了一下。
　　自己榨的橙子汁，味道很新鲜也很浓郁。
　　给时迁做饭会很有成就感，这孩子吃什么都很认真，吃的又香又养眼。
　　而且给他什么他都吃。
　　齐沅把牛肉放在时迁碗里，时迁吃了，又放了一块土豆放在他碗里，他又吃了，再给了一筷子蔬菜，他还是吃了。
　　甚至恶作剧的把香料放进时迁盘子里，他也差点吃了，没吃是因为齐沅良心发现给拦下了。
　　厨子低头吃了几口菜，再抬头看见时迁正在用面包蘸盘子里的汤汁，蘸得很仔细，每一滴都用面包擦干净了，然后塞进嘴里。
　　嚼的时候他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晒舒服了的猫。
　　“好吃吗？”齐沅用带着笑意的声音问。
　　时迁点了点头，把面包咽下去，舔了一下嘴角的面包屑。
　　“好吃。”
　　齐沅看着他，突然笑开了。
　　“笑什么？”埋头苦吃的时迁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以后问道。
　　“没什么，吃你的。”
　　吃完两个人一起挤在厨房里洗洗刷刷，齐沅要收拾灶台，就晚了时迁一步出去。
　　等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时迁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看见他就把手里的大苹果递了过去。
　　“要平安。”
　　齐沅愣了一下，眼中露出真切的笑意，他伸手接过了苹果，又找了个漂亮的苹果递过去。
　　“谢谢，你也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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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千金泪：圣诞集市与槲寄生
　　圣诞节当天齐沅又起晚了，他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钻进来了。
　　时迁今天也起的晚，但是没有齐沅晚，所以齐沅蛄蛹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坐在沙发上已经穿戴整齐。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怎么没感觉...”昨晚上喝了红酒拥有了婴儿一般的睡眠质量的齐沅揉着眼睛问。
　　“刚刚起来。”
　　齐沅没再问了，冲进卫生间洗漱，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稍微处理了一下昨晚的剩饭，凑合着吃了一下，两个人就出了门。
　　街上比昨天热闹，小孩在广场上奔跑玩闹，大人站在旁边聊天，手里拿着热红酒，嘴里呵着白气。
　　圣诞节当天，市场的棚子多了起来，但卖的东西换了一批，昨天是烤肠热红酒，今天是姜饼巧克力小工艺品。
　　齐沅在一个卖姜饼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两块，一块递给时迁。
　　长得像个小人一样的姜饼，上面涂着白色的糖霜。
　　时迁接过来，翻过来倒过去的看，没看懂这是个什么。
　　“这是干嘛的？”
　　“吃的。”齐沅已经咬了一口。
　　时迁没闻出来个所以然，咬下去以后只觉得口感不太好，他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第一下深渊巨口之后都是十分秀气的细细品鉴。
　　碰到不爱吃的东西的小孩儿大概也是这样的。
　　时迁在每个摊子前面都停下来看一会儿，看得很认真，但什么都不买。
　　他没钱。
　　但总有老板看他长的好，送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齐沅跟在他后面收着，嘴里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也不催促他。
　　走到广场中间的时候，那里有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彩球和灯串，树顶上有一颗金色的星星，在阳光下反着光。
　　树底下围了一圈矮栅栏，栅栏上系着红丝带，丝带上挂着卡片，写着名字和祝福的话。
　　几个小孩趴在栅栏上往里看，想摸那些彩球，却因为够不着急得直蹦。
　　时迁站在那棵圣诞树前面，仰着头，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带着斑驳的树影。
　　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像染了金色的蝴蝶翅膀，一颤一颤的，引得人想要去摸两下。
　　齐沅站在他旁边，把手插在口袋里侧头看着他，没忍住数了数他的睫毛，但是完全数不明白，遂放弃。
　　“等到了晚上这些灯都亮了，会更好看。”
　　他们路过一个棚子，棚子的横梁上挂着槲寄生，绿色的叶子，白色的果子。
　　时迁本来没注意到这个小东西，但是齐沅跟见了鬼一样拉着他绕了过去。
　　“？怎么了？”
　　齐沅嘴角一抽，示意他自己看。
　　槲寄生下陆续站了几对情侣，有一对情侣正在接吻，两个人的围巾是同色的，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旁边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有一个小孩捂着嘴笑，被他妈妈拉走了。
　　“他们在干什么？”
　　“那是槲寄生。”齐沅说，“站在下面的人要接吻，这是传统。”
　　“为什么？”
　　“说是拒绝的话会有诅咒，但是谁知道呢。”
　　时迁又看了一眼那棵槲寄生，情侣已经分开了，两个人笑的很甜蜜。
　　他看了没一会儿就收回目光，跟着齐沅继续往前走。
　　他们吃了烤杏仁，喝了热巧克力，齐沅在一个卖手工皮具的摊子上买了一个棕色的钥匙扣，上面压着一匹正在奔跑的小马的花纹。
　　他把钥匙扣挂在钥匙串上，铜铃铛旁边多了一匹马，晃起来叮叮当当的。
　　“先放我这里，等回头给你配一把钥匙再挂上去。”
　　时迁帮他拿着热巧克力的杯子，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小口小口地喝。
　　他喝热巧克力的样子秀气的很，猫一样的呡一口再呡一口，看似人还在这里，实则灵魂已经出走半生。
　　其实是因为觉得黏嗓子，不太想喝。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逛到太阳偏西，广场上的灯陆陆续续亮了。
　　先是大树上的彩灯，一串一串的从树顶垂到树底，黄的红的绿的，像一条条的彩色瀑布。
　　然后是棚子上的串灯，一个棚子接一个棚子地亮过去，最后是广场四周的路灯，和那些灯比起来，路灯的光就显得旧了，昏昏黄黄的。
　　两人和许多人一起站在大树底下，仰着头看着那些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时迁的脸被彩灯映着，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黄一会儿蓝。
　　他的手里还握着没吃完的糖，糖和他的脸一样都是彩色的。
　　齐沅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棵树，这玩意儿他看好几年了，今年倒是有了点新意，他是和新朋友一起来看的。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了一眼时迁，发现时迁的嘴在动，不知道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好像是在数数。
　　可他一转头，时迁就又不数了。
　　“你在数什么？”齐沅问。
　　时迁没回答他，所以直到时迁数完，他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在干嘛。
　　难不成是数圣诞树的层数？
　　“等我们回老家过新年，比这里可热闹多了，大家会在新年当天放鞭炮，就是点了火以后噼里啪啦响的东西，据说能赶走年兽。”齐沅啧啧两声，开始给没见过世面的时迁科普。
　　“还会放烟花，烟花就是...你听见‘嘭’的一声，天空中就会炸开五颜六色的光，像开在天上的花一样，很好看的。”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踩着雪，脚下嘎吱嘎吱的响。
　　“回去了我带你看。”
　　“好。”
　　晚上回到家，齐沅把买来的圣诞菜品热了热端上桌，切了块小蛋糕作为饭后甜品。
　　他忧愁的摸了摸吃的圆滚滚的肚皮，觉得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
　　“明天我们去爬山吧！”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兴奋的不能行，转身就开始扒拉登山的装备。
　　这个时节适合去扒棕熊的窝，带着真理挑衅那些小玩意儿特别好玩。
　　基本上没怎么当过人的齐沅兴奋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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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千金泪：Gift
　　时迁盘腿坐在地板上发呆，他在想...
　　“锵锵，看看这是什么？”
　　听见齐沅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浅蓝色的盒子被一双手拿着悬在面前，盒盖上系着一条深棕色的丝带。
　　“盒子？”
　　“是礼物，给你的礼物，拆开看看。”齐沅把盒子往他怀里塞了塞。
　　他吗？时迁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盒子不重，捧在手里轻飘飘的，指尖有些无措的在丝带上蹭了蹭，蝴蝶结的耳朵歪了。
　　他赶紧按住试图让它正回去，然而松开手，蝴蝶结还是歪的。
　　“没关系的，你快看看礼物。”
　　齐沅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等着开饭的狗。
　　时迁看了一秒三百个假动作的齐沅一眼，把那根歪了的蝴蝶结解开了，丝带从盒盖上滑下来，落在他腿上。
　　他把盒盖掀开，里面垫着一层白色的薄纸，纸的边缘压得很整齐，折角是被人仔细刮平了的。
　　薄纸被轻轻的揭开，米白色的衬衫整整齐齐叠好了，领口朝外，衬衫上面压着一件深棕色的小马甲，马甲的扣子是铜的，在灯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时迁垂下眼睫，手指尖摩挲着马甲带着皮革质感的面料。
　　齐沅的手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时迁的脸。
　　柔软又温暖的颜色，尺寸错不了，齐沅趁时迁睡着悄摸量的。
　　“外套得去店里试款式，等年后我们再去，现在他们做衣服拖沓的要死——”
　　“谢谢，我很喜欢。”
　　声音轻慢的像冬天屋檐下融化的雪水，到了后面几乎听不见了，只剩下气息在唇齿之间流连的声音。
　　齐沅被那声道谢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又觉得这样的回应太普通了，想说你喜欢就好，又觉得这句话太官方了。
　　他蹲在那里，嘴张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最后把嘴闭上了，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时迁把盒子放在沙发上，伸手去解自己的扣子。
　　他穿的还是齐沅给他找的衬衣，扣子从领口一路扣到最下面一颗，系得紧紧的。
　　长而纤瘦的手指捏住第一颗扣子，解开了。
　　领口松了，隐约露出一小片锁骨，那片皮肤白的发光。
　　齐沅还蹲在他面前，目光正好落在那片皮肤上，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猛地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时迁。
　　“还有新围巾，总不能老让你围我的，新年要穿新衣服。”他对着墙壁说话，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墙面白花花的，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踢脚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道裂缝。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衬衣被脱下来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像在抖开什么东西。
　　齐沅盯着墙上那道裂缝，裂缝在他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清晰，就好像有一棵树，从地里长出来，长成参天大树。
　　“齐沅。”时迁叫了他一声，他转过身。
　　青年站在沙发前面，米白色的衬衫已经穿好了，最上面两颗扣子还敞着，露出胸口一小片锁骨的凹坑。
　　衬衫的领子立着，还没有翻下来，像一只竖着耳朵的兔子。
　　他的头发有点乱，刚才换衣服的时候蹭的，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小半边眉眼。
　　米白色衬着他的皮肤，衬着他的头发，衬着他整个人，薄薄的月光带着烛火的暖色铺在他身上，好看极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时迁穿着深色的军装，一边揍小混混一边露出无奈而包容的神色，像极了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藏锋却危险。
　　现在不过四天，那把刀因为他而变成了一个人。
　　马甲的系扣还没系好，他系的时候低着头，睫毛垂着，投下来的影子落在颧骨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颤。
　　齐沅走到他面前，伸手把衬衫的领子翻下来。
　　他的手指碰到时迁脖子后面的皮肤，触感温凉。
　　时迁的脖子僵了一下，略微瑟缩了一下。
　　领子被很好的翻好，肩线也被整理好，刚刚好，很合身。
　　齐沅退后一步，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遍。
　　马甲的腰线收得很好，时迁的腰本来就窄，被马甲一收就更窄了，像一只掐腰的细颈瓶。
　　米白色的衬衫从马甲的领口露出来一小截，和深棕色的马甲叠在一起，倒是多了几分青春的气息。
　　时迁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挽了挽衬衫的袖口，手腕从袖笼里露出来。
　　“好看吗？”他问，尾音微微上扬。
　　齐沅看着他，暖黄的光从他的肩膀上面照过来，落在时迁身上。
　　他把手伸过去，将青年额前那几缕乱发拨到一边，手指从发丝间穿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额头，这个人的体温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低，带着凉意。
　　“好看。”齐沅说，“很好看。”
　　时迁笑了，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喜悦，瞳孔里映着齐沅的影子，小小的，站在最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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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沅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转身去厨房倒水了。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他站在灶台前面深吸了一口气，背对着客厅往杯子里倒水，结果水满了他还在倒，水溢出来流到台面上，于是又手忙脚乱地拿起水壶，拿抹布擦台面。
　　客厅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哒，哒，哒。
　　齐沅猜时迁大概是在镜子前面站着，看自己穿新衣服的样子。
　　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随后拍了拍有点热意的脸颊，齐沅叹了一声气。
　　坏了，室友长的太好看也是一种麻烦，这脸，简直能把人迷的人畜不分指鹿为马。
　　他闷着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新的长筒袜，把袜子挂在了床头，一边挂一只。
　　“圣诞老人今晚来，给最听话的小孩送礼物。”他蹲在床边调整袜子的高度，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时迁站在他身后，手里拿了一只苹果。
　　咕咚一声，他把苹果塞进了齐沅睡的那边挂着的袜子。
　　苹果太大了，袜子被撑得变了形，鼓鼓囊囊的，像小王子里说的吞了象的蛇。
　　齐沅看着那只变形的袜子，没忍住笑了一声，但没把苹果拿出来。
　　“你说说你往袜子里塞的啥？”
　　“苹果。”
　　“圣诞老人送苹果？”
　　“平安夜送过了，圣诞节再送一个。”
　　齐沅笑了一下，转头敲了时迁的脑瓜子一下。
　　“不要占用哥哥我的圣诞礼物份额啊！万一圣诞老人不来了怎么办？”
　　“那把我的给你。”
　　他被噎了一下，小声碎碎念着什么，“你的不也是我给的吗”，就赶着人去洗漱准备睡觉了。
　　“咱们明天去爬山好了，山里这时候也挺好玩儿的。”
　　他去收拾明天要用的东西了，没注意卫生间里的人影消失又出现、消失又再次出现。
　　“新围巾我给你放在门口了！你出来的时候看一眼！”
　　老妈子念念叨叨的挑挑拣拣。
　　“？人呢？”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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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千金泪：他不跟小土包子一般见识
　　“你确定吗？直接传过去啊？”齐沅裹得严严实实的，穿着厚重的登山服。
　　站在他对面背着工具和补给的时迁非常肯定的点点头。
　　“你不想体验一下坐车的感觉吗？应该还挺新奇的。”齐沅摸着下巴有些狐疑。
　　“不用了，那样太慢了。”
　　齐沅权当他迫不及待想进山了，于是大手一挥就这么决定了。
　　“德国南边阿尔卑斯山那边，有个地方叫国王湖。”齐沅把睡袋毯子连带着帐篷收拾好，“我同学去过，说冬天特别好看，雪啊山啊湖啊，跟明信片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塞东西，急救箱登山杖保温杯压缩饼干...
　　塞东西的架势像在搬家，什么都想带，背包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齐沅，你带太多了。”
　　“不多，万一用的上呢。”齐沅把背包拉上，拍了拍，搁在门口。
　　“可是我们随时能回来补给。”时迁叹了口气，有点无奈。
　　“能不浪费时间就不浪费嘛。”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随后看向时迁。
　　“你知道国王湖在哪儿吗？”
　　时迁摇了摇头。
　　齐沅把地图铺在小桌上，手指在地图上划拉了一下，
　　“这儿，贝希特斯加登，靠近奥地利了，国王湖在这个公园里面。”
　　“行，等会儿我开通道。”
　　齐沅满意的把地图交给时迁，想了想，又往背包里塞了一条围巾，一顶备用毛线帽。
　　时迁余光瞥见他塞，没忍住笑了笑。
　　塞完东西的人一抬头看见时迁那个表情，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冬天山上冷得很，你不带够东西等着冻成冰棍。”
　　“我不怕冷。”
　　齐沅看了一眼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时迁，嘴角抽了一下。
　　“行，你不怕冷。你要是穿这个上山，当地人就当看见了个雪人，白衣服白脸，往雪地里一站，谁也找不着你。”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件洗好被熨烫完挂起来的衬衫。
　　时迁没说话，他就抿着嘴笑。
　　等两人收拾完毕，青年把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随后折好放回去。
　　他抬起右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弧。
　　黑洞出现了，齐沅把东西背好，给时迁正了正帽子，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走到黑洞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时迁。
　　“走吧。”
　　齐沅迈步走了进去，脚底下空了一瞬间，然后就踩到了雪。
　　软绵绵的，没过脚踝。
　　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从每一个缝隙往里钻。
　　他回头，拉住了正在往外走的时迁的手，一脸的得意。
　　“时迁你看！”
　　被拉着手拽了出来的青年眼睫颤了颤，因着突如其来的强光有些不适应的眼睛睁开来。
　　眼前是一片白色的世界。
　　今天的天气很好，蓝得如同一块宝石一样的天空之下，山水树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就好像吹来的风都带着雪的味道，平静而广阔。
　　一眼望去，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雪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把所有的颜色都盖住了，只剩下一片安静的、无边无际的白。
　　他们运气很好，降落点很合适。
　　此刻他和齐沅一同站在一条小路上，路面上铺着一层新雪，没有脚印，他是第一个踩上去的人。
　　远远望去，路的尽头有一排矮矮的木屋若隐若现，屋顶上堆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着白烟。
　　往右边看去是一片开阔地，再往远，就能看见湖的轮廓。
　　那湖很清澈，倒映着周围所有的事物，湖面是天空和山体的颜色，和岸上的雪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湖哪里是岸。
　　湖对岸是山，山很高，山顶埋在云里，山腰上挂着一层一层的雪，像是冰淇淋球上的纹理。
　　山壁上有几道深色的沟壑，是夏天瀑布流过的地方，现在水冻住了，只剩下一道一道的冰挂在石壁上，透着天空的蓝色。
　　路边的冷杉树上也有冰溜子，齐沅手贱，掰了几根下来，结果一树的冰溜子噼里啪啦砸了他一身。
　　“...你就这样看着我笑？”他没好气的瞪了笑的阳光灿烂的时迁，干脆研究起了掰来的冰溜子。
　　“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他坏心眼儿的塞给时迁一根。
　　为了加强这话的可信度，他真的舔了一下，冰溜子瞬间粘住了舌尖。
　　“唔...唔唔！”
　　这下时迁笑的更明媚了，眼见齐沅都如此狼狈了，他只得咬住下唇忍住笑，拿出保温瓶倒了杯热水，吹了两下以后才慢慢浇向冰溜子黏住舌头的地方。
　　温水很快让齐沅脱困了，他赶紧缩回来，舌尖上明显比旁边红了一小片。
　　“不许笑了，刚刚是我故意逗你，现在笑就要收门票了。”齐沅含混地说，舌头还有点麻。
　　他把那根冰凌塞进时迁手里，“拿着，真的很好吃。”
　　时迁忍着笑点头，他脸上没有笑容，可齐沅就是觉得他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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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笑意是藏不住的，它会从他的眼里、唇角、头发丝乃至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
　　路有时候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有时候连两个人都不够，齐沅就只能走在时迁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
　　时迁的脚印很深，他这样习惯作战的人居然会留下那么深的脚印，真是稀奇。齐沅踩在他的脚印里，脚底也不会打滑。
　　走了一段，湖面变窄了，路和湖之间多了一片碎石滩。
　　碎石滩上的石头被湖水冲刷得很圆润，表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石头上原本长着青苔，冬天青苔枯了，变成黄褐色的，贴在石头上，看起来脏脏的。
　　齐沅蹲下来，用手套拨开一块石头上的雪，在上面写写画画。
　　“那边是什么？”时迁抬起下巴朝那片石壁扬了一下。
　　齐沅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大片冰挂的底部有一片冰堆，是山上落下来的冰雪堆积下来的，日积月累，冻成了一座小山。
　　小冰山的表面凹凸不平，有很多裂缝和空洞，风从空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知道...”
　　他撑着脸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你想去？”时迁问他。
　　“太远了，下次吧，今天就在湖边走走。”
　　看时迁已经张开了手想要释放异能，齐沅赶紧拦住他。
　　好小子，这里可是有人住的，别到时候整成灵异事件了。
　　“走啦，前面有近路，红顶教堂那边有条小路能走到冰洞边上，不用翻山。”
　　湖边的路越来越窄，到后来连踩脚印的空隙都没有了，齐沅只能贴着山壁走，一只手扶着石壁上的凸起，一只手在前面拨开挡路的树枝。
　　那些树枝是低矮的松树伸出来的，枝条被雪压得很低，几乎垂到了地面。
　　拨开的时候，雪从枝条上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帽子上，围巾上，脖子里，凉飕飕的。
　　时迁跟在他后面，树枝已经被齐沅搂起来了，雪也都掉到齐沅身上了，他走的倒是很顺利。
　　拐过一个弯，湖面突然变开阔了。
　　两岸的山往后退了，露出一大片平坦的冰面，冰面上的雪被风吹出了一道一道的纹路。
　　教堂出现了，屋顶是红色的圆顶，上面覆了一层薄雪，红和白混在一起，看的齐沅有点馋草莓蛋糕了。
　　齐沅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热水。
　　他喝了几口，然后又倒了一杯递给时迁。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不远处的教堂和湖面，风吹过来，把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吹散了。
　　休息好了，齐沅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
　　“好看吧？”
　　“嗯，好看。”
　　“走，去教堂后面看看。”
　　教堂后面有一条小路，小路是上坡的，石头台阶，被雪盖住了，踩上去高低不平。
　　路的两边是密密的松树林，树干笔直，黑褐色的树枝上挂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雪。
　　树林里很暗，天光被树冠挡住了，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像雾一样的光线，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把雪地照得发灰。
　　空气里有松脂的味道，混着雪的冷冽，好闻的很。
　　齐沅说这是松脂味儿，但是时迁并不这么认为，他说这就是草味儿。
　　行吧，齐沅不和小土包子一般见识。
　　小路边出现了一种矮灌木，灌木的叶子很小，椭圆形的，边缘有细细的锯齿，颜色是深绿色的，叶面上结了一层薄霜，白茫茫的。
　　时迁有点好奇的碰了一下叶子，霜在他的指尖化了，叶子表面留下一道湿湿的痕迹。
　　“这是越橘。”齐沅走过来，也伸手摸了摸那丛灌木。“夏天会结红色的小果子，酸酸甜甜的，能做果酱。冬天就剩叶子了，冻不死的，明年春天又长新芽。”
　　冻不死的小灌木，一辈子都结着甜甜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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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千金泪：登山者蜉蝣
　　走了约莫十五分钟，两个人走到顶了，齐沅转身蹲下来，从地上捧了一捧雪。
　　“看好喽！”他把手心里的雪拍实了，捏成一个雪球抛了两下，举起来对着远处的湖面做出投掷的姿势。
　　下一秒，他胳膊抡圆把雪球甩了出去，雪球飞出去没多远就散了，在半空中炸开，变成一团白色的粉末，被风吹走了。
　　“你也来你也来！”
　　时迁看着那团散掉的雪粉，嘴角弯了一下。
　　他蹲下来也捧了一捧雪，捏了两下，雪球在他手心里被压实了。
　　青年没有抡胳膊，只是轻轻一甩，雪球就飞出去了，飞的又快又稳，落到湖面上弹了一下，啪的一下碎了。
　　假如忽视雪球在半空中突然被黑洞吞噬又突然出现在更远的地方的话，这确实是个好球。
　　齐沅看着那颗雪球飞出去的距离，沉默了。
　　“你这个不算，你用异能耍赖。”
　　“那我再投一次？”
　　“你再投一次。”
　　于是在齐沅的严密监视下，他嘴角含着笑，又从地上捧了一捧雪，捏成球，蓄力完成后就猛地投掷出去。
　　这次两人看的都十分清楚，没有异能的情况下雪球也还是飞到了湖面上才停下。
　　这不科学，真的。
　　“我用异能了。”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时迁戳了戳他的脸。
　　“只要异能传输距离够短，使用频次够高，人眼就看不到使用过程。”
　　“耍赖皮。”
　　“你没看到，就不算。”
　　齐沅哑口无言，是这样的，如果时迁不解释，他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你会用枪吗？”时迁突然问。
　　“会啊，怎么了？”
　　“用枪也是这样的，只要你使用异能的速度够快，你就能在别人无法察觉到的情况下百发百中。”
　　强行改变弹道、无限延长射击距离，都不是问题。
　　“挺好的，这样你就不会被人抓走切片了。”齐沅笑笑，扯着他往教堂里走。
　　这里提供午餐，冬日没什么人来，特别是圣诞节第二天，大家都还在家里睡懒觉，像齐沅和时迁这么神经蛋的人不多了。
　　教堂不大，红砖墙白窗框，很好看的配色。
　　这里的窗户是彩窗，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穿过那些彩色的玻璃落在教堂的长椅上、地上、柱子上。
　　绚烂的色彩，像烟花一样。
　　齐沅带着时迁在长椅上坐下来，两个人都不是什么信教的人，于是坐姿也十分随意。
　　“来来来，祷告一下，向上帝诉说你的心事。”他笑眯眯的怂恿着。
　　时迁摇了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我教你。”齐沅肘了他一下，把手合在一起，十指交叉，拇指并拢，指尖抵着下巴，闭上眼睛。
　　“就这样，闭上眼睛，想说什么在心里说就行，不用出声。”
　　“说什么啊...”
　　“说什么都行，感谢什么，请求什么，都行。”
　　时迁端详着齐沅闭眼的样子，片刻后也把手合在一起，放在胸前。
　　他的指尖抵着下巴，嘴唇抿着，闭着眼。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阳光从彩窗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彩色。
　　齐沅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其实他没有祷告，他一个字都没有在心里说，他只是在看时迁。
　　被他看着的人闭着眼睛，眉头舒展，安详的像睡着了一样。
　　彩窗把阳光裁成一片一片的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脸分成几块不同颜色的光斑。
　　额头和颧骨映着浅蓝的光晕，下巴是鹅黄的，鼻梁上横着一条紫色的光带，嘴唇上那一点紫色还没有退干净，泛着一层很淡的粉，睫毛在蓝色的光里变成了偏紫的色调，头发泛着金色。
　　他真像一个琉璃娃娃啊...
　　齐沅用几根手指比成了相机取景框的样子，透过手指去看时迁。
　　“早知道租一个相机了。”他碎碎念着。从取景器里看着时迁的脸。
　　看着看着，他又放下了手，把手合在一起，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很短。
　　他不知道该跟谁说，跟这个教堂里的上帝，还是跟别的什么，他只是把那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念了一遍又一遍。
　　齐沅睁开眼睛的时候，时迁也睁开了眼睛，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他看到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带着彩窗的光，红的蓝的金的紫的，碎碎的，春天还没来，他就在他眼里看到了花开。
　　“祷告完了？”齐沅笑着问。
　　“完了。”
　　“跟上帝说了什么？”
　　时迁想了想，有点为难的皱了皱眉。
　　“没有和上帝说话，我只是闭了一会儿眼睛。”
　　齐沅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就开始笑，为了防止两个人被揍出去，他笑的相当隐忍。
　　“咱们两个简直就是教会蛀虫一样的存在。”
　　时迁不赞成，他只是不讲话，又不是把教堂拆了。
　　他们从教堂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太阳升到了头顶，把雪地照得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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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修女从教堂侧面的门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白色的头巾裹得严严的，只露出一张圆圆的、红扑扑的脸。
　　她看见齐沅和时迁，笑着用德语说了一句“你们好”。
　　齐沅也用德语回了一句你好。
　　“你们是来旅游的？”
　　齐沅点点头，说他们从中国来的。
　　两国是有外交往来的，于是修女笑眯眯的邀请了他们。
　　“你们还没吃饭吧？进来吃一点。”
　　齐沅本来想拒绝，但他听到时迁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好吧好吧，那就打扰了。”他笑眯眯的拉着时迁向修女道谢。
　　修女领着他们穿过侧门的院子，进了一间屋子。
　　桌上摆着几盘食物，土豆汤还有黑面包酸黄瓜之类的。
　　土豆汤还冒着热气，稠稠的，面上飘着几片欧芹叶子。黑面包一片一片的，边缘烤得有点焦，散发着麦香味。
　　修女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汤，又往他们盘子里各放了两片面包。
　　时迁学着齐沅说了句谢谢，没学过外语的青年口音别扭且生疏，引得修女会心一笑。
　　齐沅把黄油抹在面包上递给时迁，然后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时迁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面包的样子，突然就理解了之前齐沅为什么总是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笑，因为他现在也想笑。
　　吃完饭，齐沅帮修女收拾了桌子，把碗碟端到厨房的水槽里。
　　“你的朋友是不是不舒服？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齐沅手里洗盘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侧头望出去，时迁正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晒太阳，脸色有些苍白。
　　“没有，他只是有点累。”
　　修女没有再问，从架子上拿了一块布，帮他把盘子擦干。
　　冷杉树的影子投在青年脸上，斑驳了那片白到透明的颜色。
　　齐沅站在门口看他，时迁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他闭着眼，脸色越来越白，从透明的白变得有些发灰，嘴唇竟然有些泛紫。
　　刚才在教堂，他唇上的紫，原来是他自己本身的颜色。
　　“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回去吧？”齐沅走过去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来。
　　可时迁没有回答，他眉眼舒缓，已经睡着了。
　　指尖神经质的抽搐了一下，心里涌上不祥的预感。
　　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的坐着。
　　等时迁迷迷糊糊醒过来，就看到修女从院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盆，盆里是一些碎面包和麦片。
　　“要去喂鸟吗？修女救了几只来不及越冬的小鸟。”
　　时迁伸了个懒腰，跟着他一起去找修女。
　　修女非常大方的把小盆递给他们，自己去忙别的事情了。
　　齐沅从盆里抓了一把碎面包，撒在教堂门口的空地上。
　　旁边的树丛里有动静。
　　齐沅转过头，看见几只鸟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雪地上。
　　鸟儿比麻雀大一圈，胸脯是红色的，头顶是灰色的，翅膀上有一道白色的条纹，齐沅认出那是红胸鸲。
　　那几只红胸鸲先是退了几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有一只胆子大的跳过来，跳来跳去的找面包屑吃。
　　剩下的几只也跟上来了，挤在一起，啄着地上的面包块，翅膀扑棱扑棱的，像几颗大浆果。
　　神色有些恹恹的时迁看着那些鸟，慢慢蹲下来，指尖伸向大浆果们。
　　大浆果歪头看着他的手指，翅膀抖了一下，但没有飞走。
　　他的指尖停在离鸟不到一拳的地方就不动了，那只鸟低头啄了一下他的指尖，手套的毛线被啄得凹进去一个小坑，然后又啄了一下。
　　似乎是确认了什么，大浆果踩上了他的手指，小鸟爪子细细的，抓着毛线，指甲勾住了线头。
　　时迁慢慢站起来，那只鸟站在他的手指上，翅膀扑棱了一下，低下头啄了啄自己的胸脯。
　　“齐沅，”青年眼中闪烁着惊喜和满足的光，“它好软！”
　　齐沅看着时迁轻轻的侧过脸，用脸颊蹭那只红胸鸲。
　　他看着他站在那里，身后是成片的冷杉树林，是白色的山，清澈的湖，蓝色的天空。
　　风吹起他的围巾，米白色的布料在他身后绽开。
　　明明时迁手指上的那只才是鸟，可齐沅莫名觉得，时迁才是那只展翅欲飞的，自由的鸟儿。
　　“你要摸摸它吗？”时迁小心翼翼的把手指递过来。
　　可齐沅刚伸出手，鸟儿就歇好了，他拍了拍翅膀，飞向蔚蓝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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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锁部分人物传记】
　　【获得CG：蜉蝣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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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千金泪：冬蝉
　　毯子和帐篷没能用上，因为晚上的时候时迁太累了，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死灰色。
　　“你的异能真的没有限制吗？不需要代价吗？”
　　齐沅终于忍不住了，他顾不上齐恒跟他交代的不要问东问西这件事了，只是看着时迁的变化他就心惊肉跳。
　　“...”时迁沉默了，半晌，他才在齐沅越发严肃的表情中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没有。”
　　齐沅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几分钟后，他捂着脸，身上还穿着那身登山服，整个人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滑稽。
　　“你别生气...”时迁无措的蹲在他旁边，眉头蹙着，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不问你的话，你就不愿意和我说吗？”
　　湿润的气息从指腹蔓延到指根，齐沅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痛，他没办法不痛。
　　“因为只认识了六天，所以就不用告知我这件事了对吗？”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不起。”
　　嗯？
　　时迁瞳孔骤缩，然后就是一阵风吹过，他被人揽在了怀里。
　　“对不起，如果我早就知道的话，一定会带你去看更多的景色、吃更多的美食...对不起...”
　　颈窝处有什么湿润的液体滴落，时迁茫然的伸手回抱住了他。
　　“可是...你为什么那么难过？”
　　是啊，他不明白，不明白死亡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至少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丝毫不对。
　　“嗯，没有，两天之后，我就会成为养料。”
　　齐沅难以形容他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大脑一片空白，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脖子。
　　“回去、时迁我们先回去、你要跟我好好说...这件事你要跟我好好说...”
　　于是他们在那个小家里开了一个小小的会议，会议内容包括了时迁的死亡。
　　“你说、你在两天后会变成养料...”他艰难的把这句话说出来，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是什么意思？”
　　察觉到不对的时迁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伸手抚着他的背。
　　“就是，我身为复制体，使用寿命只有七天。”
　　如遭雷劈。
　　齐沅的眼前开始发白，心脏噗通噗通乱跳着，疼的快要碎了。
　　今天是、第六天...
　　他呜咽了一声，狼狈的用手遮住眼睛。
　　“没有办法吗？我的意思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和心脏处的痛楚。
　　“没有办法、让你、让你活着...”
　　“有。”
　　齐沅挣扎着抬起头，却看见了时迁那双充斥着不自知的心疼和难过的眼睛。
　　“晶核的延续，就是我的延续。”
　　他不是为自己而难过，他是为了齐沅的难过而难过。
　　强行提起来的那口气散了，他到现在都不理解晶核到底是什么，但那必然是另一个世界特有的产物。
　　“不然你回去吧...不然你回去吧时迁，你想想办法回去活着、活着比死了好、活着比死了好啊时迁你明白不明白！”
　　为什么那么坦然！为什么死去这件事对你来说好像不是事一样！
　　他喘着粗气，耳鸣声大的好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装修一样。
　　“齐沅你怎么了？！”
　　然而被质问的人却还在问他的情况，看到他有点过呼吸立马急得站起来蹲到他旁边。
　　“有办法回去吗？时迁，我不想你死...你活着好不好？”
　　可时迁沉默了，他的沉默比任何否认带来的打击都大。
　　“我回不去了...就算回去，也会立即报废。”他听见青年的轻声低语，第一次恨自己听力这么好。
　　“人类没有孢子作为脑部支撑，是无法承载异能的。”时迁说的很平静，
　　“除非大脑的开发程度远远超过正常水平，只有新人类的大脑才有这种潜力。或者用某种手段使晶核的活跃度降到最低，但那样拥有异能的意义就不大了，基本什么丧尸都打不了。”
　　而新人类的身体远不如活死人承受力强，大脑发育吸取了全部营养，躯体就会快速衰竭。
　　但许多年前，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可以多活几天，也仅仅是几天而已。
　　于是那个孩子成为了基因母体，作为母体被延缓生长了数十年，常年浸泡在特定的药液中。
　　而时迁他们，就是用母体的基因序列制造出来的消耗品，能够发挥异能的作用，但是要以躯体的所有能量作为代价。
　　七天，这就是复制体从生到死的时间了。
　　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被灌输的知识告诉他如何运用异能，如何作战，如何救援，如何安抚被困者。其余所有关于人类本能的事，他都不会知道。
　　因为那些东西会额外消耗大脑的能量。
　　他存在的每一天都在燃烧，直到最后一天燃烧殆尽。
　　死在战场上的会有别的复制体去回收，没死的就自己回去。
　　回收的，是他们的晶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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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手掏出晶核，然后交给研究员，用来给予下一个复制体生存的能量，这大概也算是一种继续活着。
　　“如果停止使用异能呢？停止使用会不会...”
　　“我是复制体。”
　　七天，是复制体不过度使用异能的极限。
　　很多高强度战斗中，有些复制体甚至撑不过一个小时。
　　“我是第个复制体，比起我的前辈，我已经很幸运了。”
　　别哭了，我真的，已经很幸运了。
　　他看着齐沅捂住心口的动作，下意识的也碰了碰自己心脏的位置。
　　好疼...活人的心脏，原来可以这么疼。
　　“时迁，你累了就先睡好不好？别硬撑着了，我、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他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是十分坚定。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眼前已经开始发昏的青年这才勉强提着劲回到了房间。
　　齐沅去找了齐恒，遇到这种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自己那个靠谱又离谱的叔。
　　“唉...”
　　梦境里，齐恒看着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的侄子，有些不忍心的别开头。
　　他没办法，生死之事，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寿命是既定的，时迁作为复制体的身体只能使用七天。
　　“小沅，如果你们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你想把这些时间都用在质问和悲伤上吗？”
　　已经是无解了，齐恒只是学了顾还的东西，会了些皮毛，不是能在阎王生死簿上做手脚的大能。
　　他能做到的只有开导。
　　“他不告诉你，只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命不重要，小沅，他不懂什么是生命，也不明白他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仅仅是六天，就能让小沅伤心欲死，他能想象到那是一个多好的孩子。
　　里面或许还有别的加成，比如人的劣根性，看到一张白纸上全都是自己留下的墨彩，谁会不心动呢。
　　更何况这张纸足够优秀足够特别...足够令人惋惜。
　　“我想带他到处看看。”齐沅闭上了眼，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然后找个好地方，等他...再送他走。”
　　他捡来的小朋友，他亲手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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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千金泪：终末旅行
　　“没关系的，之前使用的太少，现在可以用很多很多次。”
　　第七天他们要去满世界逛逛，出发前之前时迁是这样宽慰他的。
　　被宽慰的人指尖颤了颤，长吸了一口气，勉强扬起笑脸点了点头。
　　齐沅去租相机的时候，时迁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等他。
　　太阳很好，照在他脸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他闭着眼睛小憩，围巾也没系，就这么搭在膝盖上。
　　风把围巾的一角吹起来又放下，吹起来，又放下。
　　齐沅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相机包，里面装着一台他不太会用的相机。
　　他站在店门口看了时迁一会儿，时迁的眼睛还闭着，呼吸清浅到齐沅忍不住想去探探他的脉搏。
　　于是他走过去在青年旁边坐下来，把相机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把相机掏出来。
　　机身是黑色的，包裹着皮革，镜头很轻巧，他端在手里试了一下，手指在快门和变焦环之间来回摸了好几下，才找到位置。
　　身旁的人睁开眼睛，转过头看他。
　　“我帮你拍一张。”齐沅把相机举起来，镜头对着时迁。
　　取景器里的画面有点暗，他调了一下曝光，时迁的脸在取景器里很安静，嘴角弯着，眼睛里映着天空的蓝。
　　他按了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了。
　　他看不到照片拍成了什么样，现在的胶卷相机只能在洗完照片以后才能看到成品。
　　“好看吗？”时迁问。
　　“好看。”齐沅笑了笑，回答的理所应当。
　　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站起来，向时迁伸出手。
　　“下一站去哪儿？”时迁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你想去哪儿？”
　　“暖和的地方吧。”
　　齐沅打开地图册子，先在南半球上划拉了一圈，停在一个地方上。
　　“新西兰怎么样，那边是夏天。”
　　“好啊。”他伸手把那条新围巾的一角从膝盖上捡起来，折好放到了背包里。
　　“那边很热的，我们穿那么厚会热死，去了就把外套和马甲脱给我知道吗？。”
　　时迁点点头，他抬起手画了一个弧。
　　两个人从新西兰的一个小镇里走出来，这里的天是蓝的，很蓝，蓝得发紫。
　　太阳很大，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德国完全不一样。
　　齐沅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开，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然后接过时迁的马甲外套，一起塞进了包里。
　　空气里有草的味道，这里应该刚下过雨，还有一股湿润的气息。
　　“闻到没，这才是草味儿，和松脂是两个概念。”
　　“明明都一样。”
　　他们站在一条土路上，路的两边是大片的草场，草在太阳底下泛着金色的光。
　　草场上散落着一些羊，白的，黑的，灰的，低着头吃草，尾巴一甩一甩的。
　　远处是山，绵延着像一堵矮墙。
　　山的顶上有一层淡淡的雾，把山的轮廓模糊了。
　　“这就是夏天。”齐沅伸手摸了摸时迁的头，“时迁，这是夏天。”
　　时迁站在齐沅旁边，眯着眼睛看远处。
　　他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臂。阳光把他的头发晒出了温度，齐沅摸上去是热的。
　　“热不热？”
　　“不热。”
　　“不信，我都热了。”
　　齐沅从背包里掏出一顶草帽，戴在时迁头上。帽子是在德国超市买的，老农民干活必备装备，和时迁的脑袋瓜子不太搭。
　　他们沿着土路散步，路边的草场上有几棵长的很好的树，是一种叶子很宽、树冠很大的树，像一把撑开的伞。
　　树底下有一张木凳，上面落了一层鸟粪，想来应该是哪一户鸟儿在这里标记了一处厕所。
　　“来来来站这里，我来给你拍照。”齐沅举起相机，指挥着他往左挪挪又往右动动。
　　最后时迁轻轻倚在树下，身后是大片的草场和远处的山，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他就这么看着他笑。
　　咔嚓一声，他按下了快门。
　　“再拍一张。”齐沅的声音有点发颤。
　　听到声音的时迁头微微歪了一下，齐沅又按了两下快门，一张时迁在看他，一张时迁在看别处。
　　这里大概是谁的牧场，于是他们也没有多待就往海边走了。
　　海是蓝色的，很深很沉的蓝，站在海崖上看，远处的海蓝到发黑。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打在礁石上碎成了白色的泡沫，声音很有节奏，听得人犯困。
　　时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被冲到礁石上的海带。
　　海带是凉的，摸上去很滑，莫名有点恶心，于是他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海面上飞着很多海鸟，咕咕嘎嘎的大声叫唤着，一头扎进海里抓鱼吃。
　　齐沅站在他旁边，举着相机，拍了一张海面的照片，又把相机转过来，对着时迁。
　　时迁站在礁石上，背后是无边无际的海，海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在哪里。
　　他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草帽的帽檐被吹得往上翻，他伸手按住，手指压在帽檐上，对着镜头笑的很灿烂。
　　齐沅拍了几张，他从包里拿出他们买的面包，递给时迁让他喂鸟。
　　结果时迁刚把包装拆开，一只大海鸥就嘎嘎乱叫着扑过来，一嘴叼走了整个面包。
　　他懵了，看着手里的纸袋和空空如也的内里，没忍住撇了撇嘴。
　　强盗鸟，来欺负老实人了。
　　齐沅忍着笑，又递给他一块面包，这回两人迅速给面包碎尸万段，然后投喂海鸟。
　　“这里好多海鸥，喂完咱们就跑，要不然容易被标记。”齐沅谨慎的盯着来往的海鸥，这种贱鸟最会得寸进尺头上拉屎了。
　　他一看到哪个鸟撅腚就赶紧拉着时迁溜。
　　夏天的海风还是挺舒服的，他俩光着脚在沙滩上散步，本来齐沅想捡几个贝壳玩，但是捡到了寄居蟹的家，被里面奇形怪状的蟹吓了一跳，就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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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千金泪：我们回家吧
　　下一站是沙漠，走出去的一瞬间，脚底下从坚硬的礁石变成了松软的沙子。
　　沙子又细又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
　　这是澳大利亚的北部，一片叫辛普森的红色沙漠，齐沅以前在课本上见过这个名字，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
　　太阳太大了，把天空的蓝色都晒褪了，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光。
　　一道一道红色的沙丘像凝固了的海浪，高的数十米，矮的也有几层楼那么高，沙脊的线条很锋利，像真正的刀刃一样。
　　背阴面是暗红色的，向阳面是红橙色的，两种颜色在沙脊线上交汇，界线分明，还挺好看的。
　　太热了这地方，齐沅忍不住拿手打扇，他转头看时迁想问他热不热，却看到对方苍白的脸。
　　他伸手碰了碰青年的额头，一片冰凉。
　　指尖一颤，齐沅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
　　“走，我们爬上去。”
　　他们挑了一座很高的沙丘往上爬，这东西很难爬，脚踩下去就陷进去了，得费很大力才能爬上去。
　　爬到顶的时候齐沅满头大汗，他坐在沙丘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把衣服领口打湿了一圈。时迁倒没怎么喘气，他站在齐沅身边，等他休息好了才一起往下看。
　　沙丘的另一边是盐湖，白茫茫的一片，从沙丘底蔓延到天边，湖面龟裂成一块一块的，像一片巨大的拼图，裂缝很深，看不到底。
　　“我们运气真好，还能落到这种地方来。”齐沅笑嘻嘻的举起相机给盐湖和时迁留影。
　　时迁在他旁边坐下来，一边听齐沅跟他讲沙漠的知识，一边眯着眼睛看远处。
　　澳大利亚比德国快了八个小时，他们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就等到了落日。
　　红橙色的沙变成了金红色，暗红色的沙变成了紫红色，盐湖的白里透着粉。
　　“真美啊...”时迁坐在沙丘上，他感觉他从来从没有像此刻一样靠近过太阳。
　　橙红的落日散尽余晖，被地平线吞噬殆尽。
　　“如果我们在这里看一次落日，再回去看一次落日...是不是就算过了两天？”
　　齐沅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末了也还是笑了，
　　“算，当然算。”
　　“我们还去哪儿？”
　　“去巴黎吧，前两天你不是问那个铁塔形的挂坠是什么吗，我们去看巴黎铁塔。”
　　他们从巴黎一条小巷子里出来，巷子很窄，两边的墙面上涂着各种颜色的涂鸦，红的蓝的绿的叠在一起，也不怎么好看。
　　不远处就是一家面包店，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还有烤面包的味道混在一起。
　　这里的空气不怎么好闻，很污浊，跟他们在山里时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他们一路听着汽车鸣笛的声音晃悠到了一片广场上。
　　广场很大，中间立着一座很高的方尖碑。
　　时迁站在方尖碑下面仰着头看上面的刻字，那些字是法文，他看不懂，但他假装看懂了。
　　从最上面一行看到最下面一行，又从最下面一行看到最上面一行。
　　他在看石头，齐沅在看他。
　　“这上面写的什么？”
　　“不知道。”齐沅也看不懂法语，“大概是说谁谁谁建了这个碑，为了纪念什么什么。”
　　逛了一会儿，在行为艺术家那里停留了一阵子，两人往塞纳河的方向走。
　　他们走过一条很宽的路，穿过了一个公园，公园里的树叶子都落了，光秃秃的，树枝在午间的阳光里随风摇晃。
　　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在织毛衣，老头在看报纸，两个人谁挨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
　　“我还没来过法国呢，德国人的日常就是汝法，法国人的日常就是汝德，在那边我都不能提来法国的想法。”
　　包括前两天看到的那个铁塔的挂坠，那个德国摊主在上边插了一面德国旗子。
　　侮辱性极强。
　　“我还以为是很喜欢法国的意思...”
　　好地狱，法德一家亲吗？齐沅打了个冷颤。
　　比德国冷笑话还冷。
　　塞纳河就在公园的边上，河水是灰绿色的，像一条睡着了的大蛇。河面上排布着一艘艘轮船，黄的白的，在水面上拖出一道一道的碎光。
　　河对岸是一排古老的建筑，房子的墙是灰色的，屋顶是蓝色的，烟囱上蹲着一些石像鬼，在暮色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时面无表情的抬起手，然后捏住了鼻子。
　　“我的意思是，这条河一直都这样吗？”
　　齐沅也捂住了口鼻，两个人面面相觑。
　　污染严重，一股屎味儿。
　　落荒而逃，俩人直接头也不回的跑路了。
　　“还看铁塔吗？”
　　“不看不看，我们快走！”感觉走慢点那股子味道就要追上来了。
　　一片花海中凭空出现了一个黑洞，有人鬼鬼祟祟的探出个头来，确定没有人后才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
　　荷兰的十二月依旧温度很适宜，这里是温带海洋性气候，全年气温变化不大，即便是冬季也仍然有漫山遍野的小花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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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把外套往地上一铺，就这么躺在花花草草间。
　　“别的地方的春天就是这样的，三四月份的时候，天气就暖和了，各种各样的花就开了，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齐沅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始终没听到回应，他紧张的起身查看，却发现时迁又睡着了。
　　“...”
　　他把草帽搭在时迁的眼睛上遮挡太阳，又拍了好多张照片。
　　趁青年睡觉的功夫，他换了个胶卷。
　　换好以后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躺在时迁旁边，仰面朝天。
　　花海在风里摇，那些花白的黄的多，紫的蓝的少，凑在一起就热闹了，像一群挤在一起晒太阳的小动物。
　　齐沅把手臂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花香味淡淡的，混着青草的味道，催眠的很。
　　他觉得自己也快睡着了，可是想了想，他还是侧过身看着时迁。
　　时迁的胸口在起伏，又轻又慢的，齐沅看着他的胸口看了很久，每一下起伏都数着，数到十几的时候忘了，又从头数。
　　他伸出手把时迁放在肚子上的手拿起来看他的掌纹。
　　掌纹浅而短，当初他看的时候只注意到了没有茧子，却没有想到这孩子是第一天成为独立的人，当然没有茧。
　　他不想看那条线。
　　那条又短又浅的线。
　　身体在说需要补充能量了，可齐沅一点都感觉不到饿，他的胃和心连在一起，都疼的厉害。
　　想了想，他从包里掏出巧克力，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本来想给时迁留一点的，但是他突然想到，时迁并不喜欢吃巧克力，于是作罢，把巧克力嚼吧嚼吧全吃了。
　　他把两个人的外套往身上拽了拽，盖住肚子。
　　花海在头顶上摇，云在天上飘，阳光晒着他的脸，暖洋洋的，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慢慢闭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手指被人碰了一下。
　　齐沅睁开眼睛，就看到时迁把自己的手往外抽的动作。
　　“我吵到你了？”青年把手轻轻盖在他眼上，哼了几句小调，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怪难听的。
　　难听到齐沅一下子就笑了。
　　“你唱的什么啊？”他笑的哼哧哼哧的。
　　“小星星啊。”
　　齐沅不说话，还是哼哧哼哧的笑，笑的浑身都在抖。
　　是小星星啊。
　　指缝间有濡湿感传来，时迁愣住了，他下意识的想要把手收回来，却被齐沅按住了。
　　齐沅笑了多久，他就按了多久。
　　“你现在难受吗？”他问他。
　　“不难受，只是有点困。”
　　“困的话、困的话我们就回家吧...休息一会儿...”
　　时迁看着躺在他旁边无声悲鸣的青年，他看了许久，最后一次抬起头，仰望了那片蓝的耀眼的天空——
　　“好啊，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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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千金泪：假如给我七天光明
　　从照相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他们去照了合照，等相馆的人把照片洗出来框好就能去拿了。
　　到了家，齐沅面色如常的下厨，给时迁做了一碗手擀面。
　　是长寿面，齐沅知道这是痴心妄想，但他权当是许愿了。
　　时迁吃的很香，也吃的很饱，以至于在换上齐沅送他的小马甲时有些苦恼的吸了吸肚子。
　　齐沅一言不发的看着他换上单薄的衣裳，只是在最后把大袄套在了马甲外边。
　　“闭眼。”时迁突然对齐沅这么说。
　　“什么？”齐沅愣了一下。
　　“把眼睛闭上。”
　　齐沅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听话的把眼睛闭上了。
　　眼前黑了几秒，他感觉时迁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一阵风从脸上刮过去，裹着一股冷冽的冰雪的味道。
　　好冷...
　　“睁眼吧。”
　　身上被披了一件毛毯的齐沅睁开眼，眼前是陷入黑暗的冰原。
　　时迁在他身边忙忙碌碌的，手里拖着他昨天准备的爬山露营的东西。
　　“来帮忙呀？”
　　见他还愣着，青年拍了拍他的手，唤他去支帐篷。
　　等两人把东西拾掇好，他才一脸茫然的问道，
　　“这是哪儿？”齐沅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挪威。”时迁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个地方视野最好，最容易看到极光。”
　　极光。
　　他几天前随口一说的东西。
　　齐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风灌进嘴里，呛的他喉咙疼。
　　“你看，”他听到时迁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喜悦的——
　　“极光出现了。”
　　群山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层幽幽的冷光，一点绿色像落单的颜料一样点缀在上面。
　　突然，齐沅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映出大片大片的、浓郁的绿，它们争先恐后的出现，像风吹过的麦浪一样一层一层的往下叠加。
　　与绿色同时出现的还有红色和紫色，几者交界时间或有粉色掺杂其中。
　　绚烂到极致的色彩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下，广袤的天地间除了这自然织造的彩绸以外，就只剩下他和时迁。
　　他侧头看了一眼时迁，青年静静的仰着头，面色红润，专注的看着极光。
　　最绚烂的光景只持续了三十多秒，然后便猝然逝去。
　　“...要不是你的话，凭我的运气，这辈子都看不到这样的极光呢...”
　　齐沅在笑，他看起来很高兴，笑的眼角都红了。
　　“我也是。”
　　我也觉得，没有你的话，我这辈子都看不到这样的光景。
　　他们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直到时迁轻轻叹了一口气。
　　“齐沅。”
　　“嗯？”
　　“你之前说的那个，爆竹。”
　　齐沅愣了一下，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随口提了一句，说国内的新年快到了。
　　他说国内过年的时候会放爆竹，放烟火，爆竹就是点上火以后噼里啪啦地响，把年兽赶走。烟火就是轰的一声炸开，像开在空中的花，五颜六色的，又像星星一样。
　　“怎么了？”
　　“我给你看个东西。”时迁把齐沅拉到帐篷边坐下。
　　他双手抬起来举在胸前，手掌相对，中间隔了大概一尺的距离。
　　随后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捧一个看不见的球。
　　齐沅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还是看的很仔细。
　　时迁的手掌之间开始有声音——细细密密、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远处放了一挂鞭炮。
　　“...”
　　无数个小型空间相互碰撞发生的爆炸，听起来真的很像鞭炮声。
　　时迁的左手垂下去了，右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把亮面彩纸。
　　那些是装饰剩下的，前些天挂完松枝之后剩下的边角料，各种颜色的都有，红的，绿的，金的，银的。
　　齐沅本来打算扔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时迁收起来了。
　　时迁把彩纸放在左手手心里，右手覆上去，五指收拢，握成了拳。
　　他握拳的时候手指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一个正在合拢的花苞。
　　彩纸在他的掌心里被挤压，然后被轻而易举的绞碎。
　　时迁抬起头看着齐沅，他的眼睛很亮，像极了一个小孩子把自己藏了很久的宝贝拿出来给人看的样子。
　　齐沅有点猜到他要干什么了，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时迁的拳头上。
　　时迁把拳头举到两个人之间，有稀碎的闪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嘭——”
　　手指如同绽开的花一样放开，空间挤压到极致又被猛地炸开，掌心里的东西失去了束缚，那些被切割了无数次的彩纸碎片从掌心里迸发出来，带着空间解压时擦出的细微火光。
　　斑斓的彩色混在一起在齐沅的面前炸开，竟然真的像极了花火。
　　时迁引着齐沅伸出食指碰了碰在空中飞旋的亮色纸片，又是小小的一声爆破声，那片纸片再次炸开。
　　它们蒲公英一样散开，空中不断传来细微的爆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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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黄的露营灯映照着这片小小的帐篷，亮闪闪的光点环绕在他们身边，
　　“你看，是烟火。”
　　齐沅坐在那里，手指在控制不住的发颤，他的面前是一团正在慢慢散开的彩色的云，混着那些细碎的光亮，在空气中缓缓地旋转、下落。
　　烫的他眼眶发热。
　　“嗯，我看到了，很好看，比真的烟花还好看。”然后他笑了，笑的特别开心。
　　“真的。”他重复道，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真好看啊。”
　　然而时迁这次却没有笑，他静静的看着齐沅的脸，在一片星光里，唇角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了下去。
　　“齐沅...”
　　心脏又开始痛，痛到快要麻木。
　　“我在呢，怎么了？”
　　“我很高兴。”
　　齐沅努力深吸了几口气，可是说出口的话还是带着哽咽，
　　“那你笑一笑，你笑一笑我就相信你高兴。”
　　可是时迁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从安宁变成了一种深切的悲哀。
　　“我笑不出来，齐沅...”他顿了顿，伸手抹去了齐沅脸上的眼泪。
　　“我想哭。”
　　眼皮颤了颤，浑圆的泪珠啪嗒一下，落在了齐沅手上。
　　时迁看着他，眼泪一滴、又一滴的落下来，他安静的哭着，眼角却微微弯起。
　　“可我还是好高兴啊...新年快乐，齐沅。”
　　齐沅听到那个人在他耳边轻叹，冰凉的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
　　“你替我看看这个世界也很好。”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他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小屋里，可是他身旁空无一人。
　　落在手上的那颗泪珠须臾间就和它的主人一样，散成了满天星光。
　　齐沅如坠冰窟。
　　————————
　　【角色扮演度：100％】
　　【角色卡已折卡，请宿主及时回收，逾期视作弃卡】
　　【已获得奖励：茧】
　　【已获得CG：春化】
　　【我看着春去秋来，我看着夏蝉冬雪，我看着阳光爬上墙头，看着月亮弯弯挂在天上，我甚至吃的饱饱的以后才离开...
　　我以为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可是到了最后，怎么会这样遗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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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一千万个奇迹
　　齐沅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是一个住在罐子里的少年。
　　他在罐子里安静的待了许多年，外面的人来人往都与他无关。
　　也或许有点关系。
　　实验之初，复制体总是无法独立行动，只能实时监测然后发布指令，可这样实在是太延误时机了，实战容错率太低太低。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有研究员隔着罐子给他讲末世的事情。
　　“你想出去看看吗？”有一个研究员这样问他。
　　那些人教他怎么把精神力连接到复制体上，借着复制体的身体去看外面的世界。
　　“他们只是躯壳，但灵魂只有你一个，你得降临到他们身上。”
　　本质上就是分裂自身，给躯壳注入灵魂。
　　他照做了，因为...这里好像很需要他的样子。
　　然而复制体的全部生活就只有战斗和救援，面对的都是面目可怖的丧尸。
　　短短数天就衰竭而死，体内的晶核被取出给下一个复制体提供能量。
　　复制体本身没有感受情绪的能力，也没有什么欲望，对这里的人来说，那就是一件件人形的兵器。
　　但操控躯壳的灵魂不是，他是人。
　　死去，死去，死去。
　　收回，收回，收回。
　　用他一个人的无数次死亡换取所有人生存的希望。
　　痛苦是一种酒精，不够多的时候它烧得人脏腑灼灼，多到无法承受以后就只剩下麻木。
　　有时候他会想，我现在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呢？亦或者和研究员一样是活死人。
　　千万次的死亡比待在罐子里可怕的多，每一次回收灵魂对他来说都是一件无比痛苦的事情。
　　然而在看到用尽全力拖延时间惨死在丧尸手下的研究员时，等到了自己的复制体救援的他又慢慢的忍下了这种痛苦。
　　人类的苦难是他的吗啡，当他痛的快要熬不住的时候，这苦难就会让他痛的更痛，却又不得不镇静下来强行忘记疼痛。
　　他想要用痛苦中产生的爱温暖这个已入寒冬的世界，哪怕是用他的血液，他的灰烬。
　　有人说努力就会有回报，那么他千万次的死去，能不能换来千万人的奇迹？
　　大概是很多很多年以后的某一天，在一次平平无奇的链接中，他突然感受到有某种存在分担了他的工作。
　　嗯？什么东西？
　　他通过已经链接的复制体通知自己新的研究员，告知这一异常。
　　最后研究员经过无数检测以后，发现他的脑部开发更上一层楼，很有可能是出现这种状况的根源所在。
　　“负责管理精神链接方面的意识，你可以称之为‘副人格’。”
　　我的...人格？
　　那位可能是人格的怪东西没有多说过什么，只是代替他链接了产出的新的复制体。
　　久违的，他感到了一种安心，灵魂像泡进了温水里一样温暖而安逸。
　　于是从那以后他的生活轻松了很多，他的人格话不多，但是很勤快，每天复制体一出来，他就链接上了他们。
　　他问人格先生，累的话他可以一起。
　　然而对方婉拒了他。
　　「不用...我有名字」
　　名字？
　　「就像我叫001一样吗？」
　　「不，那是代号」
　　他沉吟了很久，听到人格先生自我介绍说，
　　「叫我相位就行」
　　「相位...那我的名字是什么？」
　　人格、啊不是，是相位，相位沉默了好久，让他自己取一个名字。
　　名字意味着什么，他不理解。
　　「要不就叫001吧？」
　　「...叫时迁吧」
　　为一个几乎被时间抛弃的人类起名叫时迁，也不过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和他的名字一样，重新回到时间迁徙的潮流中去。
　　他有了名字，在一个风也不和日也不丽的下午。
　　相位比他强大很多，分割了许多精神力出去操控躯壳以后，他还有精力跟他说两句话。
　　有时候会回答他无聊的问题，有时候会跟他说说今天遇到了什么类型的丧尸。
　　他们就这样走到了人类快要胜利的时候，曙光近在眼前，时迁想，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
　　某一天，他感应到一具复制体出了点奇妙的意外。
　　这个复制体的任务目标是某个丧尸王，丧尸最近在进行死前反扑，声势浩大但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疫苗快要研制出来了，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但这次相位链接了一会儿就将权限交给了他。
　　「去吧，这次你去」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现在是二零零四年三月十七日，这里是中国长白山...”面容俊秀的青年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活人？”
　　他竟然看到了大活人。
　　但是这貌似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他还得去完成任务呢。于是他在短暂贪恋了一下这里的空气以后，划了个圈离开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德国的街头。
　　哦，那看起来，他大概是很难再回去了吧？还好相位在，不然复制体的体系就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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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这么想的。
　　眼眶发酸，梦里的齐沅透过时迁的视角看到了他们相遇的那个地方。
　　也看到了时迁对他的第一印象——好人。
　　他觉得他是救了那群渣滓的好人。
　　真是个奇怪的印象，正常人都会觉得是救了自己吧？
　　齐沅说出那句“要不你跟我回去”的时候，时迁满脑子想的都是——
　　回哪里？干什么？为什么要去？
　　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次吃面包的时候，时迁闻了很久，咬到嘴里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波动。
　　第一次换衣服的时候，他看着给他解扣子的齐沅，想的竟然是他好像他的研究员。
　　第一次用异能带齐沅去学校的时候，他其实很高兴，因为从来没有人会为他的异能惊讶。
　　第一次冒充大学生进学校，周围有很多活人，时迁是带着期许的，他总想着有朝一日，他的世界也会有很多很多的活人。
　　齐沅蹲在梦境的角落里看着时迁视角的他，眼泪不自觉就开始往下掉。
　　去吃猪扒的时候，时迁一开始很兴奋，食物的香气让他迫不及待，可是放到嘴里的时候，他听到了他的心声——
　　为什么、和面包一样？
　　“...”
　　他没有味觉、他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
　　时迁爱闻食物，却不怎么热衷于吃掉，是因为没有味觉啊...
　　也是，对于复制体来说，味觉完全就是浪费身体能量的存在。
　　梦还在继续。
　　第一次弹钢琴的时候，他努力了很久，但因为基因里某些学习的特质被剥离了，他无论如何也记不住。
　　第一次看到齐沅为了让他玩的轻松而如临大敌的弹钢琴的时候，他想，好吧，原来我做不好也不会出事。
　　齐沅说，他后面弹的那些也是小星星，可是时迁记不住全部，他只记了一小部分，轻柔而和缓的那一小段，因为他听着觉得很安心。
　　他的使命是安抚别人的心，也是第一次在别人身上感受到安心。
　　“...”齐沅听着时迁的声音，他在心里反复的哼唱那一小段即兴弹奏的曲调，他以为那是小星星。
　　这一段他听过，在荷兰的时候，时迁哼过。
　　第一次有人给他做饭吃，他蹲在厨房的角落里拼命的闻饭菜的香味，他怕齐沅问他味道怎么样的时候回答不上来。
　　齐沅跟他交代怎么应付警察的事他也在听，但是不多，只是脱口而出的名词引起了齐沅的好奇。
　　于是时迁讲述了他知道的，他的世界的故事。
　　其实本来他知道的不多，但这些都是他的研究员和相位告诉他的。
　　时迁不觉得这些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包括他来自于异世界这件事。
　　而齐沅也确实很快就接受了，所以他也觉得对生命没有概念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在时迁的记忆里，齐沅做的每件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一起去买菜，齐沅把钱包和钥匙托付给他，一起买新鲜出炉的披萨，一起购置装饰品...
　　有一个卖驯鹿肉的大叔告诉他们，说挪威的极光很好看，还指了几个容易看到的地点。
　　时迁问齐沅有没有见过，虽然对方说自己见过，但是他清晰的感知到了齐沅的遗憾。
　　极光啊...
　　雪下的好大，他跟齐沅一起装饰完家里，休息了一会儿就出去堆雪人了。
　　时迁拥有了一座自己的雪人。
　　他总是安静的像个影子，齐沅又大大咧咧把他拉到了身前。
　　源自基因的本能只有成为别人的依靠，但最开始学着依靠齐沅，他却适应良好。
　　因为只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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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于黎明前夕的雪中长眠
　　平安夜的饭很好吃，虽然他尝不出味道，但是时迁就是知道，很好吃。
　　他递给了齐沅一个大苹果，想要他平安幸福，明明没有送礼物的概念，但是他就是这么想的。
　　齐沅给的苹果他摩挲了半天，最后还是吃掉了。
　　圣诞节的时候他们去大广场看很高很大的圣诞树，路过的槲寄生他也记得很清楚。
　　晚上圣诞树开灯了，那些灯一闪一闪的，像小星星一样，很好看。
　　齐沅终于知道时迁那个时候在数什么了。
　　他看着时迁的视角偏移到他的脸上——
　　“一根、两根、三根...”
　　他在数他的眼睫毛。
　　好巧，他也这么干过。
　　“等我们回老家过新年，比这里可热闹多了，大家会在新年当天放鞭炮...”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当时的齐沅在和时迁畅想未来，想着以后过年一起回去放鞭炮放烟花。
　　时迁呢？时迁在想什么呢？
　　“还会放烟花，烟花就是...你听见‘嘭’的一声，天空中就会炸开五颜六色的光，像开在天上的花一样，很好看的。”
　　时迁想，真好啊，可是我大概赶不上了。
　　圣诞老人会给最乖的小孩儿礼物，时迁不需要圣诞老人。
　　拆开那个礼物盒子的时候，他在心里无声的尖叫——
　　是我的吗？真的吗？真的是我的？
　　梦里的齐沅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那么丰富，还在害羞吧啦的扯东扯西。
　　而梦外的齐沅又哭又笑。
　　原来是这样啊，明明看起来那么温柔可靠实际上很呆，结果心理活动那么活泼...
　　原来是这样啊...
　　穿上新衣服会忐忑不安，会询问是否好看，会新奇的在镜子前转圈。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的礼物。”时迁一直在思考的，就是这件事。
　　他为齐沅准备了一份礼物，晚上趁齐沅不注意的时候他就到处跑，在北欧的那几个容易看到极光的地方来回试探。
　　因为追极光的人不少，他就偷鸡摸狗一样的看哪里人多，有时候时间充足就会打听两句，最终筛选到了最有可能的时间和地点。
　　但也并非完全确定，极光这个东西，真的要靠运气。
　　所以那两天他睡的格外多，因为反复使用异能导致消耗太大。
　　他们一起去爬山，去看国王湖，路上他俩比赛扔雪球，时迁试图教会齐沅怎么悄摸使用异能。
　　原来早在这时候时迁就想过了要把晶核留给他。
　　鉴于人类身体太弱，无法大范围使用异能，对齐沅最大的作用估计也就是稍微改变一下弹道，所以时迁没说别的。
　　去教堂祷告的时候时迁确实什么都没想，他不知道要想什么。
　　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他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好吧，其实也是想了的。
　　他在想，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就此死去呢？
　　已经快要赢了，而相位完全接手了复制体，有他没他都是一样的。
　　时迁真的很累，从有意识开始他就在同样的死亡和不同的死法里挣扎。
　　他想长眠，再也不会在剧痛之后闭上眼却又被唤醒的那种长眠。
　　他不想浪费这一点点的时间去寻找回去的路了，回去继续待在罐子里，即便人类胜利了，他也出不了罐子，因为一旦出去，他就会和复制体一样被异能拖垮。
　　思维慢慢发散，时迁开始想他的人格。
　　相位会不会寂寞啊？
　　会不会担心？
　　好吧，其实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也许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娱自乐罢了。
　　复制体听到过一个研究员的窃窃私语——
　　那孩子真可怜，大脑受到的刺激太多，分裂出一个不存在的人去承担痛苦。
　　原来是这样...
　　好累啊。
　　坐在只有两个人的教堂里，他只感觉到了无边的寂寞和孤独。
　　好累啊。
　　他想。
　　而此刻的齐沅想带他回中国。
　　因为他总觉得时迁指不定什么时候玩腻歪了就回去了。
　　喂小鸟的时候，齐沅以为是时迁天生对动物有亲和力，但其实...
　　是鸟儿把他当成了树杈子。
　　体温已经降到了最低，呼吸几近于无。
　　他无比清楚的知道死亡已经无限逼近，但他不知道齐沅的反应会那么大。
　　死亡对他来说太过稀疏平常了，他演练过无数次。
　　看到齐沅为他即将死去的消息伤心落泪的时候，时迁整个人慌乱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才能让齐沅不伤心呢？
　　他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齐沅就带着他和相机出发了。
　　他们去了新西兰的牧场、去看了大海、去喂了海鸥捡了贝壳、去沙漠看日落、去巴黎...
　　嗯，这个就算了。
　　时迁一本正经的在心里吐槽了两句，他对这个地方的印象不好。
　　哦，他们还去荷兰，看到了好多好多花，躺在阳光下的花海里小憩。
　　时迁真的很累了，他总想闭上眼，但是一想到齐沅那双看起来要流泪的眼睛，他就又挣扎了一下，再次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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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回家吧。”
　　他对齐沅说，因为他觉得，齐沅看起来也很累很累。
　　他俩没有合照，所以齐沅带他去照相馆照，但是他等不到照片洗出来的时候了。
　　等到眼前一阵阵发昏的时候，时迁知道这具身体撑到了极限。
　　万幸的是，他撑到了预估的时间。
　　“闭眼。”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挪威很冷，他磨磨蹭蹭的支帐篷，一边支一边在心里祈祷极光了一定要来，不然就会让齐沅白等了。
　　直到此刻，他对于自己的死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
　　这次他们足够幸运，那是他见过最绚烂的极光，好吧，其实也没有见过别的。
　　看极光的时候，时迁知道齐沅在看他，但是他没有转头，因为他突然开始难过了。
　　“我好像不能跟他一起过年了。”他是这样想的。
　　要不就提前过了吧？
　　过年要放鞭炮，要放烟花...
　　他掏了掏兜，摸到了前几天他私藏的漂亮小彩纸。
　　齐沅本来要丢掉的，但是他舍不得，就偷偷带在身上了。
　　无数个小空间对撞会有类似鞭炮的声音，烟花呢？烟花是什么样的？
　　时迁思来想去，他只能实现一个“嘭”的一声炸开和一个五颜六色。
　　于是他这样做了。
　　可是做完了以后，齐沅依旧不开心，哪怕他笑了。
　　“我也开始难过了。”时迁终于不再是为齐沅的难过而难过，也不再为遥远的异世中还在工作的人格而难过，他难过于——
　　“我即将死去，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时迁这个人。”
　　所以他说了，他说，
　　“我想哭。”
　　眼泪这种东西，原来是这样的，不受控制的从眼睛里流出来，把身体里的悲伤全部带出来，然后只剩下一片空洞。
　　“你替我活着也很好。”
　　时迁最后一次用异能，就是把晶核换给了齐沅，送他回了家。
　　身为本体灵魂的时迁耗尽了所有封锁了晶核九成九的异能，只留下了一点点缝隙。
　　这是一个不怎么消耗身体却也几乎没什么用，但却能让普通人使用一点点异能的，唯一的奇迹。
　　“没有人回收晶核，只能留给你了。”时迁想着，如果晶核就等于是他的话，那四舍五入他以后可以跟着齐沅看很多好看的，吃很多好吃的。
　　他的灵魂就要得到安息了。
　　不过还好，罐子里的灵魂是本体还是分裂出来的人格对所有人来说都不重要。
　　晶核里的最后一点画面，是时迁引爆了所有“烟花”的样子。
　　他在烟火里变成了尘埃。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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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万望君平安，可我想给你一个选择
　　繁相位终于明白时迁为什么只有【人物传记】这样客观的记录而没有【人物记忆】这种主观的东西了，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无论他如何扮演扮演度都会上升了。
　　因为时迁的性格、经历完全取决于认可这个马甲的人的想法。
　　因为他的一生，从一开始就结束了。
　　“宿主？！宿主你怎么样了？！”
　　李尔扶住开始大口大口吐血的繁相位，有些慌不择路的把人扛到了稳定仓里。
　　血液染红了一波又一波的稳定液，李尔目眦欲裂的查看刚刚繁相位扮演的马甲。
　　【倒计时0：51：12】
　　［姓名：时迁（NO.）
　　种族：人类（复制体）
　　性别：男
　　年龄：20（7天）
　　异能：空间系 10％（复制体晶核使用异能的极值）
　　本源世界属性：末世丧尸
　　卡牌背景：这是一个只存在普通人类和丧尸的世界，时迁？他是个异类。
　　技能：武器精通，体术精通，语言精通，空间切割100％，空间转换100％，亚空间（该技能限本体使用）
　　负面buff：假如给我七天光明
　　注：他的人生比绝大部分人都精彩，像浓缩咖啡一样。］
　　“折卡了？！”
　　靠，他就知道这个全是问号的卡有问题！
　　只能活七天的话，无论如何都会折卡啊！
　　可此时，正在稳定液里吐血的繁相位挣扎着拍了拍仓体，见李尔不愿意放他出来，就打算用强。
　　“我服了你了！你到底想干嘛？！”李尔两眼发红，被逼无奈才打开了舱门。
　　他真是要信邪了，这个宿主真跟撞邪了一样。
　　“回收废卡功能，怎么用。”
　　一只手紧紧的攥住李尔的袖子，用力到青筋暴起，用力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问你，怎么回收废卡。”
　　倒计时、那个倒计时！！！
　　“够了！那只是你的马甲！操控马甲的人是你，建立羁绊的是你，产生回忆的是你！而你！繁相位！
　　你全程扮演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李尔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已是满眼决断。
　　“你看了背景故事，就以为真的是那个人了吗？别天真了！”
　　“你只是认知错乱了，相位，听话，先回去泡着...”
　　“那又怎样。”繁相位突然开口了。
　　“什么？”
　　“我说，那又怎样？！”他抬起头，眼中的怒火和焦急烫的李尔发颤。
　　“操控马甲的人是我，建立羁绊的是我，产生回忆的是我，可那又怎样？！”
　　“我看到了他们全部的记忆，我明白了他们所有的无力，我撼他们所撼痛他们所痛！”
　　“那就是人，那就是我的朋友！是我又如何？！”
　　“我扮演他们，从来不是为了让他们死在某个时空的角落里！”
　　“我扮演他们！是因为！”
　　他突然迷茫了起来，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强烈，进行情感记忆模糊化处理...】
　　“这次不要。”本来在呆愣的青年握住了那只伸向他额头的手。
　　“这次...这次让我把他救回来好不好？我想给他...我想给他一个选择...我不能、我不能...”
　　他在这段故事里看到的，是时迁这个人的一生，而非是一张纸片、一段文字。
　　李尔的手僵住了，一滴带着体温的液体滴落在他手上。
　　“...你这样，就好像我十恶不赦一样。”
　　明明我也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的、就这次...等我救回他就让你清除记忆好不好？”
　　清除记忆？！
　　李尔蓦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想起来了？”
　　青年嘴角还在淌着血，面色惨白的摇摇头。
　　“我只记起来我用记忆和你做了交易，你放心，别的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回收...”
　　两个马甲扮演度百分之百，其中一个折卡。
　　还有一个也快满了...
　　“唉——”李尔长叹了一口气。
　　“你想清楚，你现在...本身就很不稳定了，回收废卡需要你本人亲自去废卡可能散落的时间段。”
　　“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李尔，我不能放弃这张卡。”
　　“去之前，你看看卡牌解锁的彩蛋再做决定。”
　　繁相位连忙打开了废卡界面，发现了一段话。
　　【听说蝉在地下深埋十数年，也只能鸣唱几天的时间，我也许就和蝉一样吧。
　　可是仅仅这几天，哪怕是借用你的眼睛看到了世界，我也十分满足了。
　　无需为我再做什么，相位，遇见你才是我最大的幸运。
　　万望君，幸福平安。】
　　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繁相位紧紧的扯着李尔的袖子，有点无力的蹲下了身。
　　他蜷缩起来哭的像个孩子。
　　为什么要把复制体放进来？为什么不用本体？为什么要让我在看到所有以后再告诉我，我已经错过救你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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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明明、做那些事并不是负担啊？
　　“我要救他。”他全身抖的不成样子。
　　折卡以后，他就连一具空壳都见不到了。
　　哪怕是一具空壳，他也要捞回来。
　　“系统，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做的。”
　　...
　　“我知道了。”李尔把他拉起来，扶他到桌边坐下。
　　“折卡以后的卡牌掉落点并不确定，每次跳转时空冷却期有一个月，而你有两个选择，繁相位。”他神情严肃，
　　“一是你完完整整的去，一个一个探，可能要用几个月的时间。二是——”
　　他顿了一下，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二是你的灵魂和躯体分开寻找，幸运的话，一个月你就能回来。”
　　“能分成几份去...”
　　“你还想分成几份？！！！”
　　繁相位不说话了。
　　“你本体去这一个月，我不能跟着你，不套马甲属于非法穿梭时空，你自己小心。”
　　世界上不能同时存在两个一样的人，本体不套马甲还一个身体一个灵魂分开，他再跟去会被劈死。
　　“好，我明白。”
　　“身体没有灵魂，可能表现出来就是不会思考只有能听从外部指令，你的精通技能可以用，但是不能用超自然力量。”
　　他顿了一下，神色古怪。
　　“跟智障没什么区别。”
　　甚至比智障还不如，运气不好直接被拐走也是可能的。
　　“好，我知道。”
　　“我给你的身体找了最合适的去处，是个气运很强的人，看情况ta不是什么恶人，你听ta的命令苟一个月不是问题...谁对你动手你就揍他们，下杀手你就杀他们...”
　　末了李尔还是不放心，思来想去想给他加点东西，又不敢明目张胆。
　　最后咬牙花能量给繁相位套了几个盾。
　　“防止有人用炮炸你。”他是这么说的。
　　“如果废卡在你找的那个时间段，你会感受到...灵魂充盈的感觉，如果没有，你就等着一个月冷却时间到了就去下一个。”
　　“好，我懂的。”
　　“...主管，你是傻逼。”
　　“好，我晓得。”
　　“靠！你去吧！老子不伺候了！”
　　愤怒的系统看着魂不守舍的繁相位，咬了咬牙，还是亲手开始操作设备。
　　“检测到四个时间段可能会有废卡存在。”
　　李尔呼出一口浊气，把繁相位带到了传送装置处，将自己的系统接口接到了装置上。
　　“身体和灵魂分离会有点疼，你忍着吧你。”
　　不是有点疼，是疼的要死。
　　李尔看着张开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人，看着那张脸因为疼痛而惨白扭曲的不像话，最终还是服软了。
　　“等你找到废卡，我就立刻开始抹除不该有的东西...你最好活着回来！”
　　白色的光融入繁相位身体里，待光芒散尽，青年也消失不见了。
　　【0：14：20】
　　【倒计时已停止，请宿主尽快完成回收】
　　—————————
　　【时迁有一个毛病，繁相位演这一点演的太像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对某个人来说有多重要。】
　　【李尔不明白，他不明白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扮演的角色投入这么多的感情，因为祂是系统，而非真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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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观音渡：月亮掉在了水里，被凡人捞走了
　　“哗啦——”
　　正要舀水的少年人愣在了原地。
　　他面前的水面被破开，一张美人面从中生了出来。
　　面若冠玉，眉宇清冷，唇色清浅透着几分病态，唇下一点嫣红的小痣添了些许风流。
　　乌黑顺直的长发如水蛇般在水面上蔓延，那闭着眼的美人眼睫颤了颤，在陈皮呆愣的目光中缓缓睁开了眼。
　　水妖。
　　陈皮无比确定的想——
　　除了妖精，谁会长着这样的脸？谁会从河里破水而出？
　　月下美人就这么看着他，一双黝黑的眸子无神又无情。
　　“...喂！你是什么人！”陈皮咬牙，干啥一直看着他，该不会是来杀他的吧？！
　　如果是那样，就算是妖精，他也要咬下来一块肉。
　　然而妖精先生什么反应都没有，哪怕陈皮试探着左右晃了晃，他的眼神也没有变化。
　　“你是瞎子？”陈皮捡了一根树枝戳了戳水中人的肩膀。
　　结果这人咳了两声，淡而薄的唇边倏的流下一丝血线。
　　可怜陈皮不知道碰瓷这两个字怎么写，他是真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把树枝扔在地上。
　　“喂！有本事你起来说话啊！”
　　无人应声。
　　他突然觉得水中的人也许不是什么妖精，是不知道从谁家中逃出来的又聋又哑又盲的傻子金丝雀。
　　初春的风尚且带着几分寒意，水温也不是什么令人舒适的程度。
　　于是陈皮就看着妖精先生抬起伶仃的手腕轻轻勾了勾，就将自己的长发揽在颈侧，另一只手一撑就上了岸。
　　好利落的身手。
　　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身的伤，警惕的像一只落单的小狼。
　　他动了杀心，这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看起来身手也不差，却被他一碰就吐血。
　　怪异到了极点。
　　“啧。”
　　陈皮烦躁的啧了一声，眼神在青年身上转了转，一身奇怪的白色褂子，现在也被河水打湿了紧贴着身体，可以看出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这种怪东西还是少管为妙。
　　他转身就打算跑，心里还暗骂着晦气。
　　然而被他啧了一声的人像是听到什么指令了一样，还未等他看清动作，就已经飞身停留在他面前。
　　陈皮的手摸在腰间的九爪钩上，目光狠厉。
　　既然你挑衅在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少年一个弓身绕到人背后，腰一拧，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腿勾住了那人的腰身，膝盖内侧夹紧，九爪钩已经脱手，刺向了他的脖颈。
　　陈皮是野路子，技巧全靠实战积累，他用这一招几乎从来没有失过手。
　　锋利的爪钩离那人蔓延着淡淡青色血管的脖颈不足一指的距离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五指扣在他手腕的关节上，像一把铁箍瞬间制住了他的动作。
　　手指一勾就捏住了向他袭来的九爪钩，于是九爪钩悬停在那里再也下不去半分。
　　大腿上一紧，原来是那人的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腿根，像托小孩子一样。
　　陈皮整个人挂在那人的身上，腿还勾着他的腰，手被他握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一样动弹不得。
　　他咬牙，低头看那人的手，那只手很白，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
　　就是这么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接住了他拼尽全力的刺杀。
　　真该死啊，这种人就该早点死。
　　陈皮猛地一推，双腿顺势松开勾着那人腰的腿，身体往下坠，借着下坠的惯性把手从那人的掌心里强行抽了出来。
　　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停下动作。
　　他翻身滚了一圈，拉开距离，半蹲在地上，拿着九爪钩的手横在身前，眼里是野狼一样的战意和狠毒。
　　青年站在原地，也没有继续追击。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托举的姿势，过了片刻才慢慢垂下去，手指微微蜷着。
　　那张真的如同水中精怪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而无神，但他现在在看陈皮。
　　陈皮动的时候他的头会微微转，陈皮停的时候他也停。
　　陈皮戒备的盯着他，也不敢转身跑路，于是就这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的胸口在疼，刚才那一番动作把还没好利索的伤口又扯开了，粗布衣裳底下有温热的液体在往外渗。
　　血腥味弥漫开来，他的视线开始发花，额头上全是冷汗。
　　汗淌进眼睛里，涩得他眯了一下眼。
　　真是见了鬼了，他今天该不会要折在这里了吧？！
　　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那个人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变成了一团白色的影子。
　　我就知道。
　　他这么想着，看着那坨朦胧的白色心中愤恨。
　　这根本就是白无常索命来了！
　　身体晃了一下，膝盖软了，陈皮想撑住，但奈何手臂上的伤裂开了，肩胛骨上的伤应该也是开裂了，疼的要命。
　　都这样了陈皮还惦记着要杀人，堪比钢板。
　　匕首从他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叮的一声，他整个人往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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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血过多，他快要休克了。
　　但一只手接住了他。
　　那只手托着他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如果他清醒着肯定要气的杀人，毕竟这和捞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
　　陈皮靠在青年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
　　他的衣服又湿又凉，但衣衫底下的躯体透着令人安心的温度。陈皮听见了他的心跳，特别的规律，很有力，震的他耳朵酥酥麻麻的，只是这心跳似乎比平常人还要慢一些。
　　奇怪的青年把陈皮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手脚利索的撕下了身上的白色褂子，一把掀开陈皮的破烂衣裳就开始包扎止血。
　　他动作很熟练，但陈皮身上的伤口不是普通包扎就能止住血的。
　　就在陈皮全身发冷瞳孔涣散的时候，他隐约感受到青年的手在自己身上各处按压了一遍。
　　那只手停在他的肋骨上，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皮肉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像是找到了确切位置一样，两指迅速在几个大穴上点叩。
　　陈皮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他觉得这个人不是在害他。
　　血奇迹一样的止住了。
　　傻子，高手，得罪不起。
　　得罪不起的傻子高手。
　　血止住了，青年把手收回去，坐在陈皮旁边的地上，看着河水发呆。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很安宁，眼睫低垂，嘴唇抿着，嘴角那点血痕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一条线痕。
　　陈皮躺在石头上，勉强睁着眼看着天上的云从月亮前面飘过去，一片，一片，又一片。
　　他不敢闭眼，他还没有出人头地，怎么能死在这种阴暗的角落里。
　　“你带我回去。”陈皮鬼使神差的开口，他用着陈述的语气，因为之前的问句青年都没有理会他。
　　家里有针线，可以把伤口缝住。
　　青年竟然真的动了，他两手一捞，就把瘦削的少年抱在了怀里。
　　陈皮被这动作碰到了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直走。”他指路，他往哪边指青年就往哪边走。
　　他看着那个人唇角干涸的血痕，那血已经干了多时，肯定擦不掉，于是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小片暗红色的碎屑。
　　那人没有躲，任他擦。
　　“你伤哪儿了？”陈皮甚至有闲心问东问西了。
　　他上下打量着，硬是没看出来这人除了吐了口血还有哪里伤着了。
　　理所当然的，没有人回应他。
　　“你叫啥名字？”那人不说话。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那人还是不说话。
　　莫名的，陈皮想到了他以前在城西看到的傀儡戏班子。
　　这个人，简直就像傀儡一样，别人怎么命令，他就怎么做。
　　眼中猛然爆发出一种极端的兴奋和野望。
　　“你以后跟着我。”他说，“我叫你水生，你记住，你叫水生。”
　　他顿了顿，手指捏住了青年人的下巴，唤了一声——
　　“水生，低头。”
　　美人面完整的出现在视野中，近到连对方的鼻息他都能感受到。
　　陈皮笑了，笑得露出两排牙齿，笑得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子渗出来，他也不在乎。
　　真的是傀儡啊。
　　他抬手揽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指尖搭在了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颈骨上。
　　月亮掉在了水里，让一个凡夫俗子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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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观音渡：传奇厨房核弹
　　“嘶——”
　　陈皮龇牙咧嘴的蹬了一下腿，恨不得从给他伤口消毒的人身上咬下来一块肉解恨。
　　他坐在铺了一层单薄被子的土炕上，衣服脱了半边，露出胸腹和肩膀上的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这些伤口刚刚被仔细的擦拭过，用烈酒消了毒，此刻皮肉泛着白卷了边，看起来格外唬人。
　　水生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根针，过了白酒又在油灯上燎了一下。
　　线是缝衣裳的细白线，在酒里泡了泡，穿进针眼里，湿漉漉的。
　　少年硬着头皮看着针往皮肉里扎，他现在很矛盾，又想把这个奇怪的傀儡彻底变成自己的武器，又怀疑这人出现的契机。
　　失血过多导致的昏沉感让他烦躁的别过脸去，咬住了自己的衣领。
　　水生也不知道以前是做什么的，手比陈皮以前见过的老大夫还稳。
　　针尖刺进伤口边缘的皮肉里，陈皮的身子立马紧绷了起来，咬紧衣领的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青年的动作非常流畅且连贯，针从皮肉的一边穿进去，从另一边穿出来，线跟着针走过去，在伤口上搭了一座小桥。
　　他又穿了一针，整个小桥就被扯平，对接的毫无缝隙。
　　缝东西的样子不像在缝人皮，倒像在缝一件衣服。
　　那双无神到有些让人心里发颤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影子，利落的将伤口缝合起来后擦拭着流出的血渍。
　　随后他拿起陈皮找出来放在一边的金创药，用嘴咬开瓶塞，把药粉撒在缝好的伤口上，轻轻的用手指把药粉抹匀一些。
　　长而匀称的手指按在陈皮的皮肉上，凉凉的，最后用干净的布裹上伤口，整个过程轻的像怕弄疼他似的，痒的要命。
　　“...喂，你不用这么弄。”陈皮别扭的厉害，总觉得这样不得劲。
　　水生也没反应，只是在处理下一个伤口的时候，金疮药跟不要钱一样撒了上去。
　　药粉把陈皮蛰的面容扭曲了一阵，他甚至以为这人还有自我意识，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虽然是他先犯贱说的话，但不妨碍陈皮恼怒，一脚就踹了过去。
　　直接被擒住了小腿。
　　那只手轻轻一捏，陈皮的小腿立马就抽筋了。
　　熊孩子安生了，他把脸埋在胳膊里，再也没有出声。
　　水生缝了三处伤口，一处在胳膊上，一处在肩膀上，一处在背上。
　　最大的那处从胸口一直划到上腹。
　　受了这样的伤还能到处咬人，陈皮少说也是狗王级别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缝好的伤口，检查完毕以后裹上布，然后把陈皮的衣裳拉上来，盖住了他的身体。
　　水生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针线和剩下的金创药放在灶台上，然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缓了半天终于缓过来的陈皮从胳膊底下抬起脸，看了水生一眼。
　　水生此刻正背对着他，那件被他用来包扎的古怪白色褂子已经被脱了下来，里面穿着的，是一件洋人衣裳。
　　之前为了方便缝伤口，他的头发被陈皮随手挽起来了，露出后颈，后颈很白，有一小截凸起的颈骨的形状。
　　本来陈皮是想把他头发削掉的，但是被水生拦住了，这个人好像见不得别人对他动刀。
　　“水生。”陈皮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
　　容色昳丽的青年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你过来。”
　　他走过来在陈皮面前停下，无悲无喜的眼眸盯着陈皮，似乎是在等下一个指令。
　　陈皮不耐烦的拽了拽他的袖口，把自己的外衣和那件被撕的破破烂烂的白大褂扔给他。
　　“你把这个铺地上，那边有干草，你自己铺好以后睡上边。”
　　他也不管初春寒气重不重的事，反正他之前被迫离开村子以后也是这么过来的。
　　结果水生毫无动静。
　　“...啧。”
　　都什么人啊！
　　陈皮挣扎着爬下炕，勉勉强强在把伤口撕裂之前铺好了地铺。
　　“睡，我要熄灯了。”说完他也没个好脸色的把灯给吹灭了。
　　黑暗中，他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水生躺下了。
　　耳边响起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陈皮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本来就因受伤而耗费了大量精力，再这么折腾了一番，他早就累的快死掉了。
　　陈皮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皮就被饿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水生坐在离他不远的地上，一双大长腿委委屈屈的盘起来，背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
　　他的头发有点散了，陈皮那随手一挽本来就不怎么规整，几缕发丝垂在耳边，被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
　　我靠，这男的有病吧，大清早的在这里盘着腿打坐呢？
　　家里没个凳子，累了就往泥土地上一屁股坐下去的陈皮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陈皮爬起来先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水生缝的太好了，整整齐齐的，既没有崩开也没有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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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胳膊，勉强能忍。
　　就是得休养几天了...
　　选择性忽视了水生，陈皮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锅里空的。
　　米缸里还有一点米，够吃一两天的。
　　现在估计生个火都会把伤口整裂开的陈皮眼神阴郁的瞪了一眼铁锅，鬼知道他在气什么。
　　他看了水生一眼，水生还闭着眼睛。
　　陈皮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揪了揪水生的那张好脸。
　　“水生，你会做饭吗？”
　　零个人回应他，他又反应过来对这个人得用命令。
　　“水生，去做饭。”
　　青年睁开眼睛看着他，起身站到了灶台边。
　　陈皮以为他懂了，就去外边挖几棵野菜。
　　这个时节野菜很多，洗洗放在米汤里也挺好吃的。
　　等他拎着一捧野菜回来的时候，灶台那边已经冒烟了。
　　他瞳孔骤缩，连伤口都顾不上了就往里冲，结果被呛的找不着北。
　　勉强睁开眼时，他就看到了令他血压飙升的一幕——水生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锅铲，锅里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灶膛里的火太大了，燎出来把灶台上的抹布点着了，抹布烧了一半，冒着黑烟。
　　水生也不管，就那么站着，看着锅里那团东西，像是在等它自己变好。
　　好一个等饭把自己做好，真是牛而逼之的好想法。
　　陈皮火冒三丈的把着火的抹布扯下来扔在地上踩灭了，又用火钳把灶膛里的柴火夹出来几根，火小了。
　　他转头看锅里那团东西，是生米疙瘩，水放的太少了、也许根本没放水。
　　好想把他给杀了啊。
　　陈皮忍的面目狰狞，虽然他在不知道水生会不会做饭的情况下就让人家独立做饭，但是他觉得这是水生一个人的错。
　　大脑自动忽略他自己的臭毛病。
　　陈皮看着那锅东西，终于是没辙了。
　　他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放在地上，从水缸里舀了水倒进锅里，把那些糊了的米疙瘩泡着。
　　泡了一会儿之后，他指挥着水生把糊的东西给铲掉，遭了大罪的锅勉强恢复了原样。
　　陈皮转身看水生，水生还握着锅铲。
　　貌美如花的一张脸被熏的一块黑一块白的，呆了吧唧的站在那里，完全看不出昨晚缝合伤口的机灵劲儿。
　　陈皮把锅铲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灶台上。
　　“你以后别做饭了。”
　　传奇厨房核弹会教每一个试图让他做饭的家伙重新做人。
　　“你帮我烧火。”
　　陈皮垮着一张小猫批脸，感觉到伤口隐隐有要裂开的架势。
　　他把水生按在灶膛前面，自己蹲下来，教他怎么往灶膛里添柴。
　　水生学得很快，陈皮比划了一次他就懂了。
　　他俩一个烧火一个煮米汤，谁也不理谁。
　　米汤煮好之前，陈皮洒了一点盐，又把洗好的野菜扔了进去，熬的差不多了他就让水生别再添柴了。
　　他给水生盛了一大碗，自己也盛了一大碗，两个人相顾无言的捧着碗干饭。
　　“真矫情。”陈皮对着不愿意蹲在门口吃饭的水生翻了个白眼，斯哈斯哈的把自己的米汤喝完了。
　　然后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把擦脸的布巾拿出来打湿，捏着水生的脸一顿抹。
　　倒不是照顾他，是这人本就只剩脸好这一个优点了，不拾掇干净他岂不是亏了。
　　“你快点喝，我还要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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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观音渡：垃圾
　　“你去挣钱吧，挣了钱去买米。”
　　陈皮闭上了眼，他真的是犯贱，捡了这么个啥都干不好自己又打不过的祖宗回来养着。
　　水生掀了掀眼皮，眼眸轻缓的转过来，那飘渺又带着莫名藐视的眼神就又落到了陈皮身上。
　　身上的伤刚好一点的少年掀开米缸，看着耗子来了都得倒贴俩馍馍的缸底，眼神锐利的扎向了青年，毫不畏缩的和水生互瞪。
　　“...”
　　谁成想，水生他扭头就往外走，穿着那身陈皮给他新买的短褂，长发被一根布条潦草的绑起来，留给陈皮一个毅然决然的背影。
　　陈皮懒得追，前几天水生第一次扭头离开的时候他还跟了两步，结果这人就是去河边抓鱼了。
　　也不算抓吧...
　　身形高挑的青年脱下鞋，一步一步从河滩走进冰凉的河水里，手里就拿了一根被削尖了头的树枝。
　　当时跟在他身后的陈皮还在想，用这种方法能抓鱼吗，春天冰雪消融，水流已经变得湍急，前两天还下了雨，鱼更难抓了。
　　打脸了。
　　握着树枝的手上一瞬间暴起青筋，带着短短的树枝狠狠扎了下去，陈皮都听见破空声了。
　　风带起青年披散的长发，飘飘悠悠的坠落到纤长的颈间，面色苍白的人伸手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转过身，目光投向陈皮的方向，然后举起树枝——
　　哗啦一声，一条小臂长的鱼死命挣扎了一下，还是被树枝定死在上面。
　　陈皮目瞪口呆，他哑口无言。
　　这是什么见鬼的眼力和牛一样的力气，运气也好的离谱。
　　他甚至没办法劝自己水生只是侥幸，因为此后的一刻钟内，水生接二连三的用那根树枝捕获了一条又一条的鱼。
　　这下好了，不用饿肚子了，但是连着好几天吃鱼快要吃吐了，陈皮看米缸都看的望眼欲穿了。
　　水生不会做饭，陈皮的水平仅限于能把饭做熟，所以做出来的鱼实在是不好吃。
　　多的鱼他干脆拿去换钱了，得来的钱不多，但是还是够买米的。
　　然而陈皮看了一眼水生身上单薄的衬衫，又骂骂咧咧的把钱存起来了。
　　水生的长发很好看，披散着头发的样子经常会招来一些流里流气的家伙，他也不说话，只要人不打他，他就没反应。
　　每次都是陈皮凶神恶煞的跟在后面，一张恶人脸吓退不少小喽喽。
　　可陈皮觉得这样太麻烦了，在又一次试图割掉那头长发未果后，他啐了一口，撸起袖子开始学绑头发。
　　扎起来总行了吧！
　　刚洗过头的水生乖乖的坐在家里新添的小木凳上，让陈皮用手指把头发梳顺。
　　他的发质很好，又黑又亮，顺滑的很。
　　最开始陈皮笨手笨脚的，总是会扯下来几根头发，不过扎了三五次以后他就熟练了，扎的也越来越好。
　　虽然他只会扎高马尾。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陈皮站起身来去接水生回家。
　　这个傻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知道去河边赚钱，但是不知道回来。
　　非得他亲自过去接...
　　“又是鱼...”远远的，陈皮看到那个拎了一个蟹笼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样子。
　　结果走近一看，就发现水生手里还拎着一小袋米。
　　“...你干嘛去了，米哪里来的，谁跟你说了什么，你不会答应了吧？！”
　　陈皮一蹦三尺高，脸上没有一点即将吃上大米饭的高兴，像一只被踩到尾巴以后炸毛的黑猫。
　　结果这家伙也不吭声，把另一手里拿的草编的蟹笼也递了过来。
　　陈皮往里看了一眼，全是新鲜的河虾。
　　“...你抓虾换的啊...”
　　新鲜的河虾比鱼值钱，多的话，直接换米也是可以的。
　　莫名松了一口气的陈皮把水生领回了家，然后趾高气昂的端着虾去处理了。
　　水生貌美，出去抓鱼不仅会碰到小混混，还会碰到提出奇怪要求的男男女女。
　　好在那些人不知道水生的德行，问的话从来没得到回应。
　　他试探着掐了掐腰腹处的肉，伤口长在一起了，不影响活动就行。
　　明天他就出去摆摊。
　　陈皮是有营生的，虽然他的营生古怪又引人发笑。
　　他夹着他的木牌去城里找个地方一坐，也不招揽生意，就等着客户上门。
　　“一百文杀一人？”揽着丈夫穿着洋裙的夫人路过，看着木牌上的字忍不住捂着嘴笑。
　　小孩子家的玩闹罢了，再说，就算是真的又能如何。
　　一百文给出去，这孩子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只是可惜了那样的美人...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的飘向少年身后站着的人，那人身姿挺拔，肤色胜雪，看着倒更像是病态的白，眉目如画，宛若陌上人。
　　低敛着眉眼，就好像这世界上只有那个少年一个人一样。
　　啪的一下展开扇子，夫人摇了摇扇子撇去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余光瞥见自己的丈夫，却见丈夫的眼神毫不收敛的看向那青年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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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男人啊...
　　人啊。
　　所以说那美人可怜。
　　只要那些人想，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可还未等她感慨两句，就听见她的丈夫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她顺着丈夫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竖着木牌做生意的少年正恶狠狠的瞪着他们，眼神冰冷刺骨，淬了毒一样的恶意扑面而来。
　　看到他们的动作，少年咧嘴一笑，一双下三白的眼阴森森的盯着他们，抬起手竖起大拇指，顶在自己的脖颈上。
　　“垃圾。”
　　拇指狠狠划过，就好像一把刀已经被他架在了他们两个的脖子上一样。
　　杀气腾腾。
　　气的不轻但是又不想惹麻烦的夫人扯着她的废物丈夫匆匆离开。
　　这种人贱命一条，被记恨上了，难不成要让那种低贱的人用一条贱命换她高贵的性命？！
　　“你真是麻烦，明天你别跟着我来了。”
　　一整天下来没接到任何委托，全程在恐吓来冲着水生犯花痴的人的陈皮满脸不耐。
　　两个人披星戴月的回家，回去水生会生火烧水洗澡，在他的认知里洗澡和睡觉好像是绑定关系，陈皮不让的话他就自己跑去河里。
　　上一次泡河里就吐了一口血给他看，陈皮都不敢想他再去河里涮一趟得成什么样。
　　只能同意了。
　　好在已经初春了，烧水不用那么长时间。
　　陈皮躺在炕上背对着灶台，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瞪着一双眼硬睡也睡不着。
　　真是矫情，他紧紧的捂着耳朵咬牙切齿的低声骂人。
　　把这么矫情的麻烦带回来的他也是个神经病。
　　———————
　　拜托拜托，瓜要书测了，大家没有给书评的能不能帮瓜瓜写点带字的书评哇，急需提高评分来着，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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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观音渡：你不能背叛我，背叛了另说
　　春雨贵如油，陈皮真希望落下来的雨能变成油。
　　这雨大的，他都没法子出去摆摊，鬼知道为什么初春会下这么大的雨。
　　寒气一阵一阵的往屋里钻，地上也潮的不能行。
　　晚上的时候水生说什么都不肯往地铺上睡，陈皮翻了个白眼，起身去检查那堆稻草。
　　...生虫了，怪不得这小子不肯睡。
　　“你睡床上去，我睡这里。”他随意的拍了拍生虫的稻草，就准备赶紧躺下了。
　　但水生依旧没有动，就蹲在那里看着陈皮。
　　“...干嘛啊...”
　　有点没辙了的陈皮头疼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床。
　　“我们一起睡床，这总行了吧。”
　　他又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可水生只是站起来走向灶台。
　　他在烧水。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陈皮脸色阴沉的抬起胳膊闻了闻。
　　“...”真的好想杀人。
　　“等会儿！喂你干嘛？！我不用你帮我！我自己来！”
　　身上的伤口不能沾水，本来陈皮是不在意的，但是疑似当过大夫的水生不乐意了，过来就捞走了陈皮的汗巾，硬要给陈皮擦后背。
　　笑死，陈皮的命令和医者的本能打了一架，陈皮输的理所当然。
　　挣扎间，陈皮的手推了水生的胸膛一下。
　　陈皮发誓，真的就一下，一点都没用力气，他哪里敢跟水生用力气啊？！
　　“咳咳——”
　　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更白了，他颦着眉咳了两声，扭过头吐出一口血。
　　“？！！”
　　这下陈皮也顾不上什么奇怪的羞耻心了，连脱掉的上衣都没来得及穿，急忙去看水生的情况。
　　“喂！我没用力啊？！你、你是发病了吗...我带你去看大夫！”
　　唇上挂着血的青年神色淡漠，曲起手指抿掉了粘连的血丝，浸润着生理性泪水的眸子抬眼望向了陈皮。
　　“...”无论看了多少次都没办法完全免疫的陈皮没注意到，水生嫌弃的把沾了血的手伸向了他还没用的水里涮了涮。
　　于是水生再次抓着他给他擦身的时候，陈皮闭着眼，脸憋的通红也忍住了动手的冲动。
　　不能打，打坏了还得花钱修。
　　他真有病啊，捡回来这么个怪东西...陈皮第无数次想回到过去打醒自己。
　　狰狞的伤口被温热的水流避开，因为长肉而发痒的伤口边缘被人用热汗巾耐心的轻轻按压解痒。
　　不太习惯让人碰自己后背肩颈的陈皮渐渐放松下来。
　　隔了一会儿，水生按着他给他洗了个头。
　　听着雨滴滴答答落在屋顶的声音，陈皮的眼皮子开始发沉。
　　他到底还是忍住了没睡着，看着水生忙忙碌碌的把水倒掉，陈皮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换上。
　　看着衣服上的补丁，他越发觉得自己被迷了心窍。
　　他自己都还在穿打补丁的衣裳，却攒钱给水生买了两身新衣裳。
　　好吧，也不是他的钱，是水生自己挣的...
　　等头发差不多干了，两个人还是一起睡在了床上，小小的一张床中间被陈皮画了一条楚河汉界。
　　“你晚上不许越过这条线。”他是这么说的，水生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越线的是陈皮本人。
　　他平躺着睡压伤口，于是就侧着身睡，睡到半夜就把手搭在了水生身上。
　　关键是这家伙还被自己吓醒了，睡迷糊了碰到了别的东西，陈皮还以为是什么敌人，手边的刀都抽出来了，结果就听到了水生浅浅的呼吸声。
　　他眨了两下眼，适应了黑暗以后就对上了水生的眼睛。
　　“...看什么看，睡觉！”
　　陈皮莫名有点心虚，却又不乐意露怯，于是凶巴巴的吼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刚闭上眼的水生就又在黑暗里睁开了眼，面无表情的把陈皮的手摘下去。
　　还没安生几分钟，那手就又搭上来了。
　　...
　　水生侧过身面对着陈皮，把陈皮整个人抱在怀里，这下陈皮手脚都动不了了。
　　不会再被打扰睡眠的水生安详的睡去，陈皮居然也没醒。
　　真是薛定谔的警惕心。
　　第二天陈皮醒过来的时候不出意外的炸了毛。
　　炸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他看着水生那张脸，突然笑了。
　　“水生。”
　　那人应声看向他。
　　“你不能背叛我。”
　　水生不会回答他是真的，但他知道，水生不会违抗他的命令也是真的。
　　呸，都是假的！
　　陈皮面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气的转身就走。
　　今天本来没下雨，陈皮就出去摆摊了，他这回没带水生去。
　　但是下午的时候又下了，陈皮满脸晦气的匆匆忙忙赶回去，却没在家中看到日常坐在小木凳上的水生。
　　坏了。
　　陈皮的第一想法是水生被人带走了，但是转念一想，他才想起来早上他提过，水生太能吃了，再不赚钱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
　　那家伙可能又去扎鱼捕虾了。
　　匆匆的抓起伞，他打着伞就往河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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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那个傻子可不知道躲雨，这会儿指不定被淋成什么样了。
　　事实证明，下雨了知道往家跑，饿了知道吃饭，这是人的本能。
　　虽然水生不会往家跑，但他会往别人家跑。
　　陈皮远远的就看见一身布衣坐在船头看雨的水生。
　　一个身形窈窕的姑娘满脸羞涩的从船里探出个头来，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往里挪挪。
　　他还真挪。
　　那姑娘转头就递过去一碗热气腾腾的茶，面若桃花，眼睛亮晶晶的偷偷看水生。
　　水生接了茶。
　　陈皮面无表情的停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雨下的大，河面升起白腾腾的水汽，那两个人坐在船头，跟什么牛郎织女一样。
　　原谅陈皮文化水平不高，他就知道牛郎织女。
　　他转身就走。
　　早上刚说过的话，现在就能放个屁放了，这人真该死。
　　早晚要杀了他。
　　陈皮这样想着，气冲冲的回了家。
　　“大哥哥，你要等人吗？刚刚为什么一直站在雨里啊？”船上躲在姐姐身后的羞涩小男孩儿小声问水生。
　　可水生谁都不理，就端着茶看着岸边。
　　“春申！你别说话！”十六七岁的姑娘严肃的制止了她弟。
　　在她看来，这个好看的先生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喊了一嗓子才把人喊上船避雨的小孩儿委屈的皱了皱鼻子，又缩了回去静静欣赏大哥哥的美貌。
　　真好看啊...
　　雨下了一阵又停了，水生一声不吭的下了船，又站在了岸边。
　　船上的姑娘本来想再等一阵子，但是她还要去接她那卖鱼的老父亲，于是只能在道了别以后依依不舍的离开。
　　远远的她看到岸上的人打了几个喷嚏，脸上多了一抹红色。
　　看错了吧...
　　岸边又只剩下了一个人...也不对，又来了几个人。
　　“就是他吧，老六说这是个傻子，让他跟着他就跟着。”
　　“还是个病鬼，你看这血流的。”
　　晚上陈皮烧好饭，又看天色不早，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冲了出去。
　　水生不知道要回家，要是丢了他就不能回本了...
　　对着空无一人的河岸，陈皮的牙都要咬碎了。
　　人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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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观音渡：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老实交代！到底把他带到哪里了？！”
　　陈皮掐着晚上出来寻欢作乐的男人的脖子，眼睛猩红猩红的布满血丝。
　　快窒息了的细狗挣扎着想要掰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我、我说...”
　　脖颈间陡然一松，男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想掏枪却被九爪钩抵住了脖子。
　　他咽了一口口水，颤抖着说，
　　“有个洋人看、看中了他...交了钱、我们老大就、就把人带去、带去...”
　　九爪钩嵌进了他的脖子，他吓得涕泗横流。
　　“求求您放过我吧！我、我也只是听上头的命令...”
　　“送到哪里了？”
　　那张宛如恶鬼的脸靠近了他，字字透着杀意。
　　“他不让碰就、就送去知、知意馆了...”
　　他死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就被陈皮送走了。
　　五天前水生失踪，他本以为是在那条船上，结果有个在附近网鱼的渔户壮着胆子来跟他说，那个很好看的人被掳走了。
　　说的就是水生。
　　具体是谁他也不清楚，他听到动静的时候没敢探头去看，就听见那几个人调笑了几句，说老六如何如何。
　　叫老六的海了去了，但陈皮知道有一个老六，他摆摊的附近有个小巷子，里面住着一个专门拐人做采生折割勾当的家伙。
　　据说背靠黄葵帮，人称老六。
　　他开始蹲这个老六，蹲了四天才把这家伙蹲出来。
　　知意馆...
　　陈皮的额头青筋暴起，杀意在心中蔓延。
　　他头一次如此痛恨水生的听话，为什么无论谁都能命令他？！为什么连好坏都分不清？！
　　分的清水生就不是智障了，不听指令也轮不到他陈皮把他带回家。
　　气恼的闭着眼深吸了两口气，陈皮才将将把那股子无名火压下去。
　　夜色已至，正是这些行当最热闹的时候，陈皮咬牙往那个劳什子馆跑去。
　　离得越近，就越热闹，街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听说是让新人见见老爷，晚点儿有巡游...”
　　“巡游的不都是女的吗？”
　　“你看着就知道了，我婶子的闺女的朋友的老舅在这附近做活，他说那云念可是个大美人。”
　　去你的云去你的念，那特么是水生！
　　陈皮听的拳头邦硬，却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喧嚣声。
　　铺垫了许久的龟公满脸堆笑的让人把今天的主角引出来。
　　水生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街上静了一瞬。
　　他穿的其实很好，但是在那张脸的映衬下，锦衣华服也显得如此黯淡。
　　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没有全束上去，只取了大半挽在耳边，用一根白玉簪别住，剩下的散在背后。
　　脸上干干净净的，瞧着未施粉黛，只有眼尾扫了一笔嫣红，从眼角往鬓边飞去，唇上大约是点了口脂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只觉那嘴唇比旁人多了一层润泽的光。
　　牵引着他的人带他走到灯下，垂着头站在他身后，众人这才看清他的全貌。
　　青年穿了身月白色的锦衣，朦胧的灯光打上去像水面上浮了一层月华，衣上绣着银线的云纹，疏疏的几笔便可添彩。
　　领口立着，露出一截颈子，白得像是没见过日头，腰间束了一条银灰色的带子，将那截腰身收紧，垂下来的部分在风里轻轻晃。
　　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美色从来不分男女，美人往那里一站，你就知道这美貌有多难得。
　　更难得的是这人的气质。
　　他垂着眼，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整个人被笼罩在光里，那张脸白得发透，眉骨的影子落在眼窝上，连带着睫毛的虚影一起到了鼻尖才收住。
　　不像是一个人，像一尊被人从哪个庙里请出来的玉面观音像。
　　有人起哄喊了一声“云念”，又有人跟着喊，声音从人群里此起彼伏地冒出来。
　　水生却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他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与他无关。
　　旁边的龟公见势不妙，赶紧凑上来，满脸堆笑，朝人群拱了拱手。
　　“各位爷，各位老板，这位是咱们知意馆的新人，名叫云念。
　　这可不是一般人，是赤子之心，最是纯净不过，今日出来与各位见一面。”他说着说着，大概是觉得水生那一动不动的样子太呆了，又补了一句，
　　“云念不喜言语，性子清冷，各位多担待。”
　　何止是清冷，简直像个痴呆。
　　强行动手还会揍人，被那位大爷扔给他让他使劲儿磋磨。
　　今晚就挂牌，马上就游街，拍卖以后悄悄给药倒往床上一送，等一切都成定局以后还不是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
　　年龄是大了点，但是实在是长的好。
　　龟公让人引着他去游街，围观的人这才发现他手腕上系了一条绸子，绸子的另一端在随侍的人手中。
　　青年的眼睛垂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片薄薄的叶子。
　　陈皮站在人群后面，从两个人的肩膀之间挤过去，终于看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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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身衣裳不是他给的那件麻布的，那根簪子也不是他给他扎头的布条。
　　他脸上多了一笔红，嘴唇上也多了颜色，那笔红把他的眉眼衬得不像他了，又好像更应该是他了。
　　这人合该是金尊玉贵的，但陈皮没文化，他想不出来怎么说。
　　陈皮说是说不清，但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翻上来了，翻到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简称如鲠在喉。
　　是他先捡到他的。
　　他给他起名叫水生，他把他带回家，他攒钱给他买衣服。
　　水生的第一件衣裳是他买的麻布衣裳，第一口饭是他做的粥，第一次束发是他扎的。
　　才不是什么云念，是水生。
　　人群里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前面的人往两边退，摩西分海一样。
　　陈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那些黑压压的后脑勺和肩膀在往两边让，让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是知意馆门口的台阶。
　　是水生，他从那台阶上走了下来。
　　身后牵着绑着他腕子的绸缎的随侍不敢用力，正要走上前拦住他，手上却突然一轻，不知何时，那绸带竟然已经被解开了。
　　“云念？云念？！来人啊...”
　　人声嘈杂，可陈皮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看着水生穿过人群走向他，然后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陈皮微微仰着头看他。
　　月光洒在他身上，眼尾那笔嫣红在月光下像是活了一样，唇上泛着浅红。
　　他垂着眼，那双眼睛干净又无情，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看着陈皮。
　　陈皮被他看着，喉咙发紧，他梗着脖子站在那里，攥着拳头。
　　莫名的，文化水平不高的陈皮觉得，他现在很兴奋。
　　想不出来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也不知道什么会向瑶台月下逢，反正他现在就是脑子嗡嗡。
　　本就不大的瞳仁紧缩着，他缓缓咧开了嘴角。
　　陈皮有些骄傲的想——你看，只要他在这里，水生就会向他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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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观音渡：他若是个正常人，早就名扬四海了
　　龟公看到新推出来的摇钱树头也不回的奔向穷小子，脸上挂不住了。
　　他朝旁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把这臭小子弄走，别在这儿碍眼。”
　　数个护卫围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想要推陈皮，然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那个护卫的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
　　它握在那个护卫的手腕上，看起来没有用什么力气，当然只是看起来。
　　“咔嚓——”
　　护卫的嘴张开了，脸上的表情变得一片空白，愣了一会儿痛感才传到大脑，他开始惨叫。
　　他的手腕在水生的手里就像一根枯木枝，那么一掰，就断了。
　　惨叫声在安静的街上明显极了，围观的人大部分都四散离开了，剩下看热闹的也离的远远的，看着那个护卫脸惨白惨白的，护住自己被掰的扭曲的手腕，涕泗横流。
　　只是断了，却没有碎，陈皮觉得水生留手了。
　　他不知道自己笑的十分恶毒且嚣张，跟刚才那副样子大相径庭。
　　龟公的脸白了，终于想起来这人为什么会被洋人大爷留在这里磋磨了。
　　他退了两步，手一挥，
　　“把他给我带回来！”
　　剩下的十来个护卫面面相觑，犹豫片刻也冲了上去。
　　刚开始那些人只想用人数弥补质量，把水生带回去就成，因为龟公在后面叫嚷着不要打脸不要打脸。
　　可这样束手束脚的只会挨打，例如——
　　美人眼中依旧毫无波澜，他身上的月白色窄袖在月光下流淌着微光，抬手一拂，几个大男人就踉跄着退后。
　　他挡在陈皮面前，明明手中空无一物，却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
　　美人？
　　你爷爷打你的时候，你最好也说的出来美人二字。
　　只见他抬起手，轻飘飘的按住了再次冲过来的两个人的脑袋，下一刻，那手上青筋暴起，往中间一对——
　　两人就感觉如同创了大运一般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眼前一黑就再无知觉。
　　修长的手指在那些人的关节上一拂，咔咔几声，关节就离开了该待的位置远航去了。
　　有人急了，抄起短棍就往水生肩膀上砸。
　　水生侧头，那双无神的眼睛瞬间定在那人身上，竟有些骇人。
　　他的手从下面抄上来，托住了那人的肘弯，往后一别，男人手里的棍子就飞出去了，砸在了看热闹的人脚边。
　　这人的胳膊扭曲的厉害，不光是骨折的样子。水生站在陈皮身前，动作快到陈皮都看不清。
　　他的手指有时并拢成剑指，有时又张开如同一朵吃人的花。
　　他不打要害，只打四肢关节这些地方，水生的样子不像在打架，倒像在抚琴。手腕一转一弹，地上就多了一个狼狈逃窜的落水狗。
　　衣摆在月光下翻飞着，像一只灰蓝色的蝴蝶在人群中穿行。
　　那群人倒在地上呻吟着，没有一个站得起来。
　　他拂了拂衣袖，又安安静静的站在了陈皮身前。
　　被他盯着的龟公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生怕这傻子冲上来把他给弄死。
　　“一群蠢货，洋人说他好欺负你们还就敢信，但凡他有事，你们就不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
　　陈皮阴森森的笑着，两眼在龟公身上扫了一圈，从腰后摸出了九爪钩，锋利的爪钩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水生的旁边。
　　九爪钩倏的飞了出去，抓在了龟公手臂旁边，仅仅是擦了边，就擦出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给老子把尾巴夹紧了。”
　　他抽了抽手，九爪钩就带起了一片碎石，重新回到他手里。
　　陈皮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真杀了他就得带着水生到处狼狈逃窜了，给个教训，回头打听打听那个洋人是谁。
　　那叫什么报仇什么不晚的，早晚要弄死这群人。
　　“水生，回家。”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青年抬眼，跟在他身后慢慢离开了这里。
　　月白的身影和粗布麻衣的少年站在一起，居然也不违和。
　　“你真是的，谁跟你说你就跟着谁走是吧，要是我不来，你难不成真的要在这种地方住下去？”
　　远远的，少年有些暴躁的声音被风带来，似乎还带着点庆幸。
　　陈皮当然不指望水生能回答他，他烦躁的把手往后一伸，
　　“扯住啊，我真怕你这个脑子半路都能走丢。”
　　温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他猛地一激灵，发现水生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服了，小智障不知道什么叫扯袖子。
　　那他之前被绸子拴着，该不会也是乱牵了谁的手吧。
　　又把自己给气到了的少年冷笑了一声又一声，最后还是忍不住交代。
　　“以后除了我的话，你谁的都不许听。”
　　想了想，觉得这傻子可能不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还是叹了口气。
　　只能随身带着了，大麻烦，简直就是他祖宗。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挂满红灯笼的小巷子里，风吹过，带来一阵潮湿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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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要下雨...”陈皮骂骂咧咧的叽叽歪歪。
　　水生的步子比陈皮的要大，他腿长，于是走着走着，他俩就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而行。
　　他们跨越了半个城区，路过的行人有许多被这奇异的组合吸引了目光，又被陈皮一一瞪了回去。
　　快要出城时，陈皮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用余光打量水生的侧脸。
　　真碍眼啊那个红不拉几的玩意儿，不伦不类的跟猴屁股一样，还有这什么发型，这不是把男的当女的打扮吗。
　　越想越气，于是到家的第一件事，陈皮就打水给水生洗脸。
　　那颜料难洗的很，他搓了半天，把水生眼尾的皮肤都搓红了一小片才搓下来。
　　然后就是拆掉那个神经极了的发型，玉簪陈皮心安理得的收了起来，等风头一过东西一卖，给水生添几件衣裳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看着那件衣服，陈皮却是没了动作。
　　“水生，”他说，“这个好看，你想穿就穿。”
　　这是好料子，不会磨的水生的皮肤发红，内衬还厚。
　　水生大约是没接收到这种模棱两可的口令，于是把外衫一脱，老实巴交的坐在床沿。
　　“...”
　　陈皮捂着眼笑起来，笑的有点抽象。
　　等笑够了，他把那身外衫收起来，把粗布的那身拿出来递给水生。
　　“明天我给你改改。”
　　他不太会改衣服，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他的衣服都是奶奶补的。
　　后来他一个人在外边，衣服烂了没人补，他又不能把衣服当一次性用品穿，所以就学会了缝补。
　　改衣服，应该和缝补差不多吧？
　　“水生，你身手很好啊...”何止是很好，陈皮觉得水生要是个正常人，估计早就名扬四方了。
　　不过，也许水生本人并不在意。
　　“你教我吧。”
　　少年的眼睛明亮而炽热，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和野望。
　　“你教我，我赚更多的钱，迟早有一天——”
　　迟早有一天，我会如愿站在顶峰，再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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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观音渡：他没把我当病人，也没把我当人
　　陈皮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在水生眼里，约莫着也不是个人。
　　他的本事都是在实战里摸爬滚打磨出来的，加上天资好，出手都是杀招，所以即使没有受过系统性训练，他也从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而现在他知道了，他哪里都不对劲。
　　小屋后边那块地被踩了不知多少遍，原本长着很多草，现在草也没了，地也秃了，踩出一块光溜溜的地皮。
　　陈皮站在那块地中间，两腿分开，膝盖弯着，腰挺的笔直，手臂伸直手指并拢。
　　陈皮的马步扎的很稳健，但奈何发力的细节并不对，被纠正了数次。
　　水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柳条。
　　这柳条还是陈皮给他折的，本来是防止水生继续用手掐着他纠正姿势，但是临了他还是怕水生心软，用柳条下不去手，还特地交代了‘就拿这个打，没事的’。
　　心软个屁，他真是被迷了心窍，还幻想起来了。
　　早上三点多，陈皮被叮铃咣啷的声音吵醒了。
　　走到屋后一看水生在钉桩。
　　“...”他前一天晚上是提过走桩之类的话，但这个执行力未免有点太强了吧？
　　还挺把他说的话当回事的。
　　陈皮一面暗自翘尾巴，一面按着水生的动作站桩。
　　头一天的时候水生没拿教鞭，他带着陈皮热身以后沿着河岸跑了两圈，此时陈皮还感觉一切良好。
　　第三圈的时候，事情开始变得不对了。
　　水生掏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小石子，跟在陈皮后面，姿势哪里不对弹哪里。
　　弹的陈皮腿上腰上疼的厉害，大脑一片空白，想停又不敢停，水生比狗还好使。
　　狗会累，但水生不会。
　　把体力压榨到极致，陈皮魂飞天外的喝了几碗淡盐水，歇了一会儿就马不停蹄的开始下一项。
　　水生让陈皮站桩，陈皮毕竟是野路子出身，基本功并不扎实，很多姿势都不对，真按他自己那样练，迟早有一天要落下毛病。
　　于是水生老师隔一会儿就要给陈皮扭上一扭，他不会说话，但不影响他动手。
　　站了半个时辰，陈皮腿抖得像筛糠，发呆发了很久的水生走过来，脚背欻欻欻在他的脚踝、膝盖上踢了几下，把他外八严重的脚踢回去，顶出来的膝盖收回去。
　　陈皮的伤口还没好全，肩膀上那道口子缝着线，汗一流进去，蛰得他龇牙。
　　水生不管，拍完腰又去拍他的肩膀，拍在伤口旁边，陈皮倒吸了一口气，水生像没听见，又拍了一下。
　　是陈皮自己上赶着要学的，他基础又不好，水生大约就是这么过来的。
　　一想到痴痴傻傻的水生竟然也要学这些东西，陈皮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你怎么一提到训练就那么积极啊...”双眼无神的陈皮喃喃自语道。
　　简直就跟只会训练战斗的傀儡一样。
　　中午陈皮累的不想吃饭，但是水生还在等他做饭。
　　“...行吧行吧。”四肢软趴趴的少年硬撑着把饭做好，投喂了水生，顺便把自己喂一下。
　　下午他俩实战，陈皮有伤，但并不影响水生挑他没受伤的地方揍。
　　他下手一向阴毒，本以为水生那种光明磊落的打法他能克制一二，结果...
　　“不是、你打我怎么就那么毒？！”
　　他歹毒，水生更歹毒。
　　陈皮一直觉得自己的手法有点下三滥，但是水生怎么也会这些招式啊？！
　　九爪钩被水生缴械了，落到他手里比陈皮自己还用的六。
　　晚上被按住一顿搓洗后强行疏通身上穴位经脉的陈皮奄奄一息的咬住衣裳。
　　疼，疼得他恨不得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水生真是个有牛劲的人，不光有牛劲，还有巧劲，落到陈皮身上的手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每一个都叫陈皮生不如死。
　　陈皮居然摸索出来人体的哪些部位痛感最明显，哪些部位用力也不会留痕迹。
　　按着按着，陈皮就美美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又是要训练的一天。
　　为了让自己胳膊上少些青紫，陈皮去给水生折了根柳条。
　　“我哪里不对你就轻点抽一下，我先自己调整，还不对你再给我调整。”陈皮如临大敌的看着那双带了些许薄茧的手。
　　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他甚至觉得水生要是会说话，估计得嘲笑他——
　　怎么会有人提出这种要求？
　　柳条抽在身上，立时就多了一条红印，在陈皮小麦色的皮肤上不甚明显，但陈皮本人清楚的很啊，这玩意儿咋这么折磨人啊？！
　　本来流出来的汗就蛰，水生用力再轻也会留下印子，这下更蛰的慌了。
　　自作孽不可活，陈皮闭上了眼，他今天练完就要把这柳条偷偷扔了。
　　陈皮这个人，体力和耐力都不错，就是基础太差，柔韧性的精准度不太行，不会用巧劲。
　　他的九爪钩是很锋利，他用的也好，可是如果遇到比他强很多的人，就连拉扯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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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开始水生就丰富了训练内容，重心不稳的问题得到一些改善后，陈皮开始做瑜伽。
　　也叫柔术。
　　他硬的像一块钢板，水生拧他的时候都差点没拧动。
　　柔韧度训练算是陈皮在这场训练里吃苦最多的地方了。
　　这家伙真的疼哭了。
　　眼泪混着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掉，他咬着牙不肯出声，人体最脆弱的几个地方疼到升天，陈皮觉得自己死了有一会儿了。
　　因为柔术训练珠玉在前，导致后面的各种项目已经让陈皮觉得都是过眼云烟了。
　　虽然都不轻松，但他勉强还可以顶住。
　　一星期以后他就适应了这种高强度训练，要不说他天赋奇高呢，这种不当人的法子他居然也是练上了。
　　等他适应了，水生就开始纠正他出拳和出腿的动作，因为这几天里陈皮身体的重心稳了不少，发力的方法也变了，用以前的姿势和力度出招完全达不到增伤增防的效果。
　　水生站在他身后，两只手卡着他的腰，他出拳的时候水生的手就拧一下他的腰，把方向拧正，用错力就要挨抽。
　　出腿的时候水生站在他面前，他的腿踢出去，水生用小腿挡，水生的小腿跟铁打的一样，陈皮的腿踢上去像是在踢石头。
　　陈皮出腿都疼，防水生的时候更疼，这家伙低中高踢腿高度一直变，连个前摇都没有。
　　陈皮只能把全身调动起来协防，刚好把手臂肌群也练练。
　　正常来说以陈皮的身体素质，这样整也会不适，进度这么快谁能受得了啊。
　　但是每晚他被按来按去按晕过去以后，第二天起来身体就好了，顶多酸痛，但没有伤痛，皮外伤不算。
　　这十天给了陈皮一个教训，他终于明白了水生没把他当个人看这件事。
　　大概是当成畜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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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观音渡：九十九文
　　再一次见到熟悉的木牌，陈皮恍若隔世。
　　他抱着木牌带着水生一起出门了。
　　这牌子是干嘛的来着？
　　哦，是一百文杀一人。
　　想起这个，他又开始心情很好的跟水生讲这块木牌的故事。
　　“喜七临死前问我说我杀人有好处么，我管他有没有好处，杀了就杀了呗，他就送了我六个字——一百文，杀一人。一文不多，但一文也不能少。”
　　少年人的眼里尽是野心和欲望。
　　“他说，我今生荣华富贵，就在这六字上面了。”
　　喜七是个乞丐，但陈皮信他说的话，于是就搬着这么一块小木牌开始摆摊。
　　总有一天他会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人。
　　水生不理他，也没办法理他，但他也不失望，两人走到日常摆摊的地方一坐，又是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略有点不习惯松散日子的陈皮一边用手指盘弹珠锻炼手部肌肉灵敏度，一边百无聊赖的等生意。
　　本以为今天也要空手而归，谁成想到了快收摊的时候，有个小孩儿来找他了。
　　眼前的小孩子看起来不像是有钱的样子，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带着熊熊的怒火和恨意，脸上却是一副胆怯的模样。
　　想要复仇却又无能的人。
　　陈皮懒懒的抬起眼皮，等着这小孩儿开口。
　　结果这小孩儿的目光先是投向了他身后的水生，隔了一会儿才失落的低下头，小声问，
　　“一百文、杀一人...真的吗？”
　　废话。
　　“真的，给钱，谁。”陈皮十分简洁的杀死了聊天。
　　“我...我叫春申...”
　　小孩儿的肚子咕噜噜开始叫唤，整个人也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
　　“...你要找我杀谁？”陈皮居然有点紧张，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将是他开的第一单。
　　杀人他不是第一次杀，但开张他是第一次开。
　　小孩儿看着木讷的很，犹豫了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
　　他和爹娘还有姐姐住在游船上，前两天有人杀了他全家，他因为躲在床下免遭此难。
　　杀人者留下了一副免捐旗，其他的，春申再也不知道了。
　　那孩子已经恨到了麻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断断续续，瞳孔一直处于紧缩状态。
　　陈皮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这小孩儿的脑瓜子，引他跟着一起回他家。
　　“你回去拿钱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春申闷着头就跑走了。
　　陈皮挠了挠头，支起锅开始烧饭。
　　“饿了吧，今天吃辣子卤煮，你能吃辣吗？”他自言自语道。
　　等饭做好了，春申就滴溜溜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那孩子带来的钱和免捐旗被放在陈皮的膝盖上，他本打算先查完钱再说其他的。
　　结果春申的肚子又是一阵雷鸣。
　　“...吃完饭再说。”陈皮拉着一张脸对春申说。
　　春申缩了缩脖子，也不说话，就眼巴巴的看着锅。
　　陈皮给春申盛了一大碗辣子卤煮，又给水生盛了一碗，自己坐在一边数钱。
　　春申饿坏了，猛吃了一大口，烫的他一口又吐了出来，看的陈皮被恶心的一哆嗦。
　　小孩儿瑟缩了一下，怕陈皮揍他，可陈皮根本没理他，专心致志的数铜钱。
　　十个摞成一摞，陈皮数了好几遍，一会儿九十七一会儿九十八的，到底少了几个，他心里也没底。
　　“一百文杀一个，你这钱不够。”
　　春申已经把整碗辣子全吃的精光，连碗都舔干净了，显然还没有饱，看着陈皮面前的那一碗。
　　“...”这孩子怎么还舔碗啊？！
　　陈皮嘴角一抽，把碗里的卤煮倒给了春申。
　　没吃饱的小孩儿不敢接，直到陈皮把碗推到他的面前，他才开始又吃了起来。
　　“少了一个，不够钱。”陈皮再次提醒春申，春申看了看钱，嘴巴里全是东西。
　　他太饿，又吃的太多，小孩子狭窄的食道早就被刮伤了，可他也舍不得不吃。
　　于是他话也说不出来，但手里的筷子完全没停下，恨不得把碗也塞进嘴里。
　　他伸手去拉春申的碗，瘦弱的孩子一下子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紧紧的把碗给抱住，抬头看着他。
　　春申腮帮子鼓的老高，卤煮的汤汁从嘴角滴流出来，看的陈皮不忍直视。
　　可即便是这样，春申也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这一摊子铜钱，是他妈妈烧蚌壳攒下来的。
　　他当然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他也不会数数。
　　春申只是看着陈皮，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水生，我出去一下，你在家不要乱跑，有人来你也别管，谁让你跟着走你都不许走。”
　　陈皮用免捐旗把这堆铜钱包了起来，拉住春申往堤岸上走去，摸黑就来到春申的船边。
　　“现在我上去找，只要有一文钱，这人我就答应你杀了， 懂了吧？”
　　春申没有上船，他躲在影子里默默的看着，看着陈皮到处翻找。
　　船上的血腥气重的熏眼睛，明明已经过了几天了，可这船依旧泡在血和怨的阴影中。
　　“喂，”陈皮站在床头上，喊了一声春申。
　　春申浑身一抖，抬眼胆怯的望向陈皮，眼里尽是茫然。
　　“一个钱都没有。”
　　陈皮烦躁的啧了一声，把春申揪了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说，
　　“给你三天时间，哪怕是乞讨，你讨来了一文钱，我也算你的生意成了。”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回去以后他把这件事讲给了水生听，又扯着那面免捐旗看来看去。
　　“我总觉得眼熟。”他翻来覆去的看。
　　“水匪的玩意儿，明天我去打听打听。”
　　水匪的话，去问问前两天活动频繁的是哪帮子人。
　　他还没收到最后一枚铜钱，不能那么积极，显得特别掉价。
　　所以先打听打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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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观音渡：杀杀杀通通杀光
　　陈皮发现这两天水生都格外沉默。
　　倒不是说他之前能说话，而是指他没精神。
　　吐血也没吐两次啊，怎么就突然蔫巴了呢？陈皮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件事——
　　这家伙，竟然在看那个叫春申的小孩儿。
　　春申原开始在别的街乞讨，但没有一个人愿意施舍给他哪怕一文钱。
　　第二天的时候，春申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馒头，嘴里塞了小半个，剩下的他一掰两半递给了陈皮和水生。
　　“...你自己吃，我不吃。”
　　陈皮刚说完，这小子就把分给陈皮的那一份塞进嘴里，噎到脖子通红。
　　但是另一只拿着分给水生的馒头的手还是固执的停在半空中。
　　不拒绝他，他就会一直这样。
　　“他也不吃。”
　　最后春申在摊子附近驻扎了，这里经常有来看水生的大人小孩儿驻足，还有鬼鬼祟祟来打探消息的。
　　陈皮打听免捐旗的事儿也不知道被谁知道了，今天他已经感觉到有好几波人来这边了。
　　“哎！小孩儿！”穿着短褂棉裙的少女冲春申招了招手，春申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你把这个放到那位先生身边，成了我就给你赏钱，怎么样？”她脸颊泛粉，羞涩但是忍不住往陈皮的方向偷看。
　　春申顺着少女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沉默了。
　　陈皮？
　　他看了一眼女孩儿，虽然心里害怕，但是他要是办成了就有赏钱了...
　　女孩儿把绣了好多天的香囊用帕子包着递给春申。
　　她倒也想亲手交给那位先生，可是那个少年太过凶戾，她实在是不敢。
　　春申鼓起勇气跑到陈皮摊子前，在对方不耐且不解的眼神下，将荷包塞给了陈皮。
　　少女捂住心口，差点一口气没过来。
　　“什么东西。”陈皮捏了捏香香的荷包，这种东西他又用不上...
　　“谁给你的？”
　　春申转头向少女看去，却发现女孩子早就一溜烟跑掉了。
　　“啧，水生，拿着。”
　　有点嫌弃的把手上的香味蹭掉，陈皮随手把香囊扔给了水生。
　　这香囊的香味很独特，他就碰了一下，手上的味道就久久散不去。
　　“还有事吗。”他忍不住露出了恶人脸，“没事儿就去讨钱去。”
　　春申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走回自己窝的墙角，还在想刚刚那位小姐到底是不是想赖账的时候，那女孩儿又出现了。
　　她激动的整个人都红温了，大方的掏出五个铜钱塞给了春申，躲在墙角又欣赏了一会儿才跑开。
　　钱...
　　好多好多的钱。
　　足够补上缺漏的钱。
　　一直没哭过的小孩儿愣在那里，眼泪突然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他攥着钱，哭的头晕眼花。
　　钱，这是钱。
　　是钱啊...
　　踉跄着就要朝陈皮的方向跑过去，攥着钱的手心不停的往外冒汗。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牢牢的把他钉在了原地。
　　“小兄弟，听说你在哪里捡到了一面旗子，是吧？”
　　大脑一片空白，喉咙里的尖叫被堵住，他拼命挣扎着，细瘦的手指拼命扒拉着捂住他嘴的那只手。
　　“啪——”
　　一个石子打上了手臂上的麻筋，那汉子当场就感觉一阵酸麻，迫不得已放开了手。
　　春申拔腿就跑，跑向了最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
　　“！”炮头脸色变得黑沉，活动着手臂，抬头看向了石子射来的方向。
　　被高高束起的长发幽幽的晃了两下，跟它的主人一样呆，只是那只刚刚放下的手证明了打他的罪魁祸首是谁。
　　陈皮抓过涕泗横流的春申，把他往身后一塞，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水生，干的不错。”
　　真好，看来水生对谁都这样，小石子之苦不能只让他自己吃独食。
　　衣裳被拉了两下，是春申。
　　他手里被塞了好几枚铜板，回头一看，小孩儿眼中的恨意正在熊熊燃烧。
　　陈皮就拿了一个，剩下的他都还了回去。
　　“你的生意，我接了。”
　　他一手将最后一枚铜板高高弹起，啪的一下在空中抓住，嘴角上扬。
　　开张了。
　　“你找免捐旗呢，对吧。”他拍了拍水生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你找他，是想要免捐旗，对吧。”陈皮又重复了一遍，眼神黑沉沉的，像择人而噬的野兽。
　　“...小兄弟说笑了，我只是瞧那个孩子有缘...”炮头忍着怒火，这要是不在闹市，他就弄死这个贱人了。
　　“那是老子的客人，你整他，是不是要先问过你爷爷我。”
　　“你找打！”
　　炮头突然暴起，一拳挥了过去。
　　砰！
　　水生左手接住了那一拳，扭胯蓄力，右手握拳甚至带上了破空声，狠狠地揍在了炮头下巴上。
　　“...”眼前一片花白，被重击了下巴的炮头晃了两下，瞬间失去知觉直挺挺的倒下。
　　水生比他的速度快太多了，哪怕再来一次，这家伙也还是会被揍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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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下手还挺狠的。”陈皮有点幻痛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朝春申招招手。
　　“来看看，是不是这个贱人。”
　　然而春申却摇摇头，他不知道。
　　陈皮啧了一声，他以为春申的意思是这人不是目标。
　　他踹了一脚炮头，目光扫过几个角落里蠢蠢欲动的人，带着下属，这贱人在水匪里面还是个人物啊。
　　“那他也逃不过，既然来找免捐旗，就算他也有份。”
　　“水生，你看着点这小子，我去处理点东西。”
　　东西，指炮头。
　　晕都晕了，不死一下岂不是太可惜了。
　　一手拖着炮头的腿，把人拖进了巷子里，顺手赶跑了在里面窝着的乞儿。
　　陈皮掏出他的刀，面色漠然的剐掉了几片肉。
　　剧烈的疼痛唤醒了炮头，他神智还未完全清醒，抬手就要打。
　　刀子没入了他的关节软骨处，利落的剜了几圈，还没等他叫喊，刀就又插进了他嘴里，割掉了舌头损毁了声带。
　　他疼晕又疼醒，四肢早就被废了。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小巷里，他在死前瞪大了眼睛充满不甘的瞪着陈皮。
　　“你是不是想说黄葵不会放过我啊？”陈皮笑了起来，眼神毒的快要沁出毒汁。
　　“他的人害过水生，我早晚要杀了他的。”
　　现在巧了，第一单就是黄葵的下属干的好事，要是查不出来的话，那就——
　　杀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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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观音渡：他居然真的赶来了
　　“你就在这儿待着，看好他，等我回来。”陈皮把水生和春申带到河边，仔细交代着。
　　“我不叫你你不许去，也不许偷看。”
　　到时候肯定血呼刺啦的，水生这种人肯定见不得血也沾不得血，就在外围等着得了。
　　他说的理所当然，全然忘了当初捡水生就是为了培养个打手。
　　有人说水生是个观音像，来这里渡劫的，渡完就走，要不然这样漂亮又身手不凡的人怎么会籍籍无名呢？还是这样一副不听不看不说不思考的模样。
　　陈皮不以为然。
　　他觉得水生这德行，离了他陈皮，就有渡不完的劫。
　　现在已经入夜，远处水匪的船已经亮起了灯，陈皮深吸一口气，在水生和春申的目送下潜进了水里。
　　没多久他就悄悄爬上了船。
　　船上是个衣衫半褪的女人，那女人生的明艳，见到他时脸色一变，刚尖叫了一声，就被陈皮一把扼住了脖子。
　　“大、大爷...您这手可真凉啊，不然——”女人强笑着试图用美人计，手悄悄的摸向抽屉。
　　那抽屉里有枪，只要、
　　“！”
　　陈皮收刀，冷漠的看着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的女人倒了下去，血喷了三四米远。
　　废话真多。
　　“四当家的！”
　　女人的尖叫声引来了船上其余的水匪，一群人喊打喊杀的就要杀了陈皮。
　　但陈皮又不是吃素的，他的九爪钩用的比之前还要好，钩住谁谁就死。
　　上船还没一柱香的功夫，船上的人就死光了。
　　“...？”这是什么水匪，散装的吗？
　　啧了一声，陈皮把那个被称为四当家的女人的头割下来，又溜溜达达回去了。
　　他把脑袋扔给春申，也没管是否会吓坏小孩儿。
　　“看看，是这个不。”
　　春申手一抖，勉强捧着头看了一眼，又摇了摇头。
　　他知道那人是个男的。
　　陈皮哼了两声，抓起那女人的头扔回了水里。
　　“那明天再去杀剩下的，走，水生。”
　　三言两语敲定了行程，陈皮急着回去把身上的血洗掉，于是也没管跟在身后的小孩儿。
　　春申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竟然在他俩家外头缩了一宿。
　　“水生，你是不是不能杀人啊。”陈皮洗完澡，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之前打架的时候，水生从来不下杀手，到底是不愿意还是不能。
　　“你该不会真是什么来渡劫的神仙，不能背那啥业债？”
　　水生背对着他，坐在窗边擦拭长发。
　　今天怎么坐窗边了，以前不都是去门边吗？
　　陈皮挑挑眉，下床往窗外一看——
　　缩成一小团的孩子靠在窗下的墙上，睡的死沉。
　　“你这么喜欢这小孩儿啊...”
　　陈皮懒得管，又躺回去翘着二郎腿想黄葵的事情了。
　　“那个炮头死了，应该会有人找咱们麻烦啊，怎么还没来。”
　　来了吗？
　　不知道啊，反正没跳到他脸上来。
　　大概是陈皮杀的太疯了，黄葵那边居然派了个管账的给他送钱。
　　送了一千文。
　　陈皮摩挲了一下这一千文钱，倒是没有马上说话，反倒是先低下头问春申，
　　“这个？”
　　主簿的冷汗立马就冒出来，生怕下一秒就轮到自己了。
　　但春申摇了摇头。
　　主簿松了一口气，又把钱往陈皮那边推了推。
　　他刚想说话，就看到自己的身体还直愣愣的坐在板凳上。
　　哎？
　　陈皮收起九爪钩，任由上头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流。
　　更新了一下用九爪钩的方法，能把头炫掉，真方便。
　　给春申看沉默了，他抠了抠手，把那一千文钱包了包，给陈皮包走了。
　　陈皮杀上头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杀人比以前顺手多了，这九爪钩就好像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了一样。
　　水匪中的二当家邀请他去吃鸿门宴，他直接大摇大摆的杀了进去，把那个二当家吓得不轻。
　　手上的九爪钩紧了紧，吊着二当家的脖子，将人悬在了栏杆外。
　　“你们水匪也忒孙子了。”这么菜还出来混，混个屁啊。
　　暗处躲着的人牙齿打颤，灰头土脸的滚回去报信了。
　　“喂，小孩儿，这个也不是？”
　　春申还是摇头。
　　陈皮烦躁的扒了扒头发，决定今晚去水匪老巢闯一闯。
　　夜半三更，杀人良辰。
　　陈皮把水生安置在水匪老家的外围，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要跟人走了，然后才施施然闯了进去。
　　浑身是劲的陈皮第一次杀人杀到爽，水生教的东西，他都用到了。
　　血液的气味弥散开来，陈皮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
　　还有谁呢？
　　让我看看，还有谁呢？
　　眼前的路好像开始扭曲了，他晃了晃脑袋，眨了眨眼努力想要看清，心脏还在兴奋的咚咚直跳，可是眼皮却不由自主的往下落。
　　莫名的轻语在耳畔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踉跄了两步，他拼尽全力扎了大腿一下，却也仅仅是清醒了一瞬间。
　　见鬼了。
　　墙壁变成了血肉模糊的皮肉，也不是皮肉，他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脖颈上被什么东西扒住了，甚至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水生...水生...
　　“水...”
　　头好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脑袋里流出来了...
　　“...生。”
　　“砰——”
　　有人踹开了紧闭的房门，向他奔来。
　　一团血肉炸开了花，额上还有颈间被沾着不知名液体的冰凉手指轻轻画了什么东西。
　　视线开始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就是水生那张惨白的脸。
　　他两指并拢做了一个收势的动作，指尖还在往外冒血。
　　“你...”
　　他竟然，真的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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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观音渡：仙人抚我顶
　　陈皮抿了抿唇，摸了一下自己刺痛的脖子，发现被什么玩意儿咬了一口。
　　反正也没咬死，他就没在意。
　　他警惕的拉着水生往门外退了退，却借着月光看到了那团爆开的血肉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人，浑身青黑，像僵尸一样，头颅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该不会，就是这玩意儿咬的他吧？
　　下一秒，无数和地上那一滩一样的僵尸从黑暗的角落里扑出来。
　　看了一眼手里没武器的水生，陈皮一咬牙，把自己的匕首扔给了他。
　　“水生，这玩意儿邪门儿，你小心。”
　　说罢就冲上去迎战。
　　刚刚水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救了他，可是看他那脸色，已经煞白煞白的了，陈皮怕再来一次水生就要当场失去意识。
　　这些东西力大无穷，皮肤坚硬，还轻易杀不死。
　　陈皮再能打，碰上一群杀不掉的东西，他也不占优势。
　　眉间的印记在隐隐发烫，直觉告诉陈皮他不能久待，那个让人神思恍惚的东西恐怕还在发力。
　　他眼中闪过深思，下一钩，他抓掉了活死人后颈上那块总是在活动的肉块。
　　肉块里有长条状的东西在蠕动，他眼疾手快把那玩意儿斩断，那个活死人就再也不动了。
　　果然！
　　听说黄葵会用蛊虫把人炼成活死人，那个应该就是蛊虫了。
　　“水生！取它后颈！”
　　陈皮没回头，因为他知道他的背后有水生。
　　身后传来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随后就是重物的落地声。
　　不用看陈皮都知道他的水生下手有多利索。
　　杀鸡焉用牛刀，他自己就能杀死大部分活死人，漏的那点儿就给水生活络活络筋骨好了。
　　他甚至有心情想这个了。
　　“啪、啪、啪。”
　　活死人躺了一地，陈皮喘着粗气抹掉从头顶流下来的血，向发出声音的角落瞪过去。
　　水生慢悠悠的往前走了两步，在陈皮身旁蹲下，在木地板上扣来扣去。
　　“自古英雄出少年，陈皮，你好身手啊。”黄葵自阴影中走出，颈侧肿起一个和他的头差不多大的鼓包。
　　好恶心。
　　陈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默默的握紧了九爪钩。
　　“水生。”他没有得到回应，四下一看，才发现水生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玩什么。
　　小傻子犯病犯的不是时候。
　　“陈皮，我念你是个好汉，只要你向我臣服，我就放你一马。”
　　鼓包开始蠕动，薄薄的皮肉表层出现无数虫足爬过的痕迹。
　　“做你爷爷的春秋大梦呢！孙贼！”
　　陈皮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说什么屁话，打不就完了。
　　黄葵阴郁的笑了一声，张开嘴就发出了一声尖啸。
　　“！”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陈皮咬着牙，在原地晃了晃。
　　眉间和颈间烫的厉害，是水生刚刚画的东西在起作用。
　　“果然是你在搞鬼。”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皮忍了忍，把那股子眩晕感忍下去，抛出九爪钩就直奔黄葵的脖子去。
　　“砰”的一声，那个大脓包爆炸了，从里面爬出一只手臂长的千足虫。
　　“呼、呼...你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黄葵大手一挥，那千足虫就以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朝陈皮冲过去，身上缭绕的黑色雾气让陈皮一看就发晕。
　　勉强抵挡了两下这玩意儿的攻击，陈皮尽全力不被咬到，他有一种预感，被咬到会变成活死人也不一定。
　　水生到底在干嘛啊！
　　快被千足虫咬上的那一瞬间，一只手挡在了他面前，那虫子竟然如同撞在了空气墙上一样，狠狠的跌了个跟头。
　　“...小美人儿，有点本事啊。”黄葵桀桀桀的笑着，眼里的恶意快要溢出来了，还没等他继续说，就听到了别的声音。
　　“嗡——”
　　空气在嗡鸣，准确的说，是水生刚刚写写画画的那块地板周围的空气。
　　地板上血红色的符文旋转着，等比放大的虚影陡然上升至房顶。
　　符文所至之处，嗡鸣覆盖过了令人头晕眼花的奇怪声音。
　　我靠，这才是真的怪力乱神吧？！
　　陈皮瞪大了眼，跟第一次认识水生一样看着他，却只看到了青年一如往常的那张脸。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千足虫像是被什么东西遏制住了一样，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连黄葵本人也动不了了，他脸上正常的肤色开始剥落，慢慢露出底下偏绿色的皮肤。
　　他惊愕的瞪大了眼，还想要再说什么，就被陈皮泄愤一样连捅数刀。
　　“我是、杀不死的——”
　　不可置信的声音还未散去，他就被红色的符文劈头盖下。
　　他当然会被杀死，连眷属都算不上的东西。
　　“呼——”
　　陈皮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他体力透支厉害，之前又中了招，身上受了许多伤，这会儿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水生，我们回去吧。”他累极了，但是语气里尽是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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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单完成了，都死光了，那小子也不用总跟着我们了。”
　　“还有黄葵送的钱，我们去城里住吧，摆摊也方便。”
　　“那个鬼东西到底是什么啊，奇奇怪怪的...”揉了揉酸痛的眼睛，陈皮有些调侃又有些担忧的说，
　　“水生，你该不会真是什么渡劫的神仙吧？渡完劫就走的那种？”
　　说了半天没听到水生动作的陈皮顿住了，他抹了一把被血糊住的眼睛，抬眼看过去，心里莫名有些慌张。
　　月光下，那个身形颀长的青年正对着他，看到他看过来，青年轻轻眨了眨眼。
　　唇角的血色不断的往下坠。
　　“！水生？！”
　　陈皮一急，本就受伤的脚又崴了一下，他一瘸一拐的向青年奔去。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水生！！！”
　　那个身影竟然开始变得透明，月光穿过他的身体，映照在了那片画着秘文的地板上。
　　陈皮猛地扑过去，试图抱住那个正在消散的人影。
　　然而他径直穿过了虚影。
　　莹白的光点围绕着他，他皱着眉，焦急又不敢置信的去拉水生的手，却什么也碰不到。
　　“水生、水生？”
　　从来没有说过话的青年到了最后也是安安静静的，他抬起手，伸向了陈皮。
　　月下观音隔空点了点少年紧皱的眉心。
　　一阵风吹来，万千莹白的光点随风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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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世间曲：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教父
　　漆黑的房间里，本来板板正正睡在被窝里的小孩儿痛苦的呜咽了两声，侧身蜷缩成一团。
　　“？”
　　刚刚被传送过来的繁相位看着一片黑暗，甚至怀疑自己被送进了棺材里。
　　直到他听到那声呜咽。
　　怎么还有小孩儿？
　　透明的魂体感受到一阵充盈的感觉，就像灵魂突然完整了一样。
　　是时迁。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惶恐充斥在他心里，让他几欲落泪。
　　太好了、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
　　运气出乎意料的很好，他把他捡回来了。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繁相位打算找个地方磋磨一个月的时间，冷却时间够了就立刻回去。
　　“谁？！”
　　略有些沙哑的童声带着警惕的意味，声线绷的紧紧的。
　　床上的小孩儿偷偷把手伸到枕头下边，握住了匕首。
　　可突如其来的高热让他浑身无力，此刻勉强握住匕首已经是极限。
　　又是来刺杀他的吗...
　　繁相位本来不打算管的，可他往门的方向飘了几步，就又被拽了回来。
　　“！！！”小孩儿明显更无措了，他居然感觉到手腕被扯了一下。
　　在他看不到的半空中，一头长发的透明青年死死的盯着脚踝上的红线，眉头皱了起来。
　　造孽啊。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这句话就略有点惊悚了，冷汗涔涔的冒出来，解雨臣咬着唇，开始极速思考怎么不动声色的按铃，把候在外面的人唤进来。
　　“唉...”
　　那个声音长叹了一口气，他感到手腕再次被拽了拽。
　　“我是你的仙男教父，不信你开灯看看。”这小孩儿也太紧张了，繁相位试图说点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
　　他现在对于幼崽的包容度直线上升，或许是因为时迁的缘故。
　　又想起那个泡在罐子的孩子，繁相位抿了抿唇，将叹息咽了回去。
　　“...”
　　神经病啊？！
　　解雨臣这么想着，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悄悄的按下了某个按钮，然后才打开了灯。
　　灯打开的一瞬间，惨白的灯光照的他暂时失去了视物能力，门bang的一声被撞开，他的保镖们举着枪对着里面的...
　　空气。
　　没有下文了，因为房间里除了解雨臣，一个人都没有。
　　可下一秒，他就听见那个男人在他耳边笑了一声。
　　“小孩儿，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教父。”
　　子不语怪力乱神，现在鬼就在他身边。
　　保镖们一看小家主脸蛋通红，立马唤来了平时照顾解雨臣生活起居的佣人。
　　果不其然，他发了高烧。
　　“现在是换季的时候，你还小，免疫力差，再加上过度操劳，很容易生病。”
　　男声慢悠悠的响起，解雨臣没反应，他拿起药吃了下去，然后再次躺了回去。
　　灯一关，房门一闭，这里又是一个小棺材了。
　　这孩子，该不会以为自己烧出幻觉了吧？
　　繁相位又看了一眼脚上的红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是很会逗小孩儿，他要是和吴邪说那几句，吴邪肯定乐的找不着北了，但是小孩子是不一样的。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虽然刚刚看着有点眼熟，但是也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的程度。
　　悄悄听了一下小孩儿的脉搏和心跳，没什么大碍，繁相位坐在了床沿。
　　虽然没有实体，但总感觉跟小孩儿抢床睡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就安生的坐在这里好了。
　　可能是因为吃了药的缘故，解雨臣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安心。
　　醒来以后连身体都好了不少。
　　“醒了？”
　　小少年欻的一下坐起来，瞪大了眼左右环顾。
　　“头疼就不要起那么猛，你家的饭做好了，洗漱一下去吃早饭吧。”
　　面对小孩儿，繁相位还是很和颜悦色的。
　　人类幼崽真可爱，这大眼睛，这双眼皮，这高鼻梁，这...
　　这怎么这么眼熟啊？
　　“你到底是谁！”解雨臣的手又双摸上了匕首。
　　繁相位揉了揉眉心，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是鬼，你请人来收了我吧。”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解雨臣放下了手里的匕首，抬了抬手腕。
　　果然，那种牵引感不是错觉。
　　“你是被困在这里了吗？”他轻声问，小孩子的声线稚嫩，但因为刚刚退烧，所以还带着点沙哑。
　　是不是他手上的东西，困住了这个人？
　　“...”
　　没想过小孩子会是这种反应的主管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
　　“不是，是你和我之间的契约。”
　　“契约？”
　　解雨臣又扯了扯，听到了那个很好听的声音说，
　　“别扯了，红线绑在我脚上，会疼的。”
　　小少年立马不敢动了，他还是不确定这个人的成份，但是...
　　“有办法解除吗？”
　　“要等一个月，这一个月我只能和你在一起同生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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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这个哥哥听起来也很无奈。
　　同生共死啊...所以鬼也会死吗，或者说，他真的是鬼魂吗？
　　“我叫解雨臣...”面色渐渐红润起来的小孩儿犹豫着问，
　　“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繁相位终于想起来这张脸眼熟在哪里了，这不就是小花的幼年版吗？！
　　熟人之间最尴尬的事情出现了，在幼年版朋友面前大放厥词且试图当他的教父。
　　在十几年后的北京，那时候这张脸的主人已经长大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会坐在石桌旁边泡茶，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
　　会叫他相位，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从茶的年份聊到昆曲的唱腔，从昆曲的唱腔聊到公司的管理，从公司的管理聊到人生。
　　然而解雨臣现在还是个小孩儿，过不了十岁。
　　“...叫我洄就行了，洄游的洄。”想个假名吧，对谁都好。
　　解雨臣敏锐的听到了他那片刻的犹豫，知道这可能不是真的名字，但也没有多问。
　　只是一个月而已。
　　“你好，洄先生。我想问问红线为什么会绑在我身上？”
　　这个繁相位知道，这种红线是主神空间的一种昂贵的绑定道具，可以通过系统界面调节绑定双方的绝对距离。
　　比如调节到一米，两个人就能下同一个副本，但是有冷却时间，一次一个月。
　　这玩意儿还有一种用法，就是绑定双方中如果有一方远远弱于另一方，红线会源源不断的汲取强盛一方的力量去反哺弱势方。
　　对于自愿绑定的人来说这没什么，而且这种程度的抽取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这根红线是樊吾马甲扮演度100％的时候解锁的，之前都压箱底了。
　　李尔可能是想用在他的肉体上，这样能减少走丢的风险。
　　而且...他专门找了个强运之人想绑定他们两个，估计也是想让对方滋养他那个时不时吐血的身体。
　　可是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绑到灵魂上来了，绑定对象还是幼年版解雨臣，他现在不光离不开解雨臣，还成了供养方。
　　要解除只能等第三十天的时候系统从那边解开了，他现在用不了系统。
　　可他看着小孩儿那种散发着不自觉的期待的眼神，又把科普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缘分。”
　　一生一次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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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世间曲：小花和洄先生
　　早餐好了，但解雨臣起来以后要先练功。
　　早课练的基本功是不能耽搁的，哪怕他昨晚发烧了，今天看着他一副完全好了的样子，看早课的师傅就把调整过的内容调了回去。
　　解雨臣今天吃的很清淡，他生了病，于是就吃上了白粥和酱菜。
　　繁相位撑着脸坐在解雨臣旁边，看小孩儿一脸严肃吃饭。
　　小花小时候怎么这么瘦，吃的还少...
　　严肃吃饭的小孩子能感受到有人在看他，顿了一下，他余光瞥过身边跟着的人，还是没开口。
　　吃完饭他就被带着去找他师父。
　　二月红？
　　繁相位在扮演顾还的时候见过二月红，当时他对这人印象一般，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即使已经老去也还是能看得出风华的男人摸了摸解雨臣的头，看着还是很疼爱小孩儿的。
　　他疼爱小孩儿，训练的时候下手也狠。
　　二月红先是检查了一下小孩儿的功课做的怎么样，他先前教的身段解雨臣都做的很好，还像模像样的唱了几句词。
　　在繁相位听来，这孩子嗓音条件实在是好的离谱，像一只小黄鹂一样。
　　可二月红看起来不甚满意，可能是由于知道他昨晚发了烧，所以也没说什么，反复矫正了几句，就开始今天的授课。
　　小孩子的身体柔软，好掰，繁相位看着解雨臣被掰成了各种形状，有时候疼的眼眶都红了，但还是一声不吭。
　　他的词都提前背好了，二月红讲解了要点后带着他练。
　　挺好听的，比繁相位之前在北京听的要好的多。
　　嗓子状态最好的时间过去以后，他们开始练体术，孩子的身体柔软，但体力耐力敏捷度都需要加强训练。
　　扎马步已经是最不折腾人的项目了，只不过时间久了，小孩儿的腿开始抖，额头上也全是汗。
　　扎完马步还要举石锁。
　　繁相位看见这孩子紧咬着牙关，脸憋的通红，表情看起来要扭曲了，但是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又强行进行表情管理。
　　“...我睡一会儿，回去你再同我说说今天都做了什么。”
　　小孩儿安静了一会儿，试探性的扯了扯手腕，发现对面并没有声音，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歪七扭八。
　　繁相位当然不可能睡觉，他是灵魂状态，顶多背对着解雨臣。
　　听到背后的种种动静，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真辛苦啊...
　　怎么也没见解家的大人呢？都死光了吗？
　　二月红年纪大了，精力比不上年轻时，在留了解雨臣吃过饭后就让他回去了。
　　洗浴后的小孩儿坐在车上，看起来很累了，但还是强忍着没有睡，坐的笔直。
　　“手疼不疼？”繁相位看到了这小孩儿的手，应该是练了什么手上功夫，此刻正缠着密密麻麻的绷带。
　　解雨臣一惊，又反应过来是他的仙男教父在说话。
　　“你在心里唤我的名字，我就能听到你说什么了。”红线的联络功能比较鸡肋，人机分离十米就用不了了，但现在不是最多只能离开五米吗。
　　“洄先生？”
　　“我在。”
　　小孩儿的眼立马亮了，这种感觉还挺新鲜的。
　　“我不是很疼，刚刚泡过药了。”他的手不能留下那种厚重的茧子，每次练完必需要泡特定的药水。
　　“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繁相位不动声色的查看了一下解雨臣的状态，发现确实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一会儿...要去见几个人...”他垂下眼，看起来有点微妙的沮丧。
　　“你家里人？”繁相位问出了他最后悔问的一句话。
　　小孩儿沉默了，放在膝上的双手攥成了拳。
　　“他们不在了。”
　　“...”嘴怎么就那么贱，非得问这一句。
　　繁相位狠狠地拧了自己一把。
　　晚上睡觉都要垂死病中惊坐起给自己来一巴掌说我真该死的程度。
　　“...你师父为什么叫你小花啊。”繁相位紧急转移话题。
　　“因为我的艺名是解语花。”小孩子调节情绪的能力特别强，他仅仅是失落了那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在解释名字时，他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名字，提起来的时候也别别扭扭的。
　　“小花？”青年点了点下巴，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解雨臣的耳朵都红了，应该是不习惯和不太熟的人这么快拉近距离，但还是应了一声。
　　其实也不算是不熟吧...
　　小少年在心里反复的盘那句繁相位说的话——
　　因为缘分。
　　他亲缘浅薄，八岁当家以后除了师父就再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孤独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可更可悲的是，他甚至没空孤独，他太忙了，也太累了。
　　有时候孤独已经变成了恩赐，那些乱七八糟的刺杀一次接一次，他宁愿自己孤独着。
　　但是洄不一样...
　　洄先生是鬼。
　　他碰不到他，他被他限制着。
　　这是一次意外的缘分，只有一个月的期限。
　　解雨臣居然感到了安心，那种因为对方完全威胁不到他、又被他把握着的安心。
　　他甚至可以安心的在洄身边睡着，因为他能放心的让他陪着他，如果有人来刺杀，洄先生也会因为绑定的契约提醒他。
　　这样想不好。
　　解雨臣忍不住在心里小小的斥责了自己几句，但是末了还是有点高兴的想，
　　真好啊，这个契约落在了他身上。
　　想着想着，解小花的腰就慢慢软了下去，他的背靠上了靠背，眼前也开始模糊。
　　“先生...”他迷迷糊糊的问，“你以前、是人吗...”
　　繁相位稍微加大了一点对红线绑定对象的能量输送，看着小孩儿原本在轻微抖动的手指舒缓了下来，他轻轻的回应着。
　　“嗯，是人。”
　　解小花没有再回应，他睡着了，呼吸浅浅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开车的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把车速放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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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世间曲：面对不干人事的我们应该大声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解雨臣知道这个道理，但有些人，它用这句话当做自己不干人事的理由。
　　年幼的孩子坐在大厅中间，面对的是虎视眈眈的恶狗。
　　二月红的威慑力虽然强，但时日久了，秃鹫们就会冒着被整治的风险向他这块肥肉下手。
　　赢了就是功成名就，二月红也不会为了这个把他们全都翻新一遍，输了不过是动荡些。
　　已经很差了，只不过是再差一点。
　　身为解雨臣的师傅，二月红当然可以护着他，但总不能时时刻刻把人绑在身边吧，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最先发难的是霍家的人。
　　霍家因为霍仙姑和吴老狗的恩怨，解家又和吴家是姻亲，所以向来对解家和吴家不甚热情。
　　但两家还是有生意来往的，解九死后这些生意可以动的手脚太多了。
　　她们倒也没有按死解家的意思，占点便宜而已，就算以后解雨臣支愣起来了也不好因为这些发难。
　　来的不是霍仙姑本人，而是霍家在北京的管事霍连青，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在霍家几十年一直都是听命于霍仙姑本人，霍仙姑不方便出面的事，也都是她来办。
　　“小九爷。”她开口的时候没有站起来，端着茶碗，用盖子拨了拨茶叶，
　　“霍家和解家定好的那批货，是老家主在世时就已经签下的，签的是老家主的名字。现在他不在了，这合同...”
　　货已经压了许久了，挑现在来，也不过是瞧准了这批货再晚点收就会挤压，解家又是个小孩儿当家，内乱又糟心。
　　分利，那自然是能多点就多点，毕竟要重签合同，主动权在霍家。
　　解雨臣认得她。
　　他爷爷在世的时候，这个女人来家里喝过茶，坐在下首，话不多，笑起来很和气。
　　爷爷死后没多久，他在自己房间里被人下了毒，毒下在茶水里，他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吐了，但还是咽下去了一点点。
　　解雨臣在床上躺了数天，二月红派了他自己养的医生来救，医生说再喝多点就难救了，救回来不是痴呆就是瘫子。
　　他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但不妨碍他知道是哪几方动的手。
　　九门的，解家的，还有曾经以解家为首的小家族。
　　所有人都想让他死，让他活不成。
　　无论这些人以前在他爷爷面前多谦和，现在对他，都是一副恶鬼心肠。
　　“霍管事说的，是哪批货？”小孩子的声音很平和，脸上挂着笑，客气又疏离。
　　霍连青放下茶盏招了招手，合同就被人呈给了解雨臣。
　　“去年三月签的合同，霍家和解家共同开发湘西的那几处墓穴，霍家出人，解家出货。货到了码头四六分。解家拿六，霍家拿四。”她笑了笑，墓葬数量众多，这也不是个小数目。
　　其实解家负责出货，如果货物堆积，急的应该是霍家才对。
　　可这对解家也不是什么小生意，解雨臣刚上任不久，内忧外患，如果霍家借故再拖，解雨臣就会因为这个原因被解家那群烂人攻讦。
　　霍家没了这笔生意可以，但解雨臣不能。
　　“现在解家的少东家是您，这合同得您点头才算数。”
　　你看着办吧，不给够的话，我们也不会放货。
　　解雨臣知道这批货，他爷爷生前跟他提过，湘西那边有几个大墓，位置隐蔽。
　　霍家有路子能找到这些墓穴，解家有码头有仓库有销售渠道，两家合作，各取所需。
　　合同是他爷爷亲手签的，签之前跟他说过一句话——
　　“霍家的女人，你可不要小看。”
　　他明白这是阳谋，不让利，霍家不会满足，让利，就还有下一次、下下一次，更是在这些秃鹫面前发出‘来分食解家’的信号。
　　“霍管事的意思是？”小孩儿脸上并未有惧色，说的也不卑不亢。
　　“霍家那边的意思，想把这批货的分配改一改。”
　　“改成多少？”
　　“三七，”她的指甲扣了扣桌面，指甲上涂着艳红色的蔻丹。“霍家七。”
　　真敢说啊。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解雨臣没有接话。
　　“霍家出人，下墓的是霍家的伙计，折在里面的也是霍家的人。解家只是出个码头，分走六成，霍家上下都觉得不太公平。”
　　可是在解九爷在世的时候，有渠道的就是爹，下墓的再不服也没办法。
　　解雨臣看着霍连青，他的脸上还是那个笑，后槽牙却咬得很紧。
　　他知道这个女人今天来不是为了改合同，是为了试探。
　　试探他好不好欺负，试探解家有没有大人撑着，试探他背后的二月红会不会替他出头。
　　他爷爷死了，他还年幼，在这些人的眼里，他就是一块放在桌上的肉，谁都可以来割一刀。
　　面对不干人事的我们应该大声说——
　　“都是贱人。”
　　这话不是解雨臣说的，小孩儿挺有素质的。
　　这话是繁相位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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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雨臣乍一听这一句，被小小的吓了一跳，慌了一瞬间想起来洄先生是他的小秘密。
　　繁相位笑了，眉眼弯弯，看起来很温柔，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又带着些许悲悯。
　　既是贱人，又是商人。
　　这种人最恶心了。
　　即使现在没人能看到他，他也下意识弯下腰，凑到解雨臣耳边轻声说，
　　“小花，我说几句你听听，觉得说得对，就讲给他们听。觉得不对，就当我没说。”
　　“先生说就是。”好像讲悄悄话，仙男教父也会谈生意吗...
　　“你跟她说，合同是霍当家的和你爷爷签的，她现在要你认，你又不是你爷，认不了。
　　解家主只和霍家主签合同，要让你认下这生意，就老老实实把你当解家的少东家看。
　　改合同的事，让霍仙姑亲自来。”
　　解家不做主的人，没有资格替解家做主。要是你霍家认为我做的了主，那就拿出对待少东家的诚意，让真正主事的人来。
　　中心意思就是这个。
　　霍仙姑是吧，繁相位瞄到了合同上的名字，冷笑了一声。
　　解雨臣眨了眨眼——缓兵之计吗？他方才也是想先稳住。
　　霍仙姑肯定是不会来的，她自诩长辈，怎么能在明面上为难他这个小辈呢。
　　她让霍连青来也是因为这个。
　　解雨臣心下有了盘算，把这些话换了体面些的说法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
　　这话其实挺不讲道理的，但是对面不讲武德，他又何必讲道理。
　　霍连青倒也没有挂脸，她用一种看不懂事的小孩儿的表情看着他，摇了摇头。
　　“小九爷还是想清楚，没了这单生意，到底是谁更受伤。”
　　“小花，向来有渠道的才是爹，你受不受威胁，只看你能不能稳住你爷留下来的路子。”
　　繁相位冷笑了一声，笑死，还威胁上了，孙子还威胁上爷爷了。
　　解家已经菜到少一笔订单就会原地升天的地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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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世间曲：贱人一群
　　“你们家已经落魄到马上破产的程度了吗？”繁相位轻声问了句，力求和蔼。
　　“...没有，只是叔叔伯伯意见比较多。”
　　解雨臣垂下眼，何止是意见比较多，他们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扒了他的皮做衣裳。
　　只要他露怯半分，或是留了什么破绽，一群豺狼就会蜂拥而上将他瓜分的分毫不剩。
　　然而繁相位却觉得仅仅是这些人的话，那还好办些，他想——
　　哦，那没关系，杀服了就行。
　　“手底下有没有人能用？二月红乐意借你点人不？”
　　“有，师父还是护着我的。”
　　“那就不要跟她拉扯了，明后两天你有空的时候，搜罗几个好手，我带你去打野。”
　　打野？那是什么？
　　解雨臣没有听得很明白，但大约明白这是在替他撑腰的意思。
　　其实就是繁相位不这么说，解雨臣也不会让步的，现在就让步，以后有的是好果子给他吃。
　　于是解雨臣半点不带犹豫的，脸上挂起了轻松又隐约带点冷漠的笑容。
　　“湘西那几处墓穴，霍家能找到，解家也能找到，只是爷爷在世的时候，念着两家的情分，愿意把这份好处分给霍家。”
　　小少年脸上带着婴儿肥，坐在椅子上脚尖还够不到地，说的话却是刀刀扎人心。
　　“现在爷爷不在了，这份情分还在不在，要看霍家的态度。霍家要是觉得四六分不公平，那解家就自己干。
　　码头是解家的，仓库是解家的，买家也是解家的。”
　　一个大棒打下去，你自己先掂量掂量吧，我那些叔叔伯伯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到时候一旦解家稳定下来，看看是谁跪着求饶。
　　“霍家出了人，折了人，解家心里有数，该补偿的会补偿。但合同上写的四六，就是四六。少一分，解家不认。”
　　打了大棒就给个甜枣，最多补偿你点，合同就别想动了，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霍连青的手指不动了，她神色晦暗的打量着解雨臣。
　　好小子，哪里来的胆量说这种大话。
　　她看着解雨臣，解雨臣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女人先移开了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
　　“看来今天不是谈生意的好日子，我改天再来，希望到时候小九爷...”
　　啪的一声，她将茶盏落到了桌子上。
　　“还能这么说。”
　　再看一眼你那神奇的叔伯吧，希望你几天后还能这么硬气。
　　“管家，送客。”解雨臣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客气的吩咐道。
　　霍连青会这么说是有理由的，解家旁支多，后院乱七八糟，没了雷厉风行的人震慑，一群蠢货各有各的风骚。
　　“怎么，在想怎么对付霍家？”繁相位坐在解雨臣旁边，眼神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不是，我叔伯那边不好应付。”
　　都谈不上对付霍家了，只有收拾好他那群亲戚，才有余地对付霍家。
　　小小的孩子连叹气都不敢叹，怕被别人抓住说他无能为力，只得抿着唇喝了一口茶顺顺气。
　　他叔伯那些神奇操作只会让本就风雨飘摇的解家更下一层楼，蠢的没边了。
　　“你叔伯啊...让我看看都是什么货色好了。”
　　解雨臣没觉得洄能帮上忙，只不过对方好心相助，他也没拒绝。
　　说曹操曹操到，解雨臣屁股都还没抬起来呢，后厅的门就开了。
　　进来的是几个解家旁支的人，走在前面的是解雨臣的堂叔，叫解德胜，瞧着四十来岁，微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衫。
　　他后面跟着他的儿子，解德胜的儿子比解雨臣大几岁，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青色短褂，脖子上挂着一块玉，看着倒有几分早熟的精明。
　　最后面是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低着头。
　　这几个人大摇大摆的进来，哪怕解雨臣今天约好了要在这里会客，可侍从还是没敢拦住他们。
　　解雨臣在解家的处境可见一斑。
　　解德胜一进来就笑，笑得很大声，像是来串门走亲戚的。
　　“小臣，还没吃饭吧？叔叔带了醉仙楼的烧鸡，还热着呢。”他把手里的油纸包举了举。
　　挑衅。
　　纯纯的贴脸挑衅。
　　解雨臣刚生了病，以这群人的德行不会不知道，只有傻逼会让一个正在生病的人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而且解雨臣本人不爱吃烧鸡，恐怕是解德胜那个儿子才喜欢吃这个。
　　他唤了一声堂叔，然后就没了下文。
　　因为洄先生站在他的身后，跟他说——
　　“小花，他和他儿子都想杀你。”
　　繁相位再了解不过人类的微表情了。
　　这个男人的表演完全就是浮于表面，倒不是说他本人演技有多劣质，而是说，他根本不屑于在解雨臣面前表演。
　　“叔叔听说你今天见了几位客人，怕你累着，特意过来看看。”解德胜说着，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了。
　　他的儿子站在他身后，笑的倒是人模人样的，好像他真的很喜爱这个弟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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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九爷死了以后，解德胜来找了他三回，回回心怀鬼胎。
　　第一次是来哭丧，哭得很大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完就走了，瞧着真是一副孝顺的好模样。
　　第二次是来问账本，说想看看解家的产业还剩多少，他好帮忙照看，二月红没让他看。
　　这是第三次。
　　“堂叔有什么事，直说。”
　　解德胜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把玩着桌上的茶盏，甚至没给解雨臣一个正眼。
　　“小臣，当家的走了，你父亲又...解家这么大的摊子，你一个人撑不起来。”
　　他满脸慈爱的笑了笑，
　　“叔叔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歹是解家的人，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受累。”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往前走了几步，把账册放在桌上。
　　“这是解家这几年的账目，叔叔找人看过了。当家的在世的时候，解家的产业分成了几块，码头上的，铺子里的，还有田产。
　　这些产业，我们旁系统共拿了三成，这主家就剩你一个，按理说，这些产业是不是...应该重新分一分？”
　　“堂叔想怎么分？”解雨臣问。
　　解德胜伸出四根手指。
　　“我们旁系人多，再拿四成，剩下的三成，留着给你以后娶媳妇用。”他说完笑了，笑得很和善，像一个长辈在替晚辈打算。
　　“小花，探探他这次代表哪几房来的。”
　　“若我分了四成出去，码头生意不归我管，霍家那边...”解雨臣抿了抿唇，状似犹豫。
　　“小臣放心，叔叔们一定能帮你摆平。”
　　霍家一群女人，不是好收拾的很吗，还是小孩儿好唬，让霍家一吓就被吓破胆了。
　　“是四叔他们吗？”小孩儿忍不住皱了皱眉。
　　解雨臣的四叔，解家有名的大草包，草到连饭喂进嘴里都不知道吃。
　　“怎么会，你二房的几个叔叔和三房的哥哥们都是管码头生意出来的，他们去一定能摆平。”
　　“这样...”
　　解雨臣表示自己再考虑考虑，带着犹疑的表情告了辞。
　　路上解雨臣的脸色很难看。
　　“洄先生，他们和霍家联手打压我，哪怕折损了家族利益他们也要这么做。”
　　繁相位当然知道，真是贱人一群啊...
　　他安抚了一下小孩儿，让他回去以后着人整理解德胜说过的那些人的资料。
　　等不到明后天了，今晚就得见见血。
　　“还有，等把他们收拾了以后，你跟二月红请个假，我们去一趟吴家。”
　　独木难支是吧，那就再找一根木头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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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世间曲：杀就完了，我给你兜底
　　“先生，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解雨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十来个名字，附有对应的照片。
　　解德胜，解德茂，解德昌，解德荣。
　　德字辈人才辈出，没有一个好东西。
　　“还有别人吗？”繁相位问。
　　解雨臣摇了摇头。
　　“三房的哥哥们都跟着他们，这几个人是领头的，其他人听他们的。”
　　四房一群废物，简直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演绎到了极致。
　　繁相位没有再问了，他看了一会儿那张纸，把上面的名字和长相都记住了。
　　“小花，今晚我借你的身体用一下。”
　　小孩儿眼睫颤了颤，手指抚平了那张纸。
　　“洄先生要替小花出头吗？”
　　他听到他的洄先生低声笑起来，带了点促狭和亲昵。
　　“你闭上眼睛，等你再睁开的时候，事情就办完了。”
　　小孩儿还是不要看死人了，晦气。
　　解雨臣什么都没有再问，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仰起头闭上眼。
　　“小花相信先生。”
　　小孩子的下巴尖尖的，眼下带着青黑，婴儿肥还顽强的坚持在脸颊上工作，没有被长期的压力和失眠带走。
　　“放松，乖孩子。”
　　腕上的红线晃了晃，他听到洄安抚的声音。
　　繁相位伸出手，指尖点在解雨臣的眉心。
　　手明明是虚化的，可他这次却能感受到碰到的皮肤是柔软的，指尖底下能感觉到活人的温度。
　　‘解雨臣’睁开了眼睛。
　　小花的眼睛明亮且坚定，像浸了水的玉。
　　而现在这双眼睛，明明是同一双眼睛，眼神却天差地别。
　　冷漠的，带着杀意的。
　　乖小孩儿这个点睡着了，现在出来的，是大坏批。
　　“一群女人...也配跟老子喝酒？！”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透出光来。
　　解德胜坐在椅子上，将手里装着醒酒汤的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满脸暴戾。
　　牛毛细针刺进他的身体，挣扎了两下，解德胜还是瘫软下去。
　　一个矮墩墩的身影从暗处窜出来，把解德胜从椅子上拖下来放在了地上。
　　那人撸起他的袖子，手指从解德胜的肩膀上按下去，把刺进去的针逼出来。
　　手腕一转，针尾穿上了极细的线。
　　他把那两只胳膊并在一起，针尖穿过了手筋处的皮肉，像缝衣服一样把筋缝成一团。
　　完成以后，解德胜两只手的手筋已经用丝线被缝在了一起，只要他一挣扎，两手之间的丝线断裂，自己就把自己的手筋扯烂了。
　　没有留下丁点血腥味，这人怎么来的，就又怎么走了。
　　门外，是被一刀封喉的伙计。
　　这个点没睡的还是少，许多都在睡梦中被缝住了双手。
　　等他们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变成了残废，而得力的下属已经悄悄死去。
　　“呼——”
　　‘解雨臣’握了握手，已经开始酸软了，这毕竟是小孩子的身体，进行高强度高精度的刺杀还是太超过了。
　　一想到现在他顶着八岁小孩儿的身体干着刺客的活，他就觉得命苦。
　　不是他命苦，是这孩子命苦。
　　他突然想到了时迁，那个孩子很早很早的时候就觉醒了异能，然后...
　　再也、再也...
　　再也没有出过罐子了。
　　这张卡现在就在他身体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看看外面的世界。
　　身形跳跃了几下，小孩儿轻盈的在巷子里穿梭，腕间无法被看见的红线源源不断的输送着能量。
　　小孩儿的房间还是他出发前的样子，一片漆黑。
　　他把身上的黑色衣裳脱掉，整理好以后换上睡衣，然后坐在书桌边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小孩子长长的的睫毛颤了一下，柔软而明亮的眸子睁开了。
　　他看起来有些恍惚，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以后，小孩儿小声又有些忐忑的问，
　　“洄先生，你还好吗？”他怕这次附身会给洄带来不好的影响。
　　“我还以为你会问问今晚的战果。”青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和往常一般无二。
　　解雨臣却摇了摇头，小孩儿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笑容又幸福又沉静。
　　“小花相信先生，所以不需要问。”
　　坏了，这孩子嘴甜是打小就有的，真是祸乱人心的人类幼崽啊...
　　“我没事，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你就能看到成果了。”
　　小孩儿很乖巧的悄咪咪擦了擦脸和手，没有惊动别的人，就这么有点脏脏的躺进了被窝。
　　“洄先生。”临睡前，解小花把牵着红线的右手腕放在心口。
　　“嗯？”
　　繁相位坐在他床头，正在想后面能用的手段。
　　“谢谢你。”
　　“...”
　　他真的很幸福，洄先生附身的时候，他好像陷入了一场从未有过的美梦里，他在梦里浮浮沉沉，直到洄唤醒他。
　　然后洄先生很靠谱的说一切都处理好了。
　　真好啊...
　　一个月后，他又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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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雨臣总是在得到然后再失去，他已经能预见一个月后的悲伤了。
　　“想什么呢？”发现小孩儿突然伤心起来的繁相位有点摸不着头脑。
　　“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解雨臣没说话，他裹着被子点了点头。
　　繁相位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温暖又繁茂的森林里住着三只快乐的鸟儿。
　　鸟儿们没有名字，不过森林里的动物称呼它们为‘大鸟’，‘高鸟’和‘小鸟’。”
　　青年的声音低沉而轻缓，讲述的也像是一个治愈的小故事。
　　“有很多很多的动物居住在这片森林中，可是它们从来都不会争吵，也不会打斗，大家一起自由自在地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鸟儿们希望森林能永远和谐安稳，也希望能有更多的动物来森林里玩儿。
　　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一位陌生人拜访了这片宁静的森林。
　　他是一位旅行家，一位拓荒者，一位先知。可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是。
　　那位陌生人想进入森林，可鸟儿们觉得他很可疑，说什么都不肯放他进来。陌生人愤怒了，在离开前他向鸟儿们扔下一句话：
　　‘很快，灾难就会降临这片森林。这里将被邪恶与罪孽所浸染，处处都会充满血腥可怖的争斗，直到一个恐怖的怪物吞噬掉一切！日月星辰再也不会照耀你们，森林永远不会恢复往日的和谐！’”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了。
　　听到这里，本来昏昏欲睡的解雨臣欻的一下瞪大了眼睛，然而青年一无所觉，还在继续讲。
　　“听闻这个预言，鸟儿们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如果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森林里充满了争斗，还出现了恐怖的怪物，那该怎么办呀？
　　于是，鸟儿们决定成为森林的守望者。它们热爱着这片森林，它们想要守护森林里的动物，维持和平的日常。”
　　又正常了起来，听着像是热血沸腾的励志故事。
　　“长有许多眼睛的大鸟监视着森林寻找入侵者。大鸟的眼睛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可有人说，如果怪物在我们都睡着的晚上出现，那该怎么办呀？
　　大鸟听后很担心，于是它烧光了自己的羽毛，制成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
　　现在，森林里的动物们日夜都处在大鸟的监视之下。”
　　坏了，又不正常了，长着很多眼睛、烧光自己的羽毛、日夜监视...
　　解雨臣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为了维持森林的和平，高鸟审判着动物们的罪孽，它的天平能够绝对公正地衡量任何罪恶。可有人说，如果天平不偏向任何一边，那该怎办呀？
　　高鸟听后很担心，于是它让天平只偏向一边，这样一来无论对谁的审判都能得出结果。”
　　...卷在被子里的小东西侧过身，自己蜷缩了起来。
　　“小鸟决定用它的喙来惩罚那些犯了错的动物们。
　　可有人说，你的喙太小了，没人会觉得疼的！
　　小鸟听后很担心，于是它撕开自己的喙，把它变成一张能吞噬任何动物的血盆大口。
　　‘不管是谁进入那片森林，都会落得悲惨的下场！’
　　‘那儿没人是自由的，大鸟一直在监视着森林里的动物们！’
　　‘高鸟的天平一点儿都不公正！’
　　‘小鸟的惩罚太可怕了！’
　　鸟儿们生气了，我们明明这么努力地守护森林，为什么它们还要散播那样的谣言！
　　来森林玩儿的动物越来越少，大家宣泄着自己的不满，森林里处处都有争斗，鸟儿们更加努力地想让森林恢复和平...
　　‘唉...这片树林太广阔了，只靠我们三个是守护不了的！’
　　‘可是除了我们以外，就没人能守护森林了！’
　　‘如果我们把力量结合在一起，说不定可以变得更加强大！’
　　当大鸟那可以看到数百里外的眼睛、高鸟那可以审判任何罪孽的能力、小鸟那可以吞噬所有动物的巨口结合在一起的那天，灾难降临了这片森林。
　　看到那只鸟，动物们发出了惊骇的叫声，森林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在嘈杂的哭喊中，在惊恐的尖叫中，有人大声喊道——
　　‘是那个怪物！黑暗的森林里有一个可怕的大怪物！’
　　怪物？在哪儿？三只鸟——现在成为了一只，四处张望着寻找那个怪物，可没有任何结果。这只鸟开始在森林中游荡，寻找怪物的踪迹。如果怪物出现在森林里的话，那会发生很可怕的灾难！
　　可那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动物，没有日月，也没有怪物。只有那只鸟，还有那片黑暗的森林...
　　自那时起，漆黑又寒冷的夜晚便永远持续着...
　　有传闻说，在那片无人居住的森林里，有一只可怕的怪物...”
　　预言成真了。
　　繁相位看着卷成一个花卷的小孩儿，捏了捏手指。
　　听呼吸不像是睡着了啊？
　　“洄先生...”小孩子颤巍巍的开口。
　　解雨臣不怕恐怖故事，但是他头一次听到这种细思极恐怪异又扭曲的故事。
　　“怎么了？”
　　“这个故事、是你自己编的吗？”
　　“不是，这是我...我的手下的故事。”
　　终末鸟，怎么不算是主管的手下呢。
　　坏了，最坏的东西出现了，恐怖故事是真的。
　　“你害怕这个？”繁相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这件事。
　　他有点懊恼的抿住了唇，之前他把异想体的资料当故事看，吴邪他们看到的时候也没说过什么...
　　要讲故事的话，他只会讲克苏鲁神话故事和这些异想体的故事。
　　“不害怕。”小孩儿两眼亮晶晶的探出半个脑袋。
　　“故事很好听，很刺激，很发人深省！”
　　就是听的过程中代入感太强会有点掉san值。
　　“先生还有别的手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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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世间曲：盾反
　　解家出了大事。
　　一夜之间，跳的最欢的十几个人双手手筋被缝在一起，断的稀碎，跟着一起跳的下属也都死了。
　　解雨臣坐在堂上，听着下面的人气极又恐惧的声音，心里想的却是——
　　洄先生可真厉害。
　　小少年眼神黑沉沉的看着那些人，脸上确实挂着一闪而逝的惊讶。
　　“二伯。”他打断了男人声泪俱下的哭诉。
　　“昨天胜叔说，二房三房的叔叔兄长们想要接手码头生意，你觉得怎么样啊。”
　　他的声音稚嫩，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
　　解成景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他们像不认识解雨臣了一样，目光震惊而呆滞的看过去。
　　“你、你...”
　　这要是解雨臣做的，他哪里来的人手？又怎么敢在这时候动摇解家的根基？！
　　而且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解雨臣就是残害族亲的罪人啊！
　　“我很痛心，毕竟这码头生意确实是交给他们合适，叔叔伯伯也承诺了会摆平霍家。”
　　解雨臣站起身来，目光沉痛，隐隐有了些长大后的影子。
　　“想来，霍家不太喜欢这种言论吧。”
　　那就是自己不会说话得罪了霍家才招来横祸了吧。
　　想说是我做的？
　　证据拿出来啊，我敬爱的叔伯们。
　　“祸从口出，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我希望各位能吸取教训。”
　　突然没有人敢说话了，这个人、解雨臣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家的事，我来处理，没有别的要紧事，就各自回去吧。”
　　解雨臣把锅引到霍家身上，他没明说，但在场的人必须要当做是霍家干的。
　　“对了，”小少年笑了笑，“各位叔伯身受重伤，身边帮扶的好手又不在了，养伤期间不宜操劳，我遣几个人去帮帮忙。”
　　爷爷给他留了些人，他送过去，这些叔叔伯伯应该很高兴吧。
　　“如果遣去的伙计在谁那儿被牵连进去，也变成了废物，那就说明，凶手就藏在谁那里。”
　　我的人要是在谁那里出了事，残害族亲的大锅就扣到谁头上。
　　有些人的眼里毒的流脓，但还是忍住了。
　　杀手又不是死绝了，他们联手日夜行刺，早晚要把这小崽子弄死！
　　解家向来和大漏勺一样，霍家不久之后就听说了这件事。
　　“那小子是这么说的？”霍仙姑抚了抚鬓边的钗子问。
　　“是，现在外边私底下传是我们霍家做的。”
　　霍仙姑冷笑了一声，真是好胆量，甩锅甩到他们头上了。
　　“和解家的合作都停了，那批货也压下来，找另外的买家，看他背后的人能得意到几时。”
　　她笃定这件事二月红有参与，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人，但无疑是在和霍家叫板，解雨臣不过是个棋子。
　　“说的可真好。”繁相位一脸欣赏的看着解小花。
　　吴邪要是有这孩子半分天资，还用得着他操心吗。
　　“是先生给小花兜底，小花才敢这么说。”小孩儿不好意思的抿着唇笑。
　　“放心吧，那些刺杀我能搞定，你和你师父请过假没？”
　　“嗯，刚刚让人去送了信。”
　　“行，准备一下，去杭城。”
　　解雨臣有点不解的收拾自己常用的东西，他们为什么要去找吴家啊？
　　“去借吴老狗的势，霍家现在想全力打压你，你的那些叔伯残废了也不省心，二月红一个人的势镇不住他们。”
　　一群残废倒是翻不起来大浪，以后小花接过他们手里的生意，把自己人安插进去做管事，这些人就可以滚回去养老了。
　　霍家还有点威胁，但二月红加上吴老狗给解雨臣撑腰的话，霍仙姑再想叽叽歪歪就要掂量掂量了。
　　吴老狗还是有点震慑力的，他儿子吴二白也是个狠人中的狠人，九门现在还能撑起来的没几个，吴家就是其中一个。
　　“许以重利？”在解雨臣的认知中，吴家不掺和这些破事很久了。
　　“不。”
　　他听到洄先生笑了一声，笑的有点幸灾乐祸。
　　“勾勾手指他就会来了。”
　　至于去的时候为了保证解雨臣安全用的那些手段吗...
　　交给二月红扫尾好了，他身上也有顾还的味儿，想来还是有点好东西的。
　　身为师父，多少也要给徒弟操点心吧。
　　对于解雨臣想要去杭州这件事，二月红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赞成。
　　“他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不离开解家都尚且有人日夜想杀他，更何况离了解家。”
　　他皱着眉，对着来传信的人失了好脸色。
　　而且还是叫人传信，这一路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了这件事，恐怕现在都在跃跃欲试吧。
　　“把他拦下。”
　　“二爷...小九爷他...已经出发了。”
　　就带了个车技最好的心腹当司机，连个保镖都没带。
　　“先生。”
　　“嗯？”
　　“我们带这个盒子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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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雨臣看着放在膝盖上的长条形盒子，有点不解。
　　“方便找人背锅。”
　　一会儿会发生一些超自然现象，如果那些鬼子注意到了，刚好能甩锅给顾还的画轴。
　　并没有听懂的解雨臣沉吟了一会儿，觉得先生这么做有他的用意。
　　“洄先生，他们要是用枪，我可能没有还手的机会。”解雨臣有点为难，尽量委婉的说。
　　“知道盾反吗？”繁相位飘在他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外面的大街小巷。
　　“盾反？”
　　“嗯，我的盾反最多保两个人，你就等于是我，所以除你之外只能护住一个人。”
　　带个司机得了，带多了他也管不了。
　　系统掏能量给套的，不用白不用。
　　很快解雨臣就知道盾反是什么了。
　　车开到中途人烟稀少的地方时，果然如解雨臣所想，子弹打在了车辆的防弹玻璃上。
　　当了许久小尾巴的几辆车开始包夹解雨臣所在的车辆。
　　“洄先生！”
　　“来了。”
　　解江咬着牙一脚油门踩到底，想尽办法甩脱那几辆车。
　　当时小九爷只带他一个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殉职的准备，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解江。”
　　小九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明明和以前的声音一模一样，可他莫名觉得这个小九爷有点...微妙的奇怪。
　　“把窗户打开。”
　　孩童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解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九爷？！”
　　“别废话，保你不死。”
　　难不成...难不成小九爷有别的后手？
　　自己都想不出来打开窗还怎么活的解江绝望的闭了闭眼睛，啪的一下打开了所有的窗。
　　子弹如同水流一样泄出，解江双手都要离开方向盘了。
　　再见，我的老伙计。
　　“砰——”
　　一声巨响，无人操控的车辆歪歪扭扭的撞在一起，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
　　来不及多想，解江一脚油门将车辆快速驶离爆炸区域。
　　“？！”瞳孔还在震颤，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导致的心跳极速跳动还未平缓下来，解江一脸见了鬼的看向后视镜。
　　别说是死了，连车里的装饰都没被破坏。
　　可他明明看到了那群人手里的枪迸发出的火花，为什么下一秒，那些人就齐刷刷中枪死了？！
　　“小、小九爷...您没事吧？”
　　‘小九爷’向他投来了一个冷漠的眼神。
　　睥睨的，带着理所应当的傲慢。
　　然后他就看见小九爷闭上了眼，再睁眼，竟然又回到了他熟悉的样子。
　　“解江。”熟悉的小九爷开口道，
　　“你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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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世间曲：你受着顾还的庇护，却来问我是谁
　　解雨臣到吴家的时候，那是真的表演了一个除了他和解江，无人生还。
　　一高一矮两个人，风尘仆仆的人和身经百战的车。
　　门房来报的时候，吴老狗正在喝茶。
　　茶是新泡的龙井，水温刚好，他端起来还没送到嘴边，门房就跑来通报，
　　“老爷，解家来人了！解家的少东家，亲自来了！”
　　“咳咳咳！”一口茶水没咽下去，直接呛的他七荤八素。
　　什么人？哪一家？解家的谁？
　　他站起来就是一顿疾走，可怜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要受此惊吓。
　　门口站了个憔悴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褂子，他的脸上全是灰，头发上也是灰，整个人像是从灰堆里扒出来的。
　　他看见吴老狗出来，朝他行了礼，然后转身拉开后座的门。
　　“吴爷爷，冒昧来访，打扰了。”解雨臣瞧着倒是白白嫩嫩的没什么事。
　　盾反，防爆不防灰，替解雨臣拦住爆炸产生的灰尘的是别的盾。
　　这孩子吴老狗见过，以前来他家跟吴邪一起玩，那时候小孩儿还穿着小裙子。
　　如今长大了不少，看着也...也成熟了许多。
　　但这孩子怀里怎么还抱着一个长盒子？
　　看着像装画轴的...
　　不会吧？
　　“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进来再说。”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的路，一只手搭在解雨臣的肩膀上，把他往里带。
　　进了正厅，吴老狗把他让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吩咐下人上茶。
　　解雨臣是真的渴了，但还是很矜持的寒暄了几句才端着茶盏小口小口的品。
　　“还没吃饭吧？”吴老狗问。
　　解雨臣摇了摇头。
　　吴老狗转头吩咐下人去准备饭食，又让人烧热水，收拾客房。
　　他本来想让他夫人来看看这孩子，但是转念一想，解雨臣在这种动荡的时候孤身一人来找他，必然是有重要的事，于是就打算先让他休息一会儿，他们两人谈谈。
　　“这位是？”吴老狗指的是一直默默跟着解雨臣的青年。
　　“解江，我的司机。”
　　那看来是心腹了。
　　吴老狗点了点头，让下人带他去洗漱吃饭，解江没有动，看了解雨臣一眼，解雨臣朝他点了一下头，他才跟着下人走了。
　　“小花，听你吴爷爷的，你先去洗漱修整一下。”
　　“去休息吧小花，你醒了以后要和吴老狗单独谈，不能在这里说。”
　　于是解雨臣不再犹豫，点头应下。
　　客房在后院，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了一碟绿豆糕，旁边放了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热水已经烧好了，倒在大木盆里，热气腾腾的，把窗户上的纸蒸得发潮。
　　泡进热水里的时候，小孩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被氤氲的热气蒸的昏昏欲睡。
　　连夜赶路还要应付杀手确实是太超标了，他勉强撑着洗漱完，吃了一块点心就躺上了床。
　　可是这里太亮了，因为某些原因习惯了在黑暗中入睡的解雨臣艰难的抱着长盒子翻了个身，试图催眠自己忽视这些亮光。
　　“不习惯？”
　　繁相位坐在离他不远的桌边，听到小孩儿翻身的动作就飘了过去。
　　“有一点点...”
　　“我记得我附身的时候，你说你感觉像睡着了对吗？”
　　解雨臣点点头，像是猜到了繁相位要说什么一样，闭上了眼睛静静等着。
　　“你倒是自觉。”
　　解雨臣听到洄先生调笑了一句，然后额头上传来轻轻的触碰感，又是那阵熟悉的困意袭来，他陷入了黑甜乡中。
　　繁相位动了动手指，一阵阵发酸，小孩儿确实是太累了，于是他也不打算再做什么，只是闭上了眼。
　　他替这孩子的身体睡了一觉。
　　解雨臣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
　　唤人进来洗漱了一下，他刚刚好赶上了吃晚饭。
　　吴老狗在正厅等着他。
　　桌上摆了几碟菜，一碗汤，一碗米饭，还冒着热气。
　　吴老狗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把玩，看见解雨臣进来，他把壶放下指了指桌上的菜。
　　“饿了吧？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老年人晚上没胃口，吃了两口就没再吃了，端着茶慢悠悠喝了两口。
　　解雨臣没有推辞，他吃的很谨慎，以至于繁相位让他放心大胆的吃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
　　“你剩一口气我就能把你补回来。”
　　补一个小孩子还是太轻而易举了，红线完全能苟住。
　　饭后聊天环节，是吴老狗先起的头，他这次没再把解雨臣当做小孩子，而是很严肃的同他对话。
　　“九爷走了，你一个人撑着解家不容易。”
　　解雨臣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二爷跟我说过你的事，说你很懂事，练功也很刻苦。他还说，解家的事，你长大些就能自己处理，他只是在旁边看着。”吴老狗抬起头，看着解雨臣。
　　“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事要跟我说吧？”
　　看解雨臣有些犹豫的样子，老人笑的眼尾褶子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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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吧，在这里说话很安全。”他有些意味深长的说。
　　解雨臣从身上掏出来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吴老狗低头看那张纸，上面是一群人的名字和资料，这群人无一例外，都姓解。
　　“你这是...”这些人不是已经被弄残废了吗。
　　人在杭城消息却十分灵通的吴老狗有点疑惑。
　　“解家不留吃里扒外的东西，这是家丑，但是晚辈今天来找您，就不怕您看这个丑。”
　　这孩子...
　　吴老狗眼底闪过精光，看起来很有成算，也未必如那些人所猜测的，背后另有其人。
　　说不定是这孩子自己整治的呢。
　　“他们残废了，但暂时不能死，可如今外患严重，他们若是想要拼个你死我活，解家必然根基受损。”
　　所以需要另一方势力支持他以震慑那群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吴老狗眯了眯眼，只说‘我’而不提吴家。
　　我可以以个人名义帮你一点，多的就不能了。
　　“小花，我来吧。”
　　吴老狗还在等解雨臣的下文，就看到眼前的小少年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看他的眼神尊敬不再，全是漠然。
　　“去香堂聊吧。”他抄起手边的盒子就往香堂走。
　　老人瞳孔骤缩，抓住怀中的狗哨就猛地站了起来——
　　“你是谁？！”
　　小少年皱了皱眉，抬眼带着些许不解。
　　“你受着顾还的庇护，却来问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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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世间曲：与天地同寿的长生种
　　等到解雨臣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腿上好像放着一个沉甸甸的条状物...
　　“呼、呼！”
　　小动物喘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惊了一下，刚侧过头就和一双黝黑晶亮的眼睛对上了眼神。
　　“汪呜！”
　　毛发黑亮身形健硕的大狗狗蹲在他腿边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尾巴摇的跟花一样。
　　“我还想着吴老狗要怎么支持你呢，结果把这孩子给送来了。”
　　繁相位还挺稀罕这小狗的，让他想起了一个故人、不是，故狗。
　　“嘬嘬嘬嘬嘬。”
　　尽管小狗看不到繁相位，但它敏锐的朝繁相位所在的位置歪了歪头，啥也没看见的时候才疑惑的呜呜了两声。
　　“...小满哥？！”
　　解雨臣瞳孔地震，吴老狗把四儿子送来当质子了？！
　　“好像是吧，吴老狗说这孩子站在你旁边，所有人都会知道吴家的态度。”
　　真好看啊这小狗。
　　小孩儿一脸一言难尽，这话说的一点没毛病，能把小满哥送过来，吴老狗给了最大的诚意。
　　送人过来太明目张胆，明着说我要和你们为敌，送狗过来，人家试探他们可以说，送小满哥陪解雨臣玩玩。
　　但是小满哥意味着什么其实大家都懂。
　　进可攻退可守，老狐狸。
　　“他说吴二白最近会带点人去北京做生意，有事儿吩咐他就行。”
　　“...”
　　以为小满哥是极限了，结果连二儿子也送来当质子了吗？
　　繁相位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比起他许诺的好处，这些什么都不算。
　　“那...这个呢？”解雨臣一脸复杂的摸了摸腿上放着的长条形盒子。
　　这盒子比他去的时候重多了，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这个你回家把它放到暗室里就行，还不到它出场的时候...能用上它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洄先生...你之前、你之前认识吴家的人吗？”
　　怪不得先生说‘勾勾手指他就过来了’，这也太迅速了...
　　“这人情得你还。”
　　解雨臣听了理所当然的应下，他不怕还人情，他怕的是连人情都借不来。
　　“洄先生能帮我到这一步，小花已经很感恩了，倘若先生有什么想要的，和小花说一声就行。”
　　他说的很认真，如果洄做到了这一步他还起不来的话，真是枉费了他过往学过的东西受过得罪。
　　繁相位还真有想让他做的事，但他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说，于是就先应下了。
　　吴老狗当然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把小满哥借出来，他只是让吴老狗明白了一件事——
　　没有齐恒帮忙延续庇护，吴家撑不了两年。
　　“八爷消失很久了。”吴老狗面色憔悴。
　　解连环去世的那一年，齐羽失踪，连带着齐恒也一起失踪了。
　　以往五年续一次，现在五年之期已经过了，他能感觉到某些东西已经蠢蠢欲动的想要沾染吴家了。
　　“你的灵感还挺高。”繁相位挑了挑眉感慨道。
　　怪不得吴邪那小子灵感高到能引来古神，感情是遗传。
　　吴老狗苦笑了一声，也没问灵感是什么东西。
　　“我快死了，我的儿子们还在这场局里斡旋，我的孙儿也逃不过...”
　　说这话的时候，老人看起来沧桑了许多。
　　繁相位没有贸然提出给他们续航庇护的事情，只是先问了一件事。
　　“从九门没落到齐恒失踪，中间发生了什么大事，你一一说给我听。”
　　吴家从长沙背井离乡来到杭城定居，背后的原因必然不简单。
　　吴老狗权衡再三，还是斟酌着说了几件事。
　　包括张启山全国大范围寻找‘张起灵’，四姑娘山盗墓活动，以及盗墓活动失败后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那时候和‘张起灵’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先生，只是...结束后，他们都不见了。”
　　其实对于这两个‘人’的下场，他是知道的，但他不敢说。
　　“是不见了，还是死了。”繁相位近乎冷漠的眼神中带上了杀意，他似乎隐约摸到了点东西。
　　“...”
　　吴老狗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瞧着脸色灰白了起来。
　　“是报应啊...是九门的报应啊...”
　　他呢喃着，最后颤巍巍的回答道，
　　“张起灵本来成为了牺牲品，但当时我瞧着，倒更像是诱捕另一位先生的手段。”
　　“诱捕？”
　　吴老狗点了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越发难看。
　　“陈皮阿四当时也赶回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佛爷没有对他动手，反而借着上头的势带着他一起参与四姑娘山的盗墓活动。”
　　要知道，陈皮可是通缉犯，能公然无视他通缉犯身份的势力，可想而知有多大能量。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
　　“关于对将张起灵送去顶罪的处置，陈皮阿四、八爷和霍家都花了大力气替张起灵周旋，但陈皮明明很厌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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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吴老狗的推断，比起为了张起灵斡旋，陈皮更像是为了不让那位先生因救张起灵陷入困境而努力。
　　繁相位也明白他的言中之意。
　　“你是说，陈皮和另一个‘人’认识。”
　　吴老狗摇摇头，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但有一件事他知道。
　　“但是，最终陈皮也加入了那场救援，并且全身而退。”
　　吴老狗有一种预感，张启山之所以把陈皮找来，就是因为他和诱捕目标认识。
　　但是到了现在繁相位也不知道吴老狗口中的另一位先生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让那群人用张起灵来诱捕他。
　　“那是非人。”老人眼中闪过畏惧的光。
　　一个真正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长生种。
　　并非张家那种顶了天三五百年还要时不时失忆的劣质长生，而是也许能活千年万年、甚至与天地同寿的长生种。
　　他一想到当时那铺天盖地的黑影笼罩在头顶的场景就心中发寒，尖锐的骨刺从庞大的身体里生出，盘旋在夜空中，恍若天神。
　　想到那些人看向祂的目光时吴老狗更是如坠冰窟——
　　贪婪而露骨，恨不得扒下祂身上的每一片鳞片、每一块肉，连血都要一口一口喝进肚子里的疯狂。
　　所以说后面的衰败、被无形的力量污染到疯癫，都是九门的报应啊。
　　怎么敢呢？
　　区区人类，真的能承受住猎杀天地钟爱之造物的罪孽吗？
　　“那是龙。”
　　那是一条龙，一条货真价实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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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世间曲：等你长大，我来找你要答案
　　洄先生似乎有了心事。
　　从吴家回来以后，解雨臣在所有人不理解又震惊的目光中带着小满哥雷厉风行的整顿了一遍解家。
　　解家的烂人们欺软怕硬，派去的杀手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软了一大半，现在解雨臣获得了吴家的全力支持，他们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们不敢乱搞，解雨臣就有精力和霍家较量了。
　　还是那句话，有渠道的才是爹。
　　一开始霍仙姑对吴老狗掺和这件事非常不理解，但是被打压了一段时间就也来不及想这事儿了。
　　攻守之势异也。
　　她这些年明面上做的都是白道生意，衣食住行这些都有涉及。
　　但是霍家到底还是墓里起家的，有些行当不能拿上台面，就只能在做了文物保护性挖掘工作以后把销赃的任务交给专业的人。
　　现在专业的人收拾好了家务事，开始整他们了。
　　二月红得知解雨臣把小满哥给牵回来了，倒也没那么意外。
　　他意外的是这孩子带着一个司机就这么全须全尾的走了个来回。
　　有人怀疑是他派人保护了解雨臣，他也没解释。
　　其实他的人甚至没跟上，只看到了那些杀手的死亡现场。
　　“小花背后有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想起那些离谱的弹道痕迹，二月红摇了摇头。
　　虽然解雨臣是抱着花匣走的，但二月红直觉里头并非是画轴。
　　当年齐恒说自己能力有限，故而只留给了他一幅，并定期养护。
　　吴家那幅，是后来齐恒失踪了一段日子，回来以后突然给的。
　　他甚至要求吴家要大张旗鼓的给供起来，而不是像交代二月红保密一样要他们秘密供奉。
　　当时他问，齐铁嘴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声“此乃命也，权当是搅混池水罢”就不再说别的了。
　　而如今齐恒失踪许久，红府的画轴也渐渐没了作用，也许要不了几年，他这里也会变成妖魔的巢穴。
　　解家不可能有鬼神庇护，不然也不可能为了自保舍弃了众多生路，而真正庇护小花的，恐怕另有其人。
　　对方甚至笃定他会帮忙收拾残局，所以演都没演，不科学之处毫无遮掩，光是那弹道都够人推翻往日所学的种种了。
　　二月红是用了齐恒给他留下的东西才掩盖住这些的，所幸没有太离谱，还在能接受的范围。
　　他想到了多年以前的那位顾先生，想到了那个被坑害了的长生种。
　　这个时候又来了这么一位...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若是小花不能长久的留住祂，被‘它’盯上以后，恐怕下场未必能比尹新月和齐恒好。
　　一个月的时间实在是过的很快，解雨臣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还要练功，累的头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但他也时刻留意着时间，看着一个月的期限不断逼近，他心里就越来越难受。
　　“先生最近是在烦恼什么吗？”
　　某天，稍微空闲下来一点的解雨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忍不住询问坐在旁边哼唱不知名曲子的洄。
　　“也不算烦恼，只是在想一件事。”繁相位看着蔚蓝的天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基本上能确定，吴老狗口中的那条龙，就是他的马甲。
　　这个世界没有进化到已经生出龙这种生物的程度，所以必然是他。
　　但关键是他被抓走了，陈皮也参与了这件事，如果猜的不错——
　　当初在血尸脑袋里和陈皮的尸体里发现的骨片，都来自于他的马甲。
　　可他现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扮演的时候会注意避开这些必死事件。
　　那现在这件事应该被改变了才对，改变了就不会有人告诉他这件事。
　　祖母悖论。
　　除非，这个马甲拥有一些特性，让他在知情的情况下也必定会中招。
　　不出意外的话，坑害他的，就是汪家人。
　　系统说他们向往长生，可能是信仰邪神导致邪神对这个世界攻击力增强的罪魁祸首。
　　服了，还没见过汪家呢，马甲就先被研究上了，真是冒昧。
　　“先生！”许久没听到洄说话，解雨臣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唤了一声。
　　“嗯？没事...”
　　“洄先生，之前你想让小花做什么事？”他抿着唇，并不是很高兴。
　　如果先生愿意和他说说所思为何就好了。
　　繁相位揉了揉太阳穴，提起这件事也打起了精神。
　　“小花，这件事很重要，也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小少年却笑了，他眼神亮晶晶的——
　　“倘若不重要不危险，那还要小花做什么？”
　　“我要你在稳定下来以后，在全国范围内排查一种地方。”
　　“什么地方？”
　　“例如传出诡异传闻的地方，还有磁场特殊的地方，派人去探探，假如你派过去的人产生了记忆错乱或者身体异变，你就记好那些地方。”
　　他要解雨臣在往后十数年排查国内‘污染’严重的地方。
　　根据在云顶天宫的经验来看，有些污染能逃过公司仪器的检测，那些污染很有可能是汪家造成的。
　　只有人工排查最靠谱，污染严不严重看派去的人怎样最直观。
　　以汪家集体信仰邪神的德行，汪家基地周边肯定污染点众多，只是他们用某种方法屏蔽了仪器的检测。
　　他们似乎不太能瞧得上解家，让解家暗地里找最不容易打草惊蛇。
　　要是能有成效，等他处理完西王母那边就找小花，汪家不能留了。
　　解雨臣眨了眨眼，对于这种奇怪的要求也没有提出什么疑问，只是在详细了解了被污染后的症状以后就点头应下。
　　“如果有产生异变的人，你记得把人隔离，我教你几个符咒，你学会了以后可以切断污染。”
　　“洄先生什么时候来找小花要这些地方的地址呢？”解雨臣轻声问。
　　繁相位愣了一下，这一个月快要过完了，以后再见面，就是十几年以后了。
　　“等你长大。”他知道这孩子感觉不到，但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你要好好长大。”
　　好好长大给主管打工啊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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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世间曲：我喜欢种下种子，看它成为庞然大物
　　海棠花开了。
　　今年的海棠早早的打了满树的花苞，在一场春雨过后就争相开遍了枝头。
　　“洄先生，你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吗？”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解雨臣坐在前院的花树下，面前放着几盘咸口的点心。
　　这些天解雨臣总是热衷于带繁相位吃好吃的，有时候遇到青年想吃的，解雨臣就会把身体借给洄品尝一番美食。
　　“葱爆海参我还是爱吃京葱，京葱偏辣...”
　　某一次繁相位脱口而出这句评价以后，突然就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十几年后那次见面，他只是说了句爱吃京葱烧海参，解雨臣的反应就那么大的原因了。
　　世有千千结，于是有千千解。
　　原来是因为他自己啊...
　　解雨臣记下了这随口一句的评价，推测他比起甜口更爱咸口，于是在茶点上也换了口味。
　　确实，比起甜味糕点，繁相位还是更能接受吃咸口零食。
　　今天他们一起赏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解雨臣就问出了那句话。
　　“先生？”见他久久不曾应答，解雨臣又唤了一声。
　　“很喜欢的东西？”
　　“嗯。”
　　繁相位有点愣住了，他...喜欢什么呢？
　　喜欢看克系文学？喜欢研究炼金术？喜欢做实验？
　　好像...好像不是喜欢，只是因为这些东西是他必须要做的。
　　喜欢演戏？
　　好像也没有，有时候他演马甲演的身心俱疲，心痛到站不住了也要继续演。
　　喜欢和朋友一起出去吃喝玩乐？
　　不是吧...太累的时候，他更想一个人躺在杂货铺二楼的沙发上睡觉。
　　如果有雨声陪他入睡就更好了。
　　樊吾爱吃咸蛋黄烧肉，爱收集各种冷兵器，曾染上烟瘾而被迫吃戒烟糖戒烟，喜欢吃果味的戒烟糖胜过薄荷味的。
　　心理调节能力一流但是会躲在主神空间里偷偷哭，运气特别差从来没中过奖，但又特别爱考验自己的运气，总想着下一次就不会那么倒霉了。
　　顾还是个死妹控，穿越前就爱打游戏看漫画追动漫，穿越后还幻想过统一世界，画画丑的要死还非要设计衣服。
　　经商天赋很高，很爱钱但是只爱人民币，金币是不喜欢的，讨厌那个世界的神殿和策划。
　　时迁是小孩子心性，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很害怕血腥场面所以每次用能力都不敢直视尸体，看到了就要在心里炸毛。
　　很喜欢活人气很喜欢灿烂的色彩，不爱吃东西但是爱闻，比起甜的更爱闻咸的，是个总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傻孩子。
　　我呢？
　　繁相位在心里问自己。
　　我喜欢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甜口的点心，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的物欲非常的低，没有不良嗜好，也没有什么很强的好奇心，除了关于他自己的身份以外，他对别的东西不会主动探求。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做任务，有系统的任务，也有拯救世界的任务。
　　想不出来...
　　“我喜欢种东西。”最终，他敛着眉给出了这个答案。
　　“我喜欢看我种下的东西，从幼小的种子变成庞然大物。”
　　就好像种下了希望，就一定能收获果实一样。
　　解雨臣其实是想为洄做点什么的。
　　小孩儿自我调节能力很好，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等着三天后洄离开他的日子。
　　虽然还是很难过就是了。
　　但是一想到洄先生交代给他的任务和那个以后一定会来找他要答案的承诺，他就又开心起来了。
　　会有下一次见面的，这就已经很好了。
　　只需要一个承诺，解雨臣就能说服自己等很久很久。
　　“先生，要和我一起种下一棵树吗？”解雨臣突然开口了。
　　“我的院子里很空，之前为了防刺客拔掉了所有遮挡视线的树。”
　　“现在托洄先生的福，我的院子不用再光秃秃的，所以要和小花一起种树吗？”
　　等到十数年或是数十年后，你来找我时，我们就能一起在亲手种下的树下乘凉赏花了。
　　“...好啊，想种什么？”
　　小少年摇了摇头，轻笑道，
　　“是先生想种什么。”
　　他想种什么？
　　“那就种梧桐吧...”
　　寓意好，长的也快，很快就能为这个院子遮风挡雨了。
　　解雨臣行动力超强的购入了树苗，在学习了如何栽树以后——
　　第一铲子是繁相位挖下去的，挖了一会儿换解雨臣挖。
　　然后两个人哼哧哼哧的就把树苗栽好了，剩下的全都交给打理小院的仆从。
　　“先生不是喜欢种东西吗，怎么跟我一样笨手笨脚？”解雨臣冲洗了一下，笑的眉眼弯弯。
　　“...喜欢种又不代表会种。”繁相位嘴硬了一下，但最后也忍不住笑。
　　许久不种东西，手生了。
　　“你只问我喜欢什么，却不说你自己喜欢什么，是不是不太公平？”青年懒洋洋的摆弄着红线，线另一端的人感受到了轻微的拉扯感。
　　有什么不公平的呢？
　　小少年想，他又没有问出来洄先生真正喜欢什么。
　　“我喜欢睡在小阁楼里听雨，喜欢看史努比动画。”
　　可他还是很认真的说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带着一点希望得到认同的期盼。
　　“史努比吗？好品味。”繁相位小海豹鼓掌，真不赖，这小孩儿难得有一点小孩儿的爱好。
　　听雨啊...
　　在某个悠闲的午后，趴在帐篷一样的小阁楼里，阁楼的小窗外是灰色的天空。
　　翻看了几页漫画以后，“嘀嗒”、“嘀嗒”...小窗被零星的雨滴敲击出轻响。
　　抬头看向窗外，风把院子里的树叶卷的哗哗作响，不多时，雨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听雨滴落在屋顶，听雨滴落在窗上，枯燥而有节奏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
　　最重要的是，外面的风雨与你无关，也许有什么不带伞的倒霉路人冒雨匆匆回家，但你在小阁楼里裹着薄被看漫画，看累了就睡，安心又舒适...
　　“是吗，你的爱好不错，以后也是我的了。”
　　那我应该，也是喜欢听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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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世间曲：神明的眷顾温柔又无情
　　隔天晚上又下了雨，解雨臣再去看海棠的时候，完整的花瓣已经不剩多少了。
　　“等会儿我要去师父那里，那边有很多海棠，雨后海棠的味道也很有韵味。”
　　雨后的海棠树林有一种泥土和花瓣混合在一起的芬芳，带着清爽的水汽。
　　开落的花或许没那么好看了，但从另一个角度欣赏也是一件妙事。
　　这小孩儿还怪有情操的。
　　雨后海棠确实很好闻，从林间穿过，连身上都染上了那种氤氲的香气。
　　二月红单独见了解雨臣。
　　他打量了小少年许久，在确认他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一样优秀以后，才试探性的询问。
　　“小花，可否让我与那位交谈一番？”
　　解雨臣对这个请求并不意外，前些天洄先生就告诉了他，给他们收尾的是他师父，外界一直以为他能全乎的跑个来回是因为二月红的保护。
　　“找我？”
　　二月红被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刺激的心脏一突。
　　他想过神秘大佬可能是神出鬼没，可能是千里传音，但没想过是直接附在解雨臣身上。
　　有点诡异。
　　“不知大人瞧上了小花哪里？”你看上哪里我让小花加强哪里。
　　他开门见山，之前齐恒就跟他聊过，说这种非人类大佬向来讨厌弯弯绕绕的贱人。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繁相位嘴角一抽，但是看在这家伙扫了尾的份上，还是笼统的回答了。
　　“小花是个好孩子。”
　　瞧上小花可真是再正常不过了，你要说理由，那可多了去了。
　　二月红很满意，大佬叫他徒弟小花，俩人相处的很不错。
　　“先生是否是认识吴家人...以我对小花的了解，他不会做出找吴家支援的决定的。”
　　而吴家，也不会看在小花或者他的面子上来蹚混水。
　　近来能让吴家担忧的，就只有那件事...
　　“或者说...先生可是认识祭司大人？”
　　又一个管顾还叫祭司大人的，也不知道当年顾还陷入沉睡以后齐恒给他发展了多少野生信徒。
　　“认识。”
　　他也不说是认识吴家还是顾还，反正就是认识。
　　二月红沉默了下来，给繁相位倒了杯茶水。
　　“...先生，凡人是很脆弱的。”他突然开口，话中带着无可奈何的叹息。
　　“长生种投下的一瞥就能让凡人欣喜若狂，可得到眷顾的人若是失去庇护，就会被秃鹫盯上。”
　　繁相位定定的看着他，他知道二月红要说什么了。
　　“正如同...一样，若是您不打算长久待在小花身边，您赋予他的特殊，只会招来祸患。”
　　神明的眷顾温柔又无情。
　　他们自觉只是多看了一眼某个人，却不知道多看这一眼已经让无数凡人生出贪婪的心。
　　二月红大约是做好了惹恼‘祂’然后被制裁的准备，说完了以后就坐在那里叹息。
　　“我会离开。”他听到那位长生种与他说。
　　不出意料啊...
　　“但我会给他铺好后路。”
　　二月红猛地抬头，他定定的看了对面的人一会儿，神情郑重的道了谢。
　　“你说招来祸患，可是有前车之鉴？”繁相位十分不经意的问。
　　然而二月红在得到了承诺以后反而坦荡了许多，他点了点头就说起了前车之鉴的故事。
　　“张大佛爷的妻子尹新月和九门的八爷齐恒，他们的现状都不好。”看了大佬一眼，发现对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就说了。
　　繁相位眉梢一跳，尹新月嫁给了张启山？
　　“夫人在四姑娘山行动不久之前曾被不知名势力带走，在行动结束后被放了回来，但是从此口不能言。”
　　当时他就有猜测，是否是因为这次盗墓活动才让那些人注意到了尹新月。
　　“八爷...他只跟我提过有人在追捕他，四姑娘山之后他就四处奔波转移，直到前两年解家出事的时候，他彻底消失了。”
　　他的养子齐羽也不知所踪。
　　如果让二月红说，齐恒很大可能是死了，假如他被那些人抓住，恐怕会生不如死。
　　繁相位沉默着，他知道是谁盯上了尹新月和齐恒。
　　他终于明白之前和吴邪去清理异常点的时候遇到的亡灵生物是因为什么了。
　　原来是从尹新月那里研究来的啊。
　　汪家私下里研究过尹新月，可关键是，顾还留下的书只有尹新月齐恒还有在矿洞里的那几个人知道。
　　这其中有人泄露了这个消息，但那本书只有顾还允许才能看，所以那群人打上了尹新月和齐恒的主意。
　　好啊...
　　真是好极了。
　　这确实是他的过失，他也必定会弥补。
　　让他看看，是谁下的手。
　　杀意在某一刻浓郁的宛如实质，二月红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他没明白刚刚有哪一句踩到这位的雷点了。
　　好在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没有再感受到杀气。
　　“还有想问的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了，只要知道小花能有一个好结局就足够了。
　　再一晃眼，眼前的人又变成了熟悉的模样。
　　似乎是看出了二月红的担忧，懂事的小孩儿还安慰了他一下。
　　“师傅，洄先生他人很好的，对小花也很好。”
　　人很好吗？
　　二月红想了想那冷漠的眼神和冲天的杀意。
　　“...是啊，人很好。”
　　那真的很好了。
　　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人好不好的没关系，对解雨臣好就行...
　　等等？！
　　“...洄？！！！”
　　刚刚端起来的茶杯掉落在地上，碎的彻底。
　　“怎么了师父？”解雨臣掏出绢帕递给二月红，让他擦擦溅在身上的水渍。
　　“...没、没什么...”
　　这件事，恐怕要被他带进棺材里了。
　　怪不得、怪不得要附在小花身上...
　　“没事，只是师父老了，手不稳。”一手铁蛋子用的出神入化的二月红睁着眼说瞎话。
　　解雨臣看出他不想说，于是也没再追问，师徒俩很温馨的吃了顿饭，临走前二月红还抱了抱这孩子。
　　“小花啊...”
　　比尹新月和齐恒都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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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世间曲：神祭之舞
　　一个月前的解雨臣还在水深火热中不得安眠，一个月后，他已经走的格外顺利了。
　　雨似乎停不下来了，豆大的雨点子打在窗上，伴随着大风与雷电交错的声音。
　　“你要走了，是吗？”
　　雨声中，静静的坐在房间里的解雨臣轻声问。
　　“契约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洄先生似乎很冷静，一点不舍也没有。
　　解雨臣有些落寞的垂着眼，他舍不得仙男教父。
　　“先生说今天要教我什么？”他抿了抿唇，强行转移了话题，让气氛没有那么凝重。
　　“也不算教吧...我要把你卖给一个人。”青年似乎是听雨听困了，此刻声音懒洋洋的。
　　“那先生把小花卖了多少钱？”小孩儿一脸认真的捧哏。
　　“噗...哈哈哈哈哈...你真可爱啊小花。”
　　如果可以，他希望全世界的幼崽都向小花学习。
　　“一会儿我试着保留你的意识去做一件事，你放松就行。”
　　他们去了宽敞的会客厅，窗外还在电闪雷鸣，时不时擦出极亮的白光映照着小少年的脸。
　　繁相位此时站在解雨臣身前，双指并拢点在小孩儿眉心。
　　精神力迅速交织在一起，这回他没有选择彻底压下解雨臣的精神力，两人都拥有身体的操控权。
　　“准备好了吗？”
　　雨打在窗上，噼里啪啦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
　　解雨臣敛着眉眼，再抬眼时目光中满是坚定。
　　“我准备好了。”
　　繁相位站在了解雨臣身后，几乎是紧贴着他。
　　青年双指并拢，缓缓抬起手臂，指尖朝前。
　　解雨臣感觉到自己的手也抬起来了，那种感觉很奇妙，像做梦一样。
　　他的手比繁相位的小很多，骨节还没有长开，但姿势一模一样，青年站在他身后如同法相一般。
　　青年闭目，呼吸稳而缓。
　　下一秒，电光骤起，剑指刺出起势，手腕翻转，自胸前至腰侧划了一道弧。
　　风被剑指劈开，他的手从腰侧往上，指尖朝前，像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
　　眉头沉下来了，他的睫毛低垂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猛地跨步旋身一刺。
　　解雨臣的手指也跟着刺出去了，刺得很快，快到他的袖子被风带起来，猎猎一声。
　　雷声乍响，解雨臣的心里跟着震了一下，随即心脏开始越跳越快、越跳越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然隐隐从雷声中听到了战鼓的声音。
　　咚。咚。咚。咚。
　　鼓声沉重而雄厚，一声接着一声。
　　咚、咚、咚、咚！
　　鼓声渐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咚咚咚咚咚！
　　狭长的眼眸倏的睁开，冷冽而充满战意的眼神看得让人胆寒。
　　弓步斜劈，指尖似乎都泛着寒芒，从左上到右下在空中划了一道斜线，明明是肉身却堪比刀刃一样锋利的劈砍。
　　【指问阴阳，吐信揽雀。】
　　脚尖在地上碾了半圈，长褂的下摆飘起来了，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解雨臣觉得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切过去，切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手指不是手指了，是刀，是剑，是能切开一切的东西。
　　这是战舞，是动作大开大合，极尽杀戮美学的战舞。
　　每一次动作间，解雨臣都有一种一步取一命的错觉。
　　他的眼神开始与身后的青年同步——
　　他们直视着前方，就好像在注视着某个注定被杀死的敌人一样。
　　冷漠而睥睨，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
　　舞至中段，繁相位的手陡然收了回来，放在胸前，手指并拢，掌心朝下。
　　他似乎在休憩，又似乎在蓄力。
　　解雨臣的手也收了回来，放在胸前，他的手指还在抖，刚才刺出去的时候太用力了，手指的筋绷得太紧，现在略有点抽筋。
　　【绞鱼半月，盘根单山。】
　　凌空跃起，柔韧且有力的腰肢后仰，反手猛刺。
　　单脚落地轻盈旋身，又是一个倒仰，剑指随手臂划过一个半圆。
　　解雨臣突然感觉自己脚尖点地，脚跟离地，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飘出数米。
　　“！”
　　他的脚尖仿佛落在了水上一样，轻的只激起一点点涟漪。
　　衣摆随着连翻的动作在空中转出盛放的花一样的姿态，落地的瞬间他反手一划，眼神瞬间无悲也无喜。
　　他的对手死了。
　　解雨臣的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那是一种很大的、很空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站在顶峰，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在他的脸上，吹在他的手上，吹在他的衣服上。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
　　眼前好像变了一副景象，尸横万里，血流成河。
　　他站在战场的最中央，他的手指就是刀，他的手臂就是剑，他整个人就是一把从鞘里拔出来的武器。
　　站在他面前的，是满眼不甘和愤恨的敌人，正慢慢倒下，颈间一道狰狞血痕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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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感受并未持续多久，舞姿开始变得柔和而轻快。
　　犹在耳边的鼓点声也变得十分轻盈。
　　【追风托月，长虹贯日。】
　　青年的身形柔韧性好的离谱，从脚尖开始，到膝盖，到腰，到肩膀，到手指尖，整个人像一条被风吹弯了的柳枝。
　　唇角带着傲慢又愉悦的笑意，眉头舒展了，眼神明亮，杀意和战意从他眼睛里退下去了，眼波流转间尽是朦胧的醉意。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点，一点一点攀升，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半开的花。
　　解雨臣的手也停了，手指蜷着，像一朵还没有长开的花骨朵。
　　【垂手挽臂，扬袖展翅。】
　　他透过自己的手，仿佛看到了另一双手。
　　那双手比他大，手指比他长，骨节比他分明，指甲带着健康的粉白色。
　　那双手在做和他一样的动作，但不一样，他的手只是动作，那双手是活的，有生命的，每一根手指都在表达着某种情感。
　　他看不到洄先生，但他能看到自己的动作，看的最多的，就是那双手，手在做动作的时候，他就知道洄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像秋天的落叶、像冬天的月亮、像春天的花蕾、像夏天的骤雨。
　　眼眶泛起热意，解雨臣有些迟缓的开始遗憾，遗憾他看不到洄。
　　舞停了，繁相位的手垂下来了，自然的垂在身侧。
　　外面的雨还在下，雷声再起的时候，解雨臣只听到了雷声，再也听不到战鼓和号角的声音了。
　　他终于明白那战鼓是什么了——
　　那是他的心跳。
　　解雨臣站在那里，略有些急促的喘着气，他直视着窗外的风雨，脑海里闪过的还是刚刚的场景。
　　繁相位点了点他的额头，解开了共鸣。
　　“洄先生，你刚才跳的是什么？”
　　小少年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神亮极了。
　　繁相位想了想，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神祭之舞。”他说，
　　“以神为祭，使我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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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祂想献祭整个世界，自己成神
　　“以后隔三五年给吴老狗送个生辰礼物，送之前你站礼物边上大概跳一遍就行，算是附魔。”
　　繁相位不甚在意的交代道。
　　刚刚那个算是仪式，得正经点，现在解雨臣算是他给顾还选的人间代行者，以后他附魔就不用那么正经。
　　人间代行者并不会直接传承祭司的术式，只能拥有替祭司选择信徒并赐福的能力。
　　故而汪家人来了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别说汪家人了，若干年后的繁相位面对解雨臣都没感觉出来。
　　而且有顾还的庇护遮掩，汪家那些小动作就整不到解雨臣头上了，一举两得。
　　至于吴家...
　　【小花的礼物你们好好收着，他的礼物就是庇护。继续供奉画像，不要泄露了消息。】
　　“大概跳一遍？”小孩儿有点纠结。
　　他总觉得这样震撼的舞蹈只大概跳跳的话，实在是夭寿。
　　“随你怎么跳，我已经把你卖出去了，买你的人对这个一点都不在意，你自己改编也是可以的。”
　　反正效果都一样，顾还那个舞最开始也没那么好看，就纯跳大神。
　　后来还是当初他的某个天才拥护者看不下去了，给改编了亿下。
　　那人据说生前是个了不起的舞者，死后见过顾还大大小小的战役数十次。
　　“他本人都跳不完整，你真的不用太计较动作。”毕竟中间有些非人类动作，解雨臣还真不一定能完成。
　　解雨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却感受到腕间的红线开始隐隐发热。
　　“洄先生？先生你、你是要离开了吗？”他忽的慌乱起来，脑子里想要说的话已经挤作一团不知道该说哪句了。
　　系统应该是已经在那边收回道具了。
　　繁相位看着脚踝上绑了他一个月的红线慢慢消失了。
　　“嗯。”
　　即使做足了准备，但此刻眼泪还是抑制不住的涌了上来，小孩儿像一只被打湿了毛的小猫一样，眼眶通红。
　　唉...
　　所以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抚这孩子啊...
　　灵魂被拉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想了想，虽然解雨臣感受不到，但他还是俯身抱住了小孩儿。
　　“不必沮丧，”青年含笑的声音在小孩儿耳畔响起，
　　“因为我们必然会再见。”
　　解雨臣只觉得一阵清风抚过，他眨了眨眼，那颗挂在眼睫上要掉不掉的晶莹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
　　“先生？”他轻声唤道。
　　“洄先生？”
　　雨嘀嗒嘀嗒的下着，再也没有人回应他了。
　　滴、滴、滴、滴...
　　“主管，如果你再不醒，我就把吴邪扔给一无所有。”
　　说罢，李尔就作势要走。
　　“啪。”
　　手腕被一只手握住，苍白的肤色衬着青色的血管，格外明显。
　　“时迁...”
　　“好的很，卡已经被回收了，你不是有个叫【茧】的奖励吗，我给放里面养着了，重新把卡塑造回来需要很久，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握住他手腕的手终于泄了力，软软的耷拉下去。
　　“呼...一个月不见，你怎么这样暴躁。”
　　青年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的很。
　　“是一个半月。”李尔转过身纠正道，“你回来以后昏迷了整整半个月。”
　　稳定液泡了十二天，再泡下去反而不利于身体恢复，于是他就把繁相位搬到了杂货铺里连上呼吸机和检测仪，每天带他晒晒太阳。
　　他伸手把躺的快晕倒了的青年扶起来，体贴的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繁相位有点心虚的喝李尔递给他的水，没敢说他的肉身在陈皮那里用了炼金术。
　　“但是有一个好消息。”
　　李尔想到这个就忍不住笑，他笑的欣慰极了。
　　“你现在得到了所有世界之子的‘认同’，外加来自过去的强因果绑定在本体上，世界意识对你的排斥减轻了很多。”
　　他以为繁相位会很高兴，没想到青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了下文。
　　？听到这么好的事不应该很高兴吗？
　　还是说主管是个抖M，就喜欢被排斥的狂吐血？
　　“我在想...”靠坐在床上的青年眼中聚起一团散不去的阴郁。
　　“在想什么？”
　　“汪家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李尔皱起了眉。
　　汪家不就是汪家吗？背后能有什么人？
　　“我在陈皮那里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叫黄葵的水匪，他的皮肤是浅绿色的，能让人掉san值，肩膀处寄生了变异蛊虫。”
　　这下李尔察觉出不对劲了，因为原着里黄葵就是普通人，只是会养蛊而已。
　　“黄葵是做水运生意的，经常运脏货，能接触到来自墓里的东西，但能精准碰到被污染的东西，然后顺利被感染...是非常小概率的事。
　　普通人被感染大概率会暴毙，小概率会转化成眷属。”
　　“巧的是，因为黄葵以身养蛊，蛊虫吸附了污染产生变异，他本人也因为蛊虫减轻了污染而成功转化。”
　　这种操作很微妙，像极了汪家人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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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拉基的污染会让人皮肤慢慢变绿，黄葵被感染的时间很短，在一个月以内。”
　　他揉了揉眉心，长舒了一口气。
　　“我去到那里也才一个月的时间。”
　　“汪家，从你刚开始出现的时候就盯上了你？！”李尔瞳孔骤缩，他有点不能理解，汪家难道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吗？
　　繁相位点头，他继续说，
　　“在黄葵之前，我并未展露出一丝一毫特殊能力，他们能从一开始就盯上我，只有一种可能——”
　　青年一字一顿，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汪家密切监视着长沙的一切，监视着那些类似于陈皮这样的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所以他们看到了我凭空从水里冒出来的样子。”
　　他们为什么那么早笃定这些人一定会参与探求长生的事？！
　　“不可能啊...”李尔两眼发黑。
　　“你想说，原着里讲的是，汪家在九门中后期才琢磨着要渗透九门，让九门成为他们寻找长生的工具人，对吧？”
　　李尔猛地一惊，
　　“你又想起来了？！”
　　他不是已经把那段记忆迷糊处理了吗？怎么还能想起来原着内容？！
　　“...只想起来一部分，这点不重要，给我留着这段记忆吧。”
　　李尔犹豫了一会儿，回忆了一下那一段确实没有什么特殊的，于是点点头。
　　是的，在原本的剧情中，汪家是在老九门中后期才在长沙进行频繁活动的。
　　“简直就像预知一样...”
　　“现在连克苏鲁都出来了，你就不要坚信原着了。”
　　繁相位叹了口气，额角突突直跳。
　　黄葵是用来试探他的，实验结果汪家应该很满意，可惜他立马就消失了。
　　“陈皮的遗言中说过，不要让他们看到我...也许他知道了什么，知道汪家想要抓捕水生，所以才那样说。”
　　而且陈皮被黄葵制造出来的尸傀咬伤了，他那时候没来得及净化，只能抑制污染，但无法治本。
　　陈皮尸变时皮肤确实是绿色，那么他变成眷属，估计就是被咬的那一口的锅。
　　唉...
　　他神色复杂的闭了闭眼，将脑海中那个少年惶恐又慌张的脸抹去。
　　原来第一次见面，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所以我说我在想汪家背后的人是谁，他们明显接到了什么任务，非常密切的盯着长沙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那你有什么怀疑对象吗？”李尔轻声问。
　　“有。”
　　繁相位的眼里带上了杀意。
　　“祂污染黄葵和陈皮所用的东西，来自于格拉基。”
　　“？！怎么哪里都有祂？不是说只有千百年前的某个人观测到了祂吗？”
　　所以现在答案很显而易见了。
　　“最先观测到格拉基的人，就是汪家背后的人。”
　　繁相位轻笑一声，倒没什么开心的意思，纯粹是气的。
　　或者说，现存的污染，全部来自于格拉基，包括张起灵体内的污染。
　　西王母能控制被污染的张起灵，那么也就是说，她要么是幕后黑手，要么也是被污染者。
　　但是想到西王母传下来的那些天授啊之类的东西，她想取代天道，那么就不可能会帮助克总攻击世界屏障。
　　所以她也是眷属之一。
　　“那也不存在两波内鬼的猜测了，从一开始就是一波人，汪家和西王母没区别，背后站着的就是同一个人。”
　　“...你不是说，西王母想取代天道吗，那她怎么会和汪家这个信仰能毁灭世界的邪神的家族站在一个阵营？”
　　青年冷笑着回答——
　　“因为西王母和汪家背后的人，两头诈骗。”
　　一个想取代天道，一个想追求长生，怎么着也和毁灭世界搭不着边。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人两头骗。
　　真是好大的手笔。
　　“祂要么就是纯恨，想毁灭世界。要么——”繁相位侧过头，看向阳光灿烂的窗外.
　　“祂想献祭整个世界，自己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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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我要，找到祂的‘真名’
　　李尔被这一番发言震撼到说不出来话。
　　“这、这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把克系的西王母和汪家治的死死的，利用所有人为成神铺路。
　　“真要这样的话，祂不光要献祭整个世界，还要向吴邪‘讨封’。”
　　想要成神，吴邪是这个世界唯一认可的方式，祂必需要通过这条线飞升。
　　具体的讨封流程还没摸清楚，估计那个琥珀尸茧里的伪神就是祂放出来试毒的。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繁相位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里浮现出他老师说过的话。
　　【也许你拥有弑神的能力，可是如果你找不到祂，那也是白忙活，除非你能——】
　　“找到祂的真名。”
　　【找到祂的‘真名’。】
　　可是这是何其的困难，不光要知道祂是谁，还要找到祂真正被认同的名字。
　　“那你现在对祂的真名有头绪吗？”李尔皱着眉问。
　　“不知道，但是去见见西王母和汪家人必然会有收获。”
　　而且不能大摇大摆的去，万一打草惊蛇了就不好整了。
　　“西王母在塔木陀的郧玉里，汪家在漠河...”
　　“我看原本故事里对郧玉的描写，是能压制污染的，西王母不会挪窝，但是汪家不一定。”
　　真是头疼啊，汪家人没什么限制，到处跑的话真的很难找。
　　“不过我之前让小花找那些能屏蔽脑叶仪器检测的重度污染点，基本上能反推出来汪家基地，这个暂且不用担心。”
　　“塔木陀结束以后，我再去联络小花。”去问问那个十几年前布置的作业写的怎么样了。
　　还有尹新月和齐恒的事...
　　这笔账，他一定要向汪家讨回来。
　　“吴邪最近怎么样了？”手脚渐渐恢复力气的繁相位起身拿上换洗的衣物，就要去洗澡。
　　“...管他干什么...他还好，前几天还来店里哭，这两天没来。”
　　李尔本来想说他有帮主管擦身，但是看繁相位那个恨不得飞去浴室的样子，他还是闭上了嘴。
　　“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工资卡卡号发给我，我给你打奖金。”
　　“！”
　　虽然自己可以用公司资金，但是主管发工资是不一样的，李尔高兴的瞬间就忘了提起吴邪时的不愉快。
　　很快他就愉快不起来了。
　　吴邪又双来了。
　　繁相位洗完澡就去看了铺子外面的监控。
　　监控中，吴山居的门紧闭着，外面挂了暂不营业的牌子。
　　繁相位面色有点微妙的看着这牌子，其实吧，他觉得吴邪挂不挂都一样，反正没人来。
　　随手发了个消息过去，刚过一秒钟，吴山居里面就传出巨大的咣当声，声音大的跟放鞭炮一样。
　　随后就掀起了一阵叮铃咣啷的声音。
　　“砰”的一声，门打开了。
　　邋里邋遢的吴邪和他身后满目狼藉的吴山居进入了监控画面。
　　红着眼的吴小狗踉踉跄跄的抱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东西就冲向了杂货铺。
　　到了门口也不敢敲门，就焦急的蹲在旁边等繁相位的消息。
　　李尔把门打开了，怨气大的能养活五个邪剑仙。
　　于是坐在二楼看监控的繁相位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来人紧紧的抱住了。
　　“...吴邪？”
　　他难得有点不知所措，一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要推开还是抱住。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间裸露的皮肤上，温热的鼻息喷在锁骨上，他有些不适应的想要把这家伙推开。
　　颈侧传来湿润的触感，繁相位的手顿住了。
　　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还是抱住了吴邪。
　　吴邪真的抱了很久，他也不说话也不动，就是一直保持这个动作。
　　“好了，起来说。”他摸了摸吴邪的狗头，心想手感和小满哥差不多。
　　然而吴邪只是一味的掉金豆豆，根本不带挪窝的。
　　就差坐在这里被抱到地老天荒的繁相位怒极反笑。
　　“再抱我就把你扔给一无所有。”
　　下一秒他就被松开了，哭的眼睛通红鼻涕都快流嘴里的吴邪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他不说话。
　　因为他哭到失语了。
　　繁相位真就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
　　他瞥了一眼衣领上沾的鼻涕，揉了揉眉心把白大褂脱了下来，扔给了吴邪当擤鼻涕的纸。
　　吴邪没舍得用，抽抽噎噎的比划，意思是要给他洗干净。
　　然而繁相位不语，只是一味的看着刚从狗窝里出来的小狗。
　　“吴邪。”
　　吴邪一听到这个平静的声音就知道自己要完。
　　“你是狗吗。”
　　脏兮兮不好好照顾自己的哭包小狗。
　　“对不起！”
　　一米八的青年蹲在沙发边上给他大爹倒茶，一副狗腿子的样子谄媚极了。
　　他用杂货铺的浴室好好收拾了一下，现在是一只干净的小狗。
　　“相位，你脸色看着好白，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啊？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已经没事了...你正常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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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低下了头， 他嗫嚅了一阵儿，突然小小声的说，
　　“相位，对不起...”
　　？
　　这孩子，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了？
　　“如果不是我缠着你去云顶天宫，你就不会伤的那么重...还有、还有上次在秦岭，相位你是不是为了我耽误了什么重要的事？”
　　李尔跟他说的那些气话他都记得，稍微整理一下就能知道，相位最开始身体出现问题，就是在那次秦岭之后。
　　“你流了好多血...”
　　他看到那张纸上的血迹和潦草的字迹时，天都快塌了。
　　吴邪从来没有见过繁相位受伤的样子，他印象中，繁相位强大而沉稳，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脆弱的一面。
　　他总是下意识的依赖他，然后在那一天，他猛然发觉繁相位也是个人，会受伤会死亡。
　　甚至因为平时与克苏鲁贴脸的原因死亡的概率更高。
　　坐传送回公司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了脸色阴郁的李尔。
　　李尔怀里抱着主管，往日那身纯白的大褂上全是血。
　　他连看都没看吴邪一眼，抱着繁相位与他擦肩而过。
　　血顺着青年垂落下来的手指尖一滴一滴往下落，吴邪只感觉如坠冰窟，他大脑一片空白的向李尔怀中的人看去——
　　面色惨白，眼耳口鼻不断的往外涌出血液，双臂明明没有伤口，血液却从皮肤表面源源不断的溢出来。
　　就好像他的双臂其实已经被砍去了一样。
　　他想跟上去，却被李尔一个充满怨气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吴邪突然意识到，也许，相位变成这样是因为他。
　　“相位，如果不是我，你不会伤成这样。”
　　青年的指尖一颤，没再说话。
　　“可以给我弥补的机会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好。”
　　繁相位俯下身，捏住了吴邪的下巴与他对视。
　　“我相信你能做到。”
　　—————————
　　【西王母知道的可比汪家多多了，就是不知道能说出来多少】
　　【大概率说不出来一个字，眷属没有自主权的】
　　【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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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吴三省苍白的解释
　　吴邪收到了一卷录像带，录像带是张起灵寄给他的。
　　是不是张起灵他也不知道，但看录像带之前，他友好的和他三叔交流了一番。
　　“当年在西沙海底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解连环之间是不是也有点秘密。”
　　吴邪问的简单直白，他现在没有心力和吴三省绕来绕去。
　　他三叔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讲起了当年的事。
　　当年吴三省在吴老狗的笔记中了解了长沙嘌子呤的墓，于是心生向往也去探了一探。
　　到了以后发现墓边有几个外国人的帐篷，他决定先下手为强，悄悄绕开那群人打了个盗洞进去，结果在里面发现了已经尸变的叔伯的尸体。
　　他当了回大孝子，把尸体给烧的面目全非，结果在主棺底下发现了密道。
　　“我下了密道，在里头的墙壁上发现几颗镶嵌在墙上的‘卵石’，撬下来带走的时候不小心打破了其中一个，从里面飞出来一只尸鳖王。”
　　吴三省看了一眼吴邪，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后来有人和我说，那是丹药。”
　　吴邪本来还在好整以待听西沙海底墓，却不想吴三省先讲了长沙嘌子呤。
　　但他听到‘丹药’的时候就明悟了。
　　“尸鳖王确实是，可以寄生在人体内不断繁衍，大概率会造成宿主发生异变。”吴邪示意这一趴可以过去了，他都知道。
　　吴三省哽了一下，把后面故弄玄虚的部分给咽了回去。
　　“解连环这个人算是个二世祖，解家想洗底，就没让他接触那些‘脏活’，但他本人不甘于这样。”
　　老九门时期，吴家还在长沙的时候，一个外国人找上门来，声称要做九门的朋友。
　　“就是裘德考。他在获得了九门的信任后，从你爷爷那里得知了他少年时期曾获得过一块鲁黄帛的事情。”
　　后面的吴邪也知道——
　　裘德考以低价收购九门手里的明器，骗走了鲁黄帛，然后转身回国，走之前举报了九门所有的盗墓贼。
　　“他回国以后找人破译鲁黄帛，只破译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图案，有个高人跟他说，上边的图案和国内某个深山里道观中的大青铜炼丹炉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裘德考就动了想要把丹炉走私出国的念头，但他再想找国内的好手帮忙，就没人愿意帮了。”
　　九门可是盗墓的扛把子，他一个人得罪了所有人，能有人帮他就怪了。
　　“可巧，解连环那时候正想着如何作妖，他俩就勾搭上了，解连环找到了那个道观，在对比过后发现果然是一模一样，可丹炉太大了，要走私根本不可能。”
　　于是他让解连环把丹炉锯开运走，特别不是人。
　　解连环锯开以后发现，丹炉底部有个机关，并从中得到了一幅星图。
　　裘德考大喜，他知道这个星图才是谜底，于是又找人破译星图，可惜迟迟没有结果。
　　于是他又打起了别的鲁黄帛的主意，想着集齐了鲁黄帛会有别的消息。
　　他怀疑剩下的鲁黄帛还在吴老狗手里，于是让解连环去试探吴老狗，奈何吴老狗口风紧，什么都没探出来。
　　“所以解连环来试探我，当时我喝多了，嘴一瓢就把鲁黄帛是从嘌子呤里拿出来的这件事说了出去，后来我去嘌子呤时在外面看到的外国人，就是解连环带着裘德考去了嘌子呤。”
　　吴三省提前下去，又放出了一只尸鳖王，第二天裘德考下去的时候，人被尸鳖王杀了大半，还是有个伙计炸塌了里面的墓室，才保住了外室的裘德考和解连环。
　　回去裘德考就大病一场，再也没提过这事儿了。
　　可一年后，不知道是谁让裘德考注意到了西沙海底墓，他又委托解连环加入西沙考古队为他做事。
　　当时吴三省已经察觉到了解连环和裘德考的奸情，于是说服陈文锦将解连环加进来，他好在暗中监视他。
　　解连环一个菜狗，能加进去全靠走的吴三省的关系，谁成想这小子还觊觎上陈文锦了，一路上整的吴三省醋意大发，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考古队成员如你在照片上所看，一共十人。到达海底墓那一片的当天凌晨，我和解连环下过海底墓，只不过是另一个入口。”
　　当时解连环鬼鬼祟祟的下海，一直监视着他的吴三省欣喜若狂，跟了上去，要是让他抓到小尾巴，他肯定能踩死这家伙。
　　结果解连环认怂的太快，俩人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一起探墓。
　　他们在里面遇到了很多危险，所幸吴三省给力，都是有惊无险。
　　“但里面除了我和解连环，还有另外一个人，他偷袭了解连环将他打晕。”
　　和吴三省大战一番后被反杀，但吴三省的氧气也没剩多少了。
　　于是他拿了解连环的氧气罐，又把潜水服捆绑好做成水囊，先行上去了，上船以后发现了第三套湿透的潜水服，这让吴三省越发坚定，害他的人就在船上。
　　“我本来应该立刻回头救解连环，但害怕要害我的人还不死心，就只能先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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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刚醒，就传来了找到解连环被溺死的尸体的消息。”
　　那这样似乎也合理，解连环醒来发现吴三省不见了，氧气设施也没了，以为是吴三省对他下的手，于是绝望之下在石壁上写下了血字。
　　慌乱中想要拼一把试试游上去，结果溺毙了。
　　“所以你是无辜的？”
　　“对，这件事我绝不会骗你。”吴三省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当天下墓，我借故不去，实则是从昨天的入口进入悄悄看着他们，后来跟丢了，全程都没有露面。”
　　“你不是在海猴子像那里做女人样梳妆吗？”吴邪皱了皱眉打断道。
　　“？谁告诉你的？”吴三省一脸震惊，随后又反应过来，能告诉吴邪这个的，只有张起灵。
　　“那是他骗了你，我不可能在那里出现。”他看起来还挺义愤填膺。
　　“也或许是他看错了，小哥说当时起了大雾，他想去查看的时候被霍玲拦住，霍玲喊了一声‘吴三省’。”
　　吴邪摇摇头，他不觉得张起灵有什么理由骗他。
　　“可小哥眼神好得很，就算有浓雾，要把人认错，那人必然也和你有几分相似，海底墓里会出现这么巧的事吗？”
　　没想到此话一出吴三省的脸色就变了。
　　“还真有。”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解连环，他和我有七成像，可他不是死了吗，尸体我看过，不可能诈死...”
　　后面的事吴三省就说的很简略了，他在海底墓看到了云顶天宫的部分资料信息，再出来时，考古队就全员失踪了。
　　然后就是裘德考来寻求吴三省的帮助，去探七星鲁王宫，吴三省表面和气实则时刻准备背刺，由于第一次拿到的云顶天宫的资料不全，吴三省很快又搭着裘德考的队伍再次去了西沙。
　　也就是吴邪去找他那回。
　　云顶天宫时吴三省只通知了吴邪去，没想到楚光头不仗义，投奔了陈皮，把这个消息泄露了出去。
　　所以他也没留手，反手举报了所有知情的盗墓贼，直接自爆给吴邪赢得了探云顶天宫的时间。
　　“吴邪，这些恩怨你本来可以不用涉及，你问的越多，就牵扯的越深。”
　　正说话间，有个快递员找上门来。
　　“谁是吴邪？”
　　吴邪举起手，对方把一个快递给了他。
　　寄件人上，赫然写着张起灵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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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基因崩溃与炼金术
　　吴三省和吴邪一起看了那盘录像带。
　　模糊的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放满了东西的桌子，从桌子上放的电话判断，应该是九十年代左右。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噔噔噔路过镜头，几分钟后换了一身衣服又回到了桌边，开始对镜梳头。
　　简直是把头当铁板一样的梳头方式，梳到吴邪都以为她要秃了。
　　梳了一会儿又跑去换衣服，然后又来梳头，如此反复。
　　“霍玲？！”
　　在西沙鬼船上吴邪捡到了西沙考古队的笔记，在云顶天宫的藏宝室那几具尸体的背包里，他捡到了云顶天宫考古队的笔记。
　　两个笔记是一波人写的，里面都有考古队的照片，其中就有霍玲。
　　而画面上的女人，赫然就是年轻时期的霍玲。
　　“霍玲十几年前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没想到竟然一点都没变。”
　　吴三省面色惨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也不会老、她也不会老...”
　　未必，如果霍玲失踪的时候十八九岁，录像里应该是二十八九，也不会老的那么明显。
　　所以吴邪没搭腔，他按下了暂停键，仔细观察里面的人。
　　画质太差，他观察不到霍玲的瞳孔细节和肤色变化。
　　“唉...小邪，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这录像带你给我就行，别的你也别再多问。”
　　又是这样。
　　吴邪深知他三叔就爱这么套路他，放出一些奇诡的开头，然后戛然而止让他不要追查。
　　“行，租你，但是这录像带你也不能白拿，你要拿东西来换。”大孝子面无表情的开口。
　　这几天看好大侄的死人脸看的头皮发麻的吴三省叹了口气，张口就许诺了几件宝贝。
　　本以为吴邪会高兴点，谁成想他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随手把录像带扔给了他。
　　“...”
　　吴三省真担心吴邪就此放弃不追查了，但是一想吴邪的用词——“租”。
　　他就又放下心来，拿着录像带走了。
　　等吴三省研究够了，他就把母带还给了吴邪。
　　吴邪才神色恹恹的把母带收了起来，对于吴三省的关心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热切。
　　他知道，吴三省关于西沙海底墓的解释立不住脚。
　　因为吴三省刻意对去的人数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失踪了什么人也只是提了两句。
　　他说当年去的一共有十人，确实，照片上只有十个人，但...
　　拍照片的那个人呢？
　　下西沙的，明明有十一个。
　　但他也没有继续问了，问不出来的，他三叔惯会敷衍他。
　　他知道有些事情会自己找上门，回了杭城以后就每天去杂货铺看看，看哪天李尔心情好能让他去看看繁相位。
　　“小天真...”前段时间特地从北京来了杭城，一直陪着吴邪的王胖子很担心他的状态。
　　两天前吴邪在收到一条消息以后突然跟发了疯一样的跑去对面，王胖子本来以为是主管好了，结果没过多久就看到吴邪低着头走了出来，杂货铺的门在他身后被狠狠关上。
　　看吴邪蹲在杂货铺门口垂着头，一动也不动，他赶紧过去接小孩儿。
　　“天真，这是出什么事儿了？你跟你兄弟我说说，看看咱俩能不能顶一个诸葛亮...”
　　话刚说完，吴邪就抬起了头，王胖子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上到处都是伤，看起来是恨极了往脸上下了死手，身上也有许多伤，胳膊脱臼了。
　　“胖子...”吴邪眼神呆滞，目光有些涣散。
　　“相位他、基因崩溃了...”
　　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一遍又一遍的仰着头重复着。
　　“怎么会基因崩溃呢...怎么会呢...都是我...李尔说的没错...”
　　我就是个祸害啊。
　　王胖子听不懂什么是基因崩溃，但他看得懂吴邪的状态。
　　繁相位一定是不好了，中间有吴邪的原因。
　　李尔可能是太气愤了所以才发消息让吴邪过去再见一面相位，然后暴揍一顿让他远离这里。
　　因为...
　　吴邪的手腕间，空空如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吴邪是他的朋友，繁相位也是他的朋友，如今他另一个朋友生死不明，李尔连带着对他也没有好脸色，连进都不让进。
　　现在更是直接和吴邪割席了。
　　“顾还、顾还也没有办法...”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吴邪仰着头，眼睛里一片空洞。
　　顾还说繁相位身上的时间线太凌乱了，就算他给主管换一副躯壳，主管也依旧会迅速衰竭。
　　王胖子之前跟顾还一起跨过年，后来听吴邪说那也是个了不得的大佬。
　　连那种大佬都没有办法吗...
　　一瞬间悲从中来，眼眶也红了起来的王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重重的拍上了吴邪的肩膀。
　　“你小子平时点子多，光哭有什么用，你再想想，还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毕竟王胖子见过公司的科技和副本世界的神奇，他总觉得吴邪比他接触的久，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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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沉默良久，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王胖子着急忙慌的问，他希望吴邪改掉说话大喘气的破毛病。
　　“炼金术。”
　　繁相位曾经和他提到过，几千年前的炼金术异常繁荣，肉白骨的事情也不在少数，时间线混乱用疗愈系的手段处理不了，但对于一些炼金禁术来说，未必不能解决。
　　“我去过的那些地方，处处都有炼金术的影子，一个比一个离谱。”
　　如果、如果到了最后真的不行了，是不是能效仿那个琥珀尸茧...
　　“啪！”
　　“你干嘛啊？！”
　　吴邪在王胖子震惊的目光中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摇了摇头，把莫名其妙的想法摇出去。
　　不可以，怎么能这么想呢？相位向来最厌恶那些把人命当垫脚石的邪术，而他本人更是如此，怎么会突然想到了这个呢...
　　“没事，我只是想，三叔他引导我追查的地方，都有炼金术的存在，那这一次，是不是也是这样。”
　　如果真的是...
　　“天真小同志。”王胖子开口唤他。
　　“嗯？”
　　“你别魔怔了就行，哥支持你。”
　　“...”
　　吴邪的嘴唇颤了颤，他看着往那一站就是一面墙的王胖子，丧了数天的脸色终于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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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实名制盗墓第一人
　　“你吃饱了没啊。”
　　王胖子翘着二郎腿剔牙，眼里没有对美女的认可，只有被占了便宜的气愤。
　　阿宁笑眯眯的夹起最后一块西湖醋鱼，笑眯眯的吃了下去，然后笑眯眯的说，
　　“感谢招待，吴老板。”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和吴邪吃到一块儿去，阿宁甚至不像顾还一样只是尝鲜，她是真的爱吃。
　　“...你胃口还真好。”吴邪撇撇嘴，看着一桌的空盘子有点无语。
　　“平时有压缩饼干对付一口就不错了，好不容易吃上好的，不得多吃两口？”穿着露脐短袖牛仔裤的阿宁笑盈盈的回答。
　　她的眼神在吴邪身上转了一圈，若无其事的开口问道，
　　“那位繁主管呢，怎么不见他？”
　　在她印象里，这两个人形影不离的，吴邪分明是特别依赖那位神秘的主管。
　　老板名义上有做能源生意，自然也提过这位脑叶公司的主管。
　　说实话，要不是阿宁在报告里提过繁相位，恐怕裘德考连主管的照片都找不到。
　　西沙海底墓的时候阿宁就体会过这人的厉害之处，能把吴邪这样的人在短时间内调教成那样，实在是手段高超。
　　吴邪面上神色未变，只是礼貌性的笑了笑。
　　“相位不比我，他要忙很多事，你见不到他很正常。”
　　他掏了掏口袋，将一枚名片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下次想约见相位，你可以打电话预约，不过相位的排期一向很紧凑，你要见到他，估计是几个月以后了。”
　　你以为你是哪号人物，主管是你想见就见想问就问的吗。
　　这话软中带刺，然而被刺的阿宁不怒反笑。
　　“那我就收下了，之前听说繁主管喜欢带着朋友旅游，也许要更晚才能排到我，吴先生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吧。”
　　废物，自诩人家的好朋友，人家出去玩不还是一样不带你。
　　吴邪脸上挂起了温和的笑容，心里已经在骂了。
　　狗东西，来探情报还摆出这种态度，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你两个看对眼了？”王胖子翻了个白眼，他听得出这俩人在互捅心窝子，但目前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试探阿宁为啥来找吴邪吗？
　　“阿宁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我跟胖子就先回去了，饭钱我已经结了，告辞。”
　　吴邪压根儿没有继续留阿宁说两句的心思，他直接站起来就准备走。
　　“等等。”
　　吴邪转过头，瞳孔骤缩——
　　女人哼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快递盒。
　　“你吴邪给我寄了东西，怎么还问我来找你干什么呢。”
　　脸上的营业笑容渐渐消失，青年面无表情的打量了阿宁一圈，目光落在了她手上的快递盒上。
　　上头寄件人的一栏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大字。
　　“吴...邪？”
　　王胖子坐在吴山居内的沙发上反复翻看盒子。
　　“你跟小哥还真是，寄快递都用本名。”
　　其实只有吴邪一个人实名制盗墓，警察要抓他真的一抓一个准。
　　吴邪一声不吭的把录像机抬出来，抬手接过阿宁递过来的录像带。
　　这盘带子的年代和霍玲那盘差不多，看来大概率出自同一时期。
　　画面开始出现，屏幕中先是一片雪花点，随后，一个看起来很广阔的大厅出现在他们眼前。
　　阿宁一直用余光观察吴邪的反应，却发现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大厅的边角处突然出现了一只手，那手的主人也很快进入画面。
　　ta蓬头垢面，四肢着地像贞子一样匍匐在地上爬行。
　　爬来爬去，爬来爬去，爬来爬去...
　　没了。
　　“你要我看的就是这个？”吴邪挑眉，取出了播放完毕的录像带。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喏，还有这个。”
　　她推过去了第二盘。
　　画面闪了两下，刚刚那个到处乱爬的怪人已经把脸突上了镜头。
　　在王胖子的惊呼中，那人露出来了一部分脸。
　　“天真，这不是你吗？！”
　　吴邪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他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清晰的感知到一件事——
　　他被人算计进了一场庞大的棋局里。
　　以往他放下的豪言壮语都变成了打脸的回旋镖，什么“我会做你们想让我做的事，但怎么做你们别管”...
　　都是屁话。
　　这个录像带录下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再往前，这个跟他长的一模一样的青年出生时，恐怕是四十年多前了。
　　从他爷爷那辈儿开始，到这个青年，再到他，九门到底在做什么？
　　阿宁看着一言不发的吴邪，站起身把录像带收了回来。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就此别过。”
　　王胖子脸色也不好看，他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
　　“你怎么会那样在地上爬呢...”
　　“那不是我。”
　　吴邪很平静的说，平静到有点疯癫在里面。
　　“是谁，我去一趟就知道了。”
　　“？”
　　王胖子呆了一会儿，挠了挠脸。
　　“你知道这是哪里了？”
　　“青海省格尔木市昆仑路德儿参巷349－5号。”
　　吴邪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和纸条。
　　“放在录像带里的。”
　　拿到录像带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两个录像带重量不一样，他一打开就发现了这两个东西。
　　以为吴邪真的啥也不知道，结果是连着他这个好兄弟也一起瞒着的王胖子哑口无言。
　　“得嘞您，我看你这精神状态也还是过得去的，胖爷我就不瞎操心了。”
　　当天下午王胖子就走了，他说他接了个活儿。
　　临走前他挤眉弄眼的冲吴邪做鬼脸。
　　“哥也去给你找找那什么炼金术，一有什么奇怪东西的消息就告诉你。”
　　吴邪摆了摆手，一脸嫌弃的送走了王胖子。
　　“王盟。”
　　下一秒，他垮下脸，丧了吧唧的唤来王盟。
　　“老板您说。”手上有几十万当经费的王盟搓着手小跑着就过来了。
　　“订一张去成都的机票，再转机去格尔木，明天一早就走，要快。”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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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格尔木疗养院
　　月黑风高夜，乌鸦嘎嘎嘎的叫着路过破败的疗养院上空。
　　坐三轮坐的屁股都快颠散架的吴邪欲哭无泪的看着眼前鬼气森森的建筑物，咬了咬牙，爬上路灯以后去翻疗养院的围墙，还好经常被公司的狗追，身手勉强算是矫健。
　　他翻过围墙以后就看到了大门紧闭的楼房，想了想，还是打开窗户翻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了录像带中‘吴邪’爬来爬去的的地方，这里就是画面中显示的那个大厅。
　　他小心翼翼的拿着打火机点了火，四处观望着。
　　吴邪往里走就发现了上楼的楼梯，这楼梯破败的很，他真怕走两步给他掉下去了。
　　二楼的楼道口被水泥封死了，他抽了抽鼻子，不动声色的往斜后方瞥了一眼。
　　啧。
　　面上他还是凑过去摸了两下，发现确实没办法过去才遗憾的上了三楼。
　　“306？”
　　吴邪掏出口袋里的钥匙，上面贴着的标签正是306。
　　打开门，一股子冲天的霉味就扑了出来，吴邪皱着眉往里面查看，路灯的光透过窗洒进房间里，本就不大的房间瞬间一览无余。
　　零零碎碎有些垃圾和废纸，床上的被子都已经成了烂泥。
　　只有一个一人来高的柜子很显眼的放在那里。
　　可柜子是上了锁的，即使已经破败，也很难徒手扒开。
　　吴邪左右看了一圈，抄起掉在地上的老式门栓就走了过去。
　　然后开始熟练的撬柜子。
　　柜子里果然有东西，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洞，洞底下是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楼梯。
　　他悄摸抠了点沾染了不知名体液的水泥渣渣，连楼梯栏杆上的铁锈都蹭了点下来。
　　密道里阴气森森的，他莫名就想到了几个字——秘密实验。
　　果不其然，他不出意料的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口大黑棺材，看边缘，有被撬开过的痕迹，而且是新痕迹，因为痕迹边缘没有风化掉渣。
　　悄悄的离棺材远了些，吴邪本人对这玩意儿一点探索欲都没有。
　　如果可以，他选择把棺材钉死。
　　奇怪又熟悉的味道越来越浓，吴邪面色如常的往里面走，道路尽头又出现了一个小铁门。
　　一打开门他就知道这里是哪里了，这就是录像带中霍玲梳头的地方。
　　桌子上放了一本笔记，吴邪翻开来查看。
　　又是陈文锦的笔记，只不过这个笔记一打开来就是一段话。
　　“我不知道你会是三个人中的哪一个人，无论你是谁，当你来到这里发现这信封的时候，相信已经牵涉到事情之中。
　　录像带是我们设置的最后一个保险程序，录像带寄出，代表着保管录像带的人已经无法联系到我，那么，这就代表着我已经死亡，或者“它”已经发现了我，我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
　　...
　　这些秘密，看过之后，祸福难料，你们要好自为之。”
　　署名是陈文锦，1995年9月。
　　看来录像带是陈文锦准备的，谁寄的还不清楚。
　　再翻一页，上面歪歪扭扭的画着七条线和一个圈，这分明就是他三叔说的，从鲁黄帛中破译出来的‘星图’。
　　不，不是星图，这里的每条线都标了名字。
　　“西沙海底墓、七星鲁王宫、广西卧佛岭、秦岭、云顶天宫...”
　　这明明就是风水龙脉。
　　而有一个点，被孤立在所有线条之外。
　　“柴达木，塔木陀...”
　　后面还写了陈文锦一行人在西沙海底墓和云顶天宫的经历，没错，云顶天宫那个考古队的尸体，就是与陈文锦同行的人。
　　当时她和另一个人与队伍走散了，反而逃过一劫。
　　可这里的语气很平静，丝毫看不出来死的那些人是和她同生共死过的队友。
　　为什么？
　　是真不难过，还是死的不是真正的队员？
　　“我们决定进入青铜门...”吴邪缓慢的念着，眼珠子紧紧的盯着最后两个字。
　　“我们看到了，‘终极’。”
　　再往后就是塔木陀，向导定主卓玛带队进入塔木陀，在塔木陀的入口处他们和向导分开行动。
　　他闭了闭眼，将笔记放进了包里。
　　打火机快坚持不住了，他得离开了。
　　能闻到的味道越来越大，他快装不下去了，于是一转头，他发现了一个干瘦的身影坐在他刚刚坐的椅子上梳头。
　　见他看过来，干瘦的鬼影咔吧咔吧的站起来，猛地俯下了身，像大运一样创了过来。
　　“！！！”
　　吴邪瞳孔骤缩，手抵在扑来的女鬼脖子上艰难的抵抗着。
　　他蓄力一推将女鬼推翻，下意识想要踹出去的腿顿了一下，转身就跑。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来的？！
　　迅速跑向密道，可他却突然恍惚了一下，脸上一片空白的朝棺材后跑过去。
　　一只手把他扯向棺材，他刚想叫出声来就被人捂住了嘴。
　　“别出声。”
　　是小哥！
　　吴邪立马不动了，女鬼突然没了动静，正当他准备探头看看的时候，突然对上了一张倒着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女鬼吓得快要心肌梗塞的吴邪一个翻滚远离了棺材，张起灵直接就飞起一腿把女鬼踹出老远。
　　他俩打的灰尘满天飞，吴邪颤抖着摸出压缩饼干啃了一口。
　　他不行了，真的要吓死了，吃一口饭压压惊。
　　“给我也来一块呗。”
　　“！”
　　一口压缩饼干呛进了气管，要不是那个人给他拍出来，他今天就要噎死在这里了。
　　“你之前也不这样啊...”
　　黑瞎子面色奇怪的看着像智障一样吴邪，在副本的时候他怎么没看出来这是个智力低下的孩子呢？
　　吴邪沉默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黑瞎子也从他这异常的沉默中琢磨出来点不对味儿来。
　　“出事儿了吗？”
　　张起灵打完女鬼回来，就听到一句——
　　“主管终于把你给开了？”
　　黑瞎子已经准备好应聘上位了，却被气极的吴邪踹了一脚。
　　张起灵愣住了。
　　主管...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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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吴邪：老天，我刚刚在说什么玩意儿
　　阿宁不想理这个死乞白赖留下来的狗东西。
　　她本来就是迫于张起灵和黑瞎子的情面才没有把吴邪赶下车，没想到现在还赖着不走了。
　　吴邪本来想单独行动的，但是他听到那一句“传闻这里有西王母宫”的时候，他停住了。
　　来对了。
　　西王母，在可查验的资料中，最有可能是炼金大师、奇门鼻祖的人。
　　他无比自然的转过身，丝滑的用陈文锦笔记做威胁留在了队里。
　　然后在黑瞎子戏谑的目光中扯走了张起灵。
　　“小哥！”他看起来又焦急又难过，“相位出事了，你之前进青铜门是怎么回事？！”
　　张起灵张了张嘴，表情空白了一瞬间。
　　“怎么了？”
　　“相位他基因崩溃了...顾还说是因为时间线紊乱，但我觉得炼金术中的禁术也许能有用、前几次下墓又都遇到过炼金产物，我就来了。”
　　结果这里还真有可能有他想要的东西。
　　“我之前怎么也联系不上你，李尔不让我去看相位...我、我最后一次见到了...”
　　他说不出来话了，浑身都抖的厉害。
　　“你告诉我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相位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李尔...不让你看他？”
　　吴邪很信任张起灵，他此刻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这些事他不敢告诉别人，但是一到张起灵这里他就绷不住了。
　　“我之前、我之前在秦岭找相位那一次，他好像在做很重要的事，结果被我中断了...去长白的时候他已经身体很不好了，都是我...是我没有察觉到...”
　　他突然顿住了，一把抓住张起灵的手腕，抬眼直视着张起灵。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哪里不对劲？”
　　可是手下的那个手环确实是张起灵的手环，除了樊吾本人没人能卸下来。
　　“这里没有禁术。”张起灵挣开了束缚。
　　“换个办法吧。”
　　他走了，留给吴邪一个背影。
　　好奇怪...吴邪皱起了眉。
　　这个张起灵，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中午十二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吴邪和阿宁坐在了一辆车上。
　　路上很顺利，戈壁风光很壮丽，不过吴邪完全没心情欣赏。
　　他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孤立无援。
　　本来以为有张起灵和他一起，结果现在看来，张起灵也不对劲。
　　他后悔的要死，把相位的身体状况直接告诉了张起灵，简直是他的大失误。
　　怀揣着心事，半夜吴邪还没睡着就被人叫了起来。
　　是他们的向导定主卓玛的孙子扎西。
　　“我奶奶要见你。”
　　吴邪默不作声的穿好衣服跟了上去，就看到定主卓玛和她的儿媳坐在篝火旁，张起灵也在。
　　他想了想，坐到了张起灵对面。
　　“陈文锦要我给你们传个口信，她在目的地等你们十天，如果你们十天之内还不能抵达，她就一个人进去了。”
　　传个口信的功夫，吴邪已经痛苦的屏住了呼吸。
　　等到定主卓玛和她的儿媳离开，他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眶通红——
　　“你在青铜门里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和我说这里没有能救相位的东西？！”
　　张起灵不理他，转身就要走。
　　“你先回答问题再走，到时我绝不拦你。”
　　说的好像他拦得住一样。
　　“你有什么事情？”但是张起灵还真就停下来了。
　　吴邪觉得自己的话像是白说了一样，张起灵自动屏蔽了他问的问题。
　　额角突突直跳，吴邪忍耐着心中的怒火把人揪走。
　　“你分明就不记得相位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吴邪哽住了，他跟有点不认识张起灵了一样看了他许久。
　　气氛变得很尴尬。
　　“吴邪，你跟来干什么？其实你不应该卷进来，你三叔已经为了你做了不少事情，这里面的水，不是你蹚的。”
　　吴邪愣住了，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张起灵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话题了？
　　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说词儿。】
　　“我...我也不想，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就满足了，可是，偏偏所有的人都不让我知道，我想不蹚浑水也不可能。”
　　吴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张起灵开了这个头，他就顺势回答他。
　　两个人跟NPC一样一问一答，直到对话以“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和“没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结束。
　　张起灵转身欲走，吴邪又双喊住了他。
　　“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一件事情？你为什么要混进那青铜门里去？”
　　“我只是在做汪藏海当年做过的事情。”
　　“那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吴邪问他，“那巨门后面，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里面，我看到了终极，一切万物的终极。”张起灵顿了顿，轻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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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至此，艺术已成。
　　吴邪抱着脑袋缓缓蹲下。
　　我的老天爷，我刚刚在说什么鬼话？！
　　还问青铜门后头有什么，昨天刚在陈文锦笔记里看到过啊，是终极啊，还问个屁啊？！
　　不是，怎么就突然琼瑶附体了呢...
　　见鬼了，他到底要问什么来着？！
　　神色恍惚的走回帐篷，吴邪硬是想了一宿都没想明白。
　　车队又行进了两天，吴邪正坐在车上被烤的半熟的时候，窗外风沙突然大了起来，且越来越大，打得车子噼啪响。
　　吴邪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和他一起的高加索人慌张的不能行，车子陷进了沙子里，开不动了。
　　几个人无奈之下只好弃车，远处的天空中亮起信号弹，吴邪眼前一亮，带头就往那边跑。
　　谁成想跑着跑着就跑散了，原地就剩下吴邪一个人。
　　没水没粮没有遮蔽物，就算风暴停下，吴邪也还是被撂倒了。
　　我该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
　　意识陷入昏沉，吴邪眼一闭，嘎嘣一下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就感觉自己被人拖着。
　　“哟，醒了啊。”黑瞎子笑嘻嘻的打了个招呼。
　　吴邪定睛一看，张起灵和黑瞎子一人一边架着他走。
　　“...多谢，我自己走。”
　　他灵活的挣脱了两个人，跟着他们一起去找车队。
　　车队的状况很凄惨，张起灵和黑瞎子一直在不停的往回带人，可最后还是有四个没找到，阿宁一天一夜没睡，一直在听无线电，可还是没有消息。
　　“这里...也能屏蔽信号...”
　　“你在说什么？！”阿宁本就烦躁，吴邪说话声音又小，她没听清，更烦了。
　　“没什么...”
　　“队医！队医呢？！”不远处有队员大喊。
　　“老K找到了！”
　　阿宁喜出望外，立马带着人去救治。
　　可吴邪却觉得很奇怪，这里离昨天车队所在的地方有二十公里，老K他们，居然逆着风走了二十公里？
　　他也一脸欣喜的跑过去，跟在阿宁身后忙里忙外，不动声色的吸了吸鼻子。
　　见了鬼了，这个老K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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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反正吴邪不想死
　　如果吴邪知道他睡一觉就会有人趁着他睡觉作死，那他一定眼都不带闭一下的。
　　昨晚上他跟着阿宁进魔鬼城找剩下三个失踪人员，一路找到了一个沙海沉船，扎西管这个叫魔鬼船。
　　失踪的那三个还真就在沉船裂缝里，腹部还有不明的细小孔洞的伤口。
　　废了老大劲才把人救出来，吴邪累的倒头就睡。
　　直到他被叮叮咣咣的声音吵醒。
　　揉了揉眼睛发现周围已经搭起了帐篷，他起身去看外头在干什么。
　　结果一眼看过去，就发现一群人在搬罐子。
　　气味非常不妙，吴邪脑子里的警报都响的快冲天了。
　　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勉强，他快步走过去查看罐子。
　　“这可是西王母用来关押战俘的罐子，人还小的时候把头塞进去，喂到头把罐子塞满，再也塞不下食物，就把头剁下来。”旁边的四眼给吴邪扫盲。
　　西王母？
　　吴邪不吭声，看着罐子上的三青鸟图案和边角处不起眼的纹路陷入沉思。
　　三青鸟，也称人面鸟，西王母国的吉祥物。
　　重点是——
　　这纹路分明是炼金术的秘文，和曾经在青铜神树上见过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而且...以前吴邪问过繁相位一件事。
　　「相位，你说这什么尸鳖王到底是什么动物呢？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生物，剧毒、繁殖力强、还可以让宿主在千年后获得新生...」
　　「也不算生物吧。」
　　「？死物？」
　　「...炼金术产物，将特殊的虫植入人体，在豢养载体的容器上雕刻秘文，让宿主的生命蓄积在虫体内。
　　最后杀死宿主，取出的虫就是尸鳖王...本质是以一条人命为祭养出来的邪物。」
　　“别再动这些罐子了！”吴邪有些急促的阻拦他们。
　　这特么、不就是养尸鳖王的东西吗？！
　　没人听他的，乌老四翻了个白眼，觉得他矫情，手下不停的用溶液清洗着那些头颅。
　　要找死的人他拦不住，吴邪一句废话都不带多说的转头就跑。
　　“哎？这头怎么还会动啊？”
　　吴邪跑出去没几步就听到了这句话，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见两只红色的虫子从头骨里爬出来，那裂开的脑袋里还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虫卵。
　　“别碰尸鳖王，剧毒，快跑！”
　　说完他也不管这群人了，拔腿就跑。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他听着身后一声接一声的哀嚎和翅膀扇动的声音，咬紧了牙夺命狂奔。
　　路过帐篷的时候大喊一声‘出事了快跑别回头’，连停都没停。
　　笑话，他身上这次真的是什么都没带，不赶紧跑留下来陪那群作死的一起喂尸鳖王吗？！
　　扎西早就背着他奶奶跑的没影了，陆陆续续也有不少人开始跑。
　　【带上阿宁，你一个人不行】
　　吴邪立马回头冲进帐篷里，扯住刚跑到帐篷门口的阿宁疯了一样的往外跑。
　　“我的人...”
　　“人你个头！你的人就是一群废物！说了不要碰不要碰不要碰，跟聋子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问问都什么时候还问，你自己回头看一眼会原地爆炸吗？！”
　　阿宁回头一看，好家伙，少说上千只尸鳖王，跟一片红云一样嗡嗡嗡的飞过来。
　　她是知道这玩意儿的歹毒的，就算不知道，看看一地的尸体也该知道了。
　　额角突突直跳，阿宁暗自骂了两句脏话，随即，她反手挣脱吴邪，两个人开始赛跑。
　　谁跑的慢谁是前排。
　　“！”被瞬间甩开一截的吴邪咬牙加速。
　　他权当做是锻炼身体了，反正在公司的时候一无所有也是这么追他的。
　　“这样一直跑不是办法，我们要找个地方躲躲。”
　　阿宁抽空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尸鳖王紧追不舍。
　　“再这样下去你体力耗尽，我会把你丢下喂尸鳖王的。”
　　吴邪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对阿宁的狠话没有一点惧意。
　　“我就不会把你一下子全喂给尸鳖王，我分开喂，能分散它们。”
　　放狠话谁不会，吴邪在和那些商人谈判的时候听的可太多了。
　　两人跑着跑着就跑到了一个坡下，再往前就是绝路了。
　　“躲这里！”
　　阿宁率先缩进了岩壁上的凹坑里，吴邪立马脱掉外套缩进去，拿外套罩在凹坑上。
　　不断有尸鳖王撞上旁边的岩壁和外套，吴邪紧咬牙关屏息凝神，他觉得阿宁的呼吸声太大了，比他还招虫子。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尸鳖王就离去了。
　　“你跑的还挺快。”阿宁双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
　　“不跑快点不就被你扔下当饲料了吗。”吴邪把外套穿好，摸了摸兜里的小水囊。
　　空的？！
　　他脸上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空的呢？他明明...
　　明明...
　　明明怎么了？他看着手中的空水囊，叹了一口气。
　　看来是走的太仓促，水囊空了他也没注意到。
　　俩人就这么在魔鬼城里徘徊，没水没饭的，加上白天高温蒸烤和夜间低温，不仅脱水还中暑，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你干嘛..”吴邪瞥到阿宁把手上的铜钱手串解开，拿起其中一枚压到了岔路口的石头堆标记下。
　　“...记号...如果、没有人找到...那这就是...就是墓碑。”
　　迷路的第三天，此时正值正午，两人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挪动着。
　　“噗通——”
　　阿宁晃了晃，直接倒在了地上。
　　吴邪有些无力的转过头想看一眼，下一秒就天旋地转，也栽倒在地。
　　【放心，没事了】
　　他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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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江洄
　　救了吴邪和阿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胖子、潘子和张起灵。
　　吴邪醒的时候就看到一张憨厚的大脸，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王胖子。
　　两队人马大眼瞪小眼，算是正式汇合了。
　　“所以。”吴邪冷着一张小狗批脸说，
　　“你接的就是我三叔的活儿？！”
　　王胖子嘿嘿一笑，有点心虚的搓了搓手。
　　“哥想着先来给你探探路吗...你看哥这不是？”
　　他眨了眨眼，有点惊讶的低头看着狠狠抱住他的吴邪。
　　“谢了胖子，没你我就死那儿了。”
　　“...嗨...”王胖子愣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的抱了回去。
　　“都是兄弟，谢啥。”
　　张起灵蹲在一边烤火，默默的降低存在感。
　　不知道啊，他也觉得自己最近说话奇奇怪怪的，还是别吭声了。
　　潘子开车带着他们顺着早已干涸的古河道走，塔木陀下了几年难得见一次的大雨，雨流汇聚之处就是目的地。
　　一行人看着一片壮阔的雨林，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面积这么大的绿洲，真是闻所未闻。”吴邪摇头感慨。
　　更闻所未闻的是，这么大一片雨林，你跟他说国家还没把这里探透？
　　往好里想这是西王母的神仙手段，往坏里想，吴邪又被骗了，他知道的东西其实是别人瞎编的。
　　“雨林里蛇虫鼠蚁多，大家把衣服扎紧吧。”吴邪带头开始扎裤腿。
　　“小天真，你业务挺熟练啊。”王胖子一边扎裤腿一边调侃。
　　吴邪没说话，他以前跟着繁相位去亚马逊森林的时候就是这样。
　　也不知道相位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李尔一边调整仪器参数一边问。
　　“就是这花能让人保持沉睡前的状态？”
　　繁相位观察着植物切片，旁边的污染检测器滴滴滴响的跟航空警报一样。
　　“我薅的时候就长这样。”
　　顾还眨了眨眼，凑过去贴着繁相位一起看，啥也没看出来。
　　“结构和正常植物没什么两样，污染相当严重，但没有发生异变。”
　　陷入重度污染的生物多多少少会发生形体或结构上的改变，长出大眼珠子大触手子也不是什么怪事。
　　但藏海花不一样。
　　藏海花，它的结构就是普通的花。
　　吴邪出发去塔木陀的当天，繁相位就让顾还去找藏海花。
　　“多带点回来，该怎么表现你心里有数。”
　　“好嘞！保证悲痛欲绝下一秒就能参加你的葬礼！”
　　顾还掏出一面印着露娜的小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战衣秒开战斗脸。
　　“...你要藏海花干什么？”李尔坐在他床边给他削梨，长长的一根梨皮一点都没断。
　　“分你一半...你不觉得藏海花从名字到功效都很奇怪吗，不像正经植物。”
　　“分梨不吉利，你吃吧...功效是很奇怪，名字哪里怪了？”李尔把梨切片装盘，用叉子叉上喂给繁相位。
　　“西藏墨脱，意为莲花开放的地方，叫藏海花也很正常吧。”
　　“你还信这个？如果它单单是朵普通的花，没别的功效，我就信它的名字是个巧合，可它不是。”
　　万一和汪家真的有某种联系，他不能错过。
　　“...汪藏海和藏海花的发音都不一样，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李尔叹了口气，把手上的梨往前送了送。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对了，你上回从云顶天宫带回来的骨锥分析结果也出来了。”
　　“什么结果。”繁相位咬了一口梨，汁水充沛，清甜爽口。
　　“和血尸脑子里的骨片出自一种生物，只是血尸脑子里的会催化生物异化，陈皮身体里的会抑制异化。”
　　繁相位点点头，他之前就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这种差异是怎么来的。
　　“哦对了，这个骨片好像来自我的马甲来着。”
　　叉子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李尔一脸空白的抬起头看着若无其事的主管。
　　“你、你说什么？！”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喏，你看。”
　　十分雷厉风行的抽出了自己下一个马甲的繁相位示意他看系统界面。
　　［姓名：江洄
　　种族：人类（？？？）
　　性别：男
　　年龄：？？？？
　　血脉：应龙
　　本源世界属性：未来废土
　　卡牌背景：未来世界中，人们以觉醒高级血脉与高浓度血脉为荣耀，血脉越高级、浓度越高，获得血脉所属的异种技能的可能性就越高。
　　但血脉浓度超过40％，主体有较大可能失去理智。
　　技能：武器精通，体术精通，语言精通，水系术式（10％），镇厄（5％），化形（5％）。
　　负面buff：？？
　　注：他可以是所有人的英雄。］
　　“...应龙？”
　　李尔大为震撼。
　　“镇厄？”
　　李尔反复观看。
　　“结果变成了骨片？”
　　不是，要攻击有攻击要辅助有辅助，要数值有机制，要机制有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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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超标的马甲，到底是多强悍的东西才能把他抓走做实验啊？！
　　关键是他们现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未来却还没有发生任何改变，说明这个马甲有硬伤。
　　硬到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程度。
　　比如这个充满问号的debuff。
　　繁相位没说话，他支着下巴看着不远处的小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已知信息。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
　　二月红和吴老狗的说词是一致的，这个种族为应龙的马甲，最终会在格尔木疗养院被抓捕囚困，再也没有出现过。
　　应龙，传说中一种有翼的神龙。
　　相传在大禹治水时，应龙用尾巴在地上划出江河，引导洪水入海，被认为是一种善于兴云作雨的神兽。
　　这可是千年龙的代表啊...
　　江洄这个马甲的强悍程度不逊色于顾还，甚至他有一种预感，马甲还有很多未知的信息是非常重要的，他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繁相位盯着那个‘但血脉浓度超过40％，主体有较大可能失去理智’开始思考。
　　难不成，硬伤是这个？毕竟现在卡上也没说这个马甲的应龙血脉浓度是多少...
　　没有理智的话，有点难办。
　　“洄...”
　　为什么偏偏是洄呢...
　　——————————
　　“你最近少扮演马甲，等到...等到你好的差不多了再说。”
　　“别人都催着宿主干活，到你怎么就劝我休息上了？”
　　“爱休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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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少年汪藏海
　　繁相位选择吃下藏海花的时候，李尔差一点点就原地爆炸了。
　　“但是看又看不出来什么东西，这玩意儿把蹊跷两个字写脸上了，我又不能不探究。”
　　青年一脸无奈的安抚李尔，见对方不吃这一套，就只能用顾还的武力值威慑了一下居然敢压力主管的员工。
　　“算了。”
　　李尔摆烂的绑上了红线，线的另一头绑在繁相位手上。
　　“吃吧，吃不死你的。”
　　系统所拥有的能量远比繁相位想象的要多，人类的能量来自灵魂，而系统，本身就是能量组成的。
　　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的，李尔能通过红线暂时稳住繁相位的生命体征。
　　“你要是遇到事儿了我就强制召回你的灵魂，打扰到你探索什么东西我可不管。”
　　这是李尔的底线，宿主不能死。
　　繁相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果断的咽下了那朵花。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青年静静的躺在床上，眼睫颤了颤，终于沉沉的落了下来，再也没有睁开。
　　生命体征平稳，精神状态良好，目前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繁相位深吸了一口气，眼前是一片纯白的空间，他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从梦中醒来。
　　“又来一个。”清越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人类？
　　他并没有立刻行动，只是听着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会说话吗？”
　　少年人凑近他，在他身边绕了两圈。
　　繁相位这才看清少年人的模样——
　　黑发黑眼，清俊高挑，一身银红吴绫道袍，里面绣花白绫袄儿，尽是少年意气。
　　他看起来有些失望，一屁股坐在了繁相位身旁，无聊的用手揪他身上的白大褂。
　　“你好眼熟啊...我是不是认识你？”他停顿了一会儿发现没人回话，于是自顾自的继续念叨，
　　“明明你看起来不像个废物啊，怎么还是口不能言...”
　　“我不能说话，你很失望？”
　　“！！！”
　　少年被突然出声的繁相位吓了一大跳，差点飞起来。
　　他猛地反应过来是这个新人在说话以后，欣喜若狂的跳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疯疯癫癫的在这里跑了两圈以后，他眼睛晶亮的趴在繁相位身上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你是哪个朝代来的？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吃藏海花干什么？”
　　这个少年不是个正常人。
　　繁相位一把推开他凑近的脸，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看自己，唇红齿白的少年人还高兴的转了个圈让他进行360度观赏。
　　“问别人之前，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繁相位露出微笑，往后退了一步。
　　少年紧接着跟进了一步，还是紧紧贴着繁相位。
　　“你居然还没疯...好啊，在下藏海，你是哪个？”
　　...
　　“汪藏海。”
　　“嗯？叫我干嘛？”
　　竟然是汪藏海？！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也想跪拜我？”少年见他不说话，突然凑近，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表情。
　　“你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离我远点。”繁相位实在是被这个话密的少年念的头疼，他还在烧烤。
　　自称汪藏海的少年老实巴交的退后了两步，表情又恢复了纯良。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他有点失落的看着繁相位。
　　“李尔。”繁相位用了假名。
　　真名对于混克苏鲁圈的人来说特别重要，不能随意交给别人，更何况是那种...非人。
　　然而下一刻，少年就无限贴近了他，两只眼睛瞪的都快脱了框，眼里遍布血丝。
　　“你骗我。”
　　血丝蔓延的速度极快，
　　“你骗我！！！”
　　“你想拿我的名字干什么。”繁相位丝毫没有后退，就这么直勾勾的跟他对视。
　　“还有，你对眼了。”
　　少年立马缩了回去，蹲在地上有些慌乱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你能不能把你的名字给我啊？”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繁相位，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想用我的身份走出去？”繁相位走近，俯下身掐住了少年的脖子。
　　“想要我的名字，又什么都不想付出，那怎么行。”他轻笑着，手下越发用力。
　　“来跟我说说你的故事，我心情一好，就把名字告诉你了。”
　　少年的瞳孔骤然紧缩，大片大片的眼白露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同意了！你同意了！！！”他生怕繁相位反悔，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扯住了繁相位的衣袖，
　　“成立了！成立了！你的名字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如果你的故事让我不满意...”青年冷笑一声，甩开了少年，像极了反派。
　　“不满意我就跟你一起在这里待着，一定不会让你寂寞。”他讨好的向繁相位笑了笑，仿佛笃定他一定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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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吧，让我看看你的故事，值不值一个名字。”
　　少年拍了拍身边的地面，示意他坐下，见繁相位欣然坐下以后就开始讲故事。
　　“我以前叫汪藏海，但是后来，骗我的人拿走了我的名字，他变成了汪藏海，而我被困在了这里。”
　　故事开头就是一个爆点，好一个汪藏海不是汪藏海。
　　少年曲起双腿，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我出生在明朝，家里算是富裕，很小的时候，我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汪藏海有一双很爱他的父母，即使他经常对着无人的角落喃喃自语，他们也没有强行纠正孩子的想法。
　　“他们找了道观，觉得我或许与道有缘，就定期送我去感悟。”
　　其实是怕孩子在人堆里被欺负，就告诉他有什么想说的就对着观里的像说。
　　“稍微长大一点以后，我痴迷于风水，能听到能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会克制不住的发疯。”
　　他疯起来厉害极了，连三五个家丁都按不住他。
　　左思右想，他怕在父母眼中看到惧怕的情感，于是在彻底疯掉之前离开了家。
　　“我沿着龙脉一路走一路研究，最终来到了这里。”
　　第一次见到这片花海的时候，他震惊不已，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震撼的场面。
　　不是说这花有多美，而是这里的东西给他带来一种来自灵魂的震撼和共鸣。
　　“冥冥之中，我摘下来一朵花，吃了下去。”少年那迷离的神色突然变得扭曲起来。
　　“我跟你一样来到了这里，可我没有看到人，我看到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凶恶。
　　“观音。”
　　少年重复着补充道，
　　“蓝色皮肤的，坐忘观音。”
　　他难以理解坐忘和观音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但偏偏，看到观音像的时候，他就这样想了。
　　“观音问我叫什么，祂说祂要渡我，可我修道，哪里用得着祂来渡？！”
　　然而对方只是怜悯的看着他，指尖在他额上轻轻一点，然后就消失了。
　　后来他才知道，什么狗屁观音，那就是个在他疯魔时趁虚而入夺走他身份的骗子。
　　“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面无表情的重复着这句话。
　　“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你想知道吗？”
　　繁相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少年。
　　“这个世界啊...”
　　他凑近了繁相位，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带着一种浓重又悲悯的恶意。
　　“这个世界啊...”
　　尾音愉快的上翘着，甚至兴奋的轻轻颤抖。
　　“这个世界——”
　　嘴角咧开，瞳仁缩成了针尖大小。
　　“是一本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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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汪家人以为汪藏海追求的是长生秘术
　　“你怎么不意外？你怎么不惊讶！”汪藏海状若癫狂的质问。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疯子？！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撒谎？！”
　　繁相位看着他，伸手薅下了他揪住白大褂的手。
　　“我知道你没说谎。”他嗤笑了一声，眼底带着些许嘲讽。
　　“因为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
　　“怎么会呢...你、你...”
　　少年人茫然的跌坐回去，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道，
　　“我说了，你怎么没有疯呢？”
　　“我疯了，你好趁虚而入？”
　　繁相位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向他也伸出了手。
　　“起来啊，你还想在这里蹲到地老天荒吗。”
　　汪藏海眨了眨眼，犹疑着将手放了上去。
　　然后被一把拉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留在这里的是汪藏海，出去的，也是汪藏海。”
　　繁相位一手点在少年眉心，一手在少年胸口画秘文。
　　“不可能！我才是汪藏海！”
　　见他怎么都不肯认，繁相位收了势，给他换了种说法。
　　“你修道，就知道圣人成圣要斩三尸吧。”
　　‘斩三尸’中的‘三尸’是道教信仰中人体内代表三种恶欲的神灵或虫类，其原型是三种寄生虫，也叫‘三尸神’，具体包括上尸、中尸、下尸三类，合称‘三尸九虫’。
　　汪藏海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不用繁相位和他科普。
　　“你就是汪藏海的三尸。”
　　下一秒繁相位就投下大雷。
　　“或者说你是汪藏海的一部分。”
　　这孩子的灵魂不全，顶多占了整个灵魂的四成。
　　怪不得神思不全，贪嗔痴倒是俱全。
　　“你压根就想不起任何正面的记忆吧。”
　　少年惊恐的捂着脑袋，不断的命令自己去想，可真的就如繁相位所说，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你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你能想起来书里的内容吗。”
　　只是提到这句话，少年就如同开了闸一样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从九门到恩怨讲到吴邪入局，再到十年之约，最后是汪家的破灭。
　　“...”
　　这下连少年自己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只有这部分的记忆如此深刻呢？
　　“汪藏海本体为了不疯掉，把你这一部分舍弃了。”
　　繁相位摇了摇头，真是狠人，又狠又聪明的天才。
　　被舍弃的这部分完全就是纯粹的贪嗔痴混合着被污染的灵魂的集合体，几乎没有半分汪藏海本人的模样。
　　“至于你口中的‘观音’，我倒是有个猜测，你说的，大概是睡神修普诺斯。”
　　修普诺斯在人类能观测到的极限里，大概是一个蓝色的大脑袋，五官朦胧的样子，脑袋上的每个部分都可能是祂的五官。
　　蓝皮多眼经常被人们认为是菩萨之类的形象，汪藏海残魂的脑容量可能会进行自我欺骗。
　　“原来当年祂转移目标到你身上了啊...倒霉蛋。”
　　对于高维的神明来说，时间线就是摆设，祂自由自在的想看谁看谁。
　　只不过此界被天道封锁的严严实实，祂们还进不来这个世界，自然暂时无法插手。
　　只是吴邪的精神力异于常人，居然自己观测到了祂，祂才投来一瞥。
　　被繁相位阻断以后又紧接着被汪藏海这个精神力更高的给主动观测到了。
　　睡神估计都得乐两天，连着有俩人类主动观测到祂。
　　而汪藏海之所以一下子就在祂的图书馆里看到了盗墓笔记这本书，估计也是因为祂先解触了吴邪，把吴邪的故事抽离出来当了藏品。
　　同为盗笔世界的人，汪藏海会被这本书吸引才是正常的。
　　真真是倒霉的不能再倒霉了啊...
　　至于古神为什么没有继续晃悠，一来这个世界没有像吴邪和汪藏海这样精神力奇特的人类了，二来，汪藏海居然强行截断了古神污染，防止污染继续传播下去。
　　他在自己疯掉之前利用原着中藏海花的特性以及一些未知手段去...去割舍掉一部分的灵魂以保全自身。
　　割掉的残魂里包含着他接触到的所有污染，故而睡神污染一定会被截断在这里。
　　汪藏海之后，再无睡神受害者。
　　奇才，鬼才。
　　甚至...
　　“你的本体，或许一直在想透过你向别的什么人传达这个故事，他想告诉一些人这个世界的本质。”
　　少年被打击的有些浑浑噩噩的，他怎么也不能接受，自己在这里受困多年，竟然是因为他自己。
　　“你觉得我会疯，无非是因为此前也有人来听过这个故事，可惜在最后不光疯了，还死了，对吗？”
　　青年的声音低而轻缓，带着浓重的循循善诱的意味。
　　“告诉我，你最想把这个故事，告诉谁？”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他发出了一声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吴邪...我得告诉他...”
　　果然。
　　【世界的本质是一本书】，这个知识来自于创作这本书的，更高的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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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低维度的生物来说，这是【不可理解】的知识。
　　汪藏海的精神力很高很高，比之吴邪更胜一筹，他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没有当场被这种知识侵蚀疯掉，而是当机立断舍弃了那部分灵魂。
　　甚至他还保全了这些知识，让它们在藏海花中等待下一个能承受住侵蚀的人来到。
　　这个人，他在一瞬间就有了选择——吴邪。
　　吴邪是气运之子，就算他真的要疯，世界也不会允许他疯，它会给吴邪安排各种奇遇，保证世界之子还能正常运行。
　　到时候，第一个了解世界本质又没有疯掉的土着就出现了。
　　“道家还真是犯规。”
　　道家对于二维和三维早就有了理解，他们认为天道循环，意识执着于‘有’的固化认知，而这个‘有’，就是命运给每个人安排的剧本。
　　如果要打破这个闭环，第一件事，就是【破】。
　　破而后立，螺旋上升，从平面变成立面，这就是升维。
　　吴邪就是汪藏海选择的【破】。
　　汪藏海，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个世界即将升维的人，他想要帮世界意志一把，加速升维。
　　这个方法放在几百年前世界意志还没那么衰弱的情况下可行性非常强，可惜了...
　　可惜祂现在无比孱弱，真到了吴邪来【破】的时候，世界也无力升维了。
　　“你怎么确定能等到吴邪？”他盯着少年汪藏海的那张脸，神色凝重。
　　难道汪藏海就没有留什么后手，一篮子鸡蛋全放吴邪身上了？
　　“因为，之前来这里又死去的人里，有汪家人，汪家人会引导吴邪来这里。”
　　少年几欲落泪，他泪眼婆娑的说着，却突然面色癫狂，不断的捶打着脑袋。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他抱着脑袋急促的喘息着。
　　繁相位冷眼看着，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抚。
　　“我想起来了...是我...我...我进来之前就知道了世界的本质...”
　　他语言已经非常混乱了，看不见的东西在他身体里乱窜，鼓动着将他的皮肤顶起又落下。
　　他的声音也变得模糊又扭曲起来了——
　　“我、我把故事刻印到了蛇眉铜鱼里...在那个人的记忆里，有些汪家人看到了蛇眉铜鱼里真正的内容，因为那里面的内容他们无法理解，所以他们的认知被【扭曲】了。”
　　繁相位瞳孔骤缩，他知道汪家人的认知被扭曲成什么样了——
　　“读取了所有蛇眉铜鱼的他们，思想被【扭曲】后认为，汪藏海无意中结识了长生的张家人并与之结仇。
　　明明汪藏海一直在研究与西王母有关的污染和炼金术，可汪家人却以为，他终其一生研究的，是长生秘术。”
　　被不能理解的知识【扭曲】思想，然后被原本的世界线剧情【矫正】。
　　于是故事的开端，追求长生的汪家人，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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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因为你放她离开，所以我带你走
　　“世界线具有修复性，它和世界意志是两种东西。”
　　世界意志是生灵汇聚起来的，万物所承认的秩序和规则。
　　世界线是世界运转到一定程度，必需要走过一道“坎”，这道“坎”以集天地气运于一体的世界之子为中心，当世界之子走过既定的命运以后，世界线才算被跨过去。
　　而此后世界才能继续自由运转。
　　如果有人擅自影响世界线的走向，就会被世界意志排斥，因为祂必需要将世界线完整的走过去。
　　除非，影响世界线的人直接将世界升维，那么这条线就作废了，直到无数年后世界迎来新的世界线。
　　如果没有能让祂直接升维的力量，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细枝末节祂可以不在乎，世界线可以自主修正。
　　正如汪藏海所说的，他明明留下的是关于世界本质的东西，却被汪家人解读成了与长生有关的信息。
　　这就是世界线【矫正】的痕迹。
　　“除了汪家人，你还见过谁。”
　　繁相位紧皱着眉，他想从这里探听到一些关于那个幕后黑手的事情。
　　毕竟那个幕后黑手指使汪家做的事就如同未卜先知一样，他严重怀疑那是个从汪藏海这里活着出去的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本来还疯疯癫癫的少年突然嬉皮笑脸起来，身上鼓动的皮肉也平复了下来。
　　他盯着繁相位的脸，笑得恶意十足。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想知道就用名字来换啊！”
　　“你到现在还坚信着知道名字就能换你出去这件事吗，明明你自己也清楚，一开始你就是被舍弃的一部分。”
　　坐忘观音是假的，渡他是假的，灌输记忆也是假的，骗取身份导致他被困于此地还是假的。
　　那是汪藏海自己骗自己，他将污染全部留给了这部分魂体，能束缚住他的，只有他自己。
　　“...”
　　少年开始又哭又笑，他几近崩溃。
　　他接受不了，他不知道怎么出去，也许是他自己困住了自己，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你告诉我，我带你出去。”
　　这话繁相位说的并不走心，他骗人总是骗的格外正经。
　　“真的？”他立马不发癫了，又像小狗一样眼睛亮闪闪的凑过来。
　　“你可以不信我，不信我的话，你就继续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待在这里等吴邪。”
　　“...还有个藏族女人，她也能说话，但是我没有告诉她这个故事。”
　　汪藏海还是说了。
　　“我要是猜的没错，她应该是那个故事里张起灵的母亲。”
　　那个女人真的很温柔，汪藏海一向不喜欢那种人性坚定又闪闪发光的灵魂，他会感觉到被灼伤。
　　“但是她很像我母亲...”
　　她问他，孩子，你可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来到藏海花里世界的人的精神力已经比常人要高了，能够自由行走说话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能够说话的人里，大部分都意识不到自己在哪里，处于混沌状态，白玛和那些汪家人就是那种情况。
　　白玛把少年当成了认识的孩子，汪家人把他当成了...真正的汪藏海，向他跪拜求取长生。
　　真正像繁相位这种能理智对话的，他就见了这一个。
　　白玛就说了那么一句，汪藏海就放弃了和她交谈。
　　他知道自己从内到外都是污染，多和她说几句她也要疯。
　　所以少年没有吭气，就默默的又看了她两眼，跑了。
　　“藏海花能让人陷入假死，是因为我困住了那些人的灵魂，如果我和他们说话或者讲故事，他们就会承受不住过量的污染爆体而亡。”
　　所以汪藏海只是远远的看了白玛，再也没有靠近过。
　　“你之前问过姓名的那些人，都死了吧，所以你还是出不去。”繁相位还有闲心的捅了一刀。
　　“...对！一群废物！！！”他气急败坏的跳脚。
　　“那个女人也是！明明知道离开了这个空间就会死，她还是出去了！”
　　“你放她离开的。”
　　没有汪藏海本人的允许，谁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少年又安静下来。
　　他垂着头，拳头紧紧握起。
　　「我的孩子，他可爱又坚强，可他的坚强是因为我的失职...如果有可能，我真想永远永远的陪着他...」
　　他躲在暗处，听她日复一日的念着自己的孩子。
　　「刚出生的时候他才这么大呢，很神奇吧，也许现在已经和你一样高了呢...」
　　「来这里许久，我也没能给你什么见面礼，你喜欢听故事吗？」
　　她自顾自的给他唱歌，讲故事，说一些她以前的事。
　　可他知道，这些不是他的，是属于她的孩子的。
　　直到女人的话越来越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少年知道，这是时间的磋磨。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迟早有一天，时间会像磋磨他一样，把女人磋磨成一个疯婆子。
　　某一天，他听到了来自外界的呼唤，有人给女人喝下了抑制污染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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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那是张起灵来了。”
　　这就是命。
　　命里他没有亲缘，所以这些亲情不属于他。
　　而张起灵兜兜转转总会回到这里。
　　这就是命。
　　“你放她走了？”
　　“我放她走了。”
　　他好像又正常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属于汪藏海的沉稳和宁静。
　　“我寻求破道之法，却也不是非要靠留下一个母亲来成全。”
　　挑拨世界线，试探世界线的底线，他可以从别的途径实现。
　　他当然可以违背剧情强留白玛，让三日寂静成为虚无。
　　但到了最后他也没能下手。
　　“真没有别的人来找过你了？”繁相位挑了挑眉，他不觉得白玛是那个操控了汪家又糊弄了西王母的幕后黑手。
　　“我骗你干什么！除了汪家人就只有她来过！”
　　少年又炸毛了，他觉得繁相位就是在挑衅他。
　　“行吧...”
　　看来此路不通了，不能走捷径，就只能去按计划找西王母和汪家领头人了。
　　“喂，你说你要带我出去...真的吗？”少年人的脸上又带上了那种可怜又悲戚的表情，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了...我...”
　　本来是假的...
　　“你的污染我有办法暂时压制，跟我走的话，你不能轻易出去，除非有我的人跟着。
　　但平时有人和你说话，你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和很多人交流，可以在上面看到外面的世界...”
　　“我走！我跟你走！”少年急的团团转，生怕繁相位后悔。
　　繁相位没说话，他只是解除了他和李尔的绑定红线。
　　“你怎么不说...这是什么？”
　　少年怔愣的看着腕间缓缓浮现的红线，线的另一端缠绕在繁相位手上。
　　“是自由。”
　　青年调整好距离参数，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吸力将繁相位召出了这片空间。
　　不出所料失去红线绑定的李尔强行召回了繁相位的灵魂。
　　安静躺在床上的青年颤了颤眼睫，睁眼却发现一片漆黑。
　　“你很久没睁眼了，缓缓。”
　　是李尔，他一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这里是...哪里？」
　　李尔眼神犀利的刺向了繁相位身边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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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给我起个名字吧（已婉拒版本）
　　“主管，我记得你不是什么圣父。”
　　李尔顶了顶眼镜，面无表情的站在隔离室外。
　　繁相位把藏海花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他听完以后就发出来这种感言。
　　“琥珀尸茧放这里也是浪费，不如给他当身体用。”
　　隔离室内，巨大的琥珀尸茧正在进行羽化，汪藏海的残魂不是吃素的，身上携带的古神的污染够尸茧里发育不良的伪神喝好几十壶了。
　　夺舍就是如此简单。
　　“汪藏海也是个人物，我说之前怎么没有检测到除了格拉基之外的邪神污染，原来是有的，而且至少是个古神级别，但是被汪藏海以一人之力全部锁在了残魂里。”
　　藏海花污染超标，但本身没有异变，是因为它们本身没有污染，有污染的是以藏海花为媒介存在于另一个空间的残魂。
　　“这世界有他，了不起。”
　　某种程度来说，汪藏海为世界意志抵御外敌做出了杰出贡献。
　　一个格拉基的污染都把世界线整的乱糟糟的，繁相位不敢想再多一个古神污染会成什么样子。
　　“打算什么时候去找汪家？”李尔静静的听完他的感慨，轻声问。
　　“不急，等去找完西王母，我就去把下一个马甲扮演了再去，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李尔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看着繁相位的侧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后也只是闭上了眼，叹了口气又转了回去。
　　“你太把这个世界当回事儿了。”他皱着眉说，
　　“如果你为此将我们原本的计划抛之脑后，我会强制你遗忘所有重新开始。”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你又不肯告诉我。”繁相位看着尸茧碎裂的痕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我要是告诉你了那我怎么办？”
　　“那我怎么知道是否影响了计划。”
　　“你现在就是在把计划扔到脚底下踩！你把自己的安全当垃圾了是吗？！”
　　李尔从繁相位为了吴邪跑去秦岭开始就颇有微词了，后来他因为一张废卡顶着破破烂烂的身体回到过去更是雪上加霜，现在又不顾危险吃下藏海花带回来一个全身都是古神污染的汪藏海残魂...
　　而如今，繁相位又要在不久之后用没有恢复多少的身体去扮演马甲。
　　“下一个马甲的下场恐怕不好，你明明知道他很有可能已经被折卡了...”
　　“但我不能停在这里，李尔，你也是希望我完成任务的，对吧。”
　　繁相位的声音冷静而自持，他只说了这一句，就让李尔哑口无言。
　　他说的没错，无论李尔此刻有多心疼他，但本心还是希望他完成马甲扮演任务的。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解释那么多，现在看来是我错了。”青年叹了口气，缓声解释道，
　　“我的身体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但是李尔，这个世界等不起了。”繁相位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拉住了李尔的手。
　　“你也能看到吴邪刚进入魔鬼城的情景，张起灵现在的行为完全被世界线强制修正了，吴邪有我们提醒，也还是不知不觉被修正了一部分。”
　　他手上的动作紧了紧。
　　“这种速度的强制修正，只能是世界意志把力量匀了一部分给世界线。”
　　说明世界意志已经彻底急眼了，想催化主角走世界线，迅速迈过世界线以后获得更多力量抵御外敌。
　　“如果不是快完蛋了，世界意志想不出来这种几乎是竭泽而渔的办法。”
　　这基本上就是世界意志在操控着人物行为了，所以修正都是暂时的，一旦世界意志挺不到走完世界线就挂了，被修正的人立马就会恢复。
　　主角们一旦意识到不对劲，开始自主脱离世界线行动，世界线就会全面崩溃，随之而来的就是灭世。
　　“这个世界完蛋了，才会对我们的计划有大影响吧。”
　　李尔又不说话了，他垂着头。
　　繁相位说的全对，假如这个世界真的完蛋了，那他们的计划才是真正的功亏一篑。
　　半晌，才近乎咬牙切齿的挣开繁相位的手，拽着他的衣领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有你自己的节奏，但是，把红线给我绑上！你要是敢擅自解绑，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他真的要气死了，繁相位刚刚把红线解绑又绑给了汪藏海的行为，差点把他吓死。
　　他差点以为繁相位在里面受到了什么攻击导致系统信号又被屏蔽了。
　　“你要是绑着红线，我能保你不死，你要是不绑，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到！说话！”
　　被揪住领子的青年眨了眨眼，眼里流露出些许意外。
　　“你还挺强势的...那你绑吧，我允许你收回我对红线的操作权限。”
　　收回操作权限，繁相位就没办法解开红线了。
　　“...你、你都说能做到了，我又不是什么独裁系统...不用收回权限，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李尔反而又扭捏起来，他匆忙的松开手，又开始对着里面的尸茧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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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藏海估计要羽化成功了，你别看我了，你看他。”
　　繁相位笑了一声，眼看把系统笑的又炸了毛，这才慢悠悠的转过身去看尸茧。
　　刺眼的白光从尸茧的裂缝里散发出来，尸茧的外壳一点一点碎裂，掉在了地上。
　　最先探出来的是一只手，皮肉匀称，修长白皙。
　　李尔看着那只手，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居然还是成人体型，我以为汪藏海的残魂会选择少年形态。”
　　主管此刻还有闲心点评，根据那只手估算了一下那孩子的身高，他挥挥手让文员去拿一套他的衣服。
　　应该和他差不多高。
　　衣服拿到以后主管转身检查了一下，于是错过了里面的人完全破茧的那一刻。
　　“！！！”
　　李尔一拳打在了玻璃上，吓得繁相位一个猛回头。
　　“怎么了？”
　　“...”
　　差点把拳头砸流血的李尔冷笑着看里面的傻逼，气的转身就走。
　　“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自己解决！”
　　“？”
　　不是，我干什么了？
　　繁相位往玻璃里面看去，就看到了一个全身赤裸的青年把脸贴在玻璃上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你...”
　　他一脸复杂。
　　那张脸，和他有三分像，和李尔有六分像，剩下的也不知道像了谁。
　　不是，这是什么新时代的拼好人？
　　见他看过来，那孩子特别兴奋的招了招手。
　　繁相位不忍直视的抱起衣服打开门走了进去。
　　“把衣服换上，我带你在公司里逛逛。”
　　“不会！”
　　“...伸手。”
　　面无表情的伺候大龄儿童把衣服穿上，看着那张脸做出各种表情，微妙的感觉自己和李尔的人设同时崩塌了。
　　怪不得李尔那么生气，这简直就是李尔分尔。
　　“为什么选择用别人的脸？”繁相位给他正了正衣领，这孩子比他矮一点点，裤腿稍微长了些。
　　青年沉吟了片刻，扬着那张高岭之花的脸做出了笑嘻嘻的表情。
　　“因为汪藏海舍弃了我，所以我不做汪藏海了。”
　　“那你要做谁。”
　　“你给我起个名字吧。”
　　给他整理衣服的手顿了顿，很快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进行。
　　“赋予真名意味着什么你再清楚不过了，我是起名废，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好吧。”
　　婉拒了，并没有带孩子的想法。
　　他以前就给一个孩子起过名字，结果黏上他不走了...好像后来又走了？
　　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
　　是谁来着？
　　头疼，不想了。
　　汪藏海的残魂现在也算不上残魂了，他和尸茧融合以后勉强完整了，大约也能做个疯癫一点的正常人。
　　就是污染有点超标，但是戴上抑制器也不是不能出去。
　　他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他明白本体深有苦衷，明白本体是为了大义，但他不要再做汪藏海了。
　　因为有人已经把任务从他手中接走，他自由了。
　　他现在可以成为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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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自闭小狗，在线发药
　　“之前我瞧着你长的与我有三四分像，还以为你不在意长相这种东西呢。”
　　繁相位惬意的坐在公司会客厅的小沙发上喝茶，对面坐着气急败坏的李尔。
　　“是啊，是啊，我就是照着你长的，一点点我的模样都没有。”
　　阴阳怪气，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真就仗着他的脸没有版权就乱长是吧！
　　“别气了，你要是气坏了，我可怎么办啊。”
　　“哼，就知道说这种和稀泥的话，有本事你叫那个家伙把脸换了！”
　　要是能换他早就让他换了，这不是换不了吗...
　　“什么这家伙那家伙的，我叫汪却。”刚刚参观完异想体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高挑青年一脸不满的纠正。
　　“你不也是照着他长的吗，说的好像你多无辜似的。”
　　李尔一听这家伙居然还敢在这里狗叫，立时就蹦了起来。
　　“相位都没说话，你在这里说什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原来你叫相位啊，名字还怪好听的。”
　　汪却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继续搅混水。
　　“你！”
　　“...够了！”
　　繁相位捏了捏眉心，这两个人真聒噪。
　　“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你就别较真了，十个汪却都比不上你。”
　　繁相位直截了当的说了真话，汪却是他做慈善，但李尔才是和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惹毛李尔对你来说没有半分好处，我不在的时候什么事都是他做主，你以后要在他手底下混饭吃。”
　　敲打敲打汪却，他这个死德行真是太对得起他身体里那全是贪嗔痴的灵魂了。
　　这下两个人都闭嘴了，一个满意的不能行，另一个讪讪的翻了个白眼。
　　繁相位有些发愁的看了一眼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
　　也不知道吴邪那边怎么样了，魔鬼城里似乎有很强大的术式屏蔽，短短三天就把吴邪身上的设备损坏殆尽。
　　———————
　　“阿宁！！！”
　　吴邪大喊着，眼睁睁的看着一条野鸡脖子从犄角旮旯里飞身而起，扑向了正在往脸上扑水的阿宁。
　　听到他喊声的阿宁回过头，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笑容。
　　然后被野鸡脖子咬住了颈动脉。
　　张起灵只来得及掐住已经得手了的野鸡脖子的头，把它摘下来杀掉。
　　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吴邪眼疾手快直接掏出身上带着的压箱底的药往阿宁脖子上一扎，效果立竿见影。
　　阿宁颈侧流出来的毒血立时就变成了鲜红色，连伤口都隐隐有凝固结痂的迹象。
　　她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心有余悸的喘着气，瞳孔还是不停缩放的状态。
　　“阿宁，你要是嫌命大你就继续有事没事去河边逛。”
　　吴邪气的冷笑连连。
　　真是不要命啊，在都说了这里蛇多蛇多蛇多！刚刚才遇到一波蛇，这就好了伤疤忘了疼非要去河边洗洗。
　　“我喊你你还笑，你还回头笑！”
　　笑笑笑笑个屁啊笑，他们又不是来旅游来拍照来出片的，他用那种快要破音的嗓门儿喊她，难不成是为了让她回头笑一笑好拍照吗？！
　　“这一支解毒剂是我这里最后一支，算是无价之宝了，以后我自己想要都没了，你等着赔波大的吧！”
　　阿宁默默的处理着脖子上的伤口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好了好了天真，叫阿宁赔你钱，咱们讹一波大的...”
　　“什么讹不讹的！这是相位给我的！我也就这一支了！”
　　吴邪看起来有点想哭了，他确实很在意繁相位给他的东西，但阿宁差点死在眼前，他又不能见死不救。
　　“你真邪门。”
　　全场最邪门的人偷偷抹了一下眼泪，很认真的评价了阿宁。
　　“...谢谢...还有，”阿宁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口，
　　“对不起。”
　　“钱我会打你卡上的，够买我这条命...”
　　但想到吴邪提起繁相位时那种难过又绝望的神情，她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吴邪的表情，真的像是再也见不到繁主管了一样。
　　“谁稀罕你那点破钱了...”吴邪自闭的不能行，转个身蹲在角落里泪眼婆娑的怀念自己逝去的药剂。
　　张起灵沉默不语，他站在一边权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阿宁再三考虑了以后还是决定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救援，她现在虽然解了毒，但是身体还处于虚弱状态，倘若后面再出什么事，真有可能命丧于此。
　　没有人有异议，大家重新分配了一下食物和装备，目送阿宁远去。
　　“走吧，你不是说这里可能有能帮助相位小同志的东西吗，咱们快点赶路吧。”
　　这里也没外人，王胖子大喇喇的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昂首阔步的继续行进。
　　吴邪丧了吧唧的出发了，身上写满了‘我很难过’几个大字。
　　这里的信号还被屏蔽了，也不知道他失联以后相位有没有担心他。
　　“不担心啊，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繁相位一边翻看着密大老一辈的笔记，一边喝李尔给他泡的茶。
　　“起灵虽然被天授了，但也不会害他。幕后黑手还要靠吴邪封神，更是得保全他的性命。”
　　他放下茶杯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死了他都不会死。”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你！”李尔赶紧让他呸呸呸了几声。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迷信。”他总感觉最近系统越来越拟人了？
　　李尔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担心也没用。”繁相位看着笔记上的秘文，眼神幽深。
　　“现在就只能相信吴邪了。”
　　相信他，不会被轻易矫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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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猴儿一样的小哥
　　“天真！你在后边磨叽啥呢！小哥走丢了，你要是也丢了胖爷我可找不回你！”
　　王胖子絮絮叨叨的背着受伤的潘子。
　　不久之前，丛林中突然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他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女人。
　　那女人浑身涂满了泥水，整个人跟个泥猴子一样。
　　跑的还贼快。
　　“天呐！是陈文锦！”
　　你猜猜这话是谁说的？
　　这话是张起灵说的。
　　他大喊了一声以后也跟个猴儿一样的窜出去了，去追那个泥猴子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吴邪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走。
　　“你跟小哥待的时间久，他平时也这个样子吗？”王胖子开始跟吴邪八卦。
　　“小哥吗？反正他没你们想的那么高冷正经。”吴邪想了想，觉得他说的特别对。
　　爱吃白切鸡，会嚼烟叶子，会打麻将推牌九炸金花，会一个人去看电影，后来是没空看了，只能等公司团建去看了。
　　有时候还会飙两句洋文，骂人也是不带含糊的，很多时候只是懒得说话不是真高冷，打游戏的时候也会讲垃圾话。
　　而且，内心戏特别多。
　　不过这些他也不随便乱说，毕竟张起灵还是有点包袱在身上的，想了解他就自己去了解，吴邪也不想背着他破坏他的形象。
　　王胖子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他当然知道没那么高冷正经啊。
　　之前张起灵跟着主管一起去北京耍的时候，他还拍过小哥的搞笑照片呢。
　　而且小哥和主管两个人对厨子的包容度都特别强，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在场以为张起灵是真高冷的只有潘子，他百思不得其解，张起灵那么激动干什么。
　　“走吧走吧走吧，走晚点儿你三叔命都没了。”
　　他们赶路就是因为看到雨林中升起了红色信号弹，代表着吴三省那边遇到了危险的事。
　　王胖子本以为吴邪会着急忙慌赶路，却不曾想他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催促，就跟着王胖子走。
　　这家伙，又不担心他三叔了？
　　没走多远就被野鸡脖子群给包围了，一群野鸡脖子发出奇怪的声音，它们喊着吴邪的名字，怪瘆人的。
　　“这蛇还能说话？！”王胖子警惕的拿着刀与蛇群对峙。
　　“不一定，我看它们的头冠一直在颤，说不定是用那个模拟人声的。”
　　结果不止有野鸡脖子，还有之前遇到的巨蛇它老公，也是条大蛇，整得三个人狼狈逃窜，潘子还被咬了一口。
　　吴邪一见潘子被咬住，直接表演一个蛇口夺食，往巨蛇嘴里丢了一管不明液体，疼得那条蛇当场松了嘴。
　　“天真！你扔的啥啊！”王胖子一边背着潘子狂奔，一边质问。
　　“有这好东西你不早用！”
　　“硫酸啊！我以前顺出来的！就这一点！！！”
　　随身携带硫酸的狠人头也不回，听着身后野鸡脖子渐渐靠近的声音那更是加速了两个档。
　　好不容易甩开蛇群，他们一路摸索，找到了一个废弃的营地。
　　王胖子两眼放光就要去营地休息，然后就发现吴邪在后面磨叽。
　　“你到底在干啥...啊？”
　　王胖子目瞪口呆的看着手里拿着一根无头辣条的吴邪，瞬间说不出来话了。
　　吴邪抬起头，一脸无辜。
　　“这东西能吃的，等会儿补充一下蛋白质。”
　　他踩着斩下来的蛇头的吻部，用绳子顺着蛇的七寸利落把蛇头打包，扎的死紧以后用布一裹就收进了包里，剩下的蛇身部分拎在手里。
　　也、也不是不行吧...
　　但是真的不会被毒死吗？
　　“放心吧，蛇毒只存在于毒腺和毒牙里，我把蛇头和内脏处理干净，烤熟以后肯定好吃。”
　　王胖子姑且信了。
　　这个营地里的火堆已经灭了，饭还架在火堆上，一看就是走的匆忙。
　　“这就是你三叔的营地吧？”王胖子给潘子的伤口缝了几针，处理好以后才出了帐篷。
　　一出来就看见吴邪拿着刀剖蛇腹。
　　挖内脏、剥蛇皮、去血水，熟练的完全不像新手。
　　吴邪确实不算新手，他以前跟着繁相位剖的蛇也不少，不过那时候是取样本，现在是做饭。
　　肥肥胖胖的一大条蛇在他手下很快就变成了白嫩嫩的蛇肉。
　　“行了行了，剩下的我来吧，你烤我不放心。”王胖子啧啧称叹完以后就来接过来吴邪的活计。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吴邪很干脆的转移的做饭权。
　　“你跟小哥你两个刀工都不错啊，就是他做饭不太能吃。”王胖子一边把蛇肉固定在树枝上，一边暗戳戳的吐槽。
　　“相位更是摧残味蕾的一把好手，上回让他帮把手，我差点没能从厨房活着出来。”
　　吴邪呆愣了一下，浅浅的笑了笑。
　　“是吗，我从来不知道。”
　　繁相位带他出去的时候从来不自己开火做饭，也没跟他提过自己的厨艺。
　　气氛突然变得不对劲了。
　　王胖子暗恨自己嘴贱，这回出来之前吴邪本就因为繁相位的身体伤心至极了，现在还提相位不是雪上加霜吗...
　　他闭嘴了，却听到吴邪轻声说——
　　“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到，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这是有了心结啊。
　　王胖子开始动手烤蛇肉，他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没闲着。
　　“丧丧丧，丧什么丧，福气都让你丧没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冒充知心大哥哥。
　　“相位身体的问题你不也在想办法吗，你这回跟着来西王母宫难道不是为了寻找能救他的秘术吗...”
　　吴邪低着头不说话，眼神有点茫然，但很快就变得清明起来。
　　“你别老想着他不好，你想他好了以后是咋样的，知豆不，就你那个乌鸦嘴，我都怕你说着说着就成真了。”
　　王胖子给蛇肉翻了个面，属于高蛋白食物被烘烤的香气袅袅升起，引得人咽了一大口口水。
　　“胖子。”吴邪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他唤了王胖子一声。
　　“叫你胖哥哥我干嘛？”
　　“你之后，要经常跟我说相位。”
　　王胖子眨了眨眼，这是被他说顿悟了？知道面对比逃避有用了？
　　“得嘞，交给你胖爷我吧！”
　　看你胖爷我怎么让你大彻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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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你有一瓶解药，你要救谁
　　张起灵被吴邪和王胖子当场抓获，被抓住的时候，他嘴里还叼了一块蛇肉。
　　吴邪蹲下身，给张起灵递了一壶水，看着满身泥泞的他忍不住吐槽道，
　　“你怎么把自己整的这么埋汰？陈文锦把你同化成泥猴子了？”
　　张起灵不语，只是一味的啃蛇肉。
　　“好了好了小天真，让孩子吃吧，瞧给他饿成什么样了。”
　　俩人就蹲在那里默默的看张起灵吃饭，看得张起灵越吃越慢、越吃越慢。
　　有点食不下咽的吃下最后一口饭，张起灵站起身，示意两个人跟着他走。
　　“来泥坑干什么？这里有什啊啊啊啊！！！”
　　“卧槽！”
　　两个冬瓜鸣翠柳，噗通噗通落入泥。
　　张起灵一手一个通通推进泥坑，主打一个惊吓。
　　“你干嘛啊！”
　　“今天你要是不给个合理的理由，胖爷我就要发飙了！”
　　罪魁祸首一脸温良的看着坑里的两个人，温良的说出了无比温良的两个字。
　　“防蛇。”
　　泥沼多蛇，遇人不怕，但是涂泥可以防蛇。
　　在这里你可以学到满级缩句，以及满级扩句。
　　自行把句子扩充完整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于是也只能强忍不甘往对方身上抹泥水。
　　“我说小哥就是纯一肚子坏水，之前是谁说小哥单纯来着？”
　　“忘了，反正不是我。”
　　张起灵站在泥坑外看热闹，终于对自己认识吴邪和王胖子并且关系不错这件事有了点清晰的认知。
　　虽然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应该是吴邪口中的那个‘相位’...但是没关系，他习惯了，慢慢来。
　　三只泥猴子拎着一桶泥巴回了帐篷，王胖子殷切的给潘子涂上了泥巴。
　　“潘子，这你不得狠狠地谢谢胖爷，看看胖爷我有什么好事儿可都惦记着你呢。”
　　“....我谢谢你啊。”
　　看看，兄弟还得谢谢咱呢。
　　一下子给王胖子乐的见牙不见眼，甚至想给潘子来个泥浴。
　　吴邪嘴角一抽，这死胖子，就会耍嘴皮子，明明心是好的，非得说的跟自己犯贱一样。
　　“哦对了，小哥。”吴邪神色自然的问道，
　　“你不是去追陈文锦了吗，怎么样，追上了吗？”
　　张起灵呆住了，不是，这个队伍里可是有可能有内鬼的啊，吴邪怎么在这里就水灵灵的问出来了？！
　　不能私底下细嗦吗。
　　“...没追到。”他只能这么说。
　　吴邪哦了一声，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
　　看张起灵这样子他就知道这家伙多半没说实话，约莫着是有些话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说。
　　不过嘛...
　　他轻轻抽了抽鼻子。
　　小哥身上那股子禁婆味儿太浓了，他想当没闻到都不行。
　　这味道他以前跟着繁相位经常闻，熟悉的不得了。
　　繁相位曾经给他做过检查，说他对某些特定的异变生物有异常灵敏的感知。
　　此感知特指嗅觉。
　　他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信息素’，为此相位没少打趣他是小狗转世。
　　不过这个技能也是有好处的，比如说，能提前发现怪物。
　　还比如说，在某些用异变生物记录信息的炼金术面前，他就是万能钥匙。
　　现在也是，他一闻就知道张起灵肯定是跟陈文锦一起待过一段时间的，但是人家不想说的话，他也就顺水推舟装个傻。
　　一时间四个人各怀心事，帐篷里居然也看着其乐融融的。
　　晚上三个人轮流值守，吴邪守了上半夜，守完就趴在潘子旁边睡着了。
　　睡到一半时，吴邪猛地惊醒，却突然发现眼前黑漆漆的一片。
　　他试探着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手，发现真的是一点点都看不见了。
　　坏了，出师未捷身先死，他今天要是瞎在这里，之后的行动就难了。
　　不死心的摸索着把灯打开，结果还是看不见，吴邪终于认命的坐了下来。
　　他抬手摸摸潘子的额头，发烧了，而且意识不是很清醒，看来伤口还是感染了。
　　慢慢的蛄蛹到医疗箱，靠着记忆找到了退烧针，摸了一下确认是退烧药的瓶子形状，吴邪又摸回去给潘子盲打。
　　忙完了以后他坐在那里苦思冥想，想到底有什么渠道能让他在睡梦中瞎掉呢？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呢？真的彻底瞎了可怎么办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有人钻进了帐篷。
　　“胖子？”听脚步，这个吨位应该只有胖子了。
　　“嘿，你妹瞎啊？”
　　王胖子一脸稀罕的凑过来小声问，手在吴邪面前晃了晃。
　　“瞎了，快说怎么回事。”
　　“这里晚上会起瘴气，能致盲，你带上防毒面罩待一会儿就没事了。”
　　说着，王胖子往他头上套了个面罩。
　　行吧，这瘴气还怪不科学的。
　　“你等我一会儿哈，小哥被野鸡脖子咬了一口，我得给他送蛇毒血清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王胖子的语气悠哉悠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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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相位给的仓鼠球，那蛇可咬不穿呢。”
　　“你不急啊？”
　　“胡说什么呢，我当然着急啊。”王胖子扒拉出来血清作势要走。
　　“别放屁了，有话快说。”
　　结果王胖子沉默了一下，来了一句，
　　“天真，你说...小哥，他还是小哥吗？”
　　一句话给吴邪也干沉默了。
　　“你怎么会这么说？”他艰难的开口，没想明白王胖子怎么会这样觉得。
　　“不知道，我就觉得小哥和你都不对劲，他是彻头彻尾的不对，你是有点不对但不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
　　“该不会...小哥被什么东西给替换了？”
　　张起灵不记得繁相位，有时候说话也怪怪的，身上一件公司的装备都不剩...
　　他想到了在公司里见过的会剥皮批皮伪装的一无所有，想到了副本世界变成别人样子的造梦者。
　　已经见多了不科学所以根本没往科学的地方想的王胖子虔诚的拜起了樊吾和繁相位。
　　求大佬保佑，信男愿荤素搭配。
　　王胖子，一款直觉系男妈妈，平时又当爹又当妈的还得兼职知心大哥哥，队伍里的粘合剂，紧张时的氛围灯，凭一己之力养活了繁相位和张起灵那两张刁嘴。
　　缺点很多但是优点更多的新时代好队友这一块，王胖子算是拿捏住了。
　　吴邪没有否认也没有认同，只是轻声说了句‘没事，他很快就正常了’以后就把他推走了。
　　再不去送血清，吴邪担心张起灵真的要晕在那里了。
　　苦苦等待的张起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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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西王母的神庙
　　张起灵没事，他被咬的时候眼疾手快，蛇还没注射多少毒液他就把那家伙给抠下来了。
　　所以注射了血清以后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行动。
　　一波又一波的野鸡脖子袭击了这个营地，它们压上帐篷，数量众多的辣条压在帐篷顶上，硬生生把帐篷给压垮了。
　　但奇怪的是，一大群野鸡脖子这里压压那里压压，偏偏就是没压他们四个所在的帐篷。
　　你说怪不怪。
　　等第二天完全没动静以后，王胖子带头把身上干掉的泥洗掉。
　　期间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张起灵，张大猫被迫遭受两只毒手的检验。
　　“脸倒是真的。”
　　王胖子沉思，那就不是什么人皮面具剥皮怪物，但是也不能排除能变成别人样子的妖怪啊是吧。
　　吴邪闷声一直笑，笑到王胖子恼羞成怒才开口为张起灵发声。
　　“真的真的，这个假不了哈哈哈哈哈...”
　　是真是假，他吴小狗闻一下就知道了。
　　一群人快乐的洗完澡，整理了行囊就准备出发。
　　“哦哟，你三叔真是个纯爷们儿，这品味，也忒好了。”
　　在那些倒塌的帐篷里翻找食物的时候，王胖子居然找到了肉罐头。
　　他们下斗一般只带压缩饼干，肉罐头带着属于吃力不讨好的类型，没想到吃压缩饼干吃的嘴角起泡的时候还能看到这个。
　　吴邪迎合着笑了两声，他目光停留在某个倒塌的帐篷底下。
　　这个帐篷里没有背包，而且帐篷下面有几个浅浅的脚印，看大小，是个女人留下的。
　　是陈文锦，她昨晚跟到这里来了。
　　她没食物了，所以冒险来这里翻找。
　　其实吴邪到现在都不明白，陈文锦让人带话给他和张起灵，说她在这里等着他们，那为什么又不出来相见？
　　非要说队伍里有鬼子的话，张起灵不是已经证实过了吗？那还搞得那么鬼鬼祟祟...
　　“你在看什么啊？快点把东西搬去神庙里！”王胖子叉着腰，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不干活的吴邪。
　　“来了来了！”
　　潘子受伤昏迷，他们打算在不远处的神庙里再等一天，一来让潘子恢复一些，二来也等等看有没有吴三省的信号。
　　这座神庙是两层的，一层已经被水泡了，壁画雕像什么的，完全看不清了。
　　二层倒是还有些浮雕壁画，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了，也有点看不太清。
　　张起灵盯着上面的壁画，皱起了眉。他掏出一块炭，在浮雕壁画上涂抹。
　　不多时，本来不甚清晰的浮雕就能勉强看清内容物了。
　　吴邪跟王胖子也凑了过来。
　　“这是画的啥啊？”王胖子不懂艺术，他看什么都觉得在看天书。
　　“这是西王母祭祀的场景。”吴邪盯着壁画，开始解读，
　　“而且，是少女时期的西王母。”
　　壁画上的西王母虔诚而神圣，她面前的神坛上有一团象征着未知的椭圆凸起。
　　“这西王母的怎么个头这么大啊？”王胖子啧啧称叹。
　　“古代壁画中习惯将地位高的人放大，地位越高，画的越大。”
　　“哦哦哦，行吧。”
　　“这个是西王母在接受朝拜，但她身后这个是什么？”
　　吴邪打着手电换着角度去看，却发现西王母背后那一大块已经被侵蚀的过于平滑了，只能看出是一个相当大的东西，应该是个人。
　　而西王母，只比这个人的衣袖大一些。
　　“这该不会是西王母那娘们儿的法天象地吧？”
　　看小说看入脑的王胖子还在嘻嘻哈哈，而吴邪和张起灵却已经开始皱眉。
　　“西王母国一向信奉蛇类，但为什么会将一个人画的比西王母还大那么多？”
　　在看到下一幅壁画的时候，这个疑惑就更清晰了——
　　一个乘坐着八匹马拉着的战车的男人，正率领着军队进攻西王母国。
　　吴邪觉得那人或者那人的手下应该也是术式高手，不然西王母的防御手段足够把他们杀的八九不离十了。
　　然而在这支军队进入雨林内部时，一只巨大的手从天上盖了下来。
　　“...如来佛祖？”王胖子喃喃自语道。
　　“去你的，西游记是什么时候写的你都不知道吗？”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这壁画难不成不是纪实的，而是讲神话故事的？
　　“哎呀，要我说你们俩也别较真，这可是神庙，西王母要是供奉着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神仙，给人家建个神庙吹一吹不是很正常吗。”
　　王胖子不以为然，已经开始研究那个坐八匹马的家伙是谁了。
　　“对啊！”吴邪猛地一拍手，吓了王胖子一跳，
　　“你说的对，没人说西王母国必需供奉蛇，也许是别的什么神明。”而且，在没有神明的情况下，吴邪更偏向于这是一个人。
　　一个炼金术大成的人。
　　繁相位说过，要论权威，还得是古早炼金术士。
　　那要是有这样一个人，能以一己之力掀翻整个军队，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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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有一种预感，这里绝对有他想要的禁术。
　　张起灵看着吴邪似乎想到什么的样子，又看到他燃起希望的光的眼睛，眼里略过一点诡异的色彩。
　　“这坐八匹马的是谁啊？”
　　“穆王吧，传闻周穆王率领七萃之士，驾上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骅骝、绿耳等骏马，由造父赶车，伯夭作向导，从宗周出发，越过漳水，经由河宗、阳纡之山、群玉山等地，西至于西王母之邦，和西王母宴饮酬酢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是坐着八骏马来西王母宫旅游的，当时被西王母盛情款待。”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那这上面记载的可不是这么回事儿，原来是打不过人家所以编了个故事挽尊啊。”王胖子乐呵呵的发起了嘲讽。
　　“小哥，你来看看这个！”吴邪转头去喊张起灵。
　　张起灵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吴邪此时正站在最后一幅壁画前面。
　　“这不都是蛇吗？这个大蛇就是咱们打的那条巨蟒。”王胖子搓着下巴说。
　　壁画的第一幅画的就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蛇围绕着一条大蛇，像朝拜一样簇拥着它。
　　“确实，这蛇还挺有讲究，等级地位森严。”
　　蛇并非社会性动物，没什么王中王丐中丐的观念，大家都是蛇，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但是这些野鸡脖子不一样，它们明显就是低蛇一等。
　　“它们在交配。”张起灵淡淡的插了一句话。
　　“？！这、这些吗？”王胖子有点结巴。
　　这体型差的有点多吧？
　　感受到有些无语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王胖子挠头尴尬一笑，示意张起灵继续说。
　　张起灵后退了几步，让他俩跟过来看。
　　吴邪看到全景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一条巨大的蛇盘踞在整块壁画上，通天巨树承载着它，与它想必，那条巨蟒都算是小东西。
　　“这些小蛇并没有盘绕在这条锦蟒上，它们只是拥簇在锦蟒上，帮助它不滑下去，真正在交配的，是这条锦蟒和这条巨蛇。”
　　这是——
　　“万蛇之母...”吴邪喃喃道。
　　就像蜂后一样，一辈子都在不停的产卵。
　　“我们见过巨蟒了，该不会这地方真的有蛇母吧？”王胖子感觉自己巨物恐惧症要犯了。
　　“不一定，这么大的体型，以蛇的骨架密度是撑不起来它进行运动的，这里也没有足够深的水给它提供浮力，我觉得不太可能存在。”吴邪先把科学的角度说了，
　　“但是西王母国是炼金术很发达的国度，万一西王母有对症下药的术式，那就另说了。”
　　所以朋友们，这鬼地方可能真的有这玩意儿。
　　一句话给一群人说沉默了。
　　张起灵是忘了他以前干过邪神的下位眷属，王胖子是怀念樊吾和繁相位，吴邪是觉得以自己的邪门程度，很有可能遇到不科学的那种情况。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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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杂耍式逃命
　　吴邪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同意那么离谱的计划，以至于他现在得站在王胖子头顶搞杂耍。
　　吴邪：请看VCR。
　　“你的意思是，陈文锦没有食物，所以我们可以用食物把她给钓出来？”
　　吴邪目瞪口呆，真的，他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听到有人会用钓鱼一样的口吻说钓人。
　　王胖子一脸兴奋，他左右开弓一手罐头一手肉库库就往锅里干。
　　“稠的咱哥儿几个吃了，剩下的多兑点儿水又是一锅粥，让陈文锦对付对付吃一口得了。”
　　不是，这位更是牛而逼之，已经在想抓到陈文锦以后给人家吃啥了。
　　香味儿飘了出来，吴邪陶醉的吸了一口，完全原谅了胖子的集贸发言。
　　真香啊。
　　野鸡脖子到晚上起瘴气以后才会行动，现在才黄昏，是他们的美食时间。
　　哥儿仨捧着碗幸福的在夕阳下吃肉，潘子没醒，不然他高低也得来两碗。
　　“你这真能行吗？”吴邪吃完就开始怀疑。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拿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是不是，你胖爷的手艺那是盖的吗？”王胖子絮絮叨叨的拿着小铁勺在锅里搅拌。
　　“你就闻闻香不香吧，保证把那娘们儿香迷糊喽。”
　　吴邪不说话了，他跟在王胖子和张起灵屁股后面蹲着，躲的也不是很隐蔽。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泥猴子陈文锦悄摸的从外头溜进来，直奔还冒着热气的锅子。
　　“...”
　　最离谱的人来了，一锅稀饭还真把人钓来了，陈文锦昨天不是捡走了一个装食物的背包吗？！
　　张起灵欻的一下又窜了出去，王胖子也不甘落后，两人跟打了鸡血一样去追陈文锦。
　　“潘子...”潘子怎么办？
　　吴邪连话都没说完就已经看不见两人的踪影了，他嘴角抽了一下，选择蹲在这里守着潘子。
　　可他左等右等，实在是等不到人，潘子迷迷糊糊醒过来以后他给人喂了点饭，然后决定去找找王胖子和张起灵。
　　“小三爷你尽管去，我现在好多了。”潘子拍了拍胸脯，把自己敲的一顿咳嗽。
　　“那我去了，你一个人小心些，等我回来。”
　　吴邪把防毒面具套上，带着全村的希望出发了，他一路跟着几个人留下的痕迹寻找，越走他越觉得不对劲。
　　这咋还跳河里了？
　　无奈的沿着河一路找，终于在某个地方看到了新鲜的脚印。
　　拨开杂乱的树枝，踩着镶进泥土半截的尸体，吴邪把挂在树上的王胖子的仓鼠球给摘了下来。
　　“我说你这么胖，是怎么把自己自挂东南枝的啊？”
　　吴邪把王胖子放出来，有点无语。
　　“你可不知道，我刚上来就被那什么野鸡脖子野鸭脖子的玩意儿给围攻了，还好相位的仓鼠球给力，那群蛇跟运货一样把我卡树上了。”
　　他说着还摇摇头，真是一群想不开的，咬他干什么，咬他他只会变成球。
　　吴邪也不免有点怀念仓鼠球了，当初他对此球百般嫌弃，现在也变成他高攀不起的装备了。
　　李尔收了他对工具的使用权限，基本上能召回的李尔全都召回了。
　　“对了，你之前跟相位换过救生舱的动力装置吗？”
　　吴邪突然想起来这一茬。
　　“没啊，咋啦。”
　　“...没咋，这玩意儿的动力装置耐用度不够的时候会弹不出来。”
　　王胖子不傻乐了，他目瞪口呆。
　　“当初文员肯定和你说了，你没记住是吧。”吴邪揉了揉鼻梁。
　　“那他说一大堆专业的话，我又听不懂...”一想到文员念的一大堆须知，王胖子就心虚，他是真没记住。
　　“得了吧你，这个动力装置的储能大概可以弹出十二次，如果舱体收到的损伤过大，可能也就七八次。”
　　王胖子掰着手指算了算，他现在也就剩三五回了。
　　事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三爷...”
　　“吴邪...”
　　“饿啊！”正在严肃思考的王胖子被这鬼叫声吓了一跳。
　　“饿就去吃饭。”
　　吴邪从战术带上拔下一把匕首，反手握住微微躬身做警惕状。
　　“估计是野鸡脖子在学人发声。”
　　有人在这附近喊过他的名字，叫他小三爷，九成可能是他三叔那边的人。
　　“走，我们在附近看看。”
　　吴邪把王胖子护在身前，时不时警惕的回头看。
　　“你倒好，让我挡伤害是吧？”王胖子嘴上不停的叭叭，但实际上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心理。
　　毕竟他有仓鼠球，当前排也毫无性命之危。
　　“小哥又跑去追陈文锦了？”吴邪顺嘴问了一句。
　　“嗯呢，跑的老快了，我跟不上，就遭蛇追了。”
　　张起灵，一个专业失踪户，这才团聚多久啊，就又失踪了。
　　鼻端的蛇腥味越发浓重，吴邪二话不说拽着王胖子就跑。
　　“我靠！这些蛇什么时候爬到树上了！！！”
　　头顶噼里啪啦往下掉蛇，王胖子左闪右躲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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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话了！跑就完事儿了！！！”
　　眼看掉下来的蛇越来越多，简直跟下蛇雨一样，吴邪一咬牙，扒住王胖子的肩膀一个膝顶猛攻他的后腰。
　　“砰——”
　　仓鼠球再现江湖，吴邪的手被隔离在仓鼠球外，直接把他顶在了球上。
　　“胖子你忍忍，别吐出来！”
　　吴邪凭借在公司各个地方走钢丝的优秀平衡力在球上站稳，然后转身开始——
　　开始滚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胖子在球里被滚的两眼发昏，天旋地转，他感觉脑子都快被甩出来了。
　　“别张嘴啊！！！”
　　吴邪更狼狈，他背对着逃亡的方向，站在球上，路过颠簸的地面要维持平衡还要狂奔。
　　笑死了，蛇跟不上这两个搞杂耍的速度。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王胖子在憋着吐意，吴邪在忙着保命。
　　“你看着点前面的路！要是没路了你告诉我一声！”
　　吴邪眼前已经一片花白，连路都看不太清了，只能凭借着肌肉记忆狼狈的在球上跑。
　　他发誓，下次就是死，他也不这样干了。
　　蛇群被远远的甩在身后，吴邪开始减速。
　　“路！路！”王胖子勉勉强强吐出俩字。
　　然而根本来不及了，砰的一声，水花四溅，两人一球瞬间在水上来了个漂移，吴邪咕噜噜被滚进水里喝了两大口。
　　防毒面具都挡不住脏水。
　　然后邦的一声，仓鼠球撞在了岩洞顶上，给王胖子来了一个灵魂震荡。
　　吴邪脑子一片空白，他在水中沉浮了两下，跟一具尸体面对面。
　　手脚瞬间利索了，他狗刨了两下爬上岸，一把摘下防毒面具干哕了两下，把脏水吐出来以后又狗刨回去把王胖子放出来。
　　王胖子一上岸就开始狂吐，吐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我的老娘哎...”
　　他虚弱的跪倒在地，双眼无神。
　　“你小子、你小子yue！！！”
　　“yue!你别说话了yue！！！”
　　两个人相对无言，只顾狂吐。
　　“你先别吐啊yue！”
　　“我不行了你有点恶心了胖子yue！”
　　吐的胃里什么都不剩了，吴邪踉跄着又狗刨进了水里，他去看里头那具尸体的模样。
　　刚死不久，穿着和王胖子还有潘子一样的装备。
　　是他三叔的人。
　　“胖子，快点下来，别吐了，我三叔估计在这里面！”
　　找到他三叔，主线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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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他不曾见过的吴邪
　　吴三省见到他可爱的侄子时，他侄子满身狼狈，小脸惨白，眼眶还有些发红。
　　刚吐完顺着岩洞里的尸体摸到这一片的吴邪又干哕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王胖子，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也是双目无神奄奄一息。
　　“三叔...”
　　嘎嘣一下，吴邪柔弱的晕了过去，刚刚好晕在了吴三省怀里。
　　吓得吴三省赶紧去探他的脉搏，发现这小子好的很，估计就是累着了。
　　“三爷，小三爷就交给兄弟们照看吧。”一个瞧着挺精明的男人对着吴三省笑了笑。
　　让他瞧瞧，道上所谓攀上了登天梯的吴家小三爷，到底是个什么人。
　　吴邪背对着男人，暗自皱眉。
　　他装晕是因为在这里闻到了非人的气息，他怕这支队伍里有内鬼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经过这番折腾，最符合他人设的应该是就地晕倒。
　　这人的语气他听着不舒服，看模样，也不是他三叔惯用的人。
　　怪了，三叔落魄了，来西王母宫这种地方居然还带外人。
　　吴三省并不知道吴邪是假晕，也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在吴邪心里落魄了。
　　“这哪儿能麻烦拖把大人您啊，瞎子我来就行。”黑瞎子暗戳戳的从角落里冒出来，贱兮兮的把吴邪拽到了自己身边。
　　拖把嘴角的笑意一僵，暗自冷哼。
　　死瞎子，待会儿看爷整不整你就完事儿了。
　　他是不是爷吴邪不知道，但他知道黑瞎子是真的狗。
　　人高马大的黑瞎子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把吴邪扛到了人群待着的地方。
　　一群大男人正脱了鞋烤脚，那个酸爽劲儿，吴邪的天灵盖都飞出去二里地。
　　“小三爷，我这里有祖传的灵丹妙药，保证一滴下去精神百倍。”
　　他从兜里掏出一瓶清凉油，捏开吴邪的嘴就库库往里倒。
　　“...别倒了，我醒了。”多大仇啊，还整这出呢。
　　“你唱的什么啊。”吴邪随手拿过黑瞎子手里的清凉油装进了包里。
　　这东西味道大，他们一般都不用这玩意儿，也不知道黑瞎子咋想的，带这东西下墓。
　　“唱的小星星，怎么，被瞎子我的歌喉征服了？”黑瞎子满脸贱笑。
　　“...你管这叫小星星啊？”睁着眼说瞎话。
　　真服了，这人唱的小星星难听死了。
　　黑瞎子并不在意的笑了笑，往嘴里塞了一点烟叶子嚼吧嚼吧。
　　吴邪左右看了看，找了个离那群人最远的角落里窝着了。
　　窥探的视线消失了，脚臭的味道也消失了。
　　挺好，这地方清净。
　　“小邪...”
　　吴三省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坐在吴邪旁边。
　　“你是不是怨三叔了？怨三叔不告诉你就来了这里。”
　　“...三叔，有时候你说话真的很像偶像剧的女主角，你是我叔叔，不是我老婆，你就是来这里旅游我都管不着你。”
　　吴邪是真的觉得他三叔想的太多，诚然，他来这里多少有点想探查当年的真相，但是最主要的目的是寻找炼金术传承。
　　啊？
　　吴三省愣了半天，好险没能接上话，还好吴邪下一句就给了他台阶下。
　　“三叔，潘子说你们在魔鬼城外等信号，但你们怎么比我们走的还快？”
　　“你是不知道，你三叔啊，可是个大情种嘞。”
　　黑瞎子又溜溜达达走过来，滂大一个刚好把吴邪挡的严严实实，没让远处那堆人看到一星半点。
　　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继续补充，
　　“老爷子一知道文锦在这里等着他，那可不就火烧屁股的赶回来了？”
　　吴三省瞪了他一眼，接着往下说，
　　“我当时听那个老太婆说文锦在里面等着我，时间还那么短，我就知道这是我见她的最后一次机会，没忍住就...”
　　“何止啊，你三叔当场抓住定主卓玛的儿媳妇和孙子威胁了一通，得知了更具体的消息，说是当年陈文锦找到她，把三盘录像带交给她，一个月前写了信告诉她把录像带寄给谁。”
　　三盘录像带，一盘给了吴邪，一盘给了阿宁，最后一盘给了谁？
　　“最后一盘，她寄给了我，当时铺子里东西太多，我没有注意到。”吴三省略有些愧疚的说。
　　“...你抓了定主卓玛的儿媳？”
　　然而，吴邪的关注点却和吴三省说的重点完全不一样，他的拳头渐渐握紧了。
　　“你...用她威胁了定主卓玛？”
　　吴三省叹了口气，他说他也是太着急了。
　　“不对...”吴邪瞳孔骤缩。
　　“什么不对啊小三爷？”黑瞎子的笑容更深，他凑过去嘻嘻哈哈的说，
　　“是觉得你不对，还是你三叔不对啊？”
　　“瞎子！”吴三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哪里都不对。
　　吴邪闭上了眼。
　　他闻得出来谁是陈文锦，见到定主卓玛儿媳的第一眼，他就闻到了非人的气息。
　　张起灵后来说那个带着同样气息的泥猴子是陈文锦，他就确定了，定主卓玛的儿媳，就是陈文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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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三省和陈文锦曾经可是模范情侣，他的三叔，真的会认不出来自己爱人吗？！
　　可是不对劲，十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云顶天宫的三叔受伤时他采集了血样，后来化验结果出来，不是他三叔。
　　他就又收集了过来找他看录像带的三叔的头发，然后悄悄送去给已经醒过来的繁相位进行化验。
　　百分之百是他三叔，半点不掺假。
　　他有两个三叔，一真一假，互通消息，那么眼前这个...
　　他是...
　　他是——
　　解连环。
　　从来就没有什么谁害了谁，这两个人，都活着。
　　吴三省和解连环，他和录像带里那个满地乱爬的男人。
　　两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九门是有什么消消乐怪癖吗？
　　还是说，因为谁的身份不方便，或是用这种错乱迷惑谁。
　　吴邪总觉得自己抓住了很关键的东西，可他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记下来、记下来！！！
　　这个不能忘，记清楚了回去告诉相位...
　　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像搅浆糊一样搅来搅去，搅得他想吐。
　　“小邪？吴邪？？？”
　　“小三爷？吴邪？吴邪你怎么了？”
　　黑瞎子看着眼神空洞的吴邪，他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熟悉。
　　天授？！
　　吴邪怎么会陷入这种状态？！！！
　　“啪！”
　　黑瞎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给了吴邪一个大嘴巴子。
　　“醒醒！你要是...就完蛋了！有人在等你回去！”
　　“啪！”
　　又是一个大嘴巴子扇了上去。
　　在黑瞎子很顺手的就要给吴邪第三下的时候，一只手有气无力的拽住了他的袖子。
　　“够了、够了...真的醒了...”
　　吴邪顶着肿成猪头的脸晃了晃脑袋，涣散的瞳孔又恢复了正常。
　　“谢谢。”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黑瞎子。
　　“要谢就给点钱...算了...不谢，我也不是为了你。”
　　吴三省坐在原地，他眯着眼仔细的看了这两个人一遍。
　　事情有了大变化，这变化大到...局，快要被吴邪自己掀了。
　　为什么吴邪会出现天授的症状？
　　黑瞎子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三叔。”
　　他听到吴邪唤他，一抬头，就望进了青年那双黑沉沉的眼里。
　　“想让我知道的事，就不要让我问你了。”他顿了顿，白皙面颊上的巴掌印红的像血一样。
　　“你挖的坑，我一定会走，因为这同样是我要走的那条路上存在的陷阱。”
　　让九门忌惮的人。
　　让繁相位忌惮的人。
　　就是他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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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汪家：吴邪＝齐恒＋齐羽
　　吴三省仰着头，看着那个已经比他要高的青年，缓缓的闭上了眼。
　　错了。
　　全错了。
　　这不是齐羽。
　　这是齐恒。
　　九门老一辈里头最铁也最决绝的那个人，是齐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剧本走到了这一步，汪家人对吴邪的热情反而更高了。
　　那群人啊，把吴邪当做了齐恒。
　　齐羽是和吴邪长的极度相似不错，但吴邪现在这个性格，居然和齐恒一模一样。
　　更巧的是，齐恒和鬼神顾还交好，吴邪同样和祂是朋友。
　　吴家，一直因为某些机缘巧合拥有着顾还的庇护。
　　他们会以为是因为吴邪（齐恒），鬼神才会偏爱吴家。
　　而当年汪家大肆抓捕齐恒却失望而归，直到最后也没找到齐恒，齐羽最终也消失了。
　　吴三省他们曾经想用吴邪装齐羽，引导汪家人误以为齐羽在当年西沙海底墓被喂下尸鳖丹后没有彻底尸变，最后得到了长生，化身为如今的吴邪。
　　然后用吴邪做引子，摧毁这操控了九门数年的噩梦。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低下头，低低的笑起来。
　　过程全错了，结果全对了。
　　齐恒是顾还选的，会很多奇诡术式，就算是会夺舍，也没什么稀奇的吧？
　　汪家人啊...以为吴邪是齐恒夺舍了齐羽的结果。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走错路了，从来没想过的路出现了，吴邪比他们想的上道太多了。
　　吴邪不吭声，就这么看着他。
　　等吴三省笑够了，他擦了擦眼泪，冲黑瞎子微微颔首。
　　“把东西拿来吧，给吴邪看看。”
　　“得令！”黑瞎子哼着小曲儿就去拿了录像带。
　　“吴邪。”吴三省眼里散发着奇异的光彩，“这世上的人你见得多了，那非人呢？”
　　曾经被古神盯上又管理过脑叶公司还打过克系副本的吴邪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见得多吗？”
　　吴邪继续点头。
　　“我就知道，你跟着繁主管，肯定能得到最好的锻炼。”他轻笑了一声，带着点促狭。
　　“你见过相位？”吴邪有点好奇这个。
　　繁相位不怎么在外面露面，身上带着干扰器，他三叔也没跟主管正面对上过，怎么会知道的很仔细呢？
　　“...我不是跟家里断了联系。”他只是到处跑，不是不联系吴二白和他娘了。
　　再者，繁相位的诸多传闻道上也是传得沸沸扬扬。
　　“你真的以为，那样的人物会没有人在意吗。”
　　他叹了一口气，目光中带上了复杂，反复审视着吴邪。
　　“连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得到了他的青眼。”
　　通天梯，封神榜。
　　繁相位的手下神出鬼没，吴邪和张起灵大概以为这些没人注意，他们错了，注意到的大有人在。
　　没人敢吭声罢了。
　　他们说繁相位有一万种法子让人闭上嘴，太对了，何止一万种，他让人死的时候，又有谁敢不从呢。
　　有人猜那个神秘又诡异的能源公司能让他们永远忘记或者永远无法说出真相。
　　繁相位带着吴邪和张起灵在各种墓里活跃频繁的那半年，关于繁相位的传闻早就满天飞了。
　　然而传闻仅仅是传闻，没人能把这些传闻坐实。
　　繁相位本人的资料一直都是空白的状态。
　　“但是你说奇不奇怪，知道的不多的人反而能自由的谈论这些，知道的多一点的，却到最后连繁主管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例如吴二白，他分明也探知过繁相位的消息，知道这人是不能惹的，却还是下意识的遗忘了这件事。
　　甚至遗忘了他调查到的消息。
　　“...好了我知道了。”吴邪心虚的撇过头，他太知道了。
　　大记忆消失术，他曾经还想对着他二叔和他奶奶来两下。
　　知道的少的没必要处理，知道的多了，涉及到某些‘屏蔽词’，公司就会处理。
　　吴邪又想起来曾经对繁相位放狠话的华和尚，他当时也觉得奇怪，虽然繁相位不怎么和道上的人打交道，但是他们天天在墓里转，难免遇上土夫子。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的，繁相位也不会特地去处理。
　　故而道上有相位的传闻才对，忌惮相位才是正常的。
　　而华和尚却对此表现的一无所知。
　　原来主管对自己的信息筛选那么严密啊...
　　“那你怎么现在又知道了？”
　　“这话你该问繁主管，从半个月前，繁主管的消息以一种止不住的速度蔓延开，他都快被传成神了。”
　　奇诡手段，跟着他就能成为神一样的存在。
　　“所以才说，他是通天梯啊...”
　　只不过这通天梯不是什么凡俗人能登的，梯子只有寥寥几个人搭上了。
　　“可你这回居然没有使出什么手段，我看...风向要变了。”
　　吴邪在加入阿宁队伍的那一刻起，估计就有很多人在不动声色的盯着他，本以为吴邪会像在云顶天宫里一样大展身手，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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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倒还是好使，只是那些高超的手段都没了。
　　如果单单只有这件事，他们大约会猜测吴邪惹了繁相位腻烦。
　　可是要是再加上半个月前繁相位的消息突然藏不住了这件事——
　　“有些反应快点儿的，估计都在想，繁主管出事儿了吧。”
　　吴邪沉默了。
　　一来他们猜的没错，确实是出事儿了。
　　二来，登天梯和封神榜是什么鬼？
　　要是让繁相位听到，估计该冷笑了。想踩着他爬上去，也不怕折寿。
　　老老实实叫他主管不就行了，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心里一直在吐槽，但是吴邪面上却露出了难过和假装坚强的隐忍表情。
　　“相位没事，你让瞎子拿什么给我看？”
　　这副转移话题的模样让吴三省摇了摇头，看来繁主管确实是遭难了，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连鬼神都解决不了的劫难啊...
　　若是这件事和九门的计划挂钩，那就更混乱了。
　　“叫你看看文锦给我寄的录像带，你听听。”
　　黑瞎子倒腾好录像带，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听？
　　难不成这录像带没有画面？
　　还真没有，接近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就只有雷声、走路的声音和流水的声音。
　　直到快三十分钟的时候，吴邪才听到了陈文锦说话的声音——
　　“我们到底在哪里？现在走出去了吗？”
　　旁边还有一个男人，似乎在要烟。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起来，
　　“快！那些鬼东西又来了！”
　　什么鬼东西？
　　一阵浑厚的号角声响起，伴随着战鼓和兵甲相击的声音。
　　吴邪瞳孔骤缩——
　　青铜门？！
　　———————
　　【青铜门怎么什么人都能进去两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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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装傻？装傻我最在行了
　　“主管，信号开始恢复了。”
　　李尔在面前的仪器上按下了几个按钮，沉寂了几天的屏幕上开始断断续续出现画面。
　　画面中是全身涂满了泥的女人在说些什么。
　　“正常，郧玉能抑制怪物化，也就是说，它对污染有一定的压制作用。公司的信号主要就是被特殊的污染以及某种炼金术屏蔽了。”
　　这说明吴邪现在离郧玉越来越近，已经抵达了郧玉能够起到作用的范围了。
　　繁相位仔细检查了吴邪的生理状况，没有任何异常。
　　脑部某些区域活跃度有点低，但是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李尔看完了身体数据反而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吴邪也算是没辜负你。”
　　任务进行到这里算是完成了一半了。
　　数天以前，繁相位请吴邪帮忙做一件事。
　　“？要我表现出你快死了的样子？特别是在小哥面前？”
　　吴邪瞪大了眼，他眼泪都还没擦干，就这么呆呆的跪坐在地上任由繁相位掐着他的下巴。
　　“这多不吉利啊...”
　　青年忍不住笑了两声，这孩子有时候真的很可爱，说的话也可爱极了。
　　“我的意思是，我的敌人在暗处观察我，有可能还会通过起灵来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来推测我的状况。
　　因为我是变数，所以如果我生龙活虎的，他们不会轻易露出小尾巴。”
　　何止啊，只要他还有行动能力，对面估计就会死死盯住他。
　　那样的话，繁相位想要绕过汪家、张起灵和幕后黑手去见西王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西王母很可能在幕后黑手的控制中，倘若他贸然去找西王母或是把人带走，幕后黑手会把西王母直接爆头。
　　繁相位见多了这种弃卒保车的伎俩。
　　想要跟西王母聊两句，只能先放屏蔽器屏蔽幕后boss的感官。
　　除了原剧情中的几个人以外，任何人靠近都有可能打草惊蛇，张起灵又已经成为对方的监控摄像头了，所以也只能委托吴邪了。
　　而怎么无声无息的放屏蔽器嘛...
　　这就是吴邪的任务了。
　　“我需要你帮我放松对方的警惕。”
　　“相位，是谁要对付你？！”吴邪都快炸毛了，他气的一蹦三尺高，不能理解繁相位都那么低调了怎么还有人针对他。
　　“你三叔想让你对付的人，也在我的敌人范畴之内。”繁相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他三叔想让他对付的人？
　　“好了，我先和你说说你要做什么。”繁相位拍了拍小狗脑袋，开始交代任务。
　　“我曾说过，你是大气运者，世界线一般都是由大气运者去走完的。”
　　“我吗...”吴邪两眼无神，就他还是大气运？
　　“你原本要走完的世界线因为我的存在而受到了干扰，导致那一批能从中获取巨大利益的人盯上了我。”繁相位不紧不慢的说着，
　　“但其实我也盯上了他们，因为这批人的boss想要献祭整个世界成神。”
　　“...卧槽？”吴邪呆呆的张大了嘴。
　　啊？
　　什么献祭？什么成神？整个世界？！
　　“对方成神的最后一步，就是由走完世界线的你给祂【封神】，所以...祂要保证你在正常的世界线上，因而看我不顺眼也是正常的。”
　　“我、我何德何能？”吴邪都要怀疑人生了，不是，他有这么大能耐？！
　　“如果没有我的干预，你很快就会被世界线的力量‘修正’，变回没遇到我之前的吴邪，你可能会遇到起灵，他更是修正重灾区，估计会直接把我给忘了。”
　　繁相位说完这巨量的信息，非常好心的给吴邪留了几分钟慢慢消化。
　　“我也会忘了你吗？”吴邪抿着唇，他看着繁相位的脸，有些不知道先说什么才好。
　　“...如果你抵抗失败，就会忘。”
　　吴邪沉默的垂下了头。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好像别人手中的傀儡，随便什么都能控制他的思想他的感情他的记忆。
　　“但是我相信你，吴邪，你能成为大气运者，是有原因的。”
　　青年俯身抱住他，安抚的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拍着。
　　“几百年也出不了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吴邪静静的放空了自己一会儿，又跟打了鸡血一样满血复活了。
　　其实繁相位没有要夸吴邪本人的意思，他只想说，吴邪对天道的精神抗性是真的出奇的高，几百年也出不了一个，所以大概率能成功。
　　“所以我到底要怎么做呢？”吴邪乖巧的坐在地上问他。
　　“装天真，装我要死了，装和杂货铺决裂，装差点被‘修正’了，然后尽量别用道具。”
　　装傻，然后阴死所有人。
　　随后繁相位大致和吴邪说了说西王母的情况，听得吴邪两眼放光。
　　“西王母居然还活着啊！”
　　“嗯，她现在在一块郧玉里待着，我需要你随机应变找机会进入郧玉，把屏蔽器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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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要得知幕后黑手的‘真名’，少不了西王母的指认。”
　　吴邪明白了，他大彻大悟。
　　装傻他擅长，演戏他也擅长，保证谁都看不出来繁相位还好好的活着。
　　“只是你别演着演着真的被‘修正’了。”繁相位叹了口气。
　　这次行动的核心是吴邪，变数也是吴邪。
　　如果吴邪中途没抗住，真的被修正了，那就完球了，繁相位还得另寻他法。
　　西王母所在的地方已经被重重监视起来，背后的那人也在暗处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看着。
　　万一打草惊蛇对面直接把西王母给爆了那可就不好了。
　　“相位...有没有什么手段让我清醒啊？我也有点怕...”吴邪苦兮兮的皱着一张脸问。
　　“我收回你的手环，但是把联络装置装进你的眼镜，你要是受干扰了，我就提醒你。”
　　“可是万一跟上次一样没信号怎么办？”
　　吴小狗依旧发愁，他得确保万无一失。
　　“你让胖子多跟你提提我，他基本不在修正范围内...至于其他的...我会雇别人去帮你。”
　　“谁啊？”
　　“黑瞎子。”
　　气氛开始变得尴尬，跟黑瞎子勉强算得上是朋友的吴邪两眼发直。
　　“他又有什么用啊...”
　　繁相位没回答他，只是站起身来开始在吴邪脸上比划。
　　黑瞎子很特殊，他脑子里时迁留下的晶核会吸附女鬼的怨气，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很低配的屏蔽器。
　　他跟着吴邪的话，等于是上了一层保险。
　　“？相位你在干嘛啊？”吴邪一脸问号的看着在他脸上比比划划的繁相位。
　　“看揍你哪里好。”
　　“？！！相位我错了！”
　　只是在按计划第一步演决裂的繁相位缓缓的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你错哪里了？
　　“你不带点伤怎么演？”
　　吴邪眨了眨眼，哦对哦，要开始计划了。
　　“相位，你能不能...让李尔来啊？”如果是相位亲手揍他的话，他真的会很心痛。
　　“？你真的要李尔来？”
　　他坚定的点了点头，在繁相位诡异的目光中宛若英勇就义。
　　“...行吧，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要求。”
　　吴邪大概理解了繁相位的意思了。
　　在他的颧骨挨了第二拳的时候，他已经眼前发昏了。
　　“你是在挑衅我吗。”
　　李尔拎着他的衣领，气得咬牙切齿。
　　“你很得意啊吴邪，让我来是觉得我不敢下手是吗？！”
　　吴邪没吭声，任由李尔揍他。
　　繁相位也没制止，这两个人，一个有气，一个有愧，不打一顿真的很难收场。
　　他只需要看着别打出来问题了就行。
　　所以最后吴邪的伤非常之逼真，完全没有什么权衡利弊之下才打下去的慎重感。
　　真就是哪里疼打哪里，有些地方险些下了死手。
　　“之后就要辛苦你了，吴邪。”临走前，繁相位取消了吴邪的员工权限，作戏做全套。
　　“去吧，我相信你。”
　　这是繁相位今天第三次说这句话。
　　“相位。”吴邪一说话就脸疼，但他还是顶着那张滑稽的脸严肃的说，
　　“我一定会完成的。”
　　要等我回来啊。
　　——————————
　　“相位，我在云顶天宫收集了一点那个死掉的考古队的皮肉样本，不知道还能不能测出来什么东西...”吴邪把他回来的时候匆匆交给员工的东西给想起来了。
　　“还有我三叔的血样，我怀疑他是不是不知不觉间被污染了，总是怪怪的。”
　　“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要看吗？”主管倒是知道这个，每次吴邪带回来的样本都有专门的员工拿去存档化验。
　　“看啊，怎么了，是不是验出什么东西了？”
　　不好说，这个繁相位还真不好说。
　　“...？”
　　吴邪捏着报告单的手微微颤抖。
　　“什么叫做...”
　　“不是我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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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吴邪：懂了，你说的我已经知道了
　　“吴邪这是跟陈文锦汇合了？”李尔一边给主管投喂剥好皮的葡萄一边说。
　　“嗯，陈文锦现在在跟吴邪解密。”青年低头咬走水润润的葡萄，眯着眼仔细看不甚清晰的画面。
　　陈皮临死前曾托他照顾一下陈文锦...
　　“吴邪，九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了许多年，很多事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女人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面容清秀美丽，可语气却十分老成。
　　“文锦阿姨，我想知道当年那些事情的真相。”
　　吴邪此时很狼狈，整支队伍遭受了金褐色大蟒的突袭，他被迫和他三叔分开，结果在墓道里摸爬滚打的时候被一双手拽走。
　　这手的主人就是陈文锦。
　　现在就是两个泥猴子面面相觑的待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躲蛇。
　　“唉...你又为什么要执意掺和进来...”
　　“因为我在海底墓看到解连环留的血字，说我三叔害他死不瞑目。”
　　陈文锦当场就瞪大了眼，
　　“解连、你三叔是这么和你说的？！”
　　吴邪一看到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另有隐情，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吴三省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也发现了你三叔的说法有漏洞。”
　　吴邪点点头，他何止是发现有漏洞，他现在已经确定吴三省和解连环都活着了。
　　“你三叔说解连环不学无术，靠他的关系才混进考古队，又暗地里和裘德考联系合作...其实完全不是这样的。”
　　啊？这个地方也是假的吗？
　　陈文锦陷入回忆中——
　　“真正靠关系混进来又和裘德考有合作的，是吴三省。”
　　解连环打小就聪明，解家老爷子有意培养他洗白解家，人家身手差了点但是进考古队那是轻轻松松。
　　反观吴三省，他才是正儿八经没资格进队的，完全是因为女朋友陈文锦是领队的，才勉强混进去。
　　“所以偷偷下海的是你三叔，解连环发现你三叔不对劲就偷偷跟上，你讲的那些，都应该调换一下两人的名字。”
　　她顿了一下，苦笑一声，
　　“找到的那具尸体，当时大家都说是你三叔的。
　　而当时的解连环怕你三叔在海底墓留下什么不利于他的证据，所以借着身体不适的由头远远的跟在队伍最后面。
　　后来他被一道机关隔离开，导致后面的行程都没有参与。”
　　吴邪揉了揉眉心，他还不知道有这档子事，但是这两人分明都没有...
　　“其实你三叔也没死。”陈文锦下一句话就说明白了。
　　“在西沙海底墓里，你三叔迷晕了考古队的所有人，因为大家看到了他，以为我们是知道了他和裘德考做生意，所以来问罪的...但实际上我们只是路过。”
　　这个吴三省真的是，他直接把人全迷晕了，打算等大家醒了以后冷静冷静再做商议。
　　“？不是说都看到尸体了吗？”
　　“那具打捞起来的尸体和你三叔身形相似，脸被礁石撞毁了，又穿着你三叔同款的潜水服，当时队里只有他的潜水服是自带的...所以我们以为是他。
　　现在想来，应该是裘德考的人，吴三省和裘德考有合作，他的潜水服和裘德考的人是同款。”
　　陈文锦叹气，她只觉得九门是真的坑，一坑坑了她几十年。
　　“被你三叔迷晕后，他本该等我们清醒过来再进行商讨，可中间出了岔子，有人趁机绑走了我们。
　　再醒来时我们已经被关在了一个有一口黑棺材的黑屋子里，但你三叔和张起灵并不在里面。”
　　装着黑棺材的黑屋子...
　　吴邪一下子想到了格尔木疗养院的那间地下室。
　　“那是谁绑走了你们？”
　　“是‘它’。”陈文锦目光深沉，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比起某个人，‘它’更像是一个组织、一种力量，通过对无数件小事的把控使未来的走向始终在‘它’的控制之中，从而达到想要的结果。”
　　吴邪的手突然攥紧了，陈文锦皱着眉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在想...
　　这个‘它’，是不是就是盯上了繁相位的东西。
　　“从黑屋子里出去以后，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都发生了异变，我们不会变老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脸，继续说，
　　“可是从塔木陀回来以后，霍玲突然变成了怪物，你在格尔木疗养院里看到的那个怪物，就是霍玲，不久之后，我也会变成那样。”
　　见到吴邪沉默，陈文锦以为他不信，一股悲意从心中油然而生。
　　“吴邪，我们做了很多调查，才发现这件事和汪藏海有关。”
　　这下吴邪终于有了反应，
　　“汪藏海？修建云顶天宫的风水大家？”
　　“对，他一生都在追寻长生之术，让我们无法正常衰老的东西，就是他从战国锦书里复原出来的成仙之术，只是这成仙的办法极其不稳定，我们估计是成为了小白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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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你不信，但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这么多年没有...”
　　“我信。”吴邪打断了她。
　　吴邪信，整个故事里吴邪最信的就是这句话了。
　　陈文锦身上的禁婆香已经完全掩盖不住了，那是一种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异香。
　　“你们应该是被喂下了类似于尸鳖丹的东西。在七星鲁王宫里我曾见过穆王的血尸，它就是吃下尸鳖丹后被手下背叛，才不能羽化成仙，最终变成了血尸。
　　这种法子需要几千年才能完成羽化，在西周也只是有了雏形，到了战国估计更进一步，能缩短羽化的周期...
　　但与此相对的，人变成怪物的可能性就更高，你说汪藏海追求长生，应该是不断的完善这种办法。”
　　尸鳖王是炼金术产物，如果真能利用它成仙长生，那高低也得是上古禁术的级别。
　　明朝汪藏海时期，炼金术式已经没落，想要完善这种禁术实在是有点痴人说梦。
　　【吴邪，先别说了，想办法进郧玉】
　　“...啊？”
　　陈文锦瞪大了眼，不是，这应该是我的词吧？
　　不是，我也说不出这种词啊？！
　　“你离变成禁婆还有多久的时间？”吴邪站起身来把散落在地上的食品袋捡起来。
　　“...我、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快了...这里应该就是我的终点...”陈文锦被吴邪突然大佬起来的气质震慑了一下，有些茫然的回答道。
　　吴邪捡垃圾的手顿了一下。
　　终点？这倒未必。
　　他想问的已经问完了，也无所谓海底墓里那行字到底是谁留下的了，又到底想让人误以为谁死了谁活了。
　　都无所谓了。
　　解连环和吴三省都活着，而他现在已经接近任务目标了，接下来，他只需要保证自己不被‘修正’，然后顺利进入郧玉即可。
　　因为这些听起来很神秘很不可战胜的敌人，同样是繁相位的敌人。
　　他和繁相位是同一条战线上的。
　　因此吴邪格外安心，因为他知道，他真的只需要做好相位给他留的任务。
　　剩下的，繁相位会布局。
　　这个世界成了棋盘，九门、汪家、西王母、汪藏海...都只是棋子。
　　未知的棋手落下了棋子，而与祂对弈的，是繁相位。
　　————————
　　【尸鳖丹是成仙术？那玩意儿不是西王母整出来的吗？】
　　【她想成仙，而并非只是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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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吴邪：这狗屁‘修正’是圣父模拟器吗
　　繁相位在透过吴邪的眼看张起灵。
　　“李尔，你看出什么没？”
　　现在吴邪和张起灵、吴三省、黑瞎子以及王胖子已经汇合了。
　　吴三省、不，这个是解连环，被野鸡脖子咬了一口。
　　还好野鸡脖子在咬他之前连咬三人，到他已经没多少毒液了。
　　身手好的是吴三省，身手差的是解连环，繁相位一般用这个方法判断他俩。
　　不过更直观的就是樊吾的眼睛看，或是用顾还的游戏面板看。
　　“张起灵的记忆在反复被压制。”李尔仔细观察张起灵的眼神和表情，得出了结论。
　　“他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但是很快就会开始发呆，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繁相位点头，是这样没错。
　　“西王母在对他不断进行‘天授’，世界线也在‘修正’他...但郧玉对这些东西具有压制性，再加上黑瞎子就在他旁边...”
　　他们家起灵啊，争气的要命。
　　就像落在悬崖峭壁的岩石里的种子一样，只要有一点点缝隙、一点点雨水——
　　他就能得见天光。
　　“吴邪已经稳定了，这个距离，郧玉基本能压制世界线对吴邪的影响，如果起灵再争气一点对天授和世界线修正有了抗性...”
　　他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那就是双喜临门。”
　　张起灵什么都好，就是精神力太低了，对天授一点抗性都没有，倘若抗过了这次，下次再想从张起灵身上下手就难了。
　　“那世界线不会崩坏吗？”
　　“不，只是短暂偏移。世界意志急着走世界线是因为祂扛不住了，我偏移了世界线，但我会让给祂扛到最后。”
　　汪家信仰邪神，增强了邪神的实力，让世界意志难以支撑。
　　而他在不久之后会去找汪家，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汪家人不再信仰邪神，就能给世界意志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李尔垂下眼，嘴角勾了勾。
　　真是自信啊。
　　“你这么自信，哪一天遭背刺了你就老实了。”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防止背刺的措施呢？”
　　繁相位侧倚在椅子把手上，下巴抵着手背，斜睨了他一眼。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被背刺过呢？”
　　李尔不说话了，他沉默了良久，看着画面里的众人闯入一个满是玉佣干尸的炼丹室。
　　他的瞳孔里映着画面里的人和事，又好像在看别的什么人和事。
　　“你要是赢了，我会很高兴，你要是输了，我会寻找一个最优解。”
　　无论以何种方式，他都要完成计划。
　　“还有，你到现在也不信我，以后要吃大亏的。我说的背刺，是指祂们反扑，控制张起灵吴邪他们给你来一下。”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
　　“有的东西，你用TT2协议也没法逆转，这件事我相信你早就知道了。”
　　不防着这些可能成为傀儡的人，你繁相位就等死吧。
　　“别怪我嘛...”主管突然黏糊糊的嘟哝了一句，
　　“我都这样了，连我自己我都不敢信。”
　　“...你还好意思说，前几天是谁跟吴邪一连说三句我相信你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当时在隔壁都听笑了。
　　相信？指让他布置百八十个屏蔽器然后时刻探查吴邪的脑部活跃度？
　　“这玉俑怎么长着马脸啊？真丑。”王胖子啧啧啧的嫌弃着，他没见过有人长那么磕碜的。
　　张起灵却觉得这些东西眼熟的很，皱着眉不断的试图回忆。
　　“你说，这些玉俑看着的是谁啊？”画面里又传来了吴邪的声音。
　　原来是一群人在进了这个悬着个巨大药鼎的炼丹室以后，发现周围盘坐的一圈圈的马脸玉俑都微微侧着头，眼神都看向同一个地方。
　　可它们看向的地方分明是一堵墙。
　　“这星盘上的东西不要随意动，可能有机关。”陈文锦特地嘱咐一下。
　　星盘上的星星都是尸鳖丹，轻举妄动的话，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祸患。
　　“瞧您这说的，指不定是什么嫦娥吃的仙丹呢，大家有财一起发不好吗？”拖把贱兮兮的靠近了星盘。
　　“别动！等会儿要是触发什么机关我第一个毙了你。”吴邪阴恻恻的威胁了一句。
　　“...嘿？！叫你一声小三爷你真以为自己是爷了啊？”
　　拖把一把抠出一枚尸鳖丹，阴着脸讽刺道。
　　耳边传来机铦运转的声音，吴邪险些要气笑出来。
　　特么的什么品种的蠢货，现在保胎技术还是太成熟了。
　　“玉俑！玉俑动了！”王胖子惊呼一声，迅速往张起灵那边靠近。
　　相位和樊哥不在，张起灵是最能给人安全感的存在，虽然他现在不太对劲。
　　不是玉俑，特莫的活过来以后就是血尸啊！！！
　　这一大群，全是血尸。
　　“...拖把，你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吴邪面无表情的抽出腿上别着的长匕首，反手一甩弓身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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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把显然也慌了，他手一抖就把尸鳖丹抖掉了。
　　丹药的外壳裂开，一只红色的虫子从中爬了出来，颤巍巍的抖了抖翅膀，就要飞起来。
　　“砰——”
　　黑瞎子一枪毙了尸鳖王。
　　“哎呀，你说人是不是要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啊？”
　　他手持双枪，一枪连击数下靠近的血尸，另一把枪对准了脸色惨白的拖把。
　　“把你的刀卸了，给陈文锦。”吴邪飞身一踹，把靠近的血尸踹开。
　　“我给我给！！！”
　　拖把连滚带爬的把刀递给了陈文锦，自己悄悄往几人中间缩。
　　“滚，自己找个角落待着，敢在我身后，小心刀剑无眼。”
　　拖把现在对于吴邪的话是一个字都不敢反驳，狼狈的缩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祈祷自己不被发现。
　　“天真你说话有点牛逼啊？”王胖子手里拿着公司卖给他的枪。
　　这玩意儿是文员的标配，他目前只能用这种。
　　而且他准头一般，基本上打这种移速很低的才会用枪。
　　吴邪没说话，他徒手杀不了血尸。
　　哪怕这些血尸因为没见过血而导致四肢僵硬行动缓慢，他拿着一把匕首，也破不了血尸的防。
　　“走，顺着丹炉爬上去，这群血尸刚刚看的地方，一定有说法。”
　　吴邪冲着张起灵点点头，朝张起灵跑过去。
　　张起灵会意，迅速在吴邪起跳的瞬间用手垫了吴邪一下，就这么一托一跳，吴邪顺利攀上悬空的丹炉。
　　然后就看到了那群血尸看的地方，有一个隐蔽的小石门。
　　这玩意也只能炸开了。
　　“胖子！雷管！”
　　吴邪探身伸手，王胖子二话不说就抓起包里的雷管扔了过来。
　　“瞎子！准备瞄准引爆！”
　　“得嘞！”
　　吴邪眯着眼，一手夹着三根雷管瞄准石门扔了过去，扔出去的一瞬间他纵身从药鼎上跳了下去。
　　张起灵拦了他一下卸力，然后反手劈开了几具血尸。
　　“嘭嘭嘭！！！”
　　黑瞎子一枪引了三根雷管，爆炸的冲击引得炼丹炉剧烈晃动，吴邪晚跳半秒都要晕过去。
　　“石门炸开了，走！”
　　吴邪体力没那么强悍，就先掩护了张起灵上来，张起灵把陈文锦接上去，吴邪殿后把黑瞎子也送上去。
　　陈文锦和张起灵先行顺着悬挂药鼎的锁链爬去了石门里，黑瞎子回头把吴邪拉了上来。
　　拖把带着的几个小弟无助的满地打滚，涕泗横流的求他们救一下。
　　“...救不救？”黑瞎子侧头问吴邪。
　　“生死有命，他们有本事就上...”
　　吴邪话说了一半又咽了下去，表情空白了一瞬间，脸上又是一副不忍心的模样。
　　“让他们上来吧。”
　　他说完就一脸吃了屎的表情，这狗屎的修整，还特么是圣父那一挂的。
　　黑瞎子差点没忍住笑，然后让吴邪先去石门里头，自己伸手将拖把拽上来。
　　“你都叫他一声小三爷了，怎么就不能相信人家就是爷呢？”
　　他还嘴上笑嘻嘻的调侃了拖把两句。
　　然而拖把现在已经被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完全听不懂人话了。
　　“走了，瞎子，这里有路。”吴邪冷眼瞧着，身旁的张起灵已经发现了可能是以前的他留下的记号。
　　张起灵在那块有记号的岩壁上用石头凿了几下，居然把岩壁砸碎了，底下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
　　“这里还有盗洞？挖盗洞挖到西王母头上了啊这是。”王胖子啧啧啧的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勉强能通过。
　　“不是盗洞，这是做机关留下的通道。”张起灵摸索了两下，一马当先钻了进去。
　　【快到了，提高警惕】
　　吴邪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顶了顶眼镜，示意黑瞎子走他后面。
　　拖把几个人也跟上了，他们贱归贱，但是还是想活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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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祭祀台上的神明
　　“你看到刚刚那几个玉俑的样子了吗？”繁相位点了点下巴，发现了华点。
　　“看见了，马脸...马脸？！”李尔立即反应过来。
　　马脸，是原着中对阴兵的描述。
　　“嗯，看起来，阴兵也是西王母那个时期的产物。”
　　这整的他都有点好奇了，如果连阴兵都是西王母整出来的，那么炼金术牛逼至此的人，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准备准备，定位吴邪的坐标，等屏蔽器放好我就过去。”
　　“是。”
　　————————
　　此时的吴邪在那条狭窄的甬道里蛄蛹了十几分钟，终于在被挤的三魂出窍之前蛄蛹了出去。
　　王胖子更是惨，挤出去以后半晌没说话，神情恍惚，脸红脖子粗。
　　眼前是一大片地下湖，连接着水渠。
　　“看来这里就是西王母宫的控水系统中枢了。”吴邪打量着这个地方，没注意到身后的陈文锦眼神开始变得飘渺。
　　一群人顺着水流走，水里有许多透明的小虫子，被他们走过时带起的水浪吓得四处逃窜。
　　“嘶——”
　　吴邪皱起眉，他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划伤了他。
　　低头用手电筒在水里照了照，发现水底全是陶瓷罐子的碎片，边缘锋利。
　　他捡起其中一片，在灯光下仔细分辨上面模糊的纹理。
　　看了一会儿，他又捡起相邻的大碎片拼在一起查看。
　　“与天地同生，与日月并存...”
　　吴邪的眉头紧皱，这上面同样有他在魔鬼城看到的畜养尸鳖王的罐子上的炼金术符文，但比那些在外面的罐子多了一些祷词。
　　这些字有象形文字，他大概能猜出来点，约莫着就是这个意思。
　　“你在看什么啊小天真？”王胖子也凑过来看热闹。
　　“这是畜养尸鳖王的罐子，我们脚底下踩的恐怕都是尸骨。”
　　人的尸骨，尸鳖王的尸骨。
　　“咦...”王胖子打了个寒战，早知道不问了。
　　“但是，前面估计就是西王母的墓室了，这陶罐上写的都是求长生的话。”
　　还有些别的，但是他看不懂。
　　他看不懂，有人能看懂。
　　“李尔，刚刚那上面的字能分析出来吗？”繁相位侧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李尔问道。
　　“无非是一些求这求那的祷词，你何必浪费时间看这个。”
　　嘴上这么说着，李尔转身就带着截图去运算了。
　　繁相位一个人留在这里继续看吴邪。
　　此时的吴邪正拿矿灯往上方照去，灯光照入黑暗之中，看不到顶，这里的高度已经超过了灯光的范围了，至少有四十米。
　　他把矿灯调到强光档，矿灯光射出一道白炽的光柱，直通洞穴顶部。
　　等等...
　　“那是什么？”
　　一群人被突然拧亮的矿灯光吸引了注意力，顺着灯光看了过去。
　　他们头顶上的洞顶岩石中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物体，凸出洞顶的部分，呈现球形，几乎盖住了整个视野。
　　看地质似乎也是岩石，但是颜色和四周的四周和洞顶完全不同。
　　石头表面全是柏油桶大小的孔，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气氛一时间凝滞住了。
　　“什么玩意？”王胖子嘀咕了一句。
　　“天，这、这是一块天石。”
　　天石是古代人对于陨石的一种称呼，古代人见陨石由天而降，便称呼为天石。天石的种类很多，经常被用作雕刻的材料，最名贵的一种叫天心石。
　　哦，就是吴邪他三叔在七星鲁王宫里往吴邪身上糊的石头粉的原料。
　　这确实只可能是陨石，否则无法解释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把这么庞大的石头镶嵌进这里。
　　几个人散开寻找着陨石和岩顶交接处的边缘，发现这直径足有五六百米，算上岩石内部的大小，有近一公里的直径。
　　吴邪总觉得这些孔洞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像一只只眼睛在盯着所有人。
　　san值好像往下掉了一点。
　　“这肯定是我们的目的地了，这里一定是西王母最终的秘密，汪藏海要找的可能就是这东西。”陈文锦看着那块天石，瞳孔开始不规律的缩放。
　　“天真！快过来看看！”王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张起灵走到了几百米外的地方。
　　吴邪走过去，看到了非常高的石阶，石阶的两边放着青铜的灯器，石阶的最上端是一整片庞大的祭祀台。
　　那祭祀台很高，上头用整块的石料雕刻了一把厚重华丽的石座。
　　“...那又是...谁？！”
　　吴邪看着石座上的雕像，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雕像雕刻的是个男性，应该很年轻，宽肩窄腰穿着柔软的长袍。
　　他坐姿非常端正，端正到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冷漠，最重要的是——
　　他没有脸。
　　虽然没有脸，但是吴邪还是能从雕像里看出一种....漠然。
　　“西王母宫里还摆个男人的雕像？”王胖子那更是不能理解了。
　　西王母国的统治者是母系氏族，上下百官哪个不是女人？怎么会在这种重要的地方放一尊男人的雕像？
　　吴邪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雕像面对的方向，
　　“咱们刚刚看到的歪头玉俑，该不会就是朝这个方向看的吧？”
　　能坐在祭台上的人，怎么可能是小角色。
　　而且还是在西王母墓室摆出这种天上地下唯吾独尊的姿态。
　　“...神明...”
　　他想到了那个神庙，想到了神庙里的壁画，那里面也记录了一个关于神明的故事。
　　该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
　　【上面的字太模糊了，不过应该是人物传记之类的，这上面只有一个开头——
　　缘自铃中起，神降于世。
　　大概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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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吴邪进陨玉
　　“天真，你想啥呢？来看看这个什么石。”王胖子见祭台上没东西可拿，就怼了怼吴邪的腰子，示意他看头顶上的陨石。
　　“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很像玉？要是能带走那不是老值钱了啊？”摸金肥王子的职业病又犯了，他看啥都像能赚大钱的。
　　吴邪还真看出来点门道来——
　　“这颗陨石的材质，怎么这么像玉俑？”
　　这种颜色和光泽，以吴邪的经验来看，应该是同一种材料。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宝石叫做陨玉，是一种特殊的陨石，因为材质手感和玉石十分相似，所有被当成玉石，在古代极端珍贵。”
　　吴邪对着王胖子和跟过来的陈文锦开始科普。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跳起来就能摸到陨石的最底端，于是他示意王胖子跳起来摸一摸。
　　果然，触手温凉，跟玉似的。
　　“这应该就是一块郧玉，比寻常郧玉颜色深，玉俑应该也是用这个做的。”吴邪下了结论。
　　他其实早就从繁相位那里得知了郧玉的消息，但是...这不是还不能放松警惕吗，该装不知道还是得装。
　　“看来那些血尸的形成，和这块陨石有着相当深的关系。”陈文锦皱眉，“西王母发现这种力量，就用陨石来制作那些玉俑。”
　　吴邪暗自摇头，其实并不是，郧玉只能算是低配版抑制器，抑制某些超自然的能量波动。
　　西王母能弄出来血尸，纯纯靠的是术式。
　　“汉朝开始流行金缕玉衣，传说可以防止尸体千年不腐烂，然而现在考古发现的金缕衣往往连玉石都烂了，显然这种传说是不科学的。
　　那么这种传说是从哪来的呢？最开始也许是因为那些方士查阅了某些古籍，查到了对于金缕衣千年护尸的描写，却不知道这个玉和普通的玉是不同的。”
　　他开始思考别的事，比如汪藏海为啥一直揪着这个龙脉和塔木陀不放。
　　“战国锦书？”王胖子想起来这一茬了，
　　“汉朝的金缕玉衣该不会是模仿战国锦书上记载的玉俑做的吧？”
　　“有这个可能。后来汪藏海就发现了这个破绽，所以他开始来寻找古籍上制作这种玉俑的真实材料。”
　　前些天他在陈文锦的笔记上看到的鲁黄帛上的星图，对应的正是汪藏海去过的龙脉上的大墓，而塔木陀单独孤立出来，汪藏海一定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并来寻找过。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汪藏海这么多的盗墓活动，都是在寻找这块陨玉？最后他终于发现了陨玉的所在地，于是带人来这里？”
　　“不对。”陈文锦摇头，“按照你这么说，他既然到了这里，应该已经得手了，可是我们在海底墓里没有看到玉俑，玉俑应该不是汪藏海的目标。”
　　她顿了顿，目光幽远的看着郧玉，
　　“我有一种感觉，这个目标，就在这些洞的里面。”
　　吴邪侧过头观察陈文锦，禁婆香越来越浓，陈文锦本人也开始恍惚了。
　　“我进去看看。”她掏出背包里的绳子就要进入郧玉。
　　吴邪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阻拦，却突然想到陈文锦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不进去，她就会变成怪物。
　　于是阻拦的动作一滞，到底还是默不作声的退了回来。
　　————————
　　“后世人就是这样解读你本体的行为的。”繁相位正在和汪却唠嗑。
　　汪却现在是主管的五级员工，超级无敌大血牛，精神力强大的一批，平时只干抗伤的工作。
　　他刚刚结束加班就被主管喊来看这种对他来说有点地狱的冷笑话场面。
　　“跟我有什么关系，这锅也要‘汪藏海’来背吗？”
　　汪却翻了个白眼，要不说脑补拯救世界呢，吴邪说的这些事儿，跟他本体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多大多圆多黑的一口锅，库嗤一下给盖身上了。
　　“这也怪不得吴邪，汪藏海留下的信息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不可理解的知识，被正常人看到就会扭曲正常人的认知。
　　世界线再一修正，就变成他们现在说的这样了。”
　　汪藏海兢兢业业辛辛苦苦留下的东西，一群歹人一点都没传下去。
　　“陈文锦要进郧玉里了。”李尔打断了两个人的闲聊。
　　画面中的陈文锦动作很利索，让张起灵去帮她连接绳子，自己用矿灯照那些洞口，准备选择一个进去。
　　这些孔洞几乎是垂直的，进去必须使用膝盖或者脚掌蹬着孔壁往上。
　　吴邪本来想替她上去探路的，但是几个大男人都太高了，进去之后无法完全弯曲，几乎都不能用力，王胖子就更不用说了，如果里面孔洞直径变小他都可能被卡住。
　　只有陈文锦身材娇小，身手又矫健。
　　那边陈文锦在腰上系上绳套，被胖子托到了肩膀上后探身进入孔洞之内，然后用力一蹬胖子，人就进去了。
　　“小心点。”吴邪嘱咐了一声。
　　“知道了。”陈文锦低头看了吴邪一眼，对他笑了笑。
　　吴邪看着那张脸上隐隐泛起的灰色，在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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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完全形态的禁婆就差临门一脚了。
　　陈文锦爬得很慢，毕竟这种垂直上下的结构很难爬得快。
　　半个小时过去，陈文锦也只是爬了五十米。
　　吴邪越看那些孔洞越觉得掉san，郧玉孔洞里散发出来的东西给他的感觉有点像几个月前在云顶天宫看到的那只人面鸟。
　　该不会...西王母也被污染了吧？
　　猜得又快又准的吴邪满脸忧愁的拉了一下手上很久没有动静的绳子，下一秒他就瞳孔骤缩——
　　绳子迅速掉了出来，另一头的陈文锦早已不知所踪。
　　“这是被她自己割断的。”张起灵鉴定完毕，把绳子递给了吴邪。
　　“...她该不会是遇到什么东西了吧？”吴邪握紧了绳子。
　　说不担心是假的，他有点想上去找陈文锦，但是相位还没发出指令。
　　“我去看看。”张起灵踩在王胖子身上借了一下力，跟猴儿一样窜了进去。
　　“小哥！！！”吴邪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
　　【上】
　　“西王母要是在里面，我也必须得去看看，万一能找到救相位的东西....”吴邪满脸坚毅的对着王胖子说，然后在王胖子懵逼的目光中也蹬在他身上，窜进了郧玉里。
　　“？”
　　不是，那你们仨玩儿呗？
　　【吴邪，跟着张起灵，他找得到陈文锦，西王母应该和陈文锦在一起】
　　屏蔽装置最好能装在西王母所在的洞窟里，装好了以后再启动。
　　吴邪试图用嗅觉逃课，然后发现这里到处都是非人的味道，无奈只能顺着岩壁上剐蹭的痕迹找张起灵。
　　————————
　　“我记得，原先那个祭台上，是个女将军的尸骨吧。”汪却挑眉，难不成汪藏海看到的书记载有误，一切也不过是虚妄？
　　那可真就...成了千古笑话。
　　“对。”李尔却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看那石像总觉得眼熟，
　　“这个祭台似乎也不太一样了...”
　　原来的祭台是为了让女将军死后镇守西王母地宫，这个却是将祭台垒的比天高。
　　“囚神。”
　　繁相位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西王母在祭台中间放这个石像是干什么的。
　　“啊那不是正常吗，求神拜佛的。”
　　“囚禁的囚。”
　　“？你们这里的习俗吗？我那个时候建祭台可是为了求神来着。”汪却啧啧称奇。
　　“不，这祭台是神降的祭台，同样，神明返回高天之上也要通过祭台。”青年的眼神落在祭台上隐隐约约的符文，嗤笑一声。
　　“西王母用石座占了中心，上头的符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神明啊，留在这里吧。
　　陪我千年、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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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告诉我，祂的‘真名’
　　“嗡——”
　　无形的力量迅速覆盖了整个郧玉所在的地宫。
　　吴邪的四肢关节处衣物被磨损，手指也因用力扒住岩壁而血肉模糊。
　　他缩在角落里气喘吁吁，身后，是他按下了启动键的屏蔽器。
　　那是他的眼镜。
　　“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到他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了个转。
　　直到此刻，他才对繁相位真的没事了这件事有了实感，他一直在害怕一直在担心一直在自责。
　　太好了，相位还活蹦乱跳的。
　　晕倒在地的陈文锦被文员拖走，吴邪深深的看了那个背对着他站在了西王母面前的青年，然后头也不回的拖着张起灵离开了。
　　他还有后续需要处理，包括但不限于，发信息给胖子让他接应他和张起灵，收集一路上关于炼金术的东西，按照原计划将张起灵带去医院，以及将收集的物品交给李尔，给相位一个‘恢复健康’的理由。
　　他得演戏演到繁相位功成身退。
　　繁相位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怪物此刻的模样——枯槁的四肢、斑驳的肤色、被污染侵蚀到几乎无法辨认的轮廓。
　　不像个人，这完全就是个丑陋的怪物。
　　“西王母？”
　　端庄的坐在那里的‘人’没有动，它看着繁相位，就好像她的时光从遥远的过去定格到了现在。
　　半晌，它才在昏暗的光线中低下头，看着自己枯槁的双手。
　　指甲脱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又黑又厚，像禽类的爪子，手臂上灰绿色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血管像蚯蚓一样虬结在皮下。
　　它闻到自己身上腐朽的气息，这气息它再熟悉不过了，它闻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青年眨眨眼，走近了两步，却见西王母略有些抗拒的侧过了脸。
　　浓重的怪物特有的味道和某些邪神的气息在鼻端蔓延，繁相位一眼就看出来了——
　　西王母确实如他所想，早就被幕后黑手感染成了格拉基的奴隶。
　　倒也是个可怜人，整日蜷缩在郧玉里才能暂缓污染的侵蚀。
　　繁相位向前走了两步在它面前蹲下，与它平视，平等的姿态最容易让处于弱势的一方放下戒备。
　　“你被污染侵蚀了多久？”
　　西王母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嗬——”
　　它发出了一声气音，大概是许久许久没有用过声带了，又因为污染的加重，声带和血肉烂在了一起。
　　“...”这叫他怎么谈？难不成叫它写字？
　　所幸，繁相位也不是真的需要它回答，有些反应比语言更诚实。
　　“看你异化的程度...千年？”他试探着说了一个数字。
　　它的眼皮颤了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看来是更短了，不过数百年啊。”青年的目光落在了怪物的手上。
　　术士一般都很宝贝自己的手，神道一般会很宝贝自己的声音，无论从哪方面看，西王母的下场都很惨。
　　“三千年前，西王母国还处于鼎盛时期。炼金术士如云，朝拜者不计其数，若是按照你养尸鳖的法子，未必不能实现长生...你又怎么会想不开，用邪神的污染来延寿？
　　又怎么会在短短百年内沦为阶下囚？”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我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啊...”
　　青年笑的像一朵绽开的荼靡花，眼角眉梢都带着诱人堕落的诡异的美感。
　　〖定向属性——〗
　　“是谁，欺骗了你？”
　　〖规心〗
　　西王母闭了闭眼，不知道是在拖延时间还是真的在犹豫。
　　“你不愿意说，”青年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我理解的...将秘密说给一个陌生人听确实是让人难以接受，但你想想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撑多久？”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片刻的平等之后，适当地拉开位差，制造压迫感。谈判中，压迫与安抚需要交替使用，反复冲刷对方的心理防线。
　　西王母是君主，尽管它已经数千年不曾统领过别人了，但到底还是拥有君主的骄傲和算计。
　　“污染在吞噬你，你剩下的时间可能用年计，也可能用天计，你心里清楚。”繁相位冷漠的说，
　　“如果你还抱着让害你至此的人捞你一把的可怜幻想，你大可以替仇人保守秘密直到没有尊严的死去。”
　　西王母的头猛地抬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有愤怒、有杀意，还有一种被看穿的狼狈。
　　“你在等谁？”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心尖上。
　　他刚刚从吴邪的视角看过外面那个祭台上的神像，西王母的心思昭然若揭。
　　它一直在等的，也许不是害它的人的垂怜，而是另一个可以救它的人。
　　西王母的嘴唇动了动，它发不出声音，肩膀却有些颤抖。
　　繁相位从取出一个东西，放在西王母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只青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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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王母看到那只铃铛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怪物那双快要脱框的眼睛猛地睁的更大，瞳孔剧烈震颤，枯槁的手伸出去，却在离铃铛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神降之日，青铜铃清脆的响声犹在耳边。
　　神明啊神明，你可否看我一眼？
　　“你在等ta吗？”青年轻声问它。
　　西王母的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怪物居然也会有眼泪啊...无声的、不受控制的、汹涌的。
　　它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一种类似于哽咽的气音，像受伤的兽在呜咽。
　　它没有去擦眼泪。
　　甚至于它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哭。
　　西王母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铃铛上，枯槁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颤抖着触碰到铃铛的表面。
　　“叮——”
　　像是三千年前某个午后的回响，终于穿越了漫长的时光，落在了今天。
　　繁相位没有再说话。
　　他给它情绪发酵的时间，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武器。
　　让对方在沉默中咀嚼自己的情绪，在情绪的漩涡中失去理智，然后在恰当的时刻，轻轻推一把。
　　他等了很久。
　　等到西王母的眼泪慢慢止住，等到它的呼吸从剧烈变得平缓，等到它的手从铃铛上收回来，重新放在了膝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轻柔而和缓，像哄一个孩子一样哄着它。
　　“那个人是谁，我帮你找。”
　　“但你得告诉我，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那个把污染带来的人、那个欺骗了你的人、那个让你错过了想要等待的人的罪魁祸首——你不想让祂付出代价吗？”
　　厌恶，恨意，悲哀，带着燃尽了骄傲以后自尊变成尘埃的痛苦和麻木。
　　这就是西王母现在的眼神。
　　那眼神中还带着一点点自嘲和某种繁相位看不出来的复杂。
　　“只需要一个，‘真名’。”
　　——————————
　　【缘自铃中起，神降于世...她在等神。】
　　【神名不可言说，但对于想要走歪门邪道封神的鬼东西来说，未成神之前，‘真名’永远是枷锁。
　　对付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真名’永远是最有效的攻击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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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你要的答案
　　它会说的，火候已经足够了。
　　繁相位俯身，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了另一件东西——那是一管污染阻断剂。
　　透明的玻璃管中，莹白的液体在微光中缓缓流动，像是液态的星光。
　　从陈皮留下的骨锥中提取出来的物质，能有效压制格拉基的污染，甚至能立刻恢复被污染者表面的生机，但...
　　他将抑制剂递到了西王母面前，
　　“这是阻断剂。”
　　青年晃了晃试剂管，其中的荧光也随之流动。
　　“它可以暂时将你的状态恢复到你还是人类的时候，但同时也会抑制你身体的活性。”
　　“污染和你已经共生，压制污染等于压制你自己。效果能持续多久，取决于你的体质...药效过了以后，你就会死去。”
　　西王母低头看着那管抑制剂，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呜咽。
　　像自嘲，也像不甘。
　　“我给你选择。”它听到那个人说，
　　“第一，喝下它，以人类的身份和我把话说完，回答了我的问题以后，你可以问你想问的，说你想说的，然后有尊严的死去。”
　　他顿了顿。
　　“第二，不喝。我也可以不杀你，就这样离开，你继续在这里等。”
　　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去等一个根本不可能的奇迹。
　　西王母的手伸了出去。
　　没有丝毫犹豫的，它拿起了那管阻断剂，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在拔掉阻断剂的瓶塞之前，它用那只形如枯木的手，捋了捋自己凌乱的头发，将挡住那张狰狞面孔的乱发别到了耳后。
　　随后举起那管药对着繁相位遥遥一敬，仰头喝了下去。
　　繁相位没有说话，他只是移开了眼，不再看它。
　　他尊重她最后的隐私，从腐朽变回年轻的这个过程中，给她一个不被人注视的角落。
　　吞咽的过程极其艰难，西王母都快忘了自己能吞咽了。
　　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压制污染的过程是相当痛苦的，这污染与西王母共存了几千年，早就成为西王母的一部分了，如今一压制污染，不亚于抽筋拔骨。
　　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每一滴血液都在哀嚎，灰绿的皮肤上渐渐凝聚出浓艳的绿色纹路，那些绿色的纹路在她身上剧烈地跳动，像濒死的蛇在抽搐。
　　西王母一声不吭。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下巴微抬。
　　就这样看着繁相位侧过去的脸，身上的痛楚反复的提醒着她——你是人类而非怪物。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那么久，已经三千年了。
　　她在不知不觉中被污染侵蚀了两千余年，又在几百年前彻底被浸染。
　　皮肤从白皙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此刻这般斑驳的灰绿。
　　她的头发从乌黑变成枯黄，变成了几乎一碰就碎的干草。
　　她曾经最宝贝的、用来画秘文和施术的手，早已僵硬如尸体，丑陋不堪，难以入目。
　　可她的眼睛还在。
　　那双眼睛见过西王母国最鼎盛的荣光，也见过国灭城毁、族人四散、自己被污染吞噬的漫长黑夜。
　　也许成为怪物就会失去身为人的自尊，她好像已经许久不曾笔直的站立着。
　　我是王。
　　她这样想着，口中不断剥落的牙齿混着血落在地上。
　　我是王。
　　指尖那些黑色开裂的甲片一片一片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白色的甲床，然后迅速变成健康的肉色，再变成晶莹剔透的贝母色。
　　我是王。
　　皮肤像蛇蜕皮一样，从每一个毛孔中翻出新肉，灰绿色的旧皮一片一片剥落，露出下面白皙细腻的、带着少女光泽的新肤。
　　松弛的皮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提拉，重新紧致地贴附在骨骼上。
　　皮生生被扒下来的痛楚、新肉在极短的时间里生长出来的近乎疯狂的痒意和肉芽蠕动的灼烧感让她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我是王。
　　她苦苦忍耐着，对于疼痛早就麻木了的西王母反复告诫着自己——变回了人类的姿态，就不要用怪物扭曲的脸失态了。
　　枯燥的焦黄色从发梢开始一根一根变黑，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蔓延开来。
　　千年的苍老在几息之间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垂至腰际。
　　不到二十岁。
　　她在抑制剂的作用下，回到了不到二十岁的模样。
　　西王母无疑是个美人，眉峰如刀裁，眼尾上挑，鼻梁高挺，嘴唇微丰。
　　她的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偷看。
　　那是一种大权在握的英气和霸气。
　　脚步声渐渐接近，一只手出现在繁相位的视野中，皮肉匀称，指节修长。
　　青年闭上了眼，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递给了她。
　　那手轻巧的接过褂子，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是怎么想到来找孤的。”年轻的女声离他越来越近，西王母绕到了繁相位面前，神态自然而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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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要查的是这些污染的根源。”繁相位抬眼，直视着西王母的眼睛，
　　“张家人的天授与你有关，几千年里都坚守着天道造物。我前些日子发现，他们之所以能活三五百年，是因为体内也有邪神的污染，只是背后的纹路能抑制污染发作。”
　　他眼神真诚，带着些许真心的赞赏。
　　“我见过许多炼金秘文，但能做到仅凭一组秘文就平衡了污染和人体的，也只有张家的纹身了。”
　　“你用邪神污染给张家人延寿几百年，要么是我找的根源，要么，你也是眷属。
　　如今我在郧玉里见到你，方知你是为小人蒙骗，沦落至此。”
　　这算是回答了西王母，他为什么会知道西王母和污染源有关系。
　　“不过，你为什么要天授张家人进去守青铜门？”
　　女人撩起自己垂在眼前的发丝，看着慢慢变得雪白的头发，片刻后才开口。
　　“原来你是真的忘了。”
　　什么意思？
　　繁相位皱眉看过去，西王母却摆了摆手，转而走向她最开始跪坐的地方。
　　“张家人守青铜门不是孤的意思，是...的意思。”她一手指了指上边，
　　“天授的天可不是指的孤。”
　　繁相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是他猜错了，西王母并不是因为想要取代天道，所以才天授张家人进入青铜门的。
　　这居然是天道本身的意志。
　　“张家人一开始就被污染了吗？还是说...天道选定他们守门的时候，他们还是人类。”这件事西王母并没有说清楚，但这个先后顺序还是挺重要的。
　　如果一开始就被污染了，那天道的行为简直是匪夷所思。
　　如果是后来被污染了，那就可能是有人想从中搞破坏，比如...让被污染的张家人常驻青铜门，就能从内部开始侵染天道造物。
　　“剩下的，孤就不能说了。孤是祂的眷属，即便你用手段屏蔽了祂的窥视，孤也说不出口关于祂的任何信息。”
　　“一点信息也不行？”
　　“不行。”
　　繁相位眨了眨眼，他倒是能感觉西王母没有在说谎，她也没必要说谎了。
　　“张家人的天授，孤已经无力解决。”她明明没有穿宽袍大袖，却仍然做了拂袖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坐下。
　　“但没了孤，祂也无法借孤之眼看张家人。”
　　张家人的纹身是她一手设计的，虽然能让污染和人体达到均衡状态，但是张家人的寿命也只有区区数百年了。
　　当初为了集权，她把张家人的监视权放到了自己这里。
　　后来她变成了眷属，祂就能借她的眼睛看张家人。
　　但现在她要死了，张家人以后的行动祂就看不到了。
　　西王母咬破了手指，在繁相位放在地上的铃铛周围画起了符文。
　　多年不画，她竟然没有生疏。
　　“拿走吧，交给他，可抵一次天授，不会被祂发现。”
　　繁相位看了一眼那圈秘文，他不认识，想来是几千年前炼金术鼎盛时期的产物。
　　“多谢。”
　　女人的身体开始急速衰老，发丝几乎在转眼间就变成了雪色。
　　繁相位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角落的抑制器。
　　拿走这个抑制器，一切就会无声无息的结束。
　　“jì。”
　　嗯？
　　什么字？忌？冀？祭？季？寄？还是迹？
　　手刚刚碰上抑制器就被西王母突如其来的一个字惊到了的青年转头，却看见被青色的血管从手爬上脖颈，又从脖颈爬上脸颊的西王母朝他笑了笑。
　　“知道了祂是谁，你就知道祂在哪里了...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她的脸变得狰狞，血管在皮下鼓动，看起来随时都要爆炸。
　　抑制器被关掉拿走，传送装置同时启动。
　　“????????????????????????????????”
　　彻底被传送走之前，繁相位听到了吟诵的声音。
　　从年轻女性干净幽远的声线到最后几乎是老妪沧桑的声线，不过是一句话的时间。
　　一句话说尽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他走了，而吟诵还在继续。
　　直到她死亡。
　　——————
　　“西王母服用抑制剂死亡，幕后黑手难道不会察觉吗？祂不会怀疑你装濒死吗...”
　　“她是自爆的，并非死于抑制剂。”
　　“...她会为了替你遮掩做到这种程度？！”
　　“她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她的仇恨，她当然愿意付出点对她来说已经微不足道的东西。
　　例如自爆，例如让本就快要卸磨杀驴的祂觉得，是西王母自己想要维持最后一点点体面。
　　“她甚至是以陈文锦的身份死去的。”伪装成夺舍然后自爆的模样。
　　原本陈文锦就是给她准备的躯壳，现在陈文锦被公司的人带走，为了后续不被监视者发现，她用了些手段。
　　繁相位不需要考虑这些东西，因为西王母把自己的死算计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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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胜利结算画面
　　吴邪领着王胖子架着昏迷的张起灵火速撤退了。
　　走之前他还敲下来一块郧玉带上了，又去那个祭台上仔仔细细把上面的残留的符文拍下来。
　　连来的时候踩到的豢养尸鳖王的罐子他都没放过，硬生生找齐了一个罐子的碎片打包带走了。
　　路上所有关于炼金术式的东西他都没错过。
　　既然要追求演技，那就贯彻到底。
　　“天真，你这是有什么发现吗？”王胖子也觉得怪新奇的，吴邪咋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
　　“西王母都还能活着，她周围的这些东西，指不定就有什么大用，我要快点回去交给李尔他们...”
　　至于小哥...
　　他现在也不能确定张起灵是否还在被‘修正’，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透过张起灵监视他们。
　　只能先去医院一趟了，还不能把张起灵直接带回公司。
　　由于张起灵在郧玉中待的时间实在是不久，他刚刚见了西王母就晕过去了，吴邪紧随其后，直接把屏蔽器一装召唤繁相位。
　　所以他其实只来得及晕过去，天授还未进行就被打断。
　　在去医院的路上他就醒了。
　　“...吴邪？胖子？”他一脸懵逼的看了一眼两个人，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是哪里？”
　　坐在吴二白派来接应的车上，吴邪和王胖子对视一眼，开始联合拷问张起灵。
　　“你觉得咱们应该在哪里？”
　　“...云顶天宫。”
　　好家伙，这才是选择性记忆啊，中间最重要的部分全忘了。
　　“还记得相位不？”
　　“主管？”
　　吴邪咂摸咂摸嘴，觉得张起灵或许是从‘修正’状态中脱离出来了。
　　这一部分的线走完了，世界线对张起灵的修正力度降低了，再加上郧玉和屏蔽器的功效，让张起灵一下子摆脱了那种状态。
　　“哎呦，小哥你可算正常了。”王胖子摇摇头，痛心疾首的说，
　　“你之前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大彻大悟忘却红尘了呢。”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张起灵也懵的不能行。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拿着薄暝准备砍人面鸟的时候。
　　哦对，薄暝...
　　他下意识往背上一摸。
　　“？”
　　不是、不是啊！！！
　　我薄暝呢？！
　　“云顶天宫到底发生了什么？”张起灵看起来比吴邪还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互相问的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得到了零个有效答案。
　　【让胖子送起灵去医院，你带着采集的东西来一趟铺子，表现的急切点】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胖子你赶紧带小哥去医院做检查，我去找相位。”
　　吴邪急的火烧屁股，甚至来不及和张起灵解释繁相位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是他不说，不代表王胖子不说。
　　张起灵很快就要比吴邪还着急了。
　　吴邪是假着急，他是真着急。
　　但是此时的吴邪只顾着赶路，一路火花带闪电的日夜兼程回到了杭城，抱着背包跳下车就对着紧闭的杂货铺大门一阵拍。
　　“李尔？李尔！快开门！看看这些有没有用！我从郧玉里面带出来的！”
　　他说从郧玉里带的就是从郧玉里带的，反正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进去了，到底是不是西王母给他的也无从考证。
　　毕竟主管和他说了，西王母已经死了。
　　嘿嘿，就这个死无对证爽！
　　门打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将他拽了进去，门关严之前还能听到李尔阴沉的威胁，
　　“如果你是来耽误相位的，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门内，被李尔抓的手疼的吴邪挣开束缚，噔噔噔跑到沙发边蹲下，蹭了蹭主管的膝盖。
　　“相位，我回来啦。”
　　繁相位一手拿着书，一手在他下巴上挠了挠。
　　“好狗、好狗。”俨然把吴邪当狗逗。
　　李尔抱着手不屑的冷哼一声，以为吴邪会像以前一样炸毛，谁知道这家伙居然就这么认下了，眯着眼快乐的不能行。
　　“相位相位，我有没有帮上忙？”吴小狗尾巴都要摇成直升机了。
　　“帮了大忙了，我和西王母谈完了，收获很大...之后我再找机会避开祂去找汪家人，好好的，聊上一聊。”
　　繁相位大致说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打算。
　　“大概还要装一段时间病弱的样子，不过也不需要多刻意，任他们脑补就行。”
　　他深谙这个道理，真的闭门不出或者表现得要死的样子，那群人反而不信。
　　“真的是装的？”吴邪抿着唇，他的关注点在这个上面。
　　“...骗你这个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吴邪放心了，他转而关心起汪家和西王母。
　　“汪家是？”
　　“自称汪藏海的后人，实际上什么人都有，循着汪藏海的脚步追求长生，表面上就是九门口中的‘它’，你三叔想让你对付他们来着。”
　　汪藏海？‘它’？
　　“我对付‘它’啊？谁这么高估我，我自己都没那个自信。”吴邪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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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家人信仰的邪神不知道到底有几个，估计也是从幕后黑手那里得知了你的特性，也想向你讨封。”
　　吴小狗沉思了一会儿，明白了，又是一群想要靠折磨他得道成仙的坏东西。
　　“那你从西王母那里套到幕后黑手的消息了吗？”
　　说到这个，头疼的就是繁相位了。
　　他放下手中的古汉语字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笔记。
　　“她说了一些事情，但关于幕后黑手，她没办法说出真名或是别的有效信息，只说了一个字——‘ji’，四声。”
　　到底是哪个字，西王母也说不出来，是地点还是官职，是氏族还是代号，或者是封号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
　　“她说知道了那人是谁，我自然会明白祂在哪里，而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这答案也太抽象了。
　　不过也是，不抽象她也说不出来。
　　“祭？”吴邪皱眉，他凑过去看了两眼字典，
　　“祝祭吗？”
　　空气安静了，两双眼睛盯上了趴在那里看字典的吴邪。
　　“...嗯？”后知后觉发现繁相位不出声了的吴邪抬头一看，就看见主管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怎么了？”
　　“吴邪，”繁相位拍拍他的狗头，
　　“给你开启查询资料的权限，来加班吧。”
　　来跟他一起做笔记，术业有专攻，他相信吴邪的聪明脑瓜子。
　　“好啊好啊。”
　　其实吴邪还挺乐意加这个班的，这么重要的大事，相位一定是看重他才让他加班的，不然怎么不叫别人呢？
　　“对了相位，小哥他现在好像...好像重新开机了，记忆停留在没进青铜门之前。”
　　“全忘了？”
　　“全忘了，连薄暝都不知道丢哪里了。”吴邪一脸惋惜，那可是薄暝啊！
　　“哦，在我这里。”
　　张起灵其实还挺乖的，被天授以后连武器都老老实实丢在繁相位脚下。
　　“正常，之前是西王母天授加上世界线修正双重影响，现在西王母死了，世界线暂时告一段落，他自然能自己恢复。”
　　就是张起灵进入青铜门的这段记忆没了有点可惜，繁相位还想问问他里面有什么呢。
　　“那以后还要演小哥吗？”吴邪良心有点不安，之前在塔木陀演张起灵，他看着张起灵那个当真的样子都觉得愧疚。
　　“不用了，只有西王母能在天授期间，通过张家人的眼看周围的事。
　　幕后黑手也只能通过西王母看张家人看到的东西，祂和张家人之间反而没有联系。”
　　西王母一死，张家的线就断了。
　　而且西王母留下的青铜铃能在不惊扰祂的情况下让张起灵抵抗一次天授。
　　关于世界意志到底为什么让张家人守门，西王母说不出来。
　　这一趟，切断了祂监视张家的线，获得了一个道具，以及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字的答案。
　　线索零零散散的，繁相位有些头疼。
　　“那不用演小哥的话，我把他接来吴山居住吧，这样方便讨论。”
　　吴邪捧着脸，乐呵呵的已经计划开了。
　　“之前说要问小哥那个骨片到底是什么，也一直没问，抽空叫他看看。”
　　其实张起灵真不一定知道那是个啥玩意儿，但吴邪就是想找个由头让大家聚在一起说说话。
　　早就知道骨片来自于自己的马甲的主管：算了算了，孩子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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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陈文锦末路逢生，但主管的债越来越多
　　吴邪就这样急匆匆的闯进杂货铺，又在一天之后满身疲惫但难掩欣喜的出来。
　　某些暗地里观察的人自有定论。
　　吴.熬夜和主管打游戏.经历了一场异想体大逃亡.睡了两个小时被李尔公报私仇喊起来加班.邪：憔悴啊，这谁能不憔悴。欣喜啊，这谁能不欣喜啊。
　　他马不停蹄的就去接张起灵，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
　　主管也熬了大夜，前半夜在跟小狗打游戏，后半夜在处理公司的异想体和陈文锦。
　　此时他正站在仪器旁边看数据。
　　“现在感觉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刚刚清醒过来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的陈文锦下意识的摇摇头。
　　“我这是...”她不是进郧玉里了吗？
　　“西王母大概是不想要舍友的，你就只能委屈一下先待在公司里了。”
　　公司？难不成是...
　　“繁主管？”
　　青年记录数据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看了陈文锦一眼，对上了她的眼睛。
　　“是我。”
　　“...道上盛传繁主管最近出事了，想来也是谣传吧。”
　　“你暂时出不去了，就不用试探我了。”
　　啪嗒一声，繁相位把笔盖上，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陈文锦身旁。
　　“我与你父亲有旧，他临终前拜托我照顾你，我带你回来也仅仅是因为这个。”
　　陈文锦不说话了，她眼里隐隐有泪花闪过。
　　“小邪和起灵他们呢？”
　　“好得很，还有空拉我去打游戏。”
　　女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浑身瘫软的如同一摊烂泥一样。
　　“不问我你的身体状况？”繁相位挑眉，这孩子比他想象中要淡定多了。
　　陈文锦摇摇头。
　　“离开了郧玉，我马上就要变成怪物了，请你到时候不要手下留情，杀了我就是。”
　　她现在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了，想必、想必是快要...
　　“...有没有一种可能，”主管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有点哭笑不得的说，
　　“变成禁婆之前会四肢僵硬力大无穷，你浑身无力只是因为注射了抑制剂。”
　　啊？
　　什么抑制剂？！
　　陈文锦欻的一下扭过脸，瞪大了眼看着繁相位，想从他脸上看到答案——
　　抑制剂...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你感染的时间不算久，又比较幸运的因为体质原因无法给母虫提供足够的营养，加强版抑制剂就能对付你这种情况。”
　　何止，这母虫跟着陈文锦，三天饿九顿。
　　“我不用再变成怪物了？”她小心翼翼的问。
　　“嗯，每个月一支抑制剂，打三五支就好了。”
　　尸鳖王很能活，非活动状态能苟几千年。
　　抑制剂的作用在于强制尸鳖一直处于清醒状态，一旦它试图从人体吸收营养，含有抑制剂的血液进入它体内，就会成为杀虫剂一样的存在。
　　杀一两个月不一定杀的完，多杀一阵。
　　被尸鳖王寄生已经算是很好处理的了，公司无法处理的是那种被邪神污染了的。
　　例如西王母，例如张起灵，例如陈皮。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躺在床上的陈文锦哭的无法自已。
　　她哭原来有人能这样轻易的解决为难了她大半生的难题。
　　她哭和她同期的伙伴们死得只剩下她一个的时候她才看到了生路。
　　她哭这世界之大超凡者甚多而她只是最底层的无能受害者。
　　她哭她父亲死了，死在外头，那时候她连给他哭丧的资格都没有。
　　“爹啊...”
　　她声音颤抖着，哭的肝肠寸断。
　　“爹啊！”
　　末路逢生，她却无人报喜。
　　陈皮...
　　主管垂着眼，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时带上了门。
　　哭吧，哭一场就没那么痛了。
　　汪却在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但由于公司的隔音过于牛逼，他什么也听不到。
　　“？你干嘛？”
　　看给这小子闲的，工作不够饱和是吧。
　　“她为啥喊你爹啊？”汪却就听到了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陈文锦的哀泣。
　　这死孩子是真的想死了吧。
　　繁相位额角直跳，揪着汪却就往李尔的办公室领。
　　“你最近是不是没事干，没事干跟着李尔一起加班。”
　　李尔在用数据筛查几千年来所有跟jì有关的字词句名字封号地点典故。
　　两人进来的时候李尔连头都没回，整个人的背影散发着一种幽幽的怨气。
　　“李尔，这个也有点文化，让他协助你。”
　　筛选出这些东西以后要联想和这件事是否有关，记录下来的可能性海了去了，他们还要一个一个再筛。
　　“哦。”李尔恨死谜语人了，他这辈子都要恨谜语人了。
　　“对了。”他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转过来，
　　“西王母国时期的记载屈指可数，很多和西王母有关的东西都无法追查，你想办法搞到。”
　　他就这样把这件事说的轻描淡写，然后又转过头去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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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普普通通能整到手的东西吗？
　　算了。
　　整理这些已经很为难人了，他去就他去吧。
　　汪却表情诡异，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李尔手边的资料，啧啧了两声。
　　“我倒是知道一点西王母的事，不然你求求我，我告诉你？”
　　“求你。”
　　犹豫一秒，都是他李尔对下班的不尊重。
　　汪却被哽了一下，嘴角一抽，觉得这人忒没有底线了，但也不好出尔反尔，只能磨磨唧唧的讲起了故事。
　　“西王母时期，术式和神道相互对立，两方属于此消彼长的关系。
　　西王母本人的家族以术式见长，但西王母自幼在神宫长大，被当做神巫培养。”
　　一个炼金术世家的女儿去学神道，本身就引人深思。
　　“而西王母在第一次祈神时就受到了神眷，神明降世庇护于她，此后她一路顺风顺水，继承大统。”
　　这些繁相位倒是有所猜测，他在郧玉里能看出来。
　　“资料里都写西王母国始终受神庇护，其实不是的。”汪却笑的讽刺，
　　“她做了一些事，导致神明放弃了她。此后为了追寻长生，她开始横征暴敛，四处掠夺奴隶进行实验，也就是尸鳖丹。”
　　如果要他猜这个音的意思的话...
　　“肯定是神道的词，没别的意思，就西王母那种程度的执念，到死估计心心念念的也是这个。”
　　比起炼金术式，西王母还真是更熟悉神道，用神道的专有名词去暗示某个人或者某个地方也不是不可能。
　　“没别的了？”李尔面无表情的问。
　　“？你还想知道什么？让我回到过去把西王母国的神道秘仪全看一遍然后再告诉你吗？”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繁相位拍了拍手，
　　“好了，你先在这里帮忙，李尔，跟我来一趟。”
　　李尔四肢僵硬的如同丧尸，一步一摇的跟着主管出去了。
　　“这个世界除了天道，就没有真神了。”繁相位一句点醒了脑子里充斥着资料的李尔。
　　“...又是马甲啊？”
　　繁相位点点头，所以他反而不急了。
　　“当时西王母说‘你果真是忘了’，我就有种感觉，可能是我的马甲，现在实锤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既然西王母觉得这个字你一定能悟出来意思，那就交给以后的你去悟吧。”
　　忙活了半天，身上倒欠两个马甲。
　　债多了不愁。
　　可恶啊，明明才刚刚干完了一件事，怎么感觉事情越干越多了呢...
　　两个人又叹了一口气。
　　“吴邪还抠回来一个尸鳖丹，是从西王母宫星盘上抠下来的。”
　　用吴邪的原话就是，他觉得那一枚尸鳖丹格外不一样。
　　反正拖把都手贱触发机关了，那他再抠一个又能怎样。
　　“等报告出来我就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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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杀人者非你，何须自苦
　　“...相位。”
　　背对着门去拿茶叶的长发青年愣了一下，指尖划过李尔买的茶，停在了过年的时候解雨臣送的好茶上。
　　他将茶取出来，关上柜门，慢悠悠的转过身——
　　“回来了。”
　　张起灵站在门口，有些无所适从。
　　他都听王胖子和他说了，他觉得自己失去记忆前一定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
　　“愣着干什么，坐。”青年熟练的挽起袖子开始泡茶。
　　张起灵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才迈步走过去，在繁相位对面坐下。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什么别的东西都没碰到，像一只做了错事悄悄贴过来道歉的猫。
　　青年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勾住茶壶的壶柄晃了晃。
　　热水冲入茶壶，白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手指捏着壶盖轻轻刮去浮沫，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了无数遍的。
　　“胖子都和我说了。”张起灵开口，语气迷茫又带着点悲伤，
　　“我...进入青铜门以后的事。”
　　繁相位没接话，只是将第一泡茶水倒掉，重新注入热水。
　　“我失忆过很多次。”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每一次都会忘掉一些东西。”
　　“忘掉的人，忘掉的事...可能也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我不记得了。”
　　“嗯。”繁相位终于应了一声，将那杯刚泡好的茶推到张起灵面前。
　　茶汤金黄透亮，在白瓷杯中微微晃动，映出对面张起灵模糊的倒影。
　　张起灵没有去端那杯茶，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双手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不是...伤害过谁？”他问。
　　他其实更想问，我是不是伤害了你，但他突然就不太敢直接问了。
　　氤氲的热气后，青年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浅浅地抿了一口。
　　“你伤过很多人。”
　　是伤，而非伤害。
　　张起灵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以为这是答案。
　　“但你伤害的最多的人，是你自己。”繁相位抿了一口茶，抬眼看他。
　　“你伤过的人里不包括我。”主管笑的清浅极了，带着点俏皮的调侃，
　　“还是说，你觉得你打得过我？”
　　紧握的手骤然松开，张起灵深深舒了口气，手指有些抖。
　　“对不起，之前的事我...我不是有意的。”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哪怕他像傀儡一样浑浑噩噩度过了这几个月，可清醒后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
　　是否是当时的我做了什么，才让我的伙伴受了伤？
　　“道歉做什么，你又不是想丢掉记忆，也不是你自己放下的，是不可抗力造成的。”
　　张起灵的心结不浅，他看着早已习惯了失忆带来的茫然和痛，但习惯了不代表这茫然和这痛不会再伤害他的灵魂。
　　为什么要为你无法控制的不得已而愧疚至此呢？
　　“你总觉得自己以前做过坏事，”繁相位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那你问问自己，现在的你，如果面对那个做坏事的你，你会怎么做？”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
　　“...杀了他。”他说。
　　繁相位笑了一下，短促的如同雪花落在春泥里。
　　“这可不算答案。”青年支着脸，
　　“什么才算是一个人呢？”他问张起灵，却也不等他回复。
　　“是携带着注定好的基因片段的血和肉，是靠着骨子里的本能活着生来孤单死也孤单的动物，是灵魂单薄到不知来处不晓去处不见高天厚土的蜉蝣。”
　　“可人的死不能用血肉之死、本能之死、灵魂之死来界定。”
　　他看着张起灵，隔空点在他的心脏处，
　　“你对别人的情感、别人对你的情感...”
　　手指隔空向上滑动，划过他的脖颈，划过他的下巴，划过他的鼻尖，最终落在他的眉宇间。
　　喉间锁，口中业，见虚妄却处处自省。
　　何苦啊...
　　一点莹润的微光在无人注意时飞出张起灵的额头，落入繁相位的指尖。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繁相位暗自皱眉，但没有表现出来。
　　“你记忆中的自己、别人记忆中的你。”
　　“死了，才是真正的死。”
　　张起灵瞳孔骤缩，他呆呆的看着神情悲悯的青年，听到他对他说——
　　“杀人者非你，何须自苦。”
　　他另一只手指了指外面的天，
　　“祂已经无数次杀死了过去的你，无论被杀死的你做了什么，凶手都不是你，是杀了你的人。”
　　繁相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神情温柔又慈悲，
　　“不要轻易为死去的你认下罪过。”
　　张起灵就这样看着他，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深重而汹涌的悲切突然如同洪流一样将他淹没。
　　他握住了点在他额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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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去...我一直想找回我的记忆...”
　　漫长的岁月里竖着一座又一座的荒冢，每一座都塞满了他的悲鸣。
　　过去是属于活人的，可不断死去又被迫如同新生儿一样迎接苦难的他又算是什么呢？
　　“会找回来的。”
　　那人轻笑着，挣开了他的手，指尖上移放在了他的发顶，像安抚一个孩子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保证。”
　　一定要有一个支柱才能好好的走到结局的话，那就试着依靠我吧。
　　刚好，我也需要你。
　　“但是你怎么办？”
　　繁相位这个人啊，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从第一次见他，张起灵就明白了这件事。
　　“你怎么办？”
　　可他终于明白了在副本的时候，明明他都说的那样明白了，吴邪为什么还会悲伤到无法自已。
　　因为此刻的他就是那种心情。
　　“做什么这么难过，我没有特别想要达成的目标，现在也只是兼职拯救一下世界而已，顺手捞你一把再轻松不过了。”
　　繁相位收回手，倒掉了张起灵杯中的凉茶，换上了热茶。
　　上一波茶凉了也没有关系，只要有新的热茶倒进去，杯子就不会凉。
　　“...真的吗？”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主管挑眉，“我还以为你会像吴邪一样，先问我拯救世界是什么东西呢？”
　　张起灵移开目光，他没那么大志向，但是如果主管需要他，他就问。
　　不需要他知道，他就不问。
　　“一会儿去了公司我还是跟你说说吧，这件事跟你、吴邪还有胖子有直接关系，你这次断崖式失忆还有那些奇怪的行为也和这个有关。”
　　他拿起自己的茶杯，朝张起灵的方向举了举，像是敬酒。
　　“在那之前，先把茶喝了，别浪费小花送的好茶。”
　　张起灵看着那杯茶，伸手端起杯子。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茶，但他记住了这个味道。
　　他记住了这个味道、这个午后、这间铺子以及这个坐在对面给他倒茶的人。
　　像一根线，牵着那个随时会飘走的自己。
　　“下次，我买茶叶。”
　　繁相位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年后某一次晴朗的午后，他也是这么对正在泡吴邪送的茶的主管说的。
　　张起灵怔住了，他好像...确实说过。
　　只是不久后他就接了陈皮的任务，去了云顶天宫，再然后...
　　“明天是个好天气，我们可以去逛逛，这个季节有好茶下来了。”
　　这是在邀请他一起去买茶？
　　“好。”张起灵应声。
　　“走吧，去公司看看，顺便把你的手环芯片换一下。”
　　主管拎着茶壶像一个饭后遛弯的大爷一样上楼了，
　　“公司来了两个新人，有你的熟人，你可以去看看他们。”
　　一个汪却，小神经病，另一个就是还在复健的陈文锦。
　　一时间没想出来自己还能有什么熟人能进公司的张起灵：？
　　——————————
　　【你怎么又用天赋了？】
　　【之前在云顶天宫，我在起灵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他用了‘遗响’，刚刚回收了一下...】
　　【发现了什么？】
　　【什么声音都没有，但这不应该，至少在进青铜门之前是能录到声音的。】
　　【...】
　　【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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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歇两天再演
　　“...”张起灵嘴角一抽，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汪却紧紧的跟在他后面，用一种诡异的表情上下打量着他。
　　“原来你就是张起灵啊？”
　　这个没救了的世界的天命之子。
　　吴邪的好搭档团队的输出大爹。
　　那个女人心心念念的孩子。
　　张起灵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这人长的和相位还有李尔都有点像，也不知道是哪个关系户来了。
　　“别跟着我。”
　　“公司你开的？路还不让我走了？”
　　他看着那张脸，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嫉恨蒸腾起来，烧的他口不择言。
　　“你比我好在哪里呢？让她那样惦记。”
　　贪嗔痴，他占的可全乎了。
　　“听不懂。”
　　张起灵懒得跟他掰扯，本来以为同是员工大家会惺惺相惜，看来是他想多了。
　　汪却没有再跟，他站在那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你看，你死了也要出去见的人，他根本就不记得你。
　　还不如给我多唱两天歌。
　　推开公司的vip病号房，张起灵就看到眼熟的人撑着带滑轮的椅子一点一点挪动的样子。
　　听到动静的女人回过头，就看到了呆愣的张起灵。
　　“起灵？”
　　女人在短短数天里长相就发生了变化，张起灵对骨相的变化特别敏感，他看出陈文锦的骨骼开始正常生长、老化了。
　　张起灵快走了几步，搀着她慢慢走了几步。
　　“我现在很好，繁主管很厉害，替我解决了尸鳖丹的事...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笑了笑，侧脸看向身旁的张起灵，
　　“你呢？你有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张起灵想，他一直想找的，或许就是他身为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据。
　　“找到了。”
　　可陈文锦看得分明，张起灵他并不记得许多事了，不然刚开始看到她的时候不会是那样的眼神。
　　但是他现在却说他找到了。
　　“真好啊...”她眯着眼笑得明媚又灿烂，
　　“真好啊。”
　　张起灵也是跟她一起下西沙的，她曾经以为大家都是要不得好死的，可是现在峰回路转了。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繁主管，起灵，如果繁主管有什么事需要我做，我一定会去做的。”
　　哪怕是去送死。
　　陈文锦最怕的是变成怪物，倘若叫她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死去，那她也是愿意的。
　　“...嗯，我知道。”张起灵私心里认为主管不会轻易用别人的性命铺路，但陈文锦这么说了，那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说的，他没必要否认。
　　主管自有定夺。
　　“你跟起灵起什么冲突了？”主管一边翻阅李尔整理出来的资料一边问。
　　“他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汪却委屈的不能行，不就说了两句吗，主管一看张起灵脸色不好就把他给喊来了。
　　“他甚至连关于白玛的记忆都没有，你在和空气较劲吗。”繁相位揉了揉额角，这家伙真的是。
　　虚空索敌。
　　“我给你圈几个异常能量波动大的地方，你跟顾还去出两趟外勤吧。”
　　青年站起身来走到操作台旁边输入了几串坐标。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把你拘在公司里，你应该憋坏了。
　　公司有便携式抑制器，你去申请两个，出去注意不要把身上的污染泄露出去，顾还会看着你。”
　　汪却愣愣的看着主管的背影，突然扭捏起来。
　　“也、也没有很闷...就是公司里的员工不怎么说话...电子设备我也不太会用...”
　　那边主管已经选好了临近的几个地方作为外勤地点，顺便给顾还发了通知。
　　“嗯，知道了，出外勤有补贴，你去找财务部申请。”
　　汪却快快乐乐的走了，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出去玩儿。
　　打发走了汪却，繁相位才皱着眉松了一口气。
　　关于那一字之解，现在光用联想排除已经不太能推得动了，他还是得快点扮演马甲。
　　但是他找李尔说这件事的时候，李尔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甚至于他想偷偷扮演，却发现系统面板上的扮演按钮都被抠了。
　　“...”
　　这个李尔，真是big胆。
　　“你在骂我，是不是。”
　　李尔阴森森的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冒出来，看到主管在不死心的折腾系统面板。
　　一秒猜出主管在想什么。
　　“...没有。”
　　“都跟你说了，等你身体好一点再说，你现在觉得事态紧急，恨不得马上开始。但以你现在的状况去，但凡出了一点差错都会留下不可逆的伤害。”
　　主管不说话了，他本来并没有那么迫切，可前两天他做了个梦，梦里到底梦见了什么他已经忘了。
　　可是梦醒之后，他只觉得无比紧急，觉得这件事不能再耽误了。
　　“吴邪带着胖子来玩了，我过段时间再考虑这些。”
　　他妥协了。
　　“晚上去烧烤吧，刚好加强版抑制器能给顾还用上，他出去天就不会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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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我让文员去准备，你病了那么多天，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李尔揉了揉眼提议道。
　　“好，我需要覆盖认知滤网吗？”装一下病弱。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用认知滤网覆盖吗？”
　　主管心虚的不敢讲话了。
　　“胖子！”吴邪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消息，兴奋的把正在吴山居看他架子上的赝品的王胖子摇了过来。
　　“相位说晚上去西湖曲院风荷那边烧烤去，让我们带张嘴去就行。”
　　“嘿，相位小同志恢复的不错啊，这就能出门遛弯儿了。”王胖子还挺高兴的，他跟着吴邪来的时候吴邪就跟他说了。
　　说从西王母宫带去的郧玉有用，繁相位状态稳定下来了。
　　吴邪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等到王胖子说完他才想起来，对哦，王胖子现在知道的版本还是他们糊弄敌人的那套说辞。
　　晚点儿把人带去公司好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敢在外头讲。
　　“王盟？”他唤了一声埋头扫雷的王盟，
　　“相位说把你也带上。”
　　“！真的啊！谢谢老板！谢谢繁主管！”王盟乐的找不着北。
　　哎呦，团建也算他一份，还是挺高兴的。
　　“嗯...相位说食材文员会准备，我们就不用忙活了。”吴邪看着挎着小包就往外走的王胖子，不知道他要干嘛。
　　“食材是食材，调料才是灵魂，你胖哥哥我可是烧烤小王子，祖传调料配方，不外传。”
　　他乐呵呵的就去配烧烤料了。
　　“还怪积极的。”吴邪笑了笑，转身去楼上翻蚊香了。
　　笑死，这个季节西湖边上的蚊子能把人当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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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烧烤之夜（一）
　　下午五点，西湖边的天色还亮着。
　　今天温度还算低，没那么燥热，蝉鸣声一阵一阵的。
　　曲院风荷那一带临水的草坪上，文员们早早就占了位置，搭好了天幕和折叠桌椅。
　　炭炉支了两架，一架是王胖子指定要的老式铁皮炉，另一架是燃气炉备用。
　　食材整整齐齐的码在保鲜箱里，鸡翅中、羊肉串、牛肉串、五花肉、鱿鱼须、玉米、茄子、金针菇...
　　到时候王胖子要什么就有什么。
　　文员们布置完就撤了，一群穿着制服的人迅速消失在暮色里，引得路过的人多看了两眼。
　　“哪家的少爷出来吃灰来了。”路人悄咪咪的讨论了两句。
　　‘少爷’倒是真少爷，只不过大家看不出来——
　　吴邪左手提着一袋蚊香，右手抱着一箱驱蚊水，胳膊还夹着一卷野餐垫，活像个码头的苦力。
　　王盟跟在后面，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包里塞满了纸巾、湿巾、一次性手套、纸杯、垃圾袋。
　　他不知道文员会准备，兴冲冲的就去买了，吴邪看到以后也没有制止他，只是悄悄和繁相位知会了一声。
　　于是主管没有让文员买这些。
　　“老板，咱们是不是带太多了？”王盟气喘吁吁但难掩兴奋的问。
　　“有备无患。”吴邪把蚊香拆开，开始绕着天幕插，
　　“这个季节西湖边的蚊子，你不把它们伺候好了，它们就把你当自助餐。”
　　王盟放下包，看着吴邪蹲在地上插蚊香的背影，忽然感觉有点恍惚。
　　几天前他还在吴山居扫雷，以为老板又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跟粽子搏斗。
　　现在倒好，来西湖边烧烤了。
　　“老板，”王盟蹲下来帮他拆蚊香片，“繁主管真的没事了？”
　　这事儿其实他也知道，他离吴邪最近，吴邪那死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又实在是不敢问。
　　但是刚刚听吴邪说的话，感觉好像事情好了起来...
　　“嗯，基本上稳定了。”吴邪头也没抬，“你别瞎操心，今天就是来吃的。”
　　王盟“哦”了一声，没再问。
　　“你俩跑的还怪快的！”
　　王胖子走在前头，一手拎着一个保温袋，一手拎着一个布袋，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走路带风。
　　李尔跟在后头，抱着一箱啤酒，表情介于‘我是谁我在哪’和‘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之间。
　　谁懂呢？一出门被王胖子瞅见了，硬是拉着他让他帮忙搬啤酒，还说什么‘酒水什么的还是胖爷我买的好喝’。
　　“来来来，胖爷的祖传调料到了！”王胖子把保温袋往桌上一拍，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调料罐，摆了一排，
　　“孜然粉辣椒面五香粉花椒粉，黑胡椒白胡椒椒盐蒜粉洋葱粉，还有胖爷秘制烧烤酱——外面买不到！”
　　吴邪看了一眼那一排罐子，
　　“你这是把整个调料铺子搬来了？”
　　“这就叫专业。”王胖子得意地拍了拍肚皮，
　　“你以为烧烤是什么？是艺术！是火候与调料的交响乐！是——”
　　“是脂肪与热量的狂欢。”李尔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把饮料放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防晒喷雾，开始往胳膊上喷。
　　王胖子瞪了他一眼，用屁股怼了他一下。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李尔同志，吃烧烤还怕长胖？那你别吃。”
　　“我没说我怕。”李尔拿着防晒喷雾给他也喷了两下，“我只是陈述事实。”
　　“行，你陈述事实，一会儿你别吃。”
　　“我吃。”
　　“...你不是说长胖吗？”
　　“好吃就行。”
　　王胖子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吴邪。
　　“相位这员工哪儿招的？”
　　“不知道啊...相位和小哥来了！”
　　张起灵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水果。
　　繁相位走在后面，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脸色确实有点白，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来了来了！”王胖子立刻迎上去，上下打量繁相位，“小同志，气色不错啊，我还以为你得坐轮椅来呢。”
　　“让你失望了。”繁相位弯了一下嘴角，眼神温和。
　　“嘿，这叫什么话，胖哥哥我这是关心你。”说着，王胖子一把接过张起灵手里的水果袋，
　　“来来来，小哥，水果放这儿。你今天可得好好露一手，胖爷负责烤，你负责切，咱们这叫强强联合。”
　　张起灵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折叠桌旁，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砧板和刀具，开始默默地把水果拿出来清洗。
　　动作娴熟的很，速度也快，跟杂耍似的。
　　“还能看节目啊？”王盟小声问吴邪。
　　“去你的，光看热闹不看门道。”
　　王盟盯着张起灵的手看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出什么门道，遂放弃，转头去帮王胖子摆调料。
　　“不是，咋还有人啊？”王盟有点犹豫的问吴邪。
　　他指的是踩点来赴约的顾还和汪却，这两个人他都没怎么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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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却今天才被繁相位托付给顾还，索幸顾还在知道了汪却的故事以后还挺乐意带他的，顾还的原话是这样的——
　　“被本体抛弃出体外的残魂？那跟死人有什么区别，死人的事儿交给我好了，我是专业的。”
　　这两个人一人骑着一辆单车，叮叮当当地从曲院风荷的那条小路上拐过来。
　　顾还骑的车筐里放着一袋凉菜，他路过就顺了一袋，有拍黄瓜、花生米、凉拌木耳。
　　汪却歪歪扭扭的跟在他后头，车座子上绑着一束鲜花。
　　没公德心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嚯嚯的花。
　　“来晚了来晚了！”顾还跳下车，把凉菜往桌上一放，开始叽叽歪歪，
　　“汪却这死小子文艺病犯了，非得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下好了，折完了就得交罚款，被教育了好一顿。”
　　汪却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他把车一锁，取下花就乐颠颠的跑到繁相位旁边，取下花枝上的一朵杜鹃花别在他耳边。
　　他晃了晃手，手上戴着个草编的手环，上边别着大大小小的花，好看的很。
　　“虽然不是桃花，但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就应该是这样。”
　　主管给了他一板栗，但也没把花摘下来。
　　“不要乱折花，听顾还的话。”
　　见繁相位没拒绝，汪却笑盈盈的点点头。
　　王胖子还挺稀罕这些花的，去讨了两枝，给每个人都掰了一朵两朵的。
　　有些直接就别在头发上了，比如顾还，他把头发扎成辫子，那几朵花就簪在脑后。
　　张起灵被耳边戴着大红花的王胖子强行压制，也给别在了耳边，吴邪不用压制，他一看主管的花在耳边，自己就给别上了，自觉的很。
　　王盟看那花怎么看怎么稀罕，小心翼翼的别在胸前的口袋上，顾还还借了他一个黑色的‘小卡子’。
　　李尔懒得跟他们闹，随手就把花枝簪在了别在胸口的钢笔笔帽上。
　　“老板，我咋觉得这个汪却...”王盟的眼神一直在繁相位和李尔之间徘徊。
　　这汪却咋长得那么像主管和李尔啊？
　　“你感觉啥感觉，不许感觉。”吴邪赶紧捂住王盟的嘴。
　　他前几天头一次见汪却的时候也这个反应，结果被炸了毛的李尔一顿收拾。
　　“嚯，这阵仗可以啊，天幕、桌椅、烤炉...这是要在这儿过夜？”
　　“过夜倒不至于。”吴邪接过顾还的话茬，“吃完了就撤。”
　　人齐了，开始奏乐开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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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烧烤之夜（二）
　　八个人围着一个天幕，两架烤炉，几张小折叠桌，零零碎碎的板凳，就这么开始野营烧烤。
　　暮色从西湖那边漫过来，水面泛着暗金色的光，远处的苏堤上亮起了零零星星的路灯。
　　风带着六月的热情和夜晚的凉意，吹来了杜鹃花开的芬芳和孩童放学归家的嬉闹声。
　　王胖子把外套一脱，袖子一卷，开始生火。
　　“胖爷今天跟你们说，烧烤这事儿，火候是第一位的。火大了，外面糊了里面还没熟；哎火小了，烤出来跟煮的一样，没有什么？哎对喽，没有灵魂！”
　　他一边像考教资的大学生一样自问自答，一边往炭上浇了点酒精。
　　打火机往上一凑，“轰”的一声，火苗窜得老高。
　　“...”李尔往后挪了一步，“你小心点。”
　　“没事儿，胖爷心里有数。”王胖子用铁钎子扒拉了几下炭块，让火势均匀起来，
　　“行了，等炭烧到发白，就可以上炉了。”
　　等待炭烧的时间里，大家各自忙活起来。
　　张起灵在切菜。
　　砧板上摆着土豆、茄子、青椒、洋葱，他左手按住土豆，右手持刀，刀落案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哒哒哒哒...”
　　土豆在他刀下变成厚薄均匀的片，每一片都差不多大小，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王盟在旁边看呆了。
　　“我的天，”王盟小声哔哔赖赖，“小哥这个刀工，去饭店切配菜一个月不得开两万？”
　　“你给他开两千万他也不会去。”李尔已经找了把椅子坐下，开始剥蒜，“别想了。”
　　王盟也蹲下来帮他剥蒜，剥了两颗忽然抬头，
　　“李尔哥，你会做饭吗？”
　　这货已经叫上李尔哥了，他自觉是在场的食物链底端，那个汪却看起来也不好惹。
　　“不会。”
　　“那你平时吃什么？”
　　“公司食堂。”
　　“那哥你还会干什么啊？”
　　李尔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我会吃。”
　　“...”好一个话题终结者。
　　另一边，顾还和汪却在串肉串。
　　文员准备的肉块是切好的，但串成串儿得自己动手。
　　顾还串得慢，他手脚向来不怎么灵活，但胜在仔细，每块肉之间的间距都差不多。
　　汪却串得就有点随意了，有的地方肉挤成一坨，有的地方光秃秃地露着竹签。
　　“...你这串儿烤的时候容易糊。”顾还看了一眼，忍不住说。
　　“能吃不就行了。”汪却理直气壮。
　　“这不行，你得均匀点，不然火候不好掌握。”王胖子探头过来，指导汪却重新串了几根。
　　汪却嘴贱，但是他知道不能得罪厨子，于是倒也认真了几分。
　　他学得倒是有模有样，但手太生了，串出来的还是歪歪扭扭。
　　“算了算了，你就串自己吃的吧。”王胖子放弃治疗，他也不指望这大佬小佬的真的能把活儿干好。
　　吴邪在铺野餐垫，他选了一块草地，先把下面的小石子捡干净，再把野餐垫铺上去，四角用捡来的砖压住。
　　铺完之后他坐上去试了试，觉得不错，就把驱蚊水拿出来绕着垫子喷了一圈。
　　“你咋不拿杀虫剂啊？”王胖子悄摸问了一句，公司杀虫剂老好用了。
　　“那个什么虫都杀，这里有很多益虫的。”没必要用杀器。
　　繁相位坐在天幕下最靠里的那把椅子上，看着这些人忙活。
　　他的腿上盖着一条薄毯，王胖子硬塞给他的，说夜晚湖边风大，手里端着李尔刚给他倒的热茶。
　　他就这样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一群人来来去去的忙活，他的坐姿放松极了，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相位，你不帮忙啊？”顾还端着串好的肉串从他面前经过，嘴贱撩拨了一句。
　　繁相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病着呢。”
　　“今天就给你做病号餐。”他又笑嘻嘻的走了。
　　汪却跟在后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繁相位把薄毯往上拉了拉，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打盹儿的猫。
　　炭终于烧好了。
　　王胖子把炭块均匀地铺在炉底，架上烤网，用刷子蘸油在网面上刷了一层。
　　油滴到炭上，“滋啦”一声，白色的烟升起来，带着一股焦香。
　　“开烤！”
　　第一波上炉的是羊肉串和鸡翅中，羊肉是事先腌过的，肥瘦相间，上炉的时候还带着红亮的酱色。鸡翅中上用刀划了几道口子，方便入味。
　　王胖子一手握着十好几串，在烤网上来回翻动，肉串与铁网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油星子溅起来，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
　　“盐来！”王胖子把手一伸。
　　王盟立刻递上盐罐。
　　“孜然！”
　　王盟递上孜然粉。
　　“辣椒面！少来点，有不能吃辣的。”
　　王盟递上辣椒面。
　　王胖子两手翻飞，调料撒得均匀而熟练，整一个五星级饭店大厨的潇洒姿态。
　　肉串在他的掌控下从红色变成褐色，边缘微微焦脆，油脂在表面冒着细小的泡泡，散发出一种让人胃里咕噜咕噜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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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一把，等会儿...”王胖子把烤好的羊肉串放在盘子里，自己先拿了一串尝了一口。
　　老规矩，厨子先尝味儿。
　　他嚼了两口，眼睛亮了。
　　“成了成了，来，开吃！”
　　吴邪屁颠屁颠的给主管拿了两串，然后自己拿了一串羊肉。
　　他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爆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混着炭火的焦香。
　　“呜呜呜...”他发出含糊不清的支吾声。
　　好烫好烫好烫！
　　好香好香好香！
　　“怎么样？”王胖子问。
　　他多余问了，因为吴邪宁愿上巴被烫破皮也要趁热把这个串儿给吃了。
　　“好吃！”吴邪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啥，说完又咬了一口。
　　“胖爷，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比外面烧烤摊好吃多了！”王盟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之后眼睛瞪得溜圆，飞快的吹了吹又咬了一大口。
　　“那必须的，”王胖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胖爷这个配方，祖传的，你外面吃不到。”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
　　他不说话，但他会吃啊！
　　这种人最精了，省了说话的功夫就能比别人多吃一串。
　　“确实好吃。”然后李尔就又拿了一串。
　　顾还和汪却已经开始抢了。
　　“这串是我的！”汪却仗着长得高，踮着脚不让顾还吃这一波的最后两串。
　　关键是顾还也高啊，于是纷争开始了。
　　“你不是有两串吗？”
　　“我吃完这串还要！”
　　两个为了吃不择手段的小学生罢了。
　　主管慢悠悠的品着烤串，他也觉得很好吃。
　　“相位，你觉得咋样啊？”吴邪还有空当战地记者，去采访繁相位的吃后感。
　　“...还行？”主管有点迟钝的意识到吴邪是在问他。
　　王胖子在炉子那边听到了，回过头来，
　　“还行？小同志你这是什么评价？胖爷这手艺你就给个‘还行’？”
　　“可能是病号口味淡吧？”吴邪完全无脑相信主管的判断，自己就会给主管的话打补丁。
　　“那你蘸点酱！”王胖子把那一排调料罐推了推，“我这有一款不辣的酱，你试试。”
　　繁相位看了一眼那些罐子，他就习惯性说了句还行，其实是很喜欢的。
　　于是就这样把那两串羊肉吃完了，竹签上干干净净，连边缘的焦皮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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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烧烤之夜（三）
　　王胖子觉得手熟了以后就开始左右开弓。
　　第二炉一边烤了羊肉串，另一边烤的是五花肉和鱿鱼须。
　　五花肉切得薄，一上炉就卷起了边，油脂在高温下迅速熔化，滴到炭上，窜起一簇簇的小火苗。
　　王胖子手疾眼快地翻面，每一片五花肉都烤到两面金黄、边缘微焦，然后撒上椒盐和五香粉，往盘子里一放。
　　鱿鱼须烤起来要慢一些，得反复刷酱，不然容易干。
　　王胖子一边翻一边刷酱，酱料是他秘制的，咸甜口的，刷上去之后鱿鱼须立刻变得油亮亮的，镀了一层琥珀色的光。
　　五花肉烤的快，王胖子刚喊了一声，一低头就发现熟了的都没了，张起灵良心发现给他抢了两串。
　　“你们这群饿狼！”王胖子笑骂了一句，“慢点吃，后面还有的是。”
　　繁相位伸了个懒腰，坐在了吴邪旁边。
　　吴邪给他抢了一把串，递给他以后还顺手拿起驱蚊水喷了喷。
　　“吴邪。”繁相位咬了一口五花肉，咽下去以后唤他。
　　“嗯？怎么了？”
　　“文员放了驱虫的小东西，你不用喷这个。”蚊香都多余点。
　　“哎呀我知道。”吴邪不甚在意的摆摆手，“野营赶蚊子不是必备节目吗？这叫仪式感。”
　　人形驱蚊器张起灵并不理解吴邪这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纯吃战神一串接一串地吃着，眼睛看着西湖的方向。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湖面上黑黢黢的，只有远处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斑。
　　“小哥，你是不是在想事情？”
　　“没有。”
　　就是纯发呆。
　　只是觉得很安心，所以在发呆。
　　吴邪看着不远处给王胖子打下手的李尔和王盟，还有已经在为下一轮肉的归属争论的汪却和顾还。
　　他轻声笑了起来。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汪却！顾还让怨咒偷你的串儿！”他大声喊着，一下子把两人的幼稚骂战升级成了动手动脚。
　　“你这样会被顾还收拾的。”主管摇摇头，他到时候绝不帮忙。
　　“他收拾我，我就不带他打游戏。”吴邪笑嘻嘻的说。
　　“天真！来拿串儿！”
　　“来了来了！”
　　于是垫子上只剩下主管和张起灵两个人。
　　“喜欢这样吃饭吗？”他轻声问。
　　“喜欢。”
　　“没遇到我们以前吃的好吃的和这个比，哪个好吃？”
　　张起灵看着手里的五花肉，认真地想了想。
　　“这个好吃。”
　　他以前好像也没吃过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吃到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是从加入公司开始。
　　大家人很好，总是带他三不五时的下馆子，出外勤也会给他带好吃的回来。
　　“那是因为胖子的调料好。”主管唇角的笑意渐浓，看着从汪却手里抢了好多串儿的吴邪往这边跑。
　　“嗯。”
　　主管这么说的话，他就认同就好了。
　　肉菜吃多了，该上点素的了。
　　茄子整个放在烤网上，烤到外皮发皱、内里软烂，然后用刀从中间划开，撒上蒜蓉、葱花、辣椒碎，再浇一勺烤热的油，“滋啦”一声，蒜香四溢。
　　玉米是提前煮过的，切成小段，串在竹签上烤，刷上黄油和蜂蜜，烤出来甜香软糯。
　　土豆片是张起灵切的，厚度均匀，烤出来每一片都油脆油脆的。
　　王盟站在王胖子旁边吃的满嘴流油，他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胖爷，你这手艺不传下去可惜了。”
　　“传啊，怎么不传。”王胖子把烤好的茄子放到盘子里，“你要学？行，胖爷收你当徒弟。”
　　“真的？”王盟眼睛一亮。
　　“真的，先交五十万学费。”
　　“...那还是算了。”
　　“嘿，你这个小王盟，五十万块学胖爷祖传烧烤手艺你还嫌贵？你去外面打听打听——”
　　“我没嫌贵，我是没钱。”王盟老实巴交地说。
　　王胖子被噎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差点把手里烤的玉米掉地上。
　　李尔在帮忙给烤串翻面的间隙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大笑的王胖子，也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里真穷的可能就只有王盟了，虽然手里钱多，但大部分都是吴山居铺子账上的钱。
　　一群人吃的热火朝天，时不时爆发出来一阵笑声。
　　繁相位感觉有点吃热了，他在旁边文员放的箱子里扒拉了两下，拿出一堆制冷小风扇。
　　吴邪一看，这个他熟啊，立马接过来去分发。
　　王胖子还没见过这玩意儿，就觉得长得还挺像耳机，他按了一下开关，一阵冷风扑在脸和胸口。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在了身后的椅子扶手上，对着后背吹。
　　他现在在烤海鲜，什么生蚝、扇贝、大虾之类的。
　　生蚝和扇贝是带壳烤的，每只上面都铺了蒜蓉粉丝和小米辣，烤到汤汁沸腾、蒜蓉变金黄的时候最香。
　　大虾串成串，烤到虾壳变红，撒上盐和一点点黑胡椒就行，吃的是原味。
　　王胖子和李尔忙不过来，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炉子旁边，默不作声地接过了大虾那一批。
　　王胖子看了一眼张起灵烤的虾，竖起大拇指。
　　“小哥，你这手艺，也可以去开海鲜大排档了。”
　　其实张起灵只是看会了，知道什么时候该翻面，你要让他做饭...
　　那还是算了。
　　张起灵把烤好的虾从竹签上取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先给主管和吴邪端了过去。
　　主管拿起一只虾，剥了壳，虾肉又弹又嫩，还带着淡淡的炭火香气。
　　“谢谢。”
　　张起灵点了点头，转身回到炉子旁边，继续烤下一批。
　　王盟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小声跟李尔咬耳朵。
　　“小哥对繁主管真的好好。”
　　“嗯。”
　　“你就不感动吗？”
　　“我为什么要感动？”李尔瞥了他一眼，吃掉了最后一口鱿鱼，站起来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蒜皮，
　　“又不是对我好。”
　　王盟觉得李尔说得好有道理，他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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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烧烤之夜（完）
　　夜色越来越浓了。
　　天幕下亮起了太阳能的小灯串，暖黄暖黄的一嘟噜，像一串萤火虫挂在头顶。
　　烤炉里的炭火还在烧着，映得大家的脸红红的，湖面上偶尔吹来一阵风，带着水和草的味道，把烤肉的烟气吹散又聚拢。
　　吴邪把野餐垫上的空盘子收了收，换上了水果。
　　张起灵洗的水果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块，码在一个大玻璃碗里，西瓜、芒果、蜜瓜、葡萄，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水果，颜色还挺好看的。
　　“吃水果了！”吴邪喊了一嗓子。
　　王胖子从炉子后面探出头来，
　　“来几根烤香蕉，就收工！”
　　“还有烤香蕉？”王盟惊喜地凑过去。
　　“当然有，烧烤没有烤香蕉叫什么烧烤？你把香蕉带皮放炉边慢慢煨，煨到皮发黑、里面的肉软成泥，剥开皮吃，甜得你找不着北。”
　　王胖子一边说一边把八根香蕉放在炉子边缘，用小火慢慢热着。
　　顾还和汪却真是今晚的武打戏卓越贡献者，两个人为了一颗草莓险些要去比划比划，最后是繁相位伸出一只手，把草莓捏了起来，放进了自己嘴里。
　　“...”
　　顾还和汪却同时看向他。
　　繁相位嚼着草莓，表情无辜，
　　“你们不吃了？”
　　“...吃！”
　　谁敢对主管不敬啊？
　　王胖子把火灭了，端着烤香蕉走过来，往野餐垫上一坐，整个人如奶油一般的化开。
　　“累死胖爷了。”他伸了个懒腰，拧开一瓶啤酒，咕嘟咕嘟灌了几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哎，这才是生活啊。”
　　吴邪递给他一根烤香蕉，他接过去，剥开皮，里面的果肉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糊状，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眯起眼睛，表情陶醉得像在吃龙肝凤髓。
　　“这也太好吃了...胖爷你怎么什么都会啊？”王盟吃得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
　　“说了祖传的。”王胖子得意洋洋。
　　李尔没有吃烤香蕉，他也拿了一瓶啤酒，坐在炉子旁边，看着炭火慢慢熄灭。
　　汪却和吴邪被指派去收拾桌面上的垃圾，把竹签、纸巾、一次性手套分类装进垃圾袋，张起灵在旁边帮忙。
　　繁相位坐在椅子上，脖子上挂着空调扇，手里端着饮料慢慢的喝。
　　“繁主管，”王盟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再吃点水果呗？”
　　繁相位低头看了看那盘水果，拿了颗葡萄，放进嘴里。
　　“很甜。”
　　王盟笑了，笑得像只被表扬了的小狗。
　　“甜就好！我都挑的好的放这个盘子里，主管喜欢就多吃点。”
　　繁相位抬眼看了王盟一眼，眉眼含笑。
　　“那就放这儿吧，谢谢。”
　　王盟“哎”了一声，放下水果就跑了，背影瞧着很快乐。
　　湖面上忽然升起一簇烟花，估计是哪家人过生日放的，要不就是小情侣什么的。
　　零零散散的几朵在夜空中绽开，红的绿的蓝的，短暂而明亮。
　　“哇哦——”汪却仰起头看着那些烟花，眼睛里映出五颜六色的光，“好看。”
　　王胖子看着这一幕，感慨万千。
　　“胖爷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浪漫过。”
　　“后来呢？”吴邪凑过去问他。
　　“后来漫没了，只剩浪了。”王胖子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在西湖边的夜风中飘散开来，和烤肉的余香、蚊香的青烟混在一起，弥漫在这个夏天的夜晚。
　　张起灵站在主管旁边，仰头看着天空中最后一点烟花的余光消失。
　　“小哥，过来坐。”吴邪拍了拍他和主管中间的位置。
　　繁相位不爱吃甜的，但是烤香蕉他没吃过，于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炉子旁边把最后两根没吃完的烤香蕉拿了起来。
　　他剥了一根，甜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的。
　　“好吃吗？”李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
　　繁相位点了点头。
　　李尔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抽出帕子，凑近擦了擦青年的唇角。
　　“你嘴角有香蕉。”
　　“相位！”汪却冒了出来，给繁相位扶了扶耳畔的杜鹃花。
　　“好看好看，我的眼光真好。”
　　吃也吃完了，陆陆续续地，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了。
　　王胖子把调料罐一个一个收进保温袋，他在那里耍宝，
　　“孜然，收！辣椒面，收！五香粉，收！秘制酱，收！”
　　搞得跟修仙者说剑来一样，怪中二的，偏偏顾还吃这一套，笑得眼角都溢出泪来。
　　天幕的支撑杆不太好拆，拧的有点紧，王盟搞了半天没弄下来，吴邪拍了拍他的肩膀，伸过手轻轻一拧，螺旋钮就松了。
　　傻孩子，咋反方向拧呢。
　　“...谢谢老板。”
　　张起灵一个人顶三个王盟，王盟拆一个他拆三个，然后开始收折叠桌椅，干活儿利索的很。
　　收拾垃圾的活计就交给剩下那几个没事儿干的人了。
　　李尔把垃圾袋扎紧口子，顾还负责检查有没有遗漏的竹签。
　　“OK啊！本次烧烤团建完美落幕！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王胖子拍拍手，滑稽的行了个脱帽礼。
　　给一群人逗乐了。
　　“还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呢，你不跟我回去你住哪里啊？”吴邪险些没憋住笑。
　　几个人沿着湖边的路走出去，吴邪和顾还把主管左右的位置占住了，张起灵跟李尔走在主管后头，汪却还在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王胖子实在是懒得走了，就跟王盟两个人一人一辆自行车骑着，慢慢跟着大部队吹着夜风晃悠着骑。
　　路灯把大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层层叠叠的挤在一起，影子偶尔分开，然后又迅速交叠。
　　繁相位听着身边的人叽叽喳喳的在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就闹着要他主持公道。
　　他眯着眼笑了笑，也没说话，就这么仰着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长舒了一口气。
　　青年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掩盖不住他的好心情。
　　西湖的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把那片草坪上最后一缕人气吹散。
　　曲院风荷恢复了夜晚该有的安静，只有那些虫鸣和蛙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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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洄先生，幼苗长大了
　　按理来说，晚上十点主管就要睡觉了，特别是今天他还去烧烤了，实在是精力耗尽急需充电。
　　但现在并非平常。
　　「相位，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主管倚在床头看着消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还没准备好去找的人，现在问过来了。
　　消息是八点发过来的，当时他还在西湖烧烤，没能注意到。
　　算了...还是今日事今日毕吧，现在去找一趟解雨臣好像也还来得及。
　　「好多了，你现在有时间吗？」
　　莫名心虚的主管破天荒的发信息带上了标点符号。
　　「下雨了，我在小阁楼听雨。」
　　哇哦。
　　坏了。
　　这是已经知道了。
　　「看着史努比漫画？」
　　对面静默了一会儿，才发过来下一条消息。
　　「还没有，我在等洄先生。」
　　主管啪的一下盖住手环，不看不看，真是相当恐怖的一句话呢。
　　犹豫了许久，繁相位才站起身来把睡衣换了下来，换成了衬衫。
　　他是知道小花家阁楼的坐标的，悄悄传过去也不是问题。
　　“...”
　　小阁楼里，穿着史努比睡衣的青年此时正在挑选要看的漫画，一边挑一边哼着霸王别姬的调子。
　　“洄先生来了？”他连头都没回，就知道繁相位来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主管走到他身后，也挑了起来。
　　“我第一回见你的时候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解雨臣侧目看了一眼从他身后伸过来的裹着黑色衬衫的小臂。
　　“那时候我就在想，洄先生要是人的话，应该就长这个样子。”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唇角上扬，
　　“先生的饮食习惯和过去一样呢，要不是先生认不出小花，小花会真的以为那就是先生了。”
　　主管默默的收回了手，漫画也不敢拿了。
　　“仅凭这个，你就推断出我就是洄？”
　　解雨臣挑好了，他盘腿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主管坐下。
　　“你来怎么还换衣服，我还以为我们能开睡衣party呢。”他看起来有点遗憾。
　　繁相位顺从的走过去坐下，解雨臣将漫画放在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膝盖上，开始认真看漫画。
　　“我当时没觉得相位就是洄，只是觉得...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哪怕从未见过洄的长相？”
　　“哪怕从未见过先生的长相。”
　　解雨臣就是能感觉到，他和洄在一起待了一个月，洄陪他度过了童年最难熬的那段时期，还给他留下了助力和后手...
　　“那...是如何确认的？”繁相位这下倒是真的有点想知道了。
　　“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去先生的铺子过年，先生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
　　解雨臣转头看向他，眼神变得有点微妙。
　　“我见到了祭司大人。”
　　繁相位瞳孔骤缩，他明白哪里出了差错了。
　　“小时候我因先生庇护，没有受伤就带着解江去了吴家，虽然大家默认是师傅做的，但还是有人盯上了解家。”或者说，对方不确定，只是来试探。
　　但那群人无一例外，连解家大门都进不来。
　　原因也很简单——
　　“先生之前和吴爷爷商议的时候，有想过这一点吧？”
　　繁相位点头，确实，所以他选择让顾还背一下锅。
　　“那时候我想着先生还给我了一个盒子，也许就是用来应对这个的，于是我去了暗室，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个画轴。”
　　那幅还没过期的带着顾还庇护的画轴，被繁相位拿走给解雨臣用了。
　　是的。
　　吴邪不光拜了几十年他的朋友，甚至后边十几年他拜的还是幅假画。
　　真正给吴家庇护的，是解雨臣三不五时送来的礼物。
　　“先生在去吴家的时候让我带上空匣子，是为了假装这里面装了画轴吧...”他笑了起来，
　　“为了让那些人觉得，我能来去自如，靠的是这个画轴。”
　　这估计就是吴爷爷有信心让他在堂屋说事儿的资本，画轴上的东西，能阻拦脏东西。
　　画轴给他以后，就需要他隔几年给吴家送点礼物，这礼物必须要他跳神祭之舞附魔。
　　汪家人确实是这么认为的，解家和吴家一样变成了靠一幅画龟缩起来的家伙。
　　“于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来试探的人渐渐少了。”
　　繁相位已经不用继续听了，他知道他到底是怎么露馅的了。
　　“我看了画。”
　　果然。
　　果然啊...
　　“见到祭司大人的时候，我就知道相位就是洄先生了。”
　　洄和顾还相熟，甚至能越过顾还本人将解雨臣封为人间代行者。
　　繁相位和顾还又何尝不是这种关系呢？
　　“我忘了这回事儿了。”繁相位有点无奈的笑了笑。
　　其实他最开始没想隐瞒，只不过是回来以后太忙了，而且他被幕后黑手盯得很紧，也没办法联系解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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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忙完了以后没联系解雨臣，却真真是因为心虚。
　　即使他并非出于主观意愿，但还是让解雨臣等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面还没认出人家。
　　他又不能跟解雨臣说实话，说他那时候还不认识解雨臣。
　　“那洄先生，是真的没有认出我吗？”解雨臣翻了一页漫画，他的视线放在漫画上，实际上却并没有在看。
　　他只是想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步步紧逼。
　　“...嗯。”这件事上说不了谎，也没必要说谎，
　　“我出了点状况，时间线有点对不上，导致记忆也是错乱的...”
　　原来是这样啊。
　　“小花不是质问先生，只是我担心先生身体出了问题，毕竟...”面容清俊的青年神色柔和，
　　“先生这不是来找我了吗？”
　　坏了，是直球攻击，这种嘴甜情商又高的小孩儿谁能不喜欢啊！
　　外边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屋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呼吸声。
　　“洄先生...”解雨臣轻声唤道，却被繁相位打断了。
　　“还是叫我相位吧，小花。”
　　解雨臣听出来了他话里的窘迫，没忍住抿着唇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快乐的不能行。
　　“相位，你看外面。”
　　主管顺着解雨臣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那棵在雨中惬意的伸展着枝干的梧桐。
　　“他从幼苗，长成可以迎接风雨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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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参观公司的小花
　　“所以脑叶公司居然是这样的啊。”
　　解雨臣新奇的站在一个闪着蓝光的移动圆盘上，像一只蹲在扫地机器人上的猫。
　　坦白从宽的第二天，解雨臣把近期的事务处理了以后就自己过来了。
　　没坐传送的原因太简单了，解雨臣刚感受了一下传送，就狼狈的跑走晕的昏天黑地。
　　繁相位领着他参观公司，刚进来他就被一个站在电动滑板上的员工吸引了。
　　那个员工面无表情的赶往收容单位，踩着可怜的电动滑板开出了120码的速度。
　　“他脚下是？”解雨臣眼前一亮。
　　“...是公司的扫地机器人。”主管无语的查看了一下这个飙车的员工的工号，开始通报批评。
　　惩罚内容是照看某个醋精异想体。
　　罪不至死，轻轻惩罚一下小惩大诫。
　　察觉到解雨臣还在看远去的员工的时候，繁相位犹豫了一下，停下了按电梯的动作。
　　“你要玩儿吗？”
　　这就玩儿上了。
　　主管和小花一人一个扫地机器人风驰电掣。
　　脑叶公司的走廊长的很，路过的员工无不行色匆匆。
　　繁相位带着他溜达了一圈，让解雨臣深刻了解到那么超标的能源都是从什么超标怪的身上榨取出来的。
　　大致看了一遍长了不少见识的解雨臣最后站在中央本部大厅的边缘，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那根发光的圆柱体。
　　每隔一段时间，那根圆柱体都会散发出来浅绿色的光芒让人精神一振。
　　繁相位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递给他。
　　解雨臣接过来喝了一口，踩风火轮踩累了，休息一下。
　　“看完了？”主管笑着问了一句。
　　“看完了。”
　　“觉得怎么样？”
　　解雨臣想了想，他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原来这就是你的世界啊...”青年短促的笑了声，
　　“我小时候你给我讲过一个关于鸟儿的故事，我记到现在。”
　　主管眨眨眼，哦，是活爹们的故事。
　　“当时你说是你的下属的故事，我还在想是什么妖怪。”
　　“妖怪？”繁相位的口吻有些微妙。
　　“嗯，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妖怪呢，或者是什么鬼魂之类的。”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没想到真的是下属啊，只是这下属，还挺难管的。”
　　两个人溜溜达达到了主管的休息室，在沙发上坐下来。
　　繁相位正找茶呢，就听到解雨臣在感慨——
　　“相位，你管的东西，也太危险了吧。”他叹了口气，
　　“解家的仓库里存的最危险的东西，也不过是一些和病毒啊污染啊诅咒啊有关的东西，一般不碰就没事。但你这里的...”他顿了一下，忧愁的撑着下巴说，
　　“你这里的，一不小心杭城就没了。”
　　其实何止是杭城，小破球都岌岌可危。
　　但这些异想体能被约束住，而且鲜少有能跑到现世的。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异想体出逃了有公司镇压，不用为这个发愁。”
　　主管正在煮茶，闻言并没有什么想法。
　　解雨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的意思是，主管的身体不好是不是因为管异想体管的。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主管看起来比他还惊讶。
　　“我吗？”主管疑惑的指了指自己，看到解雨臣点头以后，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其实吧...”主管擦掉眼角溢出来的生理泪水，“公司主要是李尔在管，再不济还有吴邪，我只是忙点只有我能干的。”
　　吴邪？！
　　不是、吴邪？！！
　　解雨臣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主管，百思不得其解。
　　吴邪都能成为主管的左膀右臂管公司了？！
　　“那你的身体是因为？”
　　啊...
　　说起这个，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主管之前和吴邪还有张起灵都说过一遍了，他都快会背了。
　　但小花的任务是勘测汪家的大致地点，于是主管还是把这件事跟解雨臣交代了一下。
　　“所以你虚弱和病危都是装的。”解雨臣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也不算吧，我干扰世界线被排斥导致时间线紊乱是真的。”
　　“能解决吧？”
　　这个主管不能保证，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受伤其实是因为没泡稳定液，又被折卡了，但这话他又不能和小花讲。
　　“唉...”解雨臣震惊完了，他叹气，
　　“我就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但是拯救世界什么的，还是太超标了。”
　　“也还好，这个世界要是完蛋了，谁都讨不着好。”繁相位回答的格外实诚。
　　“那需要我现在就把这些年筛查到的地方和各地情况写下来吗？”
　　繁相位递给解雨臣一杯茶，闻言有些惊讶。
　　“你全都自己记着？”
　　“嗯，从有人试探解家开始，我就觉得记录下来不安全，还是记在脑子里好...如果需要的话，给我一张地图，我就开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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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塞，这就很牛了，十几年的消息全都记在脑子里。
　　“在这里住几天吧，你的工作有很多可以用公司的数据筛查系统做。”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让解雨臣在这里住几天，把这些年得到的信息画在地图上。
　　“你也不用着急，处理汪家的环节还在后面，这段时间...你且当做是休养了吧。”
　　做出来了李尔也不会放他走的，少说得过一周才肯放他走。
　　解雨臣正想说些什么，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主管，今天太阳很好，出去晒晒太阳吧？”
　　是李尔，他今天也在尽职尽责的照顾主管。
　　“走吧，你这身体是得多晒晒太阳。”解雨臣看了一眼主管刚泡好的茶，主动拎了起来走在前面。
　　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脆弱的主管跟幼儿园小孩儿一样被家长拉出去晒太阳。
　　巧的是，吴邪和王胖子也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大袋冰棍。
　　这俩活宝进门就到处发冰棍儿，然后自动略过了繁相位。
　　“相位，你还没好透，少吃点凉的。我跟胖子我俩给你熬了鸡汤，你等会儿喝点。”
　　吴邪特别认真，他是真把熬汤当个事儿办，跟着胖子去市场买新鲜食材炖，力求一天三顿不重样。
　　“...”连喝了三顿滋补汤的主管是真的不想再喝了，但是他们炖都炖好了...
　　“我也不吃了。”解雨臣摇摇头拒绝了冰棍儿，他选择陪主管。
　　“行吧...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们玩儿了？今天早上我说看到你家的车了，胖子还说我看花眼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爽吃冰棍儿。
　　“我休假，来看看相位。前段时间听说他不太好，他又不肯和我诉苦。”
　　人美心善的解当家眉宇间带着愁苦看了正在喝汤的主管一眼。
　　总是在喝汤的主管：...不是，你怎么还演上了。
　　吴邪还不知道这两人早有交情，只是了然的点点头。
　　“别逗他了，他容易相信。”主管轻咳了两声，还是护了一下家狗。
　　“吴邪能帮你管理异想体，应该不会信的。”笑靥如花的美人温柔的夸赞着。
　　已经信了的吴邪叼着冰棍抬头看了一眼屑主管和屑主管的朋友，哼了一声低头大啃特啃冰棍儿。
　　通过气儿了是吧，通过气儿他就不用在杂货铺里也装来装去的了。
　　他有点心酸的想着，又拆了一根冰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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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吴邪：坏了，竞争不过
　　TTA杂货铺最近很热闹，上次这么热闹还是在上次。
　　“去去去，你往那边稍稍！”王胖子恶狠狠的做驱赶状，他面前是个小推车，旁边放了几筐新鲜的油甘子。
　　被驱赶的是黑瞎子，他咧着个嘴大喇喇往王胖子的摊子边一坐，招牌一支，哎嘿盲人按摩开张喽。
　　这次热闹的源头，是吴邪的一句话。
　　“咱们整一个比赛吧。”吴邪坐在杂货铺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冰棍，表情严肃极了，
　　“十个人分两队，比赛卖东西。哪一队卖得多，哪一队有奖励。”
　　“奖励是什么？”王盟第一时间给他老板捧哏。
　　“奖励是——”吴邪想了想，突然想到之前繁相位带张起灵去旅游没带他，
　　“是输的请赢的去旅游！去哪里赢的那一队定！”
　　“不就是上回相位小同志没带你吗，这么拐弯抹角的想圆梦啊小天真。”王胖子叼着俩冰棍怼了怼他。
　　“那你有何高见，说一个让我听听。”
　　王胖子仅用一秒就放弃了比赛。
　　“算了，就这个吧。赢的人白吃白喝旅游...行，胖爷我参加，你不得去问问相位他们啊？”
　　他话还没说完，吴邪就原地起跳蹦哒进了屋里。
　　杂货铺里凉快的很，他芜湖了一声就上二楼找繁相位他们俩。
　　二楼，张起灵和顾还盘着腿坐在窗边给痛衣打版。
　　谁懂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技能，还是顾还教了他以后他发现自己原本可能会一点儿，很快就上手了。
　　汪却没在，他不能经常出来，偶尔跟顾还出个外勤已经算很不错了。
　　繁相位正一边画着吴邪从西王母国里带回来的炼金术秘文，一边跟解雨臣聊天。
　　“吴邪最近工作太少了，感觉他闲的很。”主管掀过一页纸，侧头眯着眼看窗边那两个忙着打版的人。
　　“你之前不是教了他公司管理吗？让他继续帮帮你？”穿着蓝色短袖的青年坐在他对面，看着温温柔柔，嘴里说出来的话差点让吴邪心脏骤停。
　　“！小花！不带你这样的！”吴邪欲哭无泪，险些要直接跪倒在地哭倒长城。
　　今年过年那会儿解雨臣来玩儿，顺便跟吴邪相认了一下，他那时候还感慨解雨臣跟小时候大不相同来着。
　　「你去变性了？！」
　　「你不是女的吗？」
　　这两句话解雨臣要记一辈子。
　　吴邪迅速把自己的想法跟两个祖宗说了，繁相位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吴邪。
　　这小子那么想不开啊，大热天自己出去找不痛快？
　　“玩不玩啊玩不玩啊？哎呀真的很无聊啊...”
　　吴邪是真无聊，最近突然变得风平浪静，连外面作妖的异变生物都少了，他也没活儿可干。
　　主管一眼看穿他其实就是想出去旅游。
　　算了...
　　“那我参加好了。”
　　“ohhhhhh！！！相位最好了！！！你们呢？”
　　解雨臣看了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吴邪，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那我也参加吧。”
　　“小哥？”
　　“可以。”
　　“顾还？”
　　“不要，太阳太大了，烤的难受。”最近顾还出门都带最新版本的抑制器，天是不阴了，但他很不适应太阳。
　　用他的原话就是，感觉自己是在阴暗的角落里活了大半辈子的蛞蝓，一朝被暴晒，老觉得自己要化掉了。
　　“好吧...小哥你问问瞎子去不去，他又溜达到哪里去摆摊了啊？”
　　“他去。”张起灵早问过了，黑瞎子可太乐意玩这个了。
　　“我再叫上王盟...汪却也给他拎出来...李尔？李尔呢？”
　　李尔阴着脸从卧室里走出来。
　　“叫我干什么。”
　　不乐意，但是听到被喊了会回答，李尔，一款新时代口嫌体正直。
　　“我们要举行第一届摆摊大赛，输的请赢的免费旅游，你参加不？”
　　李尔看了主管一眼，发现对方在专心致志喝茶，随即叹了一口气。
　　“参加。”能多休息一阵子也是很好的。
　　“好嘞！那你把汪却喊上，我看看啊...相位、我、胖子、小哥...”
　　他叽里咕噜数了一阵，发现一共九个人。
　　“要不然分三队好了。”
　　“瞎要一个人一队。”张起灵慢悠悠的比划着，他觉得这要求让黑瞎子提出来可太正常了。
　　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舍下脸面和黑瞎子一起摆摊。
　　一群人抽签，抽到画着圈的一队，抽到空白的一队。
　　“那就是我、胖子、小哥还有王盟我们四个一队，相位、小花、李尔还有汪却你们四个一队。”吴邪公布完结果就乐呵呵的去拉小群商量卖什么了。
　　“那我们要卖点什么？”解雨臣饶有兴致的问繁相位。
　　其实他还挺喜欢这个游戏的，弥补了他没玩过商场过家家的遗憾。
　　“不然我们卖扇子还有伞之类的东西吧？”汪却举手提议。
　　滂大一只缩在沙发一角，兴冲冲举手的样子像个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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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终于要从买家进化成卖家了。”繁相位面无表情的吐槽了一句。
　　汪却可能是继承了点什么奇奇怪怪的属性，特别爱收集那些看起来很风雅的东西。
　　例如扇子，例如油纸伞，例如水墨画明信片。
　　为什么说是看起来，因为他就爱买路边摊上的，一买几十把，他房间都快堆不下了。
　　“那我投一票赞成。”主管对于卖什么并没有什么执念。
　　“嗯...那我也赞成。”
　　李尔、李尔不赞成也没用，三比一轻松杀死比赛。
　　另一边也在讨论卖什么。
　　“那我们卖油甘子汁吧。”
　　王盟举手，吴邪严肃的点他起来。
　　“老板，咱们为什么要卖油甘子汁？”
　　“因为胖子认识一个果园老板，油甘子进货价便宜。”吴邪说，
　　“而且这玩意儿最近很火，什么‘油甘子汁刮油神器’，减肥的人都爱喝。”
　　张起灵持有零个意见，有人带他玩儿他就觉得不赖了。
　　于是两队汇合的时候吴邪去打探情报，问他们卖什么。
　　“扇子，伞，明信片。”繁相位躺在藤椅上闭着眼晃悠。
　　主管换了新衣服，月白的宽袍大袖，长发被高高束起，完完全全就是吴邪在修仙文里看到的高岭之花的形象。
　　吴邪敢打赌主管贴着清凉贴，不然这温度穿这一身出去要热死。
　　“你们这卖的是文艺啊？”
　　“文艺怎么了？”
　　解雨臣从繁相位身旁探出头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长褂，手里拿着把折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古风画册里走出来的。
　　“文艺的东西利润高。”
　　吴邪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瞎子。
　　黑瞎子正靠在门框上，哼着小曲儿看他们聊天。
　　“瞎子你呢？你一个人怎么弄啊？”
　　“我一个人怎么了？”黑瞎子吊儿郎当的摆了个pose，“我一个人也能把你们全干掉。”
　　“你卖什么？”也跑来干谍报工作的王胖子凑过去问。
　　黑瞎子从身后拖出一个小推车，车上放着一个折叠椅、一块招牌、还有几个箱子。
　　他把招牌展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盲人按摩”。
　　“你特么盲人按摩？”王胖子凑过去看，“你又不瞎。”
　　“我瞎不瞎不重要。”黑瞎子顶了顶鼻梁上挂着的墨镜，
　　“重要的是顾客觉得我瞎。你想想，一个盲人按摩师，多有说服力，多有同情分。”
　　“那你要是卖按摩服务，你一天才挣几个钱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黑瞎子又从小推车下面翻出一个箱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副墨镜。
　　各种款式，从蛤蟆镜到复古圆框，一应俱全。
　　“按摩是引流产品。”黑瞎子拿起一副墨镜戴在自己的墨镜外头，自恋的捋了一把头发，瞬间从盲人按摩师变成了墨镜模特。
　　“按完了问人家，‘你这眼睛有点干涩啊，要不要试试墨镜？’”
　　“墨镜能治眼睛干涩？”
　　“不能，但能遮丑。”黑瞎子一本正经地说。
　　给吴邪干沉默了，他转向王胖子，满脸沉重。
　　“坏了，我怎么感觉咱们没有什么竞争力啊？”
　　一队在cosplay，一队在卖服务和厚脸皮。
　　“不至于。”王胖子说，“我们有小哥。”
　　张起灵往那一站，也是很吸睛的。
　　顾还坐在杂货铺的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
　　他全程看戏，完全没有动弹一下的想法。
　　“我在店里待着，给你们看家。”
　　“你不是看家，你是懒得动。”繁相位坐起来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顾还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对，他就是懒得动。
　　主管站起身来走到顾还面前，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薯片。
　　“你干嘛？”顾还一脸问号，他不记得主管有吃膨化食品的爱好。
　　“缴税。”繁相位把薯片递给旁边的李尔，“空调费。”
　　李尔接过薯片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他不爱吃零食，但主管都这样做了，他当然得吃。
　　“谢谢。”
　　顾还撇撇嘴，小气吧啦的主管最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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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他是谁的故人？
　　比赛定从第二天上午十点开始，地点是TTA杂货铺和吴山居门口那条街。
　　这条街平时人流量不算小，最近学生们放暑假，来玩的游客特别多。
　　王胖子在吴山居门口的空地上支了个摊位，对面就是主管早早让汪却和李尔支好的摊子。
　　怪了，不见黑瞎子的摊子。
　　早上八九点，双方开始布置。
　　王胖子几个人搬来了一台榨汁机、一箱冰块、几筐新鲜油甘子、还有王胖子调的糖浆。
　　王胖子负责榨汁，王盟负责加冰加糖浆，吴邪负责吆喝，张起灵负责打包收钱。
　　“小哥你就站在那里。”吴邪把张起灵推到摊位最显眼的位置，刚好在遮阳伞的范围内。
　　“你不用说话不用笑，就站着，有客人付钱你收就行。”
　　这可是看板郎呢。
　　张起灵今天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飘起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本身就是杀伤力十足。
　　“我觉得可以再加一个项目。”王胖子看着张起灵若有所思，
　　“谁买两杯油甘子汁，可以和帅哥合影一次。”
　　“小哥不会同意的。”吴邪唱白脸，大声哔哔赖赖，眼神飘向了张起灵。
　　“我的意思是站在旁边当背景板，顾客自拍的时候能拍到就行。”
　　张起灵听到了，但他装没听到。
　　挺社死的这个建议，他就当不知道，往这儿一站就是个兵。
　　繁相位队那边画风完全不同。
　　解雨臣从自己的车里搬出了几把精致的扇子，团扇折扇檀香扇，什么都有。
　　精致的小花老板觉得不能全卖地摊货，整点高级的震震场子，要是能卖出去一把，不就直接赢了吗。
　　伞是油纸伞，上面画着水墨山水和花鸟，撑开来像汪却喜欢的花。
　　明信片是汪却自己拍的。
　　他好像在摄影方面相当有天赋，每次出外勤都得库库一顿拍。
　　之前他去西湖边拍的那些照片，洗出来做成了一套，画面干净，色调冷淡，有一种“我随手一拍但你就是拍不出来”的高级感。
　　李尔正在搭桌子，他把桌子铺上一层深灰色的桌布，把扇子、伞、明信片分类摆好，看起来像是美术馆的展台。
　　汪却穿着一身笔挺的飞鱼服，蹲在一边写招牌，身为明朝富贵人家的孩子，他字是真的好。
　　脸也好，仅仅是蹲在那里写招牌的空档，已经有几个游客在反复路过了。
　　等两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以后，黑瞎子才姗姗来迟。
　　他左右看了看，毫不犹豫的把摊子支在了吴邪这边。
　　对此黑瞎子的解释是——
　　“对面一看竞争力就很强，瞎子我不跟他们比。”
　　来啊，比比谁是倒数第一。
　　他把折叠椅支好，招牌一插，墨镜箱子打开，然后就一屁股坐下来了。
　　“你不招揽生意？”王盟忍不住问。
　　“我不是招揽生意。”黑瞎子说，“我在等有缘人。”
　　王盟翻了个白眼，这是要原地顿悟出家成佛吗？还等有缘人...
　　十点多，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偶尔还有旅游团路过。
　　吴邪清了清嗓子，开始吆喝，
　　“新鲜的油甘子汁！纯天然！零添加！刮油神器！喝一杯瘦一斤！”
　　鬼知道他是怎么昧着良心说出这种鬼话的，反正王胖子觉得他说不出来这种话。
　　路过的几个女生听到刮油两个字，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最主要的是，吴邪他帅啊。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问，
　　“多少钱一杯？”
　　“六块，加冰七块。”王胖子笑眯眯地报价。
　　“那我要一杯加冰的。”女生说。
　　“好嘞！”
　　王胖子动作利索的拿起一把油甘子放进机器，按下开关，不到一分钟，一杯淡褐色的油甘子汁就做好了。
　　他仔仔细细把油甘子的残渣滤干净，然后装杯。
　　王盟加冰块，封口，吴邪递过去。
　　“谢谢。”女生接过汁，把钱递过去，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钱拿走了。
　　“！”
　　女孩子有点羞涩的看了一眼张起灵，雀跃着转身和同伴们汇合，她小声对同伴说，
　　“好帅好帅！”
　　她的小伙伴表达了深度认同，真是帅到人心肝颤啊。
　　吴邪听到了，内心狂喜，他偷偷对王胖子比了个“OK”的手势。
　　王胖子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哐叽一下把写着“买两杯可以和帅哥合影”的大牌子往摊子边一放。
　　果不其然听到了女孩子和她的朋友激动的声音——
　　“再来一杯！”
　　这一招真的招揽了很多客人，没一会儿摊子前就排起了长队。
　　“我觉得咱们要赢了。”刚刚被拉去合影的王盟喜滋滋的说。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主意。”头顶戴着小风扇发箍的王胖子得意的不能行。
　　别看他颜值不显山不露水，但他会说啊，就聊两分钟，客人就又下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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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小姑娘夸他风趣嘞。
　　张起灵一言不发，眼神有点呆滞的比了个剪刀手。
　　你好，再见。
　　你好，再见。
　　你好，再见。
　　吴邪那更是乐的找不着北，找张起灵合影的太多了，他就接手了收钱的工作，他可太知道赚了多少了。
　　然而，他们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繁相位队那边，已经人山人海了。
　　起因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儿经过，被撑着一把油纸伞的解雨臣给吸引了。
　　其实有相当多的人已经在这个摊子附近徘徊了，但这个女孩儿是第一个上去询问的。
　　“这把伞多少钱？”女孩子挑了一把浅蓝的伞，摆弄间腕上的红绳晃动着，小小的金铃铛叮铃作响。
　　“六十八。”穿着身儒衫戴着细框眼镜的李尔拨了拨算盘，抬眼望向女孩子。
　　他坐在摊位后面，身边站着穿着朱红飞鱼服的汪却眼巴巴的看着她。
　　“有点贵...”女生有些犹豫。
　　解雨臣撑开了那把伞，将伞倾斜了一下。
　　被遮了大半的阳光柔和的透过伞面落在女生的肩膀上，淡蓝色的光斑在她白色的裙子上跳动，像破碎的水色天光。
　　“这把伞配你很合适。”
　　权威。
　　实在是太权威了。
　　来自大美人的权威。
　　女生买下了，完全没有还价。
　　“能合照吗？”女孩儿很是期待的问。
　　解雨臣二话不说就是一个满足了。
　　自从这女孩儿开了个头，其他人就完全没了顾忌，有一个算一个路过都要去看一眼。
　　三个不同风格的大帅哥往那一站就是权威，背后铺子的屋檐下，还有个病弱款帅哥撑着脸看着他们。
　　这是不花钱就能看到的吗？
　　生意一瞬间变得火爆，有个路过看见人多，于是硬生生挤进来看热闹的男大挑选了一张明信片。
　　西湖的断桥孤影，黑白调，构图极简。
　　“这张多少钱？”
　　“八块。”穿着飞鱼服的高挑帅哥回答道。
　　男大觉得这个帅哥应该和旁边那个拿算盘的是兄弟，都帅的让人嫉妒。
　　男生一边掏钱付款一边多欣赏了两眼解雨臣和主管的脸，小声说了一句，
　　“你们摊位的颜值也太高了吧。”
　　然后他买了全套明信片，十二张，九十六块钱。
　　李尔真的很适合去演斯文败类，不知道为啥，反正就是有那味儿。
　　到中午了人还不见少，顾还出来喊他们回去休息。
　　浓密的黑色长卷发，天生的昳丽到摄人的紫眸，完全就是人类诱捕器。
　　“嘶——”
　　嘶嘶声此起彼伏。
　　“老板，这个也是你们员工吗？”
　　有人问李尔。
　　“他不参与活动。”李尔站起身来将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
　　“中午暂不营业，各位远道而来，也莫要因小店受累，西湖风景好，美食也多，贵客们尽可享受。”
　　他像模像样的说了几句，收起摊子旁只剩一点点的货品就领着人走了。
　　风景好他认可了，美食多就算了。
　　“那个一直躺着的小哥！”有人喊了一声，他喊的是繁相位。
　　“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繁相位回头，喊他的人站在烈日下，他有些看不清容貌，只隐隐约约看到脖子上有一圈细细的纹身。
　　“...”
　　“主管？我打发他们走吧？”李尔作势就要往回走。
　　“不用，别管了，回去吧。”
　　————————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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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看对面，买它
　　黑瞎子那边也有生意。
　　来这边的人多了，自然有人注意到这个可怜的残疾人。
　　“小伙子，按摩多少钱？”中年大叔出于人道主义决定来照顾照顾生意。
　　“全身六十，局部三十。”可怜的瞎子回答道。
　　“那你给我按按肩膀吧，最近伏案工作太多了。”
　　黑瞎子站起身绕到大叔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的手劲很大，穴位找得极准，按下去的时候大叔“嘶”了一声，然后长出一口气。
　　“舒服！”
　　按了约莫十分钟，大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掏出三十块钱递给黑瞎子，准备走的时候，黑瞎子忽然开口了。
　　“叔，你这眼睛是不是经常干涩？”
　　大叔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了句你怎么知道。
　　“盲人的其他感官比较灵敏。”黑瞎子面不改色地开骗，
　　“我闻到你眼药水的味道了。”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副墨镜，递给大叔。
　　“您试试这个，眼干的话平时要注意避光啊。”
　　大叔半信半疑地戴上墨镜，对着镜子看了看。
　　“哎，你别说，还挺显脸小的...多少钱？”
　　“一百二。”
　　“便宜点？”
　　“叔，您看我都这样了。”黑瞎子指了指自己的墨镜，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凄苦。
　　大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继续还价，于是付了款戴着墨镜走了。
　　这里被吸引来的游客太多了，太阳又毒，等待的过程中还真有不少人来买黑瞎子的墨镜。
　　“我觉得咱们要输了。”王盟跟吴邪耳语道。
　　“觉得要赢的是你，觉得要输的还是你，争气点，别助长他人威风。”吴邪狠狠拍了拍王盟的肩膀。
　　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候，繁相位那边忽然拉起了横幅。
　　吴邪正在给一个顾客找零，余光瞥见对面多了一条红色的布。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清楚了横幅上的字——
　　“对面油甘汁特别好喝，多买打折，买它。”
　　他愣住了。
　　他肘了肘正在埋头榨汁的王胖子，示意他去看。
　　给王胖子也看懵了。
　　“对面油甘汁特别好喝...这、这是帮我们打广告？”王盟还没见过这种场面，他有点不能理解。
　　只有张起灵，他一点也不意外。
　　一来对面东西都快卖完了，二来汪却不能在外边待那么久，主管也不能顶替他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对面那几个谁都不差钱。
　　吴邪踮着脚往摊位后边看，繁相位此时正坐在摊位后面垂眸看书。
　　察觉到他的目光，面色苍白的青年抬起头，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解雨臣在旁边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和主管说话，阳光透过伞面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红晕。
　　发现吴邪的目光，他也侧过头看他，唇畔带着笑意。
　　把汪却送回去又将横幅挂好的李尔一回头就看见了小狗眼泪汪汪的眼神，打了个寒战瞪了小狗一眼。
　　只是帮个忙而已，不要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他好吗。
　　游客：啊，好帅...啊，帅哥让买对面油甘汁...啊，对面也是帅哥...两杯八折？冲了！
　　王胖子滤残渣滤的手都酸了，王盟冰块加到手抽筋。
　　最后人实在太多，吴邪去搬油甘子了，张起灵默默地接过榨汁机，接替王胖子滤果汁。
　　“等会儿等会儿。”人群里传出一阵骚动声。
　　原来是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了个牌子，放到了吴邪摊位旁边。
　　“旁边的墨镜皮带好使，买它...”
　　有人念了出来。
　　吴邪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黑瞎子吊儿郎当的朝他们比了个耶。
　　行吧，本来就是为了高兴，怎么着都行。
　　于是等到五点结束比赛的时候，大家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谁赢了。
　　按照营业额算，赢的是主管队。
　　输的是吴邪他们，毕竟黑瞎子这家伙卖一副眼镜顶他们几十杯饮料。
　　但吴邪觉得不亏，因为繁相位队帮他们拉了不少生意，他们的油甘子汁卖得比预期好太多了。
　　就，还挺高兴的。
　　“我提议，”吴邪举起一瓶冰可乐，“赢的人请输的人吃饭。”
　　“这不反了吗？”劳累了一天的王胖子一边笑嘻嘻的数钱一边肘了他一下，“一般是输的人请赢的人吃饭。”
　　“但今天赢的人赚得最多，应该请客。”
　　繁相位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换掉了营业的衣裳，洗漱了一下，穿回他平时的衣服。
　　“你想吃就直说。”
　　“那相位，我想吃。”吴邪很诚实的凑过去承认了。
　　繁相位转头去看队里别的成员，
　　“你们觉得呢？”
　　解雨臣正在收没卖出去的几把昂贵的扇子，把每一把扇子仔仔细细地装进锦袋里。
　　他闻言抬起头笑了一下，笑里带着不差钱的光辉。
　　“行，我请。”
　　“不该你请，”繁相位走上前帮忙装扇子，“你又不是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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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谁是队长？”
　　“我。”
　　“那你请。”解雨臣还没吃过主管请的饭呢。
　　顾还才刚刚把回去以后又发癫的汪却收拾好，刚下楼就听到了这句话。
　　“吃饭？我也去。”
　　“你不是没参加比赛吗？”王盟跟着吴邪，现在胆子大了不少，连顾还都敢说两句。
　　“我参加了啊，我是守家组。”顾还特别理直气壮，主要是他就算不去也有办法吃到饭，所以拦他也挺没意思的，不如带着去吃。
　　主管钱多，不差这一张嘴。
　　“那就都去。”繁相位伸了个懒腰，“想吃什么？”
　　“火锅火锅火锅！”王胖子按下吴邪的手，自己把手举得飞起。
　　“去你丫的，大夏天吃火锅你是三昧真火吗还要去炉子里练练。”吴邪一个矮身逃离压制。
　　几个人吵吵闹闹的，硬是决不出雌雄。
　　“起灵，你想吃什么？”繁相位悄悄问一直没说话的张起灵。
　　“...农家乐。”他想吃小笨鸡了。
　　“行，那就吃农家乐。”主管一锤定音。
　　“我名下有家农家乐，去那边吃吧。”解雨臣开始展示实力。
　　主管没有任何异议。
　　解老板扒拉了几下手机，迅速订好位置，向主管示意可以了。
　　最后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去吃农家乐小笨鸡了。
　　“下次我也卖文艺的东西。”王胖子惆怅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胖手，
　　“滤果汁也太累了，我的肱二头肌都练出来了。”
　　吴邪像模像样的捏了两把，啧啧啧的摇了摇头。
　　“好可惜啊，你没有肱二头肌。”
　　“我有。”
　　“你那是肥肉。”
　　“你今天为什么帮他们拉横幅？”解雨臣走在主管旁边，看着顾还他们几个在前边走着聊着。
　　“吴邪他们挺认真的，认真的人不该输得太难看。”
　　因为吴邪肯定会输，但这是娱乐活动，没必要整的参与的人沮丧。
　　解雨臣对于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抿着唇笑起来。
　　“你一直是这样的。”
　　“什么样？”主管眯着眼看天边的太阳慢慢落下去。
　　“想方设法的顾及所有人。”
　　繁相位想了想，也没有否认。
　　————————
　　“之前快吃饭了，我们就没好意思占你们的肚子，现在吃完了，要不要尝尝我们榨的油甘子汁？”
　　几个人眼巴巴的看着吃的肚皮滚圆的其他人，手里的榨汁机蠢蠢欲动。
　　“...我还能喝下半杯，谁跟我拼一下。”
　　“我吧，相位，我也能喝半杯。”
　　“俺不中嘞...”
　　“顾还，不要往主管身上扒。”
　　吴邪桀桀桀的笑了起来，王胖子不语，只是一味的库库榨汁。
　　余甘子汁而已，大家肯定能喝得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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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集体出游GOGOGO！
　　「AAA墨镜批发商：出去玩几天啊，我提前收拾收拾东西。」
　　「我不是邪门：相位说四天最好，最多五天。」
　　「是解老板不是蟹老板：怎么这么仓促？相位是有事情要做吗？」
　　解雨臣摆弄了一下用不太习惯的高科技玩意儿，想了想自己完成一小部分的地图，决定今晚加班加点写。
　　「摸金瘦王子：那倒不是，相位小同志说身体没好全，不能老在外边浪。」
　　「吴山居代言人：那我先把歇业的牌子挂上吧。」
　　「我不是邪门：汪却不能出去时间太久，他这次就不跟团了，叫我们给他带点特产回来。」
　　“我说。”繁相位撑着下巴抬头看了一圈，
　　“你们一定要这样面对面网上聊天吗。”
　　一大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在杂货铺二楼待着，人太多沙发挤不下，连地毯的位置都要靠抢。
　　买这几个小沙发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杂货铺有朝一日会有这么多人的主管：...？
　　「我不是邪门：不然去海边玩儿吧，这个季节就是要去沙滩吧？」
　　一群夜猫子非要猫在铺子里面对面聊天，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解雨臣在问明天有没有人想吃早饭，黑瞎子回了个老板大气，下面一群人开始接老板大气。
　　吴邪的消息就这样被淹没在聊天记录里，直到王胖子手动艾特了所有人。
　　「吴山居代言人：？？？费用老板全包了？」
　　又是一波老板大气的刷屏。
　　“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回去躺被窝里水群，而不是非要待在这里。”繁相位忍无可忍的开始踹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踹回该回的地方。
　　群里七嘴八舌地说了十几个地方，从云南到青岛到三亚，最后主管一锤定音，就去厦门玩。
　　晚上大家开了一个线上会议做攻略，因为这里有些人是真的不做攻略。
　　“鼓浪屿，环岛路，厦门大学，南普陀...”解雨臣一边做笔记一边念。
　　“南普陀是寺庙吧？”王盟把搜出来的内容看了一遍。
　　“嗯，可以烧香。”
　　“应该能开光什么的吧？我想求个串，能不能压压我的邪门儿啊？”吴邪叽叽歪歪的开始记上了。
　　“南普陀的素饼好吃，跟红星软香酥一个味儿。”
　　黑瞎子正在擦头发，他回去先洗了个澡，这会儿正在晾头发。
　　“你去过啊？”吴邪问了一嘴。
　　“哈哈哈哈年轻的时候爱旅游。”
　　“说的跟你现在很老一样。”
　　百岁青年黑瞎子笑而不语。
　　于是大家叽叽喳喳的商量了许久，最后敲定了行程，然后各自收拾行李，交给文员，由文员先送过去。
　　吴邪站在门口等文员拿行李的时候瞥了一眼王盟的房间，就看见他拖着滂大几个登山包往文员手里塞。
　　文员：不知所措。
　　“等会儿，王盟。”吴邪走过去，有点无语的制止了他，
　　“你都带了什么东西啊？”
　　“不多不多，都是必需品。”王盟把其中一个登山包卸下来，拉开拉链展示军火。
　　里面塞着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一次性床单、便携热水壶、折叠衣架、晾衣绳、驱蚊水、防晒霜、创可贴、感冒药、肠胃药、止疼药——一堆药物分门别类装在密封袋里，整整齐齐。
　　吴邪还在里面看到了电蚊拍。
　　吴邪看了几秒，弯腰把拉链拉上了，差点没拉上。
　　“你是不是还带了针线包？”
　　王盟愣了一下，居然赞同的点了点头。
　　“老板你怎么知道？”
　　“你下次可以带个帐篷，如果我们要荒野求生，你就是大功臣。”
　　“好，我下次带上。”
　　吴邪决定不再说了，他安抚的拍了拍手足无措的文员，毅然决然的撸起袖子开始给王盟的包减负。
　　“你还不知道吧，相位出行不带药品还有类似于驱虫工具的东西，公司有很多科技，小小的一个就能把你这一包东西给取代了。”
　　他很耐心的把没用的全都取出来。
　　“也怪我，收拾东西之前没跟你说...”
　　王盟感动到了两眼泪汪汪，但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吴邪来了一句，
　　“小花在那边有别墅，我们直接住就行，你也不用带一次性用品，生活用品也不用带，去了让人买。”
　　富公哦，他都忘了老板变成富公了。
　　“这次出去玩你想买什么买什么，你老板我报销。”吴邪又慢悠悠的来了这么一句。
　　“！老板万岁！！！”
　　结果就是王盟带了几套衣服和鞋以及日记本就出发了。
　　因为旅行最好穿旧鞋，所以带上了鞋，至于日记...
　　吴邪也写日记，他半点不觉得哪里不好。
　　鉴于解雨臣实在接受不了传送，而且出去玩还坐传送是真的没意思，于是众人选择坐飞机。第二天出发之前，解雨臣叫人买了早点，豆浆油条煎饺包子烧麦豆腐脑，还冒着热气。
　　晚上熬了夜的夜猫子们睡眼惺忪的吃完饭，只差没把饭吃进鼻子里去，然后就坐上解家派的车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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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跟繁相位旅行已经习惯坐飞机的张起灵熟练的把大家的手续办完，然后静静的坐在东倒西歪睡了一片的伙伴旁边...
　　防小偷。
　　他真怕他不在的时候，大家兜里的钱包就不翼而飞了。
　　主管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张起灵。
　　他今天难得没有穿白大褂，反而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脖子上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张起灵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在放他听不懂的鸟语。
　　李尔也端着咖啡回来了，他眼下有点青黑，昨晚上他熬夜加班筛选资料了。
　　见到主管买的咖啡里居然有一杯是给他自己的，李尔黑着脸把那杯咖啡从繁相位手里拿走了，顺手塞给了旁边静悄悄看公务汇报的解雨臣。
　　主管也没反抗，他知道他现在确实是不宜喝咖啡。
　　见张起灵一直没喝咖啡，目光时不时扫过他的耳机，主管挑挑眉把耳机摘下来，戴在他脑袋上。
　　单手戴耳机还是有点难度的，把张起灵的头发蹭的乱乱的，也穿着白色短袖的人眨了眨眼，仔细听耳机里的内容。
　　两个人凑在一起像大学生在说悄悄话。
　　“听出来什么没？”主管问他。
　　张起灵诚实的摇摇头，没懂了，这是哪国语言啊？
　　“这是各地方言。”繁相位眯着眼笑笑，把耳机收回来。
　　他怀疑西王母说的那个字是方言的发音，毕竟很多地方的方言都是那个地方一辈一辈传下来的古音。
　　大概明白主管在做什么的张起灵一脸敬佩的点了点头，他前两天也和吴邪一起帮忙整理了资料，真的会看到头晕眼花。
　　“你身体还没好，听累了我和吴邪可以换班。”大张猫看着主管依旧很差的脸色如是说道。
　　“你啊...你不是精神也不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主管有点无奈的笑笑，这孩子都听不懂，怎么换班呢？
　　张起灵眨眨眼，看出主管的犹疑，当即踹了吴邪一脚。
　　“？！谁？谁要谋害朕？！”
　　吴邪一个360度托马斯回旋跳了起来，抬眼就看到了张起灵那张无辜的脸。
　　“吴邪记性好，他听长沙和杭城的，我听广西和东北的。”
　　“啊？啊...啊！对对对没错没错，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完全没听懂怎么回事但是积极举手的吴小狗疯狂点头。
　　吴邪记性确实好到人神共愤，主管想了想，就把工作分出去了。
　　心满意足的张起灵嗦了一口咖啡，被苦的五官位移了一下。
　　“...”无论喝多少次都会感慨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饮料。
　　吴邪和主管笑成一团。
　　他们偶尔能看到起飞的飞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白线，吴邪每一次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道线看。
　　“相位！你看飞机！”
　　繁相位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确实，那是一架飞机。
　　“我小时候要是看见飞机可老新奇了。”
　　年幼的孩子大张着嘴，坐在教室里也忍不住侧着头去看。
　　「快看！有飞机！」
　　于是整个班的小孩儿都在用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姿势去看，他们的灵魂在某一刻都变成了飞鸟，欢呼雀跃的跟着那架飞机穿梭在云间。
　　“....是吗。”青年抿着唇笑起来，
　　“那一定是飞的很高很高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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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谁说主管一定要拼好房
　　头等舱的座椅能放平。
　　王盟有点新鲜的躺下去，在空姐询问他喝什么的时候有些局促的选了可乐。
　　“老板。”他小声喊了吴邪一声。
　　“干嘛？”
　　“坐头等舱喝可乐，是不是很土啊？”整的他有点别扭。
　　“？你怎么会这么想？”吴邪诧异的看了王盟一眼，发现他确实是很局促，于是又摆正了脸色，面色如常的说，
　　“咱花钱买的服务，你就是跟空姐说你想喝雨水，钱够了她也给你接两杯。”
　　他瞎扯的，毕竟他没有喝雨水的癖好。
　　然后他顺手招了招，替繁相位要了一杯温牛奶。
　　其实如果可以，他想喝娃哈哈。
　　顾还整个人已经躺平了，毯子拉到下巴，像一条被整齐码放进保鲜盒的带鱼。
　　他睡的十分安详，就算是飞机半路掉下去了他也能托着飞机安全到达目的地。
　　李尔在看窗外。
　　窗外的云层很厚，白茫茫的一片，像无边无际的雪原，阳光从云层的边缘露进来，金光万丈。
　　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离开那一亩三分地。
　　还怪新奇的，他这样想着，闭上了眼。
　　王胖子在跟黑瞎子小声讨论要买什么东西，他俩算是低山臭水遇雷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张起灵早早的就把棒球帽往脸上一盖，抱着手臂就开始小憩。
　　解雨臣坐在繁相位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
　　余光瞥见身旁的青年略有些苍白憔悴的面色，他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取下了还在工作的耳机，按了暂停键。
　　本来闭着眼的繁相位挣扎着抬眼看了他一下，发现是解雨臣以后又沉沉睡去。
　　其实解雨臣并不太赞同繁相位在没有恢复好的状况下去旅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主管总是有一种紧迫感，就好像过了这几天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一样。
　　于是他还是没能开口劝阻。
　　飞机在下降的时候，顾还被颠醒了。
　　黑色长卷发的青年如同旱地拔葱一样的直挺挺坐起来，面无表情的就伸手对着窗开始放怨咒。
　　“！！！我去！！！”没睡的吴邪欻的一下扑过去按住顾还的手，眼里满是惊恐。
　　“大爷、祖宗！下了飞机咱们就有车接，一会儿就到别墅了，你到时候大睡特睡都行！”
　　顾还的起床气几千年如一日，谁来了都得挨一棒槌。
　　“到了到了到了！”王盟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外边，他一直在看。
　　“真蓝啊...”
　　“海当然是蓝的。”吴邪没忍住轻笑着说。
　　“我知道海是蓝的，”王盟又看了一眼，“但它特别蓝。”
　　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蓝的海来着。
　　蓝到发黑。
　　飞机猛的震颤了一下。
　　厦门，到了。
　　解雨臣的别墅在环岛路附近，离海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
　　车开进去的时候，门口的安保人员敬了个礼，王胖子在副驾驶上看到了，也回敬了一个，姿势不太标准。
　　“你敬什么礼？”开车的解雨臣看了他一眼。
　　“人家敬我我也敬他，这叫礼貌。”王胖子把手放下来。
　　“人家敬的是车，不是你。”吴邪翻了个白眼。
　　“车是我坐的，四舍五入就是敬我。”
　　后边的车坐着主管李尔张起灵和顾还，开车的是李尔。
　　王盟和黑瞎子坐一辆，在最后面坠着。
　　别墅是两层的，白墙红瓦，门口种着一排梧桐树，叶子很大，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老板，楼上楼下加起来六个卧室，够住。主卧最大，带阳台，能看到海。”王盟先噔噔噔跑了一遍，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阳台上还有一把躺椅。”
　　“你想住主卧？”吴邪正在门口脱鞋，头都没抬。
　　“不是不是不是！我就是汇报一下！”
　　“这房子可算是我租你的，记得给我打房租。”解雨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几瓶矿泉水。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接过解雨臣递来的水感慨着，
　　“这个沙发不错，这个茶几不错，这个房子不错，厦门不错。”
　　“你今天什么会错？”吴邪乐的嘎嘎直笑。
　　“就是狗来了在外边拉一坨都是不错的。”
　　分房间的时候又是一场恶战，大家都在明争暗抢，毕竟有六个房间，有些人肯定要拼好房。
　　“相位，我睡相可好了，绝对不会打扰你的。”吴邪露出了水灵灵的狗眼。
　　他暗戳戳的占据了主管身边的位置，挡住了别人的视线。
　　“...你磨牙。”张起灵完全不敢苟同吴邪的屁话，这家伙睡着了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但是我不会。”
　　张大猫极力推荐着自己的睡相。
　　解雨臣不语，只是一味的看向主管。
　　他带了很可爱的睡衣，带了很好看的漫画，希望主管能穿上很可爱的睡衣看很可爱的漫画。
　　“...你们在说什么啊，相位当然是和我一间。”顾还不能理解，这群人怎么自顾自商量起来了，这还用商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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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纷争开始了，各位选手开始如同孔雀开屏一样展现优势。
　　“主管，你的东西我给你放好了。”一直没露头的李尔从楼上下来，看样子是主卧。
　　纷争又结束了，因为主管一个人睡一间。
　　李尔这个鸡贼的，趁机选了主管旁边的房间，顾还特别生气，选择和李尔挤一挤。
　　张起灵和吴邪打着保护主管的名义住了他另一边的房间，解雨臣看着这两个合作抢房间的，半晌才哼了一声，去了主管对面的房间。
　　黑瞎子王胖子和王盟是真的无所谓住哪里，他们仨凑在一起等一群人分完了才开始慢悠悠的收拾东西。
　　王胖子跟王盟两个人更熟，他俩住一间，黑瞎子自己一间。
　　大家休整了一番以后，中午去当地的小馆子搓了一顿，然后在别墅懒洋洋的待到三点多。
　　下午四点太阳没那么毒了，一行人换好衣服往海边走。
　　九个人几乎全是身高腿长脸好的大帅哥，每个人都穿着花衬衫大裤衩人字拖，硬生生把这衣服穿的跟走红毯的高定一样。
　　时尚的完成度果然是看脸的。
　　王胖子乐呵呵的看着再次路过的小姑娘小伙子问这几个人要联系方式。
　　真是年轻啊，想当年他王月半也是个魅力四射的大帅哥呢。
　　结果一群走红毯一样拽了吧唧的人因为路不熟而走错了。
　　吴邪走在最前面看导航，结果走了大概两条街发现走岔了，又带着所有人调头。
　　王胖子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说没事没事多走两步就当锻炼身体了，然后呼哧带喘地追上去。
　　于是街上的人就看到刚刚很拽的路过的一大群帅哥又很狼狈的调头路过了。
　　好不容易到了沙滩，这个沙滩比曾厝垵那个大得多，浅黄色的细沙，踩上去会陷下去一个浅浅的脚印，脚感非常的舒服。
　　海从浅蓝到深蓝到墨蓝，层次分明，远处有小岛，岛上长满了树，远远看过去像一团一团绿色的。
　　把沙滩椅一放，伞一扎，众人就顶着路人欣赏的目光开耍了。
　　“哎呀呀，这要是我是路人，我也欣赏。”王胖子啧啧称叹，举起相机挨个儿拍照。
　　吴邪第一个冲进了水里，他脱了鞋赤着脚踩在湿沙上，脚趾陷进去，拔出五小坑。
　　海水漫上来的时候他打了个哆嗦，四五点钟的水温已经开始下降了，他站在水里等着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过来，每一浪都拍到他的膝盖，就这个冲凉爽！
　　“相位！你来啊！”他高高举起手呼喊，然后就被王胖子拿着水枪滋了一脸水。
　　还没来得及反抗，王胖子就又被黑瞎子给踹进了海浪里，然后黑瞎子又被解雨臣正义一踹给踹了下去。
　　“等会儿。”
　　主管正在被扒掉防晒衣涂防晒霜。
　　李尔和王盟去给大家买椰子水了，顾还正兴致勃勃把自己往沙子里埋。
　　大家都在忙，所以给主管涂防晒的事就交给了张大猫。
　　“其实我可以不涂。”主管有点不习惯的缩了缩。
　　“晒伤了会很痛。”
　　“现在下午四点了，你跟吴邪说去。”
　　张起灵不语，只是一味的涂涂抹抹。
　　主管皮肤苍白的很，触手微凉，最近应该是瘦了，蝴蝶骨清晰可见。
　　他涂得很认真，肩颈后背的每一寸都涂到了，连胳膊和手指缝都没有漏掉。
　　“你涂防晒要涂这么久？”吴邪幽幽的蹲在了两人旁边，像地里长出来的蘑菇。
　　“你们到底下不下水啊！”黑瞎子两手圈成小喇叭喊道。
　　“来了来了！”吴邪抓住主管的手就开冲了，誓要把之前的败势打回来。
　　等王盟和李尔回来的时候，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赤裸着上半身的人在海浪里疯狂的用水泼其他人，完全就是我身上湿了那你也不许好过的毒妇模样。
　　眼见王盟靠了过来，吴邪桀桀一笑，抄起落在手边的水枪就是一顿狂滋。
　　这下好了，王盟也加入战场了。
　　解雨臣狼狈的抹了一把脸，余光瞥见主管生无可恋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
　　“相位...你好像小满哥哈哈哈哈哈哈...”
　　当年小满哥在他家的时候被抓去洗澡，也是这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啊？什么小满哥？”
　　听到熟悉的名字就欻的一下抬起头的吴邪左右看了看，一脑袋问号。
　　坏了，这个更像小满哥。
　　黑瞎子使坏要泼主管，张大猫悄咪咪的靠近，一个绊子使过去，叫黑瞎子自己往海水里栽了。
　　哎嘿。
　　张起灵移开视线，假装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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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你看，有飞机
　　“一二三！”
　　“茄子！”
　　路人竖起大拇指表示拍好了。
　　“谢谢你哈。”吴邪拿回相机查看照片。
　　照片上，王胖子左手勾着张起灵右手勾着吴邪，呲着个大牙乐的睁不开眼。李尔被夹在顾还和吴邪中间，表情管理都没做好，看着气呼呼的。
　　顾还的长卷毛被海风吹的乱糟糟的，打着卷的长发遮住了他半张脸，而他本人懒洋洋的透过缝看向镜头。解雨臣被太阳刺的眯着眼，本来正在用手挡阳光，谁成想黑瞎子立马开始展示业务，一手一个墨镜让他选。
　　这里面表情最周正的居然是王盟，跟路人一样竖起了大拇指，笑的阳光灿烂。
　　被围在最中间的主管难得笑的十分开怀，左手扯着张起灵的脸颊，右手拽着吴邪的耳朵。
　　因为他站在最前面，这两个家伙一人给他比了一个兔耳朵。
　　“我真帅。”吴邪自恋的摸了摸脸，他真是人间不可多得之尤物啊。
　　“对对对你最帅，连你胖哥哥我都比不上你...敲西瓜呢，你来不来啊！”
　　“哎等等我！谁敲啊谁敲啊？”
　　...
　　走之前，黑瞎子把带来的面包掰碎，喂给了海鸥。
　　这些海鸥像强盗一样试图抢走可怜残疾人的全部面包，结果被黑瞎子一把制裁了。
　　晚饭是吴邪找了家本地农家乐吃的，王盟吐槽了一句，说他老板去哪里都离不开农家乐。
　　姜母鸭、土笋冻、海蛎煎、沙茶面、酱油水海鲜、炒花蛤、白灼虾、清蒸鲈鱼...摆了满满一桌。
　　王胖子看到姜母鸭的时候眼睛亮了。
　　“这个好这个好！我在泉州吃过一次，念念不忘。”
　　“这是厦门的做法，”解雨臣夹了一只鸭腿给繁相位，“姜片更多，味道更浓。”
　　吴邪已经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了，他嚼了几口，没说话，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王盟还是第一次吃土笋冻，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变得很微妙。
　　“这个...什么做的？”
　　“虫子。”李尔在旁边说了一句。
　　王盟的表情凝固住了，他看着碗里剩下那半勺透明的裹着一条一条不明物体的冻状物，咽了一下口水。
　　虫子吗，还怪香的。
　　然后他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
　　“好吃。”顾还跟着王盟舀了一勺竹笋冻，含混不清地说，“但我不想知道是什么虫子。”
　　虫子而已，他饿极了连■都吃。
　　黑瞎子已经在吃第二碗沙茶面了。
　　沙茶面的汤底是浓郁的橘黄色，上面飘着一层红油，面条是粗的，很有嚼劲，里面加了猪肝、瘦肉、鱿鱼、豆腐泡。
　　这里的东西他都吃过，以前总是买两份，有时候会吃不完，现在这么大一桌也能消耗掉了。
　　“相位你尝尝这个，”吴邪起身盛了一碗汤，“这个汤特别好喝。”
　　解雨臣垂着眼剥虾，他动作很自然的把虾放到了繁相位碗里，在青年看过来的时候对他笑了笑。
　　张起灵吃饭很安静，基本上没什么声响，他吃东西的时候不抬头，但你如果一直看着他，他会盯回来。
　　比如此刻的繁相位，他看了张起灵一会儿，欣赏张大猫的优雅进食，然后就被一双幽幽的黑瞳给盯了回来。
　　碗里又多了一块姜母鸭。
　　张起灵：吃饭，别走神。
　　吃完饭以后大家散步回去，有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有人先回屋了。
　　主管看见角落有架秋千，于是他溜溜达达走过去坐了下来。
　　头顶的天还是完整的，但是如果那些东西进来了，这片天空就不复存在了。
　　“唉...”
　　—————
　　六七月份的鼓浪屿像一口煮沸了的锅，人从轮渡上涌下来，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落进岛上的小巷里。
　　日光很烈，大家只能全副武装在人流里艰难地往前蛄蛹。
　　王盟撑了一把很大的遮阳伞，能罩住两个人。
　　于是吴邪和王盟这两个人看起来猥琐极了的缩在一起，到处躲避漏过来的阳光。
　　王胖子叽叽歪歪的怼他俩说就是歧视他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撑一把伞。
　　张起灵戴着遮阳帽走在最前面带路，手里拿着一张地图
　　李尔给主管撑着伞跟在他后面，两人什么都没拿。
　　顾还的注意力被一只猫吸引了，解雨臣无奈的站在他旁边等他。
　　那只猫蹲在一家卖鱼丸的小店门口，橘色的，胖得几乎看不到脖子，尾巴卷成一个问号。顾还艰难的挤过去，在它面前蹲下来，试图摸它。
　　猫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换了另一个位置一骨碌躺倒在地。
　　顾还跟过去又蹲下来，猫又走了。
　　一人一猫就这样在鱼丸店门口耗了快五分钟。
　　难得碰见如此肥美的毛茸茸的顾还：啊，太可恶了，一定是光明神作祟。
　　“走了走了，主管说你再不起来他就把你丢这里了。”最后还是黑瞎子回来把这两个人给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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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浪屿的小巷子是上坡下坡的，上坡的时候气喘，下坡的时候腿软。
　　王胖子走到一个平台的位置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气。
　　“不行了不行了，胖爷我要歇会儿。”他找了路边一块石阶坐下来，结果嗷的一声被烫的捂着屁股直跳。
　　没歇多久他就被薅着继续走了。
　　日光岩是鼓浪屿的最高点。
　　爬上去的石阶很窄，有的地方只够一个人通过。
　　王胖子爬了一半就想放弃了，他站在石阶旁边的一块小平地上，仰头看着还剩下的大半截路，脸上的表情写着“我想回家”。
　　“胖爷，加油，快到了。”王盟在后面喊，一边喊一边笑。
　　“你骗鬼去吧王盟！”
　　“相位，你累不累啊？”吴邪拿着小风扇凑过去，却发现繁相位周身没有热气。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主管的手臂。
　　冰凉。
　　“怎么这个表情？”穿着白色短袖的青年轻声笑了笑，拉着吴邪的手往他脖颈上贴了贴。
　　“我供血不是很足，手脚冰凉是正常的，你摸这里。”
　　掌心下一片温热，吴邪这才松了口气。
　　“相位，你累了我就把你背上去！”吴小狗跃跃欲试。
　　“...免了。”
　　那样就太丢人了，主管对不起这个人。
　　最后是被张起灵背上去的主管呜咽了一声，把脸埋了起来。
　　救命啊，他真的没丢过这种脸。
　　张起灵严肃着一张大猫批脸，左一个吴邪护法，右一个顾还护法，身后还坠着一二三四五个追随者，阵仗大的不能行。
　　“起驾回宫！”吴邪开始吟唱。
　　感觉到周围突然投过来的目光，主管闭上了眼睛。
　　回宫好啊，回宫就不用在外边当显眼包了。
　　站在日光岩上，面前是整片厦门湾。
　　海天一色，蓝天和海之间有一条分界线，分界线上方有几朵云，看着就软乎乎很好吃的样子。
　　分界线下方有几艘船，在海面上拖着细细的尾巴。
　　“希望这个世界越来越好！”吴邪大声喊道。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他也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下意识的侧脸看向繁相位。
　　阳光落在青年身上，把他本就苍白的皮肤照的几近透明。他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发梢在风中纠缠缭绕。
　　“相位。”他轻轻唤道，
　　“嗯？”主管眯着眼看远处的海。
　　“我希望你也可以越来越好。”
　　繁相位没说话，他抬起头，头顶有一架飞机飞过，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看，有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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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我文化水平不高
　　第二天吴邪本来想一人配一辆自行车去植物园玩，王胖子一问，要骑好十好几公里。
　　“租电车吧。”张起灵说了句公道话，骑车骑那么久，他倒是不会累，但是会腚疼。
　　于是几个人租了三辆小三轮一路颠颠的到了植物园。
　　一群人里手贱的有四五个，进了植物园就手贱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王胖子在摸一株长的很可爱的仙人掌，被扎的嗷嗷叫唤。
　　“有这么疼吗。”吴邪撇撇嘴，把手伸过去摸了一下。
　　“嗷！！！”直接给扎出了血。
　　吴邪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下，含混不清地说，
　　“我靠这是真疼。”
　　沙生区旁边是雨林世界，人造的雾气从管道里喷出来，弥漫在树林间，阳光穿过雾气和树冠，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束。
　　黑瞎子看着林间的小石阶，有些恍惚的看了许久。
　　“你咋了？”王盟凑过去问他。
　　“没事儿啊，你说这儿多适合卖拍照服务啊，拍一张五块钱。”
　　那很好了，人设屹立不倒。
　　中午他们去植物园旁边的小餐馆吃的饭，顾还点了一盘炒面，面上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盘子比他脸还大，面条堆得像一座小山。
　　他嗫嚅了两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抓起筷子就开始狂吃。
　　几个对顾还的胃一无所知的人刷新了一下世界观。
　　“孩儿嘞，那以前顾还是不是都没吃饱啊？”王胖子啧啧称奇。
　　“他一直都很能吃，给多少吃多少。”李尔神色淡淡，没人比他更清楚顾还有多能吃，公司食堂都快被这家伙吃垮了。
　　下午还有环岛路骑行的安排，大家的车都挺正常，除了张起灵的。
　　张起灵骑的是一辆女式自行车，吴邪坏心眼子，给大家租车的时候特地租了这个，张起灵选的时候只剩这辆了。
　　车的颜色是浅粉色，车筐上还贴着一朵花。
　　张起灵长腿一迈跨了上去，面无表情的按了按粉嫩嫩的车铃。
　　“小哥！你这车挺适合你的哈哈哈哈！”
　　环岛路靠海的一侧有专门的自行车道，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腥味，把每个人的头发都吹的蓬松微乱。
　　繁相位骑在队伍的最后面，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
　　骑到“一国两制”的大牌子下面的时候，吴邪停下来拍照。
　　“来拍照啊！”他唤了大家一声。
　　“你们站过去，我来拍。”王胖子从车上下来，接过吴邪的相机。
　　几个人挤挤挨挨的站到大牌子下面，比划的pose各有各的搞笑。
　　王胖子按了好几下，拍完了一看，每一张里的繁相位或多或少都没拍好。
　　有时候是大风一吹，吹得他头发挡住半边脸，有时候是闭眼了，有的时候是被旁边的人挡住了。
　　“...”怎么回事儿啊。
　　“拍好了吧胖子！”吴邪已经急匆匆的跑过来了。
　　“啊，没怎么拍好。”
　　“没事儿，明天咱们去寺里还能继续拍。”
　　前一天环岛骑行把几个平时不怎么锻炼身体的人累的够呛，一回到别墅洗漱完就呼呼大睡。
　　吴邪说既然来了厦门，不去南普陀等于没来，于是第三天的时候大家跟着他去了。
　　南普陀寺在厦门大学旁边，坐落在五老峰下。
　　进了山门是一个很大的放生池，池子里有乌龟，大大小小的趴在石头上晒太阳。
　　繁相位在旁边撑着脸看了好一会儿，数了数，他就纯想知道这里的王八密度是多大。
　　“数也带不走。”吴邪趴在他旁边叽叽歪歪。
　　“主管只是数数。”李尔揪起吴邪就是一个神龙摆尾。
　　“哎你别动我！我也数！”
　　“你数数能数清楚吗？你小学算术及格过吗？”
　　吴邪转过头来，用一种被伤害了的表情看着李尔，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再菜也是浙大毕业的。”
　　王胖子直接笑出了声，笑声在放生池上空回荡，惊得几只乌龟从石头上滑进了水里。
　　“哈哈哈哈你们搞学术的还互相歧视啊哈哈哈哈哈哈！”
　　数完王八的主管站起来，闻言笑出声来，
　　“这个锅我不背，我可不搞歧视。李尔也不是只搞学术，要论起来，他是做管理的。”
　　“你也想放生这个吗？”解雨臣扯了扯主管的袖子轻声问。
　　“不了吧，放生进去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也只是从一个岗位换到另一个岗位，浪费钱。”主管婉拒之。
　　他们沿着主路走，天王殿前面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像八爪鱼的触手。
　　王盟在树荫下站着，他一点也不怕蚊子，前天主管给他发了一个驱蚊的小东西，他别在胸口处，这两天没见过一只蚊子。
　　他拿出喷雾在面前喷了喷，燥热的鼻腔总算好受了些。
　　“阿欠！啊！欠！！！”王盟打了两个雷霆大喷嚏。
　　“你别对着鼻子喷。”解雨臣给他递了纸。
　　王盟擤了擤鼻子，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柠檬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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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喷雾怎么还有香味儿啊，我现在觉得我自己像一盘蚊香。”
　　“这里卖的喷雾一般都有香味儿，带点驱蚊的效果。”黑瞎子嘻嘻哈哈的闻了闻，你别说，还真是蚊香水的味道。
　　进了天王殿，迎面是弥勒佛。
　　笑口常开，肚子圆敦敦的盘出两道褶子。
　　王胖子看了一会儿弥勒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忽然一脸严肃。
　　“胖爷我找到偶像了。”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乐的直打颤。
　　“你这辈子的目标就是长成这样？”
　　“我这辈子的目标已经达到了。”
　　弥勒佛旁边的四大天王一个比一个凶，王盟在持国天王面前站了好一会儿，仰着头看那张青面獠牙的脸，表情很认真。
　　“李尔哥，这个叫什么？”他回头问李尔。
　　“持国天王。”
　　王盟觉得这里没有神仙叫持家天王的真的很令人惋惜。
　　大雄宝殿里面人很多，香火很旺。
　　烟雾从殿内飘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青色，像一层薄纱挂在门框上。
　　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浓郁到有些呛人。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拜佛。
　　无论有没有用，来了的就会跪下。
　　吴邪从门口请了一束香，在殿前的香炉里点燃了。
　　香头烧得红红的，冒出一缕缕青烟。
　　他把香举在额前，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王胖子在他旁边，同样闭着眼，也不知道在求什么。他的嘴动的飞快，把能想到的愿望全都念叨了一遍，特别是财运方面的。
　　黑瞎子拉着李尔和王盟去凑热闹，非得似模似样的拜两下。
　　张起灵站在大殿外面的柱子旁边，看着殿内的佛像，完全没有进去的想法。
　　顾还悄悄的离开了队伍，他直接去挑纪念品小摆件了。
　　解雨臣看了身边仔细挑手串的繁相位一眼，他打小就被相位卖给了顾还当人间代行者，怎么说都不可以拜别的神佛。
　　拜完出来的吴邪一眼就看到了张起灵。
　　“小哥？相位他们呢？”
　　张起灵往卖十八籽的地方指了指，吴邪立马颠颠的跑去了。
　　“小伙子，我看你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卖手串的阿婆笑眯眯的看着繁相位，笑的慈祥而温柔。
　　“没有，我大众脸。”主管笑笑，低头继续挑串。
　　“那你是来旅游的吧？人家都说，‘山海不相逢’，可是我们厦门这边有山有海，风景很好的...多待几天好好玩。”
　　“好，就这几个吧，结账。”青年抬眼，就见阿婆擦了擦眼角。
　　“您这是？”
　　“风大迷了眼，今天阿婆这里有活动，阿婆说句诗，你接的上来阿婆就把手串送你。”
　　繁相位不缺这点钱，可是他看了阿婆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说。”
　　“床前明月光——”
　　她看着繁相位，眼里充满了希冀的光。
　　然而青年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文化水平不高，这对我来说太难了，还是结账吧。”
　　“可是、”
　　“相位！我的呢我的呢？”吴邪冲上来揽住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在摊子上的主管。
　　“喏，你的。”繁相位给了吴邪一个小锦袋。
　　“相位你真好！我刚刚看你站这里半天，怎么了嘛？”他隐晦的瞥了一眼那两张百元大钞。
　　该不会被讹了吧？
　　“我没事...你不是想开开光吗，去吧。”他顺手摸狗一样的摸了摸吴邪。
　　吴小狗很快乐的抱了主管一下，拆开锦袋以后就去排队了。
　　“那我就先走了。”繁相位礼貌的和阿婆道别，带着几个小锦袋去找同伴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阿婆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揣进兜里摩挲了两下。
　　“怎么会这样呢...”她呢喃着，
　　“怎么会这样呢？”
　　“这个怎么卖？”路过的游客捡起一串十八籽问价。
　　“送你了。”
　　阿婆利落的收拾了摊子，甩下几个字就没影了。
　　她走后，正在和张起灵说话的繁相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空如也的摊位，在心底叹了声气。
　　那边开完光以后的吴邪溜达到顾还旁边，捧着十八籽问人家，
　　“顾还，你能看到佛光吗？你感觉这个有用不？”
　　“？”
　　不是，你有事儿吗？我是管什么的你又忘了是吧？
　　有些时候脑子缺根弦的吴邪完全不管，他就是纯好奇，好奇开了光的串和普通串有什么区别。
　　“要是没用的话不然你也给我来一下？”
　　“...你脑子有泡啊。”顾还翻了个美貌的白眼，
　　“你老吴家有我的庇护都镇不住你的邪，找我你可找错人了。”
　　他完全是助长吴邪邪门之风的那一挂。
　　“不是，那你来这里买十八籽的意义是？”王胖子去开完光了，手上戴着新鲜出炉的十八籽。
　　这家伙既然不信，刚刚还那么虔诚干嘛？
　　“寓意好啊。”吴邪越看越满意，这可是主管送的。
　　“...你被打死了我可不给你申冤。”完全是无冤可申。
　　最后人手一串十八籽，还带着几大包素饼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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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无尽夏
　　最后一天，大家上午分开行动，各自去买自己心仪的东西，吴邪报销。
　　王盟还是放不开手脚，所以他看到王胖子买了个大金表的时候，眼睛都快瞪脱框了。
　　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吴邪还在一边念叨，说王胖子一点审美都没有，这大金表可真够土的。
　　其实，他审美也很土。
　　带了一堆好吃的回来的王盟在心里叽叽歪歪的好一会儿。
　　除了他，没人想给吴邪省钱，因为吴邪是真有钱。
　　下午三点，他们收拾好行李，正式回程。
　　王盟坐在飞机上，有点留恋的看着下面的风景。
　　也不知道下次团建能不能还带上他。
　　“王盟！回神儿了！”
　　他一抬头，就看见主管还有吴邪他们带着笑意看向自己。
　　“签个名字吧，这张照片人人有份。”
　　他怔怔地接过照片，发现是海滩上他们的合照。
　　蓝天白云，清风海浪，照片上的大家都很快乐。
　　他将照片翻了个面，上面已经签好了其他八个人的名字，只差他了。
　　王盟接过签字笔，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吴邪的字是瘦金体，张起灵的字是很讲究的台阁体，繁相位的字流畅潇洒锋芒内敛，王胖子的字又大又粗犷，解雨臣的字如行云流水，黑瞎子的字连笔飞白，李尔的字是非常经典的楷书，顾还的字是有点圆钝的斜体，王盟的字横平竖直瞧着还挺端庄的。
　　九种字迹，九种人生。
　　吴邪举起这张照片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打算回去塑封一下裱起来。
　　他回头想给繁相位看看，却发现主管已经睡着了。
　　呼吸清浅，眉宇舒缓。
　　想要说话的嘴又闭上了，他悄摸的把照片收了起来，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云。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日记本，拿出钢笔开始思考。
　　半晌，他才落笔。
　　「闷油瓶说他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但是在我看来，他这段新的人生才开启不久，而我们正在和他共同书写这段岁月。」
　　「我总有一种感觉，倘若没有遇到拉住我的同行者，我一定会迷失在暗流涌动中，惶惶不可终日。」
　　「现在的我依旧是棋子，但我能感觉到，执起我的人在意我，在意我的情绪、我的感受、我的生命。」
　　「我拥有知情权，知道我这枚棋子该落向何处，说句卑劣的话，比起自己苦心经营去当棋手，我更愿意做这样一枚棋子。」
　　「但是让我感到无比安心的棋手需要休息，每到这时，我就又想起当时想要成为副手的宏图大志。」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是否够格，又能否让他感到片刻的安心，于是我选择留下一些或许能让他得到短暂放松的东西，例如这次出游的记忆。」
　　面容俊秀的青年写累了，靠着窗休息了一会儿。
　　从前座传过来一盒素饼，他抬头一看，是李尔。
　　其他人已经吃上了，群里正在激烈讨论哪种素饼最好吃，火药味十足，就差打起来了。
　　顾还没参与，他左手一个素饼右手一个素饼吃的酣畅淋漓不亦乐乎，他觉得群里的都是傻子，都爱吃不就行了，纠结什么红豆绿豆咸的甜的。
　　不爱吃豆子的李尔啃着自己的椒盐馅素饼独自战斗，然后舌战群儒，最后悻悻而归。
　　这里没有一个人的嘴皮子是摆设，哦，除了王盟。
　　但是王盟跟解雨臣同属红豆派，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绿豆集天地之精华，清凉解毒，去火消暑。」
　　吴邪正吃着呢，看见这一句差点一口饼笑喷出来。
　　身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说出这句话的张起灵十分淡定的领到了绿豆代言人的称号，自己宣布这场纷争结束了。
　　大家窸窸窣窣的跟一群小耗子一样分享买回来的食物和其它特产。
　　什么马蹄酥凤梨酥椰子饼，桔红糕面茶青津果也是有的，有的买了同一种东西但是牌子不一样，也要凑一起比个高低。
　　像模像样的举办了品鉴会，分高者获胜，没有奖品。
　　主管醒的时候品鉴会还在进行，某些输的心不甘情不愿的就把东西递给了主管。
　　主管拥有附加分，无人反对。
　　但主管看着堆了一桌子的各种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然还是睡觉吧，就说刚刚是梦游。
　　“相位，”吴邪发出了恶魔低语，“不爱吃也尝一口哦。”
　　每个人都吃到了属于自己的报应，没道理主管不吃。
　　吃鸡仔胎吃的痛不欲生的吴邪狠狠地瞪了一眼黑瞎子，这家伙就挑奇奇怪怪的买。
　　“...我吃。”
　　繁相位开始认真品鉴，按照要求给一堆东西打分。
　　其实还是好吃的多一些，他们买的多数是老字号或者小店铺的，当地的居民热情又淳朴，除了地域口味有差异，整体都实惠又好吃。
　　大家就这么怂恿着主管一次又一次的突破下限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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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管没说什么，最后是李尔给怂恿的最厉害的几个人一人一拳。
　　顾还阴暗的蹲在角落里碎碎念，他不服。
　　“不服憋着。”
　　李尔懒得理他。
　　快要回到杭城的时候，吴邪终于有空再去写两句日记了。
　　他斟酌了很久很久，写下了最后两段话。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没有复刻的可能。正如哲学上说，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我深感认同。
　　但是以后的每一个夏天，裹挟着燥热的风吹过庭前的时候，我们的思念大概会不约而同的回到同一天，回到同一个海边。」
　　—————————
　　“差不多了，数值稳定下来了，
　　“我又不是本体去，跨时空扮演一个月也就相当于这里的一小时，对你来说眨眨眼的事情罢了，别那么担心。”
　　他轻笑了一声，安抚性的抱了抱李尔。
　　“我不在的时候就麻烦你看着他们了。”
　　他们，指公司，指吴邪张起灵王胖子，指汪却，还指暗地里监视着杂货铺的那些人。
　　李尔点了点头，看着繁相位闭上了眼睛。
　　【马甲投放中】
　　滴——
　　滴滴滴滴滴滴！
　　“！繁相位！！！中止、中...”
　　身旁人的声音渐渐模糊，繁相位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中。
　　【英灵卡与本体存在矛盾，数据异常】
　　【异常数据处理中...】
　　【优化英灵卡与宿主融合度，该角色卡与宿主联通100％】
　　李尔瞳孔骤缩，看着系统界面上刷新过的英灵卡卡面，颤抖着手指反复点着中止键。
　　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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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x）
　　下雨了。
　　张海官尽力将自己缩的紧凑点，他无比清晰的知道自己现在在发烧，而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的往外流血。
　　雨水稀释了他身上的血腥气，周围本来老实本分的毒虫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虽然大部分不喜雨的虫都归巢了，但耐不住基数庞大，留在这里观察张海官的实在是不少。
　　这里是张家人养毒虫的地方，他们管这里叫五毒园。
　　癞蛤蟆咕咕嘎嘎的跳过来跳过去，吵的人心神不宁。
　　如果继续淋下去，他今天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被带到这里，是那些族老们默许的，泄愤也好，实验也好，总归是弃子。
　　前不久那场揭发了他假圣婴身份的戏唱完以后，就被丢进了育孤堂，谁都能糟践他。
　　他还太年幼，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磋磨了。
　　“叮铃——”
　　恍惚间，有什么金属制的东西掉到了他面前的石头上。
　　张海官迷迷糊糊的摸索过去，摸到了一枚六边形的小金属块，坠在一条细细的金属链子上。
　　像是项链之类的东西。
　　掌心的血液浸润了整个金属块，张海官突然感觉到它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几乎要烫伤他的手心。
　　好温暖...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丢掉，可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理智正常运行了。
　　小孩儿颤抖着把手往回收，想要暖暖哇凉哇凉的胸腹。
　　然而他的手收到一半，异态突生——
　　发热的小铁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男人的手。
　　他反应有些迟钝的看着自己握住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手指尖，顺着手指尖一路看过去。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二十出头的模样，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长发披散在身后。
　　只是这人身上同样血气弥漫，腰腹和关节处的护甲碎的不成样子。
　　一眼看过去没有一块骨头在该待的地方待着，腹部凹陷严重，内脏估计是全损状态。
　　濒死伤，没死都算他厉害。
　　男人也在看他，一双黝黑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
　　一大一小就这样在雨里深情对视，谁也没有出声。
　　青年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张海官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人的血没引来毒虫，反而让那些毒虫如临死敌一样疯狂逃窜。
　　手心里的手指动了动，那个陌生又诡异的青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反正张海官是没有听懂。
　　下一秒，雨水反重力的被隔离在两人身外，张海官清晰的感知到身上浸润的水迅速剥离出来，然后在他眼前凝成一大团水球。
　　“...？”
　　我是不是快死了？
　　张海官拧了拧自己的大腿，发现不怎么疼，也许是在做梦，也许是已经疼的没有知觉了。
　　然后小孩儿晃了晃，噗通一声倒下了。
　　昏迷之前他听见了几句很奇怪的话，那人说话声音怪好听的，就是...
　　他完全听不懂。
　　江洄狼狈的又吐了一口血，他伸手拍了拍这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人类幼崽，对方无响应。
　　死机了吗？
　　“你的监护人在哪里，这里的坐标你知道吗？”
　　还是无响应。
　　他有点无奈的观察了一下这孩子的伤势，不是很严重，就是失血有点多，发了高烧。
　　身上的骨头断的七七八八、腰都被削断了一小半的青年在身上掏了掏，身上只剩下了一堆止血补血用的丸药，给小孩儿吃了一个，剩下的他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
　　他伤的太严重吃这个没用，还不如留给这只幼崽。
　　被掰着下巴硬塞了一颗药的张海官很快就开始恢复，只是烧还没退，冷风吹的他直打寒战。
　　江洄正在掰自己错位的肩膀和指骨，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
　　听到身旁传来小孩儿的呓语，他才发现这个环境的温度对幼崽并不友好。
　　“...”
　　瞥了一眼被他掰下来的作战服碎片，这玩意儿算是完全损坏了，剩下的价值就只有作为能量被慢慢吸收掉了。
　　而且他现在跟死了也没差多少，一直用术式维持幼崽的状态也不现实。
　　于是他背过手确认背部的翼骨伤势如何。
　　有一边碎了，还有一边勉强完好。
　　轻浅的叹了口气，青年咬着牙慢慢用手把自己拖到晕厥的孩子身边。
　　裸露在外的蝴蝶骨一半鲜血淋漓，另一半还算能看。
　　他紧咬牙关，全身都在颤抖着，伤痕累累的脊背上，那一侧完好的蝴蝶骨渐渐凸起，皮肉下有什么东西在鼓动着。
　　“刷——”
　　巨大的黑色的骨翼覆盖着漆黑的鳞羽，从青年背后缓缓展开。
　　他深吸一口气，额上已经冷汗涔涔，一把将幼崽薅进怀里，单侧的翼将两个人卷大饼一样卷在一起，隔离了雨水的同时提供保温服务。
　　江洄疼得两眼发昏。
　　他一声不吭的带着幼崽往隐蔽处蹭了蹭，强忍着失血过多带来的昏沉感，不断抽取着机甲里剩余的能量修修补补身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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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的孩子蜷缩在他胸口，压的他伤口生疼。
　　青年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要把这小孩往外拽拽，却发现这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脸贴上了他心脏的位置。
　　就好像听着他的心跳声才能安心一样...
　　啧。
　　他伸手探了探小孩儿的体温，还好，渐渐开始退下去了。
　　小孩子苍白的额头上被他蹭上了血迹，他想抹掉血迹，却发现手上已经没有干净的皮肉了。
　　“...”
　　算了。
　　他开始调试身上的通讯设施，艰难的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寻找信号。
　　零个信号回应他。
　　都死完了啊...
　　江洄垂下眼，手里的通讯设施也被收了起来，他也没了别的动作，只是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幼崽哼唧了一声，好像是哪里不舒服了。
　　他顿了顿，对着幼崽身上的血嗅了嗅。
　　约摸着有五成人类血脉，五成异种血脉？大概是异种血脉吧，闻起来怪怪的。
　　不会是被抛弃了吧？
　　一般可控制的异种血脉浓度都不超过三成，顶了天四成，超过这个界限就会有失控的风险。
　　神色复杂的看了看这孩子，江洄暂时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他自己身上的伤还带着污染，自然恢复根本好不了，只能靠机甲的剩余能量剥离污染慢慢修复...
　　算了，就先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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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他听不懂人话
　　张海官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疤痕。
　　那个男人呢？
　　如果不是脖颈上戴着的吊坠，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昨天是在做梦。
　　那个人救了他...
　　想到青年凭空一点就抽离出水分的模样，张海官试探着去摸了摸吊坠，从左摸到右，从上摸到下，硬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莫名有些失落的小孩儿垂下了手，他开始质疑昨晚的事是不是他受伤后产生的幻觉。
　　还没等他再仔细想想，就有人来接他了。
　　他沉默的跟在管理园子的张家人身后，出去以后少不得一顿罚，哪怕他是被迫来到这个地方的。
　　江洄只是实在扛不住了，他的肋骨有十根穿透了内脏，腰也快断了，腿更是不用说，抗到雨停已经是极限了。
　　雨一停他就缩回了已经报废的机甲内部开始沉睡修复。
　　这个破地方没有可供他修养的能量，他只能靠机甲内部存留的一点点能量慢慢蕴养身体。
　　龙类的异种血脉皮糙肉厚，伤口一般也好得快，但那是能量充沛的情况下。
　　他现在能活着都已经是万幸，再不休眠他就得原地暴毙了。
　　但他睡的不安稳，除了他的血的味道，他经常能闻到另一种血腥气。
　　怎么那么像那个幼崽的...
　　某一日，勉勉强强把腰上的窟窿修的能见人的无洄感受了一下外边的动静，赫然发现了血腥气的来源——
　　他救下的那个小孩儿，此刻正低着头，被人拽着胳膊划了老长一个口子，血液淅淅沥沥的落下，又深又长的口子，却没能流出多少血。
　　放血的人面无表情的扒着他的伤口狠狠一?，血哗啦啦流了出来。
　　“...”
　　小孩儿眼中无神的看着血液流出，接够以后就捂着伤口退下去，和一旁放过血的孩子站在一起。
　　江洄醒来的时候刚巧撞上小孩包伤口的一幕。
　　“...那是你的族人吗？”
　　被脑瓜子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心跳加速的小孩儿强行按捺住本能，继续包扎伤口。
　　主要是，这个声音在说什么啊，他根本听不懂。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都回去吧。”
　　江洄没有得到回应，只是听到了那个放血的人说了句什么。
　　“...？”这又是哪国语言？
　　后知后觉的发现俩人语言可能不通的江洄沉默了一会儿，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一段什么。
　　张海官走路的姿势顿了顿，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唱、唱起来了？
　　他回到自己阴暗潮湿的房间，没人愿意和他住一起，所以他一个人住在小小的犄角旮旯里。
　　“你是谁？”
　　小孩儿唇色惨白，整个人看起来飘忽的很，连眼神都不怎么聚焦了。
　　“...”
　　死一样的寂静，两个互相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的人完全沉默了。
　　青年想了想，有些头疼的从机甲中钻出来，一边比划一边念自己的名字。
　　张海官看着这个人欻的一下出现在自己面前，悄悄的在心里惊呼了一下。
　　不是他的错觉啊，居然真的有妖怪。
　　“江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发音。
　　“嗯。”
　　青年轻声应下，他有些不习惯和人交流，也不知道怎么对幼崽才合适。
　　小孩儿想了想，指了指自己，重复了几遍自己的名字。
　　“张...海官？”
　　好拗口...
　　他面上的表情不变，缓慢的复述了一遍，然后侧头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
　　张海官猛地瞪大了眼，不是吧，他的名字难念到让人伤势发作了？！
　　“...”
　　吐了一大口血的人有些无措的看了一眼渗进地面的血渍，侧头看了一眼张海官，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他颤了颤眼睫，将手里准备好的药丸递给了张海官。
　　指尖动了动，溶进地面的血像那天的雨水一样被分离出来。
　　他正要把这团东西抛出房间，小孩儿拦住了他。
　　张海官看出来了，这个奇怪的妖怪压根没什么坏心思，似乎只是寄养在他这里恢复伤势，都在生死线上徘徊了还有空担心他一个陌生人。
　　“我来吧。”
　　张海官出去打了一盆水端进房间里，示意江洄先把自己身上的血擦擦。
　　青年愣了一下，接过布巾开始擦洗。
　　伤口表面覆着薄薄的一层肉膜，几近透明，止住了血液。
　　水流过伤口附近，带走了皮肤上的血渍。
　　“你这个...衣服，不换掉吗？”张海官指了指他身上的那副盔甲，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觉得硌得慌。
　　江洄摇摇头，盔甲是旧鳞片和能量体组成的，他慢慢吸收还能加快伤口愈合，跟卵生动物吃掉蛋壳补充能量是一个道理。
　　盆里的水红的彻底，江洄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舒服了。
　　张海官先把地上剩下的那一点点固体肉块捡了起来，然后示意江洄把从地上凝起来的血球丢进水盆里，青年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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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张海官点起蜡烛，把固体碎片烧了个干净。
　　这个妖怪的血能驱虫，他假装是清洗自己手上放血的伤口，然后悄悄把水泼出去，这样比较正常。
　　结果一回头，那个给了他药的妖怪先生又不见了。
　　江洄确实是不能出来太久，这次是为了给药，顺便看看这里是哪里。药给出去了，但他还是判断不出来这地方是哪里。
　　如果这里还是他印象中的世界，那么久还好说，倘若他是迷失了...
　　机甲空间中，青年躺在紧急救援舱里缓缓闭上了眼。
　　如果迷失了，那就找到回去的路。
　　此时，张海官正看着被自己收起来的那枚药，小心的凑近闻了闻。
　　没有什么药味，可是他知道这个，前段时间遇到妖怪的那一天，他就是给他吃了这个，第二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他抿着唇思考了一下，还是只取了四分之一的药吃了下去。
　　好的太快容易被发现，他只需要止住血就可以。
　　张海官甚至都不怕被毒死，也不怕‘妖怪’害他。
　　因为他知道，身在张家，人比妖怪更可怕。本就是朝不保夕迟早要死的工具，他这一条命，也不值得什么人去算计。
　　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痒，血很快就被止住了。
　　小孩儿板板正正的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眼睛盯着漆黑一片的头顶。
　　看着看着，他就开始失去意识。在陷入黑甜乡之前，他迷迷糊糊的想着——
　　江洄...
　　能控水，所以都和水有关，这就是妖怪起名的特色吗？
　　而且还听不懂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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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私藏一只小动物
　　江洄像一只会春困秋乏夏打盹的小动物。
　　他来的时候是春天，春夏秋三季，他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唯独入了冬才会稍微精神些。
　　而张海官私藏了这只小动物。
　　没人知道他的房间里住着一个“妖怪”，也没人在意他一个弃子房间里多出了什么。
　　张海官也曾经偷偷想过，也许是因为冬天太冷，连他那种濒死的伤势都被冻得老实了。
　　江洄醒来的时候不多，每次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拖着那副破破烂烂的身体，比划着让张海官教他说人话。
　　“吃——饭——”
　　张海官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迟放？”
　　青年面无表情的跟着鹦鹉学舌。
　　“不是迟放，是吃饭。”
　　“吃...饭。”
　　“对。”
　　他学得很认真，只是那张常年冷淡的脸配上这种笨拙的学习状态，总给人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就像一只大型猛禽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啄米，看起来又凶又呆。
　　在理解了吃饭是什么意思以后，江洄摇摇头，表示他不用吃饭。
　　他只需要吸收能量即可，机甲里的能量不足以让他快速恢复伤口，但维持醒来后的行动还是可以的。
　　有时候他学累了，会下意识地咕噜出一长串星际通用语，语速极快，比rap也差不到哪里去。
　　张海官听多了，渐渐也能猜出个大概。
　　“你在说今天的学的很难吗？”
　　江洄一顿，沉默片刻，偏过头去不看他。
　　那是默认了。
　　张海官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明明这个人看起来冷漠又危险，可他有时候还是感觉他像一个小孩子。
　　他们的交流从一开始的全靠比划，到后来无洄能蹦出两三个字，再到后来可以磕磕绊绊地说短句，中间隔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他最先学会写的，是“张海官”这三个字。
　　虽然写的有点丑，但张海官还是很高兴，不过他的名字对于江洄来说实在是拗口，于是念着念着就偷工减料，变成了“小官”。
　　张海官一开始还试图纠正，后来发现这人压根不改，也就随他去了。
　　于是他也懒得加敬称之类的，直截了当地叫他江洄。
　　有一次江洄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精神力探出去了些，收回来以后沉默了很久。
　　“这里，”他的措辞还很生涩，“没有异种？”
　　张海官想了想，大概明白他口中的异种是什么意思，于是摇了摇头。
　　“没有，都是人。”
　　江洄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上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你不一样。”
　　不一样？张海官愣了一下。
　　他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组织着语言，
　　“你的血、一半是人的，一半...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表达。
　　“是污染。”
　　他原本以为这孩子身上留着一半异种的血，可闻多了他就发现了异常，那一半血脉并不是属于具体的异种种族，而是混沌成一团的，具有极强污染性的东西。
　　那东西能提高人类的身体素质，但...副作用显而易见。
　　未来的某一天，张海官会被污染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而江洄，专杀这种怪物。
　　张海官听到污染两个字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他大约是不清楚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的。
　　“在我们那里，”江洄说，“有污染，就会被处理掉。”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小孩儿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
　　“没事的，我在张家...也算被处理了。”
　　青年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张海官的手腕翻过来，皱着眉看着那些伤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海官并不知道江洄这个时候已经在生气了，他当然看不出来，因为江洄此刻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一次，他教江洄认字的时候，对方突然伸手，轻轻捏住了他的手腕。
　　小孩子的手还很小，像一节小麻杆一样被青年握住，两只手上同样的遍布伤疤和老茧。
　　“这里，”他指了指他腕上的旧疤，“疼吗？”
　　“早就不疼了。”
　　“我说的是当时。”
　　张海官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抽回来，翻过一页纸。
　　“你该学下一个字了。”
　　他不想提及过去的伤痛，于是此后江洄再也没有问过。
　　又是一年过去，青年的身体依旧没有好转多少。
　　腰上的窟窿勉强填上了，但肋骨还没长全乎，腿骨断成了好几截，他自己掰正了又裂开，裂开了又掰正。
　　但他偶尔会张开那只完好的翅膀给张海官看。
　　起因是张海官问他异种都长什么样子，江洄想了想，背肌舒展，蝴蝶骨轻微震颤着——
　　漆黑的骨翼覆盖着看起来柔软实则锋利的鳞羽，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展开的时候几乎占满了整个逼仄的房间。
　　“这是龙族异种。”
　　张海官第一次亲眼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他眼里爆发出奇异的光彩。
　　真好看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羽翼。
　　明明看起来是羽毛，但摸着又凉又光滑，像某种坚韧的皮革。
　　青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小孩儿的手从羽毛摸到骨节，又从骨节摸到与脊背相连的地方，眼睛里亮晶晶的，那张总是木然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属于孩子的表情。
　　“好厉害。”
　　江洄当然听懂了这句夸赞，垂下眼看了他一下，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骄矜极了。
　　但他把翅膀又往张海官那边送了送，让他摸得更方便些。
　　以至于后来张海官每次问“能不能看看翅膀”，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展开。
　　哪怕他的伤势并没有好转多少，展开翅膀时会牵动全身的骨头，疼得他额角冒汗。
　　不过没几次小孩儿就发现了他在忍疼，后来就不这么请求了。
　　但偶尔，江洄出来太久以后会不自觉的睡着，张海官看到他沉睡时无意间露出的蝴蝶骨上那些狰狞的伤痕，会悄悄伸手，在周边的作战服上碰一碰。
　　要是江洄能飞就好了，他就可以飞出这里，看看外面的世界。
　　年幼的张海官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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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今天是观雨日
　　有一段时间经常下雨。
　　夏天嘛，天气阴晴不定属实是正常。
　　某天训练完以后，恰巧江洄也醒了，两人就凑在一起练了一会儿口语。
　　他们相遇也是在雨天，只不过那次两个人都格外的狼狈，一个发烧昏厥，一个重伤濒死，淋着雨在外边大眼瞪小眼。
　　这回虽然在逼仄的小屋子里，但好歹也是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张海官把被子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墩子，靠着墙根坐着，双腿盘着。
　　江洄占据了他另一侧的床板，他的腿因为受伤盘不起来，只能可怜巴巴的坐在床沿。
　　雨打在瓦片上，打在墙外那棵枣树的叶子上，打在门口的石板上，噼噼啪啪，叮叮咚咚，声音叠着声音，听得人昏昏欲睡。
　　张海官一开始还在削一根木头，青年就坐在边上看着。
　　他已经削了好几天了，从一根粗糙的木棍削成了一根光滑的木棍，从一根光滑的木棍又削成了一根一头尖一头钝的长条。
　　现在它看起来已经有了簪子的模样，只差在顶端刻点什么东西了。
　　但他刻了半个时辰，刻坏了两刀，就把东西放下了。
　　“太暗了，”他说。
　　今天下雨，没有月亮，烛火也不够亮。
　　江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光，然后伸出手指朝着虚空中点了一下，烛火突然亮了许多，张海官手里的木棍上那些细密的刀痕都清晰可见了。
　　“够吗？”
　　“够了。”张海官把那根木棍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你刚才那个是怎么弄的？”
　　青年想了想，伸出手来，掌心朝上。
　　一团微弱的光团从他的掌心里浮起来，在空中飘了两下，很快灭了。
　　“...没看懂，”张海官很诚实地承认。
　　江洄有点为难了，他在脑子里把一整段话翻来覆去地颠倒好几遍，然后挑出一串自己会的词汇组织起来表达这句话。
　　散装人话，但连在一起总能听出个大概的意思来。
　　“我的身体里有能量，”他说，“我属水，抽光水汽之后，火就旺了。”
　　“你运用的很精细啊...像呼吸一样简单吗？”
　　“像呼吸一样，”他重复了一遍，然后顿了一下，
　　“现在...有点难。”
　　他现在的能量有限，大范围能量的运用和过于精细的运用他都做不了。
　　张海官知道他在说什么。
　　江洄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口快要干涸的井，找到新的水源之前，他不会大量使用能量。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雨水哗啦一下全倒了下来，瓦片被砸得噼里啪啦地响，屋檐下汇成了一道白亮亮的水帘。
　　张海官收起来手上的半成品簪子，示意江洄收起能力。
　　“我们看雨吧。”
　　重新变得昏暗的烛火朦朦胧胧的映出落在窗上的雨滴的形状。
　　“雨伏千厓怒，风回万壑长。”
　　张海官侧过脸去看外面的雨，他念了句诗，但江洄听不懂。
　　“就是下暴雨的意思。”
　　于是青年点点头，也侧过头去看。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暖黄色烛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很长但不翘，斜斜的飞出来。
　　就这样带着点俯视的角度看人，无悲无喜，莫名的，张海官想到了端坐神坛的神明。
　　张海官瞥了一眼那张纯粹是造物者炫技之作的脸，他在想，雨水从妖怪的视角看过去大概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他有时候会好奇江洄的眼睛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有颜色、有层次、有远近，是不是和他看到的是同一个世界。
　　或者能比他看到更多的色彩？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因为他觉得问出来会显得很蠢，而且洄大概也回答不上来。
　　雨势渐渐小了下去，瓦片上的噼啪声慢慢变回了淅淅沥沥的沙沙声，积攒的雨水顺着檐角落下来，砸在水洼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张海官以前不喜欢下雨，因为雨太大了，屋子里会很潮，被子可能会会发霉。
　　在江洄来之后，他开始注意到雨落在各种地方发出的不同的声音，房间里除了他和洄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之外，雨滴的声音填充在两个人之间那些沉默的缝隙里，把沉默变成了一种可以被接受的、甚至可以说是舒适的东西。
　　“训练场是什么样的？”青年忽然问。
　　张海官从雨声里回过神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一块空地，”张海官尽量用学艺不精的青年能听懂的话讲述，
　　“有各种工具，教习看着我们，站完了跑，跑完了爬墙，爬完了扎马步，扎完了对打，最后拆骨、练手。”
　　他一边讲一边比划。
　　江洄听懂了，这跟他们那里的军学院有什么区别呢？甚至训练对象是一群年幼的孩子...
　　比起教学，他感觉这更像是在养死士，权贵直接就爱养这些人。
　　眼看江洄身上的气压低了下去，张海官连忙开始安慰他。
　　“但其实还好，”小不点儿一副大人模样，
　　“我有一个认识的，比我大两岁，腿断过好几次，每次都是长好了又断，断完了又长，后来长不好就被带走了...”
　　苦难是不能用来对比的，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能让自己听起来幸运一些，只能说一点胡编乱造的谎言。
　　他骗他的，训练场哪里会容得下一个孩子慢慢恢复伤口，骨折到影响行动的程度的，当场就被拉走当血包去了。
　　然而江洄只是摇了摇头，摸摸他的脑袋不再说话了。
　　与其让张海官顶着伤痛撒谎安慰他，他还不如什么都不问。
　　张海官说‘还好’，是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好。
　　他从出生就在那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没有训练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不需要被人当血包。
　　他觉得他的‘还好’是‘还好’，但那不是。
　　“不好就不好，会变好的。”
　　张海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真的会变好吗？
　　“你呢？”张海官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你那里是什么样的？”
　　妖怪也有自己的族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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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无相城
　　“我守着一座城。”江洄想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说，
　　“荒墟之上的城。”
　　他对于世界是怎么样的，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悟。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是无相城的‘核’。
　　无相城，一座建立在空中的巨大的城池，这是一块很矛盾的地界，有发达的机甲工艺和绝无仅有的悬浮建筑，却在生活科技上基本没什么进展。
　　这座城完全孤立着，人们还保留着传统的生产方式。
　　这里觉醒血脉的人不需要进食，只需要吸收能量或者吃能量块就可以存活，故而生产出来的食物都提供给了未觉醒血脉的孩子以及...
　　贵族。
　　城里供奉着无相神，人们说，机甲和城，都是无相神带来的。
　　无相神的神庭高喊着我主慈悲，请求神明庇护他们生生世世。
　　但神明不管人间疾苦。
　　荒墟多的是人类以外的生物，它们身上都有一种名为‘引厄’的污染。
　　人类一旦被攻击受了伤，伤口沾染了污染，就会无限放大内心的恶欲，伤人伤己，然后陷入疯癫。
　　轻则死亡，重则异化成鬼怪。
　　谁也不知道引厄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也许那些日日夜夜在无相城外徘徊的鬼怪，其实都是人类。
　　城里有两座无相神的神像，旧的那座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
　　新的那座是六百年前的神庭耗费大量资金建立起来的，连带着一座神殿，神圣巍峨，每日朝拜的人数不胜数。
　　每过十年，无相城的新神像都会散播一次恩泽，城中的新生儿会获得神的赐福，血脉发生异变。
　　原本纯粹的人类血脉掺入异种的血脉，非但不会影响孩子的健康，还会强化他们的身体素质。
　　异种血脉品阶高、浓度高的，在修行过后甚至能拥有属于该异种的部分能力。
　　这是神明对人类的恩赐，是神明对他们抵抗鬼怪的嘉赏。
　　不过...异种血脉占比超过四成，就有极大可能丧失理智，成为彻头彻尾的异兽。
　　无相城的人们选择放逐他们，让他们在荒墟自生自灭。
　　这十年一次的恩赏，也引起了鬼怪的觊觎。
　　故而每十年，在神赐之日当天的夜晚，鬼怪会开始攻城。
　　数百万不会飞行的鬼怪一只堆叠着一只，硬生生的将高度堆上了城门，会飞的鬼怪带着部分陆行鬼怪打头阵。
　　守城的部队穿着机甲，分工明确的斩杀鬼怪。
　　但是鬼怪数量众多，即使无相城的科技足以应付攻城，但每一次都要牺牲一大批壮年，其中不乏有血脉优秀的人。
　　而城内，孩子们正在接受赐福，成为新的战士预备役。
　　新旧交替，每十年都要上演一次。
　　直到某一天，那座破旧的无相神的神像脚下，多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天生拥有将近八成的异种血脉，比起人，或许称他为异兽更合适。
　　然而这孩子没有失去理智，他比任何人都清醒，精神力强到离谱。
　　‘这是神主赐予我们的机遇！’
　　神庭把这个孩子抱了回去，他们相信这就是主给他们打败鬼怪的武器。
　　“那个孩子是你？”张海官皱着眉问。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无相城特别怪。
　　江洄点了点头，当然是他，不然他说这个故事干什么。
　　神庭倾尽资源培养着这个孩子，最好的机甲，最顶尖的武器，都优先给了他。
　　而这孩子也不负众望，十几岁的时候面临鬼怪攻城，带着一队机甲守住了城门，甚至鬼怪的折损率比往年还要高。
　　他竟然不会被‘引厄’侵蚀，哪怕伤口沾满了污染，他也没有堕化。
　　后来他甚至可以单枪匹马的守城，即使鬼怪没有来攻城，他的日常也多了一项任务——在荒墟上巡视并定期杀死某些据点的鬼怪。
　　因为这个孩子啊...
　　他可以变成龙身。
　　成为异兽的完全形态却依旧保有理智，神庭说，那是神明的代行者，拥有无相神最高的恩赐。
　　他就是无相城的核，与城共生。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还受了那样重的伤。”
　　张海官越听越觉得诡异，他在这个故事里，听到了森森鬼气。
　　“大约是战败了吧。”
　　江洄撑着下巴，看着忽明忽暗的烛火说道，
　　“我有些忘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穿上铠甲准备前去守城的时候，再一睁眼，机甲空间已经落入了这个孩子手中。
　　而他本人也受了致死伤，离死不远了。
　　“...离魂之症？”张海官搓了搓手指，他能想到的关于失忆的病症就只有这个了。
　　这个张家很熟，说不定能给江洄治好。
　　“我只记得，有人在等我回家。”
　　其实江洄对于神庭的人谈不上有多喜欢，毕竟比起神庭的神子，他更像是一把武器，一个工具。
　　但他很喜欢那些孩子。
　　还没有接受赐福的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从他身边路过，总是会偷偷蹭一蹭他的衣袖。
　　‘你看，他们很喜欢你呢。’
　　他的剑术老师笑得十分温柔，神庭的日子无聊且孤寂，他总是带他来看看城里的人们过的平凡生活。
　　江洄在这里感受到了人间的烟火气。
　　“你吃过正常的食物吗？”张海官突然问了一句。
　　“...我以前只吃过能量块。”
　　“是什么味道的？”
　　“就是能量补充剂，长得像石头，灰白色、硬邦邦的，嚼起来像在嚼沙子，没有什么味道，只是提供能量。”
　　他皱了皱眉，像在回忆那种不愉快的口感，
　　“在不能自主吸收能量之前，我吃了很多年这个。”
　　他曾经也问过神庭的修女，为什么她们可以进食，而他必须要食用能量块。
　　“因为你是神明降下的福祉，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食物会污秽你无尘的身体，只有菁纯的能量才配得上你。”
　　可他不喜欢吃能量块。
　　因为能量块是由鬼怪的尸首做成的。
　　最开始他不知道这件事，能量块增加库存的时间和神赐的周期一样，都是十年，每次大战过后，能量块都会成倍成倍的增加。
　　后来他接受了定期狩猎鬼怪的任务，每一次他杀完鬼怪，跟随着他的后勤小队就会把鬼怪的尸体就地处理。
　　然后变成了他吃的能量块。
　　那是血肉，是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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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甜
　　雨声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变得很轻很轻，像是连老天都不忍心打扰他说话。
　　“但是我吃过一次别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姑娘，在他守城归来的时候，蹦蹦跳跳的凑到他旁边示意他弯下腰。
　　身上带着累累伤痕的青年顺从的躬身，小姑娘把一朵粉色的纸花别到了他耳边，又往他嘴里塞了一个红彤彤的小东西。
　　“荣荣今天的份额给神子大人哦，很甜的！”
　　江洄愣住了，他下意识的咀嚼着嘴里的东西，圆圆的，咬下去会出水，真的很甜。
　　他只见过别人吃，自己吃还是头一次。
　　青年笑了笑，在女孩儿期盼的目光下直起身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很甜。”
　　说到这里，青年的眼皮垂下来了一点，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他的手很丑，到处都是伤口和疤痕。
　　“我和我的老师分享了这件事，我问他，那个东西很好吃，叫什么名字...他只说是一种被高层淘汰掉的‘水果’，然后就被带走惩罚了，理由是让我吃了能量块以外的东西。”
　　江洄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从那以后，‘水果’就变成了他心目中最好吃的东西，因为他再也没有吃过别的了。
　　就好像张海官说，那些伤痛对他来说是‘还好’一样，因为张海官根本不知道没有伤痛和压迫的正常生活是怎样的。
　　而他也是，他没有吃过别的东西，不知道正常人吃的东西是什么样的，于是水果就变成了他的‘最好’。
　　某种程度上来说，江洄和张海官，他们实在是太过相似了。
　　张海官沉默了，他明白江洄在用自己举例，想要他能够理解这一方天地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这件事。
　　可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神庭一边宣扬着江洄的高贵，一边当着他的面将尸体做成能量块给他吃，简直矛盾极了。
　　明明在无相城里，贵族也是能吃正常食物的，为什么他却没有吃过呢？
　　可江洄的地位应该很高才对啊...
　　“所以吃那些食物真的会...污浊你的身体吗？”听起来很离谱，但万一呢？
　　然而青年摇了摇头，并不认同这一句。
　　“我和异种没什么区别。”
　　异种会因为吃点东西就死翘翘吗？当然不会。
　　或者说因为吃了东西而导致血脉退化？那更是闻所未闻。
　　“那就好。”张海官舒了一口气，他往外蹭了蹭，站起来走到床边的小箱子旁边。
　　“你等会儿。”
　　张海官在箱子里翻了翻，扒拉出一块被油纸包着的东西，四四方方的，大概巴掌大小。
　　油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的地方还洇出了一小圈油渍。
　　他把它打开，里面是一小块米糕，已经凉了，表面有些发硬，但还很完整。
　　张家的食堂鲜少出现甜品，这个米糕已经算是很甜的东西了，每次有这种甜一点的东西时，张海官就偷摸带回来点。
　　他爱吃甜，甜的味道能短暂麻痹被痛楚折磨的身体，还能快速提高岌岌可危的血糖。
　　以前的时候...是不缺这种东西的，所以好像也没意识到自己对甜食的偏爱。
　　后来发现甜食是性价比最高的食物，糖和油都能补充大量的热量。
　　他把米糕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泷。
　　江洄看着那半块米糕，又看了看张海官，他知道张海官大概是受了触动想让他尝尝正常的食物是什么味道。
　　“你吃吧，我不用吃东西。”
　　“我吃过了。”张海官语气很笃定。
　　笃定到如果江洄再追问一句他就会露馅的程度。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垂下眼把那半块米糕接了过去，静静的看了它一会儿。
　　许久，他才咬下了第一口。
　　张海官安静地等着他的反应，就像一个小孩子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别人之后，忐忑地等着对方说“我很喜欢”一样。
　　但他比普通的小孩子要会藏，面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把手里那半块小的米糕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但余光一直挂在江洄的脸上。
　　江洄慢条斯理的吃着，米香和糖的甜弥漫在唇齿间。
　　“甜的，”他想了想，在寥寥无几的形容食物口感的词库里找了一个合适的词，“很软。”
　　比能量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比鬼怪的血肉还要软。
　　“米糕当然是软的，”张海官说，“又不是石头。”
　　江洄当然知道这个，只不过在他吃过的东西里，基本上都是邦硬的口感。
　　他又咬了一口，一点一点把米糕在嘴里抿开，用舌头和牙齿仔细地分解着这块米糕，从外皮的微微干硬到内里的绵软湿润，从淡淡的米香到那一丁点的甜。
　　没吃过，真好吃。
　　张海官看着他那副无比珍惜的模样，抿着唇，把嘴里的那小块米糕咽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好像有点明白江洄看见他伤口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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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鲠在喉，不上不下。
　　小孩儿把剩下的米糕都递了过去，却被青年摇头拒绝了。
　　“我真的不用吃东西，尝一尝就好了。”
　　张海官顿住了，他撇开头，憋住那一点点心酸的感觉，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把剩下的米糕包好，塞回了箱子里。
　　青年看着他，忽然用星际语咕噜了一句什么，语速很快，张海官只听懂了其中一两个音节。
　　有两句他能听懂，大概是‘谢谢’的意思，剩下的无非是什么‘很好吃’之类的。
　　他说话的时候像极了一只吃饱了正在舔爪子的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的声音。
　　又骄矜得很，害羞到不肯正正经经的说一句谢谢。
　　张海官听懂了，但他没有拆穿。
　　于是他想了想，反正现在睡不着，索性就把木簪给削好。
　　他干脆坐在桌边，对着豆大的烛火开始赶工。
　　“小官。”
　　“嗯？”
　　“你的手好巧。”
　　小孩儿被夸的有点羞涩，这有什么好不好的，只是做一根簪子而已...
　　等到窗外风停雨歇，簪子终于打磨好了。
　　簪体是流云一样流畅的曲线，簪头被刻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抽象得很。
　　张海官有点期待的看着打量着发簪的江洄，希望他能看出来他的小巧思。
　　然而江洄并没有发现，在观赏了一番以后很利落的给自己束了一个高马尾，盘的还特别牢靠，应该是之前经常这么做。
　　小孩儿略有些失望的抿了抿唇，但又因为看到忘年交的大朋友簪着他做的簪子而高兴。
　　“小龙很好看，我很喜欢。”
　　哦，这不是发现了吗...
　　张海官别扭的想着，嘴角诚实的开始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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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泗水古城
　　江洄和张海官聚少离多，两年里他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然而这两年间，放血的事却一直没有停过。
　　张海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叫去一次，划开手臂，放够一碗血，然后捂着伤口退下去。
　　他学会了控制伤口愈合的速度，吃四分之一的药，刚好够止血，不会好得太快引人起疑。
　　江洄醒着的时候，他会刻意避开。
　　把放血的日子和教他说话的日子错开，把伤口遮得严严实实，提前用冷水洗脸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一些。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你今天放血了。”江洄抿着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他闻得到，只是之前看张海官一直费尽心思的瞒着他，他不想拆穿而已。
　　“没有。”张海官面不改色的否认。
　　“我闻到了。”
　　张海官这才想起，这个人的鼻子比狗还灵。
　　“我...没有在指责你。”江洄叹了一口气，说来也是他无能，“需要帮忙吗？”
　　比如处理伤口之类的。
　　他沉默了，最后只说，不严重。
　　江洄看了他许久，看起来似乎有点疑惑，那天的教学并没有正常进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段时间，江洄的通用语进度良好，勉强进行普通的表达已经不成问题。
　　有一天他醒来，看着从训练场回来，此时正往手臂上缠绷带的张海官，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开口。
　　“小官。”
　　“嗯？”
　　“要不要一起离开这里？”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却悄悄的攥了起来。
　　江洄来到这里两年，大约也明白了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一直在想办法找回家的路，奈何身体实在是太差了。
　　而这期间张海官一直带着他，相当于给他提供了庇护，两个人一来二去也能算是忘年交了，他不能看着这样一个幼崽被磋磨到死。
　　小孩儿停下动作，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我想留在这里。”
　　悬在江洄心口的石头终于掉下来把他砸死了，他有点难过。
　　“我想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张海官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人总是对自己的来处和去处格外执着，而张海官还有一个理由，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要让他成为假圣婴。
　　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江洄看了他很久，久到张海官以为他睁着眼睡着了的时候，才听到他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好。”
　　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抬起来，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发顶。
　　从那以后，江洄再也没有提过离开的事，他醒来的次数也在减少，他要积蓄力量。
　　张海官在努力寻找自己的来处，他也在努力恢复，寻找他回家的路。
　　江洄向来不强求别人，张海官不愿意离开，他也没办法顶着重伤的身体站在整个张家的对立面时时刻刻给小孩儿撑腰。
　　更没办法拖着伤去威胁那些人说出实话，搞不好要两尸两命的。
　　那就只能勉强维持现状，顶多给小孩儿提供特效药了。
　　唉...
　　他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因为张海官甚至还安慰他。
　　“没关系的，等我长大了就不会这样了。”
　　“...”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幼崽。
　　小孩儿一天天长大，他们的秘密也在一天天延续。
　　张海官学会了在放血后把自己裹严实，用多余的布料把伤口缠住，在洄快要醒来的时候，提前把房间里的血腥味散散。
　　江洄每次醒来，看到的是一个干净的房间，和一个面色如常的张海官。
　　但这个面色如常的张海官，身上的旧疤越来越多，手腕上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是完好的。
　　江洄不说，张海官也不提，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个脆弱的谎言。
　　“你的伤为什么总是不见好呢？”
　　“没有能量，我剥离不了污染。”
　　他只是不会被污染异化，但污染会妨碍他的伤口愈合，必须要有足够的能量支持才能剥离那些东西。
　　张海官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他是真的很担心，天天顶着那么大的伤口，他都怕江洄会裂成两半。
　　在张海官七岁这一年，踩着秋天的尾巴，他被一个张家人收养了。
　　那个人仍然带着他放血，只不过他吃住都跟着养父，不用待在阴暗的小方盒里发霉。
　　从那以后江洄就没怎么出来过了，偶尔醒来了会和他聊聊天。
　　张海官九岁那年，族中组织了一次大型盗墓活动。
　　他被养父带下墓当血包，这不是第一次了。
　　张家人下墓需要他这种人的血来开路，需要他的血来驱赶那些奇奇怪怪的蛇虫鼠蚁。
　　他跟着队伍走在幽深的地道里，身上的血已经被放过两轮了，脚步越来越虚浮，视线越来越模糊。
　　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低声催促了一句“快点”。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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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队伍里的几个人突然同时发难，刀锋转向身边的同族，鲜血喷溅在古城的石壁上，厉喝声和咒骂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内乱开始了。
　　张海官一眼就看到了几乎是第一批被杀掉的养父的尸体，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跑。
　　因为他知道只要停下就是死路一条，前面那几个被放了血的、跑不动以后直接被杀了的孩子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拖着两条发软的腿拼命奔跑。
　　泗水古城的这片空间太大，也太空旷，根本就没有什么能躲藏的空间。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看来是族里的人被杀的差不多了...
　　呼哧——呼哧——
　　张海官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声音泄露出去，但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一阵阵发黑。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和着脸上溅到的血一起滑进领口。
　　拐过一个弯，又一片圆厅一样庞大的空间出现在面前，然而小少年的瞳孔骤缩，他猛地停住了。
　　前方站着三个人，领头的那个手里握着还在滴血的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种表情像猫看着一只跑不动的老鼠。
　　张海官认识这张脸，他平日里在下墓的队伍里老老实实，话不多，在张家算是相对来说温和的那一挂。
　　现在那张脸上没有了一丁点平日的和气，只剩下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漫不经心的残忍。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往回跑。
　　可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两队人一前一后，堵死了他的退路。
　　他何德何能，居然让这么多人来杀他一个。
　　“小杂种，”前面那个人说，“跑的还挺快。”
　　张海官侧过身，背靠岩壁，一双眼紧紧盯着两边的动静。
　　可他身上连武器都没有，又刚刚放完血，跑了那么久，如今也是筋疲力尽了。
　　手不自觉的摸上了颈间挂着的吊坠，冰冰凉凉的，说明江洄还没有醒，他醒来之前吊坠会发热。
　　张海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摸它，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江洄还在沉睡，他最近似乎是剥离污染的关键时期，张海官是知道的，距离洄上一次醒来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不会来的。
　　从来没有人会来的。
　　“唉...”
　　张海官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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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他是一个战士，是守城的人
　　掌心的吊坠散发出热意，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高大而沉默，穿着那身破碎的铠甲，背后的蝴蝶骨嶙峋地凸起。
　　江洄挡在了他面前。
　　“？？？！”几个人瞳孔地震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泷，完全无法理解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不对，这根本不是——
　　有人反应过来，想要开口说什么。
　　但江洄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的手伸向虚空，一道黑色的流光从半空中被缓缓抽出，落入他的掌心。
　　那是一把巨剑。
　　通体漆黑，剑身宽阔如板，剑刃却无比锋利，剑柄与他的手掌贴合得天衣无缝，像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一部分。
　　那是一把堪称神兵利器的巨剑。
　　张海官从未见过这把剑，他甚至不知道江洄还有武器。
　　这个人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连走路都要扶着墙的样子，偶尔展开翅膀给他看都要疼出一身冷汗。
　　他几乎忘记了，那个雨天他好奇的询问洄的身份时，江洄沉吟了许久，才用学过的词汇告诉了他答案——
　　‘我是一个战士，是一个...’
　　他又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守城的人。’
　　是啊，江洄是个很优秀的战士。
　　下一秒，张海官看到那个平日里连走路都摇摇欲坠的青年动了。
　　太快了。
　　快得张海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只一瞬间他就已经突袭到了叛徒脸上。
　　漆黑的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挥动间带起一片破空声，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全不像是一个重伤濒死的人。
　　青年腰身扭转，剑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斩出去。
　　这剑的压迫感太强大，那男人连回击都忘了，只下意识地将刀横在身前格挡，但他的动作太慢了，或者说青年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他连惊惧的表情都还没能完整地展现在脸上，剑刃就已经吻上了他的脖颈。
　　异种轻盈的落地，巨剑上滴血不沾。
　　男人的身体维持着举刀的姿势，愣愣地站了一个呼吸的间隙，然后他的头从肩膀上滑落，连着他的短刀和半截手臂齐刷刷地断开。
　　什么声音都没有，张海官甚至连血腥气还没闻到，就听见了什么东西咕噜噜掉在地上的声音。
　　是那人的项上人头。
　　鲜血在头颅落地后才猛地喷涌出来，在石壁上画出一道又长又斜的弧线。
　　尸体喷出的鲜血汩汩的流出，流到了那具尸体背后站着的几个人脚下。
　　“小心！”
　　堵住退路的几个人手持暗器打着配合开始出阴招，张海官只来得及提醒一声。
　　“■■■■■■”
　　他听不懂的语言格外的有韵律。
　　“嗤——”
　　血红色的利箭自那摊血迹中瞬间凝聚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攻势穿透了手持暗器的男人，他身侧那几个打掩护的匆忙避开。
　　然而，那血箭会拐弯，只一个折返，就连穿剩下三人。
　　一息之间，几个人死的明明白白。
　　青年连头都没有回，他握着自己的剑，眼神冰冷的看着眼前剩下的最后两人。
　　那两人显然明白了这个非人类手段不是他们能对抗的，扔下一个不知名的东西，烟雾瞬间蔓延开来。
　　“逃兵。”
　　罪无可恕。
　　江洄颠了颠手里的巨剑，反手将它掷了出去，自己随后跟上——
　　剑在空中翻转着，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贯穿了奔跑者的后心，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前方的石壁上。
　　剑身没入石壁将近一半，被钉住的人四肢抽搐了几下，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淌，在石壁上汇成一小片缓慢扩散的红。
　　紧随而至的人一把抽出剑，借着冲势连追几步，一刀捅穿了最后一人的身体。
　　甬道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时油脂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江洄抬起右腿，将穿在武器上的尸体踹了下去，那尸体软软的掉落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呼——”
　　他转过身，回到了连战斗过程都没看清都张海官身边，他低头看着张海官。
　　青年身上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战意和杀意瞬间消散，他随手将巨剑插在地上，蹲下身在张海官身上摸索了一遍。
　　确认他除了放血没有再受别的伤以后，江洄忽然一个趔趄，险些要摔倒。
　　正在缓慢恢复的脏器再一次受创，但他没有出声。
　　张海官慌张的扶住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江洄拍了拍张海官的肩膀，用剑撑着缓了片刻，然后借着剑身的支撑一寸一寸地站直。
　　站起来之后，他随手将武器收了回去，随后伸出手臂，一把将张海官捞进了怀里。
　　小少年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一只手轻松环住的幼崽了，他的个头窜了不少，因为营养跟不上而有些瘦，所以身上也有了些骨感的棱角。
　　但江洄的手臂箍在他腰间的力道大得惊人，沉稳的心跳声就在耳边，张海官怔愣了一下。
　　“走喽。”
　　周围的墓道开始飞速后退，张海官仰起头，只能看到江洄的下巴。
　　“我可以...”
　　我可以自己出去，你的伤...
　　然而刚张嘴，他就呛了一口风，随即被青年按住后脑勺往他颈窝里按。
　　许久，他才感觉到江洄停了下来。
　　“嗯？”
　　青年疑惑的歪了歪脑袋，他问的是张海官想说他可以什么。
　　他把他放下，两人此刻站在一片半人多高的野草间，早就看不到泗水古城的入口了。
　　张海官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头一回如此清晰的认识到江洄那非人的力量和速度，尽管带着濒危伤，他也绝非人类能比。
　　原来他说要带他走，并非空口白牙，而是他确实能带他走。
　　“我休息一段时间，你一个人小心。”
　　江洄刚刚其实已经很极限了，但是如果他立刻回去，让张海官一个人在泗水古城，他怕遇到其他残党。
　　于是他带着小孩儿跑了老远，现在是彻底坚持不住了，他清晰的感受到伤口上的污染一直在侵蚀着他。
　　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青年咽下了喉间的血，在得到回应后立刻回了机甲。
　　张海官碰了碰颈间的挂坠，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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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张海客是什么？我不知道啊
　　江洄在意识模糊中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变成灰黑色的鳞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此刻正片片掉落。
　　他在鳞变。
　　救了张海官那次，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在无形中压制了一下，直接把他攒起来的血条压没了。
　　在伤势真的已经达到可以要了他命的程度时，龙类的触底反弹机制起作用了。
　　这是好消息，当龙类伤势过重的时候，体内的核会透支一部分后日的力量，短期内让身体的自愈能力得到大幅度提升。
　　本质上就是让身体快速生长，所以这种透支通常都会伴随着鳞变。
　　也就是褪皮。
　　透支过后龙类会陷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虚弱，如果无法及时补充能量，就会像动物冬眠一样沉睡以积蓄能量。
　　但坏消息是，江洄的鳞变卡住了，在极度缺乏外界能量支持的情况下，即便是盔甲被完全吸收了，透支的能量也不足以支撑所有新的鳞片成功长出来。
　　这导致了他伤也没好全，鳞片也斑驳了。
　　鳞变的副作用他还要承担着，之后要虚很久了。
　　而且...他好像用不了术式了。
　　江洄做了一个很清醒又很长久的梦。
　　【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那就去吧，这里一成不变，你去看看也好。】
　　【可我不是为了这个。】
　　梦里他似乎在和谁说话，语气迫切又悲愤。
　　【只是沧海一粟，丢了也就丢了。】
　　【但是洄，人类比你想象中要贪婪的多，低估人性是要付出代价的。】
　　光怪陆离的画面闪过，江洄的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
　　他好像看到了战场，又好像不是。
　　庞大的黑龙遮天蔽日，与他战斗的东西他却看得不甚明了。
　　这是什么？
　　他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忘掉了吗？
　　【江洄？】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张海官呼唤他的声音，他转身想要回应，腰腹却猛然一痛。
　　青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缓缓低下了头。
　　原本完好无损的腰腹部被贯穿了一个大洞，露出森白的脊骨。
　　【...】
　　听不清了。
　　少年的声音变得尖锐，他好像在笑。
　　尖利的笑声充斥着他的大脑，那笑声讥讽而轻蔑。
　　【蠢货。】
　　“！！！！”
　　江洄猛地睁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面色惨白。
　　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杀敌无数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他到底，忘了些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闭上了眼，许久才缓过来。
　　想起刚才梦里张海官的样子，他没忍住晃了晃脑袋，那种东西才不是小官...
　　对了，他得吱一声，报个平安。
　　“小官？”
　　时隔四年，张海官再一次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此时他正蹲在临时营地的角落里，拿磨刀石保养手里的刀。
　　“！！！”
　　他左右看了看，见张海客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迅速的往林子里一钻，远远的躲开。
　　张海官攥着一直挂在脖颈间的吊坠，那吊坠正在发烫，温度从手掌一路蔓延到心里，烫得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灼伤。
　　“...江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一个梦。
　　“嗯，我回来了。”
　　幼年时期觉得高大到一眼看不到头的男人此时拍他的肩膀也要抬起手来。
　　“你长高了。”
　　他看到男人在胸口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上早已经只剩下伤疤的那些伤口，似乎对他的成长进度感到满意。
　　“你、你四年没有醒...”少年看起来有点无措，他转了一圈，小心的查看青年身上原本是伤口的地方。
　　“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只是暂时不能用术式。”
　　老老实实让看的江洄一会儿抬胳膊一会儿抬腿，他也没说自己在鳞变期出了些意外，毕竟这玩意儿说了也没办法解决。
　　碎裂的铠甲早些时候就被吸收的一干二净，张海官看了一眼披着龙类鳞甲的江洄，小声问他要不要换衣裳。
　　险些忘了这件事的江洄眨眨眼，点了点头。
　　少年有些雀跃的让他在这里等着，他转头就悄悄回去拿了包裹。
　　“你怎么会有我的衣服？”
　　张海官一个小孩儿，咋出来还带那么大的衣裳啊...
　　“我怕你哪一天突然醒了，就一直准备着。”
　　他一直都在想这件事，觉得不能叫江洄总穿着那身碎掉的盔甲，于是连放野都没忘了把这个带上。
　　“谢谢小官。”
　　江洄利落的穿好衣裳，拍拍少年的肩膀让他转过来。
　　张海官打量着许久不见的人，他此刻正新奇的揪了揪自己的衣摆，左看右看。
　　这衣服是很干练的青色劲装，袖口扎的很紧，胸前腰间腿上都可以放东西。
　　青年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他做的簪子簪住，看着就是个清俊侠客，完全瞧不出是天外来客。
　　“你要跟我一起吗？”张海官有些忐忑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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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之前江洄不走，是因为走不了，现在他看起来好了很多，是不是...
　　“当然。”江洄半点没有犹豫。
　　怎么说呢，他感觉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怎么找到回去的路他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与其到处乱窜，不如把伤养好了再说。
　　再者，他有点不放心这个幼崽。
　　张海官听到回复以后整个人都明媚了许多，他抿着唇悄悄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的询问江洄是否要在外面溜达。
　　“张家的孩子到了年纪要放野，我想早点找到那东西换取我想知道的消息，所以我提早来了。你...要不就跟我一起放野？等换到消息我们离开！”
　　张家孩子放野都是十六岁左右，张海官今年才十三。
　　但他等不及了，他一直在想着江洄，一直在想如果他在知道了想知道的信息以后和江洄一起离开，是不是就能...
　　过正常的生活。
　　外面有广阔的世界，有自由和烟火气。
　　所以他在得知族长信物遗留在泗水古城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来放野了。
　　“好。”铁窗泪了很久的江洄非常赞同张海官的提议，他需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以及，他不信这个世界没有一点能量。
　　能产生张海官血脉中的那种“污染”，怎么着也得有点超自然力量。
　　双方对这次久违的见面都十分满意。
　　唯一的问题是，与江洄同行的话，他原本的小伙伴怎么办。
　　“江洄，要不然我们跑吧。”
　　张海客是什么？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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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小张猫：他真好看（不争气版本）
　　“那他呢？”
　　他？
　　张海官顺着江洄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了一片漆黑。
　　其实他还没有那么牛逼，能在暗色的林子里发现鬼鬼祟祟躲起来的人。
　　鬼鬼祟祟躲起来的人：早知道不跟来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抿着唇，干脆利落的从黑暗里走出来走近了些。
　　笑话，隔那么老远发现他还能那么精准定位的人，他根本惹不起。
　　与其被杀，还不如怂一点。
　　“是你的同伴吗，小官。”
　　他听到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问张海官，声音很好听，说话的语调却有些生硬。
　　“嗯，是和我一起放野的...我没有发现他。”
　　因为担心张海官而跟过来，恰好撞见穿着劲装身形颀长的男人在跟张海官说话的张海客悔不当初。
　　真服了，管那么宽干什么啊！
　　“是你承认的同伴的话，同行也无妨。”
　　张海客猛地抬头，看向侧身对着他的青年，有些不敢置信。
　　这、这就放过他了？
　　他还准备殊死一搏来着...
　　“嗯。”
　　他恍恍惚惚的听到张海官来了一句——
　　“他没有坏心的。”
　　我去...我去！
　　张海客心情有点复杂，他之前邀请张海官同行放野虽然是出于他那恻隐之心，但是也没想过得到什么回应。
　　没想到张海官对他评价那么高。
　　“走了。”
　　在他还在发愣的时候，张海官已经与他擦肩而过，还喊了愣神的他一下。
　　“啊、好，这就...来...”
　　明月清风中，一张带着冷意和神性的美人面掠过了他。
　　少年的眼睛猛地瞪大，就这样呆呆的看着月亮垂眼路过他的身侧。
　　似乎是被他的呆样逗乐了的人侧目瞧了他一眼，眸中带笑，连唇下的小痣都好像在发光——
　　“走啊。”
　　心脏噗通噗通乱跳的少年胡乱的应着，转身跟了上去。
　　张海客发誓，真不是他好色，这个人真的是他出生以来见过的长的最好看的人，那个月光一照啊，跟仙人似的。
　　所以这到底是谁啊？
　　满脑子杂七杂八自己也不知道该想什么的张海客同手同脚的跟上了江洄。
　　“我哥去干啥了啊？蹲坑脚麻了让野狗吃了？”
　　张海杏在擦弩，她踹了旁边正在缝补衣服的张九日一脚问道。
　　“我哪儿知道啊姑奶奶，你把我踹出二里地我也不能隔这么远看客哥在干嘛啊。”
　　张念抱着手靠在树边闭目养神，张海杏一看这货装里装气的样儿就翻了个白眼。
　　装货。
　　“喂！你咋地恁矫情啊！你不吃我吃了啊！”少女的声音清脆，还带着点东北大碴子味儿。
　　张念睁眼看了她一眼，又瞥到了锅里的东西，终于不情不愿的蹭了过去，盛了最后一碗饭。
　　这粮食跟着张海杏真是死不瞑目。
　　他吃下一口这玩意儿，觉得屎大概也就是这个味道了。
　　“明天我做饭。”张九日和稀泥，被张海杏瞪了一眼。
　　其实他也不想赤石来着，谁能想到张海杏厨艺这么惊天动地，怪不得张海客一直拦着不让她做饭，今天算是没拦住，大家都遭了荼毒。
　　“奇怪...客哥怎么还没回啊？该不会真的遇到什么了吧？”张九日探头往林子里看了两眼。
　　“那个小鬼也没回来。”
　　张念草草吃完饭，囫囵咽下去就起身准备去找人。
　　刚走了没两步就看到他刚刚提到的小鬼拨开蓬乱的枝杈从林子里走出来。
　　“怎么是你？我哥呢？”
　　张海杏老大不乐意的往张海官身后看，隐约看到有人形，就松了一口气。
　　“老哥你干哈去了啊？”她单手叉着腰，手里拿着刚捡到的树枝。
　　少女刚准备问候两句臭哥哥，就看到那个人影渐渐明了。
　　树枝悄悄的掉在了地上，俏皮的弹跳了两下，像少年忽的加速的心跳。
　　人都说，美人哪里都是美的。
　　张海杏眼里只剩下了那只撩起了枝枝叉叉的手，修长有力，白皙匀称，伤疤像吐着信子盘在指上蜿蜒舔舐的小蛇，泛着嫣红的色泽，丝毫没有让那手丑陋半分。
　　枝杈间的空隙露出了三分美人面。
　　他此刻低着头，垂着眼并未看到他们，她也看不到他的眼睛，可只看那三分，张海杏就有些魔怔了。
　　然而就在她遗憾的下一刻，她就对上了一双眼睛，张海杏很难形容她此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因为那双眼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江洄皱了皱眉，他头发被挂住了，有点烦。
　　正打算伸手把头发摘下来的时候，身后的少年人轻声道了句，
　　“失礼了。”
　　一双手轻巧的替他解下挂上枝头的发丝，顺手为他拨开旁边的树枝。
　　“谢谢。”
　　张海客略有点受宠若惊的摇摇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他一出去就看到了几个同伴同款的呆逼眼神，其中以他妹子为呆中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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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念最先回神，他皱着眉问张海客，
　　“这是谁？”
　　山野精怪？
　　已经随时准备跑路的张念悄悄退后了两步。
　　自己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张海客将目光投向了张海官。
　　“我的朋友，江洄。”张海官说得简洁，他并不打算多解释，如果他们不接受的话他就带着江洄两个人去。
　　“我们也都是小...小官的族人。我叫张海客，这个是我妹妹张海杏，这个是张九日，那边那个叫张念。”
　　张海客立马出来打圆场，把几个小张和他自己给江洄介绍了一下，然后对着他带来的其他几个小张说，
　　“江洄跟咱们顺路，让他跟我们一起走。”
　　“放野又不是春游，什么人都能——”
　　“张念。”张海客嘴角一抽拦住了张念，这人好看是好看，他身手也不弱啊，至少目前看来应该是不弱于他们几个的。
　　“那就一起吧，多个人多点力量。”张九日先投了赞成票。
　　“海杏？”
　　张海杏还在发呆，被肘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啊？好啊，那、那就一起呗，他看着...看着不像拖后腿的...”声音越来越小，张海杏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在初见的时候说出这种鬼话的。
　　张海客不忍直视的移开眼，他妹子是大sai迷，他打小就知道。
　　张念咬着牙，还是觉得江洄不妥当，但没再说话了。
　　笑死，在场统共六个人，有四个都觉得不妥当，但是有三个出于种种原因没吭声。
　　“江洄不参与评选，他不拿那些东西。”张海官看了张念一眼，隐晦的提了一句。
　　他突然发现江洄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干的都是什么勾当，挖人祖坟损阴德，江洄的形象一直都很正派，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我不是这意思！”张念啧了一声，这说的跟他多小气一样...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张海官率先带着江洄去休息了。
　　他没有晚上不睡觉和别人比赛瞪眼的习惯。
　　几个人无言的蹲在火堆边，手语比的快翻出来花了。
　　「哥！你咋发现他的！他是一直跟着咱们还是今天才来的啊？」
　　「我怎么知道，我就担心那个小鬼出事才跟上去，谁知道撞见他在跟小鬼说话。」
　　「你把他带回来想过我们吗？」
　　张海客停止了翻手花，他脸上有一种深切的无语。
　　「你觉得我能决定他来还是不来？」
　　这一下把几个人都比划沉默了。
　　「他身上的血气那么重，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但是一点杀意都没有。」
　　「我感觉他不像是杀人如麻的那种...」
　　「难说。」
　　「你们这么猜来猜去一点用没有，都打不过人家，跑都跑不过。」
　　一群少年凄凄惨惨的挤在一起，最后目光集中到了张海客身上。
　　「哥。」
　　「客哥。」
　　被眼神集火的少年炸了一下毛，只能急匆匆的比划，
　　「他没杀我，也没有杀你们，那就是相安无事，只是带着去放野而已，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张们齐齐叹了一口气，一边在心里想江洄的脸，一边唾弃自己不争气。
　　能咋办。
　　凉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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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一天一苹果，科学远离我
　　队伍在第二天清晨重新上路。
　　熬了夜的小张猫们瞧着有些许萎靡，但每一个瞧着还是那么机警。
　　张海官走在倒数第二个位置，江洄坠在他身后。
　　清晨的山间雾气还没散尽，从谷底漫上来缠着树梢，薄纱一样的把整片林子罩住了。
　　路过挂着露水的草叶时，裤腿和鞋面都被打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张海客走在最前面，张海杏紧跟着他，小姑娘今天难得没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只是时不时借着拨开树枝的动作回头看一眼。
　　她看的是江洄。
　　昨晚月光下只惊鸿一瞥，今天白天再看，江洄的长相还是让她心里小鹿乱撞。
　　安静疏离的气质，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的眉眼很深，鼻梁挺立，唇色浅淡到带了些病气，让人看着就觉得...高不可攀。
　　娘啊，爹啊，咋办啊，世间罕有的脸怎么就让你闺女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碰上了呢？
　　张九日在中间走，他跟张海杏一样是话唠，平时海杏和张念吵起来全靠他和稀泥。
　　今天他也不讲话了。
　　他虽然也很喜欢江洄那张脸，但是他也没办法忽视队伍里来了一个陌生人这件事。
　　张念走在张海官前边，一直在分散注意力去关注身后的张海官和江洄。
　　然而被多方关注的江洄走在队伍末尾，安静的像一尊玉像。
　　他今天心情很好，任谁被迫待在封闭空间里数年，一朝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都得高兴死，能不高兴的江洄敬他是条汉子。
　　脚下踩过柔软的草叶，他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山中清甜的水汽的味道，夹杂着一点点微腥又很厚重的土壤的气息。
　　真好闻啊...
　　大概是走了两个时辰，雾气散尽，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队伍走出林子，来到一处山坡的开阔地带，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是连绵的山脊，一层叠着一层，颜色从近处的墨绿渐变到远处的青灰，最远的地方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
　　一群小张开始默契的暂停休整。
　　张九日停下来喝水，张海杏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喘气，张海客拿出地图确认位置。
　　江洄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山坡的边缘，朝远处看。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他束起的头发吹起来，衣角猎猎作响。
　　青年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迎着骄而不燥的阳光伸出手。
　　风从指缝间穿过，抓走了他心中那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升起的郁气。
　　他没见过这样的天地。
　　无相城悬浮在空中，下面是荒墟，永远是灰蒙蒙的天，永远是一望无际的焦土和枯骨。
　　他见过最远的地方是荒墟的边缘，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更浓的雾和更多的鬼怪。
　　他从来没有见过绿色的山，没有见过这样铺天盖地的树，没有见过阳光照在草叶上折射出的那种细碎的光。
　　江洄看着奔腾欢涌的溪流，眼中映出的却是一片猩红的血色倒挂在天上。
　　血河悬天。
　　万鬼嚎叫。
　　万千水汽开始躁动，受到某种吸引一般的开始凝聚。
　　张海客眼睁睁的看着他面前升起一颗又一颗的水珠，晶莹剔透的水珠边缘不规则的蠕动着，吞并更多的水汽。
　　阳光穿过无数缓缓上升的水滴，映射出无数轻盈又柔和的光线，像梦一样。
　　张海杏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她面前的水珠。
　　叮咚——
　　她好像听到了指尖浸入水中带起的水滴再次落下时发出的轻响。
　　少女怔愣的收回了手，她看见那根手指的指腹上沾染的些许水迹失去了重力，颤巍巍的重新从她指尖凝聚起来，像一颗星星一样飞起来。
　　他们看到了，别的小张自然也看到了。
　　空气都好像凝滞了。
　　飘摇的水滴突然一滞，然后欢快的朝着一个方向去了，那个方向是——
　　“江洄。”
　　张海官站在青年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唤他。
　　“...”
　　恍然回神的青年放下了手，于是悬于空中的水珠失去引力，噼里啪啦的争相落下。
　　“我嘞个！”张海杏狼狈的躲闪却发现根本没地方躲，只能麻木着脸接受。
　　顺便仰起脸再次洗洗脸，就当她爱干净好了。
　　这绝对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什么巧合。
　　反正牛顿的棺材板都按不住了，牛顿的苹果也被吃了。
　　所有小张都是这么想的，但没人敢吭声。
　　我的老天，这谁敢上去问一句，嘿老弟，是你干的不？
　　江洄皱着眉看自己的手，他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失控...
　　那些用来修复身体的能量，自作主张的涌出来干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刚刚怎么了？”张海官走上前去看江洄，却看到了他眼中的恍惚和不自知的迷惘。
　　于是他垂下眼，把目光移开了。
　　他觉得江洄大概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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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就是...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江洄含糊的说了句，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如果是因为鳞变期遇阻的话...那也不对啊？他以前从未听说过有鳞甲类的混血会在鳞变期控制不住能量。
　　“走啦走啦，还有好多路要赶！”
　　各怀心事的小张猫们把张九日推去喊那两个人，于是张九日只能大着胆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上午的路程顺着山脊线走，视野一直很好。
　　太阳越来越高，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被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干燥而温暖的气味。
　　张九日在经历了上午那件事以后突然开始活跃起来，一会儿指着一棵形状奇怪的松树说像不像一个人，一会儿蹲下来看搬运食物的虫子看得津津有味。
　　张海杏嫌他丢人，把脚边的石子踢过去让他别挡道。
　　其实张九日只是想开了，什么妖鬼仙神的，他都惹不起，要杀早就把他杀了，他还不如就当作不知道。
　　有时候当傻子也需要勇气，但是当傻子总比当傻逼好。
　　张念已经恍惚了一路了。
　　他不明白，他想不通。
　　尽管张家的这血脉那血脉这纹身那纹身的就已经很离谱了，但是也没有他刚刚看到的离谱。
　　张九日看他那个魂不守舍的样子，悄摸的凑过去拧了他一下。
　　得了吧您嘞，都这样了，不装瞎还能装什么？
　　装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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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反正不能是鬼
　　下午的时候变天了。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晴得好好的，后一刻乌云就从山那边翻了过来，直直的往一群赶路的人头顶上压。
　　风把地上的叶子卷起来打旋，然后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叶上、石头上、还有人的身上。
　　“操！”
　　张海杏骂骂咧咧的赶紧把弩收进防水套里，张九日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雨布，递给张海官和张念，几个人一起撑起来，顺便把江洄给罩住。
　　“别骂了别骂了姑奶奶，客哥！找到地方没！”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张海客的回答声，
　　“快点来！”
　　张海客找了个岩壁下面的凹陷处，招呼所有人过去躲雨。
　　几只小张连滚带爬地带着比他们高了一大截的江洄挤进那个不大的凹陷里，挤挤挨挨的站在一起。
　　张海客把防雨布裹在行李上，他真的不想再吃雨水泡馍了，保护行李人人有责。
　　雨越下越大，从岩壁边缘落下来像一道水帘，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了一片灰白色。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张九日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被雨浇了一脸，缩回来直哆嗦。
　　“一般都是雷阵雨，但是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张海客皱着眉，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粮掰成几块分给大家，
　　“先吃点东西垫着，等雨小了再走。”
　　张海杏从她哥手上接过干粮，她哥给她掰的老大一块了，想了想，她把这块给了在发呆的江洄。
　　“？”
　　青年看着快递到他脸上的大饼，有点疑惑但犹豫着接了下来。
　　干粮被接过去的一瞬间，少女就嗖的一下缩回了手，她又接过一块饼啃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十分不经意地往江洄那边瞟了一眼。
　　其他几个小张开始若有若无的观察江洄，却看见他十分珍惜的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干粮，然后细细品味。
　　“...”
　　是不是人长的好看吃什么都像吃仙丹啊？他们怎么感觉江洄在用吃国宴的态度啃干粮啊？
　　其实真的只是没吃过干粮所以忍不住细品一下的江洄感受到若有若无扫过来的视线，掰大饼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像是了悟了什么一样的——
　　把饼掰了一大半递了回去。
　　“我说你...”张海杏有点跳脚，什么意思，姑奶奶是这种小气的人吗？给出去的大饼都要要回来吗？
　　张海客捏住了他妹子的嘴，臭妹妹这就急了，等会儿跳起来扇他一巴掌都是有可能的。
　　“你吃、你吃，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少年憋着笑，没敢真的笑出声来，他抬手推拒了两下，江洄这才作罢。
　　被挤的张念忍无可忍，他左边是张海客右边是张海官，身前还挤了一个张九日，整个人同如被迫和烧饼混在一起堆放的馒头一样窘迫，硬生生挤成了烧饼的形状。
　　“干粮有什么好推来推去的。”他咬着牙把张九日往外怼了怼。
　　“没吃过好的吗还是没吃过饭。”
　　他这话其实是在怼张海杏，张海杏是女孩子，有点条件的时候一般不会和大家挤的太紧，所以这家伙选择了迁怒张海杏。
　　“嗯。”
　　嗯什么嗯，昨天不还把干粮煮成屎...啊？
　　突然意识到这个应承的人是谁以后的张念愣住了，他欻的一下转过头看江洄，发现他跟没事人一样在伸手接雨。
　　“...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没吃过干粮是吧。”张念不肯就范的犟嘴，眼睛却紧盯着青年的反应。
　　江洄没反应，他知道这个幼崽只是嘴贱，没别的意思。
　　“嘶——”
　　腰子被重击的张念扭曲着小脸愤怒的不知道先看谁，左边是张海客捣的，右边是小鬼捣的，两面包夹之势也是让他给拿捏住了。
　　江洄的回答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大家也没想过什么‘这个人好可怜’‘该不会真的没吃饱过吧’。
　　早上那起子神仙手段他们还没忘呢，指不定就是啥餐风饮露就能活的小仙男，人家要他们操心吗？
　　其实真的只是没吃过这玩意儿所以格外珍惜的江洄啥也没想，他只是觉得这几个幼崽还挺好玩儿的。
　　雨淅沥沥的下着，吃完干粮的几个小张开始挤在一起看地图。
　　神通广大又交友甚多的张海客用指甲在地图上的一个小圆圈旁边划了一道。
　　“客哥，前面那几个都...不太行，咱们下一个去的在广东附近，你看最近这雨下成这样，我觉得...”
　　张九日皱着眉看他们的下一个墓的地。
　　万一下墓的时候叫水给淹了，那可真是后人上坟都得潜水。
　　“我有个朋友，有那边的消息，咱们去了也好有个照应...不过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也对。”张海客思索片刻，决定还是改道。
　　“这地方我知道点，年年得被泡一下，前几年都是小泡，今年看这架势，有点不妙。”张九日硬是把张念给挤一边去了，凑过来发表了两句话。
　　“那就改一下，离咱们现在的地方近一点的话...嗯...安徽怎么样？那边估计也有大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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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官身子一僵，悄悄瞥了一眼江洄，发现对方无动于衷。
　　哦对，他可能不太知道墓是什么东西。
　　“前两次挖的火星子都冒出来了也没见几个好东西，净找穷人头上了。咱要不哪天去去晦气，许愿下一个是个狗大户，生前人坏钱多，死后全带进棺材。”
　　坏了，这个江洄听得懂。
　　果不其然，张海官对上了一双带着些许震惊和疑惑的眼睛。
　　“我也要挖吗？”青年茫然的指了指自己。
　　听见这句话的小张纷纷看过来，张海官捂住了自己的脸，摇了摇头。
　　“不，你别挖，真的，你不用挖。”
　　他的肩膀被攮了一下，是被挤成烧饼的张念，他神色诡异极了，
　　“不是，这是个纯外行啊？”
　　他还以为张家人就算认识精怪，那也是墓里头出来的精怪呢。
　　少年点点头，可不就是纯外行吗，最好一直听不懂这件事。
　　然而下一刻外行就讲话了，
　　“死人东西带阴煞，为什么要小孩子去做这种事？”
　　问的好，白问了，小张们也不知道。
　　“你...知道我做的是这种事？”张海官悄悄的观察江洄的表情，却见他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你们那里的阴煞那么重，很难不知道。”
　　阴煞？
　　一群小张的耳朵动了动，在心里盘算阴煞又是什么东西。
　　该不会说的是死人气吧？
　　反正不能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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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你如今的苦难，来自于他们的无能
　　张海官是在傍晚时分找到机会和江洄单独说话的。
　　雨停之后队伍又走了两个时辰，在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处适合过夜的山洞。
　　洞口不大，往里走却越来越宽敞，里头有些散落的干草和树杈子，也许很久以前也有人在此歇过脚。
　　张海客薅着张念出去找没被淋湿的柴火，张九日在洞口捣鼓晚上睡觉的草垫子，张海杏蹲在地上清点剩下的食物，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张海客保护不力，还是有大饼的边边被泡到了。
　　张海官坐在山洞最里面，借着暮色里最后一点光，查看起了江洄的胳膊。
　　上头新伤叠旧伤，皮肤几乎没有一块是平整的，还有一些凹凸不平的鳞状物，鳞片根部泛着黑色。
　　“你这是怎么回事？”他昨天就注意到了，江洄的身上似乎有很多这种肉鳞。
　　“鳞变期，这段时间我会虚弱点。”
　　鳞变期又是什么？
　　张海官想了想，觉得大约是像蛇类褪皮那种存在吧。
　　“江洄。”他在确认江洄状态良好呀以后戳了戳青年手臂上的鳞，
　　“嗯？”
　　“上午说的...”张海官顿了顿，“掘墓开棺...你怎么看？”
　　江洄偏过头来看他，不太明白这件事为什么要被单独拎出来问。
　　“我坐着看？”
　　张海官一双黝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给江洄看得有点心虚。
　　“好吧...其实我没有看法。”
　　眼见他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江洄轻叹了一声，
　　“我认真的。”
　　张海官抱着曲起的双腿侧头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我见过的幼崽，”江洄想了想，挑着词说，
　　“六七岁还在追着跑、上学、打架。十几岁要学书本以外的东西，但学的是怎么战斗、怎么活下去。”
　　张海官抿了抿唇，他忍不住开口，
　　“可是张家——”
　　“张家是张家。”江洄打断了他，“大人无能，才让小孩子去做这些事。”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隐约有目光从山洞口投过来。
　　其实江洄一般不打断幼崽说话，要是换个神庭的老登来，跟他可是来可是去的，他早就动手了。
　　他打断张海官，是因为张海官已经出现了受害者的通病。
　　他们深切的体会过张家给他们带来的伤害，却在经年累月的浸泡中将苦难合理化，一边希望得到解脱，一边不自觉的试图为张家说话。
　　谄媚权威和向上寻求安全感，幼崽们都会经历这个时期。
　　江洄不想张海官再次说出那些话，再次加深脑子里对张家的印象，于是他干脆打断。
　　“就是无能，没别的原因。”
　　张海官的手慢慢收紧，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至少没有这样告诉他过。
　　在张家，放野是规矩，是荣耀，是每一个孩子长到一定年纪就必须去经历的事情。
　　只有活着回来并取得成就的孩子才配得上张家。
　　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墓里生在墓里死，即使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会照做。
　　他从小被放血，被丢进五毒园自生自灭，被当作工具带下墓，他觉得正常极了，因为别的孩子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张海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洄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着山洞顶端那些被水蚀出的凹凸不平的纹路，真好看，这个他也没见过。
　　“我第一次杀鬼怪，是六岁。”
　　张海官一怔，六岁杀鬼？
　　“不是我自己要去的，是神庭的人说，你应该去。”江洄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们说你是神赐的，你应该保护无相城。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保护，也不知道什么是死...”
　　“但是我知道害怕。”
　　举办一场庆典，将他要杀死鬼怪的事情昭告天下，然后簇拥着他走上高台，高台上，锁着一个瘦弱伶仃的鬼怪。
　　「在神明的见证下，神子将成为杀死鬼怪、守护城民的英雄。」
　　年幼的他握着被加持过的利刃，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虚弱的鬼怪。
　　瞳孔中映出鬼怪低伏的身体，他在神庭歌童们稚嫩而纯洁的和声中高高举起手中的利刃。
　　在刺下去的一瞬间，濒死的鬼怪突然拼尽全力抬起头望向了他。
　　哀凄又充满求生欲的眼神，定住了尚且年幼的江洄。
　　他忍不住扭头去看他的剑术老师，他想说这个鬼怪好像不对劲，不是书里讲的那样。
　　可他的手却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他开口之前就狠狠地刺了下去。
　　瞳孔骤缩，鲜红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他的手颤抖着，手里的凶器当啷一声落地。
　　瞳孔中映照着鲜血淋漓的鬼怪，它昂着的头颅无力的垂下，细细的脖颈像被折断的树枝一样晃来晃去。
　　一只手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小洄做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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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老师温柔的擦掉了他脸上的鲜血，带着他走完了剩下的仪式流程。
　　「老师...老师！那个鬼怪！那个鬼怪她说——」
　　「好孩子，鬼怪向来会迷惑人心，它们说什么都是不可信的。」
　　「...真的吗？」
　　「真的，老师不会骗小洄的，日后你去城外看看，就知道鬼怪有多可恶了。」
　　鬼怪也确实可恶，死一万次都不足以平民愤。
　　江洄闭了闭眼，他抬手拍了拍张海官的脑袋，
　　“大人不能保护幼崽，幼崽就要自己保护自己。”江洄说，“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他转过头来看着张海官。
　　“但是这是不对的。”
　　当一个国家或者家族需要让幼崽上战场的时候，就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要么破而后立，要么就在腐朽中灭亡，也不知道张家是哪一种。
　　“是...这样吗？”
　　“大人没有能力让幼崽好好长大，是大人的错，不是幼崽不够强。”
　　张海官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疤痕。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他只是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们好像没有这样交心的聊过天，以前江洄出来的少，一出来就是学说话，后来熟了以后又因为常常不知道该怎么说而放弃沟通。
　　这样的对话，居然是头一回。
　　“我明白了。”
　　——————————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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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要是看帅哥能当饭吃就好了
　　晚上的山洞里比白天热闹了许多。
　　张海客聚精会神的把火引了起来，然后架上吃饭的家伙事儿开始做饭。
　　火升起来之后，洞里的温度慢慢上来了，湿气被烘得往外散。几个人围坐在火堆边上，身上烤得暖洋洋的，赶路的疲惫也消了大半。
　　最开始大家各干各的事情，偶尔相熟的几个小张会互相嘀咕两句，但对于江洄和张海官，几个人还是很别扭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九日例外。
　　他跟脑子缺根弦一样，一副阳光开朗大男孩儿的模样最先开始向江洄搭话。
　　“洄哥，你觉得今天的行程怎么样啊？累不累？”
　　小张实在想不出来叫啥，于是乐颠乐颠的把称呼张海客的方式套用在了江洄身上。
　　正窝在角落里看火上烤着的大饼的青年闻言抬头看他，也没表示摇了摇头。
　　“很好，不累。”
　　对他来说这都不叫赶路，这叫踏青。
　　以前他赶路的时候要用完全形态，这里杀完杀那里，遇到实力强悍的鬼怪还要被纠缠数天。
　　“我还带了点肉干，给你尝尝。”张九日笑眯眯的说着，从包裹里扒出来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张念坐在火堆的另一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抱着膝盖，盯着火光，偶尔抬眼看一看江洄。
　　他承认自己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对这个人有戒心，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出现在放野的队伍里，身手深不可测，还会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
　　换了谁都不可能不警惕。
　　张九日那个傻子除外...张海杏那个花痴除外...张海客那个一开始就摆烂的也除外。
　　但是今天一天走下来，他发现这个人确实没有恶意。
　　或者说，这个人对他们根本没有兴趣，甚至对他们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包容。
　　张念没有说出来，只是把这个观察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心里已经快要写下三千字观察日记了。
　　守夜的事是张海客提的。
　　当时张九日正在就肉干的一百种做法和江洄相聊甚欢，张海杏时不时插两句嘴，张海官在一边默默记下做法，几个人的氛围好得很。
　　“四个人守，上半夜两个下半夜两个，轮着来。”
　　张海客一锤定音，他们五个人的时候往往是四个人守，剩下一个轮班，这回轮到张海官休息了，所以就他们四个守。
　　自动排除了江洄。
　　江洄眨了眨眼，守夜的话他擅长，耳力眼力都好过这些幼崽太多倍，虽然处于虚弱状态，但你要说在场有人能看出他虚弱了吗...
　　那必然是没有的。
　　“我可以帮忙守夜。”他其实不太需要睡觉，之前休眠快把他给休死了，现在也不想睡。
　　张海客挠了挠头，想答应又有点不好意思，但江洄主动提了，他也不好推辞。
　　“那上半夜我和洄哥守，下半夜九日和海杏？”
　　刚好把明天轮休的张念挪到今天休，这样他们每隔三天就能睡一个整觉。
　　小张们没什么异议，他们现在也是一个队的人了，江洄愿意参与守夜也是很好的。
　　张海杏偷偷瞄了一眼江洄，虽然她更想和江洄一起守上半夜，但她哥已经安排了，她也不好意思直说。
　　可恶啊，晚饭之前那会儿江洄对张海官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她也想听这种好话！
　　江洄就这样又和小张们聊了一会儿，张海客就赶着大家去睡觉了。
　　火堆被拨小，剩下的几个人铺开防雨布铺在草垫上，缩进角落里睡了。
　　张海官躺在自己的位置上，侧过头，透过微微跳动的火光看江洄坐在洞口的身影。
　　青年把头发解开了，散在身后，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原本穿着的那件青色劲装的外衫被脱下来，现在盖在张海官身上。
　　江洄只穿着里面的单衣，肩是肩，腰是腰的。
　　一看就很能打。
　　火光照在江洄身上，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仰着看洞外的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张海客坐在离洞口稍远一点的位置，时不时拨一下火堆。
　　张海官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
　　真好啊。
　　他感到无比的安心，然后在这种安心中沉沉睡去。
　　过了许久，他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小官。”
　　是江洄的声音。
　　张海官翻身坐起来，发现其他人早已经醒了。
　　看到他坐起来，正在跟张九日一起收拾行李的张海杏呲着大牙笑了笑，
　　“太阳晒屁股了，快点起来！”
　　张海客伸手啪的一下打在小姑娘头上，
　　“少说屁话，快点收拾。”
　　“你不也在说屁话。”张念翻了个白眼路过，手里抱着晾好的油布。
　　张海官一时有些愣住了，说实话，这是他头一回见到大家这么和谐的样子。
　　“昨晚睡得好不好？”江洄的声音将他唤回神。
　　“我睡得很好。”
　　他小心翼翼的将身上披的外衫拿下来抖了抖，然后递还给江洄。
　　“谢谢洄哥。”
　　这下轮到江洄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海官在拿张九日的称呼打趣他。
　　“他们这么叫，我觉得很合适。”少年很无辜的看了过去。
　　行吧。
　　江洄揉了揉他的脑袋，默许了张海官这点促狭的小心思。
　　“总算快出山了，我的鞋都快磨烂了。”
　　“出了山，咱们后头几天都不一定能找到遮风挡雨的地方，珍惜吧你。”
　　张海杏又和张念怼起来了，两人互相瞪了一眼，谁都不理谁。
　　张海客揉了揉太阳穴，蹦出一个假笑来。
　　“鞋快磨烂了让张九日给你纳个新鞋底，出了这座山可以进城住客栈，你两个闭嘴吧。”
　　他摸了摸兜里的钱，惆怅的叹了口气。
　　进了城买补给，住客栈暂时休息，又是一笔开销，这次还多了个大人。
　　要是看帅哥能当饭吃就好了。
　　客哥再一次老气横秋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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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张海杏：你头发借我玩玩
　　在发现一群小孩儿为了省时间赶路常常逮着干粮狂啃的江洄思考了一会儿，于一个清晨悄悄离开。
　　张海杏醒来的时候，发现江洄不在营地。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到张海官正在烧水，便问了一句：“江洄呢？”
　　“去水边了。”
　　于是张海杏披上外衣溜溜达达的离开，没多大一会儿就看到江洄正站在离营地不远处的溪流边上，手里提着两条还在甩尾巴的鱼。
　　完整的，片鳞无损的大鱼。
　　“你抓的？！”
　　不是，这咋抓的啊？跟熊瞎子一样一把抱住跳起来的鱼？！
　　江洄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没错，是他抓的没错。
　　就是稍微用了一点点作弊的小手段，不过抓了两个大的，也算是抵消他作弊的理亏。
　　“我问小官有什么能吃的，他说这个可以，咱们早上吃鱼。”
　　早上...吃鱼？
　　张海杏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他们这些一天吃两顿的家伙为啥要加一顿早饭，还是吃鱼。
　　潦草的洗漱一遍，她跑回去把所有人都叫醒了，一群小张挤在溪边看江洄处理鱼。
　　青年的动作利落极了，剖腹去鳞取内脏一气呵成，三两下，一条干干净净的鱼就摆在了众人面前。
　　张九日看得目瞪口呆。
　　“洄哥，你以前是厨子吗？”
　　“不是。”
　　“那你刀工怎么这么好？”
　　江洄想了想，刀工好吗？这不是很常规的操作吗...
　　确实常规，但快得跟鬼一样的手速就有点超常规了。
　　“大概是...剖的多了。”
　　张九日打了个哆嗦，不敢再问了。
　　开玩笑，前几天他们还说过江洄杀过不少人，这剖的应该就是...
　　张海客作为大厨，非常严肃的料理了这两条肥美的大鱼。
　　这鱼的鱼肉紧实弹牙，土腥气也不重，他没加什么佐料，只放了点张念不知道从哪里摘回来的紫苏叶。
　　两条鱼烤的鱼皮微焦，皮下的油脂一滴一滴的落在底下的火堆里。半透明的鱼肉在炭火的熏烤中变成了白生生的颜色，紫苏叶的辛香味完全融入了鱼肉。
　　大家眼巴巴的蹲守在旁边，等烤好之后，几个人就抢着分吃了。
　　江洄只吃了一小块，大部分都给了几个小的。
　　张海杏一边吃一边偷偷看江洄。
　　晨光里，青年的长发被风吹起来，他抬手拢了拢，露出那张干净到近乎寡淡的脸。
　　“洄哥，你头发好长啊。”张海杏觉得自己有点没话找话说，但她仅仅尴尬了0.0001秒就说服了自己继续说下去，
　　“你觉得是扎起来好还是散下来好啊？”
　　“都行。”早上刚刚偷溜出去泡了水的小龙这才想起来忘了扎头发，有些心虚的随口糊弄了一句。
　　“那我给你扎吧！”
　　“...”
　　江洄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张海杏权当他同意了，三两口吃掉了自己剩下的鱼肉，洗干净手以后兴冲冲地从包里翻出一根红色的发带。
　　她想了想，又从旁边的草丛里揪了几朵小野花，手脚麻利地绕到江洄身后，开始摆弄他的头发。
　　张九日和张海客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卧槽她胆子真大”的意思，两人迅速放下手里的鱼就要阻拦。
　　张念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他离花痴远一点，等会儿张海杏被教训了就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
　　这种人的脑袋那是随便能动的吗。
　　是的，是能随便动的。
　　江洄坐得笔直，任由张海杏把他的头发拢起来梳理。
　　少女小心翼翼的将乌黑顺直的长发拢在一起，手指在发间穿梭着。
　　“你的头发可真好，比我的好看多了。”她有些艳羡又很享受的梳着头发。
　　“你也好看。”
　　背对着她的青年语气平淡，说得却挺真诚，哄得她抿着嘴笑。
　　本想要阻拦的两人沉默的拿回了烤鱼继续吃饭，顺便把张海杏和江洄当个节目观赏一下。
　　张海杏爱美，其实会扎很多款式的头发，但是基本上都是女孩子扎的。
　　于是她舍弃了繁杂的手艺，只是把江洄的长发编成了辫子，又缠上那根红色的发带，最后把那几朵小野花别在辫梢。
　　“好了！”张海杏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
　　张九日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江洄那张冷冰冰的美人脸上配着一根红发带和几朵小野花，反差大得离谱。
　　但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辫梢，居然还道了谢，算是回应张海杏。
　　张海客嘴角抽了抽，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好吧好吧，江洄比他想象中脾气还好些。
　　“小官？”
　　张海官正闷头啃鱼，听见江洄叫他，立马抬头看过去。
　　于是他就看到往日习惯把头发束起来的青年顶着一条长长的蝎子辫冲他笑了笑。
　　“怎么样？”
　　好看。
　　时尚的完成度靠脸，张海官觉得江洄大概配什么发型都好看。
　　于是他点了点头，表达了自己的欣赏之意。
　　江洄满意了，他很喜欢这个新发型，而且张海杏给他簪了花，他觉得小花特别好看。
　　他们现在离出山其实很近了，估计过两天就能走平地。
　　“现在雨下的那么猛，咱们得快点赶路，万一来个山洪就麻烦大了。”
　　张海客今早观察了水位，发现有点大事不妙，再不出去说不准下一次下雨他们就被困在这里了。
　　稍微讨论了一下，大家决定趁今天没雨连夜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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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出山
　　夜间赶路很考验精力、耐力和眼力，张海客不得不打起十分的精神应对状况频繁的路况。
　　但是他注意到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多少都有些力竭，只除了江洄。
　　这人体力也太好了吧...居然半点都不觉得累。
　　不仅不觉得累，后半程江洄还把几个小张轮流背在背上休息。
　　完全是超人来的。
　　张海杏幸福的闭上了眼，一点都不颠簸，她趴在青年颈侧睡得十分安详。
　　如果她那蠢笨如猪又孱弱似兔的哥哥也能这么可靠就好了，那海杏姑奶奶一定赏赐哥哥当妹妹座驾的无上荣光。
　　张海客没睡，他就小憩了一会儿，时不时看一眼，保证大概的方向不出错。
　　发觉江洄跟指南针一样好使以后，张海客在心里叹息。
　　他那蠢笨如猪又孱弱似兔的妹妹要是拥有如此强悍的方向感和体力，那该多好，就不用他操心了。
　　张念感觉很复杂，一边想要警惕一边忍不住困意，最后还是顺从的睡了过去。跟他完全相反的就是张九日，因为没怎么被人背过，所以太过兴奋压根没睡着，一路上在江洄耳朵边上碎碎念。
　　“累不累？”张海官跟在江洄身边，不愿意叫江洄再背他。
　　“不累。”
　　青年长臂一捞，就把他给扔背上了。
　　不许叽叽歪歪，快点上来补觉。
　　就这样日夜兼程，第二天傍晚，一群人就风尘仆仆的出了山。
　　小张们因为一直在轮流休息，精神状况倒是良好。
　　他们勤勤恳恳的收拾好营地，把江洄按下来让他补觉，然后一群人做饭的做饭，缝补的缝补。
　　江洄用不着补觉，但是他看着一脸坚定的小张们，还是顺从的躺下了。
　　等晚上吃完饭，几个人围坐在火堆边聊天。
　　张九日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副磨得发亮的骨牌，嚷嚷着要玩。
　　张海客立马拎着张念就上了，他俩上回被张九日打的落花流水，今天必要战个痛快一雪前耻。
　　张海官被张海杏抓去顶她的位置，一脸懵逼的小官就这样被塞了一手牌。
　　张海杏成功把几个男孩子都赶去玩牌了，她现在正坐在江洄旁边，拆开江洄的辫子，用手指绕着他散下来的发尾玩。
　　刚刚爬起来没多久的江洄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根木簪放在手边，打算一会儿把头发簪起来。
　　张海杏兴致勃勃的凑过去看。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发现江洄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难接近，但脾气其实好得出奇。
　　她碰他头发他不躲，她往他头上扎花他不摘，她问什么他答什么，从来没有不耐烦过。
　　当然，前提是她问的问题不涉及什么秘密。
　　“江洄，你这个簪子在哪买的啊？”张海杏问了一句，手指碰了碰那根木簪，
　　“有点丑诶。”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张海官正在出牌的手顿了一下，目光隐晦的投了过来。
　　江洄垂下眼，拿起簪子认真的端详了一会儿。
　　“这个，”他的声音很轻快，“是我最好看的簪子。”
　　张海杏愣了一下，这个吗？
　　“是很重要的朋友送的。”
　　火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星子跳起来，在夜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张海官低着头，随便摸出两张牌打了出去，看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但耳尖红了。
　　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在暖色的火光下看得不甚清楚。
　　被喂了一嘴烂牌的张海客无奈的抬头看了一眼，无意间瞥见少年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哎呀...
　　他又悄悄看了一眼和他的智障妹子坐在一起的江洄。
　　张海客收回视线，空出一只手拨了拨旁边的火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不是听见了吗。
　　跟完全猜出簪子是谁送的张海客不一样，张海杏没有注意到这些。
　　小姑娘有点无措的“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
　　“其实还挺好看的，你那个朋友...怪有品位的，我刚刚在开玩笑哈哈哈哈...”
　　江洄轻笑了一声，眼眸里映出火光的暖色。
　　“我知道。”
　　“那、那我明天帮你重新扎一下，用那个簪子别住，这样好看。”
　　“好。”
　　没过一会儿，张海客就放下牌叫大家睡觉了。
　　虽然之前路上有休息，但毕竟没有多长时间，接下来要一鼓作气去附近的城镇，他们需要充足的睡眠。
　　“再往前有个岔路口，咱们要往右走绕一下，能经过一个小镇子。”张海客在路线图上比划着，
　　“镇子上能补给，”张海客说，“干粮不多了，咱们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小张们没有意见，于是大家的目光放在了江洄身上。
　　“洄哥，你觉得如何？”张海客问正在看星星的江洄。
　　晚上云层散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零零散散地挂在头顶，布灵布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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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洄哥？”张海客又唤了一声。
　　“可以，不用顾忌我。”
　　守夜的时候，江洄跟张海杏坐在火堆旁边，过了半晌，他开口问道，
　　“这里的镇子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有很多人住的地方，有房子、有路、有铺子，比咱们现在在的荒郊野岭热闹多了，到处都是卖东西的。”张海杏努力描述，但觉得自己的描述很干巴。
　　那就是和无相城差不多了。
　　以前江洄的老师带他去平民聚集区的时候，他看到的市井就是这样的。
　　大家基本上不如何买卖食物，需要食物的都是未觉醒的小孩子，要去神庭的供应处领取物资。
　　“你没去过镇子？”张海杏问了一嘴。
　　“没去过这里的镇子。”应该和他那里的区别挺大的吧？
　　“那不是很正常嘛，我也有很多城镇没去过，俺哥去的地方多，他到处都有朋友。”少女略有些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羊曲镇长啥样你明天看看就知道了。”
　　不同的镇子有不同的特色和烟火气，这种烟火气不是寥寥数语就能形容出来的，总要亲眼看看才知道。
　　而且张海杏有一种预感，她要是说的太复杂，指不定江洄就听不懂了。
　　有些纠结的女孩子偷偷瞥了一眼江洄，可恶啊，她怎么会有这种不合理的预感，明明她洄哥看着一点都不像文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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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混八省血的方言
　　羊曲镇，一个离大河干流很远的镇子，但却是南来北往的其中一条小路线上的补给点。
　　没发水的时候这里鸟不拉屎，发水的时候这里人满为患，不是灾年走无可走，谁想来这偏僻的靠山小镇。
　　放野小队来到这里的时间还算早，今年的水患还没发起来，但也有些预兆，所以还是有一些人拖家带口的来了。
　　这些人要逃到没有水患的地方，途经这里歇脚。
　　他们大多数是被淹了好几次的，家里田产祖坟又在水患频发处，只能淹一次打理一次，跑的再远水患退却以后也还是要回去。
　　镇子外头几里地的地方就有逃难来的人，支着几根木棍用蓑衣一盖，一家人就这么拥挤的挤在下头躲太阳。
　　也许是看江洄穿的整齐干净，身边又跟着几个少年，有些人就推着头上插了草标的孩子往他面前挤。
　　“大爷行行好吧！收了俺娃吧！俺娃吃的少、会干活...大爷！”
　　张海官扯着江洄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张海客他们也一言不发。
　　“他们那是做什么？”
　　听到江洄这么问的几个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张念打量着他，感觉这个人看着深不可测，也许还有点什么不可言说的手段，可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们在卖儿卖女，有的在卖老婆。”张念顿了一下，下巴点了点路边头上插着草标的孩子，
　　“头上插根草的，就是要被卖的。”
　　江洄沉默了，张九日接了话茬，
　　“之前就说今年估计要大淹一回，看来是真的。来这里的人有一大部分是住的离江近、地势又低，早半个月就给淹了。
　　被逼无奈才带着全家逃难，估计是淹的多了实在没办法，打算迁到北方去，但是人口多粮食不够吃...就只能卖掉了。”
　　卖掉了，别管是卖给人当仆人还是别的什么，好歹人家花了钱，不会轻易叫ta死了，管口饭吃。
　　卖不掉...
　　“现在还少呢，再等半个月，路上就不止是这些人了，咱们要往南边去，他们要往北方来，少不得要碰面。
　　而且水患以后还有瘟疫，要死很多人的。”
　　张海杏补充道。
　　“好些年没发过大水了，今年降雨量这么大，也不知道这水要发到哪里才算完。”
　　余光瞥见江洄的眉头紧蹙，她赶忙安抚，
　　“地方都有赈灾的，搬迁和人口买卖也是暂时的，年年治水年年淹，估计要等很多年以后这水才能治好，咱们想也没用。”
　　天灾人祸频发的灾年，过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下下一次。
　　“只要你同意带一个，那里所有的孩子就会看准你。”张念面无表情的加快了脚步。
　　其实江洄并没有想那些孩子，他只是在想水患的事。
　　“没用的，不是水量的原因，是地形地势加上土质的问题。”张海官倒是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直截了当的摇了摇头。
　　如果仅仅是下雨下的多所以决堤，那就用不着治那么些次了。
　　江洄叹了口气，跟着小张猫们离开了。
　　羊曲镇说是镇子，其实也没有特别大，由于这里水运不通所以商业并不发达。
　　青砖灰瓦的房子，屋顶上飘着几缕炊烟。镇口写着“羊曲镇”三个大字的石头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手里拿着旱烟杆，慢悠悠地抽着。
　　“哎！你们是哪里来的娃子！给老子站到起！”
　　手持棍棒的年轻男性厉声喝道，身后还有十数个跟他一个配置的男人。
　　张海客连忙上去交涉，说他们是来做生意的，结果走到半路发了水，货被抢了，他们几个也跟大部队走散了。
　　现在是来找些补给，补给完以后他们歇一晚就走。
　　领头的男人看了他们好半天，特别是江洄，更是重点观察了好几遍，最后瞧着他们实在不像是难民，这才将信将疑的放下了手中的木棍。
　　“老汉儿，我喊他们进来克！”
　　进去的时候有人一直跟着他们，直到看见他们掏钱住了客栈才离开。
　　羊曲镇的格局确实有些意思，一般商业不发达的小镇，种植的作物、售卖的东西都十分的单一，但这个小镇不一样。
　　“这地方往上数几代，住的都不是本地人。北边逃荒来的，南边躲兵祸来的，东边被水淹了跑来的，西边闹了瘟疫卷铺盖来的。
　　天南地北的人挤在这条不通水路的小地方上，谁也回不去老家，就这么成了镇子扎了根。”
　　几代人下来，根算是扎下了，但那些从各自老家带来的东西却没丢干净。
　　你在这条街上走一遭，能听见三四种口音，能看见五六种做派，有时候一条巷子走到头，吃食的味道能换两三样。
　　张九日撑着头坐在窗边，他们现在在客栈的二楼坐着，打算歇一会儿再说。
　　江洄正端着张海官给他倒的一碗擂茶细品，闻言抬头看过去，见其他小张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就知道张九日这是特地给他解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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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会儿我们去好好逛逛，镇子小，但是你能看见很多地方的东西。”张海客一锤定音，他小时候还真就来过，那时候是他师父带他来的。
　　“哩想做咩呀啊？！你晓得我有好恼火噻？！喊你要楞个，你一天非要啷个！！！啷个不讲了噻，嘴巴多子不讲了噻！哩阿嫲每日给哩煮早餐，哩...哦哟靓仔！”
　　阿兰正拿着竹条抽打自家把早饭送给小姑娘吃的叛逆老表，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看外头景象的张九日，当即扔下了竹条冲他挥手。
　　镇子里来了几个落脚的商人，这消息早传开了，她操着一口混着四川口音带着云贵腔调的广东普通话，说要请靓仔张九日吃饼。
　　靓仔婉拒了，靓仔缩回了脑袋。
　　阿兰遗憾的踮着脚又看了两眼，余光瞥见一直蛄堆在地上爬行的臭弟弟正在试图跑路，她挥舞了一下竹条，啪的一下就甩了下去。
　　臭小子，才七岁就当起了舔狗，以后可咋办。
　　她爷爷那辈儿来的羊曲镇，那时候她爹才三岁，话都讲不明白，也就无所谓什么正宗广东口音了，邻居是广西人和贵州人，她家的口音里就混入了这两个地方的调子。
　　等她出生以后，她娘是上一代逃难来的四川人和河南人的孩子，于是这混了不知道几省血的方言里又加上了四川跟河南调调。
　　江洄好奇的往外探了探头，这一下刚好叫中场休息的阿兰看到了，她心满意足了，当机立断叫起了哥哥。
　　“？什么锅锅？”
　　方言对于江洄来说不异于一门新的语言，他听得满脸问号。
　　“她喊你哥哥，说要不给你炒俩菜端上来。”张九日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还没说下一句呢，就被张海杏在桌底踩住了脚，好险没当场嚎出来。
　　楼下的阿兰她弟弟正在笑姐姐也舔，被阿兰邦邦揍了两拳。
　　“笑笑笑笑个锤子！你个瘟伤娃娃跟个锤子一样，劳资飞起来就是一耳屎把你耳屎掺到飞起！我看你是瓜眉日眼，麻子点点，给你个龟儿两jio头你个砍脑壳嘚...”
　　临了还不忘抬头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明媚笑容，说她家饼特别好吃。
　　“哎呀你少打阿祖啦，阿祖是男丁，可不兴打啦。”路过的老阿嬷象征性的劝了一嘴，搬起一个小板凳就坐下开始观战。
　　就是这死孩子，给她家囡囡送早餐，真是狼子野心。
　　“...好强的攻击力。”张海杏瞠目结舌，带头鼓掌。
　　牛啊，恨不得三秒钟输出三十个字，这谁能吵得过，气势上就输光了。
　　好想逐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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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三个街溜子
　　最后出于某种敬意，几个人排队去买了阿兰家的饼，阿兰不收钱，他们悄悄把钱放烧饼筐的后头了。
　　“好吃...这饼是南边的做法哎，这家人的祖上应该是从那边过来的。”
　　张九日快乐的嚼嚼嚼，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感觉这一张大饼还不够他塞牙缝。
　　江洄只吃了小一小部分，饼香而弹牙，表皮焦脆，带着甜味，很好吃。
　　剩下的他分给了几个小张。
　　一群孩子嘴里谦让了两下，还是没忍住接过来叼嘴里磨牙了。
　　“这里的人有很多祖上有钱，他们自己经营着，镇子算不上清贫，青年劳动力也多，所以看起来很安逸。”
　　张念下巴点了点街道上巡逻的青年队伍，低声说，
　　“这些就是防止难民冲进来抢东西的，在外边歇脚可以，也有低价粮卖，但是偷了抢了不行。想定居的得经过镇上的人投票。”
　　至少得是品行过得去，身上没有带疫病的。
　　也还好是走这条路的不算很多，不然这镇子哪里拦得住难民。
　　“羊曲镇以前有官府照应，这里头往上数几代可是有大人物的。”张海客摇了摇头，光是张念说的那些哪里能真真切切的拦住难民。
　　杀头都是小事，官府有的是办法整你，此后不予田产，儿孙皆为贱籍，对老百姓来说比死还痛苦。
　　这世上可怜人多了，要是羊曲镇谁都能来偷来抢，他们也看不到羊曲镇了。
　　江洄没什么感想，他看着路过的人们，听他们讲各种不同的方言，彼此之间沟通居然全无障碍，只觉得非常神奇。
　　跟无相城很不一样。
　　无相城的东西都具有非常强的地域性，城区和城区之间基本不流通，也没有外面来的，因为无相城外面什么都没有。
　　镇子虽然不大，但横竖几条街串起来，也够逛一阵子的。
　　张海客说要分头走，两个时辰后在客栈碰头，各自看看有什么能买的。
　　张海杏二话不说就站到了江洄旁边，笑得跟偷了油的小耗子似的。
　　“我跟江洄哥一路。”
　　张海客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张九日也拨给了他们，多个人看着张海杏，免得她别闯祸。
　　张念跟着他，张海官犹豫了一下，去了张海客那一队，他知道张海客要采办食物，他去帮忙拎东西。
　　张海杏走在前头，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摸两下。
　　有个卖糖葫芦的从对面走过来，她差点跟人家撞上，那人担子上的糖葫芦红艳艳的，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壳，看着就牙酸。
　　“江洄哥你吃不吃糖葫芦？”她回头问。
　　江洄看了看那串红彤彤的东西，点点头，他啥都想尝尝。
　　于是张海杏自己买了一串，又给江洄买了一串。
　　青年有些新奇的模仿女孩子的动作，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但腮帮子鼓鼓的，嚼得一脸满足。
　　好吃好吃，酸酸甜甜的，嘎嘣脆。
　　张九日凑过去想蹭一颗，被张海杏一巴掌拍开了。
　　“你自己买！别蹭江洄哥的！”
　　“我没带钱！”
　　“那你就看着。”
　　张九日瘪着嘴，委屈得像一条被抢了骨头的小狗。
　　最后是江洄没抵住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叫他咬走了两颗。
　　镇子中段有一条横街，比主街窄了一半，但东西反而比主街上丰富。
　　张九日解释说，那是因为主街上的铺子都是交了租金的，卖的东西规矩，价钱也是大家商量好了的。
　　但横街上的摊子大多是临时来的，有些是附近村子的人拿了自家的东西进镇子来换钱，有些是大姑娘小伙子摆弄的新奇玩意儿试营业，东西杂，价钱也好商量。
　　张海杏在横街上发现了一个卖绣品的摊子。
　　说是绣品，其实也就是十几块手帕、几个荷包、几条小孩戴的围嘴。
　　手帕上绣的花样很简单，布料也是普通的很，但绣工不错，看着反倒有一种朴拙的好看。
　　摆摊的是个年轻媳妇，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见有人来了，连忙把东西往前推了推。
　　“姑娘看看，都是我自己绣的，不值什么钱，换几个铜板买米。”
　　张海杏拿起一块手帕看了看，又放下了。
　　她不是不喜欢，是觉得这种时候买东西，多少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压价不忍心，原价买又觉得自己冤大头。
　　年轻媳妇见她要走，急了，抱着孩子往前凑了凑。
　　“姑娘你开个价，多少都行，俺家...”
　　张海杏脚步顿了一下。
　　张九日在她身后，自己看着自己的脚尖眼观鼻鼻观心，江洄还在后面的摊子上听那个卖小玩具的老伯大扯特扯。
　　张海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从摊子上挑了两块手帕一个荷包，也没问价，直接塞了一把铜板到年轻媳妇手里。
　　“够不够？”
　　年轻媳妇低头数了数，眼圈一下子红了，
　　“多了多了、这个太多了...”
　　“多了就给孩子买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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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杏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得飞快，好像后面有人在追她似的。
　　“小姑奶奶！哎！小姑奶奶等等我！”
　　张九日追了两步，想起江洄还在后面，又急得回去扯上江洄就开始追。
　　被抓住袖子一路狂奔的江洄眨了眨眼，也没说什么。
　　他听力好，张海杏觉得自己说话可小声了，其实他也都听见了。
　　是个好孩子。
　　他想，这个幼崽也是个心软的，张家真的，净是歹竹出好笋。
　　前面的张海杏疾走了数十米远才慢下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帕。
　　一块绣的是兰草，一块绣的是梅花，荷包上绣的是一只小猫，约莫着是绣线粗糙的缘故，看着不甚轻巧，胖墩墩的，得有个十来斤重的样子。
　　她把兰草那块塞进袖子里，剩下的递给张九日。
　　“拿着，给你娘和你妹捎回去。”
　　张九日接过手帕和荷包连声道谢，他妹子特别爱听这种地方志一类的故事，回去拿了东西跟她讲，她肯定高兴。
　　以为没有人听见她讲话的小姑奶奶心情很好的蹦蹦跳跳的继续逛街，她钱没剩几个了，后头就买不了什么了。
　　横街走到头，拐个弯，是一排卖吃食的摊子。
　　蒸笼里冒着白汽，大铁锅里滋啦滋啦地响，空气里混着面香和辣椒的辛味，香气搅在一起，顺着风飘过来，把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肉食不多见，面食倒是丰富，没有白面就用粗面，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张九日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饿了。”他老老实实地说。
　　“你咋又饿了，刚刚不是吃了大饼吗？”张海杏叉着腰数落他，大馋小子闻到饭味儿就走不动道了。
　　其实吃也是可以的，她哥给的零花钱有剩。
　　要不然宠他一次？刚好还能请她江洄哥吃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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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正犹豫着，一个姑娘从对面走过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两只手各拎着一篮子东西，走路带风，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刮过来。
　　那姑娘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圆脸，两腮晒得红彤彤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眉毛生得又黑又粗。
　　瞧着居然挺像张海杏她家那边的姑娘。
　　她走到江洄面前，忽然停住了。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大胆且热情。
　　砰的一声，小姑娘把篮子往地上一撂，直接从篮子里抓了一把什么东西，往江洄手里一塞。
　　“请你吃！”
　　江洄低头一看，是几颗红艳艳的果子，圆滚滚的，比拇指肚大一圈，表皮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看着很可爱。
　　看到张海杏和张九日，这姑娘也不带含糊的，又是抓起两大把塞了过去。
　　好看，都好看，都吃。
　　“这...我不...”
　　“请你吃你就吃，磨磨唧唧干哈。”这姑娘咧嘴一笑，豪迈的拍了拍张海杏的肩膀，
　　“妹儿啊，刚来是不，俺带你逛游逛游？”
　　张海杏一听，哎嘿还真是老乡，俩人站在街边就开始聊天。
　　张九日挠了挠脸，在旁边蹲了下来，顺便把江洄也扯过来蹲着。
　　俩人农民蹲在路牙子上，时不时往嘴里塞个果子。
　　“这个好甜啊！”张九日眼都瞪大了。
　　江洄赞成的点点头，真好吃啊，甜滋滋水灵灵的。
　　“那可不，不白来，都不白来！”小姑娘给看乐了，抽空又给他们塞了许多。
　　临走的时候那姑娘送了张海杏一束小花，黄的白的紫的都有，处理的干干净净，看着就让人欢喜。
　　“妹儿，俺家就在西街上，孙记豆腐知道不，闲了找俺唠嗑儿嗷。”
　　“知道了，俺们继续溜达，你有事儿就先回啊姐。”
　　这位孙姐姐拎着篮子转身就走了，步子还是那么大那么快，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张九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俩啥时候混熟的啊？”
　　“刚刚啊，那是老乡啊，老乡懂不懂，他乡遇故知啊懂不懂。”
　　张海杏心情很好的闻了闻小花，把果子给张九日拿着，她蹦蹦跳跳的跟小麻雀一样走在前面哼着歌。
　　“这个花回去得找个瓶子插起来。”她步子轻快，嘴角怎么压都压不平。
　　回到客栈的时候张海客带着张念和张海官已经回来了。
　　张海客的脸色不太好看，倒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是物价的事。
　　他这人有个毛病，对数字敏感，什么东西贵了多少、便宜了多少、跟平时比起来差价是多少，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记完了还要在心里算一遍，算完了就心疼。
　　张海杏一直觉得她哥适合当奸商，或者管家公。
　　“钱不值钱，这个月比上个月粮食均价涨了许多。”他坐在大堂的条凳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表情沉痛。
　　这还是羊曲镇呢，出了镇估计要更贵些。
　　要是人能餐风饮露就好了，那样省钱。
　　张念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喝水，他已经听张海客念叨了一路了。
　　“涨价了啊。”张海客又重复了一遍，看着自己手里的钱袋子，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放几个月前都能多买俩鸡蛋了。”
　　张九日凑过去看了一眼钱袋子，又缩回来了。
　　这不是还有钱吗，他还以为客哥破产了呢。
　　张海杏从楼上下来，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罐子，里面插着那把野花。
　　她把罐子放在大堂的桌子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花的位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买的花？”张念随口一问。
　　“小月姐给我的。”张海杏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
　　“小月姐是老乡，她看我好看送我的，等晚点儿我要去找她玩的。”
　　谁问你这个了。
　　张念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江洄把揣着的剩下的果子分成了几份，张海客张海官还有张念都有份。
　　“谢谢洄哥。”张海客乐颠颠的接过来，顺便肘了一下看起来别别扭扭的张念。
　　“...谢谢洄哥。”
　　张海官接过果子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江洄的掌心。
　　江洄的手心是凉的，但果子被他的体温捂温了。
　　张海官尝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他看了一眼江洄，青年正低头研究剩下的最后一颗果子，翻来覆去地看。
　　最后才带着点不舍的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又被他舔去。
　　“很好吃，很甜。”张海官凑过去，在赞赏了果子的美味以后又把自己手里的分了一半给江洄。
　　两个人挤在一起吃甜甜的水果。
　　张海官想，等以后离开张家了，他要带江洄去很多地方，吃很多种果子。
　　甜的酸的涩的麻的，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
　　他要让江洄把没吃过的东西都吃一遍，没见过的都见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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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客从钱袋子的事里抽离出来，看了看天色，说了一句很实际的话。
　　“今晚吃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
　　吃干粮吃了好几天了，谁也不想再啃那硬邦邦的饼子了。
　　但客栈的饭菜要钱，而且不便宜，按张海客现在的状态，让他再掏钱吃饭，跟割他的肉差不多。
　　“要不咱们自己做？”张九日提议，“去买点菜，借客栈的后厨用用，给掌柜的一点辛苦钱就行了。”
　　张海客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这个点当然没有菜可以买，但是路过的行人有许多都是从地里回来的，路过自家菜地顺手薅两把小青菜之类的，再买点水磨豆腐就能对付一顿。
　　民风是真的淳朴，还没把钱掏出来，婶子大爷就把菜塞他们手里了。
　　“哎呀捎你一个捎你一个。”
　　一群人也是吃上百家菜了。
　　“刚好，我们去孙记买豆腐吧，我去认个路，吃完饭我去找小月姐。”张海杏兴高采烈的顺着阿嬷的指引带路，身后坠了几个负责拿东西的小张以及手里已经被塞满食物的江洄。
　　孙记豆腐很好找，隔壁街就两家卖豆腐的，其中一家的摊子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孙记”两个字。
　　张海杏看了一眼那个招牌，又看了一眼正在切豆腐的姑娘，正是刚才在街上塞给她果子和花的那个姑娘。
　　“哎！”那姑娘也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刀一放，隔着好些个摊子就喊上了，“妹儿啊！你们来买菜啊？”
　　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孙如月直接把刀递给旁边的哥哥，自己从摊子后面绕出来，将几个人引过来。
　　“还没吃饭吧？我请你们吃豆腐脑啊。”
　　还没等他们拒绝，女孩子就十分麻利的舀出来几碗豆腐脑，浇上辣油和酱料，给众人端出来。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小张们又被投喂上了。
　　江洄用勺子戳了戳豆腐脑，舀了一口尝尝，一入口眼睛就欻的一下亮了起来。
　　好吃！
　　咸鲜香辣，口感润滑细腻，豆香气完全没有被香料味压倒，越呡越香，完全是仙品级别。
　　嗦豆腐脑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几个人蹲成一排埋头苦吃。
　　孙如月得空瞧了一眼，笑的眉眼弯弯。
　　她这群老乡还真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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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镇厄】
　　买完豆腐和肉以后一群人又被孙如月塞了包萝卜干和一捆豆角，满载而归，张海杏跟她约好了晚点去找她。
　　“你别太晚来，镇子外头不远的地方，每到午夜总有哭嚎声，虽然不会出事，但是总归是吓人的。”孙如月说起这个就想叹气，她从小听到大的声音，都已经习惯了。
　　“而且你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可别什么人你就信。”
　　少女笑嘻嘻的应承着，美滋滋的回去了。
　　“谁能欺负着你啊...”张念翻了个白眼。
　　九节鞭耍的叫人闻风丧胆，起手式结束还没跑的等着被小姑奶奶暴揍吧。
　　绞杀没绞死也没事，张海杏还有连弩和毒药，没被阴死算他牛逼。
　　张海客倒是实打实的担心了一会儿，他觉得孙如月说的对。
　　如果他这个妹子被人骗走或者设计走，去到他没法涉足的地方，以张海杏的身手，单枪匹马一对一还好，人一多就麻烦了。
　　不过他也没发愁太久，因为张海杏虽然跳脱，平时很嫌弃哥哥的样子，但实际上还是很依赖他的，不会轻易离开他。
　　回到客栈，张海杏撸起袖子就往后厨钻，被张念一把拽了出来。
　　“你做饭？你是想把客栈的厨房炸了吗？”
　　张海杏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但想起上次大家吃了自己做的饭以后那副和吃了屎没什么差别的表情，底气明显不足的哼了一声，把围裙甩给了张九日。
　　“你做！”
　　张九日接过围裙，看了看张海客。
　　张海客点了点头。
　　于是张九日主厨，张海官和张念打下手，张海杏负责...负责站在厨房门口看，时不时发表一些不靠谱的意见，被几个人同时无视。
　　张海客蹲在门口剥蒜，江洄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看着他剥。
　　剥蒜是一件很单调的事，但是张海客剥蒜的时候就能放空一下大脑，完全没注意到江洄伸出了手，学着他的样子剥了起来。
　　他的手指很灵活，剥蒜比张海客还快。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安安静静地剥了一碗蒜，剥完送到后厨去叫他们用。
　　晚饭是在客栈后院吃的。
　　张九日做了个豆腐酿肉，还炖了一锅肉，放了萝卜干和姜，汤底是酱油色的，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张念炒了两大盘素菜，一个青菜豆腐，一个干煸豆角，火候掌握得不错，闻着就喷香。
　　他们蒸了一锅米饭，几个人就算是大胃王也该够吃了。
　　几个人围着一张矮桌坐下，碗筷摆好，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中间，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张九日搓了搓手，刚要动筷子，被张海杏瞪了一眼。
　　“等江洄哥跟小官！”
　　张九日把手缩回去了。
　　没过多久，收拾完厨房的江洄和张海官就带着一盘杏子走到桌边坐下。
　　“老板送的，咱们饭后吃。”
　　“吃饭。”张海官把米饭推到他们面前。
　　饭菜很香很好吃，他们也很久没正经吃过饭了。
　　江洄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手边放着张海官给他盛的肉汤，他时不时喝两口。
　　没有一个人说废话，装菜的盘子比脸盆还大，全都只顾着抢菜吃，生怕晚两秒钟菜就没了。
　　张九日吃了四大碗，撑得直打嗝。张海杏猛踹一直跟她抢菜的臭哥哥的小腿，最后吃了满满两碗饭，又喝了两碗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张念居然吃得不是很多，他跟海杏的饭量差不多，但吃得很快，吃完就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
　　最早吃完的是张海官和江洄，他俩一个是饭量没那么大，一个是压根不需要吃饭就光尝尝。
　　张海客是最后一个放筷子的，他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盛了碗汤慢慢喝。
　　饭后大家洗漱了一通，张海杏看时间估摸着孙如月还没忙完，于是来了其他几个人住的房间。
　　张海客又在数钱了，他很利索的用小刀在骨片上画划痕，纸不方便携带，骨片记账就很方便，他看得懂就行。
　　“我想赚钱。”
　　这话很突兀的出现在了房间里，说话的人是江洄。
　　空气安静了一瞬。
　　几个本来在干自己的事的小张同时看向他，表情各异。
　　不是，这人脑回路是什么呢，突然想起来赚钱这一茬了。
　　其实也不是很突然，毕竟在今天之前，江洄甚至不知道钱是个什么东西。
　　无相城的‘钱’是能量，越菁纯的能量，能换到的东西越珍贵。
　　而江洄身为被捧在高天之上立于神明之下的人，从来没有为此发愁过，他也不需要换什么东西，神庭安排好了一切。
　　“你想怎么赚？”张海官第一个开口，他明白江洄是不想白吃白喝。
　　“我的钱就是大家的钱，没关系的...”张海客有些急切的解释，他数钱真不是破产了，纯纯是闲的。
　　“镇厄。”
　　嗯？什么东西？
　　除了张海官，没人听懂江洄说了什么。
　　可是莫名的，他们的身体一轻，某种骨子里的被侵蚀感兀的减轻了。
　　离得最近的张九日感觉格外明显，少年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江洄。
　　“你...做了什么？！”
　　他显然有些激动，张海官皱了皱眉，拦在了江洄身前。
　　这里估计只有张海官感觉不到了，以前江洄就试图用镇厄抑制他身上的污染，但张海官身上的污染绝非镇厄能轻易撼动的，更何况是不完全版的镇厄。
　　但张海客他们不一样，他们所谓的血脉浓度，相较于张海官要低的多，镇厄，甚至能完全镇压这种程度的污染。
　　“九日，洄哥没有害咱们，别那么激动。”张海客拍了拍张九日的肩膀，把他拎到张海杏身边。
　　“洄哥，刚刚是怎么回事？”
　　“镇邪辟煞，你可以这么理解。”张海官替江洄说了，因为以江洄的口语水平，压根想不出来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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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至少有人记得他家乡的文字
　　“...卧槽。”
　　张海客一回头，发现果然是他妹子爆的粗口。
　　“碰见真道士了。”
　　张海杏如在云端飘飘不知所以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这一感慨，张念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笑点低如张九日，已经笑趴下了。
　　“有什么好笑的啊！我说的不对嘛？这不就是道士的活儿吗！”少女跳脚的一人给了一拳。
　　气氛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张海客撑着下巴作思索状，
　　“那怎么用这个发财啊？洄哥这个特长太牛逼了，不能埋没了。”
　　海杏真聪明，既给了梯子下，又不过分窥探洄哥的秘密，以后灭口也灭不到他们头上...吧？
　　至于道士...哈哈，谁信谁是真傻子。
　　张九日信，他现在一脸崇拜的凑到江洄身边问他师出何门。
　　“洄哥洄哥洄哥！你就跟我说说嘛，你跟我说我保证不告诉他们，我嘴最严了洄哥！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他聒噪的像一百只鸭子在叫，顶着一张阳光少年的好脸不停的凑近，又被江洄推开脸。
　　“不是道士，镇厄不是学的。”江洄略有点哭笑不得的再一次推开少年凑过来的脸。
　　这孩子怎么话那么多那么密。
　　“你不是不能用术式了吗？镇厄又是...”张海官用只有他两个能听懂的星际语问江洄，虽然张海客他们不算外人，但他还是下意识的用了加密语言。
　　“没事，这个不是术式，是天生秘仪。”
　　【天生秘仪】，也就是异种血脉足够高级、浓度足够高时觉醒的特殊能力，算是一种属于异种的生得术式，但是他们这些血脉拥有者也能够使用。
　　但觉醒的人少之又少，即使觉醒了，也会在觉醒后不久因为不明原因夭折。
　　活下来的只有他和他的老师。
　　只不过他老师的天生秘仪并不能使用，所以他也并未听他老师提过关于自己秘仪的事。
　　“对身体有没有负担？”张海官追问。
　　江洄摇了摇头。
　　看着俩人完全不避人的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张海杏没忍住撇撇嘴，干嘛啊，咋还有她小姑奶奶听不得的小秘密呢。
　　张海官松了一口气，切换回了人话。
　　“你要怎么用这个赚钱？”
　　江洄也想知道，所以他尽量描述了一下镇厄的特点。
　　“加持一次秘仪可以给我想要祝福的物体附加镇厄状态，附着对象越少，镇厄的作用越大。
　　当镇厄被触发一次以后就会失效，需要重新加持。”
　　张九日一脸“还说你不是道士”的表情，他懂，这不就是符咒吗。
　　“你能把镇厄用写字的方式加持在纸张上，让纸张间接庇护携带者吗？”张海客眼前一亮问道。
　　“可以。”江洄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写下的字迹有镇厄附上加持，持有者就能驱邪避凶。”
　　这不就是画符吗？
　　小张们各有思量，张海杏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
　　“那咱们开个摊子，江洄哥你坐着写，我们在旁边吆喝！”
　　张海客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能赚钱也是好的。
　　谁懂啊，张家不穷，但奈何张家人物欲不强，也没见谁出门带一堆票子，更何况他们是出来放野的，没人给经费。
　　再一个，给了他们不一定留得住，他身上的几张大额银票就在上回下墓的时候跟衣服一起烂在墓里了。
　　最是票子留不住，还是铜板碎银长久。
　　“收费不能高，”他说，“这里的人都不富裕，高了没人买，也容易惹事。”
　　张九日点头。
　　“而且得先说清楚，”张念补充，“不能保证百分百有用——我是说，万一有人觉得没用来找麻烦，咱得有个说法。”
　　“咱们还要找个托，最好是镇子上有点影响力的。”
　　这个张海杏包揽了，她要江洄先写一张，她等会儿带给孙如月。
　　“反正没碰到倒霉事也不会触发，我就带去给她，万一她愿意帮咱们宣传宣传呢。”女孩子笑的傻兮兮的。
　　说干就干，张海官一溜烟去买纸笔了，张海客去找客栈老板商量借个桌椅跟招牌。
　　张九日想词儿想的十分投入，一会儿一个顺口溜，把自己给说美了。
　　笔墨和黄纸买回来以后，一群人围在江洄身边，跟看珍稀动物一样围观他写字。
　　江洄跟张海官学的写字，知道怎么运笔，比起写汉字，他写星际语更加娴熟而流畅。
　　他的手很稳，毛笔在他指间稳稳的架着，笔画之间的衔接如行云流水，写出来的字跟画一样疏密有致，好看的很。
　　张海杏凑过去看了一眼，一个字都不认识。那些笔画的结构不像任何她见过的文字，整的她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出走半生，归来仍是文盲。
　　张九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字真好看。”
　　张念没凑过来，但余光一直在瞟。
　　这下好了，小张们都在怀疑自己是文盲。
　　江洄写完了字，只是竖起剑指在黄纸上拂过。
　　“好了。”
　　张海客拿起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纸张还是那个纸张，墨迹还是那个墨迹。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这纸给他一种很亲切又很排斥的感觉。
　　“这字是什么意思？”张海官拿过这张纸问江洄。
　　“是‘平安’。”江洄又用汉语说了一遍，“就是平安的意思。”
　　张海官把那几个字的发音记了下来，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他想，如果江洄找不到回家的路...
　　至少这个世界上有人知道他的语言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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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我用卦和你换符
　　晚间，张海杏乐颠颠的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张九日迫不及待的迎上去问，殷勤的递上水。
　　少女骄矜的昂起下巴，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把符纸给小月，说这是咱家的家传秘术，你猜怎么着，她立时就感觉一阵暖流流过全身。”女孩子摇头晃脑，跟个说书先生一样。
　　“原来是这位孙小姐，她前些日子得了个玉坠，日日贴身佩戴，此后却噩梦不断...”
　　“我看她精神挺好的啊...”张九日小声拆台。
　　“去你的，好吧，没那么夸张，但是我看了一下，那个玉是阴玉，也不知道哪个缺德冒烟的把这玩意儿流入市场做成平安扣了。”张海杏正色道，
　　“小月说感觉舒服很多以后我就觉得不对劲，肯定是她身上有什么才触发了镇厄，于是就问了她最近的状况。她跟我说最近总是做噩梦，然后拿了这个平安扣给我看。”
　　她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成色还不错的平安扣。
　　“她就戴了三五天就这样了，这东西应该是阴损玩意儿。”
　　平安扣在江洄手里过了一遍，给人的感觉立马不一样了。
　　“这个平安扣小月姐交给我处理了，回头我给塞进考核物品里，这东西还是不要买卖的好。”
　　一股子土腥气，也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放心吧，小月已经宣传了几条街了，咱们明天肯定有不少生意。”
　　张海杏给大家喂下定心丸，就打着哈欠回房了。
　　“睡觉睡觉，好些日子没好好睡过觉了。”
　　第二天一早，张海客在客栈门口支了一张桌子。
　　桌椅是昨天张海客跟掌柜的借的，掌柜的听说是要摆摊卖符，笑了好一阵，但还是把桌椅借给他们了，还又多给了一条长凳。
　　“你们这些娃子啊，真会想主意。”掌柜的摇着头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倒是有些好笑又无奈的意思。
　　张海杏在寻来的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驱邪避凶保平安”
　　张九日看了那几个字，嘴角抽了一下，想说点什么，被张海杏瞪了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一行丑字，还不如让张念写呢。
　　张念把桌子擦了许多遍，直到桌面上的油渍和灰都被擦干净了，才把一块干净的布铺在上面。
　　符纸和笔墨被张海官整齐的摆在桌上，江洄坐在桌子后面，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不像是在摆摊卖符，更像是坐在某个庄重的场合里等人来拜见。
　　他今天穿的是大家给他置办的新衣裳，儒蓝长衫，头发用木簪束起来，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整一个仙风道骨，特别能唬人。
　　孙如月老早就攒了一大群街坊邻居来捧场，出于对大姑娘的信任，大家没问两句就开始购入。
　　“小道长，你这是哪里学来的本事，瞧着可真俊啊。”等着江洄把自己的平安符写好的婶娘没忍住，向江洄搭上了话。
　　“姐姐，咱们这是家传的，轻易不卖，这回是瞧见咱们镇子上善人多，有很多乡亲广施恩德，这才决定也行行善。”张海客笑眯眯的回答道。
　　“是是是，咱们这里啊，就是善人多些。你瞧婶子我过的还算滋润吧，那几十年前也是落难来的，全靠街坊邻居帮忙才有今天。”
　　她说着就抹起眼泪来，看着颇为动容。
　　旁边的几个婆婆阿公也是一阵唏嘘，连忙安慰她。
　　张九日见怪不怪了，他理解一切感性的人，特别是上了年纪以前真的苦过的长辈，因为他娘就这样。
　　路人看到这景象忍不住过来凑热闹，
　　“这啥子东西噻？”
　　张海杏刚要开口，张念就已经先说了。
　　“平安符，家传秘术，保平安的。”
　　那人看了看周围热情高涨的邻里，又看了看江洄，大概是觉得这个人长得不像骗子。
　　他觉得骗子一般都长得更和善一些，而江洄看起来又高冷又傲气，让人觉得他要是骗人，多少有点不合理。
　　最主要是，这群人都长的好看。
　　“好多钱？”
　　张海客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百文？”
　　张海客摇了摇头。
　　“二十文。”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顺手把走在他后头的自家兄弟也一把拽了过来。
　　“这么多人买肯定不是骗子，嫂子要生了，大丫也还小，咱们花钱给她们买个平安，也划算噻。”
　　他急匆匆跑回去拿钱，他哥在队里排着。
　　等汉子拿了一兜钱回来，学着前头的人的样子领了一张黄纸，递给江洄。
　　“大师，请帮俺写三张。”
　　两根修长的手指并在一起夹走了他递来的黄纸，毫笔蘸墨落笔如游龙，不消片刻，纸上就浮现出一串让人看不懂的符文。
　　爬满稀碎红痕的手指在纸面上方一晃，张海杏立马将纸拿起来折成三角形后递了过去，瞧着像模像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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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接过折好的平安符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他没看懂写的啥，但觉得挺厉害的样子。
　　“哥，走吧，嫂子跟大丫还有小妹，一人一张。”
　　汉子把平安符往衣襟里仔细塞了塞，这才扛着锄头离开了。
　　有不少人在拿到平安符以后和孙如月有相同的感受，当时就惊呼道长真是慈悲心肠跑来羊曲镇渡人来了。
　　于是江洄面前排起了长队，路过的路人都被这队伍吸引，一听老人说真的有用，也拿着东西来排队了。
　　张海客收钱收的手软，他叫张九日来收一会儿，他来吆喝。
　　有个小姑娘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过来，他们所到之处乡亲们都让开了道路。
　　老人在摊子前面站定，眯着眼睛看了江洄好一会儿。
　　“后生，”老头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你这符，真能驱邪？”
　　江洄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从他身上看到一点异常。
　　“能。”
　　老头背着手，张海客眼尖的发现他在轻轻掐指尖。
　　这人又看了江洄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悲悯。
　　“好，给我来两张。”
　　搀扶着他的少女正要从怀里摸钱出来，却被老头制止了。
　　“爷爷？”
　　“我拿卦跟你换，怎么样？”
　　张海杏柳眉倒竖，正要发作，却被江洄一手拦下了。
　　“好。”
　　老头儿走近了两步，轻轻推开他孙女，看着江洄的眼睛轻声道，
　　“山下有风，风遇山阻，腐物滋生。明夷卦六四，君不正而择明主啊。后生，你不简单。”
　　他说的话江洄听不懂，老头儿哼哼了两声，摇了摇头，
　　“可惜你的命，实在是太差。”
　　“你说什么呢！！！”张海杏气的当场就要揪住那老头的领子。
　　“海杏！”张海客一把将她抱走。
　　“老头子我说完了，换你两张符，晚点儿叫灵笙来接你，去我家现写。”
　　他又在少女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走了，全然不顾因为他的卦象而愣在那里的江洄。
　　“洄哥...”张九日有些担心的唤他。
　　“没事。”
　　青年招了招手，对着在后面排队一脸好奇的乡亲招了招手，
　　“继续吧。”
　　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去那老人家里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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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尤清，姬别孺
　　“那老头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说话那样不客气！”
　　张海杏气鼓鼓的坐在客栈里，她哥在一边脸色也不太好。
　　“哪个老头儿啊？”看热闹的老板一听有八卦听，立马从柜台后头走出来了。
　　张海客想了想，还是把那个算卦老头儿的样子描述了一下，结果这一描述，老板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他算出什么不好来了？”老板的目光打量着两人。
　　“说我哥哥命不好。”张海杏留了个心眼，没说是哪个哥哥。
　　笑死，队里就张海官比她小，其他都算是哥哥。
　　老板了然，他看了一眼不说话的张海客，神色惋惜的叹了口气，尽量委婉的解释道，
　　“那位是姬老先生，听说他当年和他妻子一起来羊曲镇，算命啊，特别准。”他悄悄瞥了一眼张海客，见对方没有异动，这才继续说道，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妻子生了场大病，去世了，他一夜白头，老了数倍...
　　之后他就再也没算过命了，也没有孩子，就捡了个女婴当孙女儿养。”
　　张海杏一脸狐疑，看得老板有些急了，怕他们不信，于是他继续补充道，
　　“周武王姬发知道不，姜子牙封神知道不，当年姬姓成为国姓，姓姬的人多多少少都和神道沾点关系。”他下巴点了点外头，神秘兮兮的说，
　　“相传姬老先生就是武王后人，就算是隔了几千年，算的卦还是比许多人要准，毕竟和上头挂着关系呢。”
　　神道？武王后人？
　　怎么感觉更离谱了...
　　“谢谢您的好意，我们知道了。”张海客礼貌道谢。
　　“所以老先生破例给你们算了，你们可要听啊，他叫你们怎么破解你们一定要听啊！”老板特别不放心的反复交代。
　　以前没听的现在坟头草都割了几十茬了。
　　买的黄纸用完没多久，那个叫尤灵笙的女孩子就来接江洄了。
　　“你不能去。”她拦下了跟在江洄身后的张海官。
　　张海官抿着唇看向背对着他的青年，却见他背着手冲他摆了摆。
　　行吧，江洄的自保能力是一流的，倒也没必要太过担心。
　　才怪。
　　眼看着尤姓少女领着江洄走远，几个小张对视一眼，悄悄跟在了后面。
　　“怎么了？”带路的女孩子看江洄顿住了片刻，微微向后侧头，于是也回头看去。
　　“没什么。”
　　青年唇角微微勾起，似是心情很好的继续往前走。
　　姬老先生家住的很偏僻，出了镇子还要走一段。还没靠近，江洄就感觉到了很浓重的污染的气息。
　　真是奇怪，看方向，这女孩子应该是住在污染区的，怎么身上和那老头儿一样，半点污染都没有。
　　“请，爷爷在里面等着您。”
　　进了这个偏僻的小院以后，少女打开堂屋的门，一股阴气扑面而来。
　　天色渐晚，堂屋里也没有点蜡烛，一片漆黑中，只能听到老人沉重的呼吸声。
　　“好。”
　　江洄默不作声的迈步踏进去，进去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几只偷偷摸摸上房梁的猫儿就忍不住呼吸一滞。
　　“吱呀——”
　　老旧的木门在身后合上，咔哒一声落了锁，少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院传来打水的声音。
　　江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呼吸声的源头。
　　青年的瞳孔陡然竖成一条细长的线，原本黝黑的瞳孔此刻在黑暗中泛着金芒。
　　龙类的视野中，老态龙钟的男人气息奄奄的背靠着座椅，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瞧着比下午见他时要老上许多。
　　谁都没有先说话，老人缓了许久，呼吸声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模糊的视线中映出那双如熔炼了的黄金一样的眼睛，低低的笑了一声。
　　“原来是龙神大人，请龙神大人恕小老儿无状，今日外头人多眼杂，实在不好相认。”
　　又是一阵咳嗽声，他咳的太用力了，用力到江洄闻到了血腥气。
　　“我不是龙神。”他顶多是个混血异种，又怎么能和神明比肩。
　　然而老头儿只是一边咳嗽一边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他原本只是算到有大能可以助他，没想到居然是龙。
　　姬氏没落，神道也再无崛起之日，但传承还没有断，是龙是蛇他分的清，是神是魔他也分的清。
　　“你的卦象，是什么意思？”江洄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了。
　　他是丈育，真的听不懂。
　　“大人的过去我只能算到一点点，大约是...您身居高位尽职尽责，您守护的东西却在您看不见的角落腐烂发臭。您醒悟了，另择明主。”
　　江洄沉默了。
　　也许这个老头子说的是对的。
　　他失去了一部分很关键的记忆，却在醒来后发现自己重伤将死，且流落异世。
　　或许是神庭出了问题。
　　见江洄不说话，老头儿开始说自己的事。
　　“大人，小老儿姓姬名别孺，本是姬氏神道传承者，我妻尤清乃尤氏神道的传承者。可二十年前，这与天沟通的能力叫旁人窥去一二，我二人自此就不得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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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那时候才刚来羊曲镇，被这里的人文关怀感动，说好了要回报一二。
　　结果他们算卦奇准的名号还没传出去多久，就有一群人找上了他们。
　　算人不算己，两人都没算到他们的劫数近在眼前。
　　“他们说，我们只有加入这一条路可走。”
　　根本没有选择的，领头的人拿出一个杯子，随便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们。
　　“那哪里是普通的杯子，就算我从未接触过类似的东西，我也能看出来那东西阴煞冲天，有一种能扭曲人意识的不明能力。”
　　“是污染。”江洄回答道。
　　“污染...”姬别孺重复着，长叹一声——
　　“确实是污染啊。”
　　他和他的妻子尤清被迫喝下那杯水，那群人就离开了，没过多久，他们的身体就发生了异变。
　　“我最先发生变化，我的皮肤开始发绿，而我的妻子每日做一种奇怪的梦。”
　　那梦算得上是光怪陆离，梦中，尤清经常处于破败的废墟中，据她说，那些残垣断壁都是很高很高的楼体。
　　每一次她都恍惚的站在废墟间，一个庞大到如海一样的阴影就笼罩住了她。
　　按理说她是看不清这样庞大的东西的，可是梦里，她的精神好像不由自主的被吸引，飘到了空中，一定要看一眼神明的真容。
　　“神明？”
　　“对，她开始称那些虚影为神明。”
　　姬别孺痛苦的闭上了眼，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世人传姬氏通神，其实并不准确。几千年前真正的神道世家，是尤氏，他们供奉着天地间的最高真神。”他指了指天。
　　尤氏才是最初的天道意志代行者。
　　“虽然由于种种原因尤氏被打压没落，但信仰绝不会变。”
　　天道意志可没有形态，尤清看到的，绝对不是天道。
　　“那东西是污染是吧...真是恰如其名，我曾经试图唤醒我妻子，可她开始出现高热惊厥的症状，明明她的体温一切正常！”
　　姬别孺痛苦的喘息着，他又回想起那些让人绝望的记忆了。
　　“更恐怖的是，这种梦会‘传染’。”
　　某一日他遮的严严实实去采办食物，听到过路的女孩子正在讲八卦。
　　“我邻居不是写话本的吗，这两天半夜老是怪叫，今天早上我看见他站在门口，两眼翻白，大喊着什么‘渴死了’？跟拥抱什么东西一样直直的往门上撞！”
　　“啊？！莫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不知道啊，好吓人的，我爹和我伯伯把他抬回去了，没死，只剩一口气了。”
　　姬别孺如遭雷劈，他知道那人喊的是什么。
　　因为这个音节，尤清也喊过。
　　他匆忙的回家，却看见尤清两眼清明的站在家门口，一想到路上听闻的那个人也是站在家门口出的事，姬别孺心里一紧赶紧跑了过去。
　　“回来了？”女人勾起一个他熟悉的笑。
　　“你小子，我还以为你怕被我收了，潜逃去了呢。”
　　她拉着姬别孺的手回到卧房，摘下了他身上的遮掩物。
　　发青发暗的肤色显露出来，青年有些狼狈的想要躲开她的视线。
　　“我丑，你别看。”
　　“蠢货，你再狼狈些的样子我不也见过吗。”
　　他的妻子踹了他一脚，然后捏住了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今天那些人又来了，他说，我够格了。”
　　姬别孺瞪大了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说你蠢你是真蠢，咱们喝的东西能把人同化成某种怪物，我要是不放任一下，那些人来检查发现没用，不还得再灌咱们两壶。”
　　她确实是在做噩梦，也确实遭受着侵蚀，但她可是神道正传，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侵蚀殆尽了。
　　“我约莫着是高级变异，像你这种就是小喽啰吧。”尤清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
　　“我的小别孺怎么这么不争气啊？嗯？”
　　被捏着下巴的人耳朵根都臊红了，别别扭扭的抱住她哼唧着说这段时间他担心坏了。
　　他的妻子难得温柔的用手一下又一下的捋着他的背，听他哭完以后才轻声说。
　　“没事的，姐姐我有的是办法。”
　　他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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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她是祭器
　　“我相信她，远胜过相信我自己。”老人的声音变得轻快，就好像又变成了他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清清比我可厉害多啦。”
　　他笑起来，神色温柔而骄傲，地下传来一阵锁链剧烈摇晃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不似人声的哀嚎。
　　“她本来可以没事的，她当然有办法一个人脱身。”
　　「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
　　“她骗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浊的泪顺着那张面孔曲曲弯弯的流下来，他唇角的笑容变得悲哀又麻木。
　　“尤氏的神官奉行的是以身作祭器，将生灵信仰通过自己传输给神明。”
　　尤清把自己当成了容器。
　　“别孺，你听我说。”
　　再次醒来时，他的妻子已经身形扭曲，她将自己锁了起来，用最后的神智跟他交代着。
　　“我听着...我听着呢清清！”姬别孺连悲伤都来不及，连滚带爬的爬到他爱人身边。
　　“我只能作为容器，却无法将那种东西消除，一旦我死亡或是失去神智跑出去，这东西就会再次现世。”她神色挣扎了片刻才继续说，
　　“他们不大范围使用这种东西，也许是天道在盯着他们，我们且等着，兴许哪一天...就有、就有人奉行祂的意志来解决这玩意儿。”
　　沉重的喘息声从她喉间溢出，她的双眼开始翻白。
　　“你好好的、把我、把我关起来...你走...走远点...”
　　见姬别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以为他是不想活了，咬牙坚持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等你...找人...来救我...走啊！！！”
　　于是姬别孺最后看了尤清一眼，离开了他们一起设计的地下室。
　　但他没走，他守在了这里。
　　姬别孺知道那些人实在是太厉害了，无论他去哪里都能被发现，索性就不走了。
　　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世上算卦厉害的人那么多，他们却精准的找到了我和清清，或许是因为他们只是在寻找姬氏和尤氏的后人吧。”老头儿站起身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与我去瞧瞧清清吧，大人，我这符是为她求的。”
　　他哆哆嗦嗦的按下挂画后头的机关，地面上的一块砖就弹起一条缝。
　　“但是后来那些人没有再来过了，也许是因为...我废了吧。”
　　他封卦了。
　　整个人也疯疯癫癫的，守着一个整夜传来哀嚎声的屋子度日。
　　“清清没有变成怪物，只是她成为了容器，身体被所容纳的东西终日折磨，也无法维持理智。”姬别孺似乎来了精神，眼神越发亮了。
　　尽管没有点蜡烛，但他很熟练的从陡峭的土阶上走了下去。
　　“清清？”
　　他轻声唤着。
　　哀嚎声停顿了片刻，变成了一种压抑的低吼。
　　“清清，我带人来救你啦。”
　　他嘴里碎碎念着，往前走了两步。
　　姬别孺肉体凡胎，虽然他的眼睛看不见，但他的心看得见。
　　“大人。”姬别孺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怕惊扰什么，“您一会儿...可否不要看小老儿的妻子？”
　　走在他身后的江洄顿了顿，他垂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那双泛着金芒的竖瞳已经恢复了常人的模样。
　　熔金一样的光亮消散了。
　　姬别孺向前走了几步，慢慢蹲下身，手伸过去摸索着，
　　“清清不爱叫人看到她。”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是那种跟家里人说话时才会有的自然而然的亲昵。
　　“她打小就爱漂亮，嫁给我的时候陪嫁的首饰比别人嫁妆都多，本来就是一个漂亮的大美人，一拾掇，就是天下第一大美人，是吧清清？”
　　没有人回应他，姬别孺就当她是默认了。
　　其实江洄不用看也知道体内全是污染的人类是什么样子。
　　青黑色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在她的血管中不断的循环，肌肉、骨骼、内脏，污染像树根一样生在她的身体里。
　　二十年，拔不出来了。
　　和污染共生的人，一旦将污染完全净化，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走到姬别孺身边，蹲下来。
　　“尤清。”江洄叫了她的名字。
　　黑暗中，低吼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洄伸出手，循着声音找到一个大概的位置。
　　“镇厄。”
　　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倾泻而下，像水流一样包裹住尤清的整个身体。
　　铁链哗啦啦地响，她猛地反弓起后背，露出青黑色的血管虬结的脖颈。
　　她发出了一种尖锐到几乎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嘶鸣，江洄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默默加强了输出。
　　污染在挣扎。
　　他能感觉到，污染和尤清绑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两者之间已经分不清彼此。
　　镇厄能切掉表面的腐肉，但切不断那些深入骨髓的根须。
　　尤清发出的声音穿透力太强了，姬别孺的耳朵渗出血迹。
　　他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妻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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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了缓，轻车熟路的走了过去，坐在了尤清身边。
　　姬别孺太熟悉这里了，二十年来他总是趁污染不活跃的时候下来，在这间没有阳光也没有风的地下室，陪他的妻子坐一会儿。
　　有时候坐半个时辰，有时候可以坐一夜。
　　他跟她说话，说今天的天气，说镇子上发生的事，说山上的野猫又生了小猫，说今年枣树结的果子比去年甜。
　　他假装她还听得见。
　　面容扭曲的女人跪坐在深深钉在泥土中被铁水灌注了的桩子之间，铁链从她的手腕、脚踝、腰间穿过，每一根都绷得死紧。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青黑色的纹路在她的皮肤下游走，蛇一样蜿蜒着爬过她的身躯，最后在她的眼球表面炸开密密麻麻的血丝。
　　铁链随着她的挣扎剧烈摇晃，桩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墙壁上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我在这里呢。”
　　苍老的声音响起，和往日说过的无数次一样。
　　已经爬满皱纹的手穿过那些剧烈摇晃的铁链，像很久很久以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把他的爱人揽进了怀里。
　　“我在呢，清清。”
　　她身体滚烫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姬别孺心疼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嶙峋的后背。
　　就像拍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一下，一下，又一下。
　　“乖乖...清清、我的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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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清清啊，你慢些走」
　　血液的腥甜气在黑暗中弥漫开来，尤清抬起头，细长的瞳孔在黑暗中清晰的映出了青年无悲无喜的面容。
　　和他那划出一道深深血痕的手掌。
　　“还痛吗。”
　　“滴——哒”
　　“别哭了！哭哭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
　　张海杏嫌弃的擦了擦落在她手上的泪，也不知道是泪还是鼻涕，反正她是嫌弃得很。
　　张九日咬着嘴唇拼命憋哭声，眼泪鼻涕一起流。
　　几只偷偷摸摸跟上来的小张在偷听完奇幻对话以后，趁江洄跟着姬别孺去地下室，他们撬了门锁溜了进去，此刻正趴在地上听下头的动静。
　　张海客有些深思不属的看了外边一眼。
　　刚刚他们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尤灵笙的背影，十五六岁的少女挑着两桶水去了旁边的屋子。
　　她去干什么了？
　　而张九日早就忘了他们来是怕江洄出事了，此人完全沉浸在悲伤中不可自拔。
　　“他们、他们能好好的吧？”
　　少年小小声的用气音问，鼻涕顺着人中滴在地上。
　　“能吧...唉...没想到小月姐说的镇子外头的夜半哀嚎，是尤清的声音啊...”
　　小姑奶奶唏嘘不已，她倒是也鼻头发酸，但是张九日哭的那么丢人，她反倒是不好意思哭了。
　　张海官却沉默了，他很久没说话。
　　污染。
　　这个词，他才是最熟悉的。
　　数年前，江洄说话还不甚利落的时候，曾经告诉过他，他身上的血液，带着强污染。
　　或者说张家人都流着这种污血，能够延长寿命，提升身体上限，但污染会让人类渐渐异化成怪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张家的成年人的身体和污染达成了平衡，没有被彻底侵蚀。
　　江洄还曾经问过，说你们族里有什么手段能遏制污染吗，得到了某个年龄段或者完成了某件事才能用这种手段。
　　当时张海官思考了很久，想到了张家人的纹身，但他不确定，于是也没回答。
　　“你们的污染生在血脉里，是天生的，如果我要拔除，你们也会没命。”当时江洄是这样说的。
　　他那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
　　倘若人已经与污染共生，那就是存亡与共了。
　　尤清，活不下来的。
　　“小鬼，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也沉默了很久的张念突然问。
　　张海官吸了吸鼻子，瞳孔骤缩。
　　是血。
　　血液顺着布满疤痕的手源源不断的落下，落在尤清的头顶、肩颈。
　　奇迹般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褪却了，身体蓦地涌出一种奇异的温暖。
　　青黑的颜色如同照了阳光的雪一样迅速消融，折磨了他们数年的污染，就这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
　　姬别孺感受到了尤清突如其来的安定，他的嘴唇贴在她满是汗水和血污的额头上，有些惶恐又慌乱的伸手去试探她的鼻息。
　　然而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真是...没...出息啊...”
　　沙哑到几乎分辨不出音节的声音响起，
　　“小别孺。”
　　“...”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湿润的液体顺着眼角往下淌，染红了他脸上的皱纹。
　　“清清啊...”
　　他就那样抱着他的妻子，在她耳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江洄沉默了片刻，悄悄的转身离去。
　　尤清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了。
　　她的头靠在姬别孺肩上，眼皮半垂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轻飘飘的。
　　但她的嘴唇在动，一下一下地，像是在说什么。
　　姬别孺把耳朵凑过去。
　　“别孺。”他听到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那一年落在尤清发丝上的雪一样。
　　“我在呢，清清。”
　　“...你是不是又哭了。”
　　“没有。”
　　“骗人。”
　　“...我都老了，会害臊的。”
　　尤清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已经算不上是笑了，她实在是有些没力气。
　　她这辈子几乎所有的笑都是给他的，从四岁到二十四岁，再到现在的四十四岁。
　　从年轻到苍老，从健康到病痛，从活着到——他不敢想那个字。
　　“小别孺。”
　　“嗯。”
　　“你今天...抱得有点紧。”
　　姬别孺赶紧放松了手，把手掌摊平，有些笨拙地在她背上抚了抚。
　　“疼吗？”
　　“不疼。”尤清说，“就是...很久没被你抱过了。”
　　老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早已是鹤发鸡皮，人生的半数时光却被迫与妻子分离。
　　“那以后天天抱。”
　　尤清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颈侧的血管，感受着她爱人的生命力。
　　真好啊，他们现在还活着，还在一起，还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别孺。”
　　“嗯。”
　　“真的...都解决了吗？”
　　姬别孺心里一紧，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才略带颤抖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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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真的...我们再也不用担心那东西蔓延出去了...清清，你果真没骗我，真的有祂遣来的大人救了我们。”
　　尤清不说话了，她说不动了，呼吸变得急促又短浅。
　　她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如此苟且偷生的活着，也只是为了得到安宁的死亡而已。
　　尤氏可以有废物，但不能有罪人。
　　她可以走了。
　　她的脸还埋在姬别孺的颈窝里，鼻息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皮肤，温热而微弱，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最后的火苗。
　　姬别孺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她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指缝间流走，像水，也像沙。
　　握得越紧，就越是什么都留不住。
　　越是在意，就越是知道她所求并非和他白头偕老。
　　尤清，她是为了大义才做了这个容纳污染的祭器。
　　但他们本就是夫妻一体的，尤清的愿望就是他的愿望，尤清的志向就是他的志向。
　　所以哪怕她想死去，姬别孺也是支持的。
　　“清清。”他的声音宁静的不像是一个即将失去妻子的人。
　　“嗯。”
　　她用气音应了一声，呼吸渐弱。
　　“你怕不怕？”
　　“...”
　　他感受到颈间有发丝摩擦带来的痒意，于是笑起来。
　　“清清不怕，我怕，所以你要慢点走，等等我。”
　　他把脸贴在尤清的头顶上，闭上眼睛，听着他爱人的呼吸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黑暗的地下室里，一道呼吸声格外的明显。
　　姬别孺靠坐在墙边，调整好姿势，将尤清靠在自己身上。
　　那些锁链都是焊死的，没有钥匙，从一开始尤清就没想过出去。
　　眼前开始发白，一片白光中，他好像看到了他和尤清最美好的那段时光。
　　站在树下努力勾着树上的槐花的少女背对着他，长长的辫子垂在身后，扎着他做的小绒花。
　　“清清。”少年喊了一声，
　　女孩子有些惊讶的扭头看过来，饱满的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小别孺？你不生气了？”
　　带着暖意的风抚过少女微红的面颊，树影间落下的光照亮了她的眉眼。
　　少年的脸一下子通红起来，他别扭的抠了抠手，还是没忍住掏出帕子上前去给她擦拭额头上的细汗。
　　“你一走二十天，还骗我说很快就能回来，我没生气，就是担心。”
　　尤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又张扬。
　　“好吧好吧，那下次——”
　　「清清啊...」
　　“我带你走。”
　　「你慢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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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张海客：那一定是，天下人之敌
　　江洄早就知道结局了。
　　姬别孺不是来求符的，他是来求一个结局的。
　　他今年不过四十，却已如九十老翁，堪堪未死而已。
　　向天求卦二十年，他耗尽了所有的命数，给江洄卜的那一卦，是姬别孺的最后一卦。
　　他只是硬撑着等尤清先走，他怕她难过。
　　二十年了，他等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结局。
　　不管是好是坏，是生是死，是团圆还是离散，只要有一个结局就行。
　　姬别孺一定要和尤清有一个结局。
　　他等了一辈子，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背也驼了、腿也弯了、走路都要扶着墙了，终于等到了。
　　“小别孺。”
　　江洄顿住了，他若有所感的回头。
　　熔金一样的龙瞳亮起，黑暗中的所有都被这双眼睛收入其中。
　　姬别孺忽然叫了自己的名字，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怎么哭得那么丑。”
　　他学着尤清的口气说了这句话，说完就笑了，笑得包容又恣意。
　　笑着笑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金色的光颤了颤，最终连同那些陈年的爱意一起，被它的主人带走了。
　　七月早就没有槐花了，院子里的刺槐生得枝繁叶茂，树影摇曳中，隐约有剪刀修剪过的痕迹。
　　高处的洋槐花得用杆子绑上剪刀才能剪下来，花期太短，能尝到甜味的日子也太短。
　　他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几个眼泪哗哗的少年人。
　　“洄哥...”张九日的手都在抖，他好像听到结局了。
　　张海官沉默着走上前去，用准备好的布条给江洄包扎，却发现江洄的手也在抖。
　　他猛地抬头，就看到那双向来冷静的黑眸十分短暂的出现了金芒。
　　几个小张也只是听到了关于江洄的只言片语，如今却是直面了江洄的非人之处。
　　不知道是谁控制不住自己的往后撤了一步，那双闪着金芒的眼突然黯淡了下去。
　　空气一下子凝滞起来，没有一个人说话。
　　张海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的继续给江洄包扎。
　　那就分开吧，对谁都好。
　　“我们是不是要跪一下啊？”
　　突然，后退的那只小张有些忐忑的提议，他看到金色的眼瞳时才想起来了那句「龙神大人」。
　　真龙哎。
　　一时间被震慑的反应不过来的几个小张居然都有些犹豫，说的有道理啊...
　　说话的张九日带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张海杏紧随其后，她哥跟张念犹豫不过一秒就也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装傻吧，这个时候也只能装傻充愣了。
　　感觉自己的裤子被不知道是谁拽了拽，张海官面无表情的往回收了收腿，顺手拽住了裤腰。
　　分开是不用了，这几个得看看脑子了。
　　“噗...哈哈哈哈...”
　　青年带着些喑哑的笑声从喉间溢出，金色的龙瞳全无遮拦的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哪里来的龙神，我是江洄。”
　　他一手拎一个，把几个懵圈的幼崽拽了起来。
　　“就当...送他们两个吧。”
　　也不算白跪，姬别孺和尤清受得起。
　　张海杏的眼眶一下子红透了，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偷偷跟来，怎么还都哭成...花猫了？”
　　江洄叹息了一声，用张九日火速递过来的帕子给张海杏擦了擦眼泪，安抚的拍拍少女的脑袋，刚想要转身，就看到了其他小张渴望的眼神。
　　“...”行吧。
　　他挨个儿抱抱摸头，最后才严肃的带着他们去开门。
　　门又被锁上了。
　　“？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打开了啊？”张海客皱着眉扯了扯。
　　“是那个尤灵笙，但是刚刚我没听见动静啊？”
　　他们没听到，江洄听到了。
　　门外站了人，但呼吸和心跳都几近于无。
　　他神态自然的走上前拉门，果然，和张海客不一样，他轻而易举的把门拉开了。
　　面色惨白的女孩儿站在月光中，双眼无神的看向了他。
　　“我父亲和我母亲死了。”她痴痴的说了一句。
　　江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却见她笑了笑。
　　“是喜丧、是喜丧...”
　　十五岁的女孩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了江洄。
　　“我爹叫我给你的。”
　　给完了她就端着放在脚下的水盆掠过了他们，明明有一群人站在那里，她却跟没看见一样。
　　“原来是闺女啊...”张海杏有些难过的抿着唇。
　　在外头尤灵笙叫姬别孺爷爷，恐怕是因为姬别孺老的太快，喊他父亲反而会招惹瞩目。
　　此时风吹过，拨云见月，院子里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合葬棺？”
　　张海客终于明白他当时看到的尤灵笙打水去干什么了，她去擦棺材了。
　　“她一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把这么重的棺木挪到了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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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张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感慨什么了。
　　“走吧。”
　　尤灵笙能处理，也不想他们这些外人在，那就走吧。
　　江洄沉默的带着小张们往回走。
　　“我感觉那个尤灵笙...挺奇怪的。”张念突然开口，他紧皱着眉头，回头远远的看了一眼那个寥落的小院。
　　“她没活人气。”
　　“正常，我看她可能是龟息功一类的功法传承者，也可能是...赶尸人。”
　　张海客倒是不觉得意外，姬别孺和尤清都有本事，如果尤灵笙是普通人，他反而觉得奇怪。
　　毕竟污染这种东西可是大坑，以姬别孺的性格，绝不会把一个普通孩子卷进来。
　　龟息功能让人的身体机能降到最低，而赶尸人则要隐藏自己生人的气息，以免在赶尸过程中泄露活人气惊扰了尸体造成尸变。
　　也许还有别的说法，但是张海客想不出来了。
　　众人各怀心事的回到客栈，老板看他们终于回来了，这才放心的关了门。
　　“哎呦你们可算回来了，今天那怪声格外大，我在这里都隐隐能听到，你们这些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出了事，伯伯我要悔一辈子喽。”
　　他碎碎念着，没注意到本来还勉强振作的一群人又萎靡了下来。
　　“哥...”
　　张海杏低垂着脑袋，睁大了眼看着地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就这样让一对心怀百姓的爱侣抱憾而死呢？
　　张海客摸了摸她的头，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那一定是，天下人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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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谶
　　江洄拿着那封拆出来的信呆滞的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别...我...人...”
　　他把认识的字念了个遍，也没能把信的内容拼凑出来。
　　张海客跟张海官他们三个一起住，张念因为喜提风寒，晚上就开始发热，被张九日拖去隔壁照顾着了。
　　听到江洄这么个凄风苦雨的念法，张海客没忍住笑了一声。
　　好家伙，原来他洄哥还是个文盲啊。
　　江洄听到了，放下信面无表情的盯着张海客。
　　正呲着大牙乐的你客哥瞬间噤若寒蝉，不敢动不敢动，动了怕江洄恼羞成怒。
　　“我来吧。”
　　张海官轻叹一声，他当初教了许多基础的字，没想到时隔数年，这人终究是把脸给丢了出去。
　　江洄毫不犹豫的把信递了过去，动作快得像是在丢一块烫手的山芋。
　　太丢脸了。
　　张海官忍不闷笑一声，接过信在床沿坐下来，借着桌上那盏油灯的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小孩儿表情管理学的很好，看完之后脸上面无表情，但是没有立刻读，而是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消化信里的内容。
　　“写的什么？”
　　张海官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不安，开始缓声念起来。
　　“大人亲启。”
　　少年的声音青涩，还带着些许稚嫩。
　　张海客假装解绑腿的动作停了，靠在床头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隔壁房间传来张九日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动静，还有张念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声音。
　　“小老儿姬别孺，叩首再拜。别孺不知大人何时来，亦不知大人是否会来，但卦象已显，是以先书此信，托小女灵笙转呈。”
　　很经典的开头，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会有这封信。
　　“小老儿以姬氏神道传承，为大人卜过一卦，但卜出甚少，盖因大人命数，远超小老儿所能窥测之限。
　　别孺不过肉体凡胎，承姬氏先祖余荫，略通一二。然大人之命，仰观不能尽其高，俯察不能究其深。
　　勉强卜算，所得亦不过只言片语，且恐有谬误。大人姑妄听之，不必尽信。”
　　张海官读到这里停住了，他抬头看了江洄一眼，见他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信话里话外意思都是，江洄的命数复杂难测，且算出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是，姬别孺今天在摊子前说的那几句卦象，已经不怎么好了。
　　“大人之卦象，非生人卦。”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张海客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非生人卦？
　　今天上午不还说只是有死人相吗？怎么算到最后直接成死人卦了？
　　江洄的眼皮颤了颤，他倒不是真的没反应，他是没听太懂，大脑还在加载中。
　　“所谓生人卦，即活人应有的卦象，生老病死，吉凶祸福，皆有迹可循，有理可推。
　　而大人之卦象，属‘死人卦’范畴。小老儿幼时曾听先父言及，死人卦者，卦象所显之人——不应存在于世。”
　　“其人或已身死，魂魄滞留人间；或其人本为虚无，因某种缘由凝聚成形；或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生死簿上无名，阎王殿前无籍。”
　　死人卦，一般都是第一种，人已身死而魂魄滞留人间。
　　只是绝大多数人不愿意相信这种情况，故而有了后面两种听起来离谱的解释。
　　这个张海官不是很慌，他觉得，姬别孺算出死人卦，很有可能单纯的因为江洄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刚刚好就是第三种情况。
　　“且大人的‘相’，与命数不符，命数是死命，面相是生相。
　　大人可是...被人借了命？”
　　江洄坐在床沿上，胳膊肘顶在膝盖上，用手支着下巴看张海官。
　　他的脸在暖色的油灯光照下反而比平时更白了一些，嘴唇几乎没有了血色，但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听着自己的命数。
　　面相是生，命数是死，他听懂了也不在意。
　　他这种命如果也有人借，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借命的事你有没有想法？”张海官暂停读信，肘了肘正在发呆的江洄。
　　“没有，谁会想不开借我的命啊...”
　　张海官一想也是，借江洄的命数，那不就是霉上加霉，借江洄的寿数，总感觉要倒欠一百年。
　　于是他继续念道，
　　“小老儿只窥得两件事。”
　　【为什么？】
　　【非要有理由的话，那就是因为我恨你？】
　　江洄莫名其妙开始听见一些莫名其妙的对话。
　　“其一，大人曾有一段‘暗路’。
　　所谓暗路，并非歧途，而是大人曾追随过某个存在，信仰过某种道义，将自身托付于某处。然则大人必是见到了什么足以撼动信仰的事物，于是改了道。”
　　【救人...难道是错的吗...】
　　“‘见豕负涂，载鬼一车’，看见猪趴在泥水里，看见车上载满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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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是，您看见了那些本该隐藏的污秽和真相。这不是您的错，是那些污秽藏得不够好，或是它们已经多到藏不住了。
　　您选择了离开，选择了另一条路。此非背主，实乃弃暗投明。”
　　【你居然觉得你在救人。】
　　“其二，大人另择贤君。卦象中有一‘随’卦，随者，从也。
　　元亨，利贞，无咎。大人所随之人，当是真正认可的明主。
　　但...大人与此人相遇，是天意，亦是劫数。”
　　【你在杀人啊，江洄。】
　　张海官顿的手指收紧了些，他想起江洄说过的话。
　　“我守着一座城。”
　　“那个孩子是你？”“嗯。”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大约是战败了吧。”
　　“我只记得，有人在等我回家。”
　　有人在等我回家。
　　是谁在等江洄？那人、或者那些人又还活着吗？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读。
　　“一切劫难源于此二者，别孺实在是堪不破破局之法，望大人见谅。”
　　张海客靠在床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堪不破破局之法，还是...没有办法？
　　隔壁张九日的说话声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窗外打更的声音遥遥传来。
　　“咚——咚！咚！”
　　三更了，正经孩子都已经睡得人事不省了。
　　“念吧，念完了睡觉。”江洄笑了笑，抬手拍拍张海官的肩膀。
　　信还有最后几段。
　　“我算的是大人的过去，可您今日表现，却像是丝毫不知...
　　有时事事清楚反而叫人痛苦，有些东西于大人而言，或许如刀如剑，如毒如火。
　　大人若想不起来，便不要勉强，糊涂着过，比清醒着痛要幸运。有些事忘了便是天意护佑，大人不必为此自责，亦不必追根究底。
　　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不该想起来的时候，强行去寻，只怕——”
　　张海官的声音停了一下。
　　“只怕寻回来的不是记忆，是劫数。”
　　油灯的灯芯烧得有些长了，火苗忽明忽暗地在灯盏里跳动。
　　一只飞蛾从窗缝里挤进来，绕着网孔的灯罩飞，被热气燎烧着却不愿意离开，直到翅膀被灼的卷起来，才啪嗒一下落在桌上。
　　再也离不开了。
　　记忆，是劫数？
　　江洄坐在那里，他的脸在明灭不定的光线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睡吧，”他最后说，
　　“很晚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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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赶尸人
　　张海客顶着一双超大黑眼圈坐在了饭桌前，桌上摆着张九日买的油饼和汤。
　　张海杏一大早就精神满满的去把绝大多数铜板换成碎银了，这会儿正高高兴兴的数钱。
　　江洄看了一眼，低声问张海客这些钱够不够用，可还有富余。
　　张海客一听就知道江洄想干嘛，连声道够用。
　　“洄哥，你是想出点钱去...”他指了指姬别孺和尤清的家的方向。
　　江洄点点头，他想回去看一眼。
　　因为听力太好所以同样没睡好的张九日支着脸眼神复杂的看着江洄，觉得他心态真好，算出来那种卦象，居然一觉睡到大天亮。
　　还有张海官，不是说他俩是朋友吗，他听到那样不吉利的卦都彻夜难眠了，咋张海官啥反应没有啊？
　　正在喝汤的张海官感受到探究的目光，顿了顿，捞走了一个油饼背过身继续吃。
　　他心里倒不是不难过，只是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过江洄的故事，那时候他就觉得神庭阴森又奇怪。
　　如今听姬别孺将神庭称之为修罗地狱一般的泥沼，他居然丝毫不意外，而且难得赞同姬别孺劝江洄不要执着于过去的观点。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江洄那样惨，说是差一点点就死了也不为过，想来这过去实在是让人痛彻心扉。
　　但要是江洄真的要找回记忆，张海官也举双手双脚赞同，好朋友想做什么事，他全权支持。
　　只有因为生病早早睡了的张念和住的有点远的张海杏不知道那封信的内容，他俩现在一个在无精打采的喝稀饭，一个在大肆嘲讽病号弱不禁风。
　　吃完饭，张海客趁机和大家商量了一下，把钱匀出去些，帮尤灵笙把丧事办了。
　　此提案被全票通过，他们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身穿素缟披麻戴孝的少女跪在坟包前，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
　　「请恕我无能，只知道那些人来自一个汪姓家族，其它的，便再也算不出了。
　　另，小女灵笙，自小养在我膝下，感情甚笃，此后我唯一放不下的，是灵笙。
　　这孩子并非我们亲生，她本姓柳，湘西柳家的遗孤。
　　柳家一脉单传，她母亲与清清是好友，只是后来柳家得罪了人，满门一夜之间没了。
　　她母亲的侍从拼着最后一口气把她送来，小老儿那时已经封卦，不问世事，但这是清清故友的孩子，又命不该绝，我就将她留在身边。
　　灵笙自小身体就与旁人不同，她能将身上的生人气敛的干干净净。
　　这是天赋，也是诅咒。
　　做赶尸人的，活的时候不像活人，死了也不像死人。不阴不阳，不人不鬼，这一行的宿命，从来如此。
　　灵笙的天赋极高，我虽知道赶尸人不好做，却也没有拦着她修习法门，这是她的路，我无权干涉。
　　她是个好孩子，只是命不好。
　　大人，小老儿有个不情之请。
　　灵笙这孩子，看起来温顺，骨子里却烈得很。我怕我夫妻二人走后，她会去寻那些人报仇。
　　大人知道的，那些人手段奇诡，又手眼通天，灵笙不知道那些人的底细，不知道他们有多大的势力，她只知道她的父母被人害了，只会拼了命去撞那个南墙。
　　倘若是别的南墙，她撞了以后知道换条路，那也是值得的，可这个南墙啊...小老儿怕她为此而死，死得太早，太不值。
　　若您愿意，请稍加看顾她。
　　不必时时带着，也不必处处护着，只需在她快死的时候...拉她一把。
　　当然，若大人愿意带上她同行，那是再好不过了。灵笙的本事不小，柳家的赶尸术，我跟清清的占卜、养气法门，还有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些旁门左道。
　　她一个人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大人身边若有她，也算多一个帮手。
　　若您不愿意，也请大人不要告知灵笙任何关于那些人的事。
　　那些东西太让人感觉荒诞了，知道的越多居然会越容易癫狂...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小老儿宁可她以为父母是被人害死的，也不愿她知道这世上还有那样的存在。
　　有些东西，知道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灵笙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小老儿这些年瞒着她的事，她也未必没有探求过，只是无从查证猜想。
　　大人，姬别孺这一生，求过天，求过地，求过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一个应过我，只有大人肯来。
　　所以小老儿厚着脸皮，再求大人这一回。
　　但您不必勉强，若您不愿，小老儿也无颜再求，想来您能看到这信，就是已经帮了我与清清了。
　　此恩无以为报，来世结草衔环，为大人当牛做马也是好的。」
　　单薄的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满纸皆是姬别孺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爹，瞒我干啥，我又不是傻。”
　　她收好了信纸，又往面前的铜盆里又添了些纸钱。
　　“爹！娘！”
　　女孩儿高声哭喊着，磕了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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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走好——”
　　再抬起头来，少女已满眼坚毅，泪痕还没有干透，她转身从屋里拿出姬别孺给她留的钱，还有她自己做的法器。
　　尤灵笙锁好了堂屋的门，走向了那个本来停放着棺材的房间。
　　再出来时，她手里牵着绳子，脸上带着狰狞的鬼面，少女最后看了一眼那棵刺槐下的小坟包，深吸一口气——
　　“叮铃”
　　不过片刻，齐刷刷的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叮铃”
　　五更天，妖鬼行于人间。
　　戴着鬼面的人晃着铃，身后跟着一行被绳子串联起来的“人”。
　　“我带你们归乡，到家之前，请各位助我。”
　　“叮铃”
　　清晨的太阳并不刺眼，温和的照亮了旅人的路途。
　　“我们来晚了。”张海客从墙上翻下来，抿着唇摇了摇头。
　　“人估计昨晚上就走了，院子里的纸钱早就烧干净了。”
　　这丧事办的又快又简单，而且按理来说尤灵笙一个人不可能这么快把坑挖好埋好又祭奠完毕的。
　　除非有人帮她...也可能不是人。
　　张海官蹲在门口，看了一眼地上隐约的脚印。
　　“她是赶尸人，她家的门都没有门槛。”
　　“以前没听过赶尸人能驱使尸体做事啊...这下开了眼了。”
　　除了开眼，他们这一趟来的可谓是毫无收获，连尤灵笙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几个人趴在院墙上为姬别孺和尤清默哀了一会儿，就打道回府了。
　　既然落了锁，那就不要再进去扰人清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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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人好狗坏
　　离开羊曲镇的时候，孙如月来送他们了。
　　“回去安顿好了记得来信！有条件还来俺们这边行商，俺带你们好好逛逛！”
　　“好嘞姐！你回去吧！”张海杏远远的朝她挥手。
　　“怎么，舍不得？”张海客打趣他那丧了吧唧的妹子。
　　“当然啦，我之后都可能寄不了信了，哪里有把握和她报...”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哥捏住了嘴，对方一脸谴责的看着她，
　　“快住嘴，没事儿咒我们干嘛，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刚想骂人的张海杏又讪讪的把话憋回去了。
　　“你们说，那些害了姬先生夫妻俩的，会不会到处害别人啊？会不会...其实我们身边到处都是那种东西...”
　　半路休息的时候，张九日突然冒出来了这句。
　　他自打从小院子回去以后就闷闷不乐，一看就是有心事。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许久，江洄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污染吗？”
　　张九日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对于超自然力量的形成要求非常严苛，那些污染与这里格格不入，是不被世界认同的存在。”
　　江洄很认真的给一群忐忑不安的小张们解释，
　　“所以姬别孺说对了，他们不敢大范围使用，无非是怕被世界注意到，然后拼着鱼死网破也要彻底碾死他们。”
　　此话一出，小张们的表情果然好了不少，江洄笑了笑，继续说道。
　　“被污染的人绝大多数都会暴毙，还有一部分会变成完全丧失意识的怪物，只有很少一部分能挺过去。
　　姬别孺属于第三种，当年污染如果一直在他体内，他会转变成有意识的怪物。”
　　“那尤清呢？她为什么只是一直做梦？”张海杏有点好奇的问。
　　“大概是身为祭器的缘故吧，她能把污染圈禁在一定范围内，所以身体一直没有异变。至于梦...
　　即使已经被圈禁起来，污染还是会侵蚀她的‘思想’，侵蚀‘思想’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梦境。而且这东西会在附近的区域内传播，灵感越高的人越容易被传播上。”
　　张九日懂了。
　　这不就等同于把一个会催眠的人关起来，但你站在他面前，他还是能隔着笼子催眠你。
　　还能催眠他目之所及的、视力听力比较好的其他人。
　　“所以尤清是...把自己变成了全封闭的牢笼？”张九日又开始抽噎起来。
　　连自己的意识都隔离起来，把身体打造成完全隔光隔音的祭器。
　　“唉...”
　　张海客搂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哭吧，因为这个哭他不嫌他丢人。
　　“那些没扛过去的...暴毙了的话，污染不就泄露出去了吗？”张海杏也抽了抽鼻子。
　　尤清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迟迟不敢去死吗...
　　然而江洄只是垂下了头，放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
　　“不会泄露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张海客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
　　地上的蚂蚁正在忙忙碌碌的搬家，成群结队的，很热闹。
　　“根本就不会泄露。”
　　江洄紧紧的盯着其中一只蚂蚁，无声的哀叹。
　　“根本...不会泄露？可...可尤清不就是怕死后污染泄露祸害百姓才、才忍受折磨数十年吗？”
　　张海客的眼越睁越大，胸膛剧烈起伏着。
　　难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人只有在彻底成为眷属后，刻意去传播，才会造成污染的扩大。
　　例如散播图腾、将含有高浓度污染的东西投放给别人、直接将含有污染的液体注入别人体内...”
　　尤清完全可以不用痛苦那么多年，只要在死后焚烧尸体就行。
　　他闭上了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地下室的场景。
　　他的视力远超人类，哪怕不开龙瞳，他也能在夜间视物，只不过看不太清楚而已。
　　早已不成人形的女性奄奄一息的倒在爱人怀里，心心念念的还是污染有没有被彻底解决。
　　“姬别孺以为梦境的侵蚀就是污染扩散了，说给尤清听以后，她也误会了...他们只是不了解污染。”
　　因为信息差，所以尤清痛苦了二十年。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和姬别孺说这件事，因为没必要了。
　　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圆满的结局了，江洄何必横插一句，让他们连死都觉得遗憾。
　　隐隐有啜泣声传来，江洄抬头看天，明明太阳不大，却刺的他眼睛生疼。
　　“这种东西也太恐怖了，如果不联合起来，只单打独斗的话恐怕会有更多人为此而死。”
　　张念难得感慨，一种悲情从心底油然而生。
　　“世间那么多奇人异士，指不定大家凑在一起能有个解决之法呢？”
　　联合。
　　单打独斗。
　　江洄的指尖神经质的抽搐了一下，他的头有点疼。
　　“在我那里，出现这种污染的时候，都是我去处理的。”他突然开口，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因为我不会被侵蚀，所以我生来就背负着身为守城者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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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洄，这是你应该做的，你受了神明的恩赐，就应该把神明的福祉散播人间。」
　　瞳孔中映出了灰蓝色的天空，他眨了眨眼，恍惚间又看到了曾经在神庭的时光。
　　“因为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所以我要挡在所有人身前。”
　　青年的声音无悲无喜，像是在说什么陌生人的故事一样。
　　“可是你们看，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办法，他们就是自己的英雄。”
　　「别怕，神庭和王室永远为你提供最先进的技术支持。」
　　明明是守城者，可是任务优先级最高的，居然是统治者。
　　只是只言片语，小张们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这种说法也太傲慢了吧，这样你不就被迫成为了一个孤胆英雄了吗？成功是理所应当，失败是罪该万死，因为一个人就可以所以不需要同伴...”
　　张海客紧皱着眉，一针见血的说了句，
　　“为什么要把你排除在‘所有人’以外？‘守城者’站在城外，他们就没把你当自己人看待。”
　　更像是工具，更像是象征。
　　因为江洄的存在过于特殊又过于有意义，所以刻意将他孤立出去，以此来避免江洄真正掌权，威胁到一些人的地位。
　　“呸！真是肮脏的手段！”张海杏忿忿不平的啐了一口，又有些心疼的凑近了江洄。
　　“洄哥你别怕，你现在都离开了...是离开了吧？那就别回去了！
　　你跟着我们，咱们一起吃香的喝辣的，你以后找个好地方定居，时不时巡查一下看看那些人有没有继续害人。”
　　她想的美滋滋的，捧着脸开始说两句好话又骂两句那些狗东西。
　　“到时候肯定不让你一个人出手，我们凑合凑合能凑出来两个诸葛亮，再招募一群被迫害的同道中人，然后找上门去踢馆！”
　　“好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一群人呆呆的看向那个望着天的青年。
　　“那就不回去了。”
　　姬别孺说对了，有些记忆，还不如不找。
　　小张们愣了一会儿，突然开始互相挤眉弄眼，连带着张海官都被扯着手击掌。
　　好耶，别人他们管不了，但是看起来凄风苦雨的他们洄哥，他们肯定要管的。
　　江洄的手突然被抓住上下晃了晃，他有些诧异的看过去，就见几个少年跟做贼一样挨个跟他握手，嘴里念念有词。
　　“你好你好，我是张海杏。”
　　“你好你好，我是张九日。”
　　...
　　怪可爱的。
　　“你好你好，我是江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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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就算是龙也得打洞
　　张海杏觉得，她江洄哥大概是装都不装了。
　　人的额头上会长角吗？
　　不会吧。
　　她洄哥会，不光会长鹿角，还会长翅膀，还会长鳞片。
　　哥，你干脆变成原形来震撼死我们得了。
　　她一边无意识的盘着她洄哥的龙角，一边盘算着怎么才能盘到真龙。
　　“不行。”
　　嗯？
　　张海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把话说出口了。
　　然后被江洄一口拒绝。
　　“为啥啊？”
　　张海客听他妹居然还敢问为啥，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把张海杏的爪子薅下来，顺便自己摸了一把。
　　“我最近不太能控制形变，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变出一点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不大可能变回本体，那样能量消耗太大了。”
　　“啊？不能控制啊，怪不得...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张海杏踹了她哥一脚，手又去盘龙角了。
　　真好摸真好摸，触手温凉，质感如玉。
　　也不知道她洄哥的角会不会像真鹿角一样脱落，她高低得捡个供起来。
　　“控制不住形变是鳞变期以后的虚弱时期会出现的正常现象，没什么影响。”
　　一群偷听的小张这才放下心来，然后目光又若有若无的聚集在江洄的角上。
　　拜托，这可是龙哎！
　　心痒难耐之余，有的小张良心开始不安起来——
　　他们居然要带一条龙去盗墓，听着就很离经叛道。
　　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目光太灼热，江洄无奈的招了招手，
　　“来吧。”
　　“ohhhhh！！！”
　　大猫小猫挂身上。
　　“哥！你这个角有没有感觉啊？”
　　“洄哥洄哥，你小时候的角是不是还长着绒毛啊？跟鹿一样？”
　　“洄哥你这个角会不会定期脱落啊？脱落了能给俺一个不？俺供起来当传家宝！”
　　乱七八糟又奇奇怪怪的问题不要钱一样的砸过来，叽叽嘎嘎的特别聒噪，本来就听不太懂人话的江洄陷入了沉思。
　　算了。
　　听不懂，不回答了。
　　“我不是龙。”他面无表情的戳了戳站在他身前研究龙角和额头连接处的张海官的脸，
　　“我只是龙族异种和人类的混血。”
　　真龙那种存在，已经是神职了，世间只有一个，掌握着部分法则。
　　他可算不上龙，他只是一个会打架的工具人。
　　“混血？好洋气哦。”张海杏眼神亮晶晶的看着那对角，越看越喜欢。
　　一群小张围着江洄艳羡的喵喵叫，把江洄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最后临睡前还非要缠着江洄讲自己的故事，江洄哪里知道什么故事，磨磨唧唧组织了半天语言，磕磕绊绊的讲起了无相城的种种。
　　然后把小张们气的睡不着了。
　　他又被围起来，听他们说尽了神庭的坏话，听他们分析种种异常。
　　“洄哥，那个无相神，每十年赐福一次，怪物十年大进攻一回...这两个的因果关系是怎样的呢？”张海客皱着眉思索。
　　到底是因为怪物来临，神明才赐福了，还是...
　　怪物是被神明的‘赐福’吸引过来的？
　　“还有啊，你说血脉超过四成会失控，但是，你亲眼见过他们失控吗？或者说你能保证他们失控是因为血脉浓度过高吗？”
　　“他们被流放的时候，是真的被放到无相城以外，还是去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怪物为什么会源源不断？他们繁衍的速度那么快吗？”
　　江洄有些失神，他仔细想了想这些问题，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一点关于这些的记忆。
　　好像...这些很明显的问题，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也没有。
　　但是为什么呢？
　　“我不记得了。”最后他只能无奈的笑笑，
　　“如果说神庭其实是灾祸的源头，那么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存疑了。”
　　江洄在神庭长大，早就变成了神庭想要他变成的样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之前他听到的那句【江洄，你在杀人啊】，也许是真的。
　　“存疑就存疑啦，你可千万别想着再回去卖命了，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张海杏找了个离江洄近的地方重新躺下，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顺其自然吧，我也没有什么打算。”
　　他还不熟悉这个世界，不知道如果真的被留在了这里，他应该做什么。
　　“也许会到处清理污染？”他叹息着，“也许会...找传播污染者算账？”
　　也算得上是老本行了。
　　江洄拍拍小张的脑袋瓜子，把他们通通赶去睡觉。
　　“快点睡，我来守夜。”
　　后面的行程很紧张，他们出来也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了，所获不多，所以决定去张海官口中的蝎子墓赌一把。
　　蝎子墓在安徽和江苏的交界处，属于淮安，在马坝镇一个叫马庵的地方。
　　马坝镇在秦始皇时期属于东阳郡，多秦汉大墓，当然，盗墓贼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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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客看得出来张海官去那里的目的性很强，约莫着是知道某样宝贝的确切消息，但张海官不说，他也就不问了。
　　本身放野下的墓随机性就强，之前他们认真下的墓不也是几乎颗粒无收吗，这会儿跟着有消息的张海官赌一下不是比无头苍蝇到处找要好得多？
　　“这咋还有人守着啊？”张海杏瘪着嘴偷偷摸摸往远处瞧。
　　他们风雨无阻的赶路，好不容易到了马庵村，张海官四处观望了好几天，带他们来到了村子后的一片种满了庄稼的田地附近。
　　“在这儿打盗洞吗？”张海客皱着眉蹲下身，伸手试了试土质。
　　地势也不好，还容易被发现。
　　“不，后山有个坟场，是这里的地头蛇，马家的祖坟，咱们从那里打盗洞，能通往这下头。”
　　“...那你叫我们来这里看干嘛？不如直接去后山啊。”张海杏肘了他一下。
　　“因为后山有人。”
　　张海官老实巴交的蹲在张海杏旁边，回答了她还在稻田时的问题。
　　“...不早说！”少女讪讪的挠了挠脸颊，“那现在咋办？”
　　这马家也是怪有钱的，居然叫好几队带着枪的兵换着班给他家祖坟巡逻。
　　“这得多富啊，才那么警惕，生怕给盗了去。”
　　“可能是因为这边大墓多，盗墓贼也多吧。”盗墓贼张念这么跟盗墓贼张九日说道。
　　一群小张沉默了一会儿，有点被自己的职业给伤到了。
　　“你们打算从哪里打洞下去？”江洄还挺好奇的，他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硬是没看出来哪里适合打洞。
　　“等晚上，白天打...打盗洞会被发现，位置我选好了，到时候跟着我走就行。”张海官非常靠谱的打了包票。
　　还有，不要打洞来打洞去啦！听起来真的很像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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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专业团队，你值得拥有
　　江洄第一次见识到小张们干专业的活儿。
　　天黑得很快，马庵村后山的这片群葬白天看着还算寻常，一到了晚上月光照下来，墓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出层层叠叠的暗色，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乌鸦悄无声息的落在高高的树枝上，漆黑的眼睛盯着在黑暗中小声商议的一群少年。
　　张海客蹲在一个墓碑后面，对着月光照着手里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纸。
　　纸上画的是这一片群葬的分布图，哪个坟是谁家的、哪座是主墓哪座是陪葬、哪条路通往哪个方向，标得清清楚楚。
　　“你这也摸的太清楚了吧？”张海客叹为观止。
　　张海官不动声色的挺了挺胸脯，对，他就是很专业。
　　然后他拿回图纸，招招手把几个少年聚过来，顺手捞了一把还在状况外的江洄。
　　“这个，”他手指点在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好往别的地方挖，离蝎子墓也近。”
　　众人点点头，表示懂了。
　　“如果这个墓挖不通也没事，这座墓底下还有别的墓，规模不小，看着最早的痕迹比马家这个要早的多。
　　实在不行我们往下挖挖，从下边的墓室走。”
　　张九日缩回去了，但嘴巴没停，
　　“你是说马家把祖坟修在一个别人家的墓上头？他们不怕底下那个东西上来找他们？”
　　“这片地方可称不上是风水宝地，要真是这样，我倒觉得马家是不是为了镇什么东西，才把祖坟迁到了这里。”张海客开始八卦，
　　“就是就是，你看马家这个行事凶悍的样子，还有枪支，之前应该是土匪起家。这里原来住的人说不准到底是去哪里了还是死了。”
　　“嘎——嘎——”
　　乌鸦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江洄皱着眉感受了一下，这里的阴煞之气比他们刚来的时候陡然浓郁了许多。
　　“别说了哥，快点走啦！”
　　“我们从这里下，”张海官带着他们鬼鬼祟祟的摸到了墓的地，“这个墓的规模不大，棺材偏东南角，空出来的地方刚好够我们往下挖。”
　　十三岁的少年用树枝画了两个点，又在中间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但是这条墓道中间应该有小塌方，我们要自己清。塌方的土照例堆身后，回头还要填回去。动作要快，天亮之前必须清出来。”
　　没有人有异议。
　　江洄农民蹲在所有人后面，两只手插在袖子里，看着这群少年在月光下无声地忙活。
　　他也没问这问那的插嘴，挖坟这件事他确实不懂，虽然说是外行，但是江洄觉得看一群幼崽认真工作的样子也很治愈。
　　他们挖盗洞的样子，和跟江洄在一起时的少年模样完全不同。
　　张海官对这片地方最熟悉，他先是用脚在地上踩了踩，测了测方位，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坡的底部停下来。
　　“这里。”
　　少年蹲下身，用手拨开表面的浮土，露出下面一层颜色发灰颗粒粗糙的土。
　　确定好位置，几个人分好工，张海官把图纸收起来，他抬头看了江洄一眼。
　　青年正靠在树上看着他们，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冷淡的脸映得冷白如玉。
　　风吹起几缕他额前的碎发，看到张海官在看他，青年抿着唇，眼角眉梢溢出些笑意来。
　　“小官真厉害。”他悄悄的比着口型。
　　“？张海官你干啥呢？干活儿来...哎？你脸红啥啊？”
　　张海杏蛄蛹过来，小脸上蹭了几道灰土的痕迹。
　　“没啥，这就来。”
　　他听见江洄在他身后轻笑了两声，于是脸烧的更红了。
　　“洄哥，你帮我们看着外头行不行？有人来了你喊一声，不用喊话，学鸟叫就行。猫头鹰、夜莺、布谷鸟，都行。”
　　张海客探头过来拜托江洄帮忙。
　　学鸟叫这种技能，应该谁都会吧？这可是小张必修课中一级简单的课程。
　　不会鸟叫只会人叫的江洄眯着眼回忆了一下龙类的哼唧声，清了清嗓子学了一下。
　　“——”
　　一瞬间，所有小张都转过头来盯着江洄。
　　“在撒娇吗？”
　　“应该是吧？”
　　“不知道啊，没听过这种动静。”
　　小张们窃窃私语，跟看珍稀动物一样看着青年。
　　江洄有点绝望的闭上了眼，他就知道，龙族叽叽歪歪的动静真的很奇怪。
　　他还是小龙的时候他老师特别爱让他叽叽歪歪，长大了他就知道这个死动静很怪了，很久没有叽叽歪歪过了。
　　“还挺像鸟叫的。”张海杏捧着脏兮兮的小脸凑近了安慰他，她真觉得很好听，有点像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哼唧的声音。
　　张海官点头，沉默的表示赞同。
　　眼看着江洄就要红温了，张念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玩意儿递了过去。
　　“鸟哨，送你了。”
　　大致告诉了江洄用什么节奏吹以后，张念心中得意的把鸟哨交给了他。
　　因为太得意而被张海客肘了两肘子。
　　江洄老实巴交的道了谢，跳上了不远处的一棵柏树。
　　他的动作很轻，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树冠的暗影里。张海杏双手搭桥在额前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枝影摇曳间掉落的几片碎月亮。
　　“行了行了，都继续干活儿。”
　　几铲子打下去，张海客试了试手感。
　　“到底了，工程量不大...张念、九日，来。”
　　三个人如火如荼的挖起来，张海杏和张海官两个人处理刨出来的泥土，井然有序，一句废话没有。
　　这是个体力活，也得需要经验。
　　其实刚开始张海客有想过请江洄帮忙，但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柏树，额角有汗水落下。
　　但是那样的人，怎么能跟他们一样，满身土腥气呢。
　　或许是此生唯有一次的奇遇，回到张家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又何苦...把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他再推进另一个泥潭。
　　“哥。”跟在他屁股后头排土的张海杏突然小声开口。
　　“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儿啊？感觉你好怪。”
　　“...你才怪。”
　　呸，臭妹妹就知道埋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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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见鬼了，这墓怎么那么阴
　　不知过了多久，小张们已经轮流换了两次班了，手下终于传来一声刺响，是铲子碰到石头的声音。
　　“到了。”
　　张海官蹲在盗洞里，用手和铲子一起把石头周围的土扒开。
　　那是一块青石板，两尺见方，表面刻着的纹路已经被磨花了。
　　几个人对了个眼神，纷纷凑过来把青石板周围的土清干净，一起用手抠住石板边缘往外扒拉。
　　石板翻倒的瞬间，一股凉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跟往常的墓不太一样。
　　张念皱皱鼻子，不对啊，咋没有死人味儿？
　　他把火折子点着，慢慢伸进洞口。
　　火苗没有灭，只是晃了一下。
　　“空气没问题。”
　　张海客点点头，翻身下去了，脚踩到实地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下来。”
　　几个小张把工具收好，张海杏爬出去冲江洄招招手，她知道他能看见。
　　树枝轻轻摇晃了一下，张海杏再看时，江洄已经在她面前了。
　　张海杏突然有些为难的比划了一下江洄的身高，又转头看了一眼盗洞，没忍住笑开了。
　　“江洄哥，你得委屈一下了。”
　　她笑的肩膀都在抖，体贴的爬在江洄前边，不看他狼狈的模样。
　　其实江洄还挺适应这种爬行状态的，他以前不会飞的时候，经常因为变不回人形，急的在地上爬来爬去。
　　等他跳进洞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底下了。
　　气氛有些凝重，江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去拍了拍张海官的肩膀。
　　“这里没有棺材。”少年面色有些凝重，
　　“但我能确定这里确实是埋过人的，而且也未曾被盗过。”
　　连棺材都没有，修墓干什么。
　　“不对，这里肯定有过棺材，而且放置的时间不短。”
　　火光亮起，几个小张蹲在本应该放置棺材的地方，张九日手里还捏着一撮土。
　　“这一块地方。”张九日比划了一圈，
　　“有人油。”
　　人油，即棺材里的尸体被自然分解后形成的液体，时间长了会从棺材底部渗出，棺底的土壤...
　　一般都比较肥。
　　而这里，棺材放置的地方确实更阴湿，煞气也重。
　　“但没有被盗的痕迹，也不会有诈尸的粽子闲的没事把自己棺材搬走。”
　　难评，有点邪乎。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走。”张海客一锤定音，带着一群人就找联通的墓道去了。
　　“这里。”张念的手指抠进两块铺地石之间的缝隙里，张海客过来搭手，两个人一起用力，那块石头被掀开了，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的窟窿。
　　张海客第一个下去，然后是张念，张九日，张海杏，江洄。
　　张海官殿后，他把那块铺地石挪回原位，只留了一点点缝隙，身形扭曲了几下，整个人跟薄薄的一张纸一样就钻过去了。
　　墓道太窄了，两边的墙是用夯土一层一层夯起来的，张海客走在最前面，火折子举在身前，光晕只够照亮前面两三步的路。
　　江洄有点迷糊的跟着他们，只知道走了不远之后张海客又停下来，招呼一群人开始挖。
　　“马家的人还会造疑冢？”张九日有点诧异。
　　他们接连挖通了好几个坟，发现里面全都没有棺材。
　　“...这是马家的祖训还是传统啊...”
　　张海客揍了他一下，叫他别乱说话。
　　“咱们刚刚看过的那几个，确实都停放过棺材，而且时间都不短，但是后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
　　“拖下去了。”张海官用铲子的柄试了两下，接上了话，
　　“棺材是被吞下去了，不是抬走的。”
　　气氛更诡异了，张海杏打了个寒颤，伸手推了推她哥，
　　“走吧，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收获，还不如一鼓作气直接到地方。”
　　这诡异的事确实让众人属实是有点惊悚，但正如张海杏所说——来都来了，现在回头纯属浪费时间，所以大家选择博一把。
　　那条从马家祖坟通往田地下方的墓道，他们清了两处塌方，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呸呸呸，这马家人也忒不讲究了，这都不是后来塌的，是当初建的时候就塌了，他们没修，直接在上面继续盖了。”
　　张九日连声骂晦气，怎的这么不讲究，不怕坏了自家风水吗？
　　“所以这个墓道在建的时候就已经塌过一次了？”正在帮小张们清理砖土的江洄好奇的问。
　　“对，说明这底下不结实，动作轻点。”
　　张海客都来不及纠结什么土腥气不土腥气的了，这滂大一坨塌方，没有江洄帮忙他们真的要整很久。
　　打通最后一层土的时候，张海客的铲子碰到了一个硬东西，发出“咚”的一声。
　　“木头？”他满脸稀奇的又刨了刨。
　　张海官挤到前面来用手把周围的土扒开，火折子凑近，照出一块暗红色的、漆面已经龟裂的木料。
　　“是棺材。”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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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客没有应声，跟着张海官一起继续扒土。
　　随着泥土被一点一点地清开，那块木料的轮廓渐渐清晰了——
　　确实是棺材的一部分，而且这块木料是竖着的，垂直于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插下来的。
　　“这是棺材的挡板，竖着插下来的。”
　　墓道里安静了一瞬。
　　“竖着放？”张九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谁家棺材竖着放？不怕诈尸啊？”
　　虽然说横着放也会诈尸，但是竖着放不就更容易诈尸了吗？
　　“是不是谁信了那个扯淡的‘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旺’啊？”
　　竖葬要么是节省土地，要么是出于某些特殊的信仰，那句俗语纯粹是谣传。
　　那句话原本应该是——“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忘”。
　　“不，我感觉这个棺材不是竖葬，歪歪斜斜的，也没对个方位，应该不是人特地葬的...刚刚那几个墓室，不是没有棺材吗...”
　　张海杏说完就咽了口口水，她看到她哥清理出来的棺木附近的景象了。
　　那不是一个棺材。
　　那是一排棺材。
　　挤挤挨挨的竖着排列在一起，贴着大墓的外墙，一具挨着一具。
　　棺材的木料已经朽得不成样子了，有的甚至已经散了架，里面的东西和外面的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森森的白骨从土里横插出来，叫人看着毛骨悚然。
　　“棺材的朽坏程度和年代对得上，有些棺材上还钉着马家的族徽。”
　　这还真是如张海官所说，棺材，是被吞下来的。
　　见鬼了，这墓怎么那么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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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完全体的卵
　　“我感觉这墓的外墙有问题，能吸引棺材过来。”张九日一本正经的说着废话。
　　“滚，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好吧？”
　　江洄其实挺想帮他们挖两下的，但是这里到处都是机关，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挖到哪里把这里挖塌了...
　　小官还得在里面找什么东西，真要塌了就完蛋了。
　　张海杏小心翼翼的又往边上挖了一小段，不知道挖到了什么东西，一股味道刺鼻的液体就涌了出来。
　　张海客捂着鼻子去看妹妹捅出来的篓子，火折子一照，他被吓了一跳。
　　“血？！血尸吗？”
　　可是他刚想凑近点看，就被一只手给捞走了，连带着他妹一起。
　　“不是血，是死卵。”
　　捞走两人的正是本队唯一的外行人，江洄。
　　“洄哥，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这是卵啊？”张九日捂着鼻子，被那味道刺激的痛不欲生。
　　“卵生异种被污染后产下来的后代是孵不出来的，打碎以后就是这个样子。
　　不具有污染传播性，但是沾到身上就等于被打上标记，母体会一直追踪。”
　　这味道江洄实在是太熟悉了，他之前去清理过蜥蜴类怪物的巢穴，主巢里到处都是这种卵。
　　他第一次清理不知道有这种东西，打斗中整条龙滚了进去...
　　那可真是很令龙难忘的记忆。
　　“这里有这种卵，就说明里面至少有一只完全体，小官...”
　　张海官摇摇头，他此前都不知道这件事。
　　“不然你们先上去吧，我先把这东西处理掉。”
　　能够产卵的雌性怪物都是难缠中的难缠，不是那些每十年一次堆叠起来攻城的小玩意儿能比的。
　　“你一个人找的到路吗？而且你现在变不了龙形，也用不了术法，它要是躲着的话你怎么找？”
　　张海官有点生气，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挺想把坏东西干掉的，特别是在经历了姬别孺和尤清的事以后。
　　这么说有点自不量力，但是说实话，江洄现在失去了很多超自然手段，整体还在人类范畴之内。
　　况且在墓里他们是专业的，如果他们打不过还能跑，江洄要是一个人在里头完全迷失了，又中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机关暗算，那岂不是糟糕透了？
　　“对啊洄哥，这墓邪门的很，哪怕你负责打架我们负责动脑子，那也是很好的啊。很多东西你不了解，很容易吃大亏的。”张海客也跟着劝。
　　眼看小张们态度坚决，江洄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货，于是很认真的和大家道谢。
　　“你在谢什么啦？本来就是我们要下来拿东西，你只是不放心，陪我们而已。现在遇到了这种东西，我们也想出一份力，你就更不用道谢了。”
　　误打误撞发现了死卵的张海杏摇头晃脑的说着，手上还在不停的刨土。
　　“我们是伙伴呀，谢来谢去的怪生分的。”
　　江洄眨了眨眼，一双眼中笑意满盈。
　　“好，我会好好打架的。”
　　他们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从那些竖着排列的棺材旁边绕过去，找到了通往下层的入口。
　　入口的另一边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张海客试了一下底下的氧气含量，招呼大家把油灯点上。
　　身前数米的空间被照亮，如果说上面的墓道是一条窄巷子，那这里就是一座地下宫殿。
　　空间大得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壁，只能照到近处几根粗大的石柱。
　　柱子上刻满了花纹，像某种文字又像某种图腾，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柱身，从柱顶一直延伸到柱础。
　　“咱们这是已经进墓了，这里的规格不是马家的祖坟能比的。”张海客苍蝇搓手，跟自家妹妹小小的挤了挤眼睛。
　　有救了有救了，终于不是小猫三两只的坟头了。
　　“对，这是蝎子墓。”张海官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九日本来窝窝囊囊的待在江洄身边，听到这话就又走过来看了一眼张海官拿出来的图纸。他转头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空间，忍不住问了一句，
　　“为什么叫蝎子墓？”
　　张海官的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主墓室大概是个一个扁长的椭圆形，前面伸出两只钳子一样的分支，后面拖着条一节一节的长尾巴。
　　确实挺像蝎子的。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他点了点图纸上蝎子尾和蝎身连接的地方。
　　“外围机关少，这里是耳室，我们从这边走最安全。再往前过了这条线，”他的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
　　“就是墓葬主体了，一步一机关。”
　　张海官从不说没把握的话，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于是从进蝎子墓开始，打头的就变成了张海官和张海客两个人，江洄殿后。
　　耳室到主墓道的连接处是一条很短的甬道，甬道两边的墙上居然啥也没有，只有光秃秃的石头。
　　“不太对啊，照理说这么好的石料，高低得刻点东西出来，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张念轻轻的碰了碰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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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挺奇怪的，但是也没有奇怪到不能理解的程度，毕竟万一人家墓主人就酷爱极简风呢？
　　然而张海官走到甬道中间的时候忽然停了，用油灯照着左边的墙壁看了很久。
　　“怎么了？”
　　“这里本来应该有一道门。”张海官的手在墙壁上摸了一遍，“是第二道耳室的入口。”
　　他用手敲了敲墙壁，声音很沉闷，没有空腔的回响。
　　墙是实的，不是暗门。
　　张海客走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图纸不一定全对，我们走能走的路。”
　　“小官。”江洄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指着身后的甬道说，
　　“咱们最开始进来的地方好像在移动。”
　　他不太能形容出来那是啥感觉，反正他听到了，感觉这地方一直没安静过。
　　此言一出几个人就察觉出问题了，几人一字排开，逐渐扩大两人之间的距离，张海官在最末，一路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他在最后面稍微停留了一会儿，就听到排在他前一个的张海杏喊道，
　　“快回来！”
　　果然。
　　少年眼神一凛，迅速反身跑回去。
　　“墓道在变换移动。”张海杏的脸色很难看，她刚刚差点被关进另一条墓道。
　　“我们进来的时候是在蝎子墓的尾巴根，这墓的几节‘尾巴’各连通着一个用来迷惑人的耳室，应该是能互相转换的，不知道现在移动到哪一节上了。”
　　比较棘手的是，蝎子墓的尾巴是环状的，变换没有规律的话，鬼知道要多久才能换出去，最大的可能是迷失在这里。
　　“刚才还说怕洄哥迷失在墓里，这下好了，咱几个带路也迷路了。”张九日盘腿坐在地上，侧身用肩膀顶了顶江洄。
　　“洄哥，你现在听还有动静不？”
　　青年点点头，眼神略显凌厉。
　　“从进到这个甬道开始，声音就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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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还有第二关
　　张海官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他维持这个姿势大概有十几息的时间。
　　“触发墓道转移的机关是重力机关，每一节墓道底下都有一个空腔。墓道是铺在空腔上面的，人走在上面就会改变空腔内的压力，空腔里的液体就会开始流动。”他直起身来，看向伙伴们，
　　“液体不断在流动，触发别的墓道的重力机关，才让墓道不断转换位置。”
　　而且这么换下去，他们永远到不了出口的那一节。
　　张海客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般来说这种重力机关的触发面积不会很大，只有踩到某个特定的位置才会触发。
　　但是这个机关，它是一整个甬道地下都是空腔，踩上来的一瞬间就中了招，内部的结构应该和水车一样，而他们提供了动力。
　　只要还站在这里，机关就不会停。
　　“哇塞，哥，咱们成免费劳动力了。”张海杏干笑了两声，有些苦恼的撑着脸想办法。
　　“能打破地板破坏机关吗？”张念问张海官。
　　然而张海官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这个机关连通着蝎子墓的水循环系统，而且这里面的液体不一定是水，如果是别的什么东西，擅自破坏作为隔离的地面，很有可能导致整个墓里的空气被污染。”
　　万一里头的东西有毒，那不完蛋了吗。
　　“如果我们卡住动力装置呢？”
　　“动力装置只是机关的一小部分，提供大部分动力的是咱们几个的体重。”
　　一群小张在同一节甬道内排排坐开，最靠边的两个手里拿着干粮。
　　每一次转换，他俩就掰一块干粮放在相邻的甬道的地上，最后一看，果然是随机转换的，作为标记的干粮有时消失有时出现。
　　“最坏的可能是，蝎子尾根的那一节甬道和蝎子尾上的机关是两套系统，从蝎子尾根到蝎子尾一号墓室是个单向的通道。我们现在在蝎子尾上移来移去，再怎么着也到不了蝎子尾根。”
　　单向机关？
　　张九日眼前一亮，差点跳起来，
　　“单向的就好了！”
　　“瞎说啥呢你！”张海杏拧了他一下。
　　“我没瞎说！水流循环的过程中，机关靠无规则触发挡板改变水流方向，使随机方向的蝎子尾移动...
　　如果蝎子尾根通往蝎子尾的机关是单向的，那也就是说每一次水流流经那里的时候都会被挡板挡住。”
　　张念听懂了，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吓得张海杏一个激灵。
　　“洄哥，你能听声辩位不？”
　　江洄眨眨眼，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肯定能的。
　　青年趴在地上侧耳听，角落里缩了几个小张，生怕呼吸声打扰到他。
　　“洄哥，你就听，水流经哪个地方的时候每一次都拐弯。”张九日小声交代。
　　江洄听了好一会儿，确定了方向就带着小张们走，走一阵儿停一阵儿，继续听声音重新判断方向。
　　前前后后走了不知道多少个一模一样的甬道，他们最终停在了一个与之前走的路没啥区别的路。
　　“就这儿了？”
　　“就这里。”
　　很快甬道就要进行下一次变换了，小张们对视一眼，分散开来找机关。
　　“这条道上有一个口，联通的是主墓室旁边的耳室，如果没找错地方，这里是有机关的。”
　　张海客一边在墙上摸索一边给江洄解释，他跟张海官在墙上摸，剩下三个在地上摸。
　　没触发的机关又没有声响，他们也没法让江洄再帮他们听听。
　　“张海官，你那个图上有没有标注哪里有机关啊？”张念趴在地上蠕动，每一寸地面他都得摸上两遍。
　　“没标注，不然我也不会中招。”你官哥啥时候看着图纸还能着道过，那不是没这里的机关分布图吗。
　　“找到了！这一块下头有夹层！快点！”
　　张九日手指头在一个稍微高出一点点的地板上摸了两圈，跟张海杏一起把砖撬开，下面果然是夹层，看机关的横轴走向，链接的就是耳室。
　　张海官三两步跨过地上的张念，迅速观察了一下机关，然后伸出比常人要长许多的手指在里面拨弄的两下。
　　机括运转的声响传来，几个人拉住江洄警惕的看着四周，直到墙面上张海官标注的耳室的地方缓缓升起，才松了一口气。
　　“走！”
　　门后又是一小段甬道，甬道不深，大概只有七八步长，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
　　门上凹凸不平的分布着大片大片的雕花，正中间是只狰狞的蝎子。
　　张海客使了个眼色，张海官就上来跟他一起摸索门和门附近的角角落落。
　　张海官摸到了一个硬东西，手指轻微左右别了别——
　　“咔。”
　　门开了。
　　但他迅速收回手指，和同样收回手的张海客对视一眼。
　　“血沁？”提着油灯的张海杏凑过去，一眼就看出了两人手指上锈红色的湿痕是什么。
　　“这石头吸过那么多血吗？！”
　　“还是死人血。”张海客把手往身上抹抹，肩膀上被什么人摸了一下，他一回头就看见了张海官那张无辜的脸。
　　刚刚把手在张海客肩上蹭干净的少年眨眨眼，无辜到没边了。
　　“...”行吧，张海客愣了一下就回过头继续说，
　　“主墓室里没进过活人，这些死人血不可能是一次性浸染上去的，我感觉是洄哥说的那东西...把吸附下来的马家的棺材里的尸体给整出来了。”
　　“人家就不能成了粽子然后自己跑出来了吗。”张海杏跟着张海官进入耳室，小心翼翼的提着油灯到处观察。
　　“你还别说...”
　　众人看着地上凌乱的血脚印和拖行的痕迹，眉头紧蹙。
　　“还真有可能是自己跑出来的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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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巨阙
　　大家在这个堪称凶杀案现场的耳室里看了一圈，这耳室四面青砖，顶上是拱形的券顶。
　　原本应该放随葬品的地方散落着一大堆碎陶片，碎得特别彻底。张海杏去捞了一把渣渣，感觉可以当大米放锅里煮。
　　她提着油灯照了一圈，火光照出一些模模糊糊的纹路，她蹲下来翻翻找找勉强找出来一块手指长的陶片，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名堂。
　　“都碎成这样了，啥也看不清。”
　　张九日也蹲下来，用手在地上划拉了两下，把几块稍大的碎片放在一起看。
　　“这个符文好像在哪见过...”张九日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张海客一直在执着的看墙。
　　耳室的四面墙上都有凹进去的壁龛，约莫着一尺见方，里面被做成了一个一个的格子状，格子中间挖出圆形的洞。
　　他感觉这神龛看起来像是放丹药之类的东西的。
　　张海杏研究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捡起一块碎片随手交给了江洄，叫他也瞅瞅。
　　江洄本来是随便看看，毕竟他也不识字。
　　但看到陶片上的纹路，他猛地顿住了。
　　轻轻吹开上面覆盖的尘土，他开始辨认上面熟悉的文字。
　　...祭...死...生？
　　这不就是无相城的文字吗？！
　　江洄把碎片攥在手心里，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也许，他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在他之前，有其他无相城的人来过这里，甚至可能留下了什么。
　　“洄哥？洄哥！”海杏看着愣了好一会儿的江洄，唤了他好几声才把他唤回魂。
　　“是不是感觉这玩意儿看着很费脑子啊？没事儿，张念可擅长看这个了，张海官不也很擅长吗？他俩都有结论了，走走走去瞧瞧。”
　　张海官的声音从耳室另一头传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比江洄那块大一些的碎片，刚好跟张念结束了讨论。
　　“这是培养尸鳖王的罐子。”
　　张念点点头，继续补充道，
　　“几千年前，西王母以敌国战俘培育尸鳖王，所用的容器上刻的都是这种符文。”
　　西王母。
　　江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几千年前的西王母啊...
　　他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眼。
　　那就算是无相城的人，也早就死了，还没有混血的寿命能长达数千年。
　　江洄把那块碎片收了起来，这里的陶片上信息量过于有限，他打算待会儿去找找其它的。
　　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
　　这里没别的什么东西了，小队很快就摸了出去。
　　耳室另一端比之前宽阔很多，两边的墙上开始出现壁画。
　　“怎么全都是蛇啊蝎啊的，五毒俱全啊。”张海客举着油灯走在最前面，边走边看。
　　“到了。”
　　张海官停下脚步，他把油灯往前举了举，照到了一个开阔空间的入口。
　　那个入口是个乌头门，比起之前逼仄的建筑物，这道门显的特别高耸。
　　空间太大了，油灯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壁，只能照到近处的几根石柱。
　　“...不会吧...”张海杏脸色难看至极，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见那乌头门附近，密密麻麻全是散落在地的棺椁。
　　太多了。
　　江洄数了一下，光是油灯能照到的范围内，就有不下二十具。
　　这些棺椁过于完整，跟蝎子墓外围的墓墙上被竖着插进地里的棺材完全不一样。
　　张海杏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这些都是马家的？”她压低声音问。
　　张海客蹲下来，照了照最近的一具棺椁。
　　棺木的侧面钉着一块铜牌，铜牌上铸着蝎纹。
　　又看了一具，也是蝎纹。接连几个棺材的侧面都是蝎纹。
　　“你们还记得咱们挖第一个马家的坟的时候，小官说的话吗？”他看向了小伙伴们。
　　“他说马家的坟底下还有墓，比马家的祖坟年代久、规制高...你是说，这些棺材是原本葬在这里的家族的？”
　　当时他们还开玩笑，说马家迁坟怕不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这下好了，说不定真说对了。
　　“我看这形制，应该是苗寨那边的。”张念看了一圈，说了一下自己的发现。
　　突然，江洄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把所有人集中在他身边。
　　“洄哥？”
　　江洄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同时伸手抓向虚空。
　　小张们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流光从江洄的掌心延伸出来，有什么东西从虚无中被他一把拽出。
　　等他们定睛，就瞧见青年的手中多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大剑，剑身宽阔如板，气势如虹。
　　这是除了张海官以外的其他小张第一次看到这把剑，有时候武器长的太庞大也会让人望而生畏。
　　比如张九日，他第一眼被震撼，第二眼就感觉自己巨物恐惧症要犯了，他直接往江洄背后缩了缩，多看一眼他都要晕剑。
　　张海官是见过这把剑的——
　　在泗水古城的那个被追杀到无路可退的夜晚，在那个血流成河的甬道里，他身前的人手持这把剑救走了他。
　　其他人没有见过，但他们终于理解了为啥之前江洄给人一种从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感觉了。光瞧着这把剑的煞气，就知道死在他剑下的人有如过江之鲫了。
　　张海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把大剑，印象中似乎只有一个名字与之匹配。
　　传说中的古代名剑，相传为春秋时期铸剑名师欧冶子所铸。剑身钝而厚重，坚硬无比，故号“天下”，其他宝剑不敢与之争锋。
　　“巨阙？”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江洄这么如临大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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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谁说不用剑就没伤害
　　江洄把剑竖在身侧，剑尖朝下虚虚地悬着。
　　他微微侧身面朝那些散落的棺椁的方向，把小张们挡在身后。
　　他这么紧张倒不是说觉得对手有多可怕，只是他突然看到了一些令他不是很理解的东西，例如——
　　死人，居然还会复活吗？！
　　青年眯起眼，微微曲膝蓄力。
　　“砰”！
　　突然，一只枯瘦的手臂从内部将棺椁的盖子从中间劈成两半。
　　那手臂的皮肤是黑色的，整只手上的皮像烧焦的树皮一样皱缩着，手指比正常人的长出一倍，指甲是弯曲且尖锐，像是猛禽的爪子。
　　“坏了！起尸了！”张海客总算反应过来江洄为啥这样了，他们刚刚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这尸体居然是零帧起手就这么水灵灵尸变了。
　　各自掏出干活的家伙事儿，一群少年默契的将后背交给彼此。
　　那只手臂在空中胡乱地挥舞了两下，扒住了棺材边缘，直愣愣的从棺材里站起来。
　　小张们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眼眶里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肚皮鼓胀的厉害，像是个熟透的大西瓜。
　　只能说是勉强有一些人样。
　　它的头转了一下，朝向他们的方向。
　　几乎是一瞬间，张海杏就完成了架箭瞄准，她的手指扣在了弩机上。
　　“！！！”
　　怪物一瞬间就消失在原地，背后几乎是生理性的泛起凉意——
　　糟了！
　　一蓬黑色发臭的血雾，在空中翻了两个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噌——”
　　紧接着，她才听到了几乎没有阻力感的切割声。
　　那具尸体落在她面前，从肩头到腰胯，被斜着劈成了两半。
　　上半身滑落的时候，下半身还站了半息的时间，然后也倒了。
　　少女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
　　这就、这就结束啦？
　　“情况不对，这粽子速度太快了。”张海客示意大家站的紧凑些。
　　粽子的关节僵化比较严重，很少有行动轻盈不受阻的，但刚刚那个何止是不受阻，那完全就是空中飞人来的。
　　“看它肚子！”
　　被斜着劈开的尸体的肚子尚且完整，撑的浑圆的肚皮表面剧烈起伏着，皮肤上隐隐映出百足虫一样的印记。
　　江洄没给那虫子破体而出的机会，连斩数下，那肚皮就糊成了一坨，哪里还有完整的虫子在。
　　然而事情到这里并未结束，黑暗中传来无数声棺盖碎裂的声音。
　　张海官隐隐看到一个身形庞大的家伙，挺着一个硕大的肚子，体宽几乎是正常人的两三倍，手臂比张海杏的腰还粗。
　　它站起来的时候整具棺材都被带翻了，木板碎了一地。
　　全部都是变异粽子，少说也有四五十个。
　　“小官，带他们往后撤一点。”
　　张海官只听到这一句，眼前早已没了青年的影子。
　　拎着巨阙俯身冲进怪物堆里的青年气息微弱，猫一样灵巧无声的在它们之间穿梭。
　　这些粽子在行为上看相当伪人，闻着江洄的味儿就冲上去了，管他死不死的，先冲再说。
　　然而这只是表象。
　　前面的那些都是炮灰，真正难缠的，藏在后面。
　　它们看着前面的同类被砍瓜切菜一样地劈开杀死，通过收集同伴被杀死的信息归纳江洄惯用的出剑角度和移动轨迹。
　　江洄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的视野陷入了一瞬间的完全黑暗，左边传来风声。
　　体型最大的那只突然加速，绕了一个弧线从江洄的左侧盲区切入，同时右后方那只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贴着地面像一条蛇一样游过来。
　　那只体型庞大的先被收拾了，看不见又如何，江洄又不靠视力打架，有手不就行了。
　　他仰身避开怪物的攻击，长剑撑地一个侧翻登上巨大怪物的后背，几乎是同时他将巨阙捞起，狠狠地捅进了怪物的后心。
　　将剑从怪物胸腔里拔出来时，剑身被肋骨卡了一下。
　　然而只是这不到半息的时间，右后方要偷袭他的那只怪物居然游到了张海杏脚边。
　　以小张们的动态视力加上昏暗的光线，根本反应不过来。
　　更何况张海杏的弩已经端起来了，但她的目标是散落在地上满地爬的巨大蝎蛊。
　　这东西的目标不是江洄，是他身后的张海杏。
　　两只怪物，两个方向，一个佯攻，一个偷袭。
　　江洄直接弃剑。
　　他脚下一蹬爆冲数米，一脚踹开偷袭的家伙，右手抓住了张海杏的后领，把她整个人往后拽了几步。
　　只他离开剑的一瞬间，插在尸体胸口的剑就不见了，江洄看的清楚，被几个细瘦的小怪物给带走了。
　　“洄哥！”你的剑！
　　张海杏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看见她洄哥握紧了拳。
　　他的剑？
　　那是他受重伤时迫不得已借助的外力。
　　龙族除了术法，最擅长的可是——
　　肉搏。
　　“砰！！！”
　　试图偷袭张海杏的怪物飞到了数米开外，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那东西浑身扭曲的瘫在地上，仿若一坨烂肉。
　　凌乱又吵闹的墓室里寂静了一瞬。
　　“呼——”
　　呼吸吐纳的声音格外明显。
　　黑暗中突然烧起两簇亮眼的金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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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杀戮盛宴
　　金瞳亮起的瞬间，江洄的气息变了。
　　张海官曾见过张家顶级的隐匿身法，只消几息就能完全让自己融于环境。
　　但江洄这个纯属零帧起手，你明明看得见这个人，但是莫名的，他的存在感就是弱于周边的一切。
　　他的身影闪烁了两下，再出现时已经高高跃起至一只怪物的脸上。
　　那只怪物刚从地上爬起来，江洄的手已经按在了它的头顶。
　　五指如爪扣住它的头盖骨，手腕一转——
　　“咔嚓”
　　整颗头转了整整一圈，面朝背后，颈骨碎成了渣。
　　江洄没有松手，借着腕力拽着怪物的脑袋落地，另一只手钳住它的肩膀，把这只怪物的身体甩了起来。
　　像甩一个布偶一样砸向旁边另一只正要扑过来的东西，两只撞在一起，骨头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身后几只体型巨大的怪物已经抱团扑了上来，血盆大口与尖利的爪牙叫人看着胆寒。
　　被袭击的对象侧身切入，两手跟切豆腐一样插进了怪物的颈侧。
　　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青年点地后退几步，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手里抓的东西，随手扔开。
　　两只连着颈侧皮肉的脑袋咕噜噜滚落在地上。
　　他甩了甩手上沾着的肉沫，唇角咧开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弧度。
　　指尖染上血色，还泛着黑色。
　　苗人起的尸，体内带有毒素，再正常不过了。
　　“嗒”的一声，飞速扑来的偷袭者手掌从手腕处向后折了过去，森森的骨茬从肘间裸露出来。它低头看着自己折断的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江洄没给它反应的时间。
　　右手扣住了巨怪折断的那只手的手指，蓄力一扯，四根指头就被连根扯断。瘦猴一样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前倾倒。
　　一只沾了血的手从下方切入，扣住了它的下颌，另一只手同时扣住了它的后脑，两手一错——
　　上下两节椎骨完全错开，脊髓被拉断。
　　江洄松开手，尸体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小张们正在击杀蛊虫，他们在黑暗中的视力被局限，只能看到金色的火焰在空中掠过的残影。
　　以及不绝于耳的肉体击打声。
　　青年微微屈膝，弹跳起步，右腿如鞭横扫过去，怪物头骨塌了一块，身体横飞出去，撞上石柱又弹回来。
　　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转向右边，左拳从腰侧推出，拳面砸进那只怪物的心口。
　　江洄不用寸劲，他自己的劲足够他穿透胸骨抓碎里面的脏器了。
　　手还没拔出来，身后就又传来破空声。
　　青年猛地下腰，以手臂插着的尸体为支点身体倒悬过去，一腿劈在那只怪物的颅顶。
　　骨头碎裂的声音真脆啊，像踩碎了一块薄冰一样，那只怪物的脸塌了，眼珠从眼眶里挤了出来，挂在脸上晃晃悠悠的。
　　有什么东西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江洄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把苗刀。
　　他嗤笑一声踩了一脚，把刀踩断了。
　　蠢货，毒不管用就拿刀来吗。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小张们连残影都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只是在江洄偶尔停滞的一瞬间，他们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青色影子在怪物堆里穿梭，每一次停顿就有数只怪物倒下。
　　怪物的死法异常惨烈，骨头被折断、关节被卸掉、头颅被拧转、胸腔被踩塌。
　　江洄的手指、手掌、手腕、手肘、膝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变成了武器。
　　张海杏的眼睛跟不上江洄的速度，但她的耳朵还能跟上。
　　她听到了骨碎肉裂的声音、空气被撕裂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空中翻滚时带起的风声。
　　那些声音太过密集，噼里啪啦，一声叠一声，中间没有间隙。
　　偶尔有些残肢断臂被甩到他们面前，或是什么破碎的脑袋瓜子之类的，他们视若无睹的继续杀蛊虫。
　　江洄抓住一只怪物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拽，暴扣住它的肩颈同时膝盖上顶，顶在它的脊椎上。
　　脊椎从中间折断，断骨刺破腰侧的皮肤露出来，白森森的，带着血丝。
　　青年面无表情的拽住破裂的断骨一掰，把掰断的骨刺狠狠地插进尸体正在蠕动的肚皮里，连带着蛊虫一起杀死。
　　怪物源源不断的往上扑，数十只一起将他淹没，却被青年轻而易举的撕开包围闪了出去。
　　他的拳头上全是血。
　　黑的红的黏在一起，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那两簇金色的火焰闪了两下，烧得越来越旺。
　　再次从背后锁住了两只怪物的喉咙，他的手臂箍在怪物的脖子上，瞬间绞碎了它们的喉咙。
　　手一松，那东西就掉在了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两只蛊虫迅速爬向角落，却被毫不留情的爆了头。
　　江洄站在那里，血水从他的下巴滴落，一滴，两滴，三滴，砸在地上黑色的血泊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他的头发全散了，木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只金色的竖瞳，此刻正因为强烈的刺激和过于亢奋的状态而不断缩放。
　　一片寂静。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百八十具尸体，全都破破烂烂。
　　血在地上汇成了小溪，沿着石板的缝隙流淌，发出黏腻的声响。
　　“呼——”
　　浑身血气的人长舒了一口气，平缓了片刻，侧头看向了小张们。
　　那摄人的金光扫过来的时候，再如何知道他是个好人，小张们也克制不住的打了个寒战。
　　像是被什么顶级掠食者盯上了一样。
　　江洄愣了一下，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这副样子吓到了幼崽，有些局促的把沾着血肉的手往身上擦了擦。
　　张海客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比如夸江洄厉害、问他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一句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江洄的眼睛，那双金色的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太可怕了，明明他不怕江洄这个人，也不觉得刚刚江洄有多暴力，可是被那双眼睛一看，他就有一种...
　　不寒而栗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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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小龙课堂开课了
　　张海官从队伍中走出来，神色自然的绕过地上的尸体和血泊走到江洄面前，他伸出了手。
　　少年的手与江洄相比并不大，骨节分明，带着许多老茧。
　　“感觉怎么样？”少年抬头看向他。
　　江洄低头看着张海官，金色的龙瞳里映出了少年的脸，瘦削而苍白的，嘴角紧抿。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生理性的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忧和...崇拜？
　　“...没事。”
　　江洄伸手想回握住了那只手，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并不干净，于是停在了原地。
　　少年若有所觉，直接把他想要缩回去的手又抓住了，领着他跨过尸体回到队伍里。
　　“洄哥，你的剑怎么办？”离开之前张海官问他。
　　“已经不在这里了。”江洄摇了摇头，这个属实是没办法，小偷把大剑给运走了。
　　不过也无所谓，这剑也不是什么必需品。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们匆匆的越过满是尸体和棺材的乌头门，寻了个角落暂时休息。
　　“洄哥！洄哥你咋样！”
　　几个终于适应了一点的小张紧张的围了上来，张海杏把弩往背上一甩，绕到江洄另一边，掏出布巾沾了水就开始给江洄擦脸擦手。
　　金色的光从江洄的眼睛里慢慢退去。
　　潮水一样汹涌的杀意渐渐熄灭，金色的竖瞳变回了人畜无害的黑色圆瞳，变回了他们熟悉的样子。
　　江洄眨了眨眼。
　　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被眨眼的动作抖落了一滴，落在他的颧骨上，沿着脸颊往下淌，像一道红色的泪痕。
　　“我真的没事。”
　　“刚刚你的手还黑黢黢的呢！肯定是那死粽子带毒，快叫我看...哎？真没事啊？”
　　张九日跑前跑后地看，确认他身上没有少什么零件也确实没中毒，确认完了以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毒素在我身体里活不了多久。”一般来说，还是毒物比较畏惧他的血吧...
　　“哎呀...头发可怎么办...”
　　“用这个。”
　　是张念，他不知什么时候把掉在地上的木簪捡了回来，在衣服上擦干净，递给了张海杏。
　　张海杏利索的把江洄的头发束好，顺便检查了一下脑袋上有没有伤。
　　“洄哥，你好厉害呀！”
　　“就是就是，没有你的话我们刚刚就死那里了！”
　　张九日开始跟猴儿一样的学江洄的动作，奈何真的太像猴儿了，惹的大家开始憋笑。
　　“刚刚那些粽子都不像粽子了，我都没见过那么多不同种类的粽子...行动灵活且力大无比，叫不叫人活了啊...”
　　也确实，方才那些粽子和他们认知中的不太一样。
　　“苗疆人总有些怪法子，我看这粽子是有些像苗疆尸傀的，肚子里还畜养着蛊虫...但是尸傀速度这么快吗？”
　　真是没懂了，难道...
　　“难不成是洄哥说的那个被污染的母体搞得幺蛾子？这些尸傀也带着污染？”
　　然而江洄摇了摇头，并不赞成。
　　“他们身上没有被污染的痕迹，只是棺材上刻的花纹，我看着有些眼熟。”
　　就像在之前的墓室里看到的西王母豢养尸鳖王的罐子一样，棺材上也有无相城的文字。
　　“是炼金术吗？我之前看族里的记载，说西王母豢养尸鳖王时很有可能是依靠炼金术才养出来那种东西的。
　　族里抄录的尸鳖罐子上的花纹也确实跟刚刚棺材上的有些像。”
　　炼金术？
　　江洄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说话的张念。
　　炼金术...就是无相城的文字吗？
　　“可惜炼金术要传承，张家没有相关的传承。”
　　传承...
　　不然，他教他们认字？
　　江洄目光呆滞，但又怕是自己想的太多了，炼金术听起来像是某种具体的传承术式，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吧？
　　“洄哥？你在发什么呆？”张海杏戳了戳他的脸颊。
　　“张海官问你，刚刚用镇厄的话，是不是能压制一下那些怪物。”
　　“我已经用了。”他习惯战前开镇厄削弱对面的邪物。
　　“之前你说，遇到和污染共生的人，拔除污染就相当于杀死对方，那如果遇到被污染的异种，是不是用镇厄就能直接解决？”张海客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理论上可以，但是实战中，一来对方不会站着让我定向拔除污染，二来不划算。”江洄很耐心的回答问题，
　　“重度污染光用镇厄不行，得用我的血。越重的污染我需要放的血越多，还不如直接杀了。”
　　张海客点点头，他明白了。
　　你洄哥用不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杀就完事儿了。
　　一群小张又挤在一起问了些体术上的问题，江洄也一一解答了。
　　“但是龙族混血的肉体强度比纯血人类要高很多...我的有些办法...不太适合你们。”
　　最后，江洄是这么说的，一句话结束了小龙课堂。
　　彼时的张九日和张海杏正龇牙咧嘴的试图摆出江洄口中的姿势，险些扭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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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摆的姿势就是江洄刚刚杀怪物时，以手臂为支撑在半空中调转方向倒立踢爆了怪物脑袋的那个动作。
　　“我一看你就不是练武的料子。”张海杏揉着胳膊恨恨的啐了一口正在揉腰的张九日。
　　“小姑奶奶，你不也没做出来吗。”
　　确切的说，那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吗？
　　然后两人就听到了江洄的免责声明，好吧，本人亲口承认了确实是非人类动作。
　　小小的休息了一会儿，大家简单的复了盘然后重新确定了路线，这才继续上路。
　　主墓道比耳室里的甬道宽了不少，三个人并排走都绰绰有余。
　　张九日走在张念后面，小声的哔哔赖赖，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本来就是，”张念冷淡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干这行的就是被死人看着的。”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吉利？那干我们这行就是被活人看着的？。”
　　“...闭嘴吧你。”
　　张九日不说话了，他越过张念贴着走在前面的几个人走。
　　墓道两边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进去的壁龛，壁龛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但张海官每经过一个壁龛都会凑近看一眼。
　　“你找什么？”张九日问他。
　　“来，你们看这个壁龛的内侧。”张海官提着油灯照亮了壁龛。
　　上面刻着一个眼睛的形状，眼睛的瞳仁处沾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这种壁龛一般是为了供奉什么东西的，里面不放东西就很奇怪，除非这东西是有别的用处，只是做成壁龛的形式做伪装。”
　　他想了一下，要了张念的刻刀，把那个花纹划花了。
　　“你说是不是有啥东西在透过这个看我们啊？我刚刚就一直觉得有人在看咱们，张念还不信...”
　　张海官摇摇头，“没有，我没感知到别的东西的窥视，只是觉得这里面有蹊跷而已。”
　　所以张九日，你纯粹是胆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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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终于进泗水古城了
　　“这机关疯了吧？”张海客抹了一把汗，有点无语的吐槽道。
　　从进了整个墓的主体以后，机关像疯了一样地往外冒。
　　他们走过上一段墓道的时候，两侧的墙壁同时射出箭矢，之前看起来只是普通缝隙的地方，在机关被触发的瞬间变成了箭孔，密密麻麻的箭矢从里面飞出来，几乎封死了整条墓道的所有角度。
　　江洄的反应最快，听到响声的第一时间就趴下了，顺便把没来得及趴下的几个小张一把按下去。
　　张海杏反应倒是出奇的快，还没等江洄按她，她就侧身贴墙，用脚蹬了一下对面的墙壁，整个人弹了起来，从飞射的箭矢中间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还打了一个滚，卸掉冲力缩在了安全的角落里。
　　等箭矢落完了以后他们才站起来。
　　“这机关也忒灵敏了，应该修建的年代并不算久远，我看这箭的制式，也不像大几百年前的，看着也就小二百年。”
　　张海客揉了揉刚刚磕在地上的脑瓜子，仔细分析了一下箭矢。
　　这个张海官知道，张家的族长信物落在泗水古城，蝎子墓是十七世纪上一任张家族长死去以后才被另一方势力建在泗水古城上的。
　　顶了天三百年。
　　他这回来蝎子墓也是为了从蝎子墓下到泗水古城里去拿信物。
　　从这个箭阵开始，他们频频触发机关，这些机关仿佛生来就是克制张家人的，他们许多惯用的探机关手段都没用。
　　“做这个机关的难不成是张家的对家？专门防我们的吧...”
　　江洄瞧了一眼正在苦恼的碎碎念张九日，提出了一个建议。
　　“你走在前面？”小张们瞪大了眼。
　　“嗯，如果碰到机关，我能听到声音并在触发之前离开。”
　　好有道理，你洄哥压根儿不会触发机关，听到异动在触发机关之前就把脚移开了。
　　接下来的路江洄走在最前面，张海客本来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但越到后面他越发现，江洄还真是...机关绝缘体。
　　简直像一个不会触发机关的BUG。
　　他略微放下了心。
　　他放心早了。
　　他们不触发机关，不代表别的什么东西不会帮他们触发机关。
　　角落里的陶罐咕噜噜滚动了两下——
　　后脖颈处一紧，他已经被拎出去数米开外。
　　一阵箭矢齐发的铎铎声，小张们一脸麻木的看着被扎成刺猬的墙和被扎成刺猬的罐子里的小粽子，难以置信的吐槽了一句。
　　“不讲武德啊？”
　　等他们找到通往泗水古城的泥潭的时候，小张们如蒙大赦，尽管他们被告知等会儿要穿过泥潭当小泥人。
　　张海客提着灯照了一下水面、呃泥面，发现里面正噗噜噗噜冒泡泡，时不时有什么细细的软体动物蠕动的痕迹。
　　他一脸一言难尽。
　　“海官，你说...咱下去以后还能圆润饱满的出来吗...我的意思是，真的不会被吸干吗？”
　　这里面明显全都是虫子，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有多少只，在黑色的泥浆里蠕动翻滚、互相啃噬。
　　看着就令人作呕。
　　“我有办法。”他说着就要用刀往手上割，却被江洄制止了。
　　额间一阵温凉的触感，少年愣了一下，抬头望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用我的也一样。”
　　结果是一样的，他的血约摸着会杀死毒虫，虫子想活就得退避三舍。
　　说着，青年挤了挤指腹，看向了其他几个小张，
　　“来啊？谁先？”
　　于是小张们就这样每人顶着一颗红痣的排排队站在了泥潭边。
　　张念在张九日后腰上推了一把，把他往泥潭的方向推了推。
　　“你走前面。”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轻。”张念面无表情地说，“按配重来算你不会沉那么快，所以得先下去。”
　　呸！最轻的难道不是张海官吗！睁眼说瞎话！
　　但是他看了一眼瘦噶噶的小孩儿，抹了一把脸硬下心肠就打算下去。
　　张海客翻了个白眼，噗通一下跳了进去
　　他跳下去的时候，泥潭里细细的蠕动的鬼东西跟见了鬼一样四散逃开，瞬间留出一片净土。
　　“下来吧你！废话那么多等会儿就给你踹进来。”
　　张九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吧唧一下跳了进去。
　　“到胸口了。”他说，声音有点飘，“等会儿就要闭气扎进去了...”
　　完全就是一个绝望的状态，张九日他闭气功夫特别差劲。
　　张念没有张九日那么磨蹭，走到泥潭边上就扑了进去，他比张九日重一点，俩人往下陷的速度差不多。
　　张海杏把头发盘的光亮亮的，整个人瞧起来一股子生无可恋的味道。
　　“我带你们两个下去。”江洄看了一眼前面几个男孩子下落的速度，在询问过两个孩子以后一手抄起一个就跳下去了。
　　“准备闭气下潜！”
　　张海客一声令下，大家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泥里。
　　众人先后潜入泥潭，泥浆压迫着胸腔，鼻腔也被堵的严严实实，根本没有呼吸的余地。
　　窒息感上来之前，一群人闭着眼疯狂下潜。
　　江洄适应良好的带着两个孩子往下，下沉的速度飞快。
　　张海客他们几个体重足够，下落的速度尚在接受范围之内，过程中皮肤总能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在乱窜，不过比起被人类的味道吸引过来，那些东西慌乱的更像是在逃命。
　　不愧是龙类混血的血，这也太顶用了吧？
　　穿过约摸二十丈长的泥道后，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哗——”
　　六个人像下饺子一样跌入地下暗河，湍急的水流将他们冲进巨大溶洞。
　　最先落下去的江洄护住两个孩子，连呼吸都不用调整，伸手迅速把俩小孩儿的脸抹了一下，然后自己冲了冲。
　　顺带着接住从上头落下来的剩下几个小孩儿。
　　一群泥呼呼的大猫小猫蹲在水流下头好一顿冲洗，在把自己泡发之前才勉强洗干净。
　　“这就是泗水古城啊？”张海杏一顿乱刨上了岸，举着油灯到处看。
　　还以为有多宏大，结果是个墓葬群啊。
　　“哥。”她看了一眼跟着她狗刨来的张海客。
　　“昂？”
　　“吃泥吃饱了，你欠我一顿好的。”
　　“行吧，回去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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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神子可以永远不说「对不起」
　　「叮——铃」
　　“小洄，老师希望你下次不要心软了。”
　　温和的男声响起，像春天的风吹过屋檐下的风铃，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暖意。
　　孩童怔愣了片刻，眼里包着的两包泪啪嗒啪嗒的落下，砸在他华丽的衣袍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对不起、老师我记住了...”
　　小孩儿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幼猫。
　　面色惨白的青年半跪在六七岁的孩子面前，笑的温柔又自然。
　　“不用和老师说对不起，你是神子，生来就不用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他拿着一方绢帕，轻轻擦去小孩儿脸上的泪。
　　“可是你因为我被罚了...”
　　江洄看的真切，杀死怪物的仪式上，因为他的迟疑，老师在庆典结束后就被神庭的人带走了。
　　再回来时，身上又多了一股血腥气。
　　“不是因为你，小洄。”然而他的老师只是轻笑着说，
　　“是因为我没有尽到教导者的责任，下一次面对鬼怪，小洄要记住教训。”
　　年幼的孩子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被他甩出去几颗，落在青年的手背上。
　　他没有再哭了，因为老师说过，神子不能轻易流泪。
　　神子的情绪只能是属于神明的，神子落泪，那就是天不高兴。
　　“走吧，”青年低下头，朝小江洄伸出手，“今天的训练还没做完。”
　　小江洄把手放进老师的掌心里，那只手很大，把他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有厚厚的茧，有些粗糙，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们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高大的石柱，柱子上刻满了浮雕——
　　无相神从云端降临，将光芒洒向人间，人间的人们跪伏在地上，仰着脸，张着嘴，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可是江洄每次走过这条走廊看到那些信徒的浮雕，都感觉他们张大了嘴，是想撕咬神明的血肉，瞪圆了眼，是想寻找神明的破绽。
　　他看无相神的脸...无相神没有脸，或者说没人能窥见神的长相，于是浮雕上只有一片光滑的平面，但小江洄总觉得那张脸在看他。
　　他把视线收回来，安静的跟着他的老师走过这漫长的一段路。
　　即使他并不想看到这满目的浮雕，他也不能在这段神圣的道路上低头。
　　侍从们在后面看着，神庭的人在更后面的地方看着，他只能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走廊的尽头。
　　走到他应该站的位置上。
　　训练场在神庭的深处，四面是高墙，墙上爬满把天空裁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灰蓝色的口子。
　　江洄换好衣裳站在训练场的正中间，手里握着一把木剑，剑身比他手臂还长。
　　他对面是他的老师，老师手里什么也没有。
　　“今天练什么？”
　　“今天不练了。”
　　不练？什么不练？他每天都要练的，从能站起来练到站不起来，而且...
　　江洄彻底愣住了。
　　而且刚刚不是说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吗？怎么...
　　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青年伸了个懒腰，随意的在训练场的边缘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石板，示意小江洄也坐过来。
　　江洄犹豫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在训练的时候坐过。
　　但老师叫他坐，他就顺从的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把木剑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两只手按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我不说要训练，那些人就要一直盯着你了。”
　　老师看着他这个样子，像看到了小猫学老虎一样，笑的不可开交。
　　“放轻松，你也知道的，训练的时候任何人不得入内。”青年笑眯眯的说，“我是你的老师，又不是别的什么人。”
　　“今天你参加庆典累了，老师也累了，那就偷偷的休息一下吧。”
　　那天他们坐在训练场边坐了很久。
　　老师跟他讲了很多话，讲他年轻的时候，讲他第一次握剑，讲他第一次杀死鬼怪，讲他第一次从战场上活着走回来。
　　江洄听着听着就靠在了老师身上，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听到老师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他睡着了。
　　神子的生活是很枯燥的，晨起吟诵，然后吸收能量，学习礼仪和如何侍奉神明，再然后就是无休止的训练。
　　但有时候江洄也会有些别的业务，比如给捐献了珍贵宝物的贵族镇一下厄，比如参加一些大人的活动。
　　皇宫的议事厅很大，大到江洄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一颗掉在地上的芝麻。
　　穹顶上绘着巨大的壁画，无相神端坐云端的形象占据了整个穹顶，他的光芒从高处倾泻而下，照亮了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
　　那些穿着华丽长袍戴着高冠的人，面色严肃且看向对家的视线中常常带着不怀好意的光。
　　江洄坐在议事厅主位后方的椅子上，那张椅子对他来说太大了，他的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小孩儿的腰背挺得笔直，眼睛望着前方那些正在说话的大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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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神庭在送他来的时候会封锁他的听力，还有一部分视力，直到会议结束禁制才会解开。
　　他的老师曾经告诉他，禁制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切勿擅自挣脱，因为如果被那些大人讨论的东西污染了心灵，神明就会感到不悦。
　　但江洄也不能走。
　　他是神子，神子需要在场，需要在那些大人们争吵到面红耳赤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穿着最好看的衣服，梳着最整齐的发髻，露出最得体的笑容。
　　嘴角有点酸...
　　他这样想着，悄悄的恢复了一瞬间的面无表情。
　　有一道视线立刻从背后落到了他身上。
　　他抿了抿唇，再次露出标准的微笑。
　　会议开了一个多时辰，散会的时候，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走了。
　　听力和视力逐渐恢复，他眨了眨眼，看到那些参加会议的大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打架打乱了的衣冠，有的走得飞快像是有什么急事。
　　但老师被留下了，他正在和一位面色难看的大臣说话。
　　老师背对着他，手悄悄对他比了几个手势。
　　明白了，是去花园等他。
　　皇室的花园很气派，无相城鲜少能见到葱绿的色彩，名为引厄的污染盘旋在城外，或许是受了这个影响，城内也不怎么生长植物。
　　食物的分配由神庭管辖，他们管理者原料的种植与采摘，加工后派送给城里还不能自主吸收能量的未觉醒幼崽。
　　剩下的，归神庭和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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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他说他是阿涂
　　江洄在花园里找到了他和他老师曾经待过的地方，那是一座假山，假山旁边有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等了很久很久，却迟迟不见他的老师来找他。
　　不过虽然他没等来老师，但他等来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从假山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就又缩回去了。
　　江洄眨了眨眼，以为是路过的小侍从。
　　过了一会儿，那个脑袋又从假山后面探出来，就那么歪着头看着小江洄，像一只好奇的猫。
　　那个男孩子的衣服很旧。
　　颜色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带也不是原配的，颜色不搭，系得松松垮垮的。
　　他的头发没有束好，有几缕散在脸侧，脸上还有泥巴，不知道在哪里蹭的。
　　但这个孩子的眼睛很好看，又圆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里面映着坐在那里等人的江洄。
　　“你是谁？”江洄开口问。
　　那男孩子从假山后面走出来，顺便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比江洄还要矮瘦一些，脸色带着灰扑扑的黄。
　　“我是阿涂。”小孩儿声音稚嫩而清脆，眨巴眨巴眼就凑了过来，“你呢？”
　　“我是江洄。”
　　“江洄？”阿涂歪着头想了想，“没听过这个名字。”
　　江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是神子，他以前见过的人不用他自我介绍就知道他是神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还没等江洄想出来什么，阿涂就好奇的在他身边看了看。
　　“等人。”
　　“等谁？”
　　“等我老师。”
　　小少年“哦”了一声，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来。
　　“你无不无聊啊？”
　　他简直是个问题大王，但江洄很平淡的继续回答着他的问题，
　　“不无聊。”
　　阿涂皱着眉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团泥巴，用叶子包着的。
　　他把湿湿软软的泥巴放在石桌上，开始捏，一边捏一边吐槽。
　　“你见过我弟弟吗？他叫阿镡，比我小两岁，特别爱哭还爱告状。”
　　江洄摇了摇头，他没见过这个人，也不感兴趣。
　　“上回他告状，我就被罚去住东边那个院子了，离这里很远，我再想来花园都要走好久，走到腿都酸了。”阿涂的语气很平淡，眼睛盯着手里的泥巴，特别认真的雕琢着。
　　“有一回他跟我说，他在花园见到了小仙人，长的特别好看，穿的也好看。”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小江洄，眼睛亮亮的。
　　“是你吗？”
　　小江洄沉默的回望过去，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他弟弟说的那个人。
　　老师说他是神子，神子是神的孩子，不是神本身。而神庭的人说他是神赐，是神明对人类的恩赏，是福祉的化身。
　　“我不知道。”于是他说。
　　阿涂笑了一下，也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捏泥巴。
　　他的手很小，但很灵活，泥巴在他手里被他揉来搓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圆圆胖胖像萝卜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看了半天没看懂这人在干嘛的江洄忍不住问道。
　　“这是一个人啊。”
　　“...人长这样？”
　　“这就是小人，”阿涂把那个泥巴小人举到江洄面前，“小人就长这样，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体...嗯...没有脖子，没有手指，没有脚趾。”
　　“不会一直没有啦，因为他现在太小了，所以不用长这些东西。”
　　阿涂解释的特别认真特别严肃，江洄看了那个泥巴小人一会儿，居然把它给看顺眼了。
　　这个泥人特别朴素，既没有穿华丽的衣服，也没有梳整齐的发髻。
　　朴素的有点可爱。
　　“你要不要也捏一个？”阿涂把剩下的泥巴推到江洄面前。
　　小孩儿犹豫了。
　　他从来没有玩过泥巴这种东西，他的手上不能有脏东西，他的衣服上不能有褶皱，他的头发不能有一丝乱。
　　这是规矩，从他记事起就有的规矩。
　　他要是玩了泥巴，神庭的人会怎么看他？老师会因此受罚吗？
　　于是他摇了摇头。
　　“我不会。”他给出了一个温和的理由。
　　阿涂没有勉强他，自己又捏了一个，丑的厉害。
　　脑袋是歪的，身体是扁的，像被踩成了烧饼的馒头慢慢回弹起来一点点的样子。
　　他把两个泥巴小人并排放在石桌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啧啧啧的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他说，“这个也太丑了。”
　　他把两个小人都捏成一团重新开始揉，揉着揉着就又打上了江洄的主意。
　　“来嘛来嘛，我教你捏！”他把泥团推到小江洄面前，
　　“你捏一下！”
　　江洄看着那团泥巴，感觉这泥巴简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一点一点地伸向那团泥巴。
　　手指快要碰到泥巴的时候，江洄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突然发现到底有哪里奇怪了——这里居然只剩下他和阿涂两个人，侍从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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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神间，他的手指触到了泥巴。
　　又凉又软，滑滑的，他轻轻地按了一下，指甲陷进泥巴里，留下一弯小小的弯月。
　　好神奇的手感，有点上头。
　　于是他又按了一下，泥巴被他的手指压出一个深深的坑。
　　“你在干什么？”阿涂歪着头看他。
　　“...我在摸。”江洄的声音有点心虚。
　　“我又不是我弟弟那个小气鬼，我分你一半玩。”他特别大方的把泥巴分成两半，塞了一半给江洄。
　　江洄抿着唇握着那团泥巴，没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他笨拙的跟着伏涂开始捏泥人，刚开始业务不熟练，捏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的，丑的千奇百怪。
　　但他捏了又揉，揉了又捏，反反复复了好多遍，终于捏出了一个勉强能看出形状的东西。
　　“你在捏碗啊？”阿涂凑过来看。
　　“...对。”
　　其实是在捏小人头发的江洄鼓了鼓腮帮子。
　　阿涂看着那个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真有悟性，”小孩儿笑的特别灿烂，“已经会捏碗啦！”
　　他的笑容特别有感染力，江洄看着他的脸，忍不住也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也是这样的，和阿涂笑起来的样子，其实差不多。
　　又灿烂又柔软。
　　他们用泥巴捏了好多东西，阿涂捏了一堆小人，排成一排，他给每个小人起了名字，安排了职务。
　　江洄捏了很多碗和盘子，虽然每一个都长得不太一样，但阿涂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都是碗，都可以盛泥巴饭。
　　他们玩的太投入，以至于一个人影站在他们身后看了许久，江洄才发现了他。
　　江洄的手僵住了。
　　“怎么了？”阿涂肘了肘他的小伙伴，然后顺着江洄的目光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
　　小孩儿跳起来，有些惶恐的挡在了江洄面前，声音比小猫大不了多少，
　　“你、你是哪个？！我、我马上就回...”
　　“见过六皇子殿下。”
　　六皇子？
　　江洄迟钝的看向了挡在他面前的小孩儿，却听见阿涂故作镇定的叫他的老师免礼。
　　六皇子...
　　六皇子叫伏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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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幼龙变形体验
　　“小洄，高兴吗？”
　　青年对着他笑的很温柔，手里甚至还拿着他和伏涂捏的小人。
　　“高兴的话让我也玩一会儿。”
　　刚从阁老手下逃出来的老师眉眼间带着疲惫和郁气，但他坐在他们旁边认认真真玩泥巴的样子，好像又没有那么倦怠了。
　　他捏泥人的手艺好极了，比江洄和伏涂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三两下就给捏的栩栩如生。
　　伏涂看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泥巴掉在桌上都没发现。
　　“好厉害...”
　　“殿下喜欢的，就是殿下的。”
　　老师把那个小人放在桌上，推到伏涂面前。
　　“谁拒绝了殿下，就是对皇室不敬。”
　　伏涂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心底却十分认同他说的话。
　　“殿下，时辰不早了，臣与神子大人就先行告退。”
　　穿着华服的男人恭谨的行了礼，带着江洄离开了。
　　“伏涂是六皇子，”他的老师突然开口道，“生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婢女，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他没有母族的势力可以依靠，在宫里过得很不容易。”
　　江洄沉默的垂下眼，他身上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但他还是心虚的很。
　　神庭向来严禁他与皇室有过多牵连，谁能想到认识的小伙伴居然是皇子呢...
　　“你觉得伏涂如何呢？”他的老师语调轻快的问他。
　　“...他很好。”
　　老师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蹲下来，和小江洄平视。
　　连廊里的灯火把他的脸映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江洄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洄，”他说，“你知道人和东西的区别吗？”
　　江洄摇了摇头。
　　“东西是拿来用的，而人是用来结交的。”
　　“你觉得伏涂这个人怎么样？”老师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江洄没有犹豫，他笑的有点腼腆。
　　“我觉得他很好。”
　　青年看了他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江洄读不懂的情绪，深沉而复杂。
　　“那以后多接触。”老师站起来领着他走出去。
　　江洄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他以为老师会不高兴，会告诉他神子不应该和不受宠的皇子走得太近，会告诉他要注意身份。
　　“好！”
　　消失许久的侍从再次出现，他们跟在江洄身后，寸步不离。
　　无相城的天空永远是灰蓝色的，一成不变，临近十年一次的攻城时天空会变得更加污浊。
　　江洄不喜欢天空，但他不会说出来，他十岁了，已经学会了把很多话咽下去。
　　今天他学会了化龙形。
　　从小就开始进食能量块，从来没有吃过正常的食物，能量已经将他催熟了。
　　某一天，他的身体在训练场上突然开始膨胀，皮肤上浮现出一片一片青灰色的鳞片，骨骼在体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破土而出。
　　他的身体已经不支持他站立了。
　　脊柱在变长，背后生出带着羽毛的小翅膀，手和脚变成了爪子，指甲变成了弯钩，整个头骨的形状都在重塑...
　　他变成了一条龙。
　　一条一米来长的青灰色幼龙，此刻正趴在地上疼的瑟瑟发抖。
　　金色的竖瞳里全是惊恐，江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变不回来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老师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笑的特别开心。
　　“怎么这么笨啊...”
　　江洄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给瞪圆了，他咕噜噜操着跟他不熟的四肢爬了过来，跳起来扒在了男人膝盖上。
　　“小洄，”老师叫了他一声，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你叫一个。”
　　江洄张了张嘴，循着本能发出了龙类威武的声音。
　　“嘤嘤——”
　　这是什么鬼啊！！！
　　他臊的不敢抬头，却听见他老师特别高兴的诱哄他，
　　“小洄，再叫一个！”
　　“...叽。”
　　他老师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真棒，再来！”
　　青年两手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趴在地上的小龙，表情陶醉的像是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小猫咪一样。
　　江洄不叫了。
　　他蜷缩起身体把头埋进两只前爪里，只露出两只红彤彤的叶子形状的耳朵，耳朵背面覆着一层柔软的绒毛。
　　他老师终于忍不住了，伸出手在他鼻梁上方的那块纯黑色的鳞片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怎么就这一块的鳞长成了呀？叫老师好好检查检查...”
　　幼龙的身体抖了一下，从头到尾巴尖扭成了波浪形，一溜烟地抖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洄怎么这么可爱啊？”
　　江洄从两只前爪的缝隙里偷偷看他，看到老师笑得那么开心，心里那点害羞和慌乱突然散掉了。
　　他把头从爪子里抬起来，哼哼唧唧起来。
　　老师好像很喜欢听，他想让老师高兴，因为老师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
　　可是青年却停住了，眼神里带上了一种深切的悲哀。
　　“怎么长大的这么快啊...”
　　他伸出手，那是一只布满老茧又满是伤痕的手。
　　手覆在了幼龙的脊梁上，掌心贴着那片柔软的背毛，一下一下地顺着，像在摸一只小猫。
　　小龙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又轻又慢，隐约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用了术，让这孩子睡着了。
　　一般来说，龙的重量比人重，同样的体积，龙的肌肉密度更密。
　　但江洄很轻，他的重量远远不达标。
　　连鳞片都没办法一次长全的小黑龙，此后就要被强行灌去更多更多的能量，以保证能在下一次攻城到来前彻底长成。
　　小龙在他的怀里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卷成了一个圈。
　　江洄只记得那天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天上飞，他游过了无相城的上空，看到一个男孩子站在高高的塔楼上，手里拿着很眼熟的权杖。
　　他认出那个男孩子了。
　　他想喊他的名字，却看见那个孩子向他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然后江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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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林燕：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事儿
　　江洄隔三差五去皇宫的时候，侍从总是神秘失踪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去找伏涂了。
　　伏涂现在比他矮一些，但脸上多了些肉，脸色也健康红润起来，他们有时候会一起坐在花园的石凳上聊天。
　　“我最近调了住所。”伏涂晃悠着双腿，语气很无所谓。
　　“那很好啊。”江洄侧过头看他，却只看见了他下撇的唇角。
　　“他们才不是突然瞧得起我了。”伏涂叹了一口气，“我不过是托你的福罢了。”
　　他看起来并不如何高兴。
　　“神子的朋友怎么能住那种破院子？传出去多不好听，他们只是怕被人说苛待神子的朋友，就给我换了个地方。”
　　“伏涂，”江洄唤了他一声。
　　“嗯？”
　　“你不高兴吗？”
　　少年愣了一下，他看向了江洄，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高兴啊，”他说，“当然高兴啊，谁不想住大房子？谁不想每天吃饱饭？谁不想被人当个人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都是托了你的光。”
　　江洄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他有些无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神子和无相神大人一样慈悲，”伏涂站起来，面朝江洄，他双手合十着弯下腰，做了一个很标准的礼。
　　“是我们的荣幸啊！”
　　他是认真的，认真到有点虔诚的地步。
　　然而没等江洄再说什么，伏涂就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已经换成了轻松而惬意的笑。
　　“刚刚是信徒向神子大人道谢，现在是伏涂和江洄的时间啦，我前两天托人带了故事书，咱俩一起看！”
　　两个少年挤在一起看书，风从花园外面吹进来，把树上的枯叶吹落了几片，打着旋落在地上。
　　“阿洄。”伏涂忽然叫了他一声。
　　江洄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你说，人长大了以后，还能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有些人能，有些人不能。”
　　“你觉得我能吗？”
　　但他没有等江洄回答他，他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觉得我能。”
　　人心易变，但是他相信他和江洄的情谊不会变。
　　十六岁那年，江洄第一次站在了城门外。
　　身后是新神像散播神赐时民众的欢呼声，身前就是阻挡鬼怪的隔离墙。
　　隔离墙上有哨岗，安装了很多用来轰炸鬼怪的重型武器。
　　但鬼怪的数量太多，这些武器伤害范围有限，能杀死一部分爬在最前面的鬼怪，却杀不死底层鬼怪。
　　能量有限，还要供给无相城悬浮起来的动力和城民的用度，所以大部分鬼怪还是要靠混血种驾驶机甲来清理。
　　江洄登上了外城墙，无相城城门外的隔离墙很高，高到站在上面往下看，地面的鬼怪只是一些密密麻麻的蠕动的小点。
　　嘶吼声渐渐逼近，鬼怪们堆叠在一起不断向上攀爬，它们用同类的身体搭成一座座血肉的梯子，一层一层地往上垒，越垒越高，越垒越近。
　　近到江洄能看清它们身上的每一根骨刺。
　　跟他一起出城的是一队青壮年混血，还有一队资历老的战士。
　　统共分成了四十支队伍，江洄这一队有三十个人。
　　战斗力低下的普通人来了没用，只会在被引厄污染后成为新的鬼怪。
　　二十九台机甲站在外墙上，背后是机械翼。
　　“神子大人，开战后请照顾好自己...小白，注意着点。”负责指挥的林燕向他颔首。
　　倒不是她看不上神子，只是此前神庭从未让神子在公开场合展示过真正的实力，大多数都是做做样子的典礼仪式，所以她也摸不清江洄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林姐你放心，我肯定把神子大人照顾的妥妥当当！”被称作小白的女孩子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完全没问题。
　　“我超级神枪手可不是盖的！”
　　江洄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应声，随后放出了自己的机甲。
　　“...哇塞！”郑远山的眼睛都要放光了，
　　“这也太牛了吧？”
　　江洄的机甲是神庭特制的，比郑远山的好得多，动力核心用的是最新一代的压缩能量块，爆发力是军用战斗机甲的三倍。
　　“结束了我能不能、能不能试驾一下下呀？摸一下也是极好的！”他眨着眼凑过去，试图学着家里总是撒娇的妹妹卖萌。
　　他妹一这样他就没辙了，不知道神子大人会不会...
　　“好。”
　　“哦！！！谢谢神子大人！！！”
　　江洄被扑的一个趔趄，随即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他想，或许在战场上，他也能保护关心他的队友。
　　林燕抿着唇忧心忡忡的叹了一口气，听着几个年轻的孩子挤在一起加油打气的声音欲言又止。
　　郑远山不该说那种话的，这种时候说联络感情的话，说畅想未来的话，只会让他们在战场上失去彼此的时候更容易慌了阵脚。
　　这几个孩子都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往日所杀的不过是数据库中虚拟出来的数字产物，而非真正的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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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知道一会儿要面对的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军校正统出身的孩子总是比他们这些贫民窟爬出来的贱民天真的多，之前她特训他们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不知道这次能活着回去几个。
　　也或许，一个都回不去。
　　最开始鬼怪发起进攻的时候，气氛虽然紧绷了许多，但大家还是很乐观。
　　“模拟系统有说，前面的攻击都算不上正餐，再等等才能见到真正的‘卫兵’。”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前几波鬼怪的佯攻消耗了防护墙大量的弹药和能量，后面几波，鬼怪才是上了真东西。
　　“小心，翼种要来了。”林燕一听就知道战局有变。
　　“准备展翼，机甲能量消耗三十以内的，跟我下荒墟炸巢，剩下的狙杀翼种！”
　　江洄选择了跟着林燕下去，林燕大概是有些不信任江洄的，但还是没说什么。
　　荒墟上的战斗和城墙上是两回事。
　　城墙上有掩体和火力掩护，翼种没有上去之前，至少背后是安全的。
　　荒墟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你背靠着打，四面八方都是鬼怪，而且越靠近底部的【巢】，鬼怪的实力越强悍。
　　因为每一次攻城，人类有指挥官，鬼怪也有。
　　鬼怪的指挥官一般肉体弱小而精神力发达，通过发送信号控制鬼怪进行统一的行动，它们会待在鬼怪肉塔的最底部的【巢】中，由数名实力强悍的鬼怪母体守护。
　　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其实谁都顾不上谁，能打配合打两下，大不了算求。
　　小白是这么说的，她在江洄附近清扫【巢】的卫兵，郑远山就在江洄身后不远处设置爆破点。
　　通讯器里的声音开始减少，频道里时常传来惨叫声。
　　“小心！有异变体！！！”
　　通讯器里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声。
　　那声音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那个声音好熟悉。
　　江洄有一瞬间的呆滞，他转头看过去，只看到一具无头的机甲站在那里。
　　眼熟的机甲脖颈处的切口整齐得像被激光切过，能量液和血液混在一起，从断裂的管道里喷出来，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画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消息有误，里层卫兵等级已经达到三级，异变方向为精神冲击，异变体第一梯队数量在四十只左右。”林燕咬牙切齿的打开了雷达索敌和屏蔽装置。
　　何止是消息有误，上层传达【巢】的扫描图的时候，压根儿没提过这次突变体异变时间那么早，甚至已经达到了三级，还是稀有的精神系异变。
　　他们负责的这一处【巢】，根本就不可能放他们活着回去。
　　光第一梯队就有三级异变体，难以想象更中心的第二三梯队是几级，以她的战力为基准，队里能应对三级及以上异变体的人就两个。
　　一个她，一个江洄。
　　她不清楚江洄的能力，但江洄的机甲足够抗下四级异变体的纯物理攻击和三级异变体的纯精神力冲击。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江洄不是废物点心了，不然还得先保护神子离开。
　　“江洄，报一下你的机甲点位。”
　　她操控着自己的机甲在三只异变体之间斡旋，然而频道里迟迟没有江洄的声音。
　　“江洄？！”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林燕放了两发高爆能量弹后瞬间升空。
　　她借着爆炸的掩护腾出精力查询江洄的机甲状况，却发现对方的机甲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
　　“收到请回复！江洄！收到请...？！”
　　“轰——”
　　视野短暂的陷入一片黑暗中，一阵强劲的风压的林燕不得不迅速找点位降落。
　　怎么回事？！
　　不是还没到巢中心吗？难道是母体提前出现了？！
　　她看了一眼极速下降的机甲储能，正准备开启夜视模式的时候，女人抬眼，正对上了一只眼睛。
　　熔炼了的黄金在那只庞大的眼睛里流淌，冷血动物的竖瞳在黑暗里收缩了两下。
　　遭了。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握住了一样，林燕只感觉那种来自血脉中的压迫感快要将她扼死。
　　这就是最高等级的七级异变体吧？！
　　比她机甲还高的眼瞳缓缓凑近，血色的雾气扑面而来——
　　祂向她吐出了一口龙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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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尸山血海
　　机甲舱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呼吸中带上了血腥气，带上了属于人类的血腥气。
　　江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像有一只手掐住他的心，慢慢的、慢慢的收紧、再收紧。
　　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听到他的呼吸声粗重无比，带着尖锐的蜂鸣声。
　　那具没有头的机甲在他眼中缓缓倒下，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放慢了无数倍。
　　「我有一个妹妹」
　　少年眯着眼笑的特别开心。
　　「她成绩比我好多啦！」
　　金色的液体像江水一样漫过春风十里的堤岸。
　　「我妹妹可是要考军校的机甲制造专业的」
　　胸腔深处的哽咽变成了低沉的哀嚎。
　　「她还在等我回家」
　　骨骼崩裂又重组的声音不绝于耳。
　　机甲紧急压缩回机甲空间。
　　他站在尸骨和血液铺就的高山上，每一节椎骨都在延伸、膨胀，肋骨从胸腔里向外顶，肩胛骨向两侧展开。
　　身体被撕裂，血肉和骨骼生长着，江洄的脸裂开一道血线。
　　“江洄？听到请回...”
　　足以遮天蔽日的羽翼伸展开，血线裂开，庞大的躯体脱胎于人类的身体。
　　那是，真正的龙。
　　振翅的一瞬间，无数卫兵被迫暂避风压。
　　浑身覆盖着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甲的龙盘旋升空，路过人类的机甲时，祂投去了短暂的一瞥。
　　林燕的机甲停在了原地，她的头仰着，隔着那层被血糊住的驾驶舱玻璃，她看到了他。
　　祂短暂的和那双带着战意和疲惫的眼睛对视了瞬间。
　　然后裹挟着时时刻刻簇拥着祂的水汽飞向高空。
　　林燕看着刚刚收到的来自神庭的消息，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巨龙，然后迅速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郑远山死的值了，换回了这支队伍其他人的命，神庭的目的达到了。
　　她咬牙忍下心中无边的怒火和悲愤，转身去找已经失联的小白。
　　小白还没死。
　　她的机甲被数只异变体压着砸在地上，驾驶舱变形了，她被困在里面。
　　林燕深吸了一口气将火炮换成了大剑。
　　低沉而摄人的龙吟蔓延开来，林燕死命忍着不适感，趁着鬼怪被震慑的瞬间去捞小白。
　　在许多年前，龙类异种就是异种中顶尖的存在。
　　那是刻在每一个低等异种基因里的对食物链顶端的本能的恐惧。
　　龙啸从战场的一端扫到另一端，从最外围到最中心的【巢】，从地面到天空，无处不在。
　　龙的脑子比人的脑子处理速度快，江洄在一瞬间把整个战场扫了一遍，记住了每一个【巢】的位置。
　　二十个，和战前情报说的一样。
　　但林燕的队伍面对的【巢】的危险程度，明明远超战前情报里的危险程度。
　　翅膀振动着，巨大的身体就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
　　风在祂的鳞片上刮过，发出尖锐的哨音，气浪从他的翼尖向两侧扩散，托举着龙类庞大的身躯。
　　往日需要吟唱和施术过程的水系术法，如今与祂而言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空气中的水被他抽离了出来，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的身边。
　　水汽混合着从地面上那些鬼怪的尸体里抽出来的血，变成了红色雾气。
　　红色雾气从地面升起，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扭动缠绕着，汇聚成一股股红色的细流，向江洄的方向飞去。
　　龙张开了嘴。
　　龙息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操控着这些血雾片片散开，像一朵花在绽放，花瓣是一片一片的锋利的血刃。
　　风刃穿透了鬼怪们的头颅。
　　尸体一片一片地倒下，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
　　血从它们的身体里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了河流。
　　龙盘旋着，源源不断的凝聚着血液。
　　血河狰狞而扭曲的挂在天上，在空中翻转，又在瞬息之间分成无数把尖锐的刺枪。
　　成千上万支血枪悬浮在半空中，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伴随着一声龙吟，万千血枪如暴雨一般同时落下，被钉住的鬼怪还在挣扎，血枪就变形，像蛇一样缠绕上去，越缠越紧，直到它们不再动弹。
　　哪怕是高级一些的异变体，此刻也和普通的卫兵没什么区别。
　　战场安静了一瞬。
　　无数存活的鬼怪动作统一的昂起头颅，紧紧盯住盘旋在空中的应龙。
　　巢的主脑在发送信号，精神力波动的频率快了数倍——
　　杀了他。
　　倾巢而动。
　　从二十个巢里同时涌出大批鬼怪，每一个巢负责一个方向。
　　祂们统一听从一个【巢】的指挥，有层次，有梯队，有配合。
　　速度型的从死角窜出来骚扰，力量型的正面冲撞，远程型的从远处发射酸液、毒雾、骨刺，精神系的站在后方发送精神冲击。
　　“...真该死啊，这可不是【巢】，这明明就是主脑。”
　　已经扛着几个幸存的下荒墟的队员回到城墙上的林燕远远的看到数百万的鬼怪密密麻麻向天空中的巨龙涌去的场景，只觉得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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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这种情况，蚁多咬死象也不是不可能。
　　神庭到底想怎样？！以前不是只需要炸【巢】拖过一天吗？！
　　水汽凝聚的速度远没有鬼怪前仆后继的攻击来的快。
　　无数只翼种带着没有滞空能力的力量型母体升空，数百只母体转瞬间就到了祂上空。
　　闪避的空间有限，杀死了十来只母体，却仍旧有七八只落在祂身上，利爪带着腐蚀性的毒素抠进祂的腹部，用角刺进他的鳞片缝隙，把他的身体往下压。
　　身下是数十万只卫兵在极短的时间内堆叠起来的血肉登天梯，无数只攻速拉满的速度型鬼怪几乎垂直的借着同伴的身体赴死一般的扑向空中的龙。
　　他们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鬼怪像蝼蚁一样，靠着牺牲同伴消耗着‘象’。
　　“开火啊！快开火啊！！！！”林燕抓住哨岗负责人的衣领，目眦欲裂。
　　“你以为我不想吗。”那人咬着牙，一把推开了林燕和其他几个情绪激动的队长。
　　“我没有权限了！现在操控炮台和激光网的根本就不是我们！！！”
　　早在林燕收到消息之前，他们刚刚下到荒墟的时候，哨岗的所有权限就被转移了。
　　精神系异变体突袭的时候，本应该被哨岗捕捉到的信号被拦截了，导致数名战士就这么仓促的牺牲了。
　　“哨岗的最高权限不是军方。”
　　是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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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英雄
　　龙类的震慑和能够加强【镇厄】的龙血短暂的遏制了鬼怪的反扑，但【主脑】的强制指令完全迫使它们违逆了身体的本能。
　　龙在空中翻滚着，风力和血雾打着配合，连带着他的身躯都是武器。
　　祂把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背部朝下，背上的速度型鬼怪滑落了，被他一只只抓住攥碎。
　　腹部的力量型还咬着他不放，被他带着一起向下坠落。
　　龙身从几十丈的高空砸在地上，地面炸出一个无比庞大的深坑，坑底的鬼怪被祂压成了肉泥。
　　然而许多高级异变体的速度和应变能力太快，这一把只是消耗了低级卫兵。
　　龙从坑底爬出来，身上挂着数十只趁机扑上来的母体。祂咆哮着逼出伤口的血液裹在体表，将所有扑上来的母体和祂的身体裹在一起。
　　祂翻滚着，把它们连带着附近的卫兵一起碾碎。
　　鳞片大片大片的被不知名母体的酸液腐蚀脱落，翅膀被折断，但祂一刻未停的冲向了【巢】。
　　二十个【巢】，除却在刚刚的战斗中被波及的八个，其它还存活的好好的，其中还有主脑存在的那个。
　　镇厄的力量随着血液的流失越来越强大，无数沾染了祂血液的鬼怪被迫暂缓了攻势。
　　当祂操控着血河捣毁了大多数【巢】以后，鬼怪的攻击显然有些散乱了，主脑失去了几个联络点，对鬼怪整体的掌控力度下降了。
　　龙此刻的情况很不好，祂的左后腿被刺穿了一个巨大的洞，身躯上大大小小都是被撕扯和切割的伤，连尾巴被雷电系异变体劈断了。
　　祂用水系术式操控着那些高级异变体的血液，让它们的心脏在瞬间被自己的血液刺穿。
　　但有时候遇到术式免疫的异变体就不能用了，于是祂的身体再一次成为武器，用头撞碎甲壳，用牙咬断喉咙，用爪子掏出心脏，用尾巴绞断脖子。
　　江洄的翅膀彻底废了。
　　右翼完全撕裂，只剩下裸露的骨茬，左翼被酸液腐蚀得千疮百孔。
　　祂的鳞片几乎掉光了，露出来的皮肉上全是伤口，深深浅浅，有的还在流血，有的结痂又被撕开。角也断了一根，断口处还有液体在往外渗。
　　当祂杀死最后一只母体，即使身后尽是飞蛾扑火一样的卫兵，祂也还是无力的趴了一会儿，任由卫兵撕扯了片刻，才又撑起来去寻找主脑的位置。
　　主脑的【巢】很大，最中间的部分表面是黑色的，像一块还在跳动的黑曜石。
　　祂有些茫然的看着那颗像心脏一样跳动的黑色物体，踉跄着扑上去把所有的血液都裹了上去。
　　【镇厄】
　　无形的力量从龙的身体里涌出来，像水，像风，像光。
　　浓郁的黑色扭曲着，开始被强制剥离开来。
　　主脑在发出最后的调令，它在无边的痛苦中命令它的士兵不顾一切也要拖祂下地狱。
　　黑色黏稠的液体从它的身体里喷出来，溅在盘绕在它身上的龙躯上，腐蚀出一个个坑。
　　身后是铺天盖地涌来的卫兵，江洄喘了口气，用尽全力一绞。
　　“叽——”
　　主脑炸了。
　　围剿过来的卫兵在一瞬间失去指挥，茫然的在原地徘徊。
　　身受重伤的龙闪了两下，突然变成了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带神子离开。”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了这样的话。
　　“阿洄？阿洄！”伏涂晃了晃身边的少年人的手。
　　“...嗯。”
　　江洄有些恍惚的收回了目光，他在看城墙的方向。
　　城守住了，甚至直接杀死了主脑，等他再次有意识时，已经变回了人类的形态，所处的空间能量浓度极高。
　　龙类修复伤口的速度和能量浓度成正比。
　　创伤会愈合，但总会留下痕迹。
　　他的老师告诉他，除了他以外无人生还，可是他明明记得，鬼怪开始围剿他的时候，林燕他们还活着啊...
　　怎么会、无人生还呢？
　　在缅怀过后，城中举办了庆典，神子巡城接受大家的夸赞和供奉。
　　机甲的记录功能完整的录下了那条应龙的战斗，所有人都知道神子为无相城的百姓做了什么。
　　这是他们所知道的，人类对上鬼怪以后最大的一次胜利，鬼怪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连主脑都死了。
　　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战胜鬼怪重回地面的希望。
　　人们聚在一起称颂着，然后为那些死去的人哭，也为活下来的人笑。
　　然而江洄看着天幕上的画面，有些麻木的想——
　　这是郑远山的视角啊。
　　巡游的车队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欢呼声一瞬间炸开来。
　　车队每走一段，欢呼声就更高一些。
　　他挥挥手回应，两旁的人就伸出手试图离他更近一点。
　　他们说，江洄是英雄。
　　庆典持续了一整天，巡城结束后，他站在神庭铸造的神坛上，看着狂热的民众。
　　他说——
　　“这胜利属于每一个人。”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民众的欢呼声震得地面都在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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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仰着脸满怀希冀的看着江洄，像一盏盏干涸了许久的灯，此刻被注入了灯油。
　　江洄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些仰着的脸，男女老少，都在用同样欢喜而憧憬的眼神看着他。
　　侍从提醒他时间到了，该去赴庆功宴了。
　　“神子大人，这些该怎么办？”侍从怀里的箱子盛满了随机收取的民众的礼物。
　　帕子、糖果、信，什么都有。
　　“留...”
　　“怎么能让神子接触这种东西？”
　　大祭司笑容满面的从黑暗中踱步，随手捻起一封手写信，看着上面质朴的语言冷笑了一声。
　　“以后不要让神子看到这些低贱的东西。”
　　江洄皱着眉，忍住了拦下侍从的冲动。
　　他现在拦下侍从一点用都没有，只会让侍从为难，大祭司要杀人就是一个命令的事。
　　但江洄最终还是看到了那些礼物。
　　是他老师拿给他的。
　　“让我瞧瞧是哪个大英雄这么失魂落魄的啊？”
　　准备赴宴的间隙，一个小箱子出现在他面前。
　　“！老师？”
　　青年笑眯眯的抽出一封信，凑到他面前大声念——
　　“哦！我敬爱的神子大人！您有如天神一般拯救了无相城！”
　　“啊！神子大人不愧是神明眷顾之人！身姿如此的英勇伟岸！”
　　“神子大人今后一定会庇护我们的，对吗？”
　　臊的满脸通红的江洄鼓着腮帮子拿走了那封信，眼睛亮亮的仔细读着。
　　可看着里面的内容，喜悦和羞涩过后，他又开始想，
　　我真的能担得起这些荣光吗？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了。
　　倒了对不起那些在他面前死去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还有这些活着的、满心期许的人。
　　他们不该被辜负。
　　如果他按照神庭和皇室的计划，今后单兵作战全力消耗鬼怪，是不是...
　　“是不是以后，就不会有人因鬼怪而死？”他看着信低声喃喃道。
　　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镜子里，眉目俊秀的青年靠在他耳边笑的温柔极了——
　　“没错，为了没有人因此而死的未来，站在他们身前吧，小洄。”
　　庆功宴在皇宫举办。
　　神庭的大祭司和无相城的摄政王相谈甚欢，这两个人平日里互不对付，但今晚他们笑得和蔼可亲，笑得像两个慈祥的长辈在看着自己争气的孩子。
　　“神子英勇，无相城之幸。”摄政王举杯。
　　“神庭与神子同在。”大祭司举杯。
　　江洄不能吃这些东西，他的杯子里盛的是液态能量，于是他也举杯，仰头一口喝下。
　　有目光扫过他脖子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他没有用衣领遮挡，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他们在看那道伤口的时候，眼睛里尽是满意，有伤疤才会记住战斗中的失败，下次的效率才会更高。
　　无聊的庆功宴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江洄看着面前雕着花的能量块，实在不解。
　　既然他来这里也只是起到一个装饰品的作用，那为什么还要他来呢？
　　散席的时候，大祭司让人送他回去。
　　“明日还有授勋仪式，皇室那边要给您颁发一等功勋。”
　　离开宴会厅，江洄支开了送他的人，七拐八拐的去到了熟悉的地方。
　　“来了？”
　　伏涂坐在树上，两条腿交叠着晃悠。
　　他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几个从宴会上顺过来的酒杯，像杂耍抛球一样抛起来又接住。
　　“嗯。”
　　江洄站在树下抬头看他，然后险些被掉落的酒杯砸到脸。
　　“抱歉抱歉。”伏涂轻盈的跳下来，凑近了看他是否被砸到了。
　　“你怎么这么不开心啊？”少年摇摇头，拉着他坐下。
　　“你明天要被授勋欸，这可是件大喜事。”
　　江洄沉默了一会儿，垂下了眼睫。
　　“我看到他们了。”
　　“谁？”
　　“那些死了的人。”
　　伏涂愣住了，他皱着眉打量着江洄。
　　“他们在向我求救。”
　　“...讣告都发完了，今天也不是头七。”
　　江洄知道，他只是说了自己的感受，而不是亲眼所见。
　　“你以前跟我说过，你第一次杀鬼怪的时候还觉得它在求救呢，别瞎想了，你只是不习惯而已。”
　　伏涂把手里把玩的小酒杯放下，他看着江洄，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认真。
　　“以你当时的状况也救不了他们。”
　　江洄没有说话，他将刚刚捡起的那只掉在地上的小酒杯也放在了桌子上。
　　杯子上有了裂痕，但是也还能用。
　　江洄在想那些死了的人，伏涂在想活着的人。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伏涂的声音很轻，
　　“你可以记住他们，但不要被困在过去。他们不会希望看到神子为他们沉沦。”
　　少年的睫毛颤了一下。
　　神子。
　　总会有人提醒他，他只能是神子。
　　但他知道伏涂说的是对的。
　　“我只是不习惯...”
　　伏涂没有再说些大道理，他只是抱了抱江洄。
　　“那就慢慢来。”他说，“你还小，有的是时间。”
　　多去几次，江洄就会习惯——
　　他身边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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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狂人日记
　　十六岁以后，江洄出城的次数越来越多，因为神庭给他下达了巡逻清剿的任务。
　　荒墟之上有众多资源矿产，从前神庭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圈定矿产，定期投放机器采运，路线时常被鬼怪拦截。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了江洄，他一个人就能清理几乎所有的运输线路。
　　大人物们给他配了一个后勤小队，一共七个人，除了辅助勘察和治疗之外，他们还负责记录任务过程。
　　每次任务结束后，后勤团队都会让江洄先走，他们留在后面收拾。
　　江洄以为他们收拾的是用过的绷带和药瓶，或者是战场上散落的武器碎片，他从来没有问过，他们也没有说过。
　　团队里的人和江洄的关系很好，主要负责治疗的那个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冯，大家都叫她冯姐。
　　还有个叫乐乐的小姑娘很会画画，医学生出身，不爱用影像记录，每次都会把新出现的鬼怪品种画下来，附上她解剖出来的身体构造。
　　某一次江洄清剿了一个不小的巢穴，江洄并不常用本体，使用本体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这个巢穴里出乎意料的共生了三只母体，会彼此合作，因此江洄也还是受了伤。
　　伤口上附着了大量的污染，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污染？”林姐带着两个武装队员来接应他时问。
　　“嗯。”
　　她二话不说，从药箱里拿出一管针剂，扎进他的手臂，推了半管。
　　江洄的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苍白白。
　　“你先注意隔离，回去以后我给你清理，要不然伤口会烂。”
　　除了江洄，所有人伤口接触到引厄都会被污染。
　　江洄点了下头，倒也没有立马离开，他有些在意一件事。
　　他在进入这个巢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三只母体聚在一起，围着一块来自神庭的机甲残片吸食上面的能量。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机甲来自神庭，因为神庭机甲用的原料都是经过神像洗礼的。
　　也许这就是一个巢穴中存在三只母体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呢？鬼怪不是依靠吸食引厄生存的吗？为什么会吸食神庭的机甲残片？
　　他看着后勤团队的人进进出出，把那些还没有被破坏的鬼怪尸体烧掉，以免它们的血液继续产生污染。
　　江洄想了想，这件事并没有定论，他还是先自己调查好了，于是偷偷绕了一圈从另一个入口进入巢穴。
　　巢穴里几乎没有光线照射，但江洄能在黑暗中视物。
　　地上全是鬼怪的尸体，被他砍死的那些，还有一些被踩碎的、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绕过那些尸体往深处走，然后就听到了队里的人的声音。
　　“这只还不错，应该能产出很多。”
　　江洄拐过一个弯，看到了他们。
　　地上铺着一块很大的防水布，防水布上放着那只体型最大的鬼怪的尸体。
　　它已经被肢解了。
　　头在一边，躯干在另一边，四肢被拆开，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它的胸腔被打开了，肋骨被剪断，里面的器官被一个一个地取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容器里。
　　四个人一个在肢解，一个在清理，一个在称重，一个在装罐。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熟练到像是一群屠夫在处理一头刚宰杀的猪。
　　江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大脑在那一瞬间好像停止运转了。
　　这是在...做什么？
　　他看到一块切下来的肉被一个队员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一块标好了价格放在案板上等人来挑的肉。
　　胃里似乎有什么在翻滚。
　　然后江洄看到了那个机器。
　　大概到他腰部的高度，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上面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入口，下面有一个出口。
　　他看着队员把那块肉放进机器最上面的入口，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片刻之后，出口处掉出了一些东西——
　　灰白色的，拇指大小的，硬邦邦的块状物。
　　“...”
　　眼前一片花白，他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这就是他在不能自主吸收能量的时候吃的东西，受伤严重时也会大量摄入。
　　这就是，能量块。
　　肢解，切块，粉碎，最后压缩。
　　这就是能量块。
　　“神子大人？”
　　他瞳孔骤缩，这才发现冯姐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冯姐？”正在处理鬼怪尸体的队员用询问的语气喊了她一声。
　　“没事儿，神子大人大概是掉了什么东西，回来找找。”冯曼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哦。”
　　几个人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埋头干活。
　　没有人觉得不对，没有人觉得他们做的事情有什么问题，没有人觉得神子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用鬼怪的尸体制造能量块是一件需要解释的事情。
　　甚至还有人抬起头，冲江洄笑了一下。
　　“神子找到东西了就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们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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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洄看着他的笑脸，看着那些被整整齐齐排在防水布上的肢体和脏器，看着那台正在嗡鸣的机器和它吐出来的灰白色块状物。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如此荒谬。
　　不是说污染能通过体液传播吗？不是说鬼怪的尸体必须要焚烧处理吗？
　　那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胃又翻了一下，这次没有忍住弯下腰，开始连连干呕。
　　“神子大人，”冯姐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您没事吧？”
　　江洄摇了摇头，他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
　　“这是正常的。”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被肢解的鬼怪尸体上，表情冷漠。
　　“无用的东西变成了能够供养无相城的有用之物，应该高兴才对。”
　　能量块可以作为各种器械的动力，可以作为货币，可以用于很多事情。
　　至于什么骨灰啊尸体啊，只是一个载体，没必要介意。
　　污染已经在处理尸体的过程中和血肉剥离开，完全没有威胁，可以放心使用，这不是很好吗。
　　江洄沉默的低着头，瞳孔始终在不安的缩放着。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鬼怪的异样。
　　它们根本不是像教科书里说的那样靠污染存活，而是和无相城觉醒了血脉的人类一样，依靠吸收能量存活。
　　普通的机甲并不能吸引母体，但神庭的机甲能。
　　它们之间唯一的差别就是，神庭的机甲原料在每十年一次的神明赐福中洗礼过。
　　每十年一次赐福，每十年一次攻城。
　　赐福结束攻城就结束了。
　　如果、如果真正吸引了鬼怪的，是神明的赐福呢？
　　人类能够靠赐福觉醒异种血脉，那鬼怪是否是靠赐福变成更高级的鬼怪？
　　源源不断的鬼怪又是从哪里来的？除了靠母体的裂变，一定还有别的渠道。
　　最让他感到恶心的是，他又想到了六岁那年，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鬼怪。
　　他分明听到了，听到了它在求救。
　　有什么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可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人打断了。
　　“神子大人？”乐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担心，“您是不是伤到哪里了？冯姐，你快给他看看。”
　　“我没事。”江洄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了。”
　　荒墟的风都带着腥甜的臭味，他回到房间关上门，拿出以前存放的能量块放在桌上。
　　江洄抓不住他的想法，他有些痛苦的呆坐在那里。
　　为什么那么多巧合，从没有人提出质疑呢？
　　直到冯曼割去了他被侵蚀的皮肉给他包扎完伤口，他才恍若隔世的回过神来。
　　“谢谢。”
　　冯曼摇了摇头，明白他大概是能量块是以鬼怪为原料有些隔应，于是也不多说就离开了，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然而冯曼刚走，江洄就带上了自己被切割下来的一小点碎肉潜行了出去。
　　他找到了放置仪器的地方，有些生疏的按照刚刚看到的步骤调试了机器，然后...
　　忐忑不安的把碎肉放了进去。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机器很久没有动静，然后像是坏掉了一样抖动了几下，再没了一点声响。
　　江洄猛地松了一口气，有些自嘲的觉得自己想多了。
　　看来人的血肉和鬼怪的血肉确实没有共同之处。
　　他心虚的打算把那点医疗垃圾掏出来扔掉，下一秒他就僵在了原地，面色惨白——
　　“当啷”
　　几颗能量块静静的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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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旧神无相
　　二十岁那年，江洄在议事厅听到了伏涂的名字。
　　他成了王储。
　　江洄在某个午后得到了传召，这次他是光明正大来寻伏涂的。
　　“来了？”
　　他注意到伏涂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于是轻轻的应了一声。
　　“坐。”
　　已经长成俊朗的青年模样的伏涂把书合上推到一边，给江洄倒了杯茶。
　　“你怎么想的，关于王储这件事。”
　　江洄放下茶杯，看向了伏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怎么想？”江洄反问他。
　　伏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被宫人修剪得很整齐。
　　他的手早就不再捏泥巴了，从十四岁开始，他就在暗地里靠着江洄的关系拉拢神庭，现在，这手每天要握那些大人们的酒杯和手。
　　“我也不知道。”青年的声音很轻，
　　“这大概是我求之不得的结果，可是...我好像也说不上有多高兴。”
　　正式确立王储身份以后，他发现这里的肮脏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神庭和皇室对江洄做了什么，他现在一清二楚，可是他不能说。
　　莫名的愧疚困扰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常常想着那些秘辛失眠到天亮。
　　「没关系的，他现在被全民崇拜着，享受的一切都是神庭和皇室赋予他的，殿下不必忧思过度。」
　　总是给他出谋划策的人是这么安慰他的，或者说也不是安慰，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怎么知道神子不喜欢这些呢？」
　　对啊。
　　阿洄他从来没说过不喜欢当英雄啊，他又何必庸人自扰。
　　“你不排斥就行。”江洄就这样理所当然的说出了他的答案。
　　“我会站在你这边。”
　　伏涂看了他很久，那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中含着某些江洄看不懂的深意。
　　“我记住了。”
　　伏涂变得很忙，偶尔江洄做完任务回来也见不到他。有时候见到了，伏涂也是匆匆忙忙的，说不了几句话就要走。
　　他瘦了，眼睛下面的青黑更深了。
　　又一次匆匆擦肩而过以后，江洄叹了口气，选择把那次任务中猜想的一切先自己探索探索。
　　他要调查无相城的真相。
　　江洄能确定，在这个神权与皇权并存的地方，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未必是真的。
　　于是他也并未告诉老师，毕竟怀疑神明这种事，还是太离经叛道了。
　　他的老师会带他去平民区散心，平民区和江洄待的地方差别很大，但是人味儿十足。
　　“小洄，你看他们。”
　　带着面具和兜帽的江洄顺着老师的目光看过去，一群孩子挤在一起过家家。
　　“你小时候也爱和王储殿下玩这个。”他轻声笑道，
　　“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也不爱玩这个了。”
　　江洄抿了抿唇，他微微低头看向站在他身侧的青年。
　　“老师就爱打趣我。”
　　混血种的生命比普通人要长，血脉浓度越高越长寿，但是超过四十就会被放逐。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老师血脉浓度是多少，今年多少岁，也不知道他的天生秘仪是什么，于是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常常会担心他老师活着活着就先他一步死了。
　　后来被老师揍了一顿就老实了。
　　“去到处逛逛吧，跟我这个老家伙待在一起，你都放不开手脚。”
　　江洄略有些无奈的看着他老师欢快的走向那群小孩儿，并迅速融入开始玩过家家。
　　算了，那他就一个人逛逛好了。
　　路过一条无人的巷子的时候，一个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拦住了他。
　　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条细细的辫子，她走到江洄面前仰着头看他。
　　“怎么了？”他蹲下身问她。
　　“这个给你。”看了一会儿，小姑娘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个又红又圆的果子，比她的拇指大一圈，表皮上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江洄低头看着那颗果子，一时间有些愣住了，然而小女孩却急切的把手往前伸了伸，偷感十足的侧身挡住别人的视线。
　　“你快拿着呀神子哥哥！”
　　...
　　江洄从她手里接过那颗被捂的温热的果子，他看着小女孩明亮的眼睛问她，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家贴满了神子大人的照片，我当然看得出来！”小姑娘得意的昂了昂脑袋。
　　这些年江洄在外清剿鬼怪，一个人就开拓了很多新的资源产地，避免了无数城民的死亡。
　　如今已然成了百姓口中无可替代的大英雄，恨不得家家户户给他立长生牌。
　　不对。
　　江洄的意思是，他用了手段让人无法探查他的身份，一个小女孩儿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果子递了回去。
　　“谢谢，但是你自己的份额也不多，就留着自己吃吧。”
　　“这不是我的份额，”小女孩神秘兮兮的笑了笑说，“是从别处摘的，还有很多。”
　　江洄的手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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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相城的蔬果种植被几个大家族垄断，平民区的食物都是按份额配给的，没有“从别处摘的”这种说法。
　　“哪里摘的？”
　　小女孩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你一个人的时候来找我。”她说，“我带你去。”
　　这孩子甚至知道他和他老师一起来的，一定是有人教她这么说的，但...到底是谁？又到底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江洄去找那个小女孩的时候，是一个没有任务的日子。
　　女孩子在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他，看到他来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跟我来。”
　　她带着江洄穿过无数条曲里拐弯又无比狭窄的巷子，江洄跟着她走得很小心，这里对一个孩子来说犹有余裕，但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逼仄了。
　　他们走了太久了，女孩儿甚至带他绕开了贫民窟，去到了贫民窟边缘的一处坑洞。
　　这个深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一下雨就积水，水质又不好，不能饮用，于是也没什么人来。
　　女孩儿拉伸了几下，噗通一下跳了进去，然后示意江洄跟上她。
　　在水里？
　　江洄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跟着女孩儿一起下潜。
　　这孩子真的很会水，潜到底的时候她比划着让江洄跟她一起去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
　　等到进去以后江洄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这里居然没有水流进来。
　　他顺手把两人身上的水抽走，女孩子惊奇的哇了一声，蹦蹦跳跳的带着他往里走。
　　又绕了许久，地上开始爬满藤蔓。
　　绿油油的大叶子一层叠一层，把地面都遮住了。藤蔓上挂着一些浆果，和那天小女孩给他的那颗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小女孩松开江洄的手，跑过去从藤蔓上摘了一颗浆果塞进嘴里，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你快摘你快摘！这个可好吃了！”
　　心跳声如擂鼓，江洄感受着来自血脉中的激动，他几乎是有些颤抖着伸出手拨开了面前的那些藤蔓。
　　藤蔓下面的东西露出来了。
　　是石头。
　　倒不如说是石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了，裂缝很宽，宽到藤蔓的根从里面蔓延出来。
　　这明明是块石头，却能轻而易举的孕育出生命。
　　江洄眼里只剩下了这尊石像，他无意识的清理着藤蔓，女孩儿连声唤他他也没有听见。
　　是无相神。
　　旧的无相神。
　　青年的手指在清理出来的石像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因为神明不可被凡人窥视，所以没人知道祂长什么样。
　　这是被遗弃的那座旧神像。
　　几百年前，神庭耗费巨资建了新神像，旧神像不知为何遗落在了这里。
　　“吾神啊...”江洄收回手虔诚的行礼。
　　小女孩大约是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她踮起脚尖，从江洄的肩膀后面探出头来。
　　“你认识祂吗？”
　　“到底是谁告诉你要来找我，ta让你把我引到这里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女孩子看了他很久，才眯着眼笑起来。
　　“看来你早就对无相城产生怀疑了，那我也不多说废话了。”
　　“我叫郑远黛，你应该知道我哥哥，他叫郑远山。”
　　“我哥哥牺牲后，我在调查他死因时发现端倪，遭神庭追捕，不得已才以小孩子的面貌示人。”
　　自称郑远黛的女孩子盯着江洄，一字一顿的说道——
　　“是旧神，不是旧神像。”
　　无相城的信仰，被新神窃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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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正儿八经的蝎求一个正儿八经的死
　　「叮——铃」
　　“...哥！”
　　“洄...江洄...”
　　“醒醒！！！”
　　鼻端传来血腥气和奇异的香甜气，不断有人呼喊他的名字。
　　【我妹妹可爱吧？哼哼...你羡慕不来】
　　【冬天？下雪？雪是什么】
　　【愣着干什么，上来啊！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都失败几次了啊？！】
　　谁...
　　他不是...不是在...
　　“江洄！！！”
　　【繁相位！！！】
　　张海官狼狈的滚开，是真滚，刚滚走他站的地方就多了一个大洞。
　　巨大的尾针抖了抖，从地里拔出来，歪歪扭扭的扭出一个波浪，随后以更快的速度扎向张海官。
　　一条鞭子凌空卷住张海官的腰，把他带离，于是尾针再一次落空。
　　“不是、这东西什么意思？是在耍我们吗？！”
　　张念满身狼狈的看着眼前两人来高的大蝎子，实在搞不懂它想做什么。
　　“洄哥怎么突然呆住了啊？！”
　　一刻钟前，江洄突然停下来，问他们有没有闻到一种幽香的气味，然而没有人闻到。
　　可是他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直接僵在了原地，目光呆滞，怎么喊都不行。
　　这大蝎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口器的地方衔着一枚青铜铃铛，张海官一眼就看出来那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这该不会就是洄哥说的那个母体吧？”张九日哪里见过这么大的蝎子，当时就有点傻了。
　　他们警惕的防备着，结果这蝎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跟戏耍他们一样，只是给他们添了些伤口，让他们狼狈，却也不要他们的命。
　　而且，对方似乎对江洄很友好。
　　大蝎子乌溜溜的小眼睛转了两圈，似是感应到什么，退后了几步。
　　“轰——”
　　它面前的地陷了进去。
　　烟尘散去，两个黑豆眼睛和青年疑惑的眼神对上了。
　　大眼瞪小眼，一人一蝎子面面相觑。
　　蝎子嘴上一松，铃铛咕噜噜掉在地上，它把铃铛往前推了推。
　　“？”小张们满脸问号的看着这一幕。
　　不是，你一个蝎子搞什么双标啊？
　　“你是母体...？”
　　江洄看着眼前黑气缭绕的家伙，难得犹豫不决。
　　“...”大蝎子发出了一些意义不明的声音，可是江洄居然看出来了一种...嫌弃。
　　眼看江洄的表情越来越困惑，它似乎很无奈的开始了表演。
　　只见它爬到江洄旁边，对着它原本站着的地方伸出一只爪子，伸直了以后嘴开开合合好像在吟唱。
　　然后又急匆匆爬回去一虫分饰两角，整个蝎子在原地‘痛苦’的扭了一会儿，然后啪的一下倒地不起。
　　“...镇厄？”
　　黑豆眼猛地一亮，疯狂点头。
　　江洄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找死的鬼怪。
　　甚至啪的一下，一把巨剑掉在他面前，是他的剑。
　　顺手把大剑收回机甲空间，江洄有些犹豫的把手伸了过去。
　　大蝎子生怕他反悔，欻的一下把脑壳贴上去了。
　　“镇厄——”
　　指尖一痛，是蝎子咬破了江洄的手指，非常自觉的吸了点血，生怕镇厄的力度不够。
　　镇厄的力量不断剥离着它身上的污染，蝎子痛苦的扭了两下，硬生生扛下来了。
　　剩下一口气的时候，它碰了碰江洄的额头，然后轰然倒地。
　　黑白的画面不断在江洄脑中闪过。
　　蝎今年少说有九百来岁了。
　　它还是个小东西的时候，被苗疆的人选中，又在万虫窟里活了下来。
　　活下来以后又和数只从别的万虫窟里活下来的毒虫放在一起。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它，于是它被练成了圣蛊。
　　他们这一脉苗人供养圣蛊的方法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蝎打小就吃粽子。
　　供养它的人们在生前经常食用一些东西，导致死后尸变的概率大大提升，还有一些不怀好意的外人被杀死以后放在特定的蛊虫堆里，也很有可能尸变。
　　就这样，苗人世代供奉着它。
　　蝎能够窥视人的记忆，能够编制幻境，因为这种特性而将苗人的族群庇护的很好。
　　奈何这种特性被一群人盯上了。
　　就是汪家。
　　为了族人，苗人首领被迫接受了汪家的入伙仪式，蝎却逃过一劫，因为这一代养它的人冒死不从。
　　说，如果蝎发生异变，身上那些特性也可能会变，到时候容易得不偿失。
　　当时的苗人首领不知道汪家给他们的是‘污染’，但本能觉得那些东西不洁。
　　蝎蛊是他们的信仰，他们不愿意玷污信仰。
　　上一任张家族长张瑞桐死后以后，为了防止张家后代探寻到真相，汪家人派苗疆人来到泗水古城。
　　苗人们设计了很久，决定把张瑞桐的墓修建在泗水古城上方，并修成蝎子状让这墓更容易起尸。
　　这样也方便让自家从小食蛊的人埋进后山，等蝎蛊自己把棺材拖进蝎子墓吃里面的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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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好供养出来的蝎蛊还能够防盗，能进一步阻拦张家人进蝎子墓。
　　但是后来马家先祖发现了他们的仪式，又因为这群苗疆人恰巧很富有，就以为这片坟地是风水宝地。
　　于是这群土匪就趁夜杀死了他们，没有蝎蛊的保护，一场大火就能烧死他们所有的蛊虫。
　　这群强盗组织了去后山坟地挖坟，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虽然有陪葬品但是既没有棺材也没有尸体，当时觉得有点邪门的领头人就请了个风水大师来看。
　　他请来的，是汪家留在此地监守苗人完成任务的成员。
　　这汪家人一看，执行任务的人都死了，当场就想发疯，但转念一想人都死了，那不如换个方式完成任务供养蝎蛊，甚至苗人死光了以后他们就能放开手脚研究蝎蛊了。
　　于是谎称这地方会吞噬祖先尸体以庇佑后代，骗马家让他们把祖坟迁过来，镇压住原先苗人的气脉。
　　其真实目的是让马家人的尸体继续供养蝎蛊。
　　完全不像苗疆人那样信仰蝎蛊的汪家人迫不及待的将污染物投放进蝎子墓里，让这只蝎蛊变成了污染生物。
　　变成污染生物的过程让蝎蛊很痛苦。
　　谁懂啊家人们，修行马上满千年能正式上道了，酷驰一下给它干到歪门邪道上了。
　　蝎是正儿八经的蝎，靠诛杀邪物修行，以前正儿八经没沾过活人血的。
　　它被迫停止了吞噬剩下的苗人粽子，防止自己变强的太快助长污染的成长，就这样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自己的理智处于危险线以上。
　　今天有人下来，它照例放粽子杀闯入者，却没想到粽子们被杀的干干净净，不过它意外得到了那把剑。
　　借此窥视到了一点点世界之外的风光。
　　它终于明白害它至此的玩意儿是什么了，也知道这个叫江洄的人类有办法救它。
　　想起那段令蝎唏嘘的故事，它索性燃烧了以后就没什么用的内丹，并结合青铜铃硬生生拖江洄进幻境。
　　给失去记忆的他看看它都看见了什么。
　　然而意外发生了，在幻境即将放到最令蝎唏嘘的片段时，江洄醒了。
　　内丹燃尽了。
　　————————
　　「算辽算辽，就这样吧，当然，如果你想看的话，就看看我的记忆吧。
　　也许你能从蝎的记忆里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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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你的一切本就是谎言
　　小张们挤在角落里看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的仪式，看着那只戏耍他们的大蝎子在镇厄的力量下死去。
　　“它在...寻死？”张海杏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和姬别孺他们一样？”
　　他们很快就有了答案——庞大的蝎蛊尸体渐渐扁了下去，一只小小的蝎子歪歪扭扭的从里面爬出来。
　　它似乎是想靠近江洄，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的爬到了张海杏脚下，在少女惊讶的注视下爬进她腰间的布袋，安详盘在里头一动不动了。
　　“啊？这是没死还是生了个孩子啊？”张海杏挠了挠脸颊，有点拿不准要不要把这小东西拿出来。
　　“反向羽化？”张海客觉得，这蝎子大概是舍弃了几乎所有的东西才能重新回到这种干干净净的状态。
　　“人有人的办法，这些生物自然也有它们的办法。”他示意张海杏好好收着，抬头就去看江洄，
　　“洄哥，你说呢？”
　　没有人回应他。
　　“？洄哥？”依旧无人应答。
　　这下所有人都察觉出不对劲来，他们有些慌张的跑到背对着他们的江洄身边，却看到青年双目无神的看着虚空。
　　“洄哥？洄哥你怎么了？”
　　几个人用尽了办法呼唤江洄，却始终没有成效。
　　张海客踮着脚查看江洄的瞳孔，下一刻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全变成金色龙瞳的眼眸里，带着晶莹的水色。
　　“？！”
　　他有些迟钝的收回放在江洄眼下的手，指尖上，一颗半沁进皮肤的水珠晃了晃。
　　江洄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揭发了伪神真面目，却被皇室和神庭以叛军之名定罪。
　　“江洄，你认罪吗。”
　　熟悉又陌生的人站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我早就告诫了你不要参与叛军的事，你却充耳不闻。”伏涂蹲下身来，只看到江洄面无表情的闭着眼。
　　“你不愿意看我，也不愿意说话，那我如何给你洗白呢？”
　　江洄沉默的盘坐在那里，无数条锁链穿过他的身体，锁链上隐隐有红色的光。
　　“你看，你的任性害死了那么多人...我记得那个郑远黛，死的就很惨吧？”
　　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江洄睁开眼，变不回正常人瞳孔的竖瞳急速缩放着。
　　他看着旧时的伙伴满意的笑容，悲切和愤怒在心底蔓延。
　　“...是你？！”
　　伏涂掐住他的脸，凑近了他。
　　“就是这个表情，真好看，我很早之前就在想，你这样天生高人一等的人落魄了，是不是也会和我一样狼狈。”
　　江洄的大脑一片空白，很早之前？
　　“你该不会还以为我是在成为皇储之后才知道现在的神是伪神、十年一次的赐福其实是诱导鬼怪攻城的信息素吧？”
　　伏涂看起来很高兴，他的笑声越来越大。
　　“你错了啊我的神子大人...这种事，我当然是自小就知道了。”他满怀恶意的看着江洄，
　　“你老师也知道，明白吗？”
　　江洄好像又回到了六岁那年的典礼上。
　　他一个人站在高台上，面前是被如今他也戴上了的锁链牢牢锁住的鬼怪、不，是人。
　　她说，救救我。
　　救救我。
　　数百年前无相城还在地上时，人类与异种和谐共处，异种生来战力很高，而人类科技发达，他们互惠互利。
　　这里的人们信仰着同一个神明，就是无相神。
　　异种与人类通婚，生下了混血种。
　　只是渐渐的，异种越来越强势，高级的混血种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平民里，原本标榜自己是纯血皇室的人坐不住了。
　　明明异种才是最好的进化方向，但他们不愿意。
　　于是他们开始设计大量屠杀异种，拉拢异种和人的混血。
　　然而就在此刻，一种对异种没有伤害，却对混血和人类剧毒的污染‘引厄’诞生了，并迅速污染了主城区之外的所有地域。
　　当时的人类被迫舍弃了很多东西，一夜之间将城池升到了空中。
　　他们看着城里的混血，既希望能借助他们的力量以防异种攻打，又惧怕于他们继承传承记忆造反。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伪神找了上来。
　　为了皇室长久的利益，他们冒犯了神的威严，用伪神的雕像替代了无相神。
　　每十年，在固定的一天，新神释放诱导信息素将被污染的混血和人类吸引来，然后派城中的混血去守城，只需要几次，初代混血就能死光。
　　他们建造神庭负责给新神宣传，说放诱导信息素是赐福，能让孩子们觉醒异种血脉，然而无相城的人本身就能不借助外力觉醒血脉。
　　只需要四五代，城里的人就只能看到统治者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了。
　　血脉浓度超过四十的，有概率获得异种的传承记忆，为了防止这些混血得到记忆以后散播真实的历史，他们编造一个谎言——
　　血脉浓度超过四十就会让人狂暴，所以为了城中的百姓，这些人必须要被流放到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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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样使得城里的尖端战力越来越少，外界的妖怪却越来越多。
　　新神却不以为然，说只要用贱民的血就能稳固皇权，这是多么平等的交易。
　　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需要异种强大的战力帮他们守城。
　　于是那些本该被流放的人成为了试验品，皇室和神庭在试图制造一个纯血的强大异种，既强悍又听令于他们，而且不会获得传承记忆。
　　最后一个成功的实验体，就是江洄。
　　江洄彻底变成了一把刀。
　　他六岁那年杀掉的第一个鬼怪，是和他同一批进行实验的实验体，因为污染而丧失人形，却还保留着一点点理智。
　　那确实还是人类。
　　他杀了人。
　　血红漫过眼底的金色，他看着那支被皇室和神庭创造出来针对他的异种军队，笑的无声又讽刺。
　　全都是假的。
　　“活着不好吗？阿洄。”
　　“活着...”江洄重复着，
　　“活着...”
　　“你说过你会站在我这边。”伏涂颦着眉，看起来伤心至极，
　　“...江洄，回来吧，你改变不了什么的。”
　　千疮百孔的青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执念的光。
　　“这里的人本可以好好活着。”
　　皇室和神庭本就是不应该存在的。
　　怎么可能回来呢？
　　我回来的话，我曾经的同伴、为我而死的人、这里的百姓...不就成了笑话了吗？
　　殿外一阵喧嚣声，伏涂皱着眉直起身来，正想要质问发生了什么，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时间好像静止了，除了江洄，没有人能动作。
　　“小洄，这么狼狈的样子叫老师瞧见了，老师可是会笑你一辈子的。”
　　霎那间，熟悉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老师？”
　　“在呢，一个人不声不响出去单干，撞南墙了吧？”
　　身上的锁链被拖拽着往外抽，血肉和骨骼被撑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忍着点，这东西挺疼的。”
　　江洄点点头，咬着牙忍得双目充血。
　　“老师。”他死死的盯着地板，“伏涂说，你知道一切。”
　　“...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说过，我为什么在神庭当你的老师？”
　　没等江洄回答，青年就自顾自的叹了口气说，
　　“因为我是在你之前最成功的造物。”
　　血液顺着一个个窟窿流出，他扶起了江洄，看着这个如今已经比他高了的青年，笑的有些复杂。
　　“离开吧，我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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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无常轮回
　　重伤濒死的江洄被叛军带离了无相城。
　　他得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他老师的信。
　　信中详细的说明了无相城的种种，并附上了一张新神神殿的布防图。
　　他还说，如果想要觉醒的同伴越来越多，就去大祭司那里毁掉他的‘核’。
　　核，承载着异种特殊能力的东西，江洄以前只知道他的老师有秘仪，却从未见过他使用。
　　原来是被取出来用作愚弄世人的记忆了。
　　信的末尾，那个在罪恶中折磨了自己半生的青年带着释然的写下了遗言。
　　「为守护无相城的百姓付出一切...曾经我受到的教育也是这样的，只是我没有勇气真的这样做。」
　　「我的剑和机甲就交给你了，替我好好使用它们。」
　　「小洄想要的未来，就是老师想要的未来。你想做的事，老师无论如何也要帮你做到。」
　　「老师希望下次见到小洄的时候，小洄已经是个功成名就的老头子了。」
　　「不要为我们的离开而愧疚，生死由我不由命，这已经是我此生做过最自我的事了。」
　　江洄的手猛地收紧，泪水盈满了眼眶。
　　【小洄，晚安。】
　　“...晚安。”
　　“江洄？江洄！”
　　张海官瞳孔骤缩，他的手穿过了江洄的身体，他抓不到他了。
　　穿着青衫的青年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他的身影逐渐透明，消失在了原地。
　　少年近乎迫切的从衣领间掏出那个挂着吊坠的绳子，却发现绳子上空空如也。
　　那个吊坠本身有链子，可他总是不放心，于是自己加了一条绳子，没想到现在连吊坠带链子都没了。
　　“...”
　　莫大的恐慌和焦虑席卷了他的心，大脑一片空白，他始终不明白，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怎么突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海杏脸色煞白，她六神无主的在墓室里翻来翻去，没找到一点点机关的痕迹。
　　“那个蝎子、那个蝎子是不是知道什么？！”
　　少年们把团成一团的蝎蛊掏出来，可无论如何对方都醒不过来。
　　“怎么会这样...”
　　张海官有些失语的蹲下去，他扯了扯头发，试图保持冷静。
　　“怎么会这样...”
　　如果他不带着江洄来蝎子墓，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江洄...
　　他到底是回去了，还是遇到别的意外了？
　　低低的呜咽声响起，墓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泣。
　　张海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根空荡荡的绳子，指节发白。
　　不见了，都不见了。
　　镜花水月一场空，黄粱做枕一场梦。
　　“江洄。”他又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张海官慢慢站起来，他感觉腿有点软，于是撑了一下墙才勉强站直。
　　空虚和孤独一瞬间涌上心头，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
　　他把那根空绳子塞进衣领里贴着胸口放着，吊坠不在了，但是万一哪一天...万一哪一天又回来了呢？
　　“他没死。”
　　张海杏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眶通红，眼里还在脸上挂着。
　　“吊坠是他来的时候落在我手上的，”少年的声音有些哑，“他走的时候，吊坠也跟他一起走了，他只是...回去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江洄到底回去没有，但此刻最好的结局就是这个，他只能这么说。
　　小张们不敢问江洄回哪里去了，如果问了，他们就不能抱着还能重逢的侥幸心理骗自己了。
　　油灯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张九日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在蝎蛊身上，蝎蛊都被他哭湿了也没动静。
　　“你能不能别哭了？”张念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带着些喑哑。
　　张九日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我没哭。”
　　张念没有再说话，他走过来，在张九日旁边蹲下。
　　然后手伸进张九日怀里掏了一会儿，掏出来那两张张海杏买来说要送个张九日的娘和妹妹的帕子。
　　“有帕子你就用，能不能别那么邋遢。”
　　“...哦。”
　　“他会回来的，对吧？”
　　张念沉默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九日。
　　其实江洄出现的时候，他表面上是最排斥的，实际上那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对这样的人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猫在亲近人类的时候，越喜欢一个人，就越容易触发底层代码里的防沉迷系统。
　　“他会回来的。”张念喃喃自语道。
　　真说谁先把信任交付，那还得是张念。
　　这段同行的旅途并不是很长，但是对张念来说，这就是一场奇遇，一次邂逅。
　　一个...少年时代的梦。
　　他明白梦总是会醒的，可没想到醒的那么快、那么突然。
　　“我们要先出去，不管他在哪里，我们得先把自己从这破地方弄出去。”
　　张海客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故作镇定的收拾散落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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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九日抽噎着抬起头。
　　“那江洄哥呢？”
　　“小官说了他回去了，”张海客说，“如果总也见不到他，日后我们就去找他。”
　　“走吧。”
　　回去的路他们很熟，一路上所有人都沉默无言的按照队形走。
　　墓道很长，很长很长，长得像没有尽头。
　　空气中的湿度变得很高，越往上走越能听到哗啦啦的声音。
　　“下雨了。”
　　等他们回到来时的地方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只留下湿润的泥土能证明雨来过。
　　张海官有些木然的看着雨后的山岗，记忆里，他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遇到了一个从天而降的怪人。
　　可惜这场雨走的太着急，没给他好好回忆的时间。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的，来的快，去的也快。
　　“呜哇！！！”
　　张海盐刚嚎了一声就被捂住了嘴，脖颈处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抵住了。
　　他满脸震惊的瞪大了眼，不明白空荡荡只有水和他的浴缸里，是怎么凭空出现一个少年的。
　　十六七岁的少年板着一张连婴儿肥都没有褪去的小脸，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看起来秀气又无害。
　　如果不看他手上拿的钢笔的话。
　　“你是哪个。”
　　“你你你你你！不是！你又是哪个啊！！！”
　　———————
　　【检测到英灵卡负面状态被触发】
　　【无常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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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海盐海虾和相位
　　“我的老天啊...”
　　张海盐捂着被揍了一拳的脸可怜巴巴的缩在沙发上。
　　“张海虾你这么严肃干嘛，真不是我把这小孩儿弄浴缸里的啊！”
　　干嘛...
　　刚刚浑身湿透的少年现在已经换上了他的睡衣，现在正一脸嫌弃的自己吹着头发。
　　张海虾面无表情的坐在陌生的少年对面，脸上啥表情没有，实际上心里正在暗暗叫疼。
　　没懂了，这小孩儿看着不声不响不会功夫的，怎么一出手就把他按倒了啊？！
　　“小孩儿，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寻我们这两个小虾小蟹的麻烦？”
　　张海盐脸上笑嘻嘻，嘴里的刀片已经准备到位了，随时都能暴起。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少年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闻言眉头一挑，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
　　“你两个看起来像是这一带的地头蛇，怎么这么谦虚，自称上小虾小蟹了。”
　　他唇角的笑容肆意又傲慢，一点嫣红的小痣勾人的很。
　　“...哎呦，你这小妖怪还挺会猜的。”
　　凭空出现在水里，张海盐不得不往一些志怪小说上想。
　　“啧。”
　　繁相位懒得搭理这个随便把别人叫妖怪的幼稚家伙，他站起身来巡视了一圈，掀开窗帘看了看外边。
　　“...”
　　刷的一下，他面无表情的拉上了帘子。
　　二十世纪初的霹雳州，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万一待时间久了小春又该发癫了。
　　“真是抱歉惊吓到了胆小的你，等会儿借我身衣服，我马上走。”
　　他打算出去找个有克总的风水宝地，逼克总自爆然后趁着空间不稳定，他再发动一次天赋，指不定就回去了。
　　非常擅长私闯民宅的神秘调查员繁相位站着就把人给求了。
　　被求的张海盐和张海虾有点无语的看着他。
　　“他要是出去捣乱可怎么办？”张海盐当面蛐蛐繁相位。
　　“...闭嘴。”
　　最后还是让繁相位穿走了张海虾的衣服，张海盐的他嫌弃有烟味儿。
　　“连自我介绍都不做一下就走，真是太没礼貌了。”
　　繁相位听到身后还在蛐蛐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猛地转过头，露出一个阴森森冷飕飕的鬼笑。
　　“知道了我的名字，我可就不走了哦。”
　　！我去！
　　这一下子给张海盐吓得汗毛倒立。
　　不是，这小孩儿怎么能笑的那么鬼啊？！鬼是一种气质，这孩子简直就是鬼。
　　戏弄了他的少年心情很好的哼着小调走出去，礼貌的轻轻关上了门。
　　“呼——”
　　张海虾松了一口气，往日镇定冷静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个孩子...”他想到了刚刚的场景不禁有些失语。
　　张海盐发出惊呼的时候，他立马掏枪冲进浴室，结果还没看清呢，人就已经重重的被按倒在地。
　　“哟，还有配枪呢。”
　　压在他身上的人语气中带着笑意，声音是很清爽的少年音，可他挣扎着向后看去，却看到了一双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的眼。
　　“信的哪个啊？你主谁啊这么拉，还要你配枪自保。”
　　完全听不懂的话，完全陌生的人，高超的身手和身上的血腥气，无论是哪个因素，张海虾都知道这人不好惹。
　　已经打了一架惨遭制裁的张海盐捂着眼从地上爬起来，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壮士，你看这不是你私闯民宅吗？咱这里你想要啥拿走就是了，别为难我们两个弱质男流。”
　　一句话硬控了两个人。
　　好恶心的发言。
　　张海虾没忍住骂了张海盐一声，却听到背上的人笑出了声，束缚住他的手脚也松开了。
　　“好吧好吧，看来是我误会了。”
　　邪教徒里可没有这么抽象又识时务的，这两个应该就是正常人。
　　“这里是厦门？”换完衣服走出来的少年问他们。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听口音有点像。”
　　张海虾看着若有所思的少年，心里却在想为什么对方连这里是哪儿都不清楚。
　　“这里是霹雳州，不过我确实是厦门来的就是了。”
　　思绪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张海盐正在盘弄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小铁块。
　　“虾仔，你瞅瞅这是啥，刚刚掉下来我给藏嘴里了。”
　　准确说，是和那个少年一起掉下来的。
　　张海虾翻了个白眼，有点嫌弃的给小铁块冲洗了一下，拿在手里仔细观看。
　　六边形的小铁块，上头还带着一根细细的链子，看着像项链。
　　他对着灯光照了照，这玩意儿好像还吸光，完全不会反射光线来着，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突然，他怀里一重，下一秒他低下头——
　　“！！！”
　　眼熟的少年此时正坐在他怀里，一抬头，恰好对上了张海虾的视线。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繁相位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十分淡定的站起来弹出四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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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老命了，走着走着就被拽回来了，眼一睁一闭就传回来了说是。
　　两个年龄相仿的青年瞪大了眼，对于再次从天而降的少年表示震惊。
　　张海虾缓缓的举起手中的项链，
　　“你...是不是被这个召唤来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事实如此，他就怪力乱神一下吧。
　　唇角带着痣的少年人凑近观察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就当它是吧，东西给我，我走了，不见。”
　　他利索的拿走项链再一次走人，徒留张海盐和张海虾面面相觑。
　　还是再见了。
　　张海盐看着再次落到他怀里的少年和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手中的项链，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桀桀桀桀桀，你这家伙，落到我手里了是吧？”
　　看起来，这个项链会自动回到他手里，还会召唤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儿？
　　这声音太贱了，繁相位自己也嘴贱，但是王的威严不容挑衅，于是他又和张海盐干了一架。
　　最后张海盐顶着熊猫眼老老实实的坐在地上，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繁相位，一个普普通通的神秘调查员。”少年颔首，带着点散漫的缓声道。
　　“你好，我叫张海侠，他叫张海楼，我们是南洋档案馆的。”青年十分有礼的介绍自己和同伴。
　　“我还以为你们真的一个叫海虾一个叫海盐，居然是绰号吗。”繁相位笑点比较低，这会儿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样，小爷我起的外号是不是很有力气？”张海盐得意洋洋的翘尾巴。
　　“确实，听着就腥气逼人。”
　　“神秘调查员是啥啊，我怎么没听过这种东西？”张海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凑过去就要和繁相位勾肩搭背。
　　他生的俊俏，身姿挺拔，此刻笑眯眯的别提有多讨人喜欢了。
　　“我没有跟同性搂搂抱抱的习惯。”
　　繁相位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蹭蹭蹭的闪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你手上的东西也放起来吧，没有用的。试探免了，想说什么就开门见山的说，我讨厌别人跟我耍心眼子。”
　　张海盐啧了一声，遗憾的把麻醉剂收起来。
　　“因为不明原因，我和这东西绑定，这东西又跟上了你...现在我回不去了，只能暂时和你们在一起。”
　　繁相位点了点唇角的痣，眉头紧锁。
　　“目前来看，我们谁都甩不掉谁。”
　　张海虾吧躁动的张海盐按住，他看向繁相位，眼神严肃而真诚。
　　“那就先和平共处吧。”
　　死张海盐，你要害死你爹我吗，没见过这小孩儿看人如看狗的眼神是吧？！
　　忍忍会咋滴，大佛送走了一切好说，没忍住一不小心就是大佛送他俩走啊！
　　少年看着这两个貌似心理活动很活跃的青年，没忍住又乐了。
　　真好玩儿，这两个比小春那个阴湿呆瓜好玩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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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七步以内他又快又准
　　“...你家就一个卧室？”
　　繁相位站在小小的房间里，声音里充满不可置信。
　　“穷呗，没钱，不然你给我钱我买个大house？”张海盐一脸那咋啦的表情。
　　“我们小时候比赛抓鱼，抓到的能跟干娘一起睡床，其他的全睡地板，现在比那时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少年的表情更诡异了，他轻笑一声，两指夹住青年的手腕抬起来。
　　“你这手表可不便宜，每人一个，南洋档案馆没那么缺钱吧。”
　　精致的手表，表盘上有个寄居蟹，做工好得很。
　　“嗨...馆里有钱关我们啥事儿，我俩出来是办事儿的，又不是来吃吃喝喝的。”
　　“繁...呃...”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繁相位的张海虾欲言又止。
　　他刚刚把床铺收拾好，想跟他们商量一下晚上怎么睡。
　　“叫我相位就行，我朋友都这么叫我。”少年浑不在意的摆摆手，笑的恣意又明媚。
　　“那行，咱也不整那虚头巴脑的，叫他虾仔，叫我海盐哥哥。”张海盐这个南洋第一贱人又开始犯贱了。
　　“你要当我哥哥啊？”繁相位差点笑出声来，真稀奇，有人上赶着送死。
　　“咋，不行啊。”
　　“我觉得你应该想多活两年，张海盐。”
　　张海虾无语的揪走话唠，温和了眉眼对少年说，
　　“我把床上用品换了一套，你先将就着睡一晚，明天我们去买新的。”
　　繁相位有些意外的歪头打量着他，长相清冷却很细心的青年任由他打量，面不改色。
　　“多谢，你们睡哪里？”
　　“不用担心，我睡沙发，这家伙打地铺就行。”
　　张海盐挣扎着蛄蛹过来又被踹走，嘴里不甘的喊着，
　　“虾仔！！！你不能这样虾仔！！！我要睡床我要睡床我要睡床！！！”
　　啧，聒噪！
　　张海虾额角直跳，他不忍直视的闭了闭眼，咬牙切齿的对着看笑话的繁相位道了声晚安，拎着张海盐就走了。
　　贱人，真是一天不作妖就骨头痒！
　　繁相位静静的看着房门被合上，他侧头看了一眼整洁的床铺，唇角微微扬起——
　　少年幸福的扑上去，在柔软的床铺上弹了两下，清淡的皂香味弥漫在鼻端，带着点薄荷的味道很像张海虾这个人。
　　“呜哇！”
　　！！！
　　正在翻肚皮的猫一个弹射起步从床上跳了起来，微微有些炸毛。
　　“欸？你刚刚是不是在闻虾仔的枕套啊？”
　　突然打开门跟大运一样创进来的贱人此刻还在哔哔赖赖，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年通红的耳根和越发阴沉的眼神。
　　“你睡得也太早了吧...好吧，我就是想起来我还没跟你说晚安呢。”
　　炸毛的猫愣了一下，毛毛不知所措的又平顺了下来。
　　“晚安！”
　　没等少年回应，张海盐就又duang的一下关上了门。
　　这人还真是，又奇怪又...又有点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海虾！你猜怎么滴！那个小孩儿闻你枕套！我就说你身上那个味儿是个人都忍不住闻两下吧哈哈哈哈哈哎哎哎我不说我不说！”
　　“张海盐你皮子痒了是不是。”
　　好个屁。
　　繁相位翻了个白眼，躺进香香的被窝一秒睡着。
　　他出任务的时候三五天不能闭眼，每次出完任务回来都要狂睡。
　　昨天刚从外边回来，杀了一群血祭的贱人，还没睡多久就来了这边。
　　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张海盐神色有些复杂的收起了那副贱样。
　　“虾仔。”他叹了口气，难得有些惆怅。
　　“有话就说。”
　　“我总感觉，繁相位不简单。”
　　用他感觉吗，这不一眼就看出来了。
　　张海虾铺好地铺，转身给了他一巴掌。
　　“七步以外枪快，七步以内枪又准又快。”他神色冷淡又无奈，
　　“但是他比枪快，或者说以他的反应速度，你我活不到他动了杀心的下一秒。”
　　但他能感觉到，繁相位身上有一种属于正派的气息，那个孩子看起来很累，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似乎也是将他认成了敌人。
　　“神秘调查员...他有些能力应该非人类所能有的，如今被绑在这里不知道是意外还是陷阱。”
　　他其实还挺能理解少年身上那种疲惫的感觉的，只是没想到那孩子意外的很信任他们，在陌生的地方转眼间就睡着了。
　　张家人对气息很敏锐，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他一听就知道。
　　有些意外，又有点诡异的受宠若惊。
　　许久没听见搭档说话的张海虾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他的好搭档正看着那个项链发呆。
　　“你说，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去佛寺求平安符没求到，所以老天给了我这个...然后带来了他。”
　　没求到平安符，求到的签也都是差劲至极，说他们此行是劫数。
　　「劫数？哈哈哈哈哈你信吗？我不信。」
　　「...举头三尺有神明，闭嘴。」
　　「你信？」
　　容色昳丽表情却冷淡至极的青年哼笑了一声，
　　「巧了，我也不信。」
　　那日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可是再想起劫数二字时，张海盐的心跳却突然乱了节奏。
　　他紧紧的握住了那枚吊坠，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面相就好，肯定是个运气很好的人，给咱俩蹭蹭吧...”
　　“你不是不信这个吗？”张海虾把沙发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赶他去睡地铺。
　　“我错了，我还是信一点点的。”
　　两个人低声聊了一会儿天，就各自睡了。
　　房间里，原本呼吸沉沉的少年无声的睁开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面无表情的发了一会儿呆。
　　运气好吗？
　　...
　　他翻了个身，闻着那种令人安心的气息，缓缓的闭上了眼。
　　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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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今天的消费他张海盐买单！
　　繁相位是被张海盐的歌声吵醒的。
　　悠扬的女声动听而婉转，像百灵鸟一样。
　　但是不妨碍繁相位想弄死这家伙，没错，即使这声音是女人的声音，他也能辨认出那就是张海盐。
　　中间还夹了两句闽南语，柔婉的调子听得人头皮发麻。
　　繁相位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了不到两秒钟，被子就被一只手掀开了。
　　张海盐的脸凑在他面前，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繁相位眯着眼看了看窗户。
　　屁的太阳晒屁股了，太阳公公还没爬起来。
　　他伸手把张海盐的脸拨开，双目无神的听着这个自来熟的贱人叽叽歪歪。
　　“太阳还没出来。”
　　“快出来了！”
　　“出来再叫我。”他闭上了眼，打算睡回笼觉。
　　“那你来不及吃早饭了！我跟你说这家面线糊可好吃，加醋肉加油条加猪血，汤头是大骨熬的，鲜得要命——”
　　繁相位坐起来了。
　　他不馋面线糊，但是如果不起来，他相信张海盐能在他耳朵边念叨到中午。
　　他下床的时候趿拉着一双大了两号的拖鞋，是张海虾昨晚放在床脚的。
　　少年穿着有点皱巴巴的棉麻睡衣，头发翘起一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阳光晒透的枕头上爬起来的猫一样。
　　张海盐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满脸带着贱笑。
　　繁相位洗漱出来的时候，张海虾已经把沙发上的被子叠好收了起来，茶几上摆着三碗面线糊，还冒着热气。
　　“早上好，相位。”张海虾指了指其中一碗，示意他吃。
　　繁相位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
　　“好吃吗？”张海盐呼噜噜吃了半碗，满足的打了个嗝儿。
　　繁相位没回答，但喝的时候动作快了不少。
　　“吃完以后我们去逛逛。”
　　集市离住处不远，走路不到一刻钟。
　　尽管是霹雳州，但这里有很多中国人，早上的集市热闹得不像话，摊子一个挨一个，一眼看过去全是人头。
　　繁相位跟在张海盐后面，看着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像一条鱼一样在人流中钻来钻去，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
　　“让一让让一让哎今天这菜新鲜啊——不好意思借过一下——相位你跟紧了啊别走丢了！”
　　繁相位觉得自己大概没那么容易被弄丢，但张海虾从后面跟上来，不紧不慢的走在他旁边，刚好挡在他和人群之间。
　　“一会儿先给你买两身衣裳和鞋。”察觉到了少年的目光，张海虾侧过脸对他笑了笑。
　　衣服铺子的老板娘跟张海盐是老相识，或者说这人跟谁都是老相识。
　　她看到张海盐就笑，说阿槟你又来了，这次是要买什么。
　　张海盐把繁相位往前一推。
　　“给我这弟弟买两身行头。”
　　繁相位看了一眼老板娘，到底是没在外人面前打张海盐。
　　圆脸的老板娘上下打量了繁相位一遍，眼睛亮了。
　　“哎哟，你弟弟长得可真俊，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来来来，婶子给你量量。”
　　繁相位被老板娘拉着量尺寸的时候，张海盐已经自顾自地翻起了衣服。
　　他拎起一件藏蓝色的对襟衫，在繁相位身上比了比，又拎起一件月白色的比了比。
　　“你怎么这么好看，这衣裳比在你身上都跟定制的一样。”张海盐啧啧两声，有点挑花了眼。
　　“这几件呢？”张海虾越过了张海盐，拿了几件衣裳给繁相位看，“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
　　“...我都行。”
　　离了穆逢春也要被扣在服装店里试衣服吗？
　　有意思。
　　“那我看着给你挑样式。”
　　两个人挑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对着繁相位比来比去。
　　“这件怎么样？”
　　张海盐看了一眼张海虾手里的那件衬衫，又看了一眼繁相位的脸，非常赞同的点点头。
　　“你眼光不赖啊虾仔。”
　　繁相位量完了尺寸就被两个人轮番比划，他倒也不挣扎，由着他们挑。
　　无所谓，他早就习惯了。
　　挑好了样式以后老板娘给按照他的尺寸拿同款，没有同款的就现场改改。
　　最后买了四套衣服和几双鞋，张海盐在付钱的时候看了繁相位一眼，又从柜台拿了一顶遮阳帽。
　　“谢谢，钱我以后还。”繁相位颔首道谢。
　　“你打个欠条行不？我怕你赖账。”张海盐提着两个大纸袋子笑的贱吧嗖嗖的。
　　繁相位没理他，只是在路过卖木梳的老匠人的摊子时，拜托张海虾买了两块小指长的硬木木料。
　　“你买这个干什么？”张海盐凑近看，没看出个所以然。
　　“买来吃。”离那么近干嘛。
　　被怼了的张海盐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缩了回去。
　　少年走在中间，三个人直接凹下去了一块。
　　“接下来去哪？”
　　“我们打算带你去尝尝厦门老乡做的菜。”张海虾抿着唇笑了笑。
　　“不是刚吃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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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叫早饭，已经快十二点了大哥。”张海盐没个正形的靠过来。
　　试衣服改衣服花费时间不短，繁相位有些迟钝的眨了眨眼。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他们去了一家厦门老乡开的店，在一条巷子的最里面，门面不显眼，进去却别有洞天。
　　小小的铺面坐满了人，油烟味和饭菜香混在一起，热腾腾的。
　　张海盐显然是常客，一进门就有跑堂的招呼，领着他们去坐一张空出来的桌子。
　　“来，今天我请客。”张海盐大大咧咧地坐下，把菜单递过去，“相位你看看你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那你看着点。”
　　张海盐也不再推脱客气，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
　　张海虾在旁边听着，在他报到最后一道的时候插了句嘴。
　　“别点太多了。”
　　“不多，小孩儿正在长身体。”
　　“我已经十七了。”
　　“行行行你不是小孩儿，大孩儿行吗。”
　　繁相位懒得跟他争。
　　菜上来得很快，一锅仔姜鸭热气直冒，香的人流口水。
　　海蛎煎金黄色的蛋饼上嵌着一颗颗肥嫩的海蛎，后边还跟着沙茶面、炸五香、白灼章鱼、炒花蛤。
　　少年人的吃相很好，吃得很认真。
　　但是他好像不爱吃仔姜鸭，只有最开始张海虾给他夹的他吃了，后面一口没吃。
　　“你不喜欢吃姜啊，还真是小孩子口味。”张海盐吭哧吭哧笑开了，夹起繁相位剩在碗里的姜丝吃掉。
　　“...”
　　不爱吃姜只爱吃肉的臭小孩儿暗自咬牙，然后继续埋头干饭。
　　张海盐撑着脸笑眯眯的看着繁相位吃饭。
　　这些东西张海盐吃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看他这个小朋友吃饭，他居然也馋了。
　　随意的夹了点菜一边看繁相位一边吃，张海盐觉得自己还能吃两碗。
　　张海虾看着他吃了一会儿，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白灼章鱼推到他手边。
　　“新鲜的章鱼，你尝尝。”
　　因为某些克总的原因而对章鱼敬谢不敏的繁相位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一块，蘸了蘸料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面色微妙的感受着触手在嘴里爆汁的感觉，慢慢停止了咀嚼。
　　“不爱吃？”张海虾拿了个没用过的碟子，示意少年吐出来。
　　然而繁相位只是摇摇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好吃，只是这东西我有点...”
　　有点生理不适，总感觉是克总把大触须子伸进他嘴里了一样。
　　“你还怕章鱼吗哈哈哈哈哈...哈、哈...”被繁相位死亡凝视了的张海盐默默的闭上了嘴。
　　OK啊，这小孩儿肯定是恼羞成怒了。
　　一眼看出来这人在想什么的繁相位嘴角一抽，念及这人刚刚给他买了衣服还请客吃饭，他就没嘴毒怼他。
　　“吃你的吧。”
　　一只鸭腿堵住了张海盐的嘴，少年面无表情的收回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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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盘花海礁案
　　两个小张带着繁相位去了书行。
　　下午买日用品的时候他们路过了这里，本来就这么普普通通的过去了，毕竟这两个货都不是什么爱看书的人。
　　但是奈何繁相位停下了，他看着书行的大门若有所思。
　　“想买书？”张海虾退回来问他。
　　“随便看看。”
　　他想从这些书籍中考证一下，这个世界是不是他原本世界的过去时。
　　“那就进去看看喽，看又不要钱。”张海盐推着他往里走。
　　书行的书很多，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是旧纸和墨水的味道。
　　繁相位沿着书架慢慢走，手指在书脊上划过。
　　历史，诗集，小说，装订好的报纸。
　　他大致看了一部分，然后转头询问张海虾，觉得里面最出名的作品都是什么。
　　张海虾到底还是比张海盐多看了几本书的，很快就挑出来几本诗集。
　　看着封面上陌生的作家名字，繁相位悄悄的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下真的坏透了，不是一个世界啊...
　　余光瞥见一本画着奇怪符号的书，繁相位急走两步将它抽了出来。
　　虚惊一场，他看了露出来的那小半边图案，还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又往书里塞鬼画符。
　　哎呦，讲的还是妖魔鬼怪的故事，有点意思。
　　张海虾站在他身后，看到那是一本外文书，封面印着一个他看不懂的单词。
　　“这什么书？你会洋文？”
　　“我文化水平不高，读书少，不识字。”
　　繁相位满嘴跑火车，又翻了两页才把书放回去，哼着小曲继续逛了。
　　张海虾有点无奈的笑了笑，他当然听得出来少年是在瞎编，毕竟张海盐说过，昨晚上他就是被繁相位拿着一支钢笔给威胁的。
　　他看了一眼书架上的位置，把那本书抽出来，走到柜台前付了钱。
　　“给你。”张海虾把纸袋递过来。
　　“哼哼...”少年眨了眨眼，忍住唇角的笑意接了过来。
　　“我看完给你讲故事。”
　　繁相位讲故事的能力一流，经常把院里新来的学生吓得炸毛。
　　“好啊，再转转我们就回去，你这些衣服还得再试试。”
　　这时候又不说自己不认字了，简直就是个小骗子。
　　晚些时候繁相位拿着衣服回房间了试了，张海盐跟张海虾在客厅剥花生吃。
　　“我要是长了相位那张脸，扮女人都不用化妆。”酷爱扮女人的南洋第一贱人跟喝大了一样蛐蛐繁相位。
　　“嘴上把点门吧你，一会儿相位打你我可不帮你。”
　　繁相位穿着新衣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张海盐正百无聊赖的换了个姿势趴在沙发上剥花生。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懒洋洋的抬头看了一眼。
　　花生壳卡在指缝里，花生米掉进了垃圾桶。
　　浅灰蓝的长衫，外头搭了件珍珠白的马褂，上面绣着些竹子暗纹，衬得人温润如玉。
　　少年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在两人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
　　“还行。”张海盐拍拍手上的花生沫，语气很随意，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平。
　　张海虾坐在桌前仔细看了一通，非常满意的点头。
　　“很好看。”
　　“其它的我就不试了，小爷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穿什么都好看。”瞧着像个小少爷一样的少年骄矜的昂着头，整一个孔雀开屏。
　　“里头有了两套是给你行动的时候穿的，我们来出任务，你又离不开，就跟着我们一起吧。”张海盐老神在在的嗦了一口茶。
　　任务。
　　繁相位小脸一僵。
　　一提俩字他就有点应激，刚做完任务回来就又要到异世界出任务了...
　　糟心。
　　“...什么时候走。”
　　“要不是你来了，我俩今天就开始收拾了。”张海盐想了想，“明天再去买点东西，后天补给上船，大后天出发。”
　　“上船...你们任务在海上啊。去海上还要买什么东西吗？”
　　繁.日常出海.啥也不带.打完克总就回来.相位有点不理解。
　　“你晕船吗？”张海虾掏出自己的清单。
　　“不知道，没坐过特别久的船。”
　　繁相位说的是大实话，他出任务就一个人在目标附近溜达一圈，克总自己会吻上来。
　　根本用不着一待待几天。
　　“那买晕船药。”青年刷刷刷写了下来。
　　“...我不会吐的。”
　　“买了备用，不一定真的要用。”
　　完全被小瞧了的繁相位没有再说话，他端起杯子喝水，水温刚刚好，是张海虾给他晾的。
　　“你们的任务内容能说吗？”少年放下水杯，伸出来试探的猫脚。
　　“我们这可是国家机密，怎么可、欸嘿我不开玩笑了你别瞪我，怪吓人的。”张海盐贱兮兮的试探逗小孩儿，结果被繁相位一个眼神制裁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张海虾沉吟了片刻，大致和繁相位说了一下。
　　张海盐和张海虾是奉档案馆之命去调查盘花海礁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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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花海礁案，这个案子在1906年曾轰动一时，当时在南洋的人都了解这个案子。
　　1906整一年，从厦门到马六甲航线船只失踪案一共发生了27起，其中有12起为百人以上的客轮，所有失踪船只皆曾经过盘花海礁附近。
　　消失之前毫无前兆，海上天气良好，事后也没有海盗勒索，一切静默无声，就像这些船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
　　“当时，人们都说盘花海礁附近有蛟盘踞在海沙里吞船食人，使海水浑浊，于是船队皆避之。”
　　张海虾看少年听得入迷，难得起了坏心眼，压低了声音想营造出来一点恐怖的氛围。
　　“那一年大多数船只都改了道，只有少数货船仍旧穿过盘花海礁，此时有多起船员目击到奇怪现象——”
　　青年略低哑的声音带着寒凉和涩意，
　　“大雾之中，有人看到盘花海礁上站满了人影，皆垂头直立，人数有上千之多，犹如水鬼望乡，让人不寒而栗。”
　　少年的眼睫颤了颤，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
　　为查明真相，南洋海事衙门遂成立南洋档案馆，专查南洋诡事，汇聚成卷，又称南洋卷阀，招募各地水手商贩，以通情报消息。
　　而开阀第一大案，就是盘花海礁案。
　　张海盐原名张海楼，是第一批进入南洋档案馆的特务，被外派到霹雳州做活，张海侠就是他的搭档。
　　“这个案子距今已有十年，落到了我跟张海盐身上。”
　　青年顿了顿，见繁相位低垂着眼不说话，以为他是觉得这事过于诡谲，刚想出口安慰，就听到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有意思。”
　　嗯？
　　“是吧！我也觉得有意思极了！”张海盐呲着大牙就乐了，扑过去勾住繁相位的脖子就竖起大拇指。
　　“英雄所见略同！”
　　“是人为，还是【神隐】？”
　　两个人愣了一下，没太听懂繁相位的意思。
　　忘了自己并不是在向先遣员了解任务实况的少年啧了一声，摆摆手换了个问法。
　　“你们觉得这是超自然现象吗？”
　　长这么大只知道张家人的寿命很邪门的张海盐和张海楼哑口无言。
　　不是，这还能是超自然现象吗？
　　看他俩的表情，繁相位逐渐理解了一切。
　　“明白了，人为啊...”
　　这不是更有意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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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衣服脱了我看看
　　“你洗完澡不穿衣服就出来是什么毛病。”
　　张海盐眨眨眼，像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一脸坏笑着凑过来。
　　“咋，还害羞啊？”
　　青年拍着自己紧实的腹肌，像一只快乐到拍肚皮的海豹。
　　繁相位用力的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直跳。
　　他总算能理解往常被他毒到的人的感受了，真想把这人的贱嘴撕烂啊。
　　“好哥哥～你睁眼看看奴家嘛～”
　　刻意放柔的声音矫揉造作的在少年耳边响起，这贱人还顺走了他手里的水杯不叫他喝水。
　　“你实在闲的没事的话，就去帮海虾收东西。”
　　繁相位一把推开发神经的弱质男流，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突然，他眼神有些微妙的落在了张海盐腰侧。
　　“说你是地头蛇，你还真是地头蛇啊。”
　　紧窄的腰腹上，隐约露出些蛇尾，勾勾缠缠的隐匿在腰侧。
　　“？你说这个啊。”
　　张海盐挠了挠头，干脆转过身叫他看清楚。
　　“帅吧，我干娘给我纹的，虾仔也有一个。”
　　他侧身，玄色的蛇尾从肋骨往下，一路延伸到腰窝。
　　后背麦色的皮肉紧实而光滑，蛇蜿蜒着爬过凸起的蝴蝶骨，从左边肩膀头的位置探出来，正对着肩窝。
　　蛇头是侧着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獠牙，像是咬住了那一块皮肤就不肯松口。
　　蛇沿着脊柱左侧的曲线蜿蜒，时紧时松，蛇身上的鳞片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微微张合。
　　纹身往右侧攀过去，从脊柱正中的那条沟上跨过去，盘到右腰侧。
　　落在腰窝附近的蛇腹在这里翻了出来，扭成了一道浪。
　　蛇尾渐细，尾尖弯弯绕绕的勾住了胯骨上方的皮肤，末梢从腰侧滑向小腹，隐没在裤腰下。
　　这纹身很好看，至少繁相位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惊艳。
　　皮相之美，原来能借纹身添色到这种程度。
　　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奇怪...
　　张海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评价，扭头看了一眼。
　　“看傻了？”
　　繁相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去够被他拿走的水杯。
　　“想多了，好看是好看，不至于让我傻掉。”
　　“什么？这还不够让你看傻吗！”张海盐把水杯举高了一点，不让他拿到，
　　“纹这个可疼了我十来天！你都不夸夸我吗！”
　　“疼那么久还纹，你有病。”
　　“帅是一辈子的事好不。”张海盐拍了拍腰侧的蛇身，更像海豹了。
　　“这是玄蛇哦，我干娘说这是驱邪避厄的，真的不考虑好好膜拜一下吗？”
　　“你拜我更能驱邪避厄。”繁相位趁他不注意，一把抢过水杯，喝了一大口。
　　“那你盯着看了那么久。”
　　“我在看你的腰。”繁相位说完，觉得这句话有歧义，又补了一句，
　　“看你的腰上这一节纹身。”
　　张海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抬头看了看繁相位，忽然笑了，那笑容肆意而骄傲。
　　“承认吧，你就是看傻了！”
　　本来还想让张海盐给他多看两眼的繁相位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简直是没有一点点界限感，属于那种看你顺眼了随便亲个嘴都无所谓的那种。
　　跟这种癫子认真你就输了。
　　“虾仔的你看不看？”癫子的语气很随意，“你想看的话，回头让他给你看看。”
　　“我不想看。”
　　“你确定？”
　　繁相位把水杯放在桌上，起身往卧室走去。
　　“我去帮海虾收东西。”
　　张海盐在他身后笑出了声，
　　“你这人，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繁相位简直想把未成年人保护法贴他脸上，但他到底还是没跟这贱人较真，只是步子快了一些。
　　卧室里灯光昏黄，张海虾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东西摆了一地，他一件一件的塞。
　　天气热，他穿着睡衣，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
　　繁相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张海盐说你身上有纹身。”
　　张海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他语气中带着点无奈。
　　“让我看看。”
　　“...啊？”
　　这要求来的太突然，张海虾站起身来仔细看了少年一会儿，发现对方是认真的，而且超级理直气壮。
　　“你认真的？”
　　“嗯。”
　　“...”
　　张海虾叹了口气，伸手撩起睡衣的下摆。
　　“那时候本来不该我纹这个的，但是张海盐非要干娘给我纹这个，他去纹了条蛇。”
　　张海盐发癫乃是常事，原本他要纹的是穷奇，但他非要换成蛇。
　　他们的干娘看了他很久，问他想清楚了没，他说他想清楚了。
　　最终这个穷奇纹身，落在了张海虾身上。
　　今天的天气足够热，张海虾又忙活了很久，背上的纹身若隐若现，白皙的皮肤上青黑的线条格外显眼。
　　“...”
　　背上传来指尖轻触的感觉，激的张海虾差点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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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了然。
　　“这纹身是你们的干娘纹的？”
　　张海虾放下衣摆，闻言一愣，问这个干嘛。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这种秘文，你们干娘还真是个人物。”
　　繁相位噔噔噔跑出去，不知道干嘛去了。
　　“哎呦我去！你不是说不好看吗，怎么又后悔了？”
　　门外传来聒噪的声响，张海虾动作一顿，走到门边看过去。
　　总爱挑衅繁相位的青年此刻被按倒在沙发上，少年正眯着眼仔细看他背上正在慢慢隐去的纹身。
　　“别碰别碰，太痒了哈哈哈哈哈哈...”
　　忍无可忍的繁相位额角直跳的给了这傻逼一巴掌，让他安静一点。
　　“你俩背上这纹身是什么东西你们知道吗。”
　　从张海盐身上下来的少年随意的擦了擦手，问还摆出被糟蹋了的柔弱表情的张海盐。
　　“蛇啊，他的是穷奇啊。”
　　得，那就是不知道了。
　　“你们背上的纹身里隐藏着一组同样的秘文，我还没看出来是干嘛的。”
　　不过单看组成，绝不算是什么很基础的秘文。
　　“秘文？”张海虾走过来，把还在装傻逼的张海盐踹走，自己坐了下来。
　　“对，炼金术士常用秘文作为引子发动术式，有些秘文是独立存在的，不需要术士施术，自己就能产生效用。”
　　少年一说到自己的领域就显得格外正经，整个人的气息都沉稳了下来。
　　“你们身上的秘文就是不需要术士施术的，想来你们的干娘应该在炼金术方面很有研究。”
　　炼金术...术士...秘文...
　　两个小张听得有点发昏，不是，怎么回事，咋突然就不科学了？
　　“你...你会这个吗？”这个炼金术？
　　“神秘调查员多多少少都会点吧，我们有这个课程，包教不包会。”繁相位挑眉，这俩人怎么看起来对这方面一点都不了解呢？
　　他还以为有那样的干娘在，他俩怎么滴也得是个入门级别的术士吧？
　　“干娘骗的咱娘儿俩好苦啊海虾！”张海盐突然发癫，蛄蛹着爬过来抱着繁相位的腿抽噎。
　　“有这种本事居然不教给我们！”
　　繁相位嘴角一抽，这家伙真是粘人，一会儿不贴贴就跟会死一样。
　　“所以你能点石成金吗相位！”
　　癫子猛地抬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少年。
　　“...”繁相位短促的笑了一声。
　　“创造和使用术式多多少少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想的话，我可以教你，你自己去衡量。
　　点石成金其实是个概念，在他们的课程里是一个大类，主要的学习方向是改变物质结构。
　　像张海盐话里的那种，仅仅是把石头变成金子，这种收获远小于牺牲的术还不配繁相位为了它付出什么。
　　“行吧行吧...我背上这个，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呢？”张海盐漫不经心的爬起来，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目前还不知道，我研究研究再说。”
　　这家伙终于正常了。
　　繁相位放松了下去，打算要张纸把秘文画下来。
　　“所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低沉的声音响起。
　　“点石成金要我付出什么呢？”
　　少年垂下眼，给了这家伙一肘子。
　　“我怎么知道。”繁相位站起身来就要找张海虾要纸笔。
　　他不用，也不研究。
　　“嘶——你看你看，急了吧，你该不会是什么小白吧？该不会是付不起代价吧。”
　　少年的身形顿住了，他低低的笑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谁敢找我要代价。”
　　代价？
　　那是普通术士的上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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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龙鳞？！
　　“秘文就长这样啊？”
　　被少年那一句发言震撼了好一会儿的张海盐这会儿又上蹿下跳着围观起来。
　　“嗯，你们的纹身有很多地方都有形变，但是整体形态和顺序就是这样的。”
　　那些文字曲曲弯弯的盘在纸上，有一种莫名的美感。
　　“不过我填补了一些，以免秘文自己发动。”
　　何止是一点，实际上繁相位习惯把秘文再加密一遍。
　　“这是什么古文字吗？”张海虾也在一边看。
　　“这么理解也没错。”
　　秘文更像是一种文字的‘言灵’，通过将某些抽象不可观测的东西象形化出来，继而让这些笔画拥有真实的力量。
　　“好了，这东西要解密的，过几天再跟你们说结果。”
　　别人要研究不知道多久的东西，繁相位说的轻描淡写。
　　“好，谢谢你了，相位。”
　　“不用，想来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害人用的，不必过于忧心。”
　　背后被某个贱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繁相位忍了忍，又忍了忍——
　　“嗷！！！松手松手松手！！！”
　　少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掰了掰手指就是一个直拳。
　　“你背上有东西！”
　　拳头停在了张海盐鼻尖前方一点点，给他紧张的盯成了斗鸡眼。
　　“真的啊！不信你让海虾摸摸！”
　　张海盐完全就是拖人下水来的，他把着少年的腰给他转了个面，让他背对着张海虾。
　　“...没东西你就死定了，海虾你帮我看看。”
　　张海虾顿了顿，垂下眼摸上了少年的背。
　　“往上点往上点。”
　　这贱人还在不嫌事大的指挥，听得两个人都想揍他。
　　指尖路过蝴蝶骨的位置，张海虾的手指停下了。
　　那块骨头在少年略显单薄的背上微微凸起，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蝴蝶。
　　他本来只是应付张海盐的胡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那些起伏的轮廓，但到了蝴蝶骨下方一点点的地方，触感变了。
　　那里似乎有一片一片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凸起，他起初以为是疤痕，或者是某种皮肤病留下的痕迹，但摸上去的触感不对。
　　这些凸起是硬的，形状比起疤痕更像是...
　　他慢慢皱起了眉，在这块凸起的骨头附近仔细摸了摸。
　　“得罪了。”
　　他低下头凑近了一些，撩起了少年的睡衣。
　　白皙的皮肉顺着衣物撩开的方向裸露出来，最后露出大半个后背。
　　昏黄的光落在皮肤上，把那些微小的起伏照出了浅浅的阴影。
　　蝴蝶骨下方左右对称的位置，各有一片隐约的纹路。
　　张海虾愣住了。
　　见他愣住，张海盐得意的炫耀着，
　　“怎么样虾仔？我就说有东西吧！”
　　他也凑过来看，视线落到少年背上的时候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哇哦。”他发出了一声干巴巴的感叹。
　　果然。
　　张海虾伸手碰了碰那两块异常的皮肤。
　　比起疤痕，这些凸起，明明就更像是鳞片。
　　张海虾轻轻的把睡衣放下来了，遮盖住那两片鳞片。
　　“到底是什么东西？”繁相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不出情绪。
　　张海虾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上还残留着鳞片温凉的触感。
　　“我觉得你最好自己看看，反正...我看着像鳞片。”
　　鳞片？
　　繁相位难得有点诧异，总不能是哪个克总又看上他了，从天而降一个雷霆大污染，把他给异化了吧？
　　不能吧，他都没感觉。
　　反手摸了摸，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不是鳞片是什么。
　　少年脸色有些玩味的进了浴室，他倒要看看这是什么鳞。
　　浴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张海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面巴掌大的镜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繁相位背对着他站在洗脸台前面，上衣已经脱了，搭在旁边的架子上。
　　他歪着头，下巴几乎贴到了肩膀上，腰扭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蝴蝶骨随着这个动作高高撑起，在薄薄的皮肤下面显出清晰的轮廓。
　　这样的话，那一小块鳞片就被蝴蝶骨的阴影遮住了，叫人看的不真切。
　　“镜子拿来了。”
　　“你帮我照吧。”
　　于是张海虾把镜子举起来，调整了几个角度。
　　“你侧过来一点。”
　　繁相位侧了侧身，这次角度对了，他清晰的看到了蝴蝶骨下方那片隐约的纹路。
　　鳞片倒是长的挺标致的，连接着皮肉的根部泛着肉色。
　　繁相位撑着洗漱台，看着那两块鳞片久久没有言语。
　　看了不会掉san值，那就不是克总的污染。
　　笑晕了，一觉醒来变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了。
　　“你能试试帮我拔两片吗？”
　　举着镜子的张海虾愣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拔什么？”
　　“鳞啊，这东西我还没见过呢，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拔下来让我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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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虾看着他，发现繁相位的表情很平静，就好像背上的那些东西不是长在他身上的一样。
　　“你...”他欲言又止。
　　“安心啦，这都是小场面。”
　　繁相位完全不带怕的，只是长个鳞片而已，最开始他业务不熟练的时候不小心中了招，对面把青蛙的卵塞进他的眼眶里了。
　　他同事更惨，因为san值瞬间蒸发而变成了奇怪的东西。
　　想到那个遍地人体青蛙抱在一起交配的破地方，繁相位在心里隔应了一下。
　　那个还是有点恶心的，这才哪里到哪里。
　　“我试试。”
　　张海虾沉默了片刻，走到了少年身后。
　　他低下头凑近那片鳞状的凸起，近到能看清那些凸起边缘和正常皮肤交界处，有一圈淡淡的红。
　　“疼了就说。”
　　鳞片的边缘微微翘起，和下面的皮肤之间有一点点缝隙。
　　他掐住一小片鳞试着往上抬了一下，繁相位没反应，长痛不如短痛，于是张海虾猛地一用力，随着皮肉被破开的血腥气，那片鳞被扯了下来。
　　原本长着鳞片的地方露出粉红的肉，血丝从边缘处渗出来。
　　“不疼，换另一个边再拔一片。”
　　张海虾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换了边蝴蝶骨薅。
　　“喏，你身上的鳞片。”
　　张海虾把那片东西递过去，繁相位混然不在意背上的小伤口，捏起一片就对着光看起来。
　　鳞片有小拇指甲盖大小，底部半透明，边缘是浅浅的黑色，而且还挺锋利，特定的角度能轻易划开皮肉。
　　“看着像幼年龙的龙鳞呢。”少年啧啧称叹，神色不似作假。
　　“？龙？！”
　　张海虾瞳孔地震，什么龙？什么鳞？什么东西的幼年？
　　余光瞥见他崩坏的表情，繁相位没忍住笑的前仰后合。
　　他把衣服套上，拿走了那两块鳞片，然后才勉强止住笑。
　　“骗你的。”
　　张海虾刚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但也没放安稳。
　　“不管是什么鳞，你的身体都出问题了...”
　　“放心，这鳞片怎么来的我大概清楚了，我能处理好。”繁相位打断施法，神色自然的越过张海虾走了出去。
　　“你不是还要收拾东西吗？快去啦，不然要来不及了。”
　　重新坐回桌前的少年沉吟了半晌，再次掏出鳞片摩挲着，眼中神色复杂。
　　龙鳞，怎么会长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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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张海盐每日犯贱100/100
　　霹雳州码头的风很大。
　　张海盐把新买的油布雨衣抖开，对着繁相位比了比长度。
　　少年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一点点，肩膀腰身倒是还合适，只是袖子长了些。
　　“...你买的这个也太大了。”
　　“大点好，大点能多穿两年。”张海盐絮絮叨叨的把雨衣折好塞进他怀里，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顶宽檐帽，扣在少年脑袋上。
　　“南洋的太阳毒，你这小脸皮嫩，晒一天就得脱皮。”
　　繁相位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是真把我当儿子养了？”
　　“我倒是想。”张海盐嘿嘿一笑，转身去跟卖干粮的老板娘讨价还价了。
　　张海虾站在码头边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张单子，一项一项地核对物资。
　　他做事一向仔细，不像张海盐，觉得够活着就行。
　　繁相位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单子，字迹工整，莫名有点小学生完成作业的那种可爱感。
　　“出海以后你俩谁管事儿？”
　　张海虾抬眼看了他，就见少年乌溜溜的眼睛凑得极近，
　　“...他跟人打交道，我管内务。”
　　“你列的还挺仔细，我有个跟班也跟你一样，每次我出去杀...调查，都得给我准备一堆东西。”
　　法治社会、法治社会。
　　繁相位咽下嘴里的怪话，在心里劝了自己几句。
　　“我只是要保证我们不会死在海上。”
　　张海虾抿了抿唇，他听到那个字眼了。
　　不过这件事他一早就知道了，他鼻子特别灵，前几天初次见面的时候就闻到了繁相位身上的血气。
　　“你让我买的雕刻刀和笔墨我给你准备好了，还有别的要带的吗？”
　　繁相位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就被人打断了话头。
　　穿着笔挺军装的张海盐扛着两个大麻袋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挂着汗，嘴里叼着一张收据，含混不清地喊，
　　“快点接一下！手不够用了！”
　　张海虾把单子装进衣兜里，走过去接住一个麻袋。
　　麻袋很沉，他肩膀沉了一下才稳住。
　　“买的什么？”
　　“硬饼干喽，全是干粮...还买了点红糖。”
　　“买红糖做什么？”
　　“他要是晕船不得喝点糖水吗？”张海盐把嘴里的收据拿下来，朝繁相位努了努嘴，
　　“瞧他这小身板，一看就会晕最厉害的船，我张海盐行走江湖，最见不得弱小受委屈。”
　　繁相位靠在石墩上，双手插兜，凉飕飕地回了一句，
　　“你被我按着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海盐哼唧了两下，悻悻的闭上了嘴。
　　他们要上的是一条海事驳船，船老大姓周，张海盐管他叫老周，老周管张海盐叫“阿槟”。
　　叫了几次被繁相位听见了，后者歪着脑袋问了一句“槟是槟榔的槟？”
　　“你要这么说也差不多吧，槟榔的槟。”张海盐摸了摸鼻子，
　　“他们这边‘楼’字发出来就是‘盐’，后来就叫成阿槟了，反正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繁相位点了点头，懂了。
　　“你叫张海槟。”
　　“那也不是这么个算法...”
　　少年没继续听他的叽叽歪歪，转头去问张海虾，
　　“那他们管虾叫什么？”
　　“这你不用管。”张海虾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反正我没外号。”
　　“有的！”张海盐立马拆台在后面喊，“我跟你说，他被人称作南洋第一凶器哈哈哈哈哈哈！”
　　张海虾闭上了眼，有时候，他是真的想把这贱人踹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
　　繁相位听到船舱里传来一声忍耐的叹息，没忍住笑了出来。
　　凶器？还挺合适的。
　　像张海虾这样冷静自持善于分析利弊从来不冲动行事的，被当做武器也是无可厚非。
　　傍晚时分，船离开了码头。
　　海港的灯火在身后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线，融进了灰蓝色的天际。
　　今天海上风平浪静，船身轻轻晃着，海浪拍在船身上，激起片片水花。
　　老周出海很有些经验，带着的几个手下此刻正在准备晚饭。
　　繁相位趴在船舷上，两条胳膊搭在栏杆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海里的泡沫一点点出现又消失。
　　张海盐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本来想抽的，结果被张海虾和繁相位联手制裁了，这两个都讨厌闻烟味儿。
　　“想家了？”张海盐嘴里的烟随着说话的动作一翘一翘的。
　　“没有。”
　　“没想过怎么回家？”
　　“办法倒是有，时机未到而已。”
　　“行吧，你慢慢看，我去看看老周。”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军装外套披在了繁相位肩上。
　　“风大，别着凉了。”
　　繁相位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把衣裳往上拉了拉，裹住了后脖颈。
　　外套上有张海盐的味道，有刚洗过衣服的皂香气，一点点烟味，还有一种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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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虾在船舱里把物资分门别类，他不习惯把食物淡水这种生存物资托付给外人，于是干脆自己保管。
　　他把干粮按种类分装进不同的防水袋里，再贴上一小块白胶布，标注好哪一天吃。
　　听到舱门的动静，青年笔尖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外面冷吗？”
　　“还好。”
　　繁相位抖了抖身上的外套，把衣服折好挂在臂弯上。
　　张海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带着繁相位去睡觉的地方。
　　“你那几片鳞，后来还长了吗？”
　　繁相位坐在铺位上，看着张海虾忙忙碌碌铺床的背影道，
　　“没注意。”
　　青年动作一顿，面色严肃起来。
　　“要我帮你看吗？”
　　“不用，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行吧。
　　张海虾叹气，张海虾理解并包容一切。
　　晚饭是用干粮饼煮的糊糊，里面放了点海鱼，咸淡刚好。
　　船老大他们一边吃一边侃大山，繁相位不想参与，就端着碗坐到外面吃去了。
　　没多大一会儿张海虾就带着饭来陪他了，张海盐紧随其后，三个人坐在甲板上，一人端一个碗干饭。
　　“吃的习惯吗小少爷？”张海盐笑嘻嘻的问。
　　“...小爷我不挑食。”繁相位戳戳碗里那条死不瞑目的鱼，一口咬掉了它的头，嚼的嘎嘣脆。
　　“你跟鱼亲嘴儿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死人，天天净说些傻逼话。
　　繁相位扭过去，选择对着张海虾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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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神秘调查员眼中的真实世界
　　张海盐跟船老大大吹特吹了一阵子，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
　　“滚，离我远点儿。”
　　繁相位无语的推开凑到他脸上吐气的张海盐，合上了手里那本张海虾买给他的书。
　　“哥哥～你怎么能嫌弃奴家呢哥哥～”
　　下一秒他后脖颈一紧，人已经被张海虾拎走了。
　　拎着他的青年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捏着他，眉头皱的死紧。
　　“你喝了多少喝成这个德行，去洗漱，一身酒臭味儿...”
　　张海虾鼻子非常灵敏，每次闻到张海盐身上的味道都恨不得抓着他替他好好洗洗。
　　张海盐这家伙，烟酒都来。
　　被抓住命运的后脖颈的人终于老实下来，嘴里碎碎念着去洗漱了。
　　酒臭味儿的来源离开以后，两个鼻子灵敏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家伙真是，要是给我鼻子弄坏了，高低得把他削成渣。”明明知道他闻不了这个味道，还非得凑过来臭臭他。
　　张海虾眨了眨眼，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
　　“我之前总骂他，他老是当听不见，你说他反倒是听一点儿。”
　　两个反烟酒联盟成员相视一笑，达成共识。
　　“坐，聊会儿天呗。”少年拍拍自己身旁的床铺，张海虾欣然接受邀请，坐在了他旁边。
　　“你以前出过海吗？”青年撑着下巴，侧脸看他。
　　“我出任务经常来海上。”
　　“去过哪里？”
　　繁相位想了想，你要说这个，那他哪个海域都去过，毕竟克总比较不挑地方。
　　保不准哪个海域有吸引祂的地方，人家溜溜达达就去了。
　　“很多地方，记不清了。”
　　“任务...总听你提起，我还不知道你做的都是什么样的任务呢。”
　　神秘调查员的任务...
　　“调查一些神秘事件吧，有些人得到了一些不能被人类所理解的知识，然后借由这种知识去...残害生灵以达成私欲。
　　单靠普通人没办法破案，就会由我们去调查，有余力的会给予制裁。”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调查的过程也是我们求知的过程，绝大多数的神秘调查员都是探索‘真相’的‘分母’，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成为了‘分子’。”
　　这个职业听起来很酷很风光，实际上只是一群在宇宙中苦苦挣扎的蝼蚁悲情的自我爆破。
　　“在我们那里，很多人把我们研究的学问当做一种奇诡的消遣。”
　　觉得克总就是大触手子的大有人在，他并不认同，不过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如果所有人对克苏鲁的理解都停留在这样肤浅的层面，那么或许他就失业了。
　　不听不看不想，就不会有那么多惨剧。
　　“但让我们头疼的从来不是把那些东西当做消遣的人，而是那些妄图理解【神秘】的人。”
　　很多邪教徒不成气候，也是因为业界对于克苏鲁神学的知识封锁，他们无从了解更多，也就只能停留在肤浅的层面。
　　但那些真正的疯子，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沟通神秘。
　　“我的很多同事在研究神秘的过程中还能保持理智，但是在看到【真相】的那一瞬间，理智清零，原地爆炸的都有。”
　　所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悲情。
　　张海虾听得一阵沉默，他是没想到，这个职业听起来危险度简直爆表。
　　“死了是常态，疯了也正常，能活着毕业都不赖了。”
　　能活到寿终正寝的更是牛而逼之，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深陷克苏鲁地狱还能爬出来活到七老八十的，那个人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简直就是概念级调查员，相当于无法选中。
　　“你、这...不能理解的知识...会让人疯掉或者死亡？”张海虾目瞪口呆，他肃然起敬。
　　“嗯...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叫‘不可直视神明’。”
　　张海虾点头，这个他听过。
　　“其实是因为，神明比我们人类高一个维度，我们在三维世界，祂们在四维世界，祂们的一切信息对我们来说都是降维碾压。
　　如果人类直接看到祂们，就会被一瞬间涌入的高维的信息撑爆大脑，要么疯要么死——
　　这就是所谓的，不可理解的知识。”
　　张海虾沉思了一会儿，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危险的事物。”
　　何止是危险，这不是谁看谁爆炸吗？
　　“你俩在说啥呢？让我也听听！”
　　身上带着点残余酒气的张海盐一屁股坐在俩人中间，雷霆大腚挤的两个人忍无可忍各给了他一拳。
　　“我刚听到什么三维四维的，什么好事儿让我也听听呗？”
　　张海盐哼哼唧唧的要听故事，眼见他就要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了，繁相位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要听故事是吧？那你别后悔。”
　　少年起身把油灯外罩了灯罩，光线变得昏暗，角落里的影子摇晃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我就讲讲某一次我出的任务吧。”
　　张海盐娇俏的捧着脸眨巴着眼睛凑近他，一阵点头。
　　“那是我第一次去处理正经的委托，我的老师将我介绍给了另一位调查员，让我们组队调查。
　　那人年长我许多，从密大毕业也有五六年了。”
　　少年的声音轻缓，带着一种神秘感。
　　“见到委托人的那一刻，我的同伴就开始叹气。那是一个女孩子，干瘦得仿佛只剩下一层皮被勉强挂在骨架上。
　　她的右手从手腕处消失，包着纱布，面色是犹如死人一样的灰白。
　　她坐在那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气息，让我想起被瓢虫吸空了体内的一切的蚜虫，只剩下一层皮。”
　　小张们收起了别的表情，开始正襟危坐起来听故事。
　　“她疲惫的瞪着两只快要脱框的眼珠子，请求我们救救她。
　　我注意到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两个成年人的脸被刀片划得稀烂，唯有中间那个女孩子面色红润笑容灿烂。
　　看照片右下角的标注，那张照片拍摄于一个月前。”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
　　就让一个十六岁健康活泼的少女变成了如今将行就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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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蛙！蛙！！蛙！！！
　　女孩子用微弱的声音讲述事情的经过。
　　她说她叫王笑笑，照片上那两位是她的养父母，他们一家感情很好，从没有发生过矛盾。
　　故事开始于三个星期以前。
　　她的母亲失踪了一整夜，正当她和父亲正准备报警，母亲却自己回来了——
　　浑身狼狈，神色麻木，像一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父亲怕刺激到母亲，请了长假在家陪伴，绝口不提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女孩子心疼母亲，常常守在她身边，握她的手。
　　可是渐渐的，事情开始不对起来。
　　女孩儿的眼神中流露出惊恐，她说，
　　她握住母亲的手时，掌心里会沾上一层滑腻的黏液。
　　女人的皮肤一天比一天湿润，带着一种潮湿的、令人作呕的触感，像是摸到了某种两栖动物的皮。
　　有一天夜里，女孩子起来喝水。
　　她走过走廊，看见母亲把头扎在水池里。
　　她以为母亲在呕吐，急忙上前去拽母亲的手臂。
　　可是她一抓住那手臂就发现了不对——那手臂又细又长，长得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皮肤滑腻腻的根本攥不住，像一条被油脂浸透的烂绳子。
　　王笑笑如坠冰窟。
　　她想跑，可是那粘腻湿滑的皮像胶水一样黏住了她的手，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喉咙里无助的发出意味不明的嗬嗬声，而就在这时，母亲抬起头来。
　　暴凸的眼珠子泛着腥黄色，大到脱离了眼眶的束缚，堪堪卡在边缘摇摇欲坠。
　　它盯着她，像菜市场上那些被剖开的鱼，瞪着翻白的眼珠子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那张占据了整个下巴都嘴蠕动了几下，一条细长的舌头突然弹出来，粘腻的粘在她的脸颊上。
　　湿冷的粘着感从脸颊席卷全身，她汗毛倒立。
　　却看见她的母亲又收回了舌头，胀大的顶部吸着一只蚊子的尸体。
　　王笑笑尖叫起来。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猛地睁眼，却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被子被汗水浸透，窗外月光惨白。
　　这只是一个梦。
　　虚惊一场。
　　她努力安抚着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去找母亲睡。
　　第二天，母亲一反常态地做了早餐，是王笑笑爱吃的三明治。
　　三明治切得整整齐齐，面包片之间夹着粉色的带着奇怪光泽的肉糜。
　　女孩子饿了很久，她吃得很快，幸福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一切感官。
　　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仿佛已经离开了这个沉重的人间。
　　然后她突然听到了父亲的尖叫声。
　　她茫然地顺着父亲的视线低头看去——
　　自己的左手握着一把餐刀，锋利的餐刀正在切割自己断在盘子里的右手。
　　盘子里的那只手已经少了两根手指，断面处露出白色的筋腱和淡粉色的骨头。
　　可她没有感觉到疼痛。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再没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她在医院。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
　　她的父亲坐在床边，满脸疲惫，眼窝深陷，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父亲告诉她，她今天出了车祸，手保不住，截肢了。
　　王笑笑却说，她觉得哪里不对。
　　父亲出去买饭的时候，一阵眩晕攫住了她。
　　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她来不及找盆子，张嘴就吐了出来。
　　秽物稀里哗啦落在白色的地砖上，食物的残渣混合着黄绿色的胆汁，散发出酸腐的气味。
　　她呕了好一阵，眼泪模糊了视线。
　　无力的垂着头喘息，透过朦胧的泪光，她看见了那个东西。
　　寒意和恶心瞬间翻涌上来。
　　她颤抖着向秽物里的东西伸出手去，指尖触到了某个糊着一层软烂组织的坚硬物体。
　　她把它捡起来，放在被子上。
　　那是一节手指。
　　血肉模糊，表面粘着一层被胃酸腐蚀过的食物残渣。
　　她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与那根手指对比。
　　这个长度，分明就是她自己的。
　　不是梦、不是梦！！！
　　耳鸣声塞满了她的大脑，她尖利的高声尖叫，引来了护士和医生。
　　我的手指！我的手指！！！我吃了我的手指！！！
　　可是他们都看不到那根被子上的指节，他们一边应声安抚，一边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患者出现了幻觉。
　　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他们是这么说的。
　　不对！不对！！！
　　父亲一定知道什么！他一定知道她没有撒谎！
　　然而从那天起，她的父亲开始来得越来越少。
　　偶尔来的时候，也是她被注射了镇定剂，气息奄奄的躺在病床上，根本没力气说话。
　　她试图告诉爸爸妈妈的怪异，可是话到嘴边她突然停下来——
　　王笑笑看到父亲的喉咙像青蛙一样鼓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怪物。
　　全都是，怪物。
　　可是除了她，谁都看不到这种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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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胆战心惊地活着。
　　晚上总是做梦，梦见青蛙。
　　青蛙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注视着她，那些没有眼睑的圆鼓鼓的潮湿的黑色球体，粘腻的舔舐着她的皮肉和骨头。
　　出院的那一天，没有人来接她。
　　她一个人办了手续，一个人走出医院的大门，一个人回到那个家。
　　屋里没有人，父母都不见了。
　　她试着联系父母的亲朋好友，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不知道，没见过，没有联系过。
　　她报了警。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查了监控，走访了邻居，却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他们就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女孩儿一个人住在那里，夜晚总能听见青蛙的叫声。
　　呱——
　　好像在墙缝里。
　　呱——
　　好像在地板下。
　　呱——
　　好像在天花板上。
　　那声音像魔咒一样如影随形，从一切不应该有声音的地方传出来。
　　可是她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一只青蛙也找不到。
　　有一天她洗澡，闭上眼睛冲头发的时候，那种感觉来了——
　　黏腻而湿滑的细小的颗粒状物体贴上了她的皮肤，从脚底开始，蔓延到小腿，到大腿，到腹部，到胸口。
　　口腔里塞满了柔软的小珠子，稍微一用力，就有腥臭的脓液从口腔中溢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满浴缸竟然全都是青蛙卵！！！
　　那些半透明的中间带着黑色小点的胶状球体，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个浴缸，挤挤挨挨地贴着她的身体，有一些已经碎裂，流出粘稠的液体。
　　她尖叫着爬出去，湿漉漉地摔在地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是等头晕目眩的她缓过来以后再回头去看——
　　浴缸里只有清水。
　　什么都没有。
　　从那以后，她开始感受到了凝视，视线从一切方向投射过来。
　　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缝隙里，窗户玻璃的反光中，甚至她自己影子的轮廓里。
　　无处不在！
　　它们无处不在！！！
　　她吃不下东西，只要一吃东西，她就想起来那只被切成段的右手。
　　也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有无数青蛙铺在她身上，冰凉潮湿的，带着一股沼泽深处的腥气。
　　她就这样干瘦下去，一点一点地被抽空。
　　繁相位抬起头，在少女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看到了某个东西的倒影。
　　那是一双浑黄的，无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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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繁育深渊
　　“后来呢？”张海盐揪着繁相位的一边袖子，有点儿紧张的问。
　　“后来，她带我们去了她家的花房。”
　　形同骷髅的少女浑浑噩噩的带他们来到了顶层的小花房，温暖的阳光照进花房。
　　按理说，出了这种事，女孩儿应该没有心力照顾花草，可是那个花房里的植物枝叶繁茂，鲜艳亮丽。
　　最引人注目的是花房最中央的一棵小树，树上开着浓绿白边的硕大的花。
　　醉人的香气弥漫在每个人鼻端，女孩儿趔趄了一下，摔倒在地。
　　他的同伴想要上前扶起那女孩儿，下一秒——
　　‘呱’
　　瘦弱细长的四肢撑着地面，支起了女孩儿伶仃的身体。
　　“压住她。”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繁相位迅速割破了指尖，深吸了一口气。
　　他迅速在被压制的女孩儿额头上写写画画，然后给了她一手刀。
　　“阻断素给她吃两片，你带她出去，这里我来处理。”
　　年长他许多的调查员这么对他说。
　　“...你确定？”
　　“你要是出事儿了我怎么跟老师交代。”
　　繁相位看了他一眼，扛起昏迷的少女就离开了。
　　“你走了？”张海盐拽了拽少年的衣摆，看起来听得特别沉浸。
　　“我叫了善后的人员，留下了一次性秘文，把王笑笑放在了房子外。”
　　然后，繁相位重新进去了。
　　然而他再一次进入花房的时候，却被前辈制止了。
　　“我们不该跟她先来花房...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去找找卧室和书房这些地方，再看看有没有地下室。”
　　他的伙伴一动不敢动的盯着地面，说完这句话就又往嘴里塞了两片阻断素，嘴里一直在唱校歌。
　　他在逼自己不要深思。
　　繁相位也没说废话，转身就去书房。
　　男主人的书房里非常干净，看得出来这个人一定是个很理性的人。
　　但是不对。
　　王笑笑口中的父亲，近距离贴近污染源，精神错乱，他的书房不可能保持这样的整洁。
　　有人收拾过这里。
　　书架上的书已经没有参考的价值了，收拾这里的人早就把东西收走了。
　　他看了一眼书房，在沙发和书桌附近摸索了一阵，还是让他发现了一个暗格。
　　密大教学的必教内容——评级、妙手、魅惑。
　　侦查大成功。
　　里面有个匣子，带锁。
　　他掏出一根铁丝，掰成合适的角度，探进锁孔捯饬了一阵，锁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本日志。
　　很经典，几乎每个调查员都会经手三五本日记。
　　「主啊，求您让她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男主人是一个从事考古工作的专家，和他的妻子很恩爱，曾经他们拥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在生女儿的时候，妻子的身体受损，再也不能生育，那个孩子将会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但意外发生了，那个女孩儿突发疾病死亡，他和他的妻子陷入了巨大的悲伤。
　　眼看妻子日渐消瘦，快要活不下去了，男人看着在考古过程发现的记录着邪术的手札，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信仰一个邪神很容易，神明愿意赐下福祉的时候，连死去的魂灵都能重返人间。
　　形似巨大蟾蜍的神明被刻画在手札上，引诱着人类堕落。
　　他们收养了一个生日合适的女孩儿，给她取名，叫笑笑。
　　和那个死去的孩子同名。
　　他们在她的左手上刺下了一个掌蹼的印记，说这个印记代表他们是一家人。
　　「只要等到她成年的那一天」
　　稚嫩而纯洁的身体，一寸寸榨成血浆，漫过那个准备了十多年的祭坛。
　　真正的王笑笑就能回来。
　　「繁育、繁育！神迹即将降临！」
　　日志断在这里。
　　繁相位啪的一下合上本子，闭了闭眼。
　　“俗套的庸人。”
　　可笑可悲可恶的凡人。
　　他收起日志迅速去找男人日志中的祭坛，既然是血祭，那打断了仪式，这事儿就了了一大半。
　　“一般来说，这种见不得人的祭坛，都在地下室里。”繁相位神色冷淡的说着，
　　“可是那座房子完全没有地下室这种结构。”
　　“那祭坛在哪里？”张海虾眉头紧锁，这任务听得他生理不适。
　　“...”少年垂下眼，冷笑了一声。
　　“祭坛，在王笑笑的房间里。”
　　王笑笑睡了十年的祭坛。
　　即便是相当冷漠的繁相位，在看到那个圆形的床的时候，心头也忍不住颤了一下。
　　木制的床板下，是刻满了神秘符文的圆台。
　　“呱”
　　繁相位一愣，猛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白纱窗帘随风飘摇，隐隐约约透出一个蹲在窗台上的身影。
　　“呱”
　　少年掏出了枪，上膛。
　　眼前却一阵眩晕，他捂着头使劲晃了晃，鼻端传来一阵血腥气。
　　一阵风吹过，扬起了雪白的纱帘。
　　瘦若骷髅的少女面无表情的蹲在窗台上，像一只青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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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液顺着墙面流下，蔓延到祭坛边。
　　她撑着窗台的前肢，赫然是两个没有手的胳膊。
　　「我已等待多时」
　　中招了。
　　鼻端的血腥气越发浓重，渐渐的混入了别的什么腥气。
　　现在的施术者根本不是那个男人，而是王笑笑。
　　茶有问题。
　　来不及想更多，他昏了过去。
　　他醒不过来了，明明清醒的知道自己中招了，但是眼睛始终睁不开。
　　繁相位的san值奇高，过往从未陷入混乱过，但王笑笑用了物理手段。
　　而且在他进入祭坛范围内时，王笑笑砍掉了另一只手强行触发祭坛，现在他算是祭品。
　　精神一边和献祭对象拉扯，一边想办法让自己清醒过来。
　　耳边是青蛙古怪而聒噪的叫声，它们的声音高亢而尖锐，中间混杂着无意义的呓语。
　　眼球传来一阵刺痛，湿润而粘腻的触感缠绕在他眼眶里。
　　这是要？
　　猛然意识到它们想做什么的繁相位一愣，然后松了一口气。
　　想要分割他的肉体啊，那就好。
　　“啵——”
　　眼球掉落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阵欢呼的蛙鸣声，湿黏的颗粒落入他眼眶中。
　　空气凝滞了。
　　扭曲降临。
　　肉体爆裂的声音平静而癫狂。
　　祂在「看」。
　　祂在「看」。
　　祂在「看」。
　　无法形容的压迫覆盖了每一寸肌肤，低声的呓语从墙角的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
　　眼球被摩挲了两下，转瞬间消失在那个「存在」中。
　　【———】
　　无法理解的呓语在少年脑子里回荡，san值硬生生停在及格线上不再往下掉。
　　塞满蛙卵的眼眶重新变得平整起来，然后慢慢的恢复了正常的弧度。
　　少年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他看着眼前扭曲的世界，平静的说了一声——
　　“滚。”
　　随手捅了自己一刀，滚烫的血液抛洒出来，他不甚在意的沾了满手，信手写了一段秘文。
　　莫名的压迫感如潮水般褪去。
　　少年喘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完好无损，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
　　这里是那个小花房，遍地肉酱，原本开的很好的花此刻只剩下枯枝。
　　这才是它们本来的面目。
　　那些鲜艳的绿色，本就是青蛙。
　　那棵树也并不是树，而是失踪的男主人和女主人赤裸着扭成了麻花抱在一起，四肢上挂着无数抱在一起交配的青蛙。
　　青蛙交配产生的白沫，让它们看起来像是绿心白边的花。
　　他向前走了几步，他可怜的同事被王笑笑当做了男主人的寄宿体，躺在一堆交媾的青蛙里被蹂躏的人事不省，现在已经在癫狂边缘了。
　　掏出阻断素硬塞了半瓶，手上剩下的血都用来给同事画秘文压制污染了。
　　“...”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绞去四肢无声无息倒在那棵人蛙树边的王笑笑，转身离去。
　　无限放大欲望，扭曲思想。
　　这就是邪神。
　　————————
　　【他说邪神爱他，就是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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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所求真相
　　“那个王笑笑，她为什么会对你们出手？如果是发现了什么而求自保的话，完全不需要找你们啊...”张海虾有些复杂的问。
　　谁能想到呢，委托人就是黑手。
　　“她不知道她的养父母要献祭她。”少年撑着脸冷笑了一声。
　　“不知道？那她？”
　　“她只是看到了那本记录着邪术的手札，他们一家三口手上都有蛙蹼的标志，当时她并没有起疑。”
　　王笑笑最开始觉得父母信仰邪教也没关系，只要爱她就好。
　　“她没拿走暗格里的东西，她不知道真相。”
　　但是，如果她觉得父母不会再爱她了呢？
　　“她养母意外怀孕了，尽管当年医生说她不能生了，但是她还是怀上了，就是在检查完以后，他们去拍了那张全家福。”
　　那对夫妻有了自己的孩子，很突然的又不打算血祭王笑笑了。
　　“或许是养了那么多年有感情了，也或许，是有了新的情感寄托。”
　　他们决定把王笑笑当成真正的女儿看待。
　　但王笑笑接受不了，比起生死，她更在意养父母的爱。
　　“手札里的术，讲的是通过献祭肉体换取他人的‘新生’，也就是青蛙的‘繁育’，从卵到蝌蚪再到青蛙的完全变态，象征着重塑。”
　　王笑笑，她要创造一双用她的血肉制造出来的，新的父母。
　　那个多出来的人就去死吧，她只需要全心全意爱她的父母。
　　「用我的血肉做引子，这样我们就有血缘关系了」
　　她向她的养母下手了，养母喜欢一个人在小花房里晒太阳，于是她在养母睡着时给她喂了蛙卵和自己的血肉。
　　差不多一星期左右，养母开始恍惚，某一天她趁父亲不在，引着养母来到满是青蛙的溪流边，砸晕了她。
　　青蛙被吸引过来，她在确定术开始生效以后就迅速离开了。
　　后面的一切都在计算之内。
　　她不知道床板下是祭台，但她歪打正着在床板上生疏的刻下了符文，然后切断了自己的右手。
　　她的养父母变成了蛙人，被她囚禁在花房。
　　仪式进行到繁育的阶段，扭曲的人体缠绕在一起，却迟迟不能繁育出她想要的‘灵魂’。
　　问题出在，她的血肉根本不够让两个人获得新生，而且她需要新的躯壳承载蛙人繁育出来的‘灵魂’，也就是那些卵。
　　于是她骗来了两个调查员。
　　献祭了另一只手，并将繁相位和他的队员当做她养父母新的躯壳。
　　两个男的，总不能再生出来新的孩子了吧？
　　“王笑笑要是成功了，她养父母残留的躯壳就会诞下一个集恶欲于一体的怪物。”
　　什么新的灵魂，那是人类的欲望和愿景被扭曲以后的邪恶产物。
　　张海盐难得沉默了很久。
　　“你天天面对的都是这种案件吗？”张海虾抿着唇，神色里带着担忧。
　　“对啊，这就是神秘调查员，能活活不能活就死，死不了就疯。”繁相位满脸无所谓的点点头。
　　“...你们真是辛苦了。”
　　“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这是大家自己选的路...故事听完了，现在满意了？”
　　他说的是张海盐，这家伙现在安静如鸡。
　　“你们还招人吗？”
　　？
　　繁相位瞪大了眼，有点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张海盐。
　　“你们还招不招人啊？不然我协助你做任务行吗？你现在手上有任务吗？反正你还回不去也解不了绑，咱俩凑合凑合呗？”
　　青年的眼睛亮的惊人，他一把抓住呆住的少年的手，语气高亢激昂。
　　“密大在哪里啊？你看看我合不合标准？我活了那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案子，还是我孤陋寡闻了！我拜你为师行不？带我一个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求你了！”
　　碎嘴子越说越激动，眼神炽热的恨不得把繁相位扒光吃了。
　　他就爱这种惊险刺激要活活不能活死的日常，听得他心情激荡难以平静。
　　“算了吧。”
　　少年垂下眼，推开了张海盐的脸。
　　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密大，虽然存在秘文和炼金术，但看起来流传度并不高，也没什么人知道克苏鲁这种东西。
　　“遇到那些东西，不看不听不想就可以了，克苏鲁的存在只会让人类明白自己不过是浩瀚宇宙中渺小的蝼蚁，了解的越多越容易坠入深渊。”
　　当你试图「凝视」祂的时候，祂也在「凝视」你。
　　好奇心太重的人，在克总手下撑不过一个回合。
　　哦，小春除外，小春那个天赋简直就是天选邪神克星，就是用多了会变成奇形怪状的东西罢了。
　　外置大脑，一个强行把三维的人类拔高到三点五维的天赋，运用到极致就是使用者大脑升维，再也变不回来了。
　　曾经被繁相位戏称为‘克总制造机’。
　　穆逢春不想变成他厌恶的模样，一直以来使用天赋都很克制。
　　“好吧好吧...”张海盐蔫巴巴的倒在繁相位腿边，伸手戳了戳少年的腰。
　　“你听起来真的很厉害，但是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落到我手里了？”
　　这个问题，繁相位自己也很想知道。
　　“不知道啊，可能是我太优秀了，遭人暗害了吧。要不然是哪个克总太想我，把我召唤来也有可能。”
　　他看起来并不担忧，甚至老神在在的摇头晃脑道，
　　“该回去我就回去了，只要不死在这里，一切都好说。”
　　骗你的，就算是死你相位叔叔也有办法死回去。
　　“睡了睡了，你不是喝酒了吗？早点睡吧。”少年满脸走吧您嘞，推着张海盐的腰背就把人推走了。
　　“那我也去休息了，晚安相位。”
　　“明天早上早点儿起啊，带你看看海上日出啊！”
　　繁相位揉了揉脑瓜子，叹了口气。
　　日出他又不是没看过，干嘛啊...
　　“知道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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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钓上一条举世瞩目的大鱼
　　下雨了。
　　繁相位坐在船头，裹紧了身上的雨披，油灯放在脚边。
　　灯芯被海风吹得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从船舷一直拖到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伸出手去接雨水，海上的雨带着一种咸腥气，是他熟悉的味道。
　　“定向属性——观风。”
　　少年眼中的世界霎时间放慢了无数倍，指尖穿过来自远方的风，带来了许多常人所无法发现的讯息。
　　“起那么早不怕白天精神头不足啊？”
　　张海盐打着哈欠从船舱里爬出来，头发翘的乱糟糟的，眼睛眯着，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洞里钻出来的还没完全清醒的土拨鼠。
　　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少年眼中一闪而逝的蓝光。
　　？
　　青光眼啊？
　　繁相位随手甩掉了手上的水珠，揣着手手看了一眼天空。
　　真奇怪，明明闻到了很熟悉的不详的味道，但是风却告诉他，什么都没没有。
　　张海盐说话的声音足够把张海虾吵醒了，他走路没有声音，但繁相位闻到了他身上的薄荷皂的味道。
　　“你一夜没睡？”张海虾在他旁边站定。
　　“醒的早而已。”
　　或者说，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好像长出了翅膀...
　　然后他就醒了，一出来就闻到了那种味道。
　　张海虾没有追问，他伸了个懒腰找了个淋不到雨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洗漱梳头。
　　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得四仰八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梳子，慢慢梳着。
　　还怪精致的。
　　繁相位偏头看了他一眼，因为天气原因没有太阳，天光昏暗，张海虾的侧脸在灰色的天空映衬下显得很白，像一块被雕琢好了的玉。
　　“你看，我一来雨就停了，等会儿就出太阳，我说带你看日出那必然叫你看到。”张海盐得意洋洋的叉腰站在繁相位身旁。
　　他刚才没穿雨披，似乎是知道自己很帅，于是往后一抹头发，自己抹出来个大背头。
　　张海虾收拾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繁相位的另一边。
　　天边开始发白了，白色的光穿过云层，万丈光芒平地起，穿透灰蓝色照耀着这片海。
　　繁相位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两只手撑着栏杆，看着那光越来越亮，从白色变成浅黄，从浅黄变成橘色。
　　太阳出来了。
　　像一颗流心咸蛋黄，软软糯糯的，边缘被云咬掉了一小块。
　　海面上被铺了一层粼粼的碎金，从船的这边一直铺到天边。
　　嗯...
　　也不知道高邮的流心咸蛋黄到底好不好吃，应该好吃吧？
　　不然那个人怎么老是惦记这个啊。
　　他失踪了，哭包小鬼不会又一个人躲起来哭吧？
　　繁相位眯起眼睛看着日出的方向，不知道是在看太阳，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他转过身，身后，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海面上的碎金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晃眼的光，少年背着光，眼中那些许复杂的情绪已然消失不见。
　　“日出看完了，该干嘛干嘛。”
　　张海盐你小子，看完了就不许来找我叽叽歪歪了哦。
　　没多大一会儿张海虾就给他端来了一碗棕红棕红的糊糊，繁相位喝了一口，喝出来了红糖味。
　　并不是很喜欢吃甜的繁相位抿了抿唇，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慢吞吞的把碗给舔干净了。
　　“不喜欢甜的吗？”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少年有点懵。他抬头看了一眼张海虾，点了点头。
　　“主要是干粮糊糊是咸的，加了红糖以后的味道像血。”
　　他顿了一下，眼前又出现了那尊由队友做成的酒樽，从里面倒出了艳红色的酒。
　　少年眼睫一颤，没再继续说下去。
　　腥甜的味道掺着蛆虫的粘软，甜到极致的尸体咀嚼的时候还能听到糖丝黏连的声音。
　　从那以后繁相位能不吃甜的就不吃。
　　“...”
　　心思比较细的张海虾自然能看出来繁相位的脸色不好，他收走了碗筷，换了个干净的碗盛了清水给繁相位漱口。
　　繁相位发了一会儿呆。
　　张海盐再次路过的时候发现他面前多了一个布包，那个布包他有印象，里面装的应该就是繁相位让买的木料和工具。
　　繁相位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套木工工具，光是刻刀就有大小七八把，木柄铜刃，还有两块手指长的硬木料。
　　张海盐揣着手蹲在船舱门口，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走过来，蹲在繁相位旁边。
　　“你打算刻什么啊？要不要我教你？我可是木雕小王子来着。”
　　“我会，你先别说话。”
　　繁相位讨厌有人在他专心致志干活的时候左一句废话右一句废话，他会想把人肘上天。
　　张海盐讨了个没趣，但也没走。
　　他像一只好奇心爆棚的奶牛猫一样静悄悄的蹲在那里，看着繁相位把一块木料固定好，锯掉了多余的料子后打孔，然后把木牌的边打磨平整，并把四个角磨圆。
　　繁相位瞥了他一眼，丢过去另一块修好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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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烦帮我把这个打磨光滑。”
　　张海盐总算找到事做了，欢天喜地的接过了活儿，跟他坐在一块，做起了木工。
　　木料本身挺好的，稍微抛光一下就很好看了。
　　繁相位在纸上写写画画了很久，差不多选定了图案以后就直接往木牌上画。
　　“你手还怪稳当的。”张海盐这会儿帮不上忙了，就在一边看热闹。
　　少年哼唧了两声，那是，也不看看他是谁。
　　临到中午的时候他才停下，收拾了工具晃晃悠悠去吃饭。
　　这才刚开始呢，之后秘文的雕刻才是难事儿，一不小心就功亏一篑了。
　　在船上的日子过得很慢，每天都是一样的。
　　看日出，发呆，刻木牌。
　　偶尔下午的时候张海盐会钓鱼，这家伙老空军选手了，次次钓不上来鱼。
　　某一次张海盐的鱼钩动了，他激动的原地蹦起来收杆，鱼竿弯成了一张弓，一看就是条大鱼。
　　“我钓到大的了！肯定是百八十米的大鱼！！！”
　　稀奇，空军今天不空军了。
　　张海虾跟繁相位放下手里的活儿凑过来围观，之间那线绷得紧紧的，张海盐眼睛亮的惊人。
　　跟他较劲？这鱼还是生的太晚了。
　　“你别硬拽，多溜一会儿。”张海虾开始指指点点。
　　“不就是溜鱼吗，我可会了。”
　　“那你上次钓鱼把鱼竿溜丢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哈，小嘴巴闭起来。”
　　繁相位听着他们拌嘴，悄悄的作弊看了一眼那条‘大鱼’。
　　哇哦。
　　少年唇边的笑开始变得蔫坏。
　　张海盐最终把那条鱼拽上来了，银白色的光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掉在了脚下。
　　半只脚踏进天堂办事处的鱼眼睁睁的看着三张大脸贴了过来。
　　“切——”
　　其中两个发出了不屑一顾的声音。
　　甲板上，张海虾看着比他的手掌长一点、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鱼，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还真是条举世瞩目的大鱼。”
　　鱼的尾巴拍打着甲板，啪啪啪的，确实是颇有些力气。
　　然而张海盐不为所动，他举着鱼，像举着一座奖杯。
　　“今晚加餐！”
　　繁相位面色怜悯的摇摇头，假惺惺的嘲讽道，
　　“还是条未成年呢，就这样遭了毒手。”
　　厚脸皮的人先享受世界，张海盐患上了间接性失聪，此刻高高兴兴的举着鱼去给船老大炫耀了。
　　受雇于张海盐.常年活在‘楼鬼’的阴影下.惜命.船老大：哈、哈哈哈，真是条举世瞩目的大鱼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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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鲸
　　张海盐是个随时随地发癫的人。
　　某一天三更半夜，这家伙不睡觉在外边狗狗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在约莫着凌晨的时候，他喊醒了张海虾跟繁相位，两个人不吭声，只是眼神阴狠的能将他千刀万剐。
　　“先别急着打我啊，你们看！”
　　海上的晨光刚刚铺开，海面上还带着夜晚的暗色。
　　远远的，海面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某种穿透力很强的声音传来，繁相位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海豚？”
　　张海虾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确实是海豚。
　　有几十上百条，在船头两侧游过，时不时跃出水面，在空中画一个弧，又噗通一声落回去。
　　这些海上的精灵深灰色的光滑皮肤在那些许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有一条小海豚离船特别近，探出头很好奇的转了个圈。
　　繁相位探出身将手伸进水里，小海豚绕着他的手转了两圈，用鼻子顶了顶他的掌心。
　　很可爱的小东西。
　　张海盐跃跃欲试的把手探过去，却被小海豚一个神龙摆尾甩了一身水。
　　“嘿？它咋让你摸不让我摸啊？！”青年气呼呼的蹲在繁相位旁边，万般不服。
　　“嗯。”繁相位把手收回来，看着手指上沾的水珠，“它们一般不讨厌我。”
　　伟大的德鲁伊之术，动物亲密度upup。
　　一般不讨厌他，指的是海豚群跟着船游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慢慢散去。
　　“它们应该是在靠我们躲什么东西，倒不是特地跟咱们玩的。”张海虾摸着下巴，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毕竟刚开始海豚族群像是在逃命。
　　“嗯，现在它们躲避的东西来了。”
　　黑色的三角形背鳍从水面冒出来，不紧不慢的向船靠近。
　　“鲨鱼吗？”
　　“不是，是虎鲸。”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它们喜欢装鲨鱼吓唬人类。”
　　似乎是听到了他说的话，下一秒，一个黑色的圆钝大鼻头破开海面，隐隐露出白色的下巴。
　　虎鲸，一种海洋街溜子，喜欢把海豚当皮球踢，爱好逗两脚兽玩，性格很有趣但是被玩的一方往往觉得它们很地狱。
　　“嘤——”
　　短促的哨子音像小鸟叫声一样的啁啾婉转，还蛮好听的，虎鲸露出自己的大眼、小眼睛，欢快的凑近了船上的人。
　　“它眼睛好小。”无论看多少次张海盐都要说出这句话。
　　这家伙的眼斑长的特别萌，然而实际上的眼睛只有绿豆大。
　　虎鲸叽叽歪歪的骂开了，骂的应该挺脏的。
　　“你小心点，人家听得懂。”
　　繁相位伸手去摸虎鲸的嘴筒子，被对方欢欣的顶了顶。
　　它掀起的浪把船冲的晃来晃去，繁相位没忍住，像拍小狗一样拍了它一下。
　　“老实点，船翻了你背我去。”
　　虎鲸又嘤了一声，背鳍在水面上划了一个弧，沉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另一侧的水面上出现了一群背鳍。
　　一群街溜子。
　　嘤嘤声不绝于耳，德鲁伊之力开始发威，虎鲸们难得看到特别喜欢的人类，顺着船的方向游的特别欢快。
　　开船的船老大有点慌张，毕竟虎鲸虽然不伤人，但是它们对自己的体格没点逼数，很容易把船给压垮。
　　张海盐去安抚了几句，让他该干嘛干嘛。
　　托繁相位的关系，两个小张摸虎鲸摸了个爽。
　　虎鲸群跟着船走了大半天，它们时而在船头领航，时而远离船的位置撒欢。
　　它们偶尔跃出水面，露出黑白分明的肚皮，路过的某些海洋生物被抓去当了球，瞧着可怜极了。
　　张海虾再一次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一只小虎鲸在长辈们嘴里抢‘球’。
　　那只小虎鲸反复地冲进去，每次都扑空，但乐此不疲。
　　反正就是抓不到那条鱼。
　　“还挺像你的。”青年老神在在的对张海盐说。
　　“像什么？”
　　“像你小时候抓鲷。”
　　小时候为了和干娘睡床，一群孩子去抓那一条鲷，别人在苦大仇深的时候，就张海盐跟那条小虎鲸一样笑的嘎嘎的。
　　“那能一样吗，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说我跟它像？”
　　路过的繁相位翻了个白眼。
　　“和一只虎鲸比长相？”
　　张海盐哼唧了两声，悻悻的摸了摸鼻子。
　　虎鲸群在下午的时候离开了，它们排成队列哼着虎鲸的小曲儿朝西北方向游去。
　　最开始出现的那只最大的，沉下去又浮上来，喷出超级大的一波水雾。
　　水雾中，小小的一弯浅淡的彩虹挂在了那里。
　　它在向这群人类告别。
　　被可爱到了的繁相位摆了摆手，目送它离开。
　　“出海还是挺好玩的吧？”张海盐蹲在围栏上，像猴儿一样的眺望远方。
　　繁相位点点头，继续做木工。
　　繁复的花纹在他手下绽放，规整平滑的线条叫人看了还以为是画上去的。
　　“你刻这个东西到底是干嘛用的啊？就闲得无聊消磨时间吗？要是这样的话，我带你打叶子牌怎么样？”
　　被聒噪的声音吵到了的少年站起身来把东西收好，走过去抬手捏住了他的嘴。
　　“别说话了，跟我进去帮忙。”
　　说罢，他也不再看嘴被捏成鸭子状的青年，自顾自的抱着东西进了船舱。
　　“把这个舂成粉。”
　　张海盐不明所以的打开了被少年交到他手上的小布包。
　　“这不是你身上的...”鳞片吗？
　　“嗯，你只管做就是了。”
　　没搞懂为什么的张海盐撇了撇嘴，掏出本来打算捣蒜汁的石臼就开始磨鳞片。
　　这东西没那么硬，甚至有点新生的鳞片的那种柔软，只是边缘锋利罢了。
　　没多大会儿他就磨好了，往前一推，推到了繁相位面前。
　　少年仔细的分出来两份，分别放到两个小碟子里。
　　“！你这是做什么！”张海盐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
　　嫣红的血液顺着匕首割出来的伤口流淌着，被抓住的人却一脸平淡。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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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护身符批发商
　　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的落入盛放粉末的小碟子里，繁相位趁张海盐没注意，抓住他的手给扎了个眼儿，挤出来两滴血到其中一份里。
　　“叫张海虾过来，往这个里面滴两滴血。”
　　繁相位十分利索的把伤口清洁包扎好，顺脚踹了一下还在呆愣的张海盐。
　　“...你简直跟搞巫术一样...”他骂骂咧咧的跑去叫张海虾了。
　　看着眼前的血液粉末混合物，繁相位将其搅拌均匀，试了试色。
　　张海虾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那个碟子。
　　“你这是做什么？”
　　“刻好了，要上色。”
　　“为什么用血？”
　　“普通颜料没我的血管用。”繁相位把细毫笔提起来，笔尖上沾满了血液。
　　他拿起那块刻好的木牌，开始描画上面密密麻麻弯弯曲曲的符文。
　　张海盐蹲在旁边，有点委屈的晃了晃手指，“那你扎我的时候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哦，对不起啊。”
　　臭小孩儿的道歉没有一点诚意，张海盐成功被噎住了。
　　笔尖沿着最外圈的线走，笔势流畅而顺滑，颜料渗进刻痕里，把那条线从木头的本色染成了暗红色。
　　暗红色在木纹里洇开，像一朵花在水里绽放，慢慢扩散开来，直到整条刻痕都被填满。
　　还挺具有观赏性的，秉承着血流都流了，不看完表演实在是很亏，张海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但还是没有走。
　　青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的，直勾勾的看着那只执笔的手。
　　那只手很稳，笔尖带过的每一条线都被颜料填满而不溢出。
　　他想，这个人做什么都是这样的吗？
　　干正事的时候都是一样的，不急不躁，不慌不忙，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像在做一件早就做过了无数遍的事。
　　繁相位描完最后一笔，他满意的把两块木牌拿起来，光照在木牌暗红色的符文上，莫名有一种诡谲的美感。
　　真不愧是他，做的东西就是顶顶管用。
　　看着比以前那些品相好一些，难不成是因为加了龙鳞？
　　“好了，拿着。”
　　张海盐凑过来，拿起那块属于自己的木牌，翻来覆去地看。
　　“你不封层吗？这个该不会一泡水就褪色吧？”
　　符文他看不懂，但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光照下确实很好看，跟什么神秘组织的符咒一样。
　　“不会，符文完成，术就已经启动了。”
　　血液直接被符文吸收了，怎么可能会把到嘴的血液吐出来。
　　“这到底是干嘛用的？”
　　“平安符。”繁相位把另一块木牌递给张海虾，“戴着别弄丢了。”
　　“多谢...你怎么会想起来做这个...”
　　张海虾接过木牌，道了谢以后找了两条细绳，扔给张海盐一条。
　　突然沉默下来的青年把绳子从木牌顶端的孔里穿过去，打了个结，挂在脖子上。
　　“所以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你不是想要护身符吗，给你蹭我的运气。”少年的表情很自然。
　　就好像...给他们做护身符是多么自然而然的事一样。
　　“原来你没睡着啊。”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护身符表面的纹理，青年垂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多谢。”
　　张海盐把护身符塞进衣裳里，木牌垂下来，落在他的胸口。
　　他伸手按了按，能感觉到木牌下面心脏的跳动。
　　“...你塞里衣里面不会觉得膈吗？不用贴身戴。”繁相位嘴角一抽，“戴在外面也行。”
　　“我不管，我就！”张海盐哔哔赖赖着，一副怕别人抢了他东西的样子。
　　张海虾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把木牌塞进了衣领里，此刻眼中含着笑意看着两人。
　　“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张海盐大声蛐蛐道。
　　“哦？你想要什么特别的？”
　　“比如说突然力大无穷啊，刀枪不入啊，或者——”
　　“还我。”
　　张海盐闭嘴了。
　　嘴闭上了，可他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繁相位。
　　有的人的眼睛会说话，就比如现在的张海盐，明明什么都没说，但繁相位莫名觉得自己被吵到了。
　　耳朵都红透了的少年恼羞成怒的推开了那张大脸，跳起来把人踹到一边去了。
　　张海盐难得没有嘴贱，他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隔着衣服摸那块木牌，摸一会儿又拿出来看了几眼。
　　日落时的夕阳橘红色的光照在木牌上，暗红色的符文染上了鲜亮的色彩。
　　突然，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张海盐眼皮子底下慢慢游动起来。
　　？！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木牌还是木牌，符文还是符文，完全没有在动。
　　“我看花眼了？”他嘟囔了一句，把木牌塞回衣领里。
　　繁相位把用一块棉布把剩下的血液吸走，点燃了棉布毁尸灭迹。
　　他站起来，像一只长条的猫一样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地响着。
　　“你们戴着就行，别老看它，这玩意儿看多了容易掉s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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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的多了就会心生好奇，心生好奇就会被吸引，被吸引就容易失去理智。
　　护身符很好用，但是不要试图探究上面的东西，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防止知识被窃取的手段。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张海盐扭着台步就过来了，一把搂住繁相位的脖子娇滴滴的问，
　　“哥哥～这护身符，是其他哥哥弟弟都有，还是小盐独一份呐？”
　　好神经。
　　繁相位已经有点免疫了，他歪过头看了张海盐一眼，光明正大的翻了个白眼。
　　“就你俩有。”
　　张海盐高兴了，按着繁相位好一贴贴，然后被暴怒的少年踹到船舱外独自发疯。
　　“相位，你的伤口...”张海虾有些担忧的看着他被包上的手掌。
　　“哦，没事，两三天就好了。”繁相位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他就没往深里割，血够用就差不多了，哪个傻子会哗啦啦流一堆血啊。
　　“谢谢。”面容俊秀的青年眉眼间带着笑意，“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那能把我的欠款抵消一点吗？”繁相位浅浅的开了个玩笑。
　　“本就不是欠款，你一个人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只是朋友间的帮衬。”
　　少年哼哼了两声，唇角抿开一个笑容，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好吧好吧，那就是帮衬吧。”
　　警惕心也太差了，这就叫上朋友啦？
　　猫得意洋洋的翘着天线尾巴，十成十的不经意的认下了朋友这个称呼。
　　张海虾笑着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曲了曲。
　　手痒了，有点想rua猫。
　　—————————
　　繁相位，主神空间最大的护身符批发商。
　　学秘文篆刻工艺的时候失败品堆积如山，被穆逢春拿去当做时尚单品每天挂一个，后来打了耳洞直接当耳饰了。
　　主神降临以后，被他绑过的队友人手一个，克系本里能保住最低san值。
　　以前鲜少有人问他这东西是不是自己独一份，就穆逢春问过。
　　张海盐问也是白问，加了龙鳞的确实就这两个。
　　他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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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无辜路过的渔民＋1
　　陈礼标瑟瑟发抖。
　　他面前站着两高一矮三个身影，每一个看起来都不像好人。
　　早知道出海会遇到这群神人，他打死都不会踏出房门半步。
　　“各位爷...”可怜的中登挤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笑容，
　　“你们绑、找小人来，是想让小人做什么事？”
　　“你俩长的太凶神恶煞了，看给人家吓得。”矮个子的那个说话了。
　　“要不是你qiu的一下飞上去把他劫过来了，他肯定不会将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美男子误会成绑匪。”
　　陈礼标靠着礁石，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们两个，闭嘴。”
　　张海虾打量着眼前这个渔民。
　　他是十年前在这片礁盘目击到水鬼望乡的船员之一。
　　水鬼望乡，其实就是在大雾四起的夜晚，礁头上立着数百具尸体，那尸体齐刷刷的看着大陆的方向，骇人的很。
　　当时陈礼标是喝醉了，跟同伴一起见证了这个场景，结果这家伙回来了，他同伴没回。
　　于是目击证人就只剩下陈礼标一个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快说！”张海盐顶着一张恶人脸凑近，凶狠的模样感觉下一秒就要吃小孩儿了。
　　陈礼标呜咽了两声，恨不得给哥儿几个磕俩头。
　　“我、我们靠近礁石的时候，就能看到那些水鬼...身上全部都是盐痂，脸色铁青，都是死人啊！全都是死人！”
　　他看起来真的很害怕，一提起那些水鬼就开始哆嗦个不停。
　　“这个世界是唯物的。”繁相位十分好心的安慰了他一句。
　　？
　　张海虾为这句话侧目，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好吗？
　　“你说有水鬼，鬼呢？”张海盐逼近他，眼神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他举着手腕，亮出表盘。
　　“看看时间，你看这天光大亮的，哪里有鬼影？”
　　“长官哎！都十年了啊！十年鬼都站累了！！！”
　　“别跟我扯淡，你是不是把你那老乡杀了，怕给人逮住枪毙，才编出这么一出谎话来，不说实话就地枪毙！”
　　陈礼标看着张海盐，慌得连连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别跟我废话，不想死把鬼给我叫出来。”
　　...
　　鸦雀无声。
　　繁相位本来在装恶人给张海盐涨涨士气，听到这句不当人的话也忍不住无语。
　　不儿，有病啊您嘞？
　　陈礼标目瞪口呆，但是看到张海盐那副不似作假的凶狠模样，他怂了吧唧的苦思冥想，终于憋出来一句话——
　　“雾、得、得等到、等到起雾才能看到鬼呜呜呜呜呜...”
　　“什么时候起雾？”张海盐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你看看，这不就说线索了吗，非得等他吓人才肯说，真是没眼色。
　　“得等太阳下山，夜里起大雾...那次是半夜起风把雾给吹散了我才看到的...长官我说的是实话啊我真求您了！！！”
　　张海盐掏出手表看了看，离太阳下山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我跟相位去检查一下这里，你先盘问着吧。”张海虾带着繁相位走的干脆利索。
　　这小子发癫说的疯言疯语他懒得听，还不如直接去检查。
　　陈礼标此刻焦虑不安的四下环顾着，一会儿看看张海盐一会儿看看夕阳，显然十分害怕。
　　如此来回看了十几遍，张海盐有些不耐烦了，他挥了挥手，陈礼标飞也一样地逃回到送他们来的海事驳船上。
　　“谢谢长官饶命！”
　　陈礼标跳到船上的时候船老大还在骂，随即船老大就喊张海盐。
　　“长官，你们要在礁石上待到什么时候？”
　　他显然是害怕这里的神啊鬼啊的说法，此刻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霹雳州。
　　这地方的传闻诡异的很，这个陈礼标来的时候说的那些神神鬼鬼的话他也知道，于是对这片礁盘心怀畏惧。
　　张海盐倒是觉得这事儿必定是人为，但是一想到繁相位讲过的他曾经出过的任务，他摸了摸胸口挂着的平安符，又啧了一声，同意了。
　　“饭食拿来，你们可以远离这里，但如果我发烟之后你们半炷香的时间赶不到...明白吧？”
　　张海盐话没说完，船老大已经把酒和饭囊就全部抛到了礁石上，然后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唉——”
　　大海啊你全是水。
　　人面对自然，就是如此的渺小。
　　没有船实时接应，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可真要困死荒岛了。
　　惆怅的张海盐惆怅的打开酒囊，惆怅的喝了一口惆怅的酒。
　　“喝酒别站风口。”远远的，张海虾喊了一声。
　　这狗鼻子真是厉害极了。
　　张海盐撇撇嘴，磨磨唧唧的蹭到了旁边去，顺手把酒收了起来。
　　繁相位深吸了一口气，他在船上待了俩星期，已经突破了他海上出差的记录了。
　　如今脚踏实地了，还略有些眩晕。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张海盐巴巴的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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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到了你身上的烟酒气，这地方没有死人味儿。”张海虾有些嫌弃的退后了两步。
　　“...跟你一起，连屁股都要搽三遍，少一遍你都要闻见味儿。”
　　“这里有盐...你刚刚说什么？”繁相位突然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小伙子说话有点太糙了哈。
　　“没啥，我看看。”
　　只见繁相位站着的地方，地面上散落着零星的盐巴，不贴近根本看不出来。
　　“就不能是海水涌上来被晒干以后留下的吗？”
　　张海虾摇摇头，捻起一点点盐凑到鼻子下边。
　　“这盐，有尸臭味儿。”
　　三个人围在一起陷入沉思。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可能会有人想不开来这里挂咸肉吧？”
　　“不一定，是你的话我感觉很有可能。”
　　“别闹了，还有差不多三十分钟太阳就完全落山了，按照陈礼标的说法，一起雾我们就能看到所谓的水鬼。”
　　他们把油灯掏出来，静静的等着天黑。
　　“？你在干什么？”张海盐看到繁相位皱着鼻子闻了闻，然后猛地站起来。
　　“定向属性——观风。”
　　少年瞳孔骤缩，来不及多说什么，他急速跑了起来。
　　“哎哎哎！你不能离我们太远！”张海盐看着少年的背影，一咬牙扯上张海虾就跟着跑。
　　噗通——
　　少年跳进水中，像一尾鱼一样朝着船老大离开的方向游去。
　　“跟上，相位不可能无缘无故这样。”
　　又是两声落水声，海礁上自此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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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区区海底两万里
　　陈礼标真觉得倒霉透顶了。
　　不光倒霉透顶，他还大祸临头。
　　他伟大的水手叔叔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万分感动痛哭流涕，然后火速跑到船舱的物资箱里躲起来。
　　为了不拖后腿，他陈礼标只能当这个懦夫了，别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反正他都惹不起。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他就听到了惨叫声，血腥气伴随着海上的咸腥味飘到了他鼻腔里。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死的不是他，是个陌生人...
　　“啪嗒、啪嗒——”
　　是硬底鞋踏进船舱的声音。
　　没听到船老大的声音，或许对方已经丢下她跑了。
　　他就不应该出海！不然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冷汗涔涔的往外冒，陈礼标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对方听到物资箱里有动静。
　　然而他的祈祷一点用都没有，那脚步声渐渐近了，最终停留在他面前。
　　“...”
　　那人好像发出了嗤笑声，他听不太见，耳边尽是自己的心跳在疯狂鼓动的声音。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脚步声远了。
　　他走了？
　　陈礼标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又往里缩了缩。
　　然而下一刻，物资箱的盖子被强硬的掀起，刀锋闪着寒光映入瞳孔。
　　“！！！”
　　怎么会！！！
　　“嗤——”
　　鲜红的血液溅了他一头一脸，温热而腥气。
　　我、死了？
　　他大睁着眼，却看见那刀停在了自己眼前，持刀的人晃了晃，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另一个人影显露出来，夕阳的余光映着他的侧脸，陈礼标只能看见他平直的唇角和下颌处的血点。
　　是那个少年。
　　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轻而易举的割断了那个人的喉咙。
　　“你杀人还怪利索的吗。”
　　“相位，还好你察觉到了异常。”匆匆赶来救下了船老大和另外一个水手的两个小张抹了一把汗。
　　“嗯，有一个跑了。”
　　陈礼标看见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甩掉了匕首上的血液，干脆利落的收回腰后。
　　那双犹带着杀意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看得他打了个寒战。
　　“让他们几个先离远点儿吧，约定个时间在这附近接应我们回去。”
　　张海虾舒了一口气，提议道。
　　要是这几个人死完了，对面把船一开走，他们三个就要在孤岛上不知道等多少年才会被发现。
　　“是、是！！！多谢三位救命之恩！！！”
　　张海盐完全没听他们几个说话，他一把揪起地上的尸体，仔细搜查着。
　　“受过正规训练的人，体格不错，有人持枪，不像海匪，像军队。”
　　他捻起尸体袖子内侧沾到的盐，让张海虾闻了闻。
　　“就是这个味道，有尸臭味儿。”
　　“那基本能确定了，所谓的水鬼望乡就是他们几个用盐腌死人，通过某种机关让尸体暴露在礁石上...图什么呢？”
　　繁相位刚摇了摇头，就听到张海虾说，
　　“刚刚不是放跑一个吗，追着去看看好了。”
　　怎么追。
　　游着追。
　　再一次落进海里的繁相位有些狼狈的换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吐出几个泡泡。
　　他真的很讨厌在海里游泳，出去以后身上的衣服硬的能当板砖了。
　　游到某处的时候，味道被稀释了很多，张海虾猜那家伙应该有船。
　　“...他在船上跑，我们在海里追，这何尝不是一种遛狗。”张海盐感叹了一声。
　　“滚，狗有你一条就够了。”繁相位啐了他一口，腰身一个摇摆又窜了出去。
　　“你游泳姿势怪好看的，谁教你的啊？”正在自由狗刨的张海盐非得凑过来犯贱。
　　“你变成鱼你也会这样游。”
　　在相当沉浸式的一次任务中，繁相位和鱼人缠缠绵绵到天涯，在幻境里体验了一把变成鱼人的感觉。
　　再次路过盘花海礁附近的时候，大雾四起，三个人不得不互相拴着点游。
　　“这就是水鬼啊？”
　　浓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座人形雕像立在礁头，青白的脸朝向三人，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看来他们人还挺多的，死了那几个也不耽误他们把尸体拉出来晒晒。”
　　“别贫了，那味道快消散了，不要节外生枝。”
　　张海虾深吸了一口气，蹬了一下礁石的边借力迅速窜出去很远。
　　“那人不知道我们是谁，但如果打草惊蛇了还是不好办。”张海虾最后说了一句，就领头朝一个方向游去。
　　骗你的，打草惊蛇了你海虾叔叔也不怕。
　　“还要多远？”繁相位拉了一下张海盐的衣摆问。
　　“不远吧，几公里而已。”
　　这是人话吗？
　　区区海底两万里是吧？
　　繁相位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认命了。
　　他讨厌大海。
　　人总是因为恐惧于大海的深远和神秘，而对这片海洋生出过于超标的惧意，这惧意里带着强烈的好奇和探索欲。
　　邪神最爱的就是这个了，一钓一个准。
　　海中埋着他很多很多伙伴的尸骨，他到底不是神，他救不了所有人。
　　每一次接触到海水，他都能感觉到，曾经认识的人的魂灵向他伸出手来。
　　无数双手拉扯着他，他们要拉他去深渊——
　　【那永恒长眠的并非亡者，在诡秘的万古之中，即便死亡本身亦会消逝】
　　他们要他去看看，真正的永恒。
　　哪怕这永恒他承受不起。
　　见过所有的恐怖之后，连春日的天空和夏日的花朵，在他眼中也是毒药。
　　海水对他来说就是这样，腥涩的气味和柔软又强悍的包裹感，让他极度不适。
　　“你怎么了？”张海盐凑过来撞了目光呆滞的少年。
　　“...”少年闭了闭眼，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主神降临以后事情太多，要处理现实任务和副本任务，大脑有点过度敏感了。
　　“你游不动了跟我俩说，别的比不上你，水性这块儿你还是乖乖认输吧。”青年得意的带着繁相位往前游了一段。
　　“认输？”触发关键词的少年一个灵活的动作挣脱了束缚，哼了一声就丝滑的游走了。
　　“谁游的慢谁是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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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调查小组加载中
　　张海虾浮出水面，每次修正方向后，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
　　大概足足游了有四五公里，他们果然看到了海上青色的灯光，这种青灯一般是海盗偷袭时用的灯，包没干好事的这些船。
　　“这么多船啊？”张海盐看着眼前的数十艘客轮，大大小小铁索连环，一看就很好烧。
　　烧一艘着一片，谁都白想活。
　　这船一看就是老船，少说也有十来年没见过人出过航了，里里外外透着鬼气。
　　“茹昇号？”繁相位眯着眼看其中一艘船的名字。
　　“...这船十年前就失踪了，连带着上面的游客也都不见踪影。”
　　“少说也有两百多号人，直接人间蒸发了。”
　　听到张海虾的悄声低语，繁相位点点头。
　　不是他说，这船就算是放到克总那里也毫无违和感。
　　几个人顺着揽绳爬到船舷外，悄悄往外一看——
　　嚯，远处客舱顶上有四五个守卫，身上带着步枪，都穿着军装。
　　果然跟张海盐想的那样，是正规军。
　　船上各处都传来杂话，是中国话不假，可全都是桂西口音。
　　桂西有很多军阀派别，自己内斗斗的不可开交，杂乱到完全记不住叫啥名字的程度。
　　桂西的军阀，到马六甲来做什么？
　　内地待够了决定来混国际饭了？
　　“相位，你能听到什么吗？”张海盐怼了怼繁相位，他知道这家伙有点常人不能理解的手段。
　　“...我听不懂。”少年有点绝望的回答。
　　听是肯定能听到的，但是听不懂。
　　不是，他从小当调查员，大家很讲道理的说着普通话和能听懂的方言或者各种外语。
　　他头一次听这么跌宕起伏又像火星语的方言。
　　三个人面面相觑，这里有零个人听得懂广西话。
　　张海盐看这些人的步枪，都是德国造的毛瑟步枪，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当年他接手过这枪的进口，统共十二把，全是给长官用的。
　　“该不会是哪个战败的军阀跑来这里劫船偷偷发财，想要东山再起吧？”张海虾皱着眉提出猜测。
　　然而张海盐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有这种装备还闷声不吭一待待十年的，都是有种的人，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哪个正常人能待那么久。”
　　有这种能力的人，怎么可能是败军之寇？
　　“这船阵中间是空的，是一个空心的四方形，中间围着什么东西。”
　　张海盐一通分析，几个人决定去那个被围着的地方看看。
　　繁相位没说话，他对这个时代的枪支啊军阀派系啊，半点不了解，纯属挂件来的。
　　不过他一直感觉，这地方有种让人熟悉又恶心的感觉。
　　不会吧。
　　少年垂下眼暗自沉思。
　　不会是哪个神经病又信了什么鬼东西吧？
　　“相位，你潜行怎么样？”张海盐突然悄声问他。
　　“我没问题。”
　　平生最爱偷鸡摸狗悄摸声儿的潜入各种地方的繁相位表示完全不是问题。
　　“这里的灯没有死角，我弄灭几盏，趁灭了灯我们靠近那边。”
　　话音刚落，张海盐就qiuqiu几下，口中吐出几枚刀片，击碎了几盏青灯。
　　在守卫被忽然熄灭的灯吸引了注意力一瞬间，三个人极其默契的一个暴冲，打了个滚翻过夹板，猫一样轻巧的钻了过去。
　　只不过想要去那个方阵还是有些行不通，那里的灯光更是密集的很，半点偷偷潜入的机会都不给。
　　只能远观不能近看了吗，有意思。
　　三人猫猫祟祟的齐齐探出头，发现船阵的中央是一块巨型礁石，礁石上有一个巨大的洞，跟矿洞一样里面全是施工用具
　　这些人在这片海域用这么多船围住了一块礁石，然后在礁石上挖了一个洞。
　　能看到很多穿的不是军装的人在礁石上干活，都戴着镣铐，张海虾捂住了鼻子。
　　“咋啦？”
　　“那个洞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闻上去很不吉利。”
　　三个人探头探脑了一会儿，整不明白这底下到底是什么。
　　“我刚刚稍微听了一下，底下的声音太杂了，基本都是施工的声音，分辨不出来到底有什么东西。”繁相位使用了惯用的调查手段，确实是没什么大用。
　　这个天赋的探查范围还是太狭窄了，之后他得想办法换个别的。
　　“这架势倒真像挖矿的。”繁相位吐槽了一句，
　　“你们说这底下该不会有什么大型八爪鱼啊、这精那怪的...”
　　“哈哈哈哈你那么怕八爪鱼吗？”
　　被贱人嘲笑了。
　　繁相位面无表情的锤了他一拳，懒得解释八爪鱼是什么意思。
　　笑吧笑吧，等出去了就揍你一顿。
　　“我觉得这些工人也许都是十年前的乘客，在这里被劫持当了十年劳工也够惨的。”
　　张海虾瞥了一眼没个正形的搭档，结束了闹剧。
　　“住手吧，不然给你俩踹下去。”
　　得，那只能将缺德进行到底了——
　　“走，抓个人问问。”
　　张海虾一听这话就知道张海盐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于是闭上眼仔细嗅闻了一阵。
　　“那边，船舱里有人生活的味道，里面肯定有人。”
　　“你又闻到人上厕所了？”张海盐怜悯地看着张海虾。
　　话刚说完就被制裁了，繁相位皮笑肉不笑的踹了他一脚。
　　“海虾应该是闻到别的什么味道了，你能不能别张嘴就是上厕所。”
　　张海虾十分赞成的点头，一点都不向着张海盐。
　　“我闻到了酒味。”
　　他指的方向是船艏楼，但船艏楼离他们还挺远的，窜过去很容易被发现。
　　那几个从船艏楼里出来的人都穿着军装，现在正在和哨岗上站着的士兵交谈，依旧是熟悉的桂西口音。
　　“哎哎！他们说刚才在那边礁石附近遇到了几个很牛叉的人，灯被打碎也是因为咱们！”张海盐总算是听懂了两句，兴致勃勃的就开始扯起淡来。
　　“是夸你吗你就飘，人家说咱们难搞呢。”少年撇嘴，但言语间满是挑衅，跟张海盐也差不到哪里去。
　　坏消息是对面警戒起来了，端着枪就开始搜查。
　　好消息是被搜查的三个目标人物没一个带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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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瘟疫船和五斗病
　　“你刚刚还是太鲁莽了。”张海虾俯下身，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狗东西，噼里啪啦一顿打草，现在蛇通通动起来了。
　　“切，马后炮。”
　　枪还是太犯规了，离这么近的情况下枪又快又准，但是你盐哥又不会正面硬刚。
　　“他们要是不先动手或者杀无辜之人的话，我可不会先动手。”繁相位给这俩打了个预防针。
　　老头子不叫他随便杀人，在没有分出对面的人类是不是益虫的情况下，能不杀就不杀。
　　对他动手的另说，老头子说对他下死手，就让对面死回去。
　　“放心啦，这种小事哪里用得着你动手。”
　　张海盐非常之俏皮的比了个wink，然后嘴皮子一动，一片寒光闪过，风灯应声而碎。
　　礁石上立马躁动起来，趁这个机会他抓住张海虾就是一个默契的甩投，对方以一个很非人类的姿态钻了过去。
　　送完张海虾，他伸手去捞繁相位，却被少年反手抓住，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风驰电掣，他就丝滑的被张海虾给接住了。
　　抬眼一看，少年轻巧的将身体压的极低，完全反人类的蹿了过来。
　　“咱们有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速速。”
　　船艏楼是一个值班房间，下面是货舱。
　　“...还真是爱好腌肉啊。”张海盐摇摇头，用唇语吐槽。
　　货舱里站着上百具盐巴腌制的尸体，里面居然还有人类居住的痕迹，这半夜上厕所难道不会被吓死吗？
　　货舱尽头的隔断里面，有一个穿着明显不同军装且有军衔的人。
　　他戴着口罩手套，正在往一具尸体里注射什么东西，看着像什么爱好做实验的疯狂研究员。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嘛，于是这几个家伙决定直接问问人家。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三人猫猫祟祟的躲在外面偷听。
　　那军官摘了口罩，人看着相当之英俊，他听了一会儿电话，用官话对电话道，
　　“以这里离盘花海礁的距离，游是游不过来的，如果能游过来，那肯定是张启山的人...如果是张启山的人，你们这么找是找不到的。”
　　张启山？
　　张海盐不再犹豫，甚至没给小伙伴们使个眼色就一个人上了。
　　结果出人意料的，那个军官反应很神速，一枪差点崩了张海盐。
　　张海盐是能躲过去的，大不了受点伤，但是有人直接钳住了那只握枪的手，硬生生掰向天花板。
　　几乎是同时，条件反射下的张海盐嘴巴里的刀片就射了出去，刀片打进军官的嘴巴里，直接打穿了他的脑袋。
　　“你也太轻敌了。”繁相位撂下了军官的手，立刻开始给军官止血。
　　稍微查看了一下，繁相位叹了口气，移开了眼睛。
　　张海盐反应过激了，这人包活不了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说了我就给你缝伤口，包活包活。”张海盐开始胡咧咧，满嘴大饼。
　　军官的眼睛发飘，目光落在旁边放满福尔马林瓶子的柜子上，还有一些抽屉。
　　“答案在这里吗？”张海虾二话不说开始翻找。
　　他从柜子里找出一叠东西，看着是关于瘟疫船的研究文件。
　　“这里的动静太大了，他们马上就会来...这个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文件上写了几个大字——关于中国南海明朝瘟疫船的研究。
　　先是介绍了麻风船的存在，即将患有麻风病的病人集中在一条船上，把人送出海任由其自生自灭。
　　能活活不能活死的典范。
　　与麻风船类似的，还有明朝末年鼠疫时期的瘟疫船。
　　人们将身患鼠疫的亲人送上东营出海的大船，一共六十七艘，顺东海岸一路往南，前往南洋。
　　这种从东营出海的大船，被人们称为瘟疫船。
　　船上有上百人甚至大几百的病人，挤在货舱内，病死的人就在身边腐烂，要等几天才会被丢入海中。
　　但也有很多大船，他们不仅没有将活着的鼠疫患者扔下海，反而带着人真的去了南洋，有些痊愈的患者就在南洋定了居。
　　如果说这里的人在挖掘一艘瘟疫船，这就很说得通了。
　　当时的瘟疫船如果前往南洋，在这里搁浅沉没，那么经过了几百年，整艘船会被珊瑚礁包裹起来。
　　想要在这礁石众多的海域找一艘沉船，确实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一找找十年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看这情况，围起来的礁石底下就是那艘瘟疫船了。
　　“五斗病？”繁相位看到了陌生的字眼。
　　五斗病，一种发病到死亡极其迅速的瘟疫，传播速度快、传播途径广，基本上一个村子里有一例，那这个村子就完了。
　　全部死光也就一个月的光景。
　　“这上面说五斗病是东营的一个大夫发现的，难不成...这里的人要找到的瘟疫船，上面就有五斗病的病人？”
　　张海盐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两句。
　　结果听到咚的一声响，转头一看，却是繁相位拿着一把匕首直接割断了军官的喉咙。
　　对方弹了一下，非常干脆利落的死了。
　　“你不是不随便杀人吗？”
　　“他注定要死，不如死的轻松一点。”
　　他流血过多，身体已经呈现一种缺血的蜡黄，早些时候就已经休克了，还顶着剧痛。
　　要不了多久身体器官就会全面衰竭，他或许在休克中还能感受到自己慢慢凉下去的滋味。
　　不如直接杀了。
　　“你还挺怪的。”张海盐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在军官衣服上擦擦手上的血，漫不经心的比了个手势。
　　莫慌莫慌，看我表演。
　　他在腰间一抹，拔出三根金针来，往自己的喉咙里扎下去。
　　食指拇指捏在金针顶端，跟老中医看病施针一样捻了捻调整位置，再开口时，讲话的声音已经变了。
　　那赫然是已经死去的军官的声音。
　　这家伙还有这一手？
　　繁相位看的眼前一亮，这技能还挺实用，私闯民宅的时候格外管用。
　　学校也开设有拟音课，但繁相位学的不好，这个用金针的法门看起来很有搞头。
　　教练，他想学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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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大错已然铸成
　　张海盐披上军官的衣服，站到桌子后背对外面，挤眉弄眼的给俩人使了个眼色。
　　看你盐叔咋cos死人吧。
　　“副官，怎么有枪声？”来者正是从甲板上下来的亲卫。
　　“刚才有人混进来，现在已经跑了。”张海盐背对着外面，那声音那动静儿，跟死去的副官一模一样。
　　他不光狐假虎威摆出个领导的架势，他还指挥上了。
　　“全体出动搜查，不要放过他们。”
　　不放过谁呢你小子！
　　繁相位躲在暗处，暗戳戳的拧了他一下，可给你演美了。
　　张海盐腿一颤，忍住没嚎出声来。
　　喂喂下手也太狠了吧，场面话懂不懂啊？！
　　顺嘴问了一下进度，这才是正经事儿。
　　“马上就要挖到底仓了，只不过现在放慢了速度，怕里面的东西出来。”亲卫的声音听起来很凝重。
　　里面的...东西？
　　那些沉底的瘟疫船里还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物吗？就跟繁相位前些日子讲过的任务里的东西一样？
　　张海盐当即就兴奋起来，他装模作样的翻着桌面上的纸张，装作漫不经心的询问道，
　　“那么我问你，如果担心里面的东西出来，你们应该做什么准备？”
　　“？”
　　亲卫眯着眼悄悄打量着他长官的背影，心里只觉得十分不解。
　　这个长官...怎么怪怪的？
　　但是出于军中长期服从命令的习惯，他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了。
　　在尸体上抹盐挂腊肉、注射药水、自己个儿吃上药做好防护。
　　“这些...难道还不够吗？”临了，他试探性的询问了一句。
　　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涂药水和用盐巴腌死人是为了防止啥啊，你倒是说啊！
　　还有那些劳工，是准备让他们喂怪物还是怎么滴。
　　张海盐没听懂，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于是挥了挥手叫他下去。
　　“今晚一定要挖通，张启山的人已经来了。”
　　不知道张启山咋了，但是先把这名字拉出来遛遛增加可信度吧。
　　张海盐听到身后亲卫离开的脚步声，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里面能有什么东西让这群人这么想要又如临大敌。
　　“等一等。”
　　亲卫顿住了脚步，长官这是又有命令了吗？
　　他立马挺胸抬头转过身，等待长官下达命令。
　　“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但现在情况紧急，已经不得不说了。”
　　他想干什么？！
　　躲在暗处的繁相位和张海虾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张海盐这癫子突然发什么疯。
　　而亲卫一听，也觉得必然是有什么大事，神情越发严肃起来。
　　“副官您请说！”
　　无论是什么样的任务，他一定竭尽全力做到！
　　“张海盐，这个人你听说过没有。”
　　张海盐？
　　姓张，张家的人...难不成也是张启山那边的？
　　他在这鬼地方待了十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可能知道张海盐这号人物，又不是哪国总理。
　　亲卫抿了抿唇，实在想不出来这又是谁，于是只能说自己不认识。
　　然后他就满头问号的听到了他亲爱的副官大吹特吹张海盐其人有多么厉害多么神奇多么令他闻风丧胆。
　　“这个人隶属于南洋海事衙门...刚才在礁石上的就是他，他是我的一生之敌...”
　　亲卫听完只记住了南洋档案馆和一生之敌。
　　老大，你人设有点崩了。
　　而繁相位只觉得活久见，真的是好不要脸的一段话。
　　他有点不敢置信的发出了一个问号，真的，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递给满脸麻木的张海虾一个同情的眼神，哥们儿，我心疼你，有这样的搭档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命苦。
　　“哦。”亲卫看起来也相当之困惑，但对方显然十分有职业素养，毫不犹豫的肯定了长官的宿敌发言。
　　“但您刚才不是说礁石上的是张启山的人吗？”
　　自己左右脑互搏的张海盐笑容一僵，忘了忘了，发了狠忘了情直接忘了前面的台词了。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一个好说辞——
　　“我那是不想吓到你们。”
　　张海盐真怕自己笑出声来啊，他的尾巴都快竖成天线了，整张脸已经憋笑憋的开始扭曲了。
　　“张海盐比张启山恐怖千万倍，我怕说出去乱了军心。”
　　承认吧，我张海盐就是邪魔歪道之宿敌，正义的伙伴，光明的代言人，雄姿英发天下无敌举世无双神之宠儿！
　　“所以——副官的意思是——”亲卫有点左脑攻击右脑了。
　　左脑是往日张启山做过的种种，右脑是副官说张海盐比张启山可怕千万倍。
　　“把那块礁石给我炸开！我们今晚也要完成工作，离开这！”
　　“可是——”
　　“出了事我负责，张海盐已经混入这里，如果我们今晚无法完成，我们都会死。”
　　士兵只得点头，很快就退了出去，就算疑惑也会执行长官的指令，真是个好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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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发什么神经。”繁相位跳上桌子，他坐在桌沿上晃了晃腿，伸手去捏张海盐的脸皮。
　　皮肤柔软温热，手感极好，完全看不出来脸皮有那么厚。
　　“你下令炸船干什么？”张海虾从暗处走出来，皱着眉，脸色不太好。
　　“这里有很多劳工俘虏，你这样会把他们都害死的。”
　　然而张海盐却浑不在意的摆摆手，他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今晚那地方就要挖通了，你猜他们会不会留那些知情的俘虏一命。左右都是死，不如死的干脆点——而且外面搜查太严了，搞出点动静，咱们也好离开嘛。”
　　“...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尚且不知道，就让他们炸开，张海盐，你真是胆大包天。”
　　“得罪了。”
　　繁相位告了一声罪，扔给张海虾一双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手套，两人默契的开始检查那具被副官用药水和盐处理的尸体。
　　这具尸体的骨架应该是属于东亚女性的，浑身都是被藤壶割出来的细碎的伤痕。
　　“这些伤痕都是长期在礁石上干重活留下的。”繁相位掐住尸体的下颌，打开了尸体的嘴。
　　“牙齿完全损坏，舌头被剪了，食道内全部都是盐。”
　　腐臭的气味顺着盐巴没有填满的缝隙迅速弥漫开来，张海虾面色难看的嗅了嗅。
　　“是疫病吧。”
　　“对。”
　　繁相位叹了一口气，剥下了手套。
　　“收回命令吧，瘟疫船是数百年前的，可这劳工是这十年中感染的这种瘟疫——”
　　“礁石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瘟疫病毒，而且直到现在传染性也极强。”张海虾接过来话头。
　　是五斗病，蔓延发病最快的瘟疫。
　　张海盐深吸了一口凉气，立即一边把金针插回去。
　　“帮我抓下电话，我让他们停手——”
　　“轰——”
　　脚下一阵晃动，张海盐险些站不稳，外面慌乱的喊叫声和欢欣的报喜声混在一起。
　　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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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飞在我前方吧，永远不要回头
　　“炸通了，炸通了！”
　　“完了。”
　　张海盐猛的往外冲过去，却被一只手狠狠抓住。
　　“你干嘛唔唔唔唔！！！”
　　下巴被人钳住，有人硬生生捏开他的嘴，下一秒，腥甜的气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这味道张海盐再熟悉不过了。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看着少年那张面无表情又隐隐带了点咬牙切齿意味的脸，下意识的咕咚咽下了一口血。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繁相位半举着手，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耐心了。
　　张海盐这个狗东西，喝就喝了，舔什么舔。
　　张海虾完全不明白，但他很乖巧的凑过去喝了一口，被震慑到了，所以完全忘了嫌弃张海盐。
　　完事儿少年就脸色差差的迅速撕下地上那个副官干净的里衣草草包扎了伤口。
　　他的里衣全是盐渍，往伤口上包那叫自虐。
　　谢邀，并不是抖那个什么M，没有这种癖好。
　　“愣着干嘛，走啊！”
　　少年带头一个爆冲，几步就跳到了上夹板的楼梯旁。
　　“你让我们喝你的血干嘛啊！”张海盐呸呸两声，跟了上来。
　　“...有个疫医诅咒了我。”
　　“咒你得瘟疫啊，你血里有抗体？”
　　这贱人，早晚有一天要被这张嘴害死。
　　“...他诅咒我，永远见不到他。”
　　「我的乌鸦啊...飞在我前方吧，永远不要回头」
　　“喝了我的血能抵御特定debuff，就是瘟疫。”
　　永远戴着乌鸦面具的人轻飘飘的落下了永不相见的诅咒，然后带着一个庞然大物迎来了属于他的落幕。
　　没再多说什么，他们上到甲板以后就看到了满眼的人。
　　无论是劳工还是士兵，所有人都挤在一起看着那块被炸开的礁石，无人注意到他们几个。
　　礁石被炸开的那个大洞此刻如同在呼吸一般，一呼一吸间，原本的空气被吞噬，再次被喷出的气流中裹挟着烟雾和粉尘。
　　白茫茫的粉尘像海浪一样迅速席卷了整个甲板，很多人开始咳嗽。
　　这东西不能耐繁相位他们如何，但实在是辣眼睛，于是顺出来的口罩派上了用处。
　　“现在好了，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了，只能收拾残局了。”张海虾踹了脚下装满消毒水的桶一脚。
　　“...你们打算用这点儿消毒水善后？”繁相位有点不敢置信了。
　　不是，这么大一个瘟疫坑，你俩打算扛着两桶消毒水就这么巴巴的去给里面的瘟疫船消消毒？
　　送人头呢？还是说觉得两桶消毒水就能把瘟疫源头给解决了？
　　“你有别的办法？”张海盐挠挠头，他现在也不犟嘴了，繁相位说啥他就听。
　　“当然是炸掉啊。”
　　少年那种理所当然又心安理得的模样让两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不儿，哥们儿你哪里搞来炸药我问你。
　　look in my eyes，瞧瞧你都说的啥。
　　“别这样看我，烧倒是也行，但是这瘟疫船大概率已经钙化了，没办法燃烧彻底，而且底下太潮湿了，还是高温燃爆更好。”
　　“你怎么短时间内找到足量的炸药？”张海虾默默的开口，表情有些麻木。
　　“他们是炸开的这礁石，现在还在混乱，你闻闻能不能闻到这里哪个地方火药味最足，找到以后给我说一声，我去拿。”
　　青年也不再废话，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气，在各种混乱的气味中捕捉到些微的火药味。
　　“走。”
　　他们一路上基本没遇到什么人，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夹板和礁石上。
　　但武器炸药储备室还是有人看守的，一队武装精良的士兵在来回巡逻。
　　“你打算怎么做？”张海虾刚问出口，就感觉袖子被拽了拽，他一侧头就看见了张海盐那张雷霆大脸。
　　对方一脸一言难尽的指了指外边，张海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少年如同一条壁虎一样贴着垂直上下的大烟囱爬行，见他看过来还冲他眨了眨右眼。
　　？！
　　不是，这是人类？
　　繁相位很快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然后没过一会儿，他背上背着个麻袋包成的包裹就爬回来了。
　　“搞定，走，放炸药。”少年一脸轻松写意的拍了拍麻袋。
　　“...TNT？！！！”张海虾看了一眼麻袋里的东西，嘴角一抽。
　　“对啊...唉，我还是太依赖精神攻击和热武器了，等我回去了要多整点魔法攻击。”
　　打小就爱用热武器辅助秘文的攻击手段的繁相位难得有些惆怅，如果他摸走了那些什么起爆术啊雷火啊，现在就用不着整这些了。
　　直接一个大招下去，该没的都没了。
　　繁相位碎碎念着，脚下却是一点不慢，三个人一路风驰电掣的狂奔到礁石。
　　这里站着的士兵看他们那大摇大摆的模样，脸上戴着口罩手上戴着手套，还觉得是自己人，或者说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就这么让三个人堂而皇之的跳下去了。
　　就在这时，如同命运一般的，那个曾经听张海盐装副官说自己是他们宿敌的士兵再一次推开了那扇门。
　　亲卫看着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军官，他踉跄着扑过去。
　　“长官！！！”
　　张！海！盐！！！
　　南洋档案馆是吧！！！
　　亲卫深吸了一口气，将军官的身体放到了椅子上，随后从柜子中拿出一只密封的钢罐来。
　　甲板上的人都在围观，见了他拿着罐子走过来都凑过去问他要干什么。
　　“副官被张海盐杀了，派人去里面把副官带出来，然后把船准备好，我们准备离开。”
　　他想起副官往日交代的事情，现如今只能他来做了。
　　“你们赶紧去吃抗生素，带上东西跟我去拿瘟水，其他船全部炸沉。”
　　张海盐是吧，全都炸了，你怎么着也活不了。
　　很快就有二十个哨兵出列，带好武器和炸药就下去了。
　　精通爆破的几个士兵十分迅速的在各个节点放置大捆大捆的炸药，保证能在爆破后以最快的速度炸毁这里。
　　留一个活口算炸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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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愚弄时间的人
　　就在他们布置炸药的时候，被亲卫记恨的张海盐一行已经进到了沉船最底层。
　　底仓已经完全形变，船梁上悬挂着无数麻袋，麻袋底部勾缠着一摊摊黑色的粘液。
　　这些麻袋都是当年装尸体的，流出来的都是尸体的脓液。
　　脓液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船的最低处，那是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潭。
　　“这就是整艘船的精华，所有病死尸体的浓缩液。”
　　明明那么毒，却如此的清澈。
　　想了想，繁相位揭开手上的布条，把伤口再次撑裂，将血液滴进去。
　　量太少不能让这摊毒液立马失活，但是抑制一下病毒活性还是可以的，双重保障，不然他不放心。
　　几个人也不多说，各自散开安装炸药。
　　“这炸药可有劲儿了，放对地方直接把这里炸的稀巴烂。”
　　有人下来了，很多，带着枪械。
　　听到脚步的一瞬间，三个人立刻翻身上了船梁躲进阴影里。
　　只见那个曾经来找过副官的亲卫来到水潭边上，用密封罐装了一罐尸水，转身就走。
　　这是干啥？
　　下一秒，繁相位瞳孔骤缩——
　　“走！！！”
　　那群人人手几十个炸药包，赫然是TNT，点燃了以后到处扔。
　　听到繁相位的声音，那位亲卫回头看了一眼，咧出一个带着恨意和快意的笑。
　　死在这里吧，给副官赔命。
　　【定向属性——群体数值提升】
　　失败
　　？？？这种这么基础的增幅天赋，怎么会直接大失败呢？！
　　繁相位额角青筋都冒出来了，一手扯着一个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出口。
　　早知道整点绝对防御了。
　　他曾经给樊吾附加过一个「物理穿透」，可以让身体暂时变成类似于鬼魂的状态，任何物理攻击都会直接穿过他而不能击中他。
　　但是物理攻击的力量达到天赋所能承受的极限时就会失效，且只能一个人使用，然而这里有三个人。
　　爆破声响起，一阵烟尘过后，三个人看着被打断了的脚手架，停住了脚步。
　　一梭子子弹打下来，本来想把两个不会爬墙的给扔上去的繁相位被迫撤了回去。
　　他能闪开，这两个就不一定了。
　　【定向属性——外置大脑】
　　失败
　　【定向属性——蛊惑】
　　失败
　　【定向属性——妾有一言】
　　失败
　　【定向属性——大水淹了龙王庙】
　　失败
　　...
　　失败失败，全都是失败。
　　凡是能应对当下困境的手段，通通失败了。
　　为什么？！
　　不能再试了。
　　五感已经被大幅度削弱的繁相位咬牙切齿的想，这两个家伙难不成是必死的吗？
　　上一次见到这么倒霉被针对的，还是樊吾。
　　“这下真是我害了你们。”
　　“这种时候就少说废话。”
　　张海虾把地上没开始炸的炸药扔进深处，空出一大片出来。
　　“哎、东西给你，你能上去就自己上去吧。”
　　一个金属制的东西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被抛到繁相位面前。
　　“...”
　　繁相位没接，他其实只是有点没听清张海盐说的啥，也有点说不出来话而已。
　　“不走啊？”
　　张海虾把附近的几个包着尸液的麻袋背在身上，抬手将两人怼到角落。
　　“那就看造化了。”
　　他挡在了两人外面。
　　这本是千钧一发的危难之际，被护在身下的少年却不合时宜的发起了呆。
　　“？你想干什么、相位！！！”
　　巨大的轰鸣声席卷了一切，热浪裹挟着船只的碎片砸向他们。
　　青年瞪大的双眼中，蓦地出现了一抹金黄色。
　　少年猛地将自己和张海虾的位置置换，将两人结结实实护在身下。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们看到了一双巨大的羽翼在少年背后展开。
　　随后就眼前一黑，再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张海盐只感觉浑身跟大运创过了一样。
　　想到昏迷之前看到的场景，他猛地坐起来，猝不及防的和同样刚刚醒来的张海虾撞了个对脸。
　　“相位！”
　　顾不上缓一缓，两个人互相搀着爬起来，立马开始寻找少年的身影。
　　那个在最后时刻挡在他们面前的孩子。
　　“虾仔，我跟你说、”张海盐焦急的瘸着一条腿在这座孤独的礁石上找人。
　　“我再也不犯贱了，真的。”
　　张海虾不理他，仍然在喊繁相位的名字。
　　“相——”
　　呼喊声卡在了嗓子里。
　　两个人停下脚步，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晨光中，身形还有些单薄的少年背对着他们坐在礁石的高处，看着远方升起的太阳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后背上挂着一副残破的羽翼，失去衣物覆盖的脊梁上血肉模糊。
　　繁相位有些出神的看着日出，陌生的记忆片段在他脑海中浮现——
　　「小吾！我想到一个能够预知未来的办法！」
　　「...闲的没事就给我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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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绝对可靠，放心吧。」
　　【赌神的两面骰，只要付出的代价足够，你就可以换取你想要的东西】
　　不仅仅是使用别人的天赋，他的天赋，可以交换一切，只要他付得起代价。
　　繁相位将自己未来五年的时间押上去，对他来说就相当于瞬间抵达五年后，然后看一眼想看的东西，再通过天赋回到五年前。
　　他试了一下，可行。
　　但是还是有缺陷的。
　　例如他押上五年，却只能换取从五年后回到四年前，中间有一年他是消失的。
　　他的‘存档’不是无穷无尽的，当他的时间不足以支付代价的时候，他就得赌上其它东西。
　　例如记忆，例如感情，例如气运，例如灵魂。
　　繁相位偶然间来到了诛神之战的末尾，亲眼看到了惨烈的未来后，他开始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试图改变。
　　但倘若命运真的那么容易被他改变，也就称不上命运了。
　　无论他怎么做，世界线都会将樊吾推出去，走向无尽的深渊。
　　他也终究没能拥有最后一次改变的机会。
　　繁相位消失了，没有人记得他。
　　“那我又是谁呢...”
　　背后的伤口疼到麻木，少年看着自己的手，茫然的眨了眨看不太清楚的眼。
　　“我...又是谁呢...”
　　他明明记得自己十七岁，刚刚和小春闹过别扭，家里的仙人掌差点被他浇死了，老头子的忌日快到了，他还没给他烧纸。
　　这具龙类的身体，到底是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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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他回家了
　　脑子里的记忆乱七八糟的。
　　「小洄，你要害死多少人才能醒悟」
　　「你忘了你老师是怎么死的了吗」
　　「神威不可冒犯，祂是新神又如何，侍奉谁不是侍奉呢」
　　繁相位撑着脸，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好俗套的剧情，怎么会有人顶着他的脸做出那副愚蠢的表情呢？
　　江洄...这还搞上前世今生了啊？或者是平行世界也说不定。
　　「我诅咒你，生生世世，无常轮回」
　　【你的记忆和你的时空永远不能对齐】
　　【你的一生会变成无数个时间线混乱的切片，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你要无牵无绊茫然的迷失在你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当你想起什么的时候】
　　【你马上就会失去】
　　【变换时空，转换年龄】
　　【重新变得，一片空白】
　　【记忆可以属于任何人，但绝不会属于你】
　　繁相位有些失神的看着升起来的太阳，嗤笑一声——真歹毒，搞这一出完全就是奔着让人痛苦来的。
　　如果这样说的话，他和江洄本质上大约是一个人，之前这人因为恢复了记忆而触发了诅咒，然后转换时空和个人状态了。
　　结果把十七岁的他给转换出来了，但身体还是江洄的身体。
　　现在，他‘看’到了属于繁相位的记忆，可能马上就要触发诅咒再次打出GG了。
　　伤口有点疼，要是他以前多费点心思去坑蒙拐骗防御系天赋就好了。
　　防御系的玩家基本上没有主动攻击技能，被工会招揽以后把自己的天赋守的死死的。
　　毕竟万一他们被算计了，那可真是毫无还手之力，不像其它有反击能力的玩家。
　　而且这些人的天赋发动前提和代价都不明显，鬼知道他们啥时候就给套上盾或者套上减伤buff了。
　　所以哄他们的技能信息太难了，繁相位手里的群体性buff基本上都是增伤型和伤害分担型，现在主神降临时间还太短，能遇到的有价值的天赋能力还是太少了。
　　他的思绪漫无边际的飘着，耳边传来很朦胧的喊声，似乎是张海盐那家伙的。
　　这两个倒霉蛋子啊...
　　原来是必死之人。
　　不死也得半死不活了。
　　繁相位厌恶命运这两个字，什么东西一旦和命运产生联系，就好像一定会发生一样。
　　就好像张海盐和张海虾两个人命中注定会有此一劫。
　　但是你看，还不是被他给改变了。
　　改变...
　　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相位！繁相位！”
　　呼喊声越来越急促，视线中的太阳染上了粉红色的光晕，脸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下。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呼唤我的【真名】吧。”
　　他已经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了，但是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
　　“符上刻的就是...会不会念啊你们...【——】”
　　虽然念了也不一定管用，毕竟他的真名只对克总特攻。
　　繁相位的真名被某个东西加持过，自此，听不懂的人当个歌听，听得懂、实力又不如加持者的就得陷入疯癫了，反正别的克总肯定听得懂。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小老头子那张苦兮兮的脸。
　　「小怪物，你这么执拗，又不肯和别人一起同行，迟早有一天你会死在你自己手里」
　　哦。
　　死就死呗。
　　...
　　可恶！还是好好奇！
　　我到底是谁啊？！真相呢？
　　我都快完蛋了，怎么还没有解密环节啊？没有什么旁白之类的讲解一下真相吗？
　　“你两个...还真是必死啊...”
　　这具身体的强度还是很高的，但是就被这么一炸，硬是半死不活了，估计原本这伤势是属于他俩的，现在让他给继承了。
　　需要付出的代价再加上那个诅咒被触发...难崩，太难崩了。
　　到了最后，他十分难过的哕出来一口混合着海水的血液，叹息了一句。
　　“别轻易死了啊。”
　　刚刚在海里喝了好多水来着，都给他喝饱了。
　　谁说不是呢，改变他们两个的命运，居然需要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他俩天煞孤星来的吧。
　　“相位、繁相位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张海虾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脸能白成这样。
　　少年人的脸像是开在坟冢上的纸花，他那双金色的竖瞳无神的看着远方，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分不清是海上的雾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揽住少年，避开他背上的伤口，清晰的感知到这孩子的呼吸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
　　“虾仔，你、你抱好他，我看看他身上的...”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一直沉默的人突然说话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如风中残烛，
　　“就呼唤我的真名吧。”
　　张海虾的手有些颤抖的碰上少年背后的残翼，非常小心的剥离掉混入血肉的衣服。
　　他闻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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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名？”
　　少年大概是没有听到的，他隔了许久才慢吞吞的继续说下去。
　　“符上刻的就是。”繁相位的手指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指指他的胸口，但那手还是没能抬起来，轻轻的落到了落在张海虾的手腕上，指尖冰凉。
　　“会不会念啊你们...”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自言自语。
　　苍白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但声音已经听不到了。
　　张海盐看着那块深深扎进肺腑的断骨，有些抑制不住颤抖的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了几个含糊的音节。
　　他听不懂，但他记下了。
　　“我听到了、相位我听到了...”
　　“你两个...还真是必死啊...”
　　繁相位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带着一种无奈和某种挑衅的意味。
　　他说完就呕了一口血水出来，溅在张海虾的衣袖上。
　　“？！！”
　　咸腥气弥漫开来，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为繁相位的话而震惊，就慌忙去看他的状况。
　　“相位？还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先别说话，我们已经放了信号弹，老周马上就来接应咱们了——”
　　繁相位眨了眨眼，他感觉眼皮很重很重，听也听不到看也看不到的，很烦。
　　张海虾看着那双眼似要慢慢合上，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张惨白的脸。
　　“坚持一下相位，船来了就没事了、船来了就没事了...”
　　船来了也不一定没事，但他现在只能这么说了。
　　“别轻易死了啊。”
　　那声音轻飘飘的，听得张海盐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青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安抚一下伤员，可是事到如今，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不会死的、你撑住、我们带你回去...
　　他说不出口，繁相位也不会相信。
　　海风忽然停了。
　　张海虾顿住了，他动了动，握住了那只无力的垂在他腕上的手。
　　“相位？”他轻声呼唤着。
　　少年安静的闭着眼，像一只小动物一样缩在他怀里。
　　“？！”
　　掌下的身体变得不对劲起来，张海虾猛地抬头，却看到了少年的身体在阳光下开始变得透明。
　　张海盐无措的伸手去抓少年的手腕，却扑了个空。
　　“相位！！！”
　　太阳升起来了，用时间换取时间的小美人鱼变成了海上的泡沫。
　　咚——
　　是船靠岸的声音。
　　老周一抬头就看到了礁石边低着头站着的两个人，他左右环顾了一圈，没见到来时的那个少年。
　　“哎？繁小先生呢？”
　　“...他回家了。”
　　风声卷着呜咽声，就好像这样就能掩盖所有的悲伤。
　　———————
　　【小吾总说朝阳就像他老家的咸鸭蛋蛋黄，真的假的...所以我这样是可以回去吗？能不能给我吃一口再让我去奇奇怪怪的地方啊？】
　　【检测到英灵卡负面状态被触发】
　　【无常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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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他让他想起了四十年前的故人
　　“虾仔。”张海盐坐在甲板上，有些出神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
　　张海虾没有理他，只是坐在他不远处沉默着。
　　然而张海盐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我以前做过一个梦，我忘了梦里是什么了，只记得是个噩梦。”
　　他抬起手，想要抓住路过的一缕清风，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抓住。
　　“醒来后，干娘说要给我纹身，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心理，我要求把那个图案交给你。”
　　他和张海虾都是经历过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丁戊奇荒的，到如今也有三四十岁了，然而两人却一直维持着青年面貌。
　　他们是张家麒麟女张海琪收养的孤儿，而能够长寿的原因，也不过是张海琪给他们换了血。
　　他就是在换血完成的当晚做的噩梦，第二天张海琪说一定要尽快把纹身纹上，原定的是张海盐纹穷奇。
　　他要求交换的时候，张海琪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问他是否想明白了。
　　张海盐当然想明白了，他知道穷奇意味着什么。
　　但是他不后悔，因为张海盐下意识的觉得，假如不给张海虾压上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说不定他会死呢...
　　「...你当真以为穷奇是谁都能纹的，你想换就换吗？」
　　麒麟女的眼神有些漠然，张海盐忘了他当时说的什么了，只记得最后他干娘嗤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同意了。
　　「换倒是可以，你把这纸契约签了，去马六甲那边待几年。」
　　于是不识字的张海盐就这么在卖身契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我好像有点想起来，当年我梦到的东西了。”张海盐抬起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眼睛被太阳刺痛到流下泪水。
　　“我梦到你为了救我而瘫痪，最后死在了我埋下的祸患之中。”
　　“...你发什么疯...”
　　“我没疯，虾仔。”张海盐吭哧吭哧的笑开了，他笑着笑着，突然埋下头，肩膀颤抖起来。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重新来过，所以那个梦如此的真实...可是、”
　　逐渐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
　　“可是——为什么躲避灾祸的代价是让另一个人全部承担？”
　　抓不住的风打了个圈，在他耳边温柔的转着。
　　“在此之前我从来都想不起来那个梦的内容，说出那些不负责任的话的时候，我根本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张海虾终于不再沉默，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对吧。”
　　如果说这就是他既定的命运的话，张海虾会坦然接受。
　　可现在有一个少年为他们的命运而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
　　“怪不得...怪不得相位说我们是必死之人。”
　　命运。
　　凡人窥见了命运，也依旧不能改变分毫，这就是命运。
　　一时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张海盐先开了口，他垂下眼抚了抚胸前的位置，
　　“绑住他的项链不见了。”
　　剩下的话不需要再说了。
　　他们都希望，那个少年只是回家了。
　　——————
　　最近长沙的天气并不好，阴雨连绵，洗了的衣裳从来都干不了。
　　前些年经济太差，到处都是饿死的人，今年倒是允许自由买卖一些东西了，按劳分配的政策一出来，大家伙干活的积极性都起来了。
　　现在大家的日子好过了些，但也仍旧是满街乞丐。
　　养不活自己的大有人在。
　　王二麻子挠了挠枯瘦的脸皮，专心致志的从身上逮跳蚤吃。
　　逮了一会儿跳蚤，他抬手肘了肘窝在角落里的男人。
　　“傻子，给我搞点水。”
　　被称作傻子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端着破碗慢悠悠的晃到了外面，不多时就带回来一碗干净的水。
　　老头子毫不客气的抢过碗一饮而尽，他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把碗一撂就开始哼曲儿。
　　他一开始哼曲儿，那个木讷的男人就安静的坐在他旁边听，看不出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条巷子里本来有一群乞丐，他也只是其中一个，带着几个捡来的小崽子勉强度日。
　　某一天，他在路边捡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青年人，捡来的时候满身是伤，倒在烂泥里，离死就差一口气。
　　他把他拖回去，灌了几碗稀稀的米汤，居然活了。
　　活了的傻子什么都不记得，不会说话不会叫人，他没特意给他喂过吃的，但这人就是没喊过饿，身上的伤也好的飞快。
　　后来乞丐头子来照例找他收钱和粮，看到新来的傻子就问他名姓，但问他半天他也不搭理，就一直呆呆的愣在原地。
　　当时乞丐头子恼了，就叫手下们群起而攻之，王二麻子身为这里最年老体衰的一个，他默默的带着小崽子们躲到了最后面。
　　本以为这人下场不会好，然而仅仅在短短一息之间，人就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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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老天啊...
　　王二麻子惊恐的看着一群人骂骂咧咧的跑走，只剩下那个煞神一步一步的向他走过来。
　　完蛋了完蛋了，这人不会连老人家都打吧？
　　他把几个吓坏了的小孩儿挡在身后，警惕的看着男人。
　　但男人只是窝在了他旁边的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动手，继续透过蓬乱的头发看天空。
　　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后来下雨的时候，王二麻子出于人道主义，带着这个傻子去避雨，在那以后就能收到傻子给他的干净的水。
　　王二麻子也不探究那干净的水是从哪里来的，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他都六十多岁了，懒得管那么多。
　　作为水的报酬，他偶尔会唱点小曲儿给傻子听。
　　不过有时候他会想，这傻子到底哪里来的呢？
　　他曾见过乱发下的那张脸。
　　老人能对天发誓，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脸...之一。
　　上次见到这样的脸，还是在三四十年前的知意馆，他那时候在里边负责教人唱歌。
　　说来也奇怪，这傻子的脸总让他想起当年的云念，特别是唇下的小痣，几乎是一模一样。
　　可是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又自嘲的笑了。
　　怎么可能呢，如果真的是云念，应该和他一样有六十岁了。
　　怎么可能呢...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不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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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张启山：你跟我说这是张起灵？
　　最近来长沙的人很多。
　　大家都在传，张启山张大佛爷在找一个人，那个人叫张起灵。
　　来自全国各地的张起灵汇聚在一起，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的。
　　老百姓们对此毫无反应，这种事，好也好不到他们头上，坏也坏不到他们头上。
　　除了赏金高一些太过于吸引人了，其它的，他们也不敢多想。
　　不过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久经灾年的老百姓，有些人动了歪念头，假冒张起灵去领银钱，结果被重罚了。
　　“富贵险中求喽...”
　　王二麻子再次用水仔细的给傻子擦了擦脸，你别说，这人收拾干净以后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悬赏中的张起灵背后有纹身，他看过了，这人背后有一大片疤，完全看不出来是不是有过纹身。
　　“你去了就别说话，反正你身手也不错，肯定会被收留的。”
　　老人盯着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我用你换点吃的，老头子活不久了，你要是能有个营生也挺好，你莫怪我...”
　　罚也罚不到他，给那几个小崽子留点饭，他就找个地方自己死了。
　　“傻子，跟我走吧。”
　　佛爷府的门脸贵气而内敛，朱漆大门，两尊石狮子蹲在两侧，高门大户也不过如此。
　　门口站着的卫兵腰杆笔直，眼神锐利，背上挂着枪。
　　王二麻子远远看了一眼，腿肚子就开始发软。
　　要不是想换那一口吃的，他一辈子都不会靠近这里。
　　“一会儿贵人让你干啥你干啥，找个由头送你进去，你好好表现，哪怕当个小厮也好。”
　　他絮絮叨叨的，有些紧张的回过头给傻子扽了扽衣裳。
　　青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两截手腕，骨节分明，虎口有厚厚的茧。
　　长发被规规矩矩的束起来，露出一张干净的面孔，骨相深邃皮相却柔和，眼神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你...”王二麻子还想再叮嘱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叮嘱什么，其实这人什么都不懂，说了也白说，他就是想图个心安。
　　王二麻子看着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士兵，咬咬牙带着傻子走了上去。
　　卫兵伸手拦住他们的时候，王二麻子差点跪下去。
　　他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他在城门口揭下来的悬赏告示。
　　“军爷，我、我带人来了。”他声音打颤，“这人，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
　　卫兵扫了一眼王二麻子，确定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以后，目光就越过了他，落在那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王二麻子开始忐忑是否被发现了。
　　卫兵在观察这个青年的呼吸方式和站姿。
　　他见过很多来应征的人，有骗子，有疯子，有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的草包。
　　但这一个不一样，还真是挺有点东西的，而且看气度，和普通人有本质区别。
　　这人站在佛爷府的大门前，身后是杂乱的街巷，面前是他和那两扇朱漆大门。
　　可他连个余光都没有给他，看不出来是懒得说话还是怎么样。
　　但他的视线往下一挪，就发现了端倪——对方的手指是正常的。
　　得，高级骗子。
　　他心中冷笑，随手拿过那张悬赏，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通报副官。
　　万一是那位把自己给易容了，他也看不出来，错过就是罪过，虽然他看不出来，但是副官肯定看得出来。
　　“等着。”
　　他转身进去通报了。
　　王二麻子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敢说话，也不敢转头看傻子，就那么僵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卫兵出来了。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混合着嘲讽、惋惜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看起来相当微妙。
　　“你们两个，跟我来。”
　　“军爷、军爷我就不进去了，小老儿脏的很，您赏我些粮食就行，我马上就走...”
　　“废话少说，让你进你就进。”
　　王二麻子咽了口口水，心下不安，却也只能点头哈腰的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连声道谢，拉着傻子就跟着士兵进了门。
　　傻子安安静静的被拽着走，面色平淡，他长的高，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将这两个人交接给府内人员后，士兵就回到岗上，他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
　　只看到了青年脊背挺直不卑不亢的背影。
　　卫兵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站直了。
　　不是他的事。
　　前厅很大，青砖铺地，挑高房梁，正当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军装外套。
　　人还没到，茶已经上了，蒸腾的雾气裹挟着茶香幽幽的弥漫开。
　　王二麻子被引进门的时候，厅里没有人。
　　他环顾了一圈，看着那些一尘不染的桌椅和墙上挂着的字画，越发局促，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回头看了一眼傻子。
　　傻子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头顶的光从高处的窗棂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他背着光，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王二麻子刚想伸手把他拽到边上站着，不能站在中间挡路，后堂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张启山走出来的时候，王二麻子浑身一僵。
　　他听说过佛爷的名头，九门之首，长沙说一不二的人物。
　　可他没想到这人这么年轻俊逸——三十出头的模样，身形颀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没穿军装，然而他不穿军装都能震慑四方。
　　张启山没看他，只是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你说，你带来的人，是张起灵。”
　　他的声音带着久居高位的威压，若是王二麻子答不好，这事儿就没那么简单了。
　　王二麻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
　　“回、回佛爷的话，这孩子，他、他从小就在山里长大，不懂规矩，但他...他身手很好，背后也有...”
　　他卡了一下，想起傻子背后只有疤，没有纹身，赶紧含糊过去。
　　“他真的叫...”
　　“抬起头来。”
　　王二麻子慌忙抬头，却见张启山根本就没有看他。
　　张启山看的是他身后那个人。
　　从进门到现在，那个灰衣青年一句话没有说过，一动不动跟个棒槌一样站在那里。
　　“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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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他睥睨着一切
　　张启山这辈子见过不知道多少人，好的坏的丑的美的，可怕的懦弱的，还有很多装模作样的人。
　　他总感觉这人很熟悉，至少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
　　“你叫什么名字？”张启山问。
　　灰衣青年连看都不带看他的。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是个哑巴或者聋子，但莫名的，张启山觉得这人只是不想说话。
　　好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上次遇到这样的...人，还是几十年前。
　　很神奇的让他想到了顾还。
　　王二麻子急了，拼命拽傻子的衣摆，想让他跪下来。
　　“回话！快回话！”
　　傻子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垂着，看着地面，如若不是张启山看到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都要以为这是个雕像了。
　　有意思的人。
　　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他看看就知道了。
　　啪——
　　茶碗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吓得王二麻子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鞋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响起，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王二麻子缩在地上不敢抬头，只看到那双鞋子停在了傻子面前，离他不到半步的距离。
　　张启山在打量这个陌生的青年。
　　长着一张惹眼的脸，身上却没有伤痕，站姿扎实稳重，他靠近时看似毫无反应实则时刻都能暴起。
　　这种人，要么是练了几十年功夫的老把式，要么就是从小在战场上长大的人，他们的身体已经被训练成了一种本能，不需要意识的参与就能保持这样的姿态。
　　可这人的年纪最多不过二十出头，除非...
　　张启山又走近了些许，抬手准备捏住这人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那人下颌的那一瞬，他僵住了——
　　青年转动了眼珠，睨了张启山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他睥睨着他。
　　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带着神性的漠然。
　　他就是在看一样东西，看一只试图挑衅他的虫子。
　　然而没等张启山仔细看，青年的眼珠就转了回去，重新垂下了目光。
　　半晌，张启山收回来手，他低声笑了起来。
　　有意思，上回看到这种眼神，还是从顾还那里。
　　但这人没那么强，至少不是什么超自然生物，瞧着也是身陷囹圄吃不饱饭的存在。
　　他自愿跟这个老骗子来冒认张起灵的身份，那就是已经到了末路。
　　张启山把手背到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灰衣青年。
　　而且，在这种敏感时期自投罗网，这人成分有够复杂的，与其放虎归山，不如看看有没有利用的余地，最不济还能监管起来。
　　王二麻子还跪在地上，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佛爷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就说明有希望，有希望就说明粮食有着落了。
　　“带下去。”张启山吩咐站在他旁边的副官，“给他安排个住处，换身衣裳...等客人到了，再带他来见我。”
　　副官应了一声，走到灰衣青年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青年一动不动，跟焊地上了一样。
　　张日山看了张启山一眼，对方冲他微微点头。
　　于是他会意的伸手拉起地上的王二麻子，问道，
　　“你要多少？”
　　王二麻子激动的手都在抖，报了一个数。
　　张启山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让人去取了粮食和钱。
　　老头子抱着东西千恩万谢地准备退出去，然而他刚一往外走，傻子就跟在了他身边。
　　他吓了一大跳，一边把傻子往里推，一边用余光观察对他来说贵不可言的贵人的脸色。
　　“你跟着我干嘛？留在佛爷这里可比跟着我强多了！”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狠下心又把傻子往张日山那里推了推，急匆匆的就跑了出去。
　　青年站在原地，黑沉沉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又垂下了眼。
　　王二麻子回头看了一眼佛爷府的大门，那两扇朱漆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粮食和钱。
　　傻子以后有饭吃，他们也换了一口饭吃，还能剩一点给那几个小崽子添件冬衣，这买卖做得值。
　　他不去想傻子以后会怎么样，也不敢想。
　　数日前王二麻子捡到了他，现在又亲手把他送进去了。
　　王二麻子蹲在墙角，把东西努力的塞进怀里，用胳膊肘压了压。
　　他蹲了很久才站起来，朝来时的路走去，背影佝偻得像一只老虾。
　　“这边请。”张日山再次开口邀请。
　　这次灰衣青年终于动了，他跟着副官往后堂走去，就好像被人卖了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
　　也或许他并不觉得自己被卖了，他只不过是换个地方活着而已，跟着谁并不重要，只是欠了王二麻子的人情，他想让他留在这里，那他也就留在这里了。
　　前厅里只剩下张启山一个人。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了送完青年的张日山回来复命。
　　“感觉如何。”
　　张日山表情有些纠结，恭谨的回答道，
　　“佛爷，不像张家人...但是能令蛇虫退避，而且...状态很像。”
　　像天授。
　　这话不用说明白，张启山自然懂得。
　　此人没有发丘指，骨骼也没有修习缩骨功的痕迹，瞧着实在不像张家人。
　　但偏偏他能让蛇虫退避三舍，他的这个状态也真的像极了天授。
　　而且最重要的是，真正的张起灵，已经找上门来了。
　　他不可能是张起灵。
　　但他可能是张家人。
　　“没有族长会认不出来自己的族人，等人到了，一切自有分晓。”张启山笑的意味深长。
　　倘若这个奇怪的青年真的是张家人，那这完全能当个人情送给张起灵。
　　倘若他不是张家人，那就看看他是否有歹心了。
　　“他身手如何？”
　　张日山为难的摇摇头，他试探了，但是那个人完全不接他的招，让人如鲠在喉。
　　“那就不用试了，暂时留着他。至多不过七天，张起灵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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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张小猫和张小狗
　　“佛爷。”张日山轻声汇报道，
　　“他前两日水米未进，就一直坐在屋里发呆。”
　　说实话他都有点震惊了，这是哪里来的神人，连饭都不用吃。
　　“...你叫人请他吃，实在不吃就算了。”张启山揉了揉眉心，他现在每天都很愁，没功夫抽出太多精力给那个用来做人情的家伙。
　　“是。”
　　张小猫带着上级的命令和一碗粥愁眉苦脸的回到了小院子里。
　　“大爷，我真求你了你是我大爷行吗，你吃一口饭可以吗，我请你吃饭。”
　　长着一张成男脸实际上只是个小男孩儿的张小猫真的要没招了。
　　哥们儿，你不说话也就算了，顶多把话唠急死，但是你不吃饭我不好交差啊！
　　副官传令的时候可没说不吃就算了，他只交代让这人把饭给吃了。
　　反正这命令只为难到了他张小猫，上司的命令上司本人都完不成，纯纯连累他这个倒霉牛马。
　　张小猫可怜巴巴的吸了一口米粥香气，试探性的舀了一勺放到了青年唇边。
　　“哥你吃一口行不，吃一口我就交...哎嘿你还真吃啊！”
　　一直不理人的青年微微低下头，呡掉了勺子里盛的粥。
　　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反应，就是普普通通的咽了下去，没有露出张小猫想的那种觉得粥很好吃的表情。
　　“你咋不爱吃饭呢？我特别爱吃饭，副官以前老说我吃的比他还多...”
　　张小猫一勺接一勺的喂，只要他喂，青年就吃。
　　“真乖真乖。”
　　他觉得，这个人应该叫张小狗才对。
　　好不容易把米粥给喂完了，张小猫如释重负的收拾了一下碗，然后才想起来食盒里还装了碟菜和两个馒头。
　　“...我觉得你也不想吃对吧？”
　　生得一副狐狸相的青年鬼鬼祟祟的搓了搓手，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最终还是把罪恶的爪子伸向了原本属于傻子的饭。
　　坏哦。
　　傻子的饭都抢。
　　不过被抢的人丝毫不介意，他第一次正眼看张小猫。
　　此刻张小猫正在大吃特吃，腮帮子被馒头挤的鼓鼓的，又艰难的往缝里溜了两口圆白菜。
　　香啊，太香了。
　　本来他已经吃过饭了，但是一闻到饭味儿他就又饿了。
　　张小猫的饭量异于常人，他总是恨不得把整个世界吃了，一到饭点第一个跑去吃饭，晚一会儿就得挨饿。
　　他本名张小毛，但是因为不好听，而且总被他抢饭的兄弟希望他能和猫一样少吃一点，于是慢慢的，他就被大家喊做张小猫了。
　　其实他本人对猫无感，他更喜欢狗，狗饭量大好养活，还能看家护院，多好啊。
　　吃的红光满面的张小猫满足的放下筷子，一抬头就看到了专心致志看他吃饭的傻子。
　　“...”
　　他加速咀嚼着嘴里塞得满当当的食物，看起来相当的护食。
　　“你想吃的话只能等晚上了哈，我、到时候我饭分你一点。”
　　无人应答，张小猫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窗外的光从木格子窗框里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一幅西洋画。
　　张小猫觉得这幅画如果挂在堂屋里，肯定很好看。
　　他砸吧砸吧嘴，把食盒放到门外，一会儿有人来收。
　　其实张小猫不用一直待在这里，外头有轮班的人看着院门，这个人跑不了。
　　但张小猫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想走。
　　“好吧好吧，我吃了你的饭...那我给你表演个节目吧。”
　　他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片叶子。
　　那是他在路边捡的新鲜柳叶，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夹在指间，张小猫把叶子放在唇边，试了两下音，然后吹了起来。
　　调子不成曲，就是断断续续的几个音，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像小孩子胡乱拨弄琴弦。
　　张小猫学吹叶子已经很多年了，但是他总是吹不出来记忆中的那个调调。
　　他吹了一会儿，觉得腮帮子有点酸了，就十分从心的放下了手不再吹了。
　　拇指搓了搓叶面，张小猫刚要把叶子扔掉，余光就瞥见桌边的那个人动了一下。
　　青年微微侧过脸，做出一副类似于倾听的模样。
　　张小猫的动作顿住了。
　　“...你想听啊？”张小猫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似乎和那个从未说过话的青年达成了某种默契，在发现他保持着倾听的姿态以后，张小猫就重新掏出来一片叶子放回唇边，深吸了一口气，吹得认真了一些。
　　不是很好听，叶子时不时发出“噗”的一声，像漏气的风箱。
　　张小猫脸上一热，赶紧换了个角度重新吹。
　　失误失误，这个纯属失误，他技术不太稳定，三不五时就会出点岔子。
　　但好在丢完了一次脸以后就好起来了，吹奏的调子是很简单的那种，风穿林间，溪流石上，大约就是这样的自然之声。
　　吹完了以后张小猫发现青年相当捧场的听得很认真，于是兴高采烈的自己报幕，说要再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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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的叶子坚持不了多久，于是他总是换总是换，捡的叶子都要给他败光了。
　　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张小猫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点。
　　“我再吹一个。”
　　此人的心软就是成全自己的演绎梦，再来一个，然后不停的再来一个。
　　毕竟这么难听纯折磨的乐曲，除了这傻子谁还会一直听一直听还能忍住不揍他。
　　张小猫觉得自己进步飞速，他喜滋滋的问道，
　　“嘿嘿，还行吧？”
　　得不到回答也没关系，张小猫可算是吹爽了。
　　然后开始讲他的传奇人生，说自己是天上来历劫的星君。
　　“水浒传你知道不，都说里面的梁山好汉是神仙，我跟他们一个水准，明白不？”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张小猫终于收手了，也不再讲那些离谱的中二病幻想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十分自来熟的和傻子告了别。
　　“张小狗，我换班了哦，明天我再找你玩。”
　　整个佛爷府，属他张小猫最清闲，他决定多来看看这位可疑人士，为佛爷府的大家做贡献。
　　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说了一句，
　　“我明天早上就来，给你带虾米粥。”
　　随便给别人起外号的张小猫就这样和同事打了个照面，将傻子交接出去以后一溜烟跑去吃饭了。
　　说什么把晚饭分给傻子，他这会儿已经饿的忘光光了。
　　第二天张小猫来的时候，带了两碗粥。
　　一碗放在桌上，一碗自己端着喝。
　　他喝得稀里呼噜的，快喝完的时候才想起来喂那个人，赶紧把第二碗端起来，舀了一勺递过去。
　　“快喝快喝，虾米粥就得烫着喝，凉了就没那味儿了。”
　　那人张嘴，老实巴交的把滚烫的粥一口喝了。
　　张小猫觉得这个人像某种他不认识的鸟，不会自己吃东西，得人喂。
　　但他不觉得麻烦，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这个人从小手笨，什么精细活儿都干不好，喂饭这种事居然干得挺顺手，真是怪了。
　　“我跟你说，昨儿晚上不是我忘了给你留饭啊，是我不能随便来这里，知道吧。”
　　吃完饭张小猫迫不及待的要展示他昨天晚上骚扰室友练出来的小曲儿。
　　吹完之后还特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做了个谢幕的动作。
　　“你想试试吗？”
　　那个人没有动。
　　张小猫笑了一下，他有点习惯这种自言自语的模式了。
　　“没事，下回给你带一片好吹的...”
　　他说完就后悔了，哪有给看守对象带叶子的？
　　这像话吗？
　　有点失落的把几片新鲜的叶子排成一排放在桌子上，张小猫正在心里模拟小剧场挑选下一个受害者。
　　这时，他听到了一声短促的轻吟，像风穿过窗缝带来了雨露芬芳。
　　他猛地抬头。
　　那个人正叼着一片柳叶，看着呆了吧唧的。
　　张小猫愣了好一会儿，许久才咧开嘴笑了。
　　“你吹响了啊！这么快！我学了好久才能吹响呢！”他蹦起来反复横跳，看起来相当高兴，
　　“你再来一个！再来一个我听听嘛！”
　　理所当然的，高冷的傻子没有再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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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你一定要有用啊
　　张小猫在佛爷府待了十几年。
　　他爹是佛爷的亲卫，当年救了佛爷一命，自己却死了，留下四岁的张小猫。
　　张启山仇家多，他的亲卫也招人恨，张小猫他娘就是这么没的，于是张小猫打小就在佛爷府上长大。
　　从四岁待到十六岁，从一个半大的崽子长成了一个嘴上没毛但干活利索的小兵。
　　他没什么大志向，能吃饱饭就行，能吃饱饭还能攒下点钱就更好了。
　　张小猫其人，话唠无比，奈何佛爷府上的人话一个比一个少，前些年赶上动荡时期，那更是没人有心情理他。
　　他都习惯了自言自语了。
　　不过最近他接到了一个麻烦差事，需要他每天监视一个傻子，还得给那个傻子送饭。
　　不是傻子不好伺候，正相反，傻子好伺候得很。
　　你喂他就吃，你停他就停，不挑食不闹事不喊饿，乖得很。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这人不说话，不动弹，不睡觉也不醒着，就是日复一日地坐着。
　　太无聊了吧...
　　张小猫有时候怀疑这人是不是睁着眼睛就能把觉睡了，那本事可太大了，他也想学。
　　佛爷府里议论纷纷。
　　厨房的婶子跟别人说他俩小话，说那个新来的长得可俊了，就是有点瘦，一看就是没吃好。
　　有人问没吃好怎么还不吃呢，婶子说不知道啊，送去的饭原样端回来，后来听说有个小兵负责喂他，这才开始吃。
　　“谁喂？”
　　“就张小猫那小子。”
　　“他喂就吃？那小子脸大？”
　　“人家那是面善。”
　　这个观点无人反驳，张小猫这小子确实长得讨喜，虽然说是一副狐狸相，但是看谁都是一脸“你吃了吗”的表情，让人没法对他甩脸子。
　　这人的脸确实适合喂饭。
　　但这些流言蜚语张小猫一概不知道。
　　他每天忙得很，上午值守就下午喂傻子，下午值守就上午喂傻子。
　　很多零零碎碎的小活儿他会抢着干，被拜托帮忙张小猫也从不抱怨，多干活多吃饭，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喂傻子的第四天，他照例提着食盒去小院，推门进屋的时候愣了一下。
　　屋里没人。
　　？！
　　窗户半开着，清晨的微风从外面飘进来，卷起屋里的草木香气。
　　张小猫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不忘把食盒放在桌上，三步并两步地冲到院子门口，探头往外看。
　　没毛病啊，门闩好好地在那里，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他在心里急得跺脚，害怕因同事的疏忽把人给搞丢了，到时候连他一起受罚。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子的墙根处，真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了，他要找的人赫然就在角落里发呆。
　　傻子蹲在墙根边...其实也不是蹲。
　　他盘着腿，双手抱臂坐在那里。
　　青年背靠着墙面，头微微仰着，脸朝着太阳的方向。
　　晨光从墙头上面照下来，落在他闭着的眼皮上，把他苍白的脸映得几乎透明。
　　他呼吸轻浅，胸口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似乎是感受到了张小猫的目光，青年的眼皮颤了颤，鸦羽一样的睫毛落下一片虚影。
　　张小猫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他想，或许这个人只是想晒晒太阳而已。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那个人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慢慢转向张小猫的方向，眨了眨眼。
　　张小猫已经把饭盒提到了院子的石桌上，他拍了拍食盒的盖子，高声唤道，
　　“张小狗！吃饭了！”
　　那个人站起来，动作很轻盈的就在张小猫对面落座了，等着张小猫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张嘴吃了。
　　“你连喝了几天粥了，居然不觉得腻。”张小猫啧啧称奇。
　　张小猫撑着脑袋看吃完饭的傻子
　　今天不想表演曲目，他有别的想法。
　　“你老待在屋里，闷不闷？”
　　那人没有回应。
　　“我给你找一张摇椅？”张小猫试探着说，“就在院子里坐着，外面太阳挺好的，晒晒不长虫。”
　　不管是蹲墙角还是坐石凳，都不怎么舒服，不如直接躺着。
　　被他戏称作张小狗的青年没说话，但张小猫注意到他的目光往院子里的大榕树那边飘了一下。
　　嘿哟，还怪腼腆的。
　　张小猫就当他是答应了。
　　他吭哧吭哧从小厢房里拖出来一张藤编的摇椅，将人安置好。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青年身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张小猫自己背靠着树干坐在旁边的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压成饼的馍馍掰着吃。
　　他吃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张小狗，他看起来像是被阳光晒化了一样，开始变得温暖了一些。
　　张小猫嚼着馍馍，忽然想跟他说点什么。
　　“你到底有啥本事啊？我听门房的大哥说，你不是佛爷要找的人...那你咋还没死啊？”
　　意料之中没有回答。
　　“没事，不回答也行。”张小猫咬了一大口馍馍，口齿不清的说着，“反正我没啥本事，副官说我不是练武的料子，就在府里混口饭吃就行。”
　　嚼着嚼着，嘴里的馍馍就不香了。
　　张小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很伤感的叹了一口气。
　　“我要是能与众不同就好了，明明我爹那么厉害。”
　　张小猫说，他的生活太平淡了，他知道自己就是个仗着父辈的恩情赖在佛爷府上的米虫，但他不甘心做米虫。
　　他说他第一次站岗的时候差点睡着，被副官踹了一脚；说他在厨房偷吃被刘婶子拿擀面杖追了半条街；说他自己缝补衣服把自己手指头扎了好几个洞。
　　佛爷府收留了他，可他到底没有正经的长辈照顾，从小到大很多无助的瞬间都是他自己度过的。
　　他怕总是麻烦别人，让他这个米虫被讨厌、处境更艰难。
　　“谁不想有爹有娘的啊...”
　　他说了好多有的没的，颠三倒四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他说完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散了他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他一扭头，就看到他唯一的听众正拿着一枚掉落的榕树叶子看。
　　张小猫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明明那片叶子很普通，跟地上千千万万片叶子一模一样。
　　张小猫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酸。
　　“你可千万要有用啊...”张小猫喃喃自语道。
　　不然，佛爷会杀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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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我观天上月，明月本无心
　　张起灵到长沙城的时候已是深夜。
　　张启山带人在门外候着，阵仗并不大。
　　来人翻身下马，他站在灯下，烛火的光把他一半的脸映照的朦朦胧胧，另一半沉在阴影里。
　　已经不复少年时稚嫩青涩的人生的俊秀挺拔，丰神俊朗。
　　他受了张启山的礼，神色漠然的抬眼，一双仿若高悬明镜一般的眼睛看了张启山片刻，只是微微颔首。
　　张启山的态度很谦卑，将人迎了进去。
　　他向副官使了个眼色，张日山会意，遣人去收拾张起灵一路的痕迹。
　　这件事在没有下定性之前，越少人知道张起灵的存在越好。
　　本身张启山是准备了好酒好菜款待张起灵的，但他没想到张起灵路上停留了一阵子，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这还吃个什么。
　　看到张起灵风尘仆仆的模样，他十分善解人意的先让族长大人好好休息，第二天再接风洗尘。
　　张启山应张起灵的要求，要僻静的院子作为住处，于是把人安置在府邸西头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一进一出的格局，正屋三间，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
　　张启山吩咐人提前打扫过了，屋里被褥都是新的，仆从烧好了水供张起灵洗漱。
　　“您先歇着。”张启山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说，启山一定会满足。”
　　张起灵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门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启山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院门。
　　他没有告诉张起灵隔壁院子里住着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张小猫被副官叫去了。
　　“今天白天你不用站岗了。”张日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佛爷吩咐，让你去西边那片院子转悠转悠，见了贵客招呼一声，别冷着人家。”
　　张小猫抱着食盒愣了一会儿，半晌才挠了挠脸颊问，
　　“西边？那边不是没人住吗？”
　　“昨晚住进来了。”副官言简意赅，“别多问，去就是了。”
　　领了扫洒工具的张小猫去了西边的院子，这路他熟的很，就在他平时喂饭的隔壁。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这差事稀奇，又是扫地又是招呼人的，佛爷这是把他当洒扫丫鬟使唤了？
　　院子比他想的要大一些，中间有一道月洞门，月洞门那边是他每天送饭的傻子住的小院。
　　张小猫站在院子里，拖着扫帚在地上呼啦啦先大扫了两下，正想着先扫哪边，厢房那扇虚掩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张小猫下意识抬头。
　　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他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那人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身形高挑清瘦，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褂。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没啥表情。
　　晨光从屋檐上照下来落在他身上，他侧过头，看向了月洞门。
　　这就是副官口中的贵人吧？
　　张小猫犹豫了两秒，开口打了个招呼。
　　“早、早上好。”
　　坏了，他从小就没干过抛头露面的活儿，这会儿不会说话了都。
　　贵客被他吸引了注意，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叫张小猫。”张小猫把扫帚往胳膊底下一架，“我是佛爷府上的，就在这片儿当差，您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这话应该说的没毛病吧？
　　被放养十几年的张小猫略有些忐忑。
　　“...嗯。”
　　张小猫突然觉得这人跟隔壁的傻子有点像，都是话少的人，安安静静的，像墙角里长出来的枝蔓。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说两句，那青年忽然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月洞门附近。
　　张小猫以为他要出门，侧身让了让。
　　但那个人没有跨过去，他在月洞门前面停住了，目光穿过那道拱形的门洞，落在了对面的院子里。
　　见贵人目不转睛的看着里面，张小猫挠了挠头，凑过去看了一眼。
　　院子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坐在榕树底下的摇椅上，眯着眼前后轻轻摇晃着。
　　“？您需要摇椅吗？厢房里应该还有一张...”
　　张小猫略有些局促的说。
　　他见贵人不说话，抿了抿唇，害怕他单方面认识的小伙伴张小狗被责怪，于是匆匆告了罪，
　　“贵人勿怪，小的这就带他下去。”
　　张起灵摇摇头，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走过去，却有些近乡情怯。
　　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青年的眼睛像大海深处的礁石，空洞又荒芜。
　　那人的目光穿过院子里的光尘，落在了他身上。
　　像看一朵花，像看一棵树，像看一个石子。
　　清风了无痕。
　　张起灵的心口猛地紧了一下，扶着墙的手猛的攥紧。
　　随后那目光从他身上滑了过去，落到了他旁边的墙上，那里爬满了凌霄花，甚是好看。
　　原来不是在看他。
　　此时的张小猫正急匆匆的拿着食盒引诱青年进屋，
　　“耶？你咋醒了？正好，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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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展示了一下手上的食盒，然后试探性的拉着青年的袖子，将他扯向房间。
　　张起灵听见张小猫在说，
　　“张小狗，你今天晒太阳舒服了吧？我看你都快睡着了。”
　　拥有那样眼神的人自然不会理解这样的调侃，于是自然不会有答复。
　　“你咋老不理人呢...算了，不理就不理吧，张小狗你先进去，别冒犯了贵客。”
　　张...小狗？
　　张起灵站在月洞门的阴影里，沉默的看着那个人的侧脸。
　　他下意识的伸手碰了碰胸前的位置，那里有一枚木制的吊坠。
　　他刻了很久才刻成的。
　　那时候张起灵刚从一次漫长的天授中醒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在找一个人，脖子上也应该戴着一个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发呆的时候反复描摹一个六边形。
　　张起灵花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那是什么，又花了更长时间才想起来那个名字。
　　江洄。
　　他只记得这个名字了，趁着自己还记得，张起灵仿照着记忆中的样子刻了一枚木质的吊坠，在背面留下了江洄的名字。
　　现在，他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那片空白的记忆中，那个他要找的人——
　　就有了实感。
　　这就应该是江洄。
　　“好乖好乖，你先回房间，我等会儿就来找你...？你在看什么？”
　　张小猫发现小伙伴的眼神突然越过他坚定的投向了某处，于是好奇的转过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无法形容的、巨大的、无声的哀恸。
　　恍然间，他在那双眼中看到了一种遗憾。
　　霜花不见无尽夏，落叶不知万木春。
　　就好像，人生的尽头就是别离和错过，而他时刻都站在终点上，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张小猫无措的抬头去看那个被这双眼睛凝视的青年，却看见对方垂下了眼，无悲也无喜。
　　我观天上月，明月本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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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命中注定的相逢
　　张小猫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拘谨的站在一边，时不时指导一下贵人怎么给傻子喂饭。
　　看得出来贵人没怎么照顾过别人，喂饭喂的稀里糊涂的。
　　“张小狗。”
　　他下意识的唤了一声，男人把脸别向他，然后被他拿着帕子擦脸。
　　“你吃的好埋汰哦...”
　　张起灵吹粥的动作一滞，他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忙忙碌碌的张小猫，继续喂青年。
　　“他叫江洄。”
　　张小猫嘎的一下愣住了，江什么？什么洄？
　　“您、您、您认识他？！”
　　张起灵目光专注的看着青年，他想看看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这个人会作何反应。
　　答案是——
　　没有反应。
　　傻子就是傻子，管你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的，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他一直都这样，不喂就不吃？”
　　猛的听到问话的张小猫愣了一下，这贵人话特别少，这句话算是他听过最长的话了。
　　“贵人莫要见怪，小...江先生他大概是脑子不太好，没办法自己做这些事。”
　　刚说完他就想拍拍自己的臭嘴，哎呦喂，人家两个是老相识，你说的好像你俩多熟一样。
　　他讪讪的缩在一边，看张起灵从袖间抽出帕子，仔细的给张小...给江洄擦嘴。
　　哦，好吧，贵客的朋友也是贵客，不能叫小猫小狗的。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张小猫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有七天了。”
　　张起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帕子收回来叠好，没有继续问下去。
　　张小猫缩在旁边，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他偷眼看了看张起灵的脸色，奈何此人面部表情管理十分出色，他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
　　张起灵心里清楚得很。
　　七天。
　　江洄到这里七天了，七天前张启山就知道了这个人，或许对方不知道他是江洄，也不知道江洄和他是什么关系，但绝对是带了些利用和送人情的心思。
　　毕竟江洄蛇虫不近身，状态也像天授以后失了智的样子，或许对方在赌他是张家人也不一定。
　　张启山就把江洄关在这个院子里七天，安排了张小猫来看守他、接近他。
　　张起灵到了以后就被他安排在了江洄隔壁的院子。
　　张小猫出来的刚刚好，在月洞门前“恰好”撞见了张起灵，又“恰好”让张起灵看到了隔壁院子里的江洄。
　　一切都被安排得十分巧合。
　　张启山应该是在赌的，赌对了好事一桩，赌错了没有损失。
　　但...还是有些奇怪。
　　张启山为什么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做这种无聊的赌注？他...真的不认识江洄吗？
　　张起灵垂下眼，碰了碰江洄放在桌上的手。
　　“别担心。”他轻声道，也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当晚，张起灵带着江洄赴宴。
　　张启山在正厅摆了一桌，酒菜精致，是用了心的。
　　他坐在主位旁边，看到张起灵牵着江洄走进来的时候，虽然早就知道赌对了，但还是有些惊讶。
　　不过随即他就恢复了平常的神色，笑着招呼。
　　张起灵把江洄安置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以后才坐下来，而江洄坐下之后就没有动过，安安静静的。
　　张启山看了一眼他的状态，又看了一眼张起灵，站起身来端起酒杯敬酒。
　　“族长大人一路辛苦，这杯接风，我敬你。”
　　张起灵欣然端起酒杯，然而他只是把酒杯举到唇边停了一下，看张启山一饮而尽以后就放回了桌上。
　　“我不喝酒。”
　　气氛冷凝了一瞬间。
　　张启山目光深沉的看着面色平静的张起灵，对方也大大方方任由他看，就好像故意让他下不来台的不是他一样。
　　不过他对这种小打小闹并不介意，于是放下杯子以后笑吟吟的邀请两人吃菜。
　　这是小打小闹，张起灵自然知道。
　　他知道张启山对于他这个光杆司令并不如何尊敬，只不过是看在合作的份上叫他一声族长。
　　可那又如何。
　　张启山打了这个算盘，于情于理，他表达一下不满之情也无可厚非吧。
　　小打小闹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张起灵的态度放在这里，他不希望有下一次了。
　　自知惹了合作对象不快的张启山理所当然的放低了姿态，他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江洄面前的碟子里，动作很自然。
　　“前些日子这位先生被人送到府上应征，我瞧着不像是俗人，应该是虎落平阳罢了，于是收留了下来想待来日...
　　我见您同他熟稔，这是...恰好收留了您的故友？族长的朋友确实是不同凡响，也不知道如何称呼。”
　　“江洄...他不参与合作。”
　　张起灵并没有和张启山客套下去，不管怎样张启山促成了他们的重逢，但他不想让这群人干涉江洄的生活。
　　张启山敛眸，眼中闪过深思。
　　姓江，而不是姓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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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作的事，我自会找你详谈。”就不用老搁这儿扯犊子了。
　　他原本是很看得起张启山这个人的，光是抗日这一点他就很是赞同，来之前内心也是对张启山的人品抱有一定期待的。
　　现在看来，人品好不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对方算计人有一手。
　　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不简单，但是理解不代表张起灵喜欢这种人。
　　于是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了。
　　张启山没有再试探，张起灵也没有再多说。
　　走的时候张起灵牵着江洄的手腕，从侧门出去了。
　　夜风迎面吹来，街上的行人不多了，几盏昏黄的灯挂在屋檐下，把石板路照得影影绰绰。
　　江洄被他牵着走，不反抗也不回应，步子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早已经脱离了少年稚气的人轻声说着。
　　他看着夜空中的繁星，握紧了另一个人的手。
　　“我不记得很多事，我也不记得你。”
　　但是...我就是能一眼认出，你就是你。
　　张起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或许是因为，他的心突然空了一块。
　　曾经他执着于找到江洄，一来是觉得那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二来，他想过，从江洄这里了解他的过去。
　　可如今人找到了，对方却和他一样，混混沌沌的走在不明前路的轨迹上，甚至状态比他还要糟糕。
　　“你会飞吗？”
　　不知怎的，他突发奇想的问了这一句，问完连自己都想笑。
　　真奇怪啊，怎么会想到问这个啊...
　　兜兜转转在几乎是末路的时候找到了想要找的人，张起灵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只是很难得的有点茫然。
　　该怎么照顾这个毫无自理能力的江洄呢？又如何让江洄完全脱离九门和那群人的糟心烂摊子呢？
　　“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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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我带你回家
　　跟在他身后的青年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相牵的手，略有些呆滞的眨了眨眼。
　　庞杂的信息在脑子里横冲直撞，他根本无法处理外界的信息并给予反应。
　　「怎么办啊，小洄」
　　「怎么办啊，洄哥」
　　到底是谁在和他说话？
　　青年的呼吸陡然急促了瞬间，他的嘴唇蠕动了两下，似是有些痛苦的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一阵压抑的哭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张起灵脚步顿了一下，他顺着哭声看过去。
　　巷口跪着一个孩子，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烂衣裳，他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破布，上面躺着一具老人的尸体。
　　这样的情景再常见不过了，张起灵这一路过来已经看了无数次了。
　　然而江洄的脚步忽然停了，他停在了那个巷子口。
　　“怎么了？”
　　张起灵感觉到他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个孩子也抬起头来，看到江洄的一瞬间，他没忍住哽咽了几声。
　　小孩儿张了好几次嘴，才从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音。
　　“...傻...傻子...”
　　尽管江洄依旧没有反应，可莫名的，小孩儿只觉得痛苦和悲伤再也压抑不住了。
　　他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石板地上。
　　“爷爷说、他想再见你一次...粮食没了呜呜呜呜、叫人抢了...他们把爷爷还有二狗打死了呜呜呜呜...”
　　他哭的狼狈极了，脸脏的眼泪能冲出来泥印。
　　“你怎么才来啊！”
　　「你怎么才来啊...」
　　青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动了动。
　　“我等了你好久...”
　　「我等了你好久」
　　江洄‘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女孩子，踉跄着跪在她面前。
　　傻子半跪在那孩子面前，下意识的伸出了手。
　　“他们都死了...”
　　「他们都死了啊...」
　　江洄拼命去堵那些狰狞的伤口，却怎么都没办法遏制住生命的流逝。
　　乞儿在泪眼朦胧中，脸上突然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有人笨拙的擦去了他脸上的泪。
　　“别哭了。”
　　「别哭了」
　　他第一次听到那个人说话，声音喑哑而低沉，却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我带你回家。”
　　「我带你回家」
　　可是乞儿听不懂，青年说的话他根本听不懂，不像是中文。
　　江洄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记忆里轮回，还是真的在现实里。
　　那张哭泣的脸好像和很多人重合了。
　　郑远黛、方重明、池边、林小小...
　　还有每一个在轮回里无助挣扎的江洄。
　　我还有资格带谁回家呢？
　　可是...
　　“别哭了，我带你回家。”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梦境，梦里处处是谎言，他早已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可是每一次看到那张哭泣的脸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逼迫自己清醒了那么一瞬间。
　　张起灵屏住呼吸，他知道江洄大概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表现出这样的行为。
　　乞儿听懂了江洄的最后一句话，可是他呆愣了片刻说，
　　“你带我回家？可是你不是没有家吗？”
　　【小洄，你好像一条丧家之犬呀】
　　江洄瞳孔骤缩，他猛的低头，握住那孩子肩膀的手倏地收紧。
　　小孩儿呼了声痛，他就又慌张的松开手。
　　现在...到底是我几岁的时候呢？
　　江洄恍惚的想，他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想了，江洄。”有人托住了他，将他抱在了怀里。
　　“记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好耳熟的声音啊...
　　“他有家的，他不记得，但是我记得。”
　　江洄闭上了眼，靠近了那人的颈窝。
　　“真的吗...”
　　“...”抱住他的人顿了片刻，然后坚定的回答道，
　　“真的。”
　　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撒一个谎。
　　“我都记得。”
　　他可以当那个一直记住的人，就算他会失去此时的记忆，但他相信——
　　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说同样的话。
　　小孩儿抬头看着两个人，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脸。
　　傻子的话才不是对他说的呢，他们都没有家。
　　“你想带他去张启山那里的话，我们现在不方便，但是可以在长沙找个地方安置好他。”张起灵感受到颈侧的人呼吸平稳下来，心下松了一口气。
　　“你觉得呢？”
　　他的声音温和，一点点引导江洄多说两句人话。
　　“不用。”
　　那个孩子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膝盖上全是灰，旧裤子的膝盖磨破了，露出来的皮肉又红又肿。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裹着硬物的破布，塞进了江洄手里。
　　“爷爷说，要我等你来，然后把这个交给你...我就不麻烦你们了，你去过好日子吧，不要因为我们这些人而、而...”
　　他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来该怎么说，最后只是又抹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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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说，命贱的人配不上吃好吃的。”
　　王二麻子是有些文化的，他说，人的命天生就定下来了。
　　倘若注定贱命一条只能被人践踏，那就从头贱到尾，千万千万不要贪那两天锦衣华裳、衣足饭饱。
　　从来不知道吃饱是什么滋味，比知道了以后再挨饿，要好的多。
　　“...”张起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个时代处处都是这样的悲哀，尸殍遍野，命如草芥。
　　“我叫人帮你敛尸。”
　　最后，他只是这样说，让身后跟着出来的张启山派的侍从给王二麻子收敛尸身，又给了那小孩儿一些干粮，看着他吃完才离开。
　　张起灵把江洄带回了自己的院子，他看着又变得安安静静的江洄，轻轻叹了口气。
　　王二麻子让那孩子塞给江洄的布，现在在他手上，里面包着的，是那个他反复梦到的项链。
　　他看着摇曳的烛火，垂下了眼。
　　片刻后，烛火骤然蹿高，青年手里拿着的东西须臾间就被火焰吞噬的干干净净。
　　火焰照亮了青年面无表情的脸和那双黝黑的眼眸，里面映出破布上的一行血字——
　　「如果你是云念，想要知道些过去的事，可以去找陈皮」
　　云念，陈皮。
　　陈皮他知道是谁，九门的四爷，现在是通缉犯。
　　云念又是谁？
　　这个王二麻子为什么要说江洄可能是云念...
　　陈皮早几十年就离开长沙了，王二麻子要知道这件事，那必然是几十年前了。
　　几十年前...
　　张起灵漠然的看着地上渐渐烧成灰烬的布片。
　　几十年前，江洄确实早已经和他分开了。
　　以前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有的记忆，不一定要想起来才是好的。
　　他看着手上剩下的项链，毫不犹豫的戴在了江洄身上。
　　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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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我见先生，如蚍蜉见春生
　　“我们去城外看看好不好？”张起灵有些疲倦的按了按眉心。
　　江洄的情况好转了很多，有时候能和他说说话，所以尽管这几日和张启山的人扯皮实在耗费心力，但他还是想趁热打铁带江洄多出去逛逛。
　　青年很乖巧的把手递给他，张起灵垂眼掩去那点笑意，握住了那只手。
　　张小猫趴在门外偷偷看了一眼，见两人往外走，吓得赶紧站好。
　　现在他知道那是张家族长，也就是佛爷要找的张起灵了，哪里还敢造次。
　　但他的眼神总是忍不住偷偷往那边飘，张起灵带着江洄出去的时候压根儿没分给他一点点余光，但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他还是跟在了后面。
　　抱着两把伞的张小猫在心里说服自己，他这是公事公办，是副官交代他要好好跟着张小...跟着江洄的。
　　城里总是有些吵闹在的，城外比城里安静得多。
　　出了城门沿土路走不到两里，便能看到一片开阔的水面。
　　现在是雨季，水色总泛着些浑黄，两岸长着芦苇。
　　河上漂着一条旧渔船，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老伯，手里握着一根竹篙，正慢悠悠地撑着船往前走。
　　张小猫抱着两把伞，远远的跟在两个人十步开外的地方。
　　张起灵走在前面，步幅配合着江洄的速度，江洄跟着他不紧不慢的走。
　　走到河边的时候，雨忽然落下来了。
　　刚开始细细密密的，须臾间就落大了。
　　张小猫赶紧撑开伞，小跑着追上去，手忙脚乱的将伞撑在江洄和张起灵头顶，自己倒是狼狈的不知道该怎么空出手来给自己打伞。
　　“...我来吧。”张起灵很久没见过这么呆的人了，接过了张小猫手里的伞撑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这雨大概是阵雨，很快就能停下来。
　　于是牵着江洄走到岸边，朝船上的老伯喊了一声。
　　“你好，方便借个地方躲雨吗？”
　　船上的老伯抬起头来，他身形佝偻，面容看着却没那么大，约摸四十来岁的样子，斗笠下面露出半张晒得黑红的脸。
　　日子过得苦，人看着就老了许多。
　　他看了看岸上的三个人，点了点头，把船靠了过来。
　　“上来吧，地方小，挤一挤能坐。”
　　张起灵道了声谢，先扶着江洄上了船，自己才跨上去。
　　张小猫犹豫了一下，也跳上了船。
　　船上确实小，船头堆着渔网和木桶，船尾搭着一块旧篷布，勉强能遮住三个人。
　　船夫把竹篙横放在船板上，掀开篷布的一角，示意他们坐进去。
　　雨水打在篷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河面上起了薄薄一层水雾，远处的岸线和芦苇都变得模糊了，像一幅被洇湿的水墨画。
　　江洄安静的坐在篷布下面，背靠着船板，目光落在雨幕里。
　　他旁边就是张起灵，两人挨得很近，膝盖挨着膝盖。
　　张小猫缩在最外面，抱着两把伞，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船夫把竹篙插进水里稳住船身，然后从船尾摸出一个壶，倒了一碗热水递了过去。
　　碗沿缺了一角，但洗得干净。
　　他把碗递过来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江洄脸上。
　　他看了很久。
　　就一碗水，他越过了看起来更像主事人的张起灵，只递给了江洄，任谁都能感觉出来不对劲。
　　江洄没接，他也不说话，粗粝的手停在半空中，碗里的水微微晃动着。
　　张小猫觉得气氛好奇怪，他有点别扭的挠了挠脸，想说点什么圆一下场，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先生？”
　　他轻声唤道，声音有些颤抖。
　　江洄看着雨幕，睫毛上沾了飘进来的细小的水珠，像一片落了霜的叶子。
　　“...”
　　张起灵皱紧了眉，他怎么感觉全世界都认识江洄？
　　船夫把碗放在船板上，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又看了一眼江洄。
　　他的目光描摹着熟悉又陌生的脸，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来确定自己的猜测，最后只是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已经过了这么些年啊...”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像是看到了一个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您居然一点都没变。”
　　惊艳了他整个人生的脸没有变，连这不似人间客的漠然也没变。
　　张起灵抿着唇，眼神里带上了警惕。
　　船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把斗笠摘下来放在膝盖上，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
　　他的眼睛很亮，不像一个普通渔民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被时间磋磨过却越发珍贵的东西。
　　“先生怕是已经不记得我了。”他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什么，
　　“先生帮我复仇的恩情和救命之恩，春申一辈子都不会忘。”
　　这个中年人，赫然就是当年陈皮收了一百文帮他复仇的那个小孩儿，春申。
　　陈皮和水生都是他的恩人，只是如今陈皮早就消失了，水生的消息他更是从年少时就再未听闻过。
　　他以为他已经苦麻木了，没想到真的再次见了水生，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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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是人非啊...
　　他已经成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的老货，而水生年轻依旧。
　　春申居然半点不觉得惊异——
　　他本就觉得，水生那样的人物，定是那月下观音。
　　渡人来，劫过走。
　　春申的声音变得沙哑异常，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指抹了一下眼角。
　　“春申从来不敢忘，这条命是恩人们给的，我活着一天，就记着一天。”
　　船上安静了下来。
　　河面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圈，一圈叠着一圈，命运一环套着一环。
　　说不清是谁缠着谁死死不放。
　　还是当年那人又自愿回到这无边的苦难中套牢了自己。
　　恩人...们。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看着江洄侧脸的轮廓。
　　说的是江洄和陈皮吧。
　　他瞥了一眼坐在最外面充鹌鹑的张小猫，暂且压住了问个明白的想法。
　　这件事他知道就行了，张启山的人都不可信。
　　雨水从篷布边缘滴下来，落在他肩上，湿淋淋的一片，阴冷又黏腻。
　　江洄还是那副模样，目光落在雨幕里，对老伯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叫你水生，你记住，你叫水生」
　　「你快点喝，我要洗碗」
　　「一百文杀一人」
　　「水生，你不能背叛我」
　　「我们去城里住吧，摆摊也方便」
　　「水生，你该不会真是什么渡劫的神仙吧？渡完劫就走的那种？」
　　「水生！！！」
　　“我这一条命不值钱，先生大恩大德今生无以为报，来世结草衔环，春申必报此恩。”
　　如果这辈子他有资格报恩就好了，可奈何贱命一条，如何也翻不起水花。
　　春申知道水生是什么样的，故而也没有期盼得到回复。
　　曾经失去灵魂的水生，和如今身陷囹圄的江洄，在这一刻悄然重合。
　　雨渐渐小了。
　　河面上的水雾散了一些，对岸的芦苇丛里有一只水鸟正单腿站着，歪着头看着河上的小船。
　　春申在雨停后就按照张起灵的吩咐将船往回撑。
　　“多谢。”张起灵很礼貌的道谢。
　　“您不必说谢，能见到先生，小人已经了却心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江洄，眼睛里有光。
　　张小猫坐在最外面努力降低着存在感，他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但又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遇到了救过的人而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张起灵扶着江洄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跨上了岸。
　　一直十分迟钝的江洄上岸之后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船。
　　春申跪在船头，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我见先生，如蚍蜉见春生，小人惟愿先生此生无忧无虑，平安喜乐。”
　　他准备着这句话好多好多年，在快要死掉的年纪，他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
　　江洄看了他两息，转过身，跟着张起灵一起离开了。
　　「水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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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他无颜面对
　　吴老狗到的时候天色已晚。
　　这次会议参与的，只有吴老狗、霍仙姑、解九与齐恒。
　　平三门里只有吴老狗，上三门里只有张启山。
　　他从侧门进来，穿过院子的时候看到廊下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生面孔，大概是各门带来的亲信。
　　他掸了掸袖子上的灰，推门进了议事厅。
　　果不其然，张启山在上首坐着，看到吴老狗进来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齐恒面无表情的坐在角落里，手里盘着两个铜钱。
　　吴老狗思忖了片刻，就坐到齐恒对面了，毕竟前头也没给他留位置。
　　说起来，齐恒这张脸，还真是跟佛爷一样年轻啊。
　　尽管齐恒不经常出现在人前，也总是做伪装，可吴老狗还是一眼看穿了，他现在最多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齐恒抬眼看到是吴老狗，于是冲他微微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张启山的方向，示意他去看。
　　吴老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张启山居然并非是首位，有人悄无声息的落座在了张启山的上位。
　　什么时候进来的？
　　吴老狗心里盘算了一下，他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但他就坐在那里了，像是从一开始就在那坐着，只是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
　　那人很年轻，穿着一件黑色长褂，看不太清脸上的表情，只叫人觉得对方身居高位不容冒犯。
　　吴老狗打量了他片刻，目光转向了张启山的方向。
　　张启山神色严肃，看不出对上首的这位是个什么想法。
　　肯定不止吴老狗和齐恒发现了那个人，但这屋里坐着的，每一个都是人精。
　　大家都在衡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可能是合作伙伴的人是个什么角色。
　　会议的整前半程中，那个青年并未过多说话，只是听张启山是怎么部署的。
　　只有在张启山说明了他的身份和合作内容以后，他才开口以做补充。
　　张起灵简明扼要的进行了说明，他说了青铜门的事，说张家人必须要守青铜门，而如今张家没落，须得另寻守门的人。
　　这次九门的危机是关于上头的一个要求，张起灵会出手，而守门的代价，各门自己掂量。
　　十年一轮，轮流送人去守青铜门。
　　吴老狗总觉得这青铜门背后也许有着更大的秘密，这种十年一轮守门的说法，简直说的就像那门里装着什么不可思议的活物一样。
　　他下意识的看了齐恒一眼，却见对方低着头沉默不语。
　　齐恒不是不想说，他是没脸看张起灵。
　　他知道张启山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九门，可是这样做了以后，就算保全了九门又能怎样呢？
　　窟窿多到填不上了，现在要先献祭一个无辜的人，弃卒保车...
　　他没脸看张起灵，是因为他作为受益者，已经看到了结局。
　　齐恒想从中脱身，然而那些无形的东西已经渗透到了他的生活中，将他盯的死紧，他如今也只能被裹挟着成为其中的一员。
　　无颜面对啊...无颜面对。
　　霍仙姑针对部署的事提了几个问题，那年轻人回答得简短利落。
　　解九时不时来上几句，跟张启山说的有来有回，几个人都在认真讨论计划。
　　“老五，你认为呢？”
　　吴老狗闭上了眼。
　　其实从很早之前他就没办法明哲保身了，可直到踏入这里的前一刻，他还在心存侥幸。
　　然而...
　　“我认为可行。”
　　然而这个深渊里，没有人可以不染尘埃。
　　吴老狗走出这里的时候，院子里的风灌进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贴着一层薄薄的汗。他把领口扯松了一些，抬头看了看天。
　　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风雨欲来，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走了一段路，快要出院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齐恒。
　　“我以为你要留下来详谈？”吴老狗叹了口气，实在没办法笑脸相迎。
　　“我留不留下来，结果都是一样的。”齐恒穿着一身烟青色的长衫，见了吴老狗倒是笑着打的招呼。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吴老狗先开了口。
　　“八爷，你瞧着...是好结果吗？”他实在忧心，总觉得从今天起就要夜不能寐了。
　　“叫我齐恒就好。”过了几十年面容依旧的青年眼神带着些许麻木，
　　“我们是受益者。”
　　是泼天灾祸中的受益者，不幸中的万幸。
　　从数十年前九门就被盯上了，九门早就被渗透的彻底。
　　建国后上边严查他们这些土夫子，大家谁手里没几条人命，谁都经不起查。
　　九门就像一棵被蛀空了的树，要么等着根烂完被连根拔起，要么修剪掉所有枝条保存主干。
　　张启山做了这个修剪的人，他选了后者。
　　可这种修剪是放弃了很多很多人的生命的，甚至还需要一个足够重要的砝码去献祭。
　　尽管此时的张启山还没有下定决心去献祭谁，但一旦出了事，他会献祭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然而今日来的几个人都是这场算计中的受益者。
　　“我无颜开口。”齐恒喃喃自语道，
　　“我无力改变。”
　　时代的洪流裹挟着人类想要勘破长生的私欲，将齐恒卷入了这场纷争。
　　从他站在张启山身边开始，从他学会了顾还留下来的一部分东西开始，从他的衰老变得缓慢开始，他就注定了要做一个学会闭嘴的人。
　　如果他擅自脱离，死他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他身后还有无数依附于他的真正无辜的人。
　　他不能这样做。
　　齐恒好的不彻底，坏的也不彻底，于是他只能这么痛苦下去。
　　吴老狗停了下来，站在院子里目送齐恒离开。
　　齐恒这些年到处跑，从不在一个地方多待，这次回长沙多半也得去别的地方落脚，他也不多做窥探。
　　风从廊下穿过来，带起地上的叶子打了几个旋。
　　他把手揣进袖子里，低头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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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托付
　　会议结束后，几个人又商议了许久，解九明显和齐恒一样，看出了张启山的用意，话里话外都向着张启山。
　　九门都欠张启山的，他这么做无可厚非。
　　天色已经隐隐发亮，张起灵站在廊下揣着手等人都走完，才又去找张启山说江洄的事。
　　张启山在书房里等他，神色疲倦的坐在桌后，手里捏着钢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来，桌上摆着一壶新上的茶。
　　张起灵进来之后他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坐。”
　　他知道张起灵要来说什么，合作已经定下来了，他们就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没必要敬来敬去的。
　　张起灵站在桌前看着张启山，他也懒得多说废话。
　　“我要带他走。”
　　张启山的笔顿了一下，继续写完了那一个字以后，才把笔搁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张起灵，神色认真且严肃。
　　“他留在我这里，比跟你走安全。”
　　“我只需要保证他不在被观察的范围内即可。”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九门和张家，就是那群人观察的重点，这一点两人心知肚明。
　　“以他的状况，不能自理，我们要去的地方凶险无比。”张启山往椅背上靠了靠，“你带他进四姑娘山？”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张启山，没有半分退步。
　　他不是在跟他商量。
　　“让张小猫跟着。”
　　良久，张启山叹了口气，各退一步吧那就。
　　“张小猫是我的人，有自保能力，也没在那些人面前露过脸，存在感不强。”
　　张启山看着张起灵，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但他相信他能从那句话里听出另一层意思。
　　“出了事张小猫有办法联系我。”
　　“一言为定。”
　　张起灵转身往外走，昏黄的灯光映着他的背影，面容被光笼罩的人端坐在桌子后，看不清神色。
　　“...水生，江洄...”
　　月洞门那边的小院还亮着一盏灯，远远看去像一粒落在地面上的星星。
　　张起灵穿过月洞门，在榕树底下站住了。
　　江洄又回到这个院子里了，张小猫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片榕树叶，吹了一小段调子，断断续续的，末了又怨榕树叶子长得不适合吹小曲儿。
　　“不好听是吧？我也觉得不好听。”
　　张起灵站在榕树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等张小猫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话以后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张小猫吓了一跳，一蹦三尺远，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您、您回来了啊？”
　　张起灵走到江洄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目光认真而深沉。
　　“怎么不休息？”
　　江洄眨了眨眼，伸手碰碰他的脸。
　　你没回来。
　　青年轻笑了一声，挑起他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们换个地方住好不好？”
　　张起灵伸出手，握住那只放在他脸旁的手。
　　江洄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张小猫站在旁边，脸憋的通红，手攥紧又松开。
　　什么换个地方住？
　　啥意思？
　　他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江洄，嗫嚅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
　　“那、那我呢？”
　　张起灵牵起江洄往他住处走的动作一顿，回头意味不明的看了张小猫一眼。
　　“你也来。”
　　张小猫急里咣当的迅速收拾行李。
　　那位张家族长告诉他，他被佛爷卖给江洄了，以后要负责照顾江洄，并保证对方的安全。
　　懂了，他这是被外包出去了。
　　张小猫的动作十分麻利，他行李不多，衣裳带了两套薄的两套厚的换洗，鞋两双，洗漱用品和武器药品都备好了，还带上了他存的钱。
　　他蹲在地上把包袱系好，拍了拍，满意的站起来，忽然觉得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也没那么难舍了。
　　张起灵带着江洄已经出了院子，张小猫跟上去的时候，看到张起灵在巷口站住了，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身烟青色的长衫，背着手，面容年轻得不像话，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很深的疲惫。
　　齐恒站在晨雾里，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张起灵手里牵着江洄，另一只手拎着包袱。
　　“有件事要拜托你。”
　　齐恒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江洄身上，上下打量了许久。
　　他甚至没有问是什么事，就点了点头。
　　“江洄，听话，跟着他去别的地方住几天，很快我就回来接你。”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他不能跟我走，也不能留在这里。”张起灵说，“你带他走一阵子，等我回来接。”
　　齐恒沉默了片刻，他难得有些无语。
　　“你怎么敢信我？”
　　张起灵并不意外他这样说，毕竟他俩素不相识，只是可能互相了解一点背景。
　　结果他就这样水灵灵的把人托付出去了。
　　“只有你不敢看我。”
　　齐恒的呼吸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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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反驳，只是叹息着，低下头笑了笑。
　　“他们都当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况且，你也在等我。”
　　不待他多做感慨，张起灵干脆利索的把包袱塞进齐恒怀里。
　　“拜托你了。”
　　“行。”
　　张起灵转过身，回到江洄面前。
　　他把江洄的手重新握起来，拢在掌心里，抬头认真的看着他。
　　“我要走一趟，你跟着他。”他朝齐恒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张小猫会继续照顾你，旁的什么人找你你都不要跟他们离开，等我来接你。”
　　他又嘱咐了一遍，生怕刚刚江洄没听见。
　　“我...跟你...”
　　青年发出含糊的声音，真的像极了傻子，但是那双眼睛中瞬间的清明让张起灵意识到了，他对于江洄来说，大概也是很重要的人。
　　“没事的、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了。”
　　他对齐恒使了个眼色，齐恒会意的点了点头，走到江洄旁边。
　　“放心吧，别的我不行，藏匿还是可以的。”
　　“我知道。”
　　张起灵就是因为知道齐恒有办法暂时躲过那些人的监视才把江洄托付给他的。
　　齐恒侧过身看了江洄一眼，试探着伸出手，虚虚地搭了一下江洄的手臂，然后朝张小猫招了一下手。
　　张小猫背着包袱颠颠地跑过来，站在江洄身边，不安地看了看齐恒。
　　嗯...这不是齐八爷吗？他小时候八爷还抱过他呢。
　　咋还那么年轻啊？
　　张起灵已经转身走了。他走的毫不犹豫，连头都没回一下。
　　衣角在晨风里翻动了一下，拐过巷角就不见了。
　　很快就会再见的，他不想让江洄看到自己太狼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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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藏匿
　　张小猫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搓了搓手，他想问张起灵不一起走吗？
　　就他跟江洄两个走啊？
　　“走了。”齐恒站在他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张小猫跟在后面，左手攥着包袱带子，右手虚虚地护着江洄的后背。
　　“你是张小猫啊？”走在前面的齐恒突然开口，一开口就是来自长辈的询问。
　　“啊、啊！我我、我是张小猫...”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但张小猫看着胆战心惊的。
　　“...”齐恒在心底叹气。
　　倘若张小猫生在平常人家，或是被好好养着，一定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张启山不会养孩子，他也没有分太多精力给张小猫，这些年府里的人全员戒备，麻烦事一桩接一桩，张小猫恐怕根本就没被正眼看过。
　　“你是个好孩子。”最后他也只能这么说。
　　走了约摸一刻钟，就有马车来接应他们。
　　驾车的人冲齐恒点了点头，就跳下来头也不回的跑了。
　　齐恒见怪不怪的坐上了车夫的位置，示意张小猫带着江洄坐到后头去。
　　“？您自己驾车吗？”
　　“不然呢，叔叔年纪大了，经不起背刺。”
　　张小猫被逗的龇着牙花子嘎嘎乐，乐完了又想起来这不是他正经叔叔了，连忙收起了牙花子。
　　“你叫我叔就行，我之前收养了个孩子，也叫我叔...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齐恒迎着风，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我记得我记得！那时候佛爷请你看东西，你见我爬到了院门外，就把我抱起来放树上，非要我叫你叔叔才肯放我...”
　　一不小心把自己给说美了，张小猫猛的意识到这话不太好，讪讪的闭上了嘴。
　　“我居然是这样的吗？”齐铁嘴大惊失色，真的假的，他以前那么贱吗？
　　“对啊！我哭的都快断气了，一不小心掉下来了，还是您接住的我。”
　　张小猫撇撇嘴，努力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
　　然后他就听到了他齐叔叔的笑声，给他笑的耳根子通红。
　　“还好你不记仇，不然我今天少说要挨一顿削了。”
　　一顿调侃了以后，张小猫终于没那么拘谨了，他蹲在江洄脚边跟他玩翻花绳。
　　脑子不好的人得多玩玩这种益智类游戏，看给他贴心的。
　　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赶路，最后鬼鬼祟祟的来到了深山老林里。
　　“叔，这也是行程的一部分吗？”
　　张小猫艰难的从泥潭里爬出去，可怜巴巴的看着同样狼狈的齐恒。
　　“...对。”
　　齐恒心虚的撇开眼，可恶，太久没来这个窝了，这啥时候多了个泥潭啊？
　　他回头去看江洄，见青年正看着泥潭发呆。
　　“你是不是过不来啊？”齐恒抹了一下手上的泥，示意张小猫去接人。
　　下一秒——
　　青年一个起跳，跟个羽毛一样就飘过来了。
　　“...”服了。
　　齐恒转头就走。
　　他好像总是遇到这类人，以前的顾还是，现在的江洄是。
　　如果说还算上他亲亲侄子遇到的那个的话，那时迁也算一个。
　　怎么身手都跟鬼一样啊？
　　爬山爬到觉得齐恒简直是丧尽天良的张小猫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走不动了...我真的走不动了啊！”少年人双目无神，眼睛已然失去了高光。
　　“！！！”
　　视线猛的倒转，张小猫只觉得腰间一紧。
　　他挣扎了两下，看着地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懵逼的眨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扛起来了。
　　哦，原来是张小狗干的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喜滋滋了一下，然后躺平了。
　　张小猫不管，他真的爬不动了。
　　走在前头的齐恒回头看了一眼，一眼看到了张小猫的雷霆大腚，不忍直视的移开了视线。
　　死孩子怎么长的，咋半点没有张家人的样子。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三个人翻山越岭终于来到了一个不能说是隐蔽只能说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屋子不大，看起来像是山间的猴子成了精以后盖的半成品栖息地。
　　尽管这破地方烂到猴儿来了都不会多看一眼，但齐恒居然很认真的上了三把锁。
　　他从袖中摸出一串钥匙，摸索了半天，这才把三把锁的钥匙找齐。
　　他开了锁，推门进去。
　　灰尘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一下子把已经睡着了的张小猫给呛醒了。
　　他狼狈的从江洄背上跳下来，捂着鼻子咳嗽，顺手给江洄也遮掩了一二。
　　“先散散灰吧，后头有个院子，走，去院子里瞧瞧。”
　　他以为院子是开放的，没那么大灰，顶多烂了点。
　　结果去到后头一看，好家伙，哪里有院子啊，这不是竹林吗？
　　原来是小院子里摆着的一盆文竹，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拼命求生的它顶破了花盆，扎根在院子里，现在满院子都是它的子子孙孙。
　　“...得，更隐蔽了不是。”齐恒认命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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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把包袱放好，开始收拾破破烂烂的屋子。
　　小破屋的檐下还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来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这一收拾就是一个时辰过去了，齐恒站在院子中央环顾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
　　一错眼，他就看到了江洄。
　　江洄站在门槛边上，微微偏着头，他在看那串风铃。
　　张小猫去把正屋的床铺了，又去灶间看了一眼，米缸是空空如也烂的彻底，柴火也只够烧几天。
　　他叹了一口气，用洗好的炊具烧了一锅水，倒了三碗晾出来。
　　“叔，咱们吃啥啊，不能吃土吧？”
　　他叔白了他一眼，跟他说有存粮，够他吃个小一年的了。
　　“那倒也不用吃那么久...”他叽叽咕咕的，按照齐恒的指示去拿米了。
　　“还有种子，你们到时候可以自己种。”
　　“？叔，你不住这里啊？不是、为啥还要种菜，到底要住多久啊？”张小猫一脸茫然。
　　“这不好说，运气好了住几个月就完事儿了。”
　　齐恒没说运气不好住多久，只是笑眯眯的赶张小猫去做饭了。
　　张小猫走了以后，齐恒也没有进屋。
　　他站在满是竹子的院子里，沉默的注视着站在门口的江洄。
　　“他怎么敢信我呢...”
　　齐恒忽然开了口，声音轻而飘渺，像是自言自语。
　　“只是因为我...不敢看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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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你能不能多和我说说话啊
　　晚饭是米粥配咸菜干，张小猫从灶间端出来的时候烫得直跳脚，直接就端到齐恒身边的地上晾着。
　　齐恒坐在廊下，端起一碗稀饭被烫的左手倒右手。
　　张小猫端了第二碗出来，在江洄旁边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齐恒看着这一幕，筷子在指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
　　不过江洄倒是没有喝，他自己接过碗自己开始喝了。
　　“我忘了...”张小猫有点惆怅的把勺子塞过去。
　　他忘了江洄现在对于一些简单的命令能够执行了。
　　他也没惆怅多久，看江洄喝了两口以后就快乐的去承包锅里的稀饭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的透透的了，山里黑得早，如果是阴天没有月亮的话，那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张小猫从包里翻出来一盏油灯点上，灯芯噼啪跳了两下，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齐恒站起来把袖子理了理，往院门方向走。
　　张小猫跟着站起来，提着油灯跟上去。
　　“叔，你、你这就走了？”
　　齐恒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张小猫。
　　“现在天黑不好走...不然您明天再走？”张小猫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慌张和不自知的害怕。
　　他毕竟才十六岁，甚至没怎么出过家门。
　　风吹过，檐角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齐恒叹了一口气，转身在江洄对面坐下来，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
　　“天亮才是不好走了。”
　　他嘀咕了一句，将铜钱握在手心里，合掌闭眼，默念了很久。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只听叮当几声，铜钱落下来。
　　齐恒低头看着那铜钱的分布，沉默了很久。
　　他捡起来，又撒了一次。
　　可他依旧沉默着，然后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江洄，那眼神跟看到了鬼一样。
　　“死人命，活人相？！”
　　张小猫没听懂，他直觉不是什么好词儿，正想问两句，就看到他叔又连洒了两次。
　　齐恒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角渗出一丝的血痕，顺着鼻梁慢慢滑下来。
　　“！叔你咋了？！”
　　青年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他看着铜钱许久，而后苦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奈和涩意。
　　他把黯然失色的铜钱收进袖中，抬起头来看着呆逼一样坐在那里的江洄。
　　“粮食够你吃一阵子。”齐恒慢悠悠的开口，“如果迟迟等不到人来接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张小猫。
　　“粮食不够了，你可以只煮你自己的，不用煮他的。”
　　张小猫愣了一下，然后一股火从胸口蹿了上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忍不住放大了声量，
　　“我、我不是那样的人！他在这我就有他一口吃的，我不会...”
　　齐恒没有生气，他站起身来看着张小猫，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要用凡俗的眼光看这种人。”他说，“你饿几天会死，他饿几年，都不一定有事。”
　　张小猫张了张嘴，半晌才卡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这种事、这种事怎么能乱说呢？人不吃饭会死的啊！
　　齐恒意味深长的看了江洄一眼，青年坐在油灯的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明明那么安静，却莫名让人觉得，那是一头沉睡的凶兽。
　　“你尽可以试试。”
　　他说完就离开了，再没有停留，很快就消失在了张小猫的视野中。
　　齐恒能感觉到张小猫一直在看着自己，于是走出了很远以后，他才狼狈的咳出一口血。
　　算不到。
　　命格有异的人他轻易算不到，但付出代价以后未必不能算。
　　但江洄，他只能窥见，这本该是个死人，但他面相确是活人，其它的再也窥探不到了。
　　要算只能付出对于术士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作为代价，他现在可没那个决心算这最后一卦。
　　上次他无论如何也算不到的，还是顾先生。
　　他休息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两种对于死人命活人相现象的猜测——
　　一是死人夺生人舍，可是江洄的面相就不简单，那得是何种造化的鬼才能夺了这具身体啊？
　　二是...
　　“今生未死之身，承前世已死之魂。”
　　齐恒喃喃自语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诧异，可越想越觉得合理。
　　灵魂和身体这么契合，说是前世今生同一个人也没差。
　　那江洄这副形同痴傻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想不通想不通，真真是想不通。
　　“张起灵还真是高估我了。”齐恒摇头，擦掉了唇角的血液。“我怎么看得住这种人物。”
　　他长舒了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
　　“啪”的一声，一个响指过后，齐恒指尖燃起一道白色的火焰。
　　火焰清晰的照亮了前方的路，隐隐有半透明的小光点从某个方向飘来。
　　“走喽。”齐恒哼着小曲儿顺着光点飘来的方向走去。
　　他还要去参与属于他的战斗。
　　张小猫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咬着唇，还在纠结齐恒临走时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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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衣领拢了拢，提着灯回到江洄身边。
　　两个人并排坐着，面朝院门的方向。
　　“你说齐叔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风铃叮铃铃响着，张小猫吸了吸鼻子，把脸往膝盖里埋了一下。
　　“我没想试。”他闷声说了一句。
　　“要是你不吃饭会饿死，你又不会跟我讲你饿了，那我一不小心真把你饿死了怎么办。”他别扭的探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江洄，
　　“我才不要呢。”
　　夜风裹挟着虫鸣声，院里寂静一片。
　　张小猫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盯着地面叹了一口气。
　　这可咋办哦，张小狗他其实根本就不会跟他讲话嘛。
　　头顶突然传来轻柔的按压感，少年瞳孔骤缩，他震惊的微微抬头，就看到他以为不会有回应的那个人在灯光下看着他。
　　“不用。”男人的声音有些低哑，可是莫名的，张小猫的眼眶有点发热。
　　“担心、食物...都不用。”
　　少年呆呆的看着他，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
　　于是江洄又不说话了。
　　“你能不能、多跟我说说话啊？”
　　张小猫充满期盼的看着青年，看了许久，也没能等来回答。
　　也是。
　　他沮丧的叹了一口气。
　　以江洄的情况，偶尔能听懂一下人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别的也不能再多要求什么。
　　“好。”
　　张小猫的眼睛陡然变得喜悦，他看着青年，傻笑了很久。
　　“好吧好吧，你反应好慢，只能委屈我多等你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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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捏耳垂
　　山中无岁月，张小猫觉得这日子过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自从江洄明确说过他不吃饭以后，他就不天天做江洄的份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但是偶尔，他还是会多做一点，硬拉着江洄陪他吃饭。
　　某一次，他知道了江洄形同痴傻的真正原因——
　　因为某种诅咒，江洄总是在记忆混乱中‘轮回’，有时候是真正的经历某些事，有时候是在大脑中看到了往日的片段。
　　好像这一次就是后者，他在大脑中看到无数混乱的记忆，却记不住到底看到了什么，那些情景时时刻刻挤占着江洄的大脑。
　　所以江洄他根本分不清现实和虚假，故而无法及时接收外界的信息并做出反应。
　　原来是这样啊...
　　张小猫不太能理解这种玄妙的东西，他也无意去追寻这些，于是他只觉得他的小伙伴未免也太悲惨了，这不就是生病了吗。
　　后来他想了个办法。
　　“这样吧，我跟你说话之前，先掐你一下或者咬你一口，你觉得疼了，就是现实，怎么样？”
　　江洄是真的愣住了，他看着张小猫那张充满期盼的脸，还是没能拒绝，只是稍微提了一下自己的体质。
　　“我对普通的疼痛并不敏感。”
　　这事儿张小猫也知道，他见过江洄身上的伤，简直是一片疤痕盖着一片疤痕，根本没有好地方。
　　“那...你哪个地方没怎么受过伤，比较敏感啊？”
　　这江洄就不知道了，他皮糙肉厚的，哪里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没受过伤。
　　张小猫思索了半天，目光落在了江洄脸上。
　　不行不行！
　　他赶紧把那点想法压下去。
　　打人不打脸，脸不行。
　　...
　　目光滑向了另一个地方，张小猫眼前一亮，他知道了！
　　“刚下过雨，长新笋了，我们去挖笋吧！”
　　一阵细微的刺痛过后，江洄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张小猫，顺从的点了点头。
　　张小猫嘿嘿一笑，他安抚的揉了揉青年的耳垂，看着耳垂上染上的薄红，难得有点心虚。
　　坏了，这几天话痨，给人家耳垂捏红了都。
　　江洄确实皮糙肉厚的，光是捏捏咬咬很难青红，这次是张小猫捏的太频繁了才这样。
　　没错，张小猫想到的好点子就是捏江洄的耳垂。
　　耳垂对于外界刺激比较敏感，而且江洄的耳朵，还真没怎么受过伤。
　　这不就巧了，当龙的时候他本体耳朵很小，人家一般也不会照着他耳朵削。
　　当人的时候也没人碰他耳朵，要砍都是砍头来着。
　　可给张小猫找到bug了，当江洄沉浸在虚假的记忆片段中时，一旦觉得耳垂疼了，那就是张小猫在跟他说话，是真实的。
　　“你怎么不爱吃笋呢，笋可好吃了，等天气好了，我晾点笋干...”
　　张小猫在一边碎碎念，撑着下巴看青年蹲在地上刨笋。
　　“...”江洄嘴角一抽，默默加快了速度。
　　他其实什么都不挑，吃不吃都无所谓，但是张小猫爱吃笋，每次吃笋还要叫上他。
　　他想少吃一点给张小猫留着，张小猫就说你是不是不爱吃笋。
　　那他能怎么说，说其实我很喜欢吃，你别吃了都给我吃？
　　小蠢蛋一天到晚脑子都是吃吃吃的。
　　他的思绪控制不住的略微发散了些，他在想，之前送走他，说认识他的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下雨了，我们先回去吧。”
　　张起灵摇摇头，接过了雨披，站在雨中继续看发掘口的情况。
　　齐恒叹了口气，他真是，一辈子的气都要在这里叹完了。
　　“现在里面情况不明，先派几路进去探探情况，你再带队进去，别急。”
　　“我知道。”
　　青年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居然带上了些笑意。
　　“我只是看看进度。”
　　他确实是想快一点完成约定，因为他昨晚做梦了。
　　他梦到了江洄在一个漆黑的雨夜降落到了陌生的地方，重伤的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浑身是伤还发高烧的小孩儿。
　　张起灵一眼认出了那就是幼时的自己，然后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他们相处的日常。
　　梦醒以后他依旧记得很清楚，他想，这也许就是缘分。
　　即使是天授也无法将这段缘分斩断。
　　雨越下越大，施工无法继续，只能先行暂停。
　　山间的雨冲刷着一切，裹挟着尘埃的雨水变得浑浊无比，顺着无法改变的山势聚成了肮脏的洪流。
　　张起灵蹚过泥水，在雨中渐行渐远。
　　他来时的脚印被雨水冲刷干净，什么也没能留下。
　　“你做不好，有的是人来替你做。”
　　青年的脚步一顿，他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原地。
　　目光越过被风微微掀起的帐篷门帘，隐约可见一个男人坐在正中，一脚踩在跪在他们面前的伙计肩膀上。
　　“要看就进来看，怎么，堂堂张起灵还有偷听墙角的癖好。”
　　修长的手探进来，一把撩开了门帘。
　　“有事去找张启山。”
　　张起灵分毫不退避，径直走进来。
　　“陈皮，你已经被多次警告了，想耍嘴皮子就去找张启山耍。”
　　面容俊郎却瞎了一只眼睛的男人冷笑了一声，眼角的细纹显露，眉眼间还带着少年时的影子，但却比之前多了太多狠厉。
　　“我训我的人，还不劳张大族长操心。”陈皮一向不喜欢张家人，张启山和张起灵尤甚。
　　“你让我进来的，我只是路过。”
　　张起灵说这话说的无辜极了，直接把陈皮的冷嘲热讽堵了回去。
　　“哼...我看你倒是挺喜欢救人的，既然这样，这小子就送你了，想必...”陈皮咧开一个吃小孩儿的歹毒笑容。
　　“想必张大族长肯定不忍心拒绝吧。”
　　张起灵懒得多跟他费口舌，转身就走。
　　“跟上。”
　　跪在地上的伙计愣了一下，被陈皮的人踹了一脚才神情恍惚的连滚带爬跟了上去。
　　陈皮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出去，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爷，都安排好了。”他的亲信悄摸凑上来说了几句话。
　　“让他尽快拿到我想要的消息，我耐心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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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张起灵，你当真问心无愧？
　　张起灵无比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又在做梦。
　　“小洄，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有人这么对他说着。
　　小洄？
　　是...江洄吗？
　　“连老师都不能相信吗？”他听到年幼的孩子这样问道。
　　老师...
　　张起灵隐约记得在之前梦到的他和江洄的往事里，江洄和他提过自己的老师，提到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信赖和思念。
　　那这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奇怪，他怎么会梦到这个？
　　梦依旧在继续，他听到那个似乎是江洄老师的男人笑了一声，轻声说——
　　“怎么会呢？老师和小洄，永远都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好奇怪...
　　“不好吗？”
　　那尾音轻佻而戏谑，梦中的张起灵猛的抬头，于是小江洄也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双眼里，裹挟着掺了毒药的蜜糖，铺满了插着利刃的锦绣。
　　好奇怪。
　　这个人，真的是江洄口中那个全心全意为江洄好的老师吗？
　　“怎么了？小洄。”
　　“没事。”他下意识的摇摇头。
　　小小的孩子瞳孔骤缩，他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
　　他怎么突然能够控制这个身体了？！
　　“...小洄，还记得老师的天生秘仪是什么吗？”青年的声音突然靠近。
　　他离得太近了，温热的气息此时却像一条毒蛇一样缠住了小孩子的脖颈。
　　这个人绝对不是江洄说的那样无害。
　　张起灵强自按下内心的无措，抿了抿唇，模仿着孩子的语气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师从来不和我说，为什么要这样问...”
　　记忆中的江洄是这样说的，他说自己的老师的天生秘仪无法使用，所以从来不和他说这个。
　　青年闷笑了一声，将头靠在了小孩的肩膀上，给了他一个堪称窒息的拥抱。
　　“因为小洄太反常了，老师怕小洄被鬼怪占据了身体...你知道的，鬼怪那种东西啊，狡诈又贪婪，万一他们穿着小洄的皮囊，骗老师去死，那不就坏了吗。”
　　张起灵有一瞬间的冷汗直冒，他勉强点点头，并没有多说话。
　　这是梦的话，按理说到了这种程度就该醒了吧？
　　“比如，小洄这个时候应该说——”
　　「老师怎么还在不安，这是小洄和老师之间的秘密，小洄绝对不会泄密的」
　　江洄怎么会把天生秘仪挂在嘴边呢，怎么会表露出对他天生秘仪的探究呢？
　　他珍惜他的老师，害怕这些东西会刺痛他的老师，哪怕一分一毫。
　　这是天底下最稀罕他的人了。
　　不对劲。
　　这个人太不对劲了，简直和毒蛇没什么两样。
　　明明是这么温柔的语气，却让他感觉到窒息。
　　“你知道吗？”青年在他耳边继续道，
　　“人是有灵魂的。”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张起灵很快就感受到了痛苦，但他不敢贸然挣扎。
　　“无论是年轻的灵魂、年老的灵魂、男人的灵魂亦或者是女人的灵魂...”他还在继续说着，声音缥缈而空灵。
　　“在我眼里都没有区别。”
　　他能看见人的灵魂？！
　　心底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张起灵开始尝试让自己醒过来。
　　“但是——”男人话锋一转，突然松开了小江洄的身体，转而认真的看着他。
　　“但是异界的灵魂不一样。”
　　青年看着小少年有一瞬间的瞳孔紧缩，满意的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老师...您在说什么呢。”
　　“啧...谁让你喊我老师了...特别是来自低维世界的灵魂。”青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上了不耐烦，捏着他的下巴仔细打量。
　　“低维世界的蝼蚁，是怎么爬到这里窥探到世界之外的世界的呢？”
　　什么是低维世界？！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会说其它话了吗，真是无趣。”
　　喉间一阵剧烈的疼痛过后，张起灵只感觉到鲜血汩汩流出。
　　视线进入一片黑暗之前，他听到那个下了死手的人忧愁的叹了一声。
　　“小洄真是越发没长进了。”
　　坏了，梦里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什么人都能窥探记忆。”
　　“！！！！”
　　张起灵猛的坐起身来，他喘着粗气缓了许久，才颤着手指摸上了颈间。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他才松了一口气。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以为自己的脖子真的被划开了。
　　血液呛进气管里的感觉还尤能感受到，失血过多而产生的冷意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真是个疯子。”
　　半晌，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张起灵皱着眉平息好以后，就开始想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个。
　　他从未以任何形式见过江洄的老师，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和相貌，怎么可能会无端梦到那个人。
　　而且对方还在这个梦里一眼看出他不是江洄，甚至干脆利索的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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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维世界的蝼蚁？”他呢喃着，目光中逐渐带上了惊异。
　　他不太懂所谓的低维是什么意思，但大致知道约摸着是指比较低级的世界。
　　那么江洄就是来自高维世界了？
　　还有最后一句。
　　“什么人都能窥探记忆...”
　　轰隆——
　　一道惊雷乍响，张起灵呼吸一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做的那些梦、他以为的那些自己的记忆...
　　实际上都是江洄的记忆？！
　　怎么会这样...
　　简陋的行军床上，青年捂着头有些痛苦的弓起了腰。
　　「小洄，怎么这么可爱啊？」
　　「小洄，高兴吗？」
　　「小洄，你觉得六皇子殿下可堪大用吗？」
　　「小洄，你这样容易相信别人，可是要吃亏的。」
　　「小洄，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小洄，走吧，不要回头。」
　　「小洄...」
　　「小洄...」
　　「小洄...」
　　“！！！”
　　青年额头青筋暴起，只觉得有无数个电钻在脑子里钻来钻去。
　　「小洄，去死吧，好不好？」
　　大脑突然陷入一片空白，张起灵僵直了一瞬间，控制不住的昏厥过去。
　　「愧疚？如果愧疚管用的话，你又在愧疚什么呢？」
　　那个声音轻蔑又充满挑衅。
　　闭嘴...
　　「你当真问心无愧没有私心的话，为什么不让他见陈皮呢？」
　　闭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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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蛛丝
　　“我要你去探消息，你跟我说他夜夜惊梦不得安生。”
　　陈皮抛了抛手上的石头，啪的一下砸在伙计头上，血瞬时就流下来了。
　　“我希望，下次能听到好消息。”
　　那人连连谢罪，滚了出去。
　　真不中用。
　　陈皮抚了抚额角，继续拿起目前探出来的路段图纸思考，按照他的经验标注了一些可能有机关或者暗道的地方。
　　他们这些经验老到的土夫子都各分了一小部分地形图，每个人都凭借经验标注一些地方，最后由张启山总合起来派人下去探墓。
　　这样倒是能防止有些人得到了所有信息擅自下去偷拿东西。
　　防的就是陈皮这种人，所以他格外不爽。
　　在这种环境下一待待半年，任谁都会不爽。
　　他们中间倒是小规模的下去了几次，每一次都损失不小，收获不是没有，但是远远赶不上损失。
　　再这样下去恐怕人心就要按不住了。
　　冬日穿的衣服多，太笨重，不好进行下墓的活动，所以陈皮猜最终下墓不可能是今年冬天。
　　他觉得，明年春天，结果就能出来了。
　　也不过是三四个月的时间。
　　思及此，男人无声的露出一个满怀恶意的笑容。
　　成功也就罢了，没成功的话，他很好奇张启山能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其实说来也很奇怪。
　　他脱离长沙多年，当年更是背着通缉和命案到处奔波，如今在广西扎了根，怎么九门出了这样的事，张启山反而来联络他。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陷入沉思。
　　他回长沙的时候遇到了春申，春申和他说见到了水生。
　　他第一时间是不信的，毕竟他找了那么多年，又见过水生消失的全过程，心里是默认再也见不到水生的。
　　可是春申不会骗他，而且对方说，水生身边有一个双指奇长的青年，气度不凡。
　　双指奇长？
　　陈皮立马想到了张启山，但当他面见张启山换着法子试探的时候，对方半点不接他的话。
　　后来他多方打探，才知道前些日子张启山府上来了一个张家族长的故人，已经被带走了。
　　陈皮当时就是一个跳脚。
　　他就知道这个张启山肯定是什么都知道，但就是拖着他。
　　他向来看不惯张启山，觉得这人简直就是伪君子中的战斗机。
　　但是假如张启山想通过他利用水生做什么事，他这时候贸然去找水生就得不偿失了。
　　非常无可奈何的，陈皮放弃了明面上搜寻水生的行动，只能暗地里找张起灵试探。
　　这个人绝对知道他和水生有旧，但他绝口不提这件事，而且对于陈皮的威逼利诱，人家就当没听见。
　　就是不肯让他偷偷见一面水生。
　　给陈皮气笑了。
　　“伪君子...水生的眼光怎么还是那么差...”
　　自己攻击自己的陈皮已经气昏了头，但还是记得不能撕破脸皮，面上还是装出了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阿欠！阿欠！！！”
　　“张小狗！我叫你穿厚点穿厚点，你怎么不听话！”
　　张小猫又气又心疼的捏了捏青年的耳垂，扒拉出来一件厚衣服，硬生生给高他一个头的人套上了。
　　“这两天降温，你还总是打喷嚏，非要说不会生病不会生病，我看你就是生病了。”
　　“...我没有...”反应慢半拍的青年有点委屈的解释着。
　　江洄现在和张小猫生活久了，听到张小狗三个字就知道是张小猫在叫他。
　　在所有混乱的记忆里，只有张小猫会这么叫他。
　　但张小猫还是习惯性的先捏捏他的耳垂再讲话。
　　“管你有没有，穿上就是了...哎、张小狗，你看，下雪了哎。”
　　他拉着江洄跑出去，已经被修缮的很齐整的小院里放着两把藤椅，还有一张小饭桌。
　　“我们今天吃烤红薯吧，我烤三个，我两个你一个，怎么样？”
　　喜滋滋的接了一会儿雪花的少年一抬头就看到青年在看他，于是笑眯眯的建议道。
　　“不行。”
　　然后被一口拒绝了。
　　“你病好没多久，还不能吃这个。”江洄深知人类的脆弱，果断掐灭了大馋小子的想法。
　　张小猫的嘴立马瘪了下来，十分难过的抱着腿蹲了下来。
　　“我就是嘴里没味儿嘛...”
　　是的，真正生病的不是江洄，是张小猫。
　　他没习过武，身体素质也没那么好，前些天突然降温，张小猫直接一个高烧晕过去了。
　　醒来就发现江洄一直在照顾他。
　　“醒了？感觉怎么样？”
　　张小猫当时只觉得自己烧糊涂了，说不定是已经死了。
　　不然他怎么看见那个不掐一把就不会讲话的傻子这么跟他说话？
　　于是江洄就看着他发了一会儿呆，又缓缓闭上了眼。
　　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的江洄有点哭笑不得的捏醒了他。
　　“喝点粥再睡。”
　　“！”
　　张小猫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却因为没力气没能弹起来，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震惊的像看到了牛在天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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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突然不傻了？”
　　江洄没说话，就笑了笑。
　　张小猫晕过去的时候，江洄是没有发现的。
　　「张小狗...我好难受」
　　他在昏迷中无意识的呢喃，江洄如同潜入深海的鱼被拉出了海面一样，意识突然前所未有的清醒。
　　只有张小猫会这样叫他。
　　张小猫出事了。
　　江洄不是不傻了，他是一直都知道，倘若这样放任自己永远在记忆中混沌，他迟早会变得一无所有。
　　站在世界顶端，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站在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的尸骨上。
　　一无所有。
　　但他始终没能遇到将自己剥离出混沌的契机。
　　张小猫递给了他一根蛛丝，他想用这蛛丝拽他离开地狱。
　　蛛丝一点一点的生长着，变成一根绳索。
　　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只是江洄离开地狱的支点。
　　他知道，不离开的话，他的记忆里就要多出一个，叫他张小狗的人了。
　　“你看，我是春末过生日...今年我十七岁生日跟你待一起都没有吃好吃的，能不能用红薯弥补我一下啊...”
　　“不行。”
　　“好吧好吧...那明年过生日你要请我吃好的哦...”张小猫没丧气超过两秒钟，他想到了别的事，又高兴的蹦起来。
　　“张小狗，我们等会儿去采点雪，然后煮雪喝吧！”
　　他经常听府里有文化的人说什么临窗煮雪，今天他张小猫也要当这样一个风雅的人。
　　“你煮的你喝。”
　　“哇...你这是默认不好喝了是吗，雪是没有味道的啊，能难喝到什么地步！”
　　难喝，真难喝。
　　张小猫一言难尽的看着小茶壶。
　　他们采的雪可能不太对，煮出来的水，有一股子...土味儿。
　　就是那种很脏的味道。
　　“坏了，让你给说准了。”
　　他看着面前呆瓜一样的男人，撇了撇嘴，大不了他不喝就是了。
　　可恶，明明看着那么干净，结果却那么脏吗？
　　张小猫沮丧的把壶里的水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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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项链
　　如果可以，张起灵选择不睡觉。
　　“小洄，怎么不多休息休息，让老师看看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开幕雷击。
　　张起灵麻木又熟练的顺从的点头，然后沉默的等江洄的老师发现，再发一顿疯，最后把他给送回去。
　　“上战场的感觉怎么样，蝼蚁。”
　　出乎意料的，那个疯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很糟糕。”张起灵有些惊讶，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他确实觉得很糟糕。
　　江洄上的战场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更宏大、更恶心、更惨烈...也更孤独。
　　他想起了自己用江洄的龙形飞在高空时俯瞰到的战场，第一次觉得自己有密集恐惧症。
　　而且场面过于血腥，引起了他的生理不适。
　　“只是很糟糕而已吗...那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突然被有两把刷子的蝼蚁麻木的点了点头，你疯你说什么都有理。
　　“你到底为什么会在江洄的记忆里保持自我意识，除了死出去，还有别的办法脱离吗？”
　　张起灵直接破罐子破摔了，能怎么办，这疯子真的一点理都不讲，打又打不过。
　　说真的，江洄十七岁的时候打不过他老师，这很正常对吧？
　　毕竟江洄能一个人上战场只是因为他原形够强且不会被污染，倒也没说他十七岁就天下无敌了。
　　“我不知道啊。”疯子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的理所当然。
　　“你只能看到小洄这一部分的记忆，那么这一部分记忆里的我自然也只知道小洄知道的东西。”他顿了顿，神色微妙。
　　“你该不会觉得现在的我是真正的我吧？”
　　张起灵感觉自己被当成傻子关爱了，但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别傻了，真正的我肯定已经死了，在这里的我，只是小洄记忆的投射。”
　　他漫不经心的隔空点了点张起灵，被点到的张起灵立马感觉到一阵眩晕。
　　“正常的记忆当然不是这样，我对小洄的状态倒是有点猜测，但是...”青年笑的意味不明，
　　“我凭什么告诉你呢，蝼蚁。”
　　脑瓜子一阵剧痛，再次醒来，张起灵又是一身冷汗。
　　...又被杀出来了。
　　蝼蚁不蝼蚁的，这个疯子说已经猜到了江洄的状态...那他，是不是有解决的办法？
　　他长叹了一口气，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先疯掉了。
　　总是做这种沉浸式的梦，他都快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毕竟有的时候他在梦里会待好久。
　　等等...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江洄，他不也是分不清记忆和现实吗？
　　只不过他是只有晚上做梦会这样，而江洄是时时刻刻都是这样。
　　脑子里在过一个世界的生活，现实里在过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那他现在的状况，和江洄到底有什么关联？
　　他和江洄有什么别人没有的联系吗？
　　张起灵突然坐起身来。
　　“我怎么没想到呢...”
　　是项链啊！
　　当初他捡到江洄的时候，不就是和那条项链绑定了吗，江洄失踪以后项链也不见了。
　　王二麻子也是捡到了项链和江洄，直到死后和项链解绑，归还给江洄。
　　不知道陈皮那边是不是...
　　如果能和陈皮证实对方也是捡到了项链并做了类似的梦，那么就可以确定和项链有关系了。
　　这项链到底是谁的就很有必要重点观察了，他可以在江洄的记忆里重点观察项链的拥有者或者制作者。
　　万一就能找到办法了呢？
　　所以陈皮是不是也是走的这个流程捡到了江洄啊...
　　想起陈皮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探子，张起灵沉思了一会儿，很快就敲定了计划。
　　就是你了，天衣无缝易容局（×）。
　　陈皮觉得最近张起灵像个大喇叭一样，以至于他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都是长篇大论。
　　不是，谁想知道你和你那个白月光的往事一二三四五啊？！
　　陈皮一脸暴躁的让这照搬全说的神经病滚蛋了。
　　伙计麻溜的滚了，溜溜达达回到张起灵的帐篷里，在自己的脖颈上摸索了一圈，用药水卸掉了易容。
　　坏了。
　　张起灵有点麻，他觉得陈皮那个表情，还真的跟他认识江洄的流程不一样。
　　怎么就陈皮特殊啊？
　　那江洄的状况该不会真的和项链没关系...吧？
　　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了江洄看见自己能量块制作方式的那一部分，他木着一张脸看到那台机子用人类的血肉榨出来了两块口感很恶心的能量块。
　　哕。
　　说实话，张起灵可以理解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人吃人，但是你这不是有路可走吗？！
　　就这么酷驰一下没病没灾的，非得让江洄吃这种东西。
　　一群神经病。
　　江洄的老师更是神金，他熟门熟路的回到神庭以后，这位祖宗看他又不顺眼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来，妨碍到我看小洄了。”青年百无聊赖的坐在大殿上，支着下巴嫌弃的撇撇嘴。
　　“...我只要陷入睡眠状态就会来到这里。”
　　“你就不能不睡觉吗，废物。”
　　...
　　叔叔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叔叔。
　　双方相顾无言。
　　张起灵无话可说，他每次来都是看一段过往然后被这位给抓包，然后死回去。
　　他们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彼此叫什么，完全没有互相认识一下的想法。
　　有些无语的扫了一眼歪歪扭扭倚在座位上的青年，张起灵在心里把他给吐槽了个遍。
　　...等等。
　　他将目光重新落到了那人脖颈处。
　　最近天气热了点，神庭的制服换成了低领的款式。
　　张起灵在江洄老师的脖子上，看到了属于那个项链的链子。
　　“...”
　　不是吧？
　　“你想看这个吗？”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前。
　　“你想看的话，就跟我说说，小洄现在怎么样了。”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他说——
　　“他现在很好。”
　　“是吗。”青年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勾出脖子上的项链让他看了一眼。
　　不是那个吊坠...
　　张起灵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眼。
　　“那看来小洄过得很不好啊。”
　　又是熟悉的眼前一黑，张起灵又双死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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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他要去找小官
　　开春以后，张起灵梦到了江洄和他老师感天动地的师生情。
　　当时那位祖宗非常的沉浸式，自顾自的说完了那些感天动地的台词，又扯着他看完了那封绝笔信，然后才把他给杀了。
　　此后张起灵就再也没梦到过他，后面都是江洄一个人的回忆。
　　虽然有点不习惯，但是他终于不用体验各种死法了。
　　那个人虽然是个神经病，但死的还是挺悲壮的。
　　他看到了江洄使用过的武器还有曾经疯子给他看过的那个项链。
　　这两个东西都是遗物啊。
　　唉...
　　“你又没有休息好吗？”齐恒苦巴巴的蹲在他旁边，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还好。”
　　“探路探的差不多了，佛爷说下个月月初就下去...”
　　“嗯。”
　　赶在雨季来临之前，他们得把这个墓给下了。
　　急急急急急，一群人已经急得杠上开花了。
　　跟他们一样急的还有张小猫。
　　“我叔不是说能吃个小一年的吗...”他面色愁苦的看着仅存的一袋米粮，悲愤欲死。
　　齐恒那是没想到张小猫那么能吃。
　　他俩就十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齐恒走之前那一顿张小猫也没有吃的特别多，让齐恒对他的饭量有了错误的估量。
　　“你说族长大人什么时候能把咱俩接出去啊...”他只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给磕一个了。
　　真求求了，再不出去下个月就没了粮了。
　　“我可以打猎。”江洄躺在摇椅上半死不活的瘫着。
　　不知道啊，最近就是有一种很困很累的感觉，他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万一还得小一年才能来，那我岂不是要当野人。”
　　好惆怅啊...
　　张小猫没能惆怅特别久，在粮食彻底吃完之前，江洄先有了动作。
　　月中的某一天晚上，江洄突然坐了起来，惊悸的喘着气。
　　“小官！”
　　睡在他另一边的张小猫迷迷糊糊的被吓了一跳，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摸到了一手冷汗。
　　这下张小猫是真的醒了，他着急忙慌的点亮了油灯，给江洄倒了一碗水。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青年垂眼，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手，瞳孔还在剧烈的缩放。
　　张小猫不说话了，他抱住了江洄，跟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后背。
　　时不时捏捏他的耳垂，嘴里黏黏糊糊念叨着，呼噜呼噜毛儿，吓不着。
　　“我...我要去找小官...”
　　江洄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不动了。
　　他坐在床沿上，张小猫蹲在他面前，一会儿捏捏他的手，一会儿捏捏他的耳垂，生怕他被魇住。
　　耳垂捏了又捏，直到那只泛红的耳垂都快被他揉肿了，江洄才慢慢眨了一下眼。
　　“...张小猫。”
　　“我在呢我在呢。”张小猫赶紧凑近，“你还清醒不张小狗？”
　　江洄点了下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想去哪里找小官呀？”张小猫跟哄孩子一样轻声问。
　　过去他常常这样，也不问江洄口中的那些人到底是谁，就顺着江洄的梦话说，过不了多久江洄自己就忘了他想做什么。
　　江洄握着拳头，指节泛白。
　　“张起灵，我要去找他。”
　　张小猫眨了眨眼，慢慢站了起来。
　　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他想。
　　这分明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去。
　　“为什么突然想要去找他了呢？”少年轻声问。
　　“...”
　　江洄沉默了良久，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梦里的事情他已经忘了，他真的记不住。
　　张小猫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追问，他把油灯往桌上一搁，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行李就不多，现在这个小屋里多了很多他们亲手做的东西，可惜都带不走了。
　　那半袋米他也给顺上了，这本来是他省着吃的最后一点存货，原本打算撑到月底。
　　他把米袋口扎紧，往包袱里一塞，又摸出那把防身的短刀别在腰后。
　　“走，收拾一下咱们立刻出发。”
　　相当的爽快且行动力惊人，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那边危险的话，你不用...”
　　“你知道张起灵在哪里吗你就说这种话。”张小猫叉着腰白了他一眼。
　　“快点的，去洗漱，我知道他在哪儿，我带你去。”
　　不多时，收拾完了的两个人推开了门。
　　夜风灌进来，把油灯的火焰吹得歪向一边，张小猫看着外头的月亮还挺明朗的，就把油灯给吹灭了。
　　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春夜的寒气还重，草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江洄站在门槛外面，抬着头，看着远处山脊的方向。
　　他已然忘了梦里的内容，但他知道情况已经非常不好了。
　　张小猫站在他旁边，依依不舍的又看了一圈小屋里的布置，叹了一口气拍拍江洄的肩膀。
　　“走吧，”他说，“别看了，看了你也不认识路。”
　　张小猫带头开始往下山的路走去，江洄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月下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半夜赶路果然是非常遭报应的一种行进方式，张小猫趴在江洄背上唉声叹气。
　　脚崴了。
　　什么屁的宏图大志都没了，大话放出去结果还要靠小伙伴背着下山。
　　下山的路江洄还是认识的，他走了一整夜，张小猫在他背上睡的哈喇子流了三里地。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张小猫自己爬下来一瘸一拐的赶路。
　　他们翻过一道山梁的时候，江洄在山梁上站住了，扶着路边一棵树低低地喘着气。
　　他的脸色比平时白的多，额角冒了一层薄汗，嘴唇的颜色几乎淡得看不见了。
　　张小猫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碰到他的手时愣了一下——
　　触手冰凉。
　　“你怎么了？”
　　江洄摇了摇头，他撑着那棵松树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感过去了，才继续往前走。
　　张小猫不敢松开他，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攥着包袱带子。
　　“你状态怎么那么差，昨天还不是这样的...”张小猫担心的厉害，但一时间还真的没什么办法。
　　“别急，出了山我们就坐车，很快就到了。”
　　但愿齐恒没把他们整到离四姑娘山太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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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谎言来自于人类，你怎么就不懂呢
　　坏了。
　　张起灵在半昏迷状态下这样想着。
　　他得快点清醒过来，然后把那群人给捞出去。
　　然而意识已经不受控制的坠入了深渊。
　　在一片黑暗中，他听到了‘自己’喘息的声音。
　　张起灵一下就能听出来，这具身体的胸腔气管一定受损严重，开放性气胸没得跑了。
　　身体的主人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含糊，应该是有血卡在喉咙里没力气吐出来。
　　视线中渐渐出现了光，朦胧而模糊。
　　张起灵听出来这是谁了。
　　是江洄。
　　上次他做梦时，已经梦到江洄征伐新神了，也就是那个伪神。
　　这...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江洄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他知道这是江洄的记忆，一切已经发生，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血色弥漫中，一个人影出现在视野中。
　　那个人长身玉立，比之狼狈的江洄不知道要从容多少倍。
　　江洄艰难的睁开眼，他看到了那个身影，愣了半天以后低低的笑了两声。
　　“老师...我快死了，是吗？”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一年盛夏的神庭，年轻的剑士半跪下来对他说——
　　「神子大人安，我是你未来的剑术教习」
　　那时候他还不是他唯一的老师，他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子。
　　他的老师蹲下身，拂开了他脸上的发丝。
　　“真好啊...临死前，还能再见你一次。”
　　真好啊，他好久好久没在梦里见过老师了。
　　“是吗，如果你真的是这样想的...”青年笑的温柔又舒展。
　　他伸手按上了江洄胸口的伤，缓慢又用力的碾了碾。
　　“那就太好了，小洄。”
　　江洄瞳孔骤缩，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但剧烈的疼痛让他抽搐了两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以后，视线再次陷入模糊。
　　“我没死的话，小洄是不是会很高兴？”青年将沾满了江洄鲜血的手抬起来，放在眼前翻来覆去的打量着。
　　“怎么就你的血这么特殊呀？神明还真是偏爱你这样的蠢货。”
　　江洄挣扎着想起身，却被站起身的青年一脚踩在胸前。
　　“老师没让你动，你怎么能动呢，不听话就不是老师的好孩子了。”
　　痛。
　　钻心刺骨的痛。
　　痛到张起灵差一点在梦境中晕过去。
　　“别轻举妄动哦，老师手里可是捏着好多条花骨朵一样的小生命，小洄，你也不希望看到他们枯萎，对吧？”
　　一抹蓝色在江洄眼前荡了荡，江洄发出了几乎是悲鸣的声音——那是他保护的孩子的机甲。
　　眼中的光芒熄灭了，他无力的倒了下去。
　　“你死而复生...或者说从头到尾都在戏耍我...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江洄不明白。
　　如果他真的那么恨他，又为什么要做出那场戏，甚至成为他讨伐新神最大的动力之一？
　　“我？可能就是单纯的想看你绝望的样子吧。”这个问题对青年来说似乎很无趣，于是他回答的也很敷衍。
　　“...为什么。”
　　江洄躺在血泊中，双眼无神的看着天空。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非要有一个理由的话，因为你做错了事，怎么样？”
　　那个人好像突然来了兴致，收回了踩在他身上的脚，突然坐在起了他身边，一把把他捞在了怀里。
　　“小洄做错了事情才会被惩罚哦。”
　　呸！神经病！
　　张起灵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就听到这大爷在那里大放厥词。
　　“你一直、教导我...叫我救人，救人错了吗？”
　　江洄听起来快碎了，张起灵想控制身体，却被强制压了回去。
　　“你在杀人啊，江洄。”
　　抱住他的青年一点一点的顺着他的后背，语气诡谲而兴奋。
　　“什么、意思？！”
　　这话中的不可置信似乎取悦了青年，他开始放声大笑，笑到身体都在不停的颤抖。
　　等他笑够了，他才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声音微哑的吐出了毒液。
　　“意思就是，你不是实验的产物，是因为先有了你这个特殊的存在，神庭才开始大量的收集混血进行实验，因你而死的人，可比你救的人多得多。”
　　“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江洄没有声音了。
　　张起灵在梦境中感到一阵剧烈的窒息，像有人把他的心脏捏住又松开，反复如此。
　　那不是他的感觉，是江洄的感觉。
　　“你在撒谎。”江洄的声音带着颤音，
　　“你在、撒谎...我、当年我出生的时候，实验已经进行了百年了，怎么可能...”
　　“因为小洄被抑制了生长呀。”青年坐在他身边，搂着他的那只手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江洄，眼神温柔极了，温柔到张起灵看了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寒。
　　那种温柔张起灵在梦里见过太多次，这疯子惯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人，然后毫不留情的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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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什么要撒谎呢？”青年轻声说，“我这一辈子，就只教了你一件正确的事——永远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你怎么还是没学会呢？”
　　江洄闭上了眼。
　　他哭不出来，只觉得这世界荒诞而诡异。
　　青年叹了口气，把沾满了血的手指抬起来，抹在江洄的脸上。
　　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出现在那张脸上，他将拇指按在那颗唇下的小痣上，笑着碾了一遍又一遍。
　　“就这么相信你和我都是实验体啊小洄，怎么还在傻傻信着老师以前说的鬼话呢？”
　　“你在守什么城呢，小洄？”青年俯下身，闭着眼把下巴搁在江洄的肩上。
　　他凑在他耳边，声音又低又温柔，却莫名阴冷得像蛇吐信子。
　　“你吃着城民的血肉，却维护着贵族的利益。”
　　“你守着一座用尸骨堆起来的城，你杀的每一个鬼怪，都是因你而死的孩子。你救的每一个人，转过身就把自己的孩子扔进了荒墟。”
　　“你在坚持什么呀，我亲爱的小洄...你守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你守。”
　　“我以为你不会被他们骗，我以为你看见了真相之后会站起来，把那些人都杀光，把这座城烧了，把那些拿孩子做实验的畜生一个一个地剁碎了扔进荒墟里喂鬼怪。”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慷慨激昂，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愤怒，仿佛真的为此而悲伤一样。
　　“但你呢？你到现在还在信他们的说辞！”
　　他掐着江洄的脖子，冷眼看着他的脸开始憋红。
　　“小洄，这个世界就是错误。”他的声音忽然又轻了下来。
　　“你也是个错误，你信了他们，你信了我，你信了所有人，你什么都信，所以你什么都守不住。”
　　一只手掰住了那只正在用力掐的手，正在慷慨激昂发言的青年有些讶异的低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一双燃着火焰的金瞳——
　　“演够了吗。”
　　“...哎呀...这次怎么不信老师了呀？”
　　他松开了手，十分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好吧好吧...旧神又如何，新神又如何，你杀了新神，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难道还不明白...”
　　青年一口咬在了江洄的肩膀上，硬生生撕下了一块肉。
　　“谎言来自人类。”
　　江洄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天空上，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珠子动了动，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虚影。
　　「他们都叫你神子，我觉得你就是你」
　　「荒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用心，荒墟里也能开出花」
　　「你不也是吃能量块过来的吗，我们也可以」
　　「才不会后悔呢，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们走不到最后，你也会替我们走下去」
　　「没关系的」
　　「只要是你的选择」
　　他们说——
　　【那就是有意义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说了什么。
　　“小洄在说什么呢？让老师也听听。”
　　江洄低声笑了起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老师，你想得到的，得到了吗。”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顺着江洄的目光也看着那片天空。
　　然后他也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意味。
　　“我马上就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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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我和小洄，会纠缠在一起，生生世世
　　一颗珠子被塞进了江洄嘴里，一瞬间，江洄只觉得自己被封禁起来，什么能力都无法动用了。
　　没有镇厄压制，和新神战斗时沾染的大量污染开始作祟。
　　江洄的肩颈、脊背上开始生出骨刺。
　　这是鬼怪的堕化。
　　“别怪老师心狠，老师怕你休息过来了给老师一刀就不好了。”
　　青年表情没有丝毫歉意的说。
　　“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过我是谁，小洄。”
　　张起灵听到这个疯子平静的语气，心里顿感不妙。
　　“我没有名字，江洄，你却有。”他露出一个悲伤又哀凄的笑容，
　　“明明我们都是一种东西呀，小洄——”
　　他的唇角在哭，可眼角却带上了癫狂的笑意。
　　“被抛弃的、神明的人性...小洄，我们本该一样的啊！”
　　没有名字的人恶狠狠的拽起江洄，看着他的眼睛，问的情真意切。
　　“同是神明的人性，凭什么你高高在上而我就要被踩进泥里？江洄，这是你应得的，你蠢，你该。”
　　什么是、神明的...人性？
　　别说张起灵听不懂了，江洄自己都懵了。
　　“神有人性是大罪，于是就剥离人性摒弃于人间。旧神慈悲，依旧偏爱你这种没人要的东西？！新神为何不偏爱我一些呢？嗯？”
　　他从幼年时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新神恶性大，于是摒弃的人性中，包含了无数的恶意。
　　这恶意变成了灾祸降临在他身上。
　　他懒得回忆自己的苦难，那些让他觉得恶心的东西，很快就要离他远去了。
　　“你知道吗，小洄。”他的表情似哭似笑，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谁了。被抛弃的东西总会互相吸引...我以为你和我一样。”
　　可是事实证明他错了。
　　“你是神明的宠儿，江洄，你什么都有，哪怕活在谎言里。”
　　他一直都知道真相，可这难道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吗？
　　江洄静静地看着癫狂的青年，他无声的叹息着。
　　“所以你想要什么呢，老师。”
　　他的老师露出一个有如春花灿烂的笑容，苍白的脸上涌上血色。
　　“我要成神啊，小洄，你真的好蠢。”
　　我要成为和你一样的存在啊。
　　然而江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青年如同挑选货物一样打量着他。
　　“真好啊，果然，人越绝望，人性就越突出。”
　　青年啧啧称叹，他对于江洄如今的【品相】非常满意。
　　“人性越突出，献祭的时候越好用。”
　　江洄突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虚与委蛇那么多年，甚至安排了一场戏让他以为他为他而死，在最后时刻才出来想尽一切办法压垮他。
　　【人祭成神，需以气运之子对受祭者的最坚定的人性为引子。】
　　他要讨封，那个【封】，就是江洄。
　　这个疯子，他要江洄的心，为他而生，为他而死。
　　曾经他假死的时候，江洄为了他生出了最坚定的心。
　　如今江洄因他而绝望的时候，就是最适合开启人祭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
　　他站起身，趔趄了两步，眼中带上了真切的快意和些许...茫然。
　　“我无名无姓活的连条狗都不如！旧神果然强大，只不过是分化出来的人性，居然可以杀死新神！”
　　“新神已死，这世上就在没有掣肘我的存在了！”
　　“因我而燃起希望，因我而彻底绝望！你的人性是我的战利品，此后我就是新神！！！”
　　天地间一片寂静。
　　这片人类和新神的战场上，只有江洄一个活人看着他的表演。
　　万骨枯，众生落。
　　“咳...咳咳咳...”
　　几道光落下，江洄的腰腹几乎被拦腰斩断。
　　血液如同溪流一般蜿蜒着流出。
　　血河倒挂在天上，生灵哭嚎的声音不绝于耳。
　　江洄听见了自己喘息的声音，他‘看’到了如今的无相城，以及无相城外那些在污染中挣扎的生命。
　　他们在血河中被侵蚀，痛苦不堪。
　　人祭开始了。
　　心脏艰难的跳动着，江洄拼尽全力也只是动了动手指。
　　“住手...住手啊！！！！”
　　“你真可悲。”
　　青年陶醉的吸了一口空气中的血气，
　　“我为什么要停下呢？”
　　“我叫你...”
　　“可怜虫。”
　　“住手啊啊啊啊啊！！！！！”
　　...
　　“小洄。”青年一脸悲悯的看着他，眼中全是嘲讽和疑惑，
　　“老师不是教过你，无论何时都不能让愤怒控制自己吗？”
　　江洄双眼充血的死死盯着他，嘴唇蠕动了两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在说遗言吗？那老师就来听听，我的小洄都说了什么好话。”
　　他轻巧的跪坐在江洄对面，将千疮百孔的江洄抱在怀里。
　　夹杂着血腥气的风盘旋着扫过这片只剩下两个人的战场，两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青年交颈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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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不是其中一人的表情过于鬼气，这画面一定让人十分动容。
　　“——”
　　闭着眼的那个轻声说了些什么。
　　“？小洄，要大声一点说老师才——”
　　嗤——
　　含着笑意的眼眸缓缓瞪大。
　　“嗯？”
　　胸口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他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吐出了一大口血。
　　好疼？
　　怎么会、这么疼？
　　他无措的抹掉了唇畔的血，有些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去——
　　黑色的剑刃穿透了江洄的后背。
　　这不是他给江洄用的那把剑吗？
　　从背后、穿透...
　　嗤——
　　剑刃捅的深了些，青年张口又是一大口鲜血吐出。
　　“老师。”
　　他听到了他亲爱的学生咽下血液的声音。
　　“你怎么会觉得，我对你的假死一无所知呢...”
　　江洄的声音很平静，握着剑柄的手再次用力，近乎麻木的痛感过后，他如愿听到了闷哼声。
　　“...你一直都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江洄要赢了，可是他笑不出来。
　　涌上来的血液如何也压抑不住了，血顺着唇角滴落，可他依旧在继续说，
　　“如果我不假装不知道，老师就不会全心全意帮我杀死新神了。”
　　不、不是的...
　　“哈...你果然和我是...一路货色...”
　　“...对，我利用你，你说的对，我是个错误。”
　　不是的。
　　他闭上了眼，用力旋转了剑柄。
　　两个人如同较劲一样谁都没有发出声音，一时间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你能用剑、那东西也被你动了手脚。”
　　“...对。”
　　不是的。
　　因为我只剩下你了。
　　他们都死了，我只剩下你了。
　　就算知道也还是想给彼此一个机会。
　　可是这种话，他知道的，老师不会想听。
　　他想听到江洄和他是一种人，想听到他没有恨错人。
　　冰冷的呼吸扑到江洄颈侧，他听到他的老师温柔的说——
　　“小洄，我用我的一切诅咒你。”
　　“我诅咒你，生生世世，无常轮回。”
　　【你的记忆和你的时空永远不能对齐】
　　【你的一生会变成无数个时间线混乱的切片，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你要无牵无绊茫然的迷失在你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当你想起什么的时候】
　　【你马上就会失去】
　　【变换时空，转换年龄】
　　【重新变得，一片空白】
　　【记忆可以属于任何人，但绝不会属于你】
　　挂在他脖颈上的项链被他们的血浸的发烫，不...是真的在发烫。
　　“我的核，一直在你身上啊，小洄。”
　　青年低声笑了两下，叹息道。
　　于是那枚被张起灵鉴定过并非诅咒根源的项链，褪去了伪装，变成了张起灵最眼熟的模样。
　　那是挂着一枚六边形吊坠的项链。
　　“老师，真是毫无威胁力的诅咒啊... ”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你居然觉得这诅咒很轻松？江洄，我等着看你后悔。”
　　他的手无力的垂下去，一双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天空。
　　江洄无力的吐出最后一口鲜血，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无常轮回吗？
　　这样的人生，他居然还要重复一次又一次。
　　“恨我吧...恨我吧。”
　　厚重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透过缝隙洒向人间。
　　张起灵面无表情的站在相拥着死去的两人身边，他抬起头，看着这场斗争中的另一个主角。
　　“他是你的学生，你却能这样伤害他...你简直丧心病狂。”
　　这种人，骂他都是便宜他了。
　　然而站在他对面欣赏着这一幕的男人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其实成神与否我已经不关心了。”他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我已经赢了。”
　　张起灵皱起眉，这人不是失败了吗，在发什么疯？
　　真正的疯子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了，于是十分温和的笑了笑，
　　“你看，小洄永远都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伸手抚了抚江洄的脸，
　　“我和小洄，会纠缠在一起，生生世世。”
　　——————
　　他的执念来自于江洄。
　　要么，他成为和江洄一样的人，要么，江洄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江洄选择用后者成全他的执念。
　　他确实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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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小官，我在
　　疯子。
　　张起灵简直无法理解这种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无相城的百姓被愚弄、无数无辜之人丧生，根源明明是腐朽的高层和恶堕的新神。
　　可他一定要把一切都推到江洄这个斩了新神的功臣身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拖他下水。
　　那个疯子说他的偏执是因为江洄和他明明是一样的，却能得到神明的偏爱，这是江洄的过错。
　　张起灵一点都不赞同。
　　江洄未必得到了所谓的偏爱，他看起来境遇更好，那是因为江洄从来没有任由自己被身边腐朽的一切拖下深渊。
　　看江洄的记忆时张起灵就发现了，那个疯子见缝插针就会给江洄灌输一些很恶心的三观。
　　简直就是句句险恶。
　　但江洄偏偏就是没长歪。
　　有些人骨子里就是善良的，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平民之躯可肆意践踏，但他还是十分共情底层人民。
　　所谓的守城，他想的也不是上位者，而是城中的百姓。
　　无论疯子说的有多么悲伤多么绝望多么凄惨，张起灵都只看到了一个见不得别人好的恶鬼在嘶嚎。
　　他没见过这人的苦难，他不评价他的苦难。
　　但他让真正爱他的人身陷囹圄承受永生轮回的苦楚。
　　他确实赢了，无相城也赢了，江洄的同伴也赢了。
　　所有人都赢了，只有江洄输了。
　　江洄赌了一把人性，然后输的一败涂地。
　　一阵窒息感传来，那个疯子绞住了他的脖颈，露出一个阴沉的笑。
　　“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很冒犯的事情呢...你说，我要是杀了你的灵魂，你还能活着醒来吗。”
　　这疯子满口谎言。
　　张起灵掰住他的手，额角青筋暴起，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疯子说他只是江洄记忆的投影，可他明明从头到尾都知道一切，甚至拥有独立的思维。
　　出梦境也并非只有死出去这一个办法，张起灵也并非只能附身在江洄身上。
　　这只是一场高维生物对低维生物的戏耍，疯子一直都知道张起灵是因为被项链绑定过才能窥探江洄的记忆，可他偏偏装作不知道混淆视听。
　　得想办法清醒过来...
　　“唉...”
　　他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气声，随后脖颈间一松，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的涌入肺腑。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张起灵看到了一双荒芜的眼睛。
　　熟悉又陌生的，江洄的眼睛。
　　一阵眩晕感袭来，张起灵狼狈的喘了一口气，视线逐渐清明。
　　刚刚是江洄...对了、那个项链！
　　「我的核，一直在你身上啊，小洄」
　　那就是诅咒起效的根源，项链就是那个疯子的核！
　　梦里过了许久，梦外却只是一瞬间。
　　来不及多想，他转头看了一眼倒的遍地都是的伙计，迅速从中找出几个领头的。
　　一群人还等着他捞。
　　他深吸了一口气，扛起吴老狗和齐恒就跑，身上的伤疼到麻木，但他不能停。
　　这算是失败了，现在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齐恒还有些许意识，他目光呆滞的盯着地面，血液顺着额角淌下来，糊了他满脸。
　　怎么会这样？
　　“你是故意的，对吗。”
　　张起灵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继续带着两个人跑。
　　齐恒突然发出了两声惨笑。
　　“这和我不参与有什么区别呢...”
　　左右都会落得死光的下场，他参不参与，他和他身后的人下场都一样。
　　“你和张启山达成了什么约定，对吧。”
　　真狠啊...真狠啊！！！！
　　他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眼泪混着血落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张启山想借这次的盗墓活动，折损一大批人，只留下最核心的，然后将九门重新洗牌。
　　不仅仅是舍弃他想象中的那些人啊...
　　张起灵是故意的。
　　他只需要保住他们这一批人就可以了。
　　但这事儿怪不到他头上，这大概是合作内容，而张起灵也并未直接杀人。
　　“你一切小心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吭声了。
　　齐恒有点累。
　　负重奔袭的张起灵压根没空理他，不管他们怎么猜测，他只要把该做的做完就行。
　　张启山自然会收拾残局。
　　这里其实离发掘口已经不远了，当时那种诡异的发丝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所有人都拼命往出口去，故而张起灵快速往返用不了多久。
　　山间的晨雾还没有散尽，裹着潮湿的土腥气和血腥味，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浇了一遍。
　　他的靴底沾满了泥浆和不知道是谁的血，每一步踩下去都留下一个深色的脚印。
　　他肩上扛着的两个人现在全都不省人事，重量压在他身上的伤口上，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
　　“小官？”
　　他抬头的瞬间，看到了洞口外面站着的人。
　　张起灵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可...
　　江洄就站在那里。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被风吹散了，有几缕贴在脸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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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比之前不清醒的时候瞧着更病弱了些。
　　张起灵的脚步骤然顿了一下，莫名的眼眶发热。
　　他叫他小官。
　　胸腔中涌起一股热流，胀得他心头酸楚。
　　好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可是，江洄不是被齐恒藏起来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江洄已经跑到了他身边，他先是伸手接过了张起灵扛着的两个人，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受伤颇重。
　　“...你给我指路，我来。”
　　“你快走，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张起灵皱着眉就要把吴老狗和齐恒拽回来。
　　“张启山的副官带我来了这里。”
　　张小猫被带去述职了，他被带到了这个发掘口处，不然漫山遍野那么多洞，他找不到路的。
　　张起灵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转而变得晦暗。
　　于是他没有再反驳。
　　吴老狗被江洄接过去的时候发出了声含糊的呻吟，江洄把他往背上稳稳地一托，另一只手抄起了齐恒的腰，把人架在了自己另一侧肩上。
　　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落在他身上，他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张起灵一眼。
　　“我先出去一趟。”
　　张起灵喘了一口气，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朝他点了点头。
　　洞外隔了些距离才有人接应，洞口处有炸药，有人时刻准备点燃引线炸塌这里以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见到江洄扛出来两个人，接应的人挥了挥手，就有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抬了担架来。
　　江洄转身朝洞里和张起灵汇合，伤痕累累的青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重新没入了黑暗。
　　里面的情形比江洄在洞口附近看到的更糟。
　　碎石和塌方的泥土堵了半条甬道，层层叠叠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还能看出人形，有的已经被砸得看不出样子了。
　　乌黑的头发丝状的东西在其中穿梭，像活物一样钻进人的血肉里，活着的人痛苦的挣扎着，惨叫声不绝于耳。
　　惨烈又叫人心底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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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水生，你来见我了
　　他们在一处相对宽敞的侧洞里找到了逃窜至此的几个人。
　　陈皮靠在一面歪斜的石壁上，半边脸上全是血，眼睛闭着，胸口还有起伏，但显然已经陷入了失血过多的半昏迷状态。
　　他旁边躺着十来个人，就两三个还能动。
　　但是陈皮的伤势很重，皮肉中隐隐有发丝在蠕动，张起灵想要迅速架起陈皮，但陈皮身上全都是滑腻腻的血，再加上他本身就有些脱力，伤口裂开以后温热的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根本抓不住陈皮。
　　不等他再试，江洄就来接手了。
　　他的动作很轻，一手托住了陈皮的腋下，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陈皮被他背在背上，脸搭在他肩上，脸色惨白的像鬼一样。
　　半昏迷状态的陈皮疼的闷哼了一声，努力睁了睁眼，却被血糊的根本看不清。
　　江洄顺手又把剩下那几个能动的都捞起来，匆匆往外赶。
　　张起灵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角落里的霍家掌门人，匆匆把人扛起来跟着江洄往外冲。
　　陈皮动了一下。
　　他的脸贴着江洄的肩膀，只能睁开半只眼睛。
　　那半只眼睛看不清东西了，蒙着一层薄薄的血雾，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苍白的，温凉的，微微晃动的。
　　他感觉到自己被谁背着，可尽管他已经很努力的去看这是谁了，也仍旧看不清这个人的侧脸。
　　似乎是感觉到他醒了，背着他的人微微向他侧了侧脸。
　　那点殷红的小痣映入眼帘。
　　“哈...”
　　陈皮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轻而温柔，还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恨意和思念，像是从喉咙深处翻上来的，带着血沫的嘶嘶声。
　　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水生，你来见我了。”
　　背着他的人脚下顿了一拍，只有很短暂的一瞬，那个人就继续走了下去。
　　步子还是那么稳。
　　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洞口。
　　晨光照过来的时候，陈皮又闭上了眼。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了...”他在自言自语，他知道。
　　“你怎么突然走了呢？”
　　陈皮大约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水生...”
　　冰凉的液体落到江洄颈侧，刺得人心底生疼。
　　“我有点疼。”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他在梦里终于见到故人，不舍得醒，也不敢醒。
　　洞外，张启山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直到被人轻柔的放到了担架上，陈皮才恍然如梦的颤了颤眼皮。
　　天亮了。
　　伤口露出森森白骨的手在落下的一瞬间用尽全力的抓住了背他出来的人。
　　“...”
　　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我不走，放心吧。”
　　陈皮瞳孔骤缩。
　　这是水生吗？
　　水生的声音...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江洄抿了抿唇，神色复杂的看着陈皮拽着他衣角的手。
　　最终只是割破了那截衣角，任由陈皮握着。
　　他不记得陈皮，也不知道水生是谁。
　　其实事到如今他也不记得张起灵和他的过去，他只知道他是小官，是他曾经的朋友。
　　仅此而已。
　　江洄用最快的速度搜查了一遍，往返了几趟拖出来了十来个人。
　　“可以了，江洄，已经够了。”
　　最后一趟，张起灵拽住了他的手。
　　起爆声响起，带着热浪的风席卷了整片山谷。
　　内部能够搬出来的书卷早就搬完了，如今甬道一塌，剩下的人开始迅速用水泥浇筑洞口。
　　尘土飞扬中，江洄看着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张起灵，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什么都没问。
　　能被救出来的人还有许多，但是张起灵这么做了，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相信他。
　　不断有医疗设备运送过来，还有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过来的卡车。
　　张小猫站在车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看到江洄一趟一趟往里跑，急得不得了，想跑过来又不敢乱动，只在原地直跺脚。
　　眼前的人身体晃了晃，骤然倒下。
　　江洄接住张起灵，将他也送上担架。
　　在彻底昏厥之前，张起灵听到了身后有人在说话。
　　是张小猫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张小狗！你没事吧！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啊！”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张小猫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了，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老是这样啊，吓死我了。”
　　张...小狗...
　　江洄。
　　明明是江洄才对。
　　“我没事，就是...”
　　后面的话张起灵没再听到了，他彻底晕了过去。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张小猫一看到江洄惨白惨白的脸色就觉得不对劲了，他赶紧扶着江洄往角落里一坐。
　　“我总感觉你最近这么清醒也不是什么好事。”张小猫有些焦虑的摸了摸江洄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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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凉一片。
　　“我清醒着，不好吗？”
　　青年低声呢喃着，语气有些茫然。
　　“你要是自然而然的好了，我当然不担心，可你现在真的很像在勉强自己啊！”
　　张小猫真的很想问江洄，这段时间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记忆’，才会一直都保持这样的状态。
　　江洄靠着他休息了一会儿，背后的疤痕明明已经愈合，但还是隐隐作痛。
　　是幻痛，他知道的。
　　只是幻痛。
　　他的大脑里依旧在时时刻刻播放着凌乱的记忆，只是如今他强迫自己时刻高度集中精力在现实上。
　　「小怪物，你知道海豚不？」
　　「我不是傻子，你有话直说。」
　　「海豚可以左半脑睡觉右半脑放哨哦，想不想看海豚睡觉？」
　　「你好无聊啊老头子，想骗我去海族馆跟你玩父子扮演游戏是吗。」
　　「对啊对啊，相位你就陪爸爸去嘛！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啦。」
　　「...去去去，你别那么肉麻。」
　　海豚是一种不能用鳃呼吸的‘鱼’，可它们却生在了海洋里，于是只能浮到海面上换气。
　　如果在海底陷入彻底的沉睡，它们就会在沉睡中溺亡。
　　于是才有了这样神奇的睡眠方式。
　　江洄生在了大海里，完全沉沦意味着混乱和失去。
　　可他不能像海豚一样半脑沉沦在虚假中，半脑活在现实里。
　　所以他只能逼迫自己长时间的‘不睡觉’。
　　“可是，”
　　江洄闭上了眼，疲惫感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可是，相位又是谁？”
　　那些陌生记忆的主人，真的是江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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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仇人听了也该释怀了
　　“张小狗。”少年看着远方青绿的山峦，轻声说出了一句请求。
　　“我们跑吧。”
　　来来往往的人或是步履匆匆，或是神色焦灼，他和江洄两个人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就好像世间万事与他们无关一样。
　　许久没有等到回应的张小猫侧过脸鼓足勇气想要再问一遍，却看到了那个人靠在他的肩膀上，早已沉沉睡去。
　　“...”
　　他回过头，轻轻把头靠在了背后的山石上。
　　原来是没听到啊。
　　原来...
　　没听到啊...
　　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平等的照到了所有人。
　　张小猫看了一眼暴露在阴影外的江洄，从阴影中伸出了一只手，盖在了青年的眼睛上。
　　张日山远远的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在阳光下沉沉睡去，另一个坐在阴影中，伸手为另一个人挡阳光。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先去喊张小猫，行动失败了，他要做很多事收尾，张小猫就先放一放吧。
　　张起灵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肉是不疼的，骨头断了好些根，他现在整个人跟木乃伊一样被捆的严严实实。
　　“你醒了啊。”
　　一张大脸从他身旁探了过来。
　　是张小猫。
　　张小猫比他上次见到的时候长开了些，本来就偏向成年男性的脸如今更是看不出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但这家伙一脸憨相又很好的抵消了这一点，他嘴里叼着一块压缩饼干，现在正被饼干噎的直翻白眼。
　　一杯水送到了他唇边，张小猫赶紧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长舒了一口气，打了个饱嗝。
　　“老天啊，我都一年没吃到除了饭以外别的东西了...那啥，族长，你吃不？”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张起灵却没回答，他在看江洄的方向。
　　脖子动不了，江洄坐的地方完全离开了他的可视范围，他就是梗着脖子死命看也看不到一个边边。
　　张小猫看着张起灵那个表情那个动作，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和江洄换了个位置。
　　“你...”
　　张起灵刚说了一个来头，剩下的就说不出来了。
　　他昏迷的时间有些长，嗓子干哑，说不出话来。
　　“别急，我一切都好。”
　　江洄拿着小勺子舀了一点水，一点点喂给张起灵喝。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江洄曲起手指替他擦掉了。
　　动作很轻，生怕把那张还缠着纱布的脸碰疼了。
　　张起灵躺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江洄喂了几勺就没有再喂了，张小猫说长时间没喝水的人不能一下子喝很多水，润一润喉咙就行了。
　　他把小勺放回碗里，安静地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张小猫蹲在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他忍不住隔一会儿就偷偷抬头瞟一眼屋里，看到那两个人都还好好地在原地，就又低下头去。
　　这寂静实在是折磨，特别是对一个话痨来说，再残忍不过了。
　　“你们，”张小猫犹豫着开口，“要不...你们说说话？”
　　张起灵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张小猫赶紧摆手，慌乱的跟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
　　“我不是催你们的意思！我是说、你们这么久没见了，总得说点什么吧？不说话干坐着多傻...”
　　他的话越说越小，因为张起灵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重新落在江洄脸上。
　　两个人中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壁障。
　　莫名的，张小猫就想起了这句话。
　　于是张小猫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我去看看外面煮的饭好了没。”他说完就快步往外走，只差飞起来跑掉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顺手把那半掩的门帘带了一下，只留了一条缝透气。
　　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
　　“你怎么来了？”张起灵的声音还是很哑，但比刚才好一些。
　　江洄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想了一会儿才说，
　　“做了个噩梦，醒了以后觉得该来找你了。”
　　“他带你来的这里？”
　　这个他应该是指张小猫，于是江洄点了点头。
　　张起灵浅浅的笑了一下。
　　江洄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沉默了一会儿，没忍住也笑了。
　　“你这样子，”他说，“有点搞笑。”
　　被嘲笑了的人愣了一下，他想低头看看自己，但奈何脖子动不了，于是只能把目光收回来，无奈的笑了起来。
　　他这个样子应该确实挺好笑的，裹得未免也太严实了。
　　笑声落下去之后，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起灵看着江洄，目光认真了一些。
　　“你叫我小官...那你想起来了吗？关于我们的过去？”
　　江洄的目光宁静而温和，只是他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久到张起灵觉得自己那点微弱的期待快要被这漫长的沉默盖过去了。
　　然后江洄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他依旧不能清晰的记起来自己是谁，过去又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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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起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失望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庆幸。
　　他知道了诅咒的内容，如果江洄再一次想起来什么东西，就会和上次离开他一样，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时间和空间。
　　那他宁愿江洄永远想不起来。
　　“没事的，”于是在短暂的停顿后，他这样安抚着江洄，也安抚着自己，
　　“不记得也好。”
　　隔了一会儿，张起灵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的向江洄提起了那个项链。
　　“这个项链...你要不要试试丢掉它？”张起灵知道成功摆脱项链的可能性非常小，但他还是想试试。
　　江洄二话不说酷驰一下把项链扔了出去，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结果没过一会儿，他面色奇怪的从脖子上掏出来个眼熟的东西。
　　是那个项链。
　　“...算了，我再想办法吧...”张起灵有些无力的闭上了眼。
　　江洄也不问项链到底怎么了，张起灵愿意告诉他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张小猫溜溜达达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热粥。
　　他悄悄往里一看，嘿，里面两个人还是他走的时候那个样子。
　　这俩人真奇怪，不能互相沟通的时候亲的跟亲兄弟似的，现在能沟通了又没话了。
　　张小猫溜达进去，把粥放在桌边，然后顶着两个人的目光又缩回门口蹲着去了。
　　他咬了一口自己那块压缩饼干，这会儿又知道细嚼慢咽了。
　　少年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山脊线看了一会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正想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他赶紧跳起来慌乱的敬了个礼。
　　那人低声跟张小猫说了几句话，张小猫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往帐篷里看了两眼，点了点头，跟着男人离开了。
　　没过多久，帐篷外又来了人，这次只是个普通伙计。
　　“江先生，我们四阿公想见见您。”
　　四阿公？
　　那是谁？
　　江洄的表情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头脑风暴了半天没想起来这号人物。
　　“是陈皮。”张起灵提醒道。
　　哦，是陈皮啊...
　　“陈皮又是哪个？”
　　本来还有点不高兴的张起灵听到这句也释怀了，笑死，仇人听了都得释怀了。
　　“叫你水生的那个。”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不愿意的话，你可以不去。”
　　最好不去。
　　张起灵是真的怕陈皮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万一刺激到江洄想起来什么，那就很糟糕了。
　　水生？
　　「水生，回家」
　　似乎...是有人这么喊过他。
　　“我去一趟。”
　　好像也是意料之内的答案。
　　张起灵闭上了眼，在心底叹了口气。
　　“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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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水生，你答应过我的，这次不走了
　　江洄掀开帐篷帘子进去的时候，陈皮正靠在行军床上，后背垫了三四个枕头，腰腹缠着纱布，左臂吊着绷带，半死不活地歪在那里。
　　他待遇不比张起灵，肩膀上的伤口洇出血迹，还没有来得及及时更换纱布。
　　听到帘子响，陈皮偏过头来，往日锐利的眼神此刻带上了些慵懒。
　　他动了一下，想坐直一些，却牵扯到了伤口。
　　陈皮身体一僵，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浓重。
　　“你倒是老样子。”陈皮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但语气还是什么也不放在眼里的调子，
　　“吃了不老药一样。”
　　江洄愣了一下，他是觉得这个人...还挺自来熟的。
　　他在行军床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抿着唇仔细打量着陈皮，他知道他们过去可能认识，他看着这人也确实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的。
　　陈皮如今瞧着不过三十来岁，面容比少年时冷硬了许多，带着痞气和狠厉，眼角多了细纹。
　　其实他今年已经四五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衰老的比同龄人慢许多。
　　以前他找齐恒算过一卦，齐恒当时的眼神非常诡异，他说，他已经不是人了，但目前身体还算是平衡，没有变成怪物。
　　陈皮非常自然的接受了这一点，他猜也许是当年屠黄葵时被咬的那一下的锅，水生在他身上画的东西帮他一直平衡着不知名的侵蚀。
　　他也只是猜猜罢了，毕竟水生又不能回来告诉他是不是真的。
　　不过...
　　水生居然，真的回来了。
　　陈皮看了江洄一会儿，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脸，他的身形。
　　他笑了一声，那声笑带着一点粗粝低沉的沙哑。
　　“也对，你本来就不爱说话，以前不爱说，现在也不爱说。”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指尖上，一圈一圈的。
　　他想，如果时间和纱布一样该有多好，随手就能拨弄，要是能够将时间拨到过去就好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什么水里的妖怪。”
　　他低敛着眉眼，往日的嚣张狠厉被掩的干干净净，此刻居然有了几分和缓的笑意。
　　“我从来都觉得夜晚只是适合杀人的好时候，可见了你，我才发现...”他抬眼，眼中带着怀念。
　　“原来月亮是美的，夜风是温柔的。”
　　陈皮有一个来自于少年时期的执念，那个执念是一个人，一个惊艳了他所有时光的人。
　　“后来我总是想，你这样光风霁月的人，倘若能正常沟通，一定会觉得我是个粗人，连句像样的好话都说不出来。”
　　“可我后来去读了书，看了许多诗词，却觉得哪一句都无法形容我和你。”
　　他说话的语气轻而柔和，带着些茫然。
　　“是不是我读的还不够多？”
　　“那时候你从水里冒出来，我拿树枝捅了你一下，结果你吐了一口血，我当时还以为你要碰瓷。”他说着，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你以前特别呆，只会听指令行事，我便给你取名叫水生。”
　　往日种种，在陈皮记忆中清晰的有如昨日。
　　“你第一次给我缝针，手稳得跟老大夫一样，还不许我嘴硬，我嘴硬你就叫我疼的更厉害些。”他的声音里带着调侃，还有些委屈的抱怨。
　　“你叫我疼了好久。”
　　江洄坐在他对面，既不打断也不接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不记得这些事，只觉得在听别人的故事。
　　“你做饭能把灶台点着了，”陈皮接着说，语气里那点抱怨变得生动了一些。
　　“我不知道你做饭是那个德行，险些把我家都给烧了，我当时是真的想把你扔出去，你浪费了我好些粮食。”
　　他低声笑着，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戳了戳江洄的手臂。
　　“你现在做饭还那个样子吗？”
　　他的语气自然极了，完全没有一点生疏，和张起灵是两个极端。
　　“我...还没有试过。”江洄抿了抿唇，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陈皮看起来真的很高兴再次见到他，可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然而陈皮一点都不介意，他挺高兴能听到水生的声音的，之前在昏迷之前听过一次，挺好听的，他希望水生能多和他说说话。
　　最好只跟他说话，跟曾经的陈皮和水生一样。
　　“那你不许试，非想试试，可以去我那里试...你在这里炸厨房是要被张启山抓起来的。”
　　江洄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于是陈皮又高兴了一点。
　　“之前我教你认路，不管教多少遍你都不知道自己回家。
　　家里没钱买米，你就自己每天去抓鱼，抓了鱼换米，但是又不知道回家，换完了米就蹲在河边等我去接你。”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声音里多了一点笑意，那种笑意类似于人看到了很可爱的猫猫狗狗。
　　“你那会儿就总在我们第一次遇到的地方站着，等着我去找你，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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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皮讲的往事实在是感染力太强了，即使江洄什么都不记得，但他也忍不住被他感染了些许快乐。
　　青年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唇角带上了弧度。
　　他笑了。
　　陈皮猛地停住了，他紧紧盯着那点弧度，手指慢慢蜷起，攥紧了指下的被子。
　　直到江洄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他才恍若隔世的松开了手。
　　他低下头，换了一种更随意的语气，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第一次给你扎头发，拽掉了你好几根头发，你也不嫌弃我手笨，就那么坐着让我扎。
　　扎歪了你也不管，就顶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马尾出去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半路散了一半。”
　　水生笑了。
　　他一边说一边有些出神的想着。
　　原来水生恢复正常以后是会笑的，原来冰凉的月亮笑起来也是柔软的。
　　“那段时间我天天琢磨怎么把头发扎紧，你那头发是真滑，跟绸子一样，我拽都拽不住。”
　　江洄抿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唇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无论被夸赞多少次，他都对这些真心实意的夸奖毫无抵抗力。
　　陈皮说了好一会儿，他说了很多和水生在一起的片段。
　　他说水生第一次去河边抓鱼，被人当女孩子骚扰。他说家门口的菜园里有一个蚂蚁窝，他很烦那些蚂蚁，但水生看它们搬东西能看一天。他说水生有一次在外面淋了雨回来打了半宿喷嚏，他烧了热水给他擦后背，结果一碰他就咳血，吓得他一整宿没敢合眼。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越来越放松，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扯闲篇，偶尔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偶尔停下来想一想下一个该说什么。
　　陈皮不敢一直看水生，他怕看久了，水生就看到了他眼底的恨意和癫狂。
　　这恨意和癫狂如同附骨之蛆一样缠了他许多年，年少时他只恨没能在水生离开之前一口一口将他给吃下去，这样他们才不会分开。
　　可如今的陈皮懂得了隐忍。
　　不忍的话，有能力自己远走高飞的水生不会给他后悔的机会。
　　听故事的江洄反应不多，他一直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讲到最后，陈皮的声音慢慢低下来了。
　　他定定的看着江洄，眼神里有怀念，有旧日的温暖，裹挟着涌动的暗潮。
　　“水生，”他的声音轻到只剩下气音，还带了些颤抖。
　　“你还记得吗？”
　　江洄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叫人不忍心说出否定的话。
　　可是...
　　他沉默了片刻，闭上了眼。
　　“不记得。”
　　可是他不能骗他还记得。
　　陈皮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许久之后陈皮才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心酸和压抑的扭曲。
　　“那就不记得吧。”
　　他把那只没受伤的手抬起来，朝江洄的方向伸了一下，像是想碰一碰他的脸。
　　但手停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用力把什么咽下去。
　　虽然早就知道了答案，但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到...愤怒。
　　他找了很多年又记了很多年的人，根本不记得他。
　　但陈皮还是重新整理好了心情，再次伸出了手。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陈皮，是以前捡到你的人。”
　　江洄看着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几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江洄。”他说，“我叫江洄。”
　　“不...”
　　不对，你应该叫水生。
　　陈皮忍的青筋直跳，最后也只能假模假样的笑了笑。
　　张起灵起的都是什么狗屁名字，难听死了。
　　他默认了张起灵捡到了江洄，并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就和当年的他自己一样。
　　只不过水生历了一次劫，恢复了一点神智，落到张起灵那里时比在长沙时状态好很多。
　　陈皮就是这么坚定不移的认为的。
　　他从来不认为水生有自己的名字。
　　他反握住江洄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江洄。”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江洄...”
　　陈皮的伤很重，他的精力有限，这会儿看着已经快要沉沉睡去了。
　　江洄陪了他一会儿，正打算悄悄离开时，身后传来一声呓语。
　　“你答应我了...”
　　呓语还带着些许鼻音，
　　“这次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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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陈皮：水生，水生，水生
　　军方的人还封锁着四姑娘山。
　　按理说任务已经失败了，大家垂头丧气的要迎接属于自己的报应，但莫名的，张启山那边反而没了动静。
　　只是暂时把所有人留在了四姑娘山，说是从洞里出来的、身上带伤的都得先行隔离，等到隔离期过了就能走。
　　张小猫最近过得很差，他觉得哪里都怪怪的。
　　今天他拎着饭回去的时候，远远就看到相隔不远的两顶帐篷门口都有人在探头探脑。
　　张起灵那顶帐篷帘子半掀着，张起灵本人还躺在床上，但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
　　那边，陈皮正坐在一张轮椅上被伙计推出来晒太阳，轮椅停的位置离张起灵的帐篷只有几步远。
　　张小猫觉得气氛不太对。
　　他缩着脖子快走几步进了张起灵的帐篷，把饭往桌上一搁，还没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陈皮的声音。
　　不高不低，带着某种懒洋洋的挑衅。
　　“水生，今天太阳好，过来晒晒。”
　　张小猫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
　　张起灵面无表情，但张小猫直觉他心情不好。
　　江洄从帐篷外面走过来，他刚才在溪边给张小猫洗野草莓，袖子挽到手肘，手上还滴着水。
　　听到陈皮的声音步子没有停，径直走进了张起灵的帐篷。
　　他把野草莓一股脑给了张小猫，叫他和张起灵一起吃。
　　帐篷外面传来陈皮一声不轻不重的冷笑。
　　“行吧，不来就不来。”
　　江洄探了个头出来，看了一眼一脸不高兴的陈皮。
　　“就来。”
　　张小猫蹲在角落里，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帐篷外并排晒太阳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坐的地方不太安全。
　　背后凉凉的，明明已经到了春天的尾巴了，咋还那么冷啊...
　　从那天起，张小猫就活的更艰难了，他总感觉背后凉凉的，老是打喷嚏。
　　张起灵和陈皮这两个人都伤得半死不活，一个躺着不能动，昏睡时间比日照时间都长。另一个半身不遂，坐着轮椅出不了远门。
　　他俩还属于重点羁押对象，大哥不让二哥的那种。
　　“水生，我伤口换药了，你来一下。”
　　“水生，昨天的书我还没看完，你坐这儿念。”
　　“水生，我饿了。”
　　“水生...”
　　“水生...”
　　“水生...”
　　张小猫蹲在帐篷边上啃大饼，气的腮帮子动的飞快。
　　水生水生水生！
　　张小狗到底有几个名字啊！
　　江洄从中间走过去，端着一碗粥，脚步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张小猫面前。
　　张小猫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江洄把粥碗放在他手里。
　　“别总吃干硬的东西。”
　　张小猫捧着那碗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张起灵的声音。
　　“江洄，帮我倒点水，可以吗？”
　　江洄转身走回去，在张起灵床边坐下来。
　　外面传来陈皮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完全没有什么端倪，但张小猫看的清楚，陈皮的脸色阴沉的不能行。
　　“水生，你对他可真好啊。”
　　江洄没有回头，但他坐在床沿上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表示自己在听。
　　张小猫端着那碗粥蹲在帐篷门口，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又抬头看了看中间隔着一步之遥的两顶帐篷，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那只被两头狼盯着中间那块肉骨头。
　　虽然他是那块骨头，但他其实只想安静地把这碗粥吃完。
　　至于江洄...
　　他完全是不吃压力之人。
　　你选左边还是右边？他选中间。
　　最近事情少了很多，他日常大部分时间就保持一种呆滞的省电状态，只有小部分时间是清醒的。
　　而且江洄对于陈皮那点扭曲的心理完全就是当小孩子把戏看的，他见过太多这种心理的人，即使是不记得，但本能也对这些情绪很敏锐。
　　他不戳穿，只是因为陈皮那时候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而张起灵并没有表现出多少不满，他不干涉江洄的社交。但他私心认为，陈皮那种心怀不轨的人，还是远离的好。
　　山里的夜晚有些凉。
　　太阳一落山，帐篷里就点起了煤油灯，光晕隔着帐篷布透出来，远远瞧着像几个昏黄的茧。
　　张小猫拎着一桶热水走过来，桶太重了，他走一步晃三晃，水花溅出来打湿了裤脚。
　　他走到江洄旁边，把桶往地上一顿，喘了好一会儿才叉着腰说，
　　“水打好了，你洗吧。”
　　他说着自己也蹲下来，挽起袖子。
　　“我也洗一把，脸上全是灰。”
　　江洄正就着一盆冷水擦洗，张小猫把热水桶推过去，江洄也没有推辞。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张小猫在旁边也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脱掉上衣。
　　少年的身体没有留下太多锻炼过的迹象，只不过他吃的多动的也多，身上有薄薄的一层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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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点好奇的从江洄的桶里舀了一瓢水，弓着腰往肩上浇。
　　“好凉好凉好凉——”他一边浇一边嘶嘶地抽气。
　　江洄有点无奈的弯了弯眼眸，拿过张小猫的布巾在热水里过了一遍，又将布巾盖在他肩膀上。
　　张小猫抖了两下，一冷一热刺激的很，他赶紧把热的布巾扯了下来，身上沾到的热水被春夜的寒气一逼，白雾一样升起来。
　　“张小狗，你刚刚用冷水洗，都不觉得凉吗？”少年嘀嘀咕咕着，一边用热水过布巾一边问。
　　江洄正低着头洗脸，热水把他额前的碎发浸湿了，几缕黑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水珠蜿蜒着坠下。
　　“我身体比你好。”
　　江洄自认在陈述事实，但张小猫跟他卯上了。
　　现在张小猫正在跟那桶冷水较劲，又舀了一瓢把自己的上半身浇了个透，龇牙咧嘴地跳脚。
　　江洄真有点无语了，这家伙到底在跟哪一片空气互搏啊？
　　他索性不理他了，自顾自的擦脸。
　　青年洗脸的动作像极了一只大猫，慢条斯理的用掌心接了一点水泼在脸上，然后用指腹从眉心往两侧抹开。
　　他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领口，把衣领洇湿了一小片。
　　骨节分明的手把湿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了些颈侧的皮肤。
　　张小猫眯缝着眼看不太清，只能看到江洄低垂着头，露出一部分后颈的白皙皮肉。
　　脊椎的轮廓在那里微微凸起，顺着往下延伸，被衣领遮住了。
　　张小猫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被冻僵了，实在挨不住，这才认命的去用热水擦了擦除了背以外的地方。
　　背他擦不到。
　　“我给你擦擦背吧？”他烧烤了一下，觉得他
　　这个时候应该帮江洄擦擦背，不然显得他太尴尬了。
　　可恶，真男人就不能认输。
　　但是实在太冷了，这次就算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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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他是最后一战之后的江洄
　　青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笑意。
　　在张小猫炸毛之前，江洄把上衣脱下来搭在桶沿上，背对着张小猫，弯下腰去拧那块布巾。
　　张小猫手里的水瓢顿住了。
　　他从前以为江洄这样的人，身体应该和脸一样好看。
　　可是第一次见到江洄的身体时，他都忍不住震惊——
　　大大小小的疤痕像荆棘一样捆住了这具躯壳。
　　一层叠着一层，甚至有不少疤，张小猫能看出来的，有不少的疤，都是致命伤留下来的。
　　特别是江洄腰上的那条疤，横贯了整个腰际，几乎是腰斩一样的伤，他都不知道人怎么在这种伤势之下活下来。
　　在山里住的那些日子，江洄洗澡换衣服从来不会刻意避着他，他早就把那些疤的形状和位置记得差不多了。
　　但每次看到他都会觉得心好像被扎了一样，除了心疼还有愤怒，他不知道江洄是被谁伤成这样的，但不妨碍张小猫恨死那些人了。
　　江洄的背很白，白到衬的那些疤痕格外刺眼。
　　最深最长的两道在蝴蝶骨的位置，左右各一道，对称的，从肩胛骨的内缘往外斜着延伸出去。
　　切口参差不齐，不像是刀砍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被连根剜掉了。
　　疤痕的边缘凹凸不平，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许多，如同两条蜿蜒的河流干涸之后留下的河床。
　　张小猫看着那两道疤，有些出神的想要伸手去碰一碰，然而手里的水瓢歪了一下，水洒在脚面上，让他猛的回过神来。
　　他叹了一口气，嘴里叽里咕噜的在碎碎念，手里将温热的布巾轻轻按在江洄的肩上。
　　“你这到底还能不能好了啊...”
　　江洄非常乖巧的微微弯着腰，背对着他。
　　张小猫把布巾从他肩头往下抹，绕过那两道疤痕的边缘。
　　他不敢用力，尽管知道这伤早就好了，但他还是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江洄。
　　指尖不小心碰到那些微微凸起的、光滑的疤痕，张小猫又感性起来了。
　　他眼睛酸酸的，瘪着嘴，觉得心里可不得劲了。
　　“这两道长的到底是咋回事啊？谁啊，下手那么狠？”他的声音有些闷。
　　江洄没有回头，他已经有点习惯了张小猫每次看到疤痕都要感性一下了。
　　“不记得了。”青年的声音被水声隔得有些模糊，倒是平静的很。
　　张小猫抿着唇，没有再问。
　　他把布巾在热水里过了一遍，再次覆了上去。
　　水珠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汇成一条细线，顺着脊背肌肉的弧度往下淌，没入腰际。
　　热水把那些旧疤痕泡软了一些，皮肉泛着粉红的颜色。
　　“好了。”张小猫迅速擦完了背退后一步，把布巾扔回桶里，低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快穿衣服吧，别着凉了。”
　　江洄直起身来，像一只慵懒的大猫一样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通。
　　他伸手去够搭在桶沿上的上衣，但指尖碰到衣裳的时候他就觉得大事不妙。
　　定睛一看，果然，那件衣裳被水溅湿了大半，湿漉漉的贴在桶沿上，穿上去肯定不舒服。
　　“湿了。”
　　张小猫自己身上穿着干净的里衣，他挠了挠头，把搭在肩上的干布巾扯下来递给江洄。
　　“你先披这个，我去给你拿件干的。”
　　他说完就跑进了江洄的帐篷。
　　张小猫在床头的包袱里翻了一阵，翻出一件干净衣裳，经过帐篷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张起灵的帐篷帘子半敞着，里面的灯还亮着。
　　张起灵和他对上了视线。
　　不对，对方好像不是在看他。
　　他顺着张起灵的视线往身后看去，正对上江洄的脸。
　　“！！！”张小猫被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打他的脑壳。
　　“不是让你在那里等我吗！”
　　“...我自己回来穿比较快。”
　　张小猫在心里哀嚎，偷瞄了一眼张起灵，迅速抓住江洄的肩膀把人转过去，顺手把手上的衣服往他身上套。
　　“不穿衣服乱逛是要被枪毙的！”
　　他凶巴巴的吓唬江洄。
　　“哦。”
　　帐篷里，张起灵慢慢皱起了眉。
　　春夜的月光和帐篷里透出来的灯光同时落在江洄身上，尽管刚刚他的后背只是暴露在张起灵眼中一瞬，但张起灵还是把他背上那两道狭长的疤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被子。
　　如果没有看江洄的记忆，他也许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他看到了江洄的所有过去，包括结局。
　　那两道疤，是在和新神的最终一战中，江洄被剜掉的翅膀留下的疤。
　　现在的江洄，居然是最终一战以后的年纪。
　　他第一次见到江洄的那个雨夜，应该是江洄二十岁的时候，为了帮伏涂坐稳王储的位置，江洄孤身一人去打通了荒墟第一大矿产基地的通道。
　　那一次江洄也受了重伤。
　　但翅膀被剜掉的伤，只出现在新神的最终一战中。
　　怪不得江洄比他之前见过的样子都要狼狈且虚弱，怪不得江洄这次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因为这个时间段的江洄，已经离死不远了，还承受了那个疯子所有的诅咒。
　　张起灵闭上了眼，不再看张小猫和江洄。
　　怎么办呢？
　　他目前只知道诅咒的根源是那个项链，可他没有解决办法。
　　现在这样的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安宁，江洄身上的诅咒是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
　　而张启山的任务失败，上面势必要追责。
　　可直到现在张启山那边都没有动静，倘若对方对他们没有一点想法，早就放他们走了，然而现在大家都被半监禁起来了。
　　其实...
　　张起灵突然想，
　　其实如果江洄在此刻恢复了些记忆，再次触发诅咒，以另一个年纪的状态去到别的时空，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留在这里的话，江洄就只能用如此糟糕的状态去面对现在的烂摊子。
　　他现在护不住江洄。
　　但是真的这样的话...
　　张起灵怔愣的盯着帐篷顶。
　　真的这样的话，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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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陪我过生辰吧
　　张启山接了一通电话，是尹新月打来的。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以后，男人坐在一片阴影中，从夜晚坐到了白天。
　　“副官。”他唤了一声张日山。
　　“把张小猫带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张日山很担忧的看了他一眼，低头领命。
　　“！你干啥？”张小猫被突然贴到自己额头上的手吓了一大跳。
　　“没生病...”江洄若有所思的收回手。
　　“我当然没有生病啊。”
　　少年莫名其妙的看了江洄一眼，低下头继续洗衣服。
　　“可是你吃的很少，也不怎么说话。”
　　要知道往常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拦不住张小猫吃饭，可是这两天他不光吃的少了，而且看起来郁郁寡欢。
　　搓洗衣裳的动作顿了顿，少年低头看着在水里飘摇的衣服，沉默了良久。
　　“没什么。”他说，
　　“我十八岁生辰快到了，我爹的忌日也快到了。”
　　他爹死在他生辰的前一天，张小猫有很多年没过过生辰了，基本上就是吃一碗面应付一下。
　　张小猫把那件衣裳在水里搓了又搓，江洄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按住了他还在搓洗的手腕。
　　“要破了。”
　　张小猫低头一看，衣领已经被他搓得起了毛边，几个线头翘起来，瞧着已经命不久矣。
　　他赶忙松开手，把衣裳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搭在旁边的灌木上。
　　“我想去看看我爹，以前每年我都要给他上坟的。”
　　结果去年没能上成，今年眼看着也要错过了。
　　“但是我有点不放心你。”张小猫的声音闷闷的，
　　“所以我想去买点纸钱，在这里给我爹烧点纸好了。”
　　他伸手拨了一下地上的一片枯叶，那片叶子被他拨得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土。
　　这个季节居然有枯叶。
　　他呆呆的抬起头，发现这片叶子来源于一棵病树。
　　那树被虫蛀空了身体，如今像一个将死之人一样，将枯槁的树杈伸向天空，仿佛多汲取一点阳光就能活下去，却也是无济于事。
　　“我跟副官说了，想出去一趟。”他顿了顿，“副官说，我和你没参与任务也没受伤，可以出去...就一天，后半夜回来就行。”
　　他转过头来，看着江洄，眼睛里带着少年人的忐忑，小心翼翼揣着又怕被人看出来。
　　“...你陪我去呗。”
　　张小猫知道，这种时候江洄其实更愿意待在张起灵身边，或者是陈皮，反正不是他。
　　但是他想问一问，万一呢？
　　少年的眼睫不安的颤动着，他已经在心里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然后江洄点了下头。
　　“好。”
　　张小猫愣住了，随即唇角就掩不住那上扬的弧度，他看着江洄认真的脸，忍不住笑的眉眼弯弯。
　　“那明天一早走，我认路，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这边的芋儿鸡特别有名，我听人说过好多次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下去，那点高兴劲儿刚冒出来就被什么压下去了。
　　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
　　江洄一脸问号的看着张小猫变脸，有点没搞懂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张小猫不语，只是拉着他回去收拾东西。
　　他看到张小猫翻来翻去的把藏的到处都是的钱收拢在一起，数明白以后小心翼翼的缝进了衣服内侧。
　　“我要带你吃一顿好的！”张小猫拍着胸脯保证道，
　　“不好吃你打我。”
　　这就不必了。
　　江洄移开了视线，把自己要穿的干净衣裳掏出来备着。
　　第二天天没亮张小猫就醒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头发梳了梳，然后才去把江洄薅起来。
　　山里的晨雾还没散，他揣着手在帐篷门口农民蹲，看着远处的山脊线一点点亮起来。
　　江洄收拾完出来的时候他正在跺脚取暖，看到江洄就咧着嘴笑的傻呵呵的。
　　张小猫是有出行的许可证的，两个人一路签字一路审批，过了好多道关卡才成功出去。
　　沿着山路往外走，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能搭车的地方。
　　其实他们本来是有人看着的，要全程跟着他们，但是不知道张小猫说了什么，那些人就不跟了。
　　于是也没有车送他俩了，两个人直接就是一个徒步翻山。
　　好不容易搭上老乡的牛车，他们又坐了大半个时辰的牛车，才到了最近的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也不小，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走了好半天才走到头，两边摊子挤挤挨挨的，大多数卖的都是些手工做的小玩意儿。
　　竹编的筐子簸箕摞成山，草鞋和布鞋挂在铺子门口的绳子上，香料摊子飘出来的味道混着油炸小吃的油香，把整条街罩在一层热腾腾的雾气里。
　　和江洄往日见到的街景截然不同，这里的人就像完全没有经历那些灾祸一样。
　　按理说江洄应该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可此刻，他莫名觉得这里眼熟的很，仿佛不知道多久以前，他也曾逛过这样的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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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小猫站在街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刻肺刻肺，这种味道必须刻进DNA里！
　　两个人溜溜达达逛到日上中天，左看看右看看，买了不少小玩意儿，饭点的时候终于让张小猫找到他想找的地方了。
　　“喏，你看，芋儿鸡！”他扯了一下江洄的袖子，指着街角一家挂着旧招牌的店，“就那家，我闻着味儿了。”
　　店面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墙角放着一个煤炉子，上面坐着一口黑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老板是个年轻的女人，看到两个年轻人进门，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她腕子上挂着个穿了红绳的小铃铛，举动间却没听见铃铛响声。
　　她端了两碗热茶过来，张小猫要了一大锅的芋儿鸡和两碗米饭，然后安详的坐在椅子上等着上菜。
　　芋儿鸡端上来的时候满满一大盆，红油浮在汤面上，鸡肉炖得酥烂，芋头吸饱了汤汁，筷子一夹就化。
　　张小猫给江洄夹了一大坨鸡腿肉，又给自己挑了一块肥美的，吭哧吭哧就开吃了。
　　芋儿鸡真的很好吃，张小猫觉得这个鸡死的特别值，他一反常态的嚼得很慢，认真尝每一口味道。
　　江洄也觉得好吃，他夹了一块芋头，放进嘴里，慢慢地抿化了。
　　食物能给人带来快乐和满足的感觉，他在这一刻深以为然。
　　不过他不用吃很多，于是就夹了点菜一点一点吃，主要是陪张小猫吃。
　　张小猫还在扒饭，但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塞了一大口米饭，嚼了很久也没有咽下去。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好吃吗？”他问了一句，声音有点哑。
　　“好吃。”
　　这应该是张小猫想要听到的答案，可他低着头坐在那里，手里攥着筷子，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本来以为，出来吃顿好的，心情就会好起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好像也没什么用。”
　　店里的喧闹声隔着一层热腾腾的饭菜香气传过来，有人在高声谈笑，有孩子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他没说自己到底为什么难过，江洄也没问，就默默的给他夹了几筷子菜。
　　多吃点，多吃点肉，哭起来都会比别人有力气。
　　“张小狗。”他突然喊了江洄一声。
　　“嗯？”
　　可是江洄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下文，他看了张小猫一眼，发现对方瞪大了眼看向他身后。
　　青年皱起眉，向身后看去。
　　什么都没有，只是老板娘在给客人上菜。
　　“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看到一只苍蝇...”
　　张小猫又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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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张小狗，对不起
　　他们吃过饭以后就去找卖纸钱的地方，那地方很好找，棺材铺子一般都很显眼。
　　铺子里祭祖的东西很齐全，纸钱、金银元宝，还有纸糊的衣裳和鞋，颜色鲜亮，叠得整整齐齐。
　　张小猫伸手摸了摸那一叠黄纸，纸页粗糙，但边缘压得齐整。
　　他低着头选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问铺子的老板。
　　“这些怎么卖？”
　　老板看他那个表情，叹了一口气，给他挑了几样合算的。
　　于是张小猫买了一摞黄纸、几串金银元宝，又加了件纸糊的褂子。
　　纸糊褂子是深蓝色的，跟他刚才在布店门口看的那块布料颜色差不多，他爹喜欢这个颜色。
　　前些年铜制品铁制品都不让买卖，家里有点这种东西的都送去充公了，他没能买到合适的铜盆。
　　老板看了他一眼，匀了他一个木盆。
　　笑死，别说是铜盆了，搪瓷脸盆都没有，这玩意儿得去供销社换的，虽然今年放开了点，但大家还是战战兢兢的。
　　他付了钱，把东西小心地包好抱在怀里。
　　“走吧。”
　　张小猫带着江洄走了很久，最后沿着河堤走了一段，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停下来。
　　河面不宽，水流平缓，岸边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
　　春风渡万物，绿意笼罩着这片堤岸。
　　张小猫把布袋放下，他就地蹲下，把黄纸和元宝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地掏出来，在河滩上码好。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很安静，打黄纸需要印金，他掏出一张身上面额最大的钱，按压在第一张黄纸上，一丝不苟的从头到尾均匀按压过整张黄纸。
　　然后他站起来，双手点压在黄纸上，把整沓黄纸顺时针旋转，打成花状。
　　打成花状的一小沓黄纸被少年对折起来，放在旁边备用。
　　张小猫也没叫江洄帮忙，自己折好了拿一块平整些的石头压好。
　　打黄纸，看着很枯燥，可是江洄莫名从这机械的动作中看到了一种名为缅怀的情意。
　　黄纸被折的很规整，张小猫的动作熟练极了，但一个人做这些还是需要很久的，他忙活了约摸半个时辰才整好。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张小猫把打好的黄纸摞成一摞，又把那件纸糊的深蓝褂子展开，压在最上面。
　　他在木盆里放上了一层沙土，然后从怀里摸出火柴，划了一根，火光一瞬间亮起，在风中明灭不定的跳了跳。
　　张小猫拿起一沓黄纸，火柴凑到边上，火舌舔上纸页的边缘，黄纸的一角开始蜷曲，然后慢慢往里烧，把一小片河滩照亮了。
　　火光映着张小猫的脸，少年黝黑的眼眸定定的看着燃起火苗的黄纸，眉眼舒展。
　　“爹啊，你娃现在在外地，没那么多讲究，就是想你了。”他低声碎碎念着，
　　“你不一定能收到这些钱，但是我也来不及准备了，只能这样了...你能收到就吃两顿好的，收不到，就权当接济这里的孤魂野鬼了。”
　　张小猫蹲在火堆前面，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那些纸钱在火里卷曲发黑，慢慢变成灰烬。
　　火苗把热气送到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火光里颤了颤，有水汽慢慢升上来，又被热意烘干。
　　“...爹。”他中间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一边说一边继续拿黄纸烧。
　　他声音不大，被河水和夜风的声音掩盖了大半，
　　“我今年十八了，你走那年我才四岁，你长什么样我都记不太清了，就知道你很高，力气很大。”
　　其实也不一定真的力气很大，毕竟他爹死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崽子，看谁都觉得力气大。
　　火堆里的黄纸烧到一半，发出了哔哔剥剥的声音。他又往里面添了一串金元宝，看着那些金箔纸被火焰淹没，像一片片发光的叶子。
　　“我跟你汇报一下，我这两年在佛爷府上过得挺好的，有饭吃有地方睡，副官很照顾我，也没让我干危险的事，府里的人虽然话少，但没人欺负我。”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火堆，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偷眼瞄了瞄安静的蹲在他旁边的江洄。
　　“不过我现在交到好朋友了，话也不多，但人特别好，他叫江洄。
　　他不会做饭烧火，但他会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很能干的...
　　我把他照顾得很好，他跟我住一起的时候没饿着也没冻着，就是有段时间伙食不太好，他跟着我也没吃到什么好吃的。”
　　张小猫开始夹带私货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心虚，想在老爹面前充面子，又怕江洄不高兴。
　　于是隔三差五他就观察一下江洄的表情，发现这家伙听的还挺入迷的。
　　“反正我特别会照顾人，我把我自己照顾的也很好。”
　　他说到这里，没忍住笑了笑，眼眶里的水色却越发明显。
　　少年吸了吸鼻子，伸手把那件深蓝色的纸褂子推进火堆里。
　　他盯着那件褂子烧完，看着它在火里变成一片蜷曲的灰黑色的轮廓，然后才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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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个朋友吧，他记性不好，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我总怕哪一天醒过来他就把我给忘了...”
　　张小猫双手合十，直接开始原地许愿。
　　“爹啊，不然你用这钱在底下多找点人托点关系，看能不能保佑一下我跟江洄啊？”
　　大孝子非常的虔诚，他一直说的都是江洄的本名，害怕传达不到位让老爹保佑错了人。
　　火堆渐渐小下去了，黄纸和元宝都烧成了灰，风一吹，盆里灰白的余烬就飞出来些许，顺着河面飘出去。
　　张小猫蹲在那里，看着只剩下一堆灰烬的木盆，手捧着一抔土，盖在了灰烬上。
　　“爹，我真的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你不用操心我。你在那边也好好过日子，该吃吃该喝喝，别舍不得花钱。我今年多给你烧了几串元宝，你收了记得买几双好鞋，别老穿破的。”
　　收不到那也没办法了，条件有限。
　　沙土纷纷扬扬的落下，木盆里最后一点火星闪了一下，被土彻底盖灭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味和草木的潮意。
　　江洄沉默的看着身旁的少年，他直到烧完了纸钱，肩膀才开始微微颤抖。
　　张小猫在哭。
　　他有些无措的摸了摸少年的头，然后被人一把抱住。
　　“呜...”
　　怀里传来压抑的哭声，青年动作一滞，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轻柔的顺着少年的脊背一下一下的拍着。
　　“张小狗呜呜呜...”
　　感受着来自另一个人的安抚，张小猫忍着忍着就忍不住了，他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江洄。
　　“嗯。”
　　他喊一声江洄就应一声，没有让一句话落到地上。
　　“张小狗...”
　　“嗯。”
　　“张小狗...”
　　“嗯。”
　　“张小狗？”
　　“我在。”
　　江洄有些出神的拍着少年，却发现怀中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出什么事了吗？
　　“张小狗。”少年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江洄皱着眉，看张小猫从他怀里慢慢抬起了头。
　　少年的眼中含着泪光，却再没有眼泪落下。
　　他凄然的笑了笑，声音平静却带着颤抖。
　　江洄瞳孔骤缩——
　　“张小狗，对不起。”
　　夜风陡然变得冰凉刺骨。
　　“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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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无论是谁，我都会救
　　按理说这个时间不可能没有车马。
　　可江洄一路赶来，硬是没看到一个路人。
　　整个小镇如同空城一般，丝毫不见白日的热闹。
　　莫大的惶恐从心底升起，冰凉的月光下，脸色苍白的青年咬紧了牙关，用最快的速度往某个方向赶去。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张小猫怔愣的站在原地，直到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依旧觉得自己在做一场噩梦。
　　“把他骗出来...”
　　他有些脱力的踉跄了两步，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嘴里还在不停的重复着——
　　“把他骗出来...把他骗出来...”
　　无论用什么办法，把江洄骗出来，并拖延时间，直到...
　　“事情办的不错，需要我叫人送你去躲躲吗。”
　　一道女声从他背后传来，倘若江洄听了，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中午他和张小猫去吃芋儿鸡的时候，那家小店的老板娘。
　　许久没等到回应的女人皱了皱眉，抱着胳膊往前走了两步，腕间的铃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她看到了张小猫那个样子，有些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你都已经把事情做绝了，任务完成的那么顺利，你这演技我认可了。只是人家都已经走了，你还演给谁看啊...总不能是演给我们看的吧。”
　　背叛就背叛，非得演的那么情深义重算什么。
　　少年跪坐在地上，低垂着的头再也抬不起来了。
　　是了...
　　他把事情做绝了。
　　一路上有人监视着他们，可是，他在烧纸的过程中也没有用别的方法告知江洄。
　　或者说，从他收到这个任务开始，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江洄一定很伤心。
　　他几乎是有些魔怔的瞪大了眼，眼角隐隐有血丝裂痕。
　　张小狗一定很伤心。
　　他想。
　　以后就没有张小狗了...以后就没有、没有张小狗了...
　　“没有了...没有了...”
　　女人听到了这些状若疯癫的自言自语，揉了揉额角。
　　“劳烦诸位，把他带走。”她摇了摇手，身后传来齐整的脚步声。
　　啪嗒——
　　木盆的沙土之上落下了圆润的湿痕。
　　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轻易就掩盖了许多痕迹。
　　漫天雨水夹杂着冰雹落下来，急头白脸的将所有没带伞的倒霉蛋教育了一遍。
　　没有人了。
　　江洄站在昨天还人来人往的营地前，任由雨水和冰雹砸在身上。
　　帐篷还在，灰绿色的帆布棚子被雨打的噼啪作响。
　　可里面既没有灯光，也没有往常那种嘈杂的说话声和锅碗瓢盆的响动。
　　主营被拔走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几根断掉的木桩歪在地上，像是被仓促拔起来的。
　　江洄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出来的白气在雨中散得很快。
　　他只觉得四肢有些僵硬，靴子踩过泥泞的地面，那里或许曾经有人留下的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可如今一点痕迹都没了。
　　张起灵的帐篷门帘是敞着的，风灌进去把帘子吹得啪啪地响。
　　江洄站在门口，扯着门帘的手骤然收紧。
　　帐篷里一片狼藉，行军床上的被褥被扯掉了，露出光秃秃的床板，地上散落着几根用过的麻醉枪针剂，旁边有几道拖拽的痕迹，从床脚一直延伸到帐篷门口。
　　“...”
　　江洄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被拖拽过的地面，看了很久很久。
　　轰隆——
　　电光乍起。
　　江洄背光而立，脸上陷入一片黑暗中。
　　突然，熔金一样的色彩在暗处亮起，圆润的瞳孔剧烈缩放着，不过片刻，就变成了冷血动物特有的狭长竖瞳。
　　里面一片冰凉。
　　他感觉风忽然停了，空气宛如凝滞，连河那边的水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车轱辘碾过泥地的声音。
　　陈皮是被伙计推着过来的，他身上的伤那是半点没带好的，腰腹间的纱布在衣裳底下鼓出一块，但他还是来了。
　　伙计撑着伞，没叫他淋到半分雨，轮椅停在离江洄几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江洄的背影，叫人把自己推到江洄旁边，就屏退了所有随从。
　　“人都走了，军方的人撤得很急，只带了他一个...其他人随意，有的已经离开了。”
　　陈皮的语气相当之平淡，看着眼前的狼藉也并没有觉得意外。
　　“走吧，跟我去换一身衣服。”他按耐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唇角，十分轻描淡写的说——
　　“我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和我一起走就可以了，水生。”
　　江洄没有动，他垂着眼站在那里，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陈皮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手慢慢攥了起来。
　　“你不用这么难过，他那种人，死不了。”他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但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发白。
　　“你跟我走，别在这儿...”
　　“他被带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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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皮的话被打断了，青年的眼睫颤了颤，金光乍泄。
　　“！”
　　方才还在说话的人瞳孔骤缩，他直愣愣的和那双金色的竖瞳对视着，半晌发不出声音。
　　不是观音。
　　是龙。
　　陈皮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水生的非人之处。
　　“他被带到哪里了。”
　　龙转过身，慢慢弯下腰，金色的龙瞳无限逼近于人类，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我...”
　　他根本说不出来话，只觉得喉咙被什么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大型肉食动物盯上了。
　　“我不知道...”
　　停顿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金瞳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是确定他没有说谎，这才移开了视线。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陈皮靠在轮椅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你要去哪里？！”他刚缓过来一点就看到江洄转身往外走。
　　青年的脚步停都不带停的。
　　“找他。”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陈皮气急，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
　　“他们手眼通天你知道吗！以你现在的状态单枪匹马去找人，你以为你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吗？！张起灵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做！”
　　他急促的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如果今天落到他人手里的是我，你会这样去救我吗？”
　　被雨淋的湿透了的青年顿住了，他头也没回。
　　“我会。”
　　陈皮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江洄的背影，眼里慢慢亮起了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看到了江洄的肩颈和脊背上有什么东西在生长，略微顶起了那里的衣裳。
　　“无论是谁，我都会救。”
　　光熄灭了。
　　“你清高。”
　　最后，他只是这样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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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水生，只有我会真心对你好
　　“啪——”
　　张启山的脸被扇歪了过去。
　　他沉默的垂着眼，看不出喜怒。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站在他面前，满眼的失望痛苦和悲哀。
　　「张启山，你明明知道，我死在那里才是最好的结果。」
　　尹新月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焦急的来回踱步。
　　「把我换回去吧，我不需要用别人的苦难换取我苟且偷生的机会。」
　　“来不及了。”
　　张启山抬起头，脸上鲜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我救你，不光是因为夫妻情分。”他面无表情的烧毁了尹新月写字的那张纸。
　　“你死了，九门会更被动。”
　　他见尹新月的目光依旧带着不赞成，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出言警告道，
　　“上面有计划，除了你，还有一个任务目标。你以为你现在安全了吗，如果抓不到那个人，你还是得回去。”
　　他们抓不到那个人，自然还是会打尹新月的主意，只是之前没什么理由能正大光明的抓捕。
　　这次任务失败，那些人就以任务计划疑似泄露为由抓捕了孤身一人待在长沙的尹新月。
　　那天早上他接到的电话就是他们以尹新月的名义打来的，他收到的任务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但张启山用不着看完所有计划。
　　他已经猜出来上层要做什么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知道你只是一时气急...倘若必须要有一个牺牲品，我不希望那个牺牲品是你。”
　　或者是张日山。
　　尹新月有些颓然的跌坐在地上，她的脸色惨白，之前受到的折磨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牺牲品。
　　她当然知道被抓去就只能成为这次任务失败的背锅侠，但是仅仅是这几天，她就已经被折磨成这样了。
　　她不敢想，如果真正的牺牲品落到他们手里，被所有人放弃、终日待在不见天日的实验室被切割、做各种让人丧失尊严的实验...
　　该有多么痛苦。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尹新月仍抱有最后一点点期待。
　　“...夫人。”张启山伸手扶起她，将她安置在沙发上。
　　“我以为你没那么天真。”
　　哪里来的余地，他能保全身边的几个人就已经不错了。
　　沉默了许久的尹新月别开眼，看外面连日不停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小猫呢？那孩子还好吗？」
　　张小猫小的时候其实是尹新月带的，只是后来尹新月的父亲去世，她时常去北平，府里的人也没那么细心。
　　等尹新月偶尔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张小猫已经变成了有点爱讨好别人的没有安全感的少年。
　　她总是有些愧疚的，张小猫不是她的孩子，但他从小没有母亲，很小的时候也是把她当母亲看的...
　　张启山转过身，背对着尹新月。
　　“他很好，你不用担心他。”
　　张小猫才是他们中最安全的人。
　　别的不说，张小猫至少没淋雨。
　　吴老狗已经被淋成了落水狗。
　　他悄摸的蹲在另一顶帐篷旁边，手里攥着湿透的烟，一动都不敢动。
　　不开玩笑，任谁直面了一个人类的眼睛突然变成了金色竖瞳都要怕上一怕。
　　江洄没理他，不代表这个时候他出去不会挨揍。
　　这个陈皮真是逊啊，干嘛在外面说这些话，有话不能自己找个角落说吗？
　　搞得他现在蹲在角落出去也不是，留这里还要被雨淋。
　　“站住。”
　　有人出声喊住了江洄。
　　哦豁，勇士？
　　穿着身很神经的军大衣的青年头上顶着雨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嗯？
　　吴老狗眯着眼睛仔细一瞧，嘿，这不是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的齐恒吗？
　　怎么又回来了？
　　“张起灵要我带你走。”
　　江洄停住了，他猛地转身面向那个说话的人。
　　齐恒从怀里掏出来一封拆开的信，冲江洄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帐篷里去。
　　路过陈皮的时候，被陈皮狠狠的瞪了一眼。
　　别人叫你你就回，我叫你你打死都不肯回。
　　他也不听听自己都说的什么话，江洄肯听他的才奇怪。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没有靠太近，齐恒站在离江洄几步开外的地方。
　　他看着江洄那双泛着金色的眼瞳，目光在他瞳孔那道竖缝上停了一瞬。
　　“看起来，你恢复正常了，恭喜。”
　　齐恒，一个睁着眼说瞎话的奇男子，管你金瞳不金瞳的，我说你正常你就正常了。
　　“张起灵也许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他叫我带你离开，随便去什么地方都行，只要及时脱离这片泥潭，永远不被牵扯进来。”
　　他把信在江洄面前展示了一下，以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
　　“那是他的选择，不是我的。”江洄定定的看着他，
　　“如果你知道他在哪里，我可以更快的完成救援。如果你不知道，我迟早也会找到他。”
　　糊涂啊...
　　齐恒绝望的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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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个犟种，真是犟种头子！
　　“你知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你牛逼，他们比你更牛逼！你全盛时期或可凭一己之力扫荡他们，可你现在明显身处末路，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你这种落魄的非自然生物！”
　　他急的面红耳赤，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江洄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切早就注定了，任务一旦失败，没有价值对等的东西作为牺牲品，上面就不会放过所有的参与者。”
　　江洄的睫毛颤了一下，目光落在齐恒脸上，那双金色的无机质的竖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不真实，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
　　他明白齐恒是什么意思。
　　“这是张起灵的劫难，就算要救他也不是现在！他们留下的痕迹太少了，又是举国...算了，你只需要知道，那些人下令的话，所有人都会是我们的敌人。”
　　齐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了这些话。
　　“你能想明白的，对吧？”
　　犟种不说话，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去，齐恒略微松了一口气。
　　突然，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那种让人心悸的气势一瞬间扩散开来。
　　影子在灯光下慢慢拉长、变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影子里长出来，一点点地撑开那层薄薄的人类的皮囊。
　　“？！”不是？
　　齐恒猛地瞪大了眼，紧缩的眼瞳中映出了眼前人的身形——
　　尖锐的骨刺穿透了青年肩膀、心口和脊背上的皮肤，光滑的额头生出了两个小小的鼓包，属于人类的手指逐渐蜷曲形变，变成了尖锐的爪。
　　那个人...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个怪物的眼白被黑色浸染，用一种堪称阴森可怖的眼神看着他，像看路边的一条死狗。
　　坏了。
　　齐恒咬牙，不动声色的后退着。
　　也没人跟他说这人生气了是这个德行啊？！
　　“我不拦你行吗，我不拦着你去！”齐恒咽了一口口水，竭力安抚怪物的情绪。
　　“但你不能就这么去...”
　　“水生。”
　　陈皮坐在轮椅上，面对这样的景象，表情却平淡到让人感到荒唐的地步。
　　他看着江洄那可怖的模样，唇角却是勾起了些许弧度，带着一点病态的欣赏。
　　“我帮你找人，但你得给我时间。”
　　他转动着轮椅，慢慢来到齐恒身边，在对方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一把掏出了那封信。
　　“...嗤...”他冷笑一声，在那种无机质的眼神的注视下念了几句上面的内容。
　　“桂枝生姜芍药大枣炙甘草...你所谓的张起灵的信，就是个治风寒的方子？”
　　也就欺负水生是个文盲了。
　　齐恒脸色难看的不能行，他确实是打着张起灵的名义来做这件事的，但他做这事完全是良心痛。
　　陈皮不是江洄故友吗，怎么一个劲的把人往泥坑里拖？
　　“你看，水生。”陈皮扬了扬手上的纸，笑的轻蔑又鄙夷。
　　“只有我会真的对你好，我从来都不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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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为什么，不能再做一次水生
　　“你要是真的良心遭不住，那就帮忙找人。”
　　陈皮一脸嘲讽的看着齐恒，他瞥了一眼角落里被喊进来的落汤鸡吴老狗，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你之前不是张启山的忠实拥趸吗，怎么，离开你的主子另寻他人了？”
　　他这话实在是难听，只差直接骂齐恒是条狗了。
　　“舌头不要我可以帮你拔了。”
　　齐恒懒得跟他对骂，手指一转，匕首翻了个花被他握在手中。
　　吴老狗苦大仇深的蹲在角落里，他身上湿淋淋的，再不快点商量他就要感冒了。
　　“水生得跟着我走，他跟我去广西那边，有消息了我带他去。”
　　“呸！到你手里了江洄能不能出门都是个事儿了！”
　　两个人已经就江洄的暂时抚养权吵起来了。
　　齐恒还真不是有多喜欢江洄，他是真的不放心把人交给陈皮而已，换成吴老狗他都已经答应了。
　　陈皮，一款全自动闯祸机，信誉值down到谷底。
　　眼看齐恒寸步不让，陈皮干脆做起了江洄的思想工作。
　　“水生，我有我的路子，比他们这些人查的快，你先跟我走，我保证一有消息就告诉你。这里不安全，咱们得尽快离开。”
　　放屁！纯纯是放屁！！！
　　齐恒气的脑门突突直跳，他敢打包票，一旦没有人监督陈皮，他就算真查到消息也会瞒着江洄。
　　但是江洄本人看起来还是很偏向于陈皮的，他俩有旧，于情于理更相信陈皮那也是应该的。
　　毕竟齐恒刚刚拿了假信骗一个可怜的丈育。
　　“江洄，你要想清楚。”齐恒的目光带着一种难言的复杂。
　　“你相信的人，也许连人都不是。”
　　不是人的江洄：...？
　　搞歧视？
　　本来还在为这句话担心的陈皮瞥到了满身骨刺的江洄，吭哧吭哧笑开了。
　　笑死了，齐恒这话说的，跟攻击江洄一样。
　　“我并非是指天生种族，而是...陈皮，你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状况吧。”
　　唇角的笑意骤然敛起，陈皮目光阴翳的看着齐恒。
　　他知道，他太知道了。
　　当年被黄葵的蛊尸咬那一下，他的身体就发生了异变，如果不是水生给他画的东西，他说不定已经变成怪物了。
　　对了，水生如今回来了，他是不是有办法...
　　心念流转间，陈皮已经完成了反击。
　　“你治不了的东西，水生治的了，用不着你瞎操心。我说了，水生现在跟着我最安全，广西那边盯着的人少，你们要是真想救张起灵，那就老老实实配合。”
　　吴老狗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投了陈皮一票。
　　“没别的意思，主要是现在各门凋敝，只有少数精英活了下来...我欠张家族长一条命，自然是愿意救人的。”他看了一眼不成人形的江洄，眼神中带着些微的恐惧。
　　“但是实力放在这里了，咱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如陈皮一人的残余势力大。”
　　实话就是，都死的差不多了，就陈皮那边天高皇帝远的还剩下些有生力量。
　　“解九爷跟霍当家的也有想法，我们暗中联络即可，没必要把人带回去惹眼。”
　　吴老狗真的觉得自己说的是肺腑之言。
　　与其在这里担心江洄，还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给急完。
　　例如家族势力的重建，例如避难，例如张起灵。
　　急啊，都是急急急急的事儿啊。
　　纷争结束了，江洄跟着陈皮走了。
　　他身上的骨刺好像蜕不下去了，就这么披着披风裹的严严实实的被运走了。
　　齐恒远远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吐了一口嘴里的雨水，低声骂了几句什么，转身就走。
　　他跟吴老狗关系好，两人知道怎么联络，解九和霍仙姑那边吴老狗去周旋。
　　但吴老狗说的没错，他们几门的当务之急确实是先远离长沙，远离漩涡中心。
　　几队人马齐头并进，围绕着拯救张起灵的主线开始各自行动。
　　最开始，吴老狗还不死心，联合解九与霍仙姑向张启山进言，并不赞成张起灵成为这次任务失败的牺牲品。
　　然而张启山的态度十分坚决，而且，这件事和张启山说已经没有用了。
　　此后整个九门开始收拾残局，所有人都尽力洗白自己，然后远离长沙。
　　与此同时，身边剩不了几个人的齐恒循着他们能追查到的痕迹带人在川西落脚，随后花了大代价算了一卦。
　　将近二十天的时候，陈皮收到了齐恒递来的消息。
　　陈皮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江洄，青年此刻正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灰披风，骨刺的轮廓隔着布料若隐若现地突起，像一截截露出地面的树根。
　　江洄的状态确实如齐恒所说，越来越差。
　　他之前尚且能保持清醒，后来清醒的时间太长，江洄的脸色明显变得很差，于是陈皮哄着他休息一阵。
　　结果这一下哄出事了，江洄又变成了那副痴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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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
　　“找着张起灵了。”陈皮说。
　　本来呆滞的青年立时抬起了头看了过来，黝黑的瞳孔慢慢恢复了清明。
　　又是这样。
　　陈皮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但语气还是一如往常。
　　“青海那边有个疗养院，以前是军方的地盘，现在突然改成了疗养院。”
　　他看着江洄的眼睛，声音平缓。
　　“守备太森严了，都是荷枪负弹的正规军...目前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状况，不知道张起灵具体被关在什么地方，不过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
　　其实在陈皮看来，这注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他们不能正面和上边的人撕破脸皮，要想探查情况，就只能放长久来看了。
　　说不定要个十年二十年的呢。
　　他漫不经心的想着。
　　然而江洄不这么想，他眨了眨眼，直接问陈皮青海格尔木疗养院在哪个方位。
　　“...”
　　陈皮有些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着青年，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想现在就去？！”
　　江洄不置可否的看着他，眼底完全没有犹豫，坚定的仿佛要入党。
　　“他们有重型热武器！你在想什么啊江洄？！一旦你在他们面前落下把柄，你一辈子都要活在通缉下了，他们会想尽办法对付你的！”
　　一来，他不相信江洄的实力，二来，这种办法后患无穷。
　　“把小官安置起来不被发现，你或者齐恒，可以做到吗？”
　　陈皮的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他总算理解当时齐恒差点被气死的那个心情了。
　　“你是在交代遗言吗水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一把揪住青年的衣领，面色阴沉，眼神毒的快要流出毒汁来。
　　“如果你要去送死，那还不如我先一步杀了你，你说呢。”
　　手越收越紧，陈皮看着那双怎么也映不出他身影的眼睛，无力感和杀意前所未有的浓烈。
　　“你可以是江洄，你可以是张小狗，你可以是别的什么人，你可以是任何人！你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再做一次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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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空气好似凝滞住了一样。
　　陈皮闭了闭眼，长舒了一口气，松开了抓着江洄领子的手。
　　“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认错了人。”他捂着脸嗤笑了一声，喃喃自语道，
　　“我宁愿是我认错了人。”
　　好好的一个水生，怎么突然不傻了呢？怎么突然会说话会思考了呢？
　　“那天齐恒说你身体出现了问题，你说我能解决。”
　　沉默了很久的江洄突然问道，
　　“是什么意思？”
　　“你想用这个做交易？！”陈皮立马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当即气到冷笑。
　　“这么急着撇清关系，是怕我反悔不帮你是吗。”
　　江洄默默的抬眼看着他，接触到男人愤怒的眼神，又赶紧垂下眼。
　　其实，他现在知道地方了，可以自己去，后续交给齐恒他们也可以。
　　但是...
　　“我担心你。”
　　？
　　正在酝酿怒火的人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欻的一下熄火了。
　　“你...我...”
　　被打了直球的陈皮十分不适应，他支吾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大脑陷入了短暂的思维升华。
　　“我吗？”他干巴巴的问了一句。
　　江洄点点头，眼神带着一点讨好。
　　他不知道陈皮到底和自己有什么样的过去，但是他感觉他之前的做法伤害到了陈皮。
　　来自一种动物的直觉。
　　“...哦...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某些人看着还在犟着头生气，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美滋滋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差点变成小怪兽的某人嘴硬的很，非说没什么大事。
　　“就是你还是水生的时候，我被一个蛊尸给咬了脖子，应该给我传染了啥，能把我同化之类的...不过因为你在我身上画了一个什么东西，我就没变成蛊尸，只不过衰老速度减缓了一些。”
　　他想了想，还是把当年屠黄葵的过程详细说明了一遍。
　　“我想着，当年你那个样子都有办法帮我，现在清醒了，肯定不比当年差。”
　　他想错了。
　　陈皮以为，不能说话只能听从命令已经是江洄最差的状态了。
　　实际上你洄哥还能更差，比如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了解自己的技能。
　　纯失忆状态，最开始连吃饭喝水都不会，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个人形生物。
　　真正的失忆是这样的，不知道自己是人，不知道自己长着四肢，也不知道自己能动能吞咽。
　　所以陈皮说完以后，就发现江洄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在小小的院子里蔓延开来，原本并不十分上心的陈皮也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起来。
　　“对不起。”
　　他听到了来自于另一个人的道歉。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
　　青年紧抿着唇，眼神一片茫然和无措。
　　就好像做错事的小孩儿一样，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唉...”
　　陈皮抬了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摸了摸青年的发顶。
　　他鲜少做这样的动作，哪怕是对待养女，他也没这么温情过。
　　“没办法就没办法，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到底，蛊尸咬下去的那一口，带给他的益处比弊端大的多。
　　他的身体比之前强了很多，而且并未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衰弱。
　　除了会时不时担心自己变成怪物，其它没什么不好的。
　　“就算你不来见我，迟早有一天，我自己也会解决这件事。”
　　陈皮的手粗糙的很，有很多细碎的伤疤，干燥而温暖。
　　江洄垂下眼，静静的感受着那只手穿过他的发丝，摸了摸他额角的骨质小角。
　　“但你说...用血画了什么东西...我可以试试。”
　　他也许不知道该画什么，但用一点血试试而已，有用就最好了。
　　陈皮正饶有兴致的摸那两颗小小的骨角，小角有一种玉质的光泽感，摸上去却并非冰冷的，而是带着点体温的温凉。
　　“那就试试吧，不让你试你该睡不好了。”他的语气十分无所谓，他并不想这件事给水生太大的压力。
　　江洄抿着唇，手随意的在腕间长出来的骨刺上抹了一下，一道口子瞬间出现在指腹上，浅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我来了。”
　　“嗯哼。”
　　陈皮闭上了眼，很随意的嗯了一声。
　　沾着血的手指按在男人的眉心，江洄的手十分尴尬的停在了那里，他不知道接下来该画什么。
　　到底、应该做什么呢？
　　思绪慢慢发散开来，他有些漫无目的的思索着，冥冥之中，有什么人在引导他说话。
　　说什么呢？
　　“算了，你总不能一直叫你浪费血，还是...”
　　半晌没等到反应的陈皮睁开了一只眼，出声安慰江洄。
　　下一秒，痛到仿佛在人的灵魂上剜肉的感觉自额间传来，他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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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厄】。”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似人声的哀嚎从面目狰狞的男人口中传出，陈皮眼球上翻，已经完全看不到眼黑。
　　他大张着嘴，浑身抽搐着跌倒在地，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陈皮？！”
　　猛地从那种玄妙的状态脱离出来的江洄慌张的搂住陈皮，掰开他的嘴，把衣裳塞进去防止陈皮咬到舌头。
　　“老大？！”门外守着的人迅速破开了院门，看着陈皮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十分警惕的掏出武器指着江洄。
　　江洄的兜帽刚刚被陈皮掀开了，此刻额头上的角格外显眼，大声叫嚣着他非人类的身份。
　　“怪、怪物...”
　　砰——
　　话还没说完，壮汉就轰然倒地了，脖子被拧断了大半。
　　跟在汉子后面的几个人脚步定住了，低下头不敢看也不敢说话。
　　陈皮手一抖，收回尸体上的九爪钩，血腥气在鼻端蔓延，地上砸出一片又一片的血花。
　　“我没让你们进来，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他握住了江洄递来的手，站了起来，站的笔直。
　　“可是您...”
　　“把他拉下去。”敢顶嘴的勇士下一秒就被陈皮下令拖下去了。
　　这下完全没人敢吭声了。
　　“水生。”他声音沙哑，语气温柔极了，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他说你是怪物，我杀了他，你怪我心狠吗？”
　　江洄看着那具死状可怖的尸体，在心底叹了口气。
　　为什么感觉陈皮的所作所为很...眼熟？
　　“他们也看到了我的异常。”
　　他并没有回答陈皮的问题，只是说了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话题指向了剩下的人。
　　陈皮一愣，看向江洄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审视，许久才捂着依旧疼的厉害的头低声笑了起来。
　　他越笑越大声，笑的那几个被提及的人面如土色。
　　“你真让我感到意外。”笑够了，他才抹去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放心，他们都是我的心腹，不会说出去的。”他像哄小孩儿一样轻声哄着江洄，
　　“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他们如何？”
　　江洄瞥了他一眼，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陈皮更高兴了，他摆了摆手，叫几个人拖着尸体滚出去。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的。”江洄错开了和陈皮对视的目光，眼神落在那摊血迹上。
　　“我又没死，你道什么歉。”
　　陈皮不甚在意的撑着江洄，有些疲惫的坐到了椅子上。
　　他刚才看着很精神，实际上身体大半都靠着江洄。
　　“你有这种手段，杀我岂不是很方便？”闭着眼小憩的男人突然调笑道。
　　江洄闭了闭眼，将那摊血迹从脑海中抹掉。
　　“我杀你，一定给你个痛快。”
　　他的回答并不带着私情，却叫陈皮感受到一种诡异的快感，就如同刚刚他发现江洄对那几个人有杀意时一样。
　　他这种烂透了的人，太干净的神明往往叫他在喜爱里掺上种种恶意和不甘。
　　可如果对方并不是什么观音，而是个拥有七情六欲和劣根性的人，陈皮反而会产生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你看，我们是一种人。
　　江洄低头看着自己染着血色的手，指腹相互摩挲着，那点血色便不见了。
　　他不那样说的话，陈皮一定会杀人灭口。
　　也许他过去真的和陈皮很熟悉，所以才会对陈皮的性子这么了解。
　　青年的目光宁静，不染纤尘。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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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我说话难听，就先不说了
　　吴老狗真的不想冒这个险。
　　因为这实在是太险了。
　　“我假设我耳朵没出问题，”解九一脸的一言难尽，原来人无语到一定程度会想笑。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单枪匹马去把张起灵捞出来，而我们需要接应和后续安顿。”
　　吴老狗面露难色，看向了悠哉悠哉躺在摇椅上的齐恒。
　　他们现在在用齐恒的秘术交流，这地方是齐恒的梦境，看布置，应该是几十年前那位顾先生居住过的院落。
　　“这...是否太草率了些？”吴老狗局促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迫走进KFC的鸡，脸上的表情除了茫然，就只剩下了不可置信。
　　不是哥们儿，陈皮这么跟你说，你不会真的打算这么做吧？
　　“难不成那个江洄和当年的顾先生一样有什么通天本领，轻而易举就能颠倒生死？”解九想了想，还是决定严谨一点。
　　万一呢是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齐恒躺在摇椅上晃了晃，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了一样笑了起来。
　　他猛地半撑起身体看向两个愁眉苦脸的人，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过我知道他现在身受重伤，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齐恒说这话的时候疯里疯气的，看起来离真疯也不远了。
　　“？！”
　　解九欻的一下就站起来了，他顶了顶眼镜，只恨手边没有什么东西让他拍上一拍。
　　“胡闹！”可怜的老年人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凄惨的笑容，
　　“这件事以后再说，救张起灵不是一日之功，得从长计议。”
　　吴老狗深以为然，毕竟如果江洄就这样莽上去，他们在后方接应也算是同伙，万一失败，那可就完蛋了。
　　然而齐恒只是平静的摇摇头，平静到带了点疯感。
　　“他这是在通知我们。”
　　齐恒虽然能理解江洄害怕张起灵死在那群人手里的心情，但这未免也太儿戏了。
　　“这不是强买强卖吗。”解九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居然在梦境里也疼了起来。
　　“...你觉得他在强买强卖？”齐恒抬眼盯着他，眼里满是嘲讽和自嘲。
　　“人家从头到尾都有只打算自己去救，那是出于他个人的情义。”
　　“而我们，一群因为张起灵的牺牲而获益的人，只不过是因为欠了人情、不想被这天大的人情捆绑一生才强行加入了救援而已。”
　　“说到底是我们想要通过这场救援来安慰自己的良心，百年之后也好说一句‘两两抵消，我不欠他的’。”
　　“我只觉得计划不够严密，你却说他强买强卖。解九，我说话难听，就先不说了。”
　　齐恒心情是真的很差，他压力挺大的，毕竟如果按江洄的法子走，确实能减少很多人员牺牲，但在处理后续上却要多花很多心思。
　　他不放心其他人，有很多事都是他亲力亲为，一连好些天都是一闭眼就开会，一睁眼就算卦。
　　“解九爷，你糊涂了。”吴老狗糟心的挠了挠头，他也觉得解九说那话有点不像他本人了。
　　解九仰天长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计划太荒谬，加上最近头疼的厉害不得安眠，他将怒火给迁到了江洄身上。
　　“无论我们参不参与，江洄都一定会去救人，救人过程中我们能帮的忙不多，我只能说，他自有手段...要我们处理的是后续，别丧气了，过来看点东西。”
　　齐恒没心情给他们留下缓和的余地，直接招呼人干活。
　　分配任务吧，分完你的分你的，分完你的分你的。
　　“齐恒说他有个侄子，身手不错，人也机灵，干过雇佣兵对热武器很熟悉...还有点奇奇怪怪的能力，问你要不要跟人组队进去。”
　　陈皮扒拉了两口饭，天气开始热起来了，广西这边气温升高的尤其快，下了雨以后潮热一片。
　　“不用，我自己可以应付。”江洄一口回绝了。
　　他还真不是盲目自信，从那天一个镇厄把陈皮差点整死开始，他就莫名其妙的觉醒了一些肌肉记忆。
　　从体术到控水，他都记起来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化形。
　　从某一天开始，江洄的皮肤上长出了成片的鳞，这种鳞刚硬异常，子弹打过来也只能留下划痕。
　　那次测试的时候，陈皮看着他肉身劈子弹，表情精彩极了。
　　他大概是终于相信了江洄说的话了，毕竟虽然以前水生确实厉害，但隔三差五吐血。
　　现在、现在看着一拳打死几个扛枪的也不是问题。
　　就是江洄的模样看着越来越奇怪了，他没办法掌握化形这个技能，直接当压箱底的存着，可是鳞片他收不起来，那些莫名其妙的骨刺他也收不起来。
　　这些骨刺江洄看着很眼熟，但他总觉得这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于是收不起来骨刺和鳞片的江洄就这么整日奇奇怪怪的在大夏天裹着披风走来走去。
　　陈皮曾经感觉非常不解，他的原话是，
　　「我瞧你这样子好看的很啊，干嘛要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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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洄不语，只是裹的更紧了。
　　他真害怕哪天又有人看见他的样子，陈皮再动一次杀心，他又得好生周旋一顿。
　　心累。
　　还不如就这样穿着，反正他也不热。
　　“我帮你拒绝齐恒了...那就还是咱们两个去，找到人以后制造骚乱，我带着张起灵跑，你掩护我。”
　　陈皮和江洄一拍即合，因为他俩做事都挺简单粗暴。
　　那边受条件限制，过于高端的武器和设备目前肯定是不会有的，对方也不会想着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就会去进行救援。
　　刚好来一波奇袭，速战速决。
　　“把人救完了你可得留在这里了我跟你说，你要是敢乱跑我给你腿打断。”
　　陈皮叽叽歪歪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江洄没理他。
　　他压力颇大的揉了揉额角，要做的准备工作还是挺多的，他真怕死在那个什么狗屁疗养院了。
　　“放心吧，准备好了我们立刻出发。”
　　江洄点点头，没有回应陈皮关于要打断他腿的奇怪发言。
　　他感觉陈皮跟他的女儿差别也太大了。
　　是的，陈皮以为江洄没见过陈文锦，实际上江洄来的第一天暂留在陈皮家的时候就见过那个小姑娘了。
　　小女孩儿不知道从哪里滚了出来，一路咕噜噜圆滚滚的滚到了青年脚边。
　　他看着脸上全是土的幼崽，弯下腰给小姑娘拍了拍尘土。
　　“你、是谁啊？”
　　讲话还不利索的女孩子费劲的仰着头看戴着兜帽的青年，只能看到一个下巴和唇角的小痣。
　　江洄摸了摸她的头，拎起幼崽迅速的把她放到了有人经过的地方。
　　等他在暗处看到负责带陈文锦的老妈子焦急的找过来，把一脸懵逼的小姑娘带走以后，他才悄悄的回到了小院子里。
　　想到刚才老妈子叫那个小姑娘为‘大小姐’，江洄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陈皮的闺女啊。
　　还怪可爱的。
　　跟陈皮简直两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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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鱼儿鱼儿，往这里游
　　吴老狗看着半空中庞大到让他的视线陷入了短暂黑暗的身躯，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滞住了。
　　“出事了...”
　　可是、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明明行动很顺利啊？！
　　余光瞥见身旁，他发现自己的伙计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此刻正痴痴的看着在空中盘旋的龙。
　　那眼神带着贪婪和垂涎，恨不得扑上去将龙拆筋扒骨，连血肉都吞噬干净。
　　噗嗤——
　　吴老狗面无表情的脸上溅上了喷射状的血滴。
　　他拔出匕首，那人发出了几声嗬嗬声以后就轰然倒地。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目标已完成形变，行动继续。”另一边，女人看着腾空而起的龙，拨弄了一下手上的铃铛。
　　鱼儿上钩了。
　　数小时前，江洄带着陈皮潜入了疗养院。
　　“一切顺利。”
　　吴老狗蹲在掩体后面，他身后几辆车熄了火，解九的人布置了通讯线，霍仙姑那边派来的人守在下一道接应点。
　　最远只能到疗养院外围了，里面有信号干扰装置，江洄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了。
　　齐恒坐在车里没下来，他低头看着手里早八百年就没了动静的骨哨，沉默的像尊石像。
　　他不远处放着画轴匣子，他画这个很耗精力，能借助画轴得到亡灵祭司的庇护。
　　带着这东西能防止江洄失败以后那些人用非人手段追查到他们这些人。
　　成功的话，也能借着庇护尽快转移张起灵他们。
　　行动的过程很顺利，顺利到陈皮甚至觉得就算只有江洄一个人，他也能把张起灵顺利带走。
　　但关押张起灵的地方他们始终没能找到，陈皮猜测也许是在某个房间的密室里，这房子看着就像是有地下室。
　　“你在闻什么？”陈皮抽空瞥了一眼眉头紧皱一直在嗅闻的江洄。
　　“这里有一种很浓重的腐臭味儿，不宜久留。”江洄真的快要被熏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
　　偷看了值班线路以后，陈皮圈定了几个重合率最高的地点，他们时间不多，来不及等工作人员进出密室，只能直接硬找。
　　搜到第二处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道隐秘的门。
　　陈皮二话不说就开始撬锁，面板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把两根金属片抽出来，抹了一把额角的汗。
　　门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声音，然后门锁弹开了，门缝里漏出一点灯光，和一股带着消毒水味的冷风。
　　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每隔几步都有壁灯，毫无可以隐藏的地方。
　　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比上边那扇更厚，边缘用钢条加固过。
　　江洄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皱着眉头有些不解，里面居然只有一个呼吸声。
　　那呼吸声微弱而轻缓，空气中裹挟着血腥气。
　　血液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青年眼中闪过杀意，后退半步抬脚踹了上去。
　　门板一瞬间向内凹陷，钢条从边缘脱出几根，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紧接着第二脚，整个门框从墙上松脱了半边，朝里倒下去，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
　　江洄跨过门板走了进去。
　　闪着红光的警报器尖锐的响起，整个疗养院骚动了起来。
　　“...你也太急了。”陈皮嘟囔了一句，却也没有半点停顿的跟着江洄跑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很大，四壁刷了刺目的白漆，墙边一排金属柜子，柜门半开，里面露出来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试管。
　　整个大空间被分成了数个功能区，除了各种仪器之外就是放置研究员用品和资料、消毒间这类的用途。
　　最中间用单向玻璃隔离出一个最大的环状区域，江洄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人。
　　观察室正中央有一张链接着无数仪器的铁架床，床边的支架上挂着几袋五颜六色的液体，管子从袋口延伸下来，接在床沿外侧一个人形轮廓的身上。
　　人形的轮廓手腕和脚踝都被黑色的束带固定在床上，他全身赤裸着，身上的皮肉有许多处都被采集了样本。
　　青年的眼睛闭着，脸上毫无血色，唇色浅淡的仿若死人。
　　生命监测仪的屏幕上有几条跳动的曲线，顶端的灯还亮着绿色的光，证明他尚且还存活着。
　　“躲远点。”江洄面无表情的退后了几步，眼中杀意磅礴。
　　陈皮被那杀意慑的下意识跟着退后了数步，反应过来以后还想问他想干嘛，结果下一刻就看到江洄右腿后撤躬身蓄力——
　　青年爆冲出去，半途一跃而起，双手交叉在脸前，硬生生借着关节的冲力撞上了观察室的防弹玻璃。
　　“砰！！！”
　　巨大的碎裂声响起，玻璃哗啦啦的炸开。
　　万千带着棱角的碎片散落，折射着惨白的灯光和红色的警报灯的光。
　　碎片的每一面都映出了青年模糊的身形，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滞住了。
　　陈皮惊愕的瞪大了眼，看着江洄落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泄力。
　　“...这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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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江洄不暴力破关，光是门和这个玻璃，都有够令人头疼的了，他们势必会在费尽千辛万苦以后摸到密码然后才会来救人。
　　现在完全不需要了。
　　顺势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的青年迅速翻身跃起，小臂没有鳞片覆盖的地方被割的鲜血淋漓，脸上也带上了几道血痕。
　　血液滴滴答答的落在玻璃碎渣中，来不及在意这些毛茸茸的小问题了，他蹲在床前观察了一下。
　　这些仪器的管子他不知道哪些能拔哪些不能拔，好在这时候陈皮进来了。
　　“我来看吧，齐恒那个侄子给我说过这些，你去解开他身上的东西。”
　　哼哼，还不是要靠他。
　　陈皮也不耽误事儿，当下就开始排查这些管子都是干什么用的。
　　他看不太懂，但是齐沅教过他怎么分辨医用仪器的类型。
　　看了一圈，他脸色难看起来。
　　这特么是抽了张起灵多少血啊，这不全靠药吊着命吗？！
　　挑拣了几包补剂留着，他干脆利落的把其它的都拔了。
　　江洄正在徒手掰钢筋。
　　张起灵的四肢上不光有绑带，绑带底下还有铁链，是真的看得起张起灵，就算他被注射了大量安定也还是这么防着他。
　　江洄突然抬头认真听了一下，侧面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齐刷刷地朝这个方向跑过来。
　　陈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点喘：来人了我拦着，你先解。
　　暴力破坏铁链以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电流顺着铁链流过来，电的江洄一个哆嗦。
　　“？怎么了？”陈皮刚把张起灵捞走，就看到江洄抓着铁链，头发炸起来了。
　　“没事，有人来了，你带着小官先走，我弄出来点动静拖延时间，不用管我。”
　　青年若无其事的硬是凭着强悍的身体素质松开手，手捋了捋头发，将身上的长罩衣脱下来给张起灵穿上，身上狰狞的骨刺和一片片的鳞片瞬间显露出来。
　　张起灵的睫毛动了一下。
　　江洄给他披衣裳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江洄肩上的骨刺，他的手指蜷了蜷，但没有缩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下意识地攥住了。
　　青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侧脸被满屋子闪烁的信号灯照的明灭不定。
　　他托了一把张起灵的腿弯，将人放到陈皮背上，然后把那几袋还连接着张起灵身体的补剂挂在了陈皮的脖子上。
　　“小官，听话，我很快就去找你了。”他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于是握着骨刺的手沉沉的坠了下来。
　　“我先带他走，然后再回来接你。”陈皮最后看了一眼江洄，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再不走等会儿他就要被长枪短炮给围住了。
　　等陈皮艰难的躲着人来到了接应点，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黑的高大青年正在那里等着他。
　　“齐沅？齐恒不是没让你来吗。”陈皮一边说话一边把张起灵和补剂一起扔给了齐沅。
　　“我叔怕你把目标整死了，让我过来看看。”齐沅也不是很正经，嘴里开着玩笑，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含糊，抓着人就往外跑。
　　“？你还回去干什么？”
　　陈皮懒得跟他解释，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和你们这些没牵挂的说不清楚。
　　里面枪声不断，建筑物的一角坍塌的声响没停过，陈皮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这种情况还回来干什么呢...
　　但是他总觉得不对劲，比如，关押张起灵的那个房间为什么没有人。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陈皮下意识的就要躲开，却听到一声短促的铃铛响声，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针剂刺进身体，陈皮晃了晃，仅仅是一眨眼间就倒在了地上。
　　“带他去激发一下血脉。”
　　什么...血脉？
　　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目标的血样收集好了没？”
　　“回大人，已经收集完毕，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目标的、血样？
　　不对、不对！！！
　　这根本就是针对江洄的陷阱！！！
　　他挣扎着想喊一声江洄，想让他快走，可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他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女人走到窗边，看着月光下在枪林弹雨中出手斩杀不值钱的卒子的那个身影，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龙神大人，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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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汪灵笙
　　察觉到异样的第一时间，江洄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陈皮他们的脚程，觉得差不多了就暗自往撤退的方向转移。
　　然而——
　　青年闷哼了一声，后退了两步。
　　一堵无形的墙拦在了他面前。
　　“放血。”
　　女人一声令下，空气中就弥漫开了粘稠的血腥气。
　　刚刚收集好的新鲜的人类血液顺着地面上的刻痕汇聚到中心，不知名的符文散发着红光。
　　身上能感受到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江洄抿着唇，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那个卖芋儿鸡的老板娘。
　　她在看着他，甚至还笑的眉眼弯弯。
　　女人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抬起了系着红绳的手。
　　“叮铃——”
　　一直无声的铃铛发出了清脆而悠远的响声。
　　“劳请诸位帮忙，若成此愿，必有重谢。”
　　或轻快或沉闷的脚步声响起，月光下，一群皮肤惨绿、皮肉带着不同程度的腐烂的‘人’从各个角落里站了出来。
　　数以千计。
　　“去吧。”
　　刷——
　　数只行尸转瞬间就飞身到了江洄面前，铺天盖地的就向他压下去。
　　最前面的一批快要撞上江洄的时候，他直接抡着其中一具尸体横扫过去，巨大的冲力折断了前排行尸的腰腹，血肉横飞。
　　但后面踩着前面倒下的躯体继续往前涌，它们完全没有活人的畏惧和犹豫，如同永无止尽的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涌来。
　　这些东西用爪牙攻击着江洄，似乎是急于从他身上找到没有被鳞片和骨刺覆盖的地方。
　　它们好像...很想实打实的咬他一口。
　　头顶传来破空声，江洄抬头看去，正好和数具高空坠落的尸体对上了眼。
　　行尸跟丧尸围城一样爬上疗养院的建筑，然后从高楼一跃而下，瞄准了江洄砸。
　　从两侧涌上来的行尸把江洄的退路封死了，从空中坠下来的砸在他背上，它们的落点精准，有些落在了同伴头顶，发出沉闷的骨肉撞击声，然后爬起来继续往前涌。
　　月光被那些层层叠叠的惨绿色遮挡了，江洄的视线里只有不断压近的肢体和空洞的眼眶。
　　他每一次击退一圈，就有更多的补上空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行尸的数量还在增多，从每一层楼层里往外涌，院墙外侧爬满了，整座疗养院像活过来了一样，每一处缝隙都在往外吐出这种东西。
　　它们互相踩踏、互相堆叠，最下面那一层被踩得陷进泥里，上面叠着新的一层，新的一层上面又叠着更新的一层。
　　无数的行尸把江洄压在了最下面，又不停的有新的行尸扑上去。
　　那团由惨绿色尸体堆成的球体从地面慢慢升起来，那些行尸的手臂还露在外面痉挛着，指甲抠进同类的皮肉里，发出血肉被刺破的噗嗤声。
　　“大人，是不是要成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站在女人身侧，看着那堆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堆，开口说了一句。
　　女人眯着眼观察那些符文，纹路正在从浅红变成暗红。
　　“快了。”
　　“砰——”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团尸堆的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层层叠叠堆叠在一起的球形被一股从中心扩散开来的力量猛地弹飞出去，断肢和半截躯体在空中翻飞，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内部炸裂开来。
　　碎片飞的到处都是，有些砸穿了玻璃，有些飞进了建筑里，落在空地上还在不停的蠕动。
　　轰！！！
　　是气流爆开的动静。
　　一条通体漆黑的玄龙从那一堆七零八碎的尸骸中冲天而起。
　　祂的鳞片边缘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骨刺从头颈、脊背两侧和尾椎上层层叠叠地刺出来，宛如铠甲。
　　龙从地面升起的时候尾端扫过院墙，墙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砖石飞溅。
　　祂在空中拧转了一下，骨刺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警报的红光和室内的冷白的光隐约映照在鳞片上，暗金色的鳞片边缘像是在呼吸一样明灭不定。
　　祂自空中低垂着头颅，金色的竖瞳烧成两道赤金的火焰，隔着那道无形的墙与玻璃看着那个女人。
　　跟在女人身边的人无不露出惊愕和恐惧的神色，只有她，目露欣赏，甚至还带了点愉快。
　　龙长吟了一声，无数血刺拔地而起，将还能行动的行尸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啪——”
　　女人持枪一击击碎了面前的玻璃，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夺过了研究员手中模样奇怪的发射器。
　　发射器上刻着许多奇怪的符文，隐隐泛着红光。
　　“您...”
　　研究员话还没说完，就无措的眨了眨眼，他低头，发现自己的胸口被发射器的抛绳穿透。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数道惨绿的身影掠过，无数根抛绳就穿透了他们的胸口，和那个研究员一样。
　　血液反重力的顺着抛绳逆流到发射器中，发射器上的符文迅速被点亮。
　　女人面无表情的抬起发射器，里面装着一管新鲜的血液。
　　瞄准阵心，发射。
　　装着血液的瓶子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爆开，那是江洄的血液。
　　“这才算成了。”
　　女人随意的扔下发射器，捋了捋耳边散落的发丝。
　　下一秒，无数血红的锁链自地面暴起，只一瞬间就穿透了龙的四肢和脊柱，将天上的龙缠绕的密不透风。
　　她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
　　等她念完，那锁链就迅速缩小，拽着被包裹住的人落回地面。
　　是的，人。
　　锁链散开，身上长满了鳞片和骨刺的青年显露出身形。
　　他的四肢和锁骨被赤红的锁链穿透，金色的竖瞳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看向女人。
　　那双眼中全无人性，只剩下了满满的兽性。
　　“您别这么看着我。”汪灵笙明明是跪着的，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大错呢。”
　　是吧，龙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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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不可结缘
　　汪灵笙站起身来，拍了拍粘黏在膝盖上的碎玻璃。
　　那些细小的碎片从她掌心落下去，落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被月光照得像一层碎冰，看着无害，实际上摸上去才知道能割得人鲜血淋漓。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腕间的红绳垂下来，叮铃作响。
　　把江洄困在疗养院的空气墙，是她母亲尤清传下来的秘术。
　　尤清曾经以身作祭器，封锁污染。
　　她改良了一下，将疗养院作为祭器，封锁对象是江洄，代价巨大，只能用一次，但效果拔群。
　　至于后来那个锁链，似乎能抑制那种非人类的力量和理智，她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不过那是上边的人交给她的，她只需要执行。
　　“去，给咱们龙神大人好好松松筋骨。”
　　叮铃——
　　铃铛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影慢慢出现在汪灵笙身后。
　　是陈皮。
　　此刻他双目无神，皮肤隐隐泛着灰绿色，听到汪灵笙的命令便毫不犹豫的顺着破碎的窗户跳了下去。
　　落地时骨骼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可陈皮却依旧如同正常人一样行走，只是步伐有些僵硬。
　　江洄站在院墙的废墟中央，穿透身体的锁链已经压缩到了极限，从地面延伸出来的锁链，每一条都绷得笔直，没有任何活动的余地。
　　被压制的神智此刻已经陷入了一片混沌，因为无法控制自己保持清醒而重新被大脑的混乱抢占了理智高地。
　　青年垂着头，金色的竖瞳剧烈缩放着，血液顺着被穿透的四肢淌到了锁链上，让上面的红光越发鲜艳。
　　陈皮一步一步的走向水生。
　　他在他面前停下，两双毫无理智的眼睛对视着，谁都不认得谁。
　　其中一人先伸出了手，就这样安静的环绕住了那片骨刺横生的脊背。
　　陈皮的手掌穿过那些骨刺之间的缝隙，掌心擦过骨刺尖利的顶端，在他手掌的皮肉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脊背处的骨刺尤其长，也许是为了弥补失去的翅膀，这里的骨刺从肩背和肋侧呈放射状长出。
　　他收紧了手，那些骨刺穿透了整个手，血沿着骨刺的表面往下淌。
　　陈皮往前迈了最后一步，把整个身体都送进了人形的龙怀中，他的肩膀、胸膛、腰腹依次贴了上去，骨刺一根一根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他抱住江洄，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双手贴在脊椎的骨缝之间，其中一根手指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指尖变细变空，像一根中空的管状物，里面晃动着不明液体。
　　这‘手指’对准了摸索出来的那道没有被鳞片和骨刺覆盖的缝隙，狠狠地刺了下去。
　　龙本能的想要将身上的人甩出去，却没意识到陈皮就在骨刺上挂着，轻易甩不掉。
　　锁链被猛地绷紧，发出尖锐的摩擦骨骼的声音。
　　骨刺在陈皮体内又深入了些许，血从那些刺穿的伤口里涌出来，浸透了两个人的衣裳。
　　但陈皮纹丝不动，手臂仍然箍着，那根中空的手指已经刺入了鳞片之间的缝隙，碰到了底下的皮肉。
　　竖瞳紧缩了一瞬，龙低头就想咬断人类的脖颈。
　　但与此同时，祂听到了汪灵笙的声音。
　　“江洄，看看这是谁。”
　　祂的视线偏了过去，仅仅是那一刹那。
　　汪灵笙站在那扇破窗的旁边，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她手里拎着一个人。
　　张小猫的脖子被她扼住，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离地面有一截。
　　少年的嘴角全是血迹，脸上有几道又深又长的划痕，此刻面色发紫，眼看着就要窒息了。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江洄的方向，已经意识不清了，可他的嘴唇还在蠕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他在说，张小狗，快跑。
　　张小狗...
　　理智突然回笼了一瞬间，江洄看到了抱着他双眼无神的陈皮。
　　他犹豫了。
　　于是就在这一瞬间，那根中空的手指刺进去了，液体被推进去的速度很快，江洄感觉到后心先是发凉，然后那片凉意沿着脊椎扩散开来。
　　“呃...”
　　青年痛苦的发出闷哼声，那种凉意迅速变成了锋利的刀在他身体里游走，攻击他的每一寸骨血。
　　他的骨刺瞬间暴长，那些本已刺穿陈皮胸口的骨刺猛地又往前刺了一截，最深的那根直接扎穿了陈皮的心脏，血像被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往下涌。
　　陈皮发出一种嗬嗬的将死之人的声音，他快死了，一口气吊在喉咙里上下不得。
　　江洄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锁链被扯得哐啷作响，他的骨刺收不回来，那些延伸出去的骨刺在陈皮体内不断撑开皮肉造成伤害。
　　他的右手还勉强能动，手指摸索到陈皮的胸前，捏住那根刺入最深的骨刺根部，用力一掰。
　　骨刺断在陈皮胸腔里，断口参差不齐，带着血和碎骨。
　　剧痛折磨着他的身体和灵魂，江洄的手指在断口上停了一瞬，随后把掌心覆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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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催发镇厄催发的很勉强，体内的力量正在被那些注入的液体搅动得散乱不堪。
　　镇厄的力量并没有直接作用在陈皮身上，而是作用在骨刺上，居然和被汪灵笙激发的污染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庞杂的力量修复着作为宿体的陈皮，但也不断的形成破坏，于是就这样勉为其难的维持了和平。
　　陈皮的手指动了动，他茫然的感受着胸前的剧痛。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口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窟窿，看到江洄面色痛苦的半跪在他面前，锁链穿透了江洄的身体，把他的身体从后往前推成了一个弓形。
　　“...水...生...”
　　下一秒，失血过多的陈皮轰然倒下。
　　江洄已经无力回答，注入他身体的是属于格拉基的针刺，庞大的、和‘引厄’一模一样的污染。
　　这污染并不会将他转化，因为他本身就对污染有抗体。
　　只会和他的血肉不断搏斗，消耗他自身的能量，让他陷入长久的虚弱中。
　　不然汪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杀了他或者是保留活体，总不能下次还这么抓他吧。
　　毕竟汪家也不是什么魔鬼，汪灵笙这一招一辈子也就能用一次，而且这么大规模的血祭，汪家也是付出了大代价的。
　　骨刺一根一根地回缩，鳞片从边缘开始变得黯淡。
　　青年垂着头，那双金色竖瞳慢慢扩散开来。
　　锁链突然崩坏成灰了，江洄的身体往前倾倒，再没了动静。
　　“我的任务结束了，都进来吧。”
　　张小猫被汪灵笙松开手，摔在地上的玻璃渣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他大脑一片空白，他手忙脚乱连滚带爬的爬到窗前，手上膝盖上全是玻璃割出来的伤。
　　可张小猫跟感觉不到疼一样扒在窗边，留下了一排血淋淋的掌印。
　　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那里生死不明的江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你不是说、”他艰难的扯住正要离开的汪灵笙的衣摆，目呲欲裂，
　　“你不是说、抓到了张起灵、就不会再动江洄的吗？！！！”
　　为什么！！！！
　　江洄、江洄...
　　“我要去救...”
　　“你入戏也太深了吧，汪小毛。”
　　汪灵笙一脚踹开了他，看到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那里。
　　“你那么无辜，江洄知道你为了试探他而杀了王二麻子吗？”
　　“...”
　　刚刚还挣扎不休的少年突然不动了。
　　他看着眼前的碎玻璃和满地的尸体，眼里的光消失了。
　　“你说的话做的事我都会在任务报告里提及，到时候你是生是死全看组织怎么分辨...哦，对了。”
　　女人似笑非笑的弯腰，拍了拍他的脸。
　　“你成功诱骗江洄，又让他在关键时刻分神，也算是立了功，说不定能功过相抵呢。”
　　看着那双眼宛若死人一样黯淡，她满意的直起腰，哼着歌离去。
　　都是汪家的狗，在这里和她演什么演。
　　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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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江洄以为，他还有家
　　“可惜了。”齐沅难得没有吊儿郎当的，他看着远处一片死寂的疗养院，想到刚才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
　　他送张起灵来接应点的路上突然听到了龙吟，一回头就看到了巨龙腾空的瞬间。
　　大脑空白了一瞬间，齐沅非常丝滑的接受了这世上有这种神奇的幻想生物存在...也说不定和时迁一样是别的世界的呢？
　　背上的张起灵听到这个动静，居然很艰难的短暂恢复了神智，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不知道想说什么。
　　“...你不会也是交了个异世界朋友，现在他就要死了吧？”齐沅嘴贱，他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问了一句。
　　结果张起灵的反应更大了，甚至试图从他背上爬下去。
　　不是哥们儿，你别跟我说，我随口一说就说中了嗷。
　　“...真是的，死不了死不了，等会儿我去接行吧。”他颠了颠背上的人，加快了速度。
　　能不死还是不死吧，他觉得，这世界上的齐沅和时迁，有一对就足够了。
　　“咱俩还怪有缘的...”
　　齐沅叹了一口气，感觉他跟张起灵属于是难兄难弟。
　　结果许诺的太早，等他拐回去才发现了棘手的事情。
　　一来，他在路上就看到那些冲天而起的锁链束缚了龙，估计凶多吉少了。
　　二来，疗养院里有个空气墙，他根本进不去。
　　他只能透过破碎的院墙遥遥看着那边的战况，等空气墙消失才能稍微靠近，却刚好瞧见了有人抬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生物离开。
　　地上只剩下了看起来跟死了一样的陈皮和一地的残肢肉泥，还有铺满了疗养院的血液。
　　服了，这下要食言了，希望张起灵意识不清醒没听到他的豪言壮语。
　　思来想去，他还是在成堆的尸体中把陈皮偷了回来，他视力好，看见这家伙还在呼吸。
　　他叔和吴老狗早就带着张起灵跑了，齐沅就带着陈皮直奔解九的人所在的地方。
　　等把人放下来检查他才惊觉，这人能活着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一根骨刺穿透了他的心脏，这家伙居然还能呼吸...
　　牛而逼之。
　　所有人都不敢乱拔，只能任由陈皮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离开之前，齐沅再次看了一眼那片天空，在心中默默的叹息。
　　只能再待来日了，那些人抓那个江洄，想必也不是奔着杀了祂去的。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垂下了眼，掩去了眼底的复杂。
　　等齐沅脱身，在梦里联系到他叔的时候，他看到他叔脸上惨白惨白的。
　　“叔，你这是...”
　　齐恒摆摆手，咳了两声，也不多说。
　　“张起灵那边你不用管了，都安排好了。”
　　然而齐沅摇了摇头，他不是想问这个。
　　“那个江洄，咱们管不管？”
　　他本人是偏向于救人的，哪怕是筹谋的时间久一点，他认为齐恒应该和他的想法一样。
　　可是他叔沉默了很久，最终却说——
　　“不需要管。”
　　齐恒有些无力的躺在摇椅上，看着梦境里白茫茫的天空，重复道，
　　“不需要我们管。”
　　什么意思？
　　齐恒长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力交瘁。
　　“江洄啊...他大概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了。”
　　当时陈皮联系他的时候江洄也在，江洄偷偷找他说了一件事。
　　他说，他能感觉到，那群人的目的是他，也许会针对他而使出特定的手段，即使是他有所防备也不一定能回来。
　　可是他觉得张起灵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被带走的。
　　于是他托齐恒，如果他回不来，至少请帮他把陈皮带回去。
　　“你们不用损失很多就能救了小官，只要后续照顾好他们。”
　　江洄看着他的目光让齐恒感到无地自容，就好像他那些为了缓解愧疚而去救人的小心思被看的一干二净一样。
　　“我写了两封信，汇合时交给你，劳烦你暂时保存，如我遭遇不测，请你帮我交给小官和陈皮。”
　　青年的表情平静异常，全然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
　　“...就算...他们也不会杀了你的...只要你还活着，就还有一万种可能。”齐恒是真的忍不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哽咽。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如果江洄被抓了，他会救他。
　　“谢谢你，但是不用。”江洄摇了摇头，
　　“我的归处不在这里。”
　　他突然笑起来，唇边的酒窝浅浅的绽开。
　　“也许等不到你救我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回家了。”
　　江洄以为，他还有家。
　　齐恒知道这些事，可齐沅不知道。
　　他听着有些云里雾里的，但他叔说话经常这样，一百个字硬是就说出来七八个字，剩下的语焉不详，全靠人猜。
　　“不需要我们管，那就是有人管喽。”他闷闷的嘀咕了一声，侧眼看向他老叔。
　　却发现刚刚还在说话的齐恒已经沉沉睡去。
　　他在梦里睡着了。
　　齐沅愣了一下，有些担忧的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静悄悄退出去了。
　　他叔这一段时间在梦里都不安生，大脑从来没有正经休息过，事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就让他好好睡吧。
　　他刚好出去带孩子，齐羽那个臭小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被他收拾两顿能老实一天两天的。
　　刚被收养的时候看着可乖可听话了，稍微长大一点简直就是个披着乖乖仔皮的混世魔王，小算盘打的劈啪作响，特别会讨好长辈。
　　但是就是爱闯祸，好奇心贼强。
　　也不知道他老叔啥时候出国一趟看看小羽，这小子已经快想死他爹了。
　　梦里的齐恒在齐沅走后翻了个身，疲惫的睁开了眼睛。
　　臭小子问问问，问得他无言以对，等会儿给他小珍珠都问的掉下来了。
　　还是小羽好，小羽还会给爸爸捶肩捏腿。
　　一想到这儿，齐恒就又忍不住叹气。
　　可是小羽的命也好差啊...差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怎么办啊...
　　一会儿醒过来还要去面对陈皮那个疯狗，还得把信交给陈皮和张起灵，想想就觉得有一点死了。
　　好烦、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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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长恨仙
　　【我观此世，正如看霾中月，沼中花】
　　陈皮看不懂这一句话，这句话，是江洄用他的家乡话写的。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不在你身边。」
　　字可真丑啊...还有许多字写的笔画明显不对。
　　陈皮这样想着，轻轻捏着薄薄一张信纸的手在颤抖。
　　「我下定了决心，要去救一个我有所亏欠的人。可我转念一想，陈皮，或许我亏欠你更多。」
　　“废话，你欠我的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还完。”
　　「时时刻刻被困在不知道是什么的记忆中，我不知道其中哪一段属于我们两个。
　　可是，我听过你讲的，水生和陈皮的故事...我想，那一定是一段很美好的记忆。
　　也或许想不起来才是好事，我这样在泥沼里沉沦的人，怎么配拥有美好的东西呢？」
　　“...”
　　蠢货！
　　「小官受我牵连，平白遭了难，我去救他是我的选择，可你愿意和我同行，是因为过去的水生。
　　我是个卑劣的人，明明已经不再是水生，却窃取着属于水生的爱。
　　因为是个小偷，所以无论如何我也没有办法将我真正的想法当面对你说出来。」
　　笨蛋...
　　「我想重新认识你，想擅自代替水生给陈皮一点点补偿，哪怕是片刻的安慰和好心情。」
　　夕阳下，男人突然折上了信纸，他沉默的闭着眼仰躺在藤编的摇椅上。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再动。
　　“世界上怎么有这种傻子存在。”
　　风中带来这样的叹息，信的一角被吹开，下面的字若隐若现。
　　字体大小一致，横平竖直，带着质朴的拙意。
　　「重新见到你的时候，我忘掉了你，真的很抱歉，你一定很期待重逢，而我辜负了你的期待。
　　喜爱是藏不住的，哪怕你表现的偏执而奇怪，但你一定是带着喜爱等了水生太久太久。
　　人类的生命短暂而绚烂，几十年可以等到人容颜老去、青春不再，我鲜少对时间的流逝怀有特殊的感情。
　　可当我得知你等了水生数十年的时候，我竟然生出了对时间的恨意。」
　　风掠过信纸，哗啦啦的脆响，就好像青年隔着时空在和另一个人对话。
　　「我恨时间为何不再爱你一些，为何不愿意为你而停留。
　　或是对你我公平些，这样百年以后，白发苍苍的你，看到白发苍苍的我，是否也能为当年的江洄和陈皮的种种事迹笑一笑？」
　　这样温柔的话，居然也能从那种人嘴里说出来。
　　陈皮翻了个身，微微蜷了起来。
　　「你看，我说了好多漂亮话...明明知道无法实现，却还是忍不住和你讲这些...妄想。
　　现在的我一定是食言了，我没能跟你一起回广西，对不对？」
　　“对，大骗子。”
　　「遇到你的时候你神志不清，非得让我承诺，我说我不走了你才放心，似乎在你心里，我是一个很重承诺的人。
　　或者说，陈皮喜爱水生，所以无论水生做什么都是好的，水生大概是个很守信的人吧，所以你才那样相信我。」
　　“才不是呢...”
　　陈皮闭着眼嗤笑了一声，眼角有些泛红。
　　水生也是个天字一号大骗子，还是个大傻子，根本就没对他许下过什么承诺，何来的守信一说。
　　「我食言了，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才能弥补。」
　　「也或许，我们还有重逢的那一天，也或许没有。不过如果你还在等我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会努力脱困的。」
　　还要我等你吗？
　　太贪心了吧。
　　「但我希望你不要再等了，陈皮，我那么自私自利又无趣，还轻易食言，不值得你为我再做什么了。」
　　「怪物的生命太长了，也许许多年以后，我熬死了那些人，再出来时你只留给我一片坟冢。」
　　「陈皮，到时候我写一本书吧，写一个怪物和一个人类的故事，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故事。」
　　「然后换我等你。」
　　“...烦死了，字都写不好写什么书。”
　　透明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浸润了那些越发深重的纹路。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我死在了那里。」
　　握着藤椅把手的手猛地收紧，陈皮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江洄语言功底十分之差。
　　哪里有自己咒自己的？
　　「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归宿，陈皮，我太累了。」
　　陈皮，我太累了。
　　这一句比之前的所有话都让陈皮难过。
　　「我说了这么多，总归是欠你一句对不起的，可是轻飘飘的这么一句就揭过了你所有的等待，也太不公平了。
　　然而这封信派上用场的时候，就代表我已经没有机会补救了。
　　陈皮，你在这个漩涡里挣扎也已经很累了，倘若放弃我能让你轻松一点，就放弃我吧。」
　　说的真简单啊，几个字就想让他放弃他...
　　「是我逼你放弃的，陈皮，及时止损吧，也许水生值得，但江洄不值得。」
　　“我要是不愿意，你还想怎么逼我？”
　　「恨我，一切就结束了。」
　　如果解决不了，如果悔恨自己的无力——
　　那就恨我吧。
　　有时候，恨一个人就能完成所有的自我救赎。
　　夕阳落下，云层吞噬了最后一缕光，院子里陷入了黑暗。
　　“...混蛋！”
　　许久没有动静的男人突然扫落了桌子上的茶具，陶瓷的茶具散落一地，摔的稀碎。
　　他低着头喘着粗气，黑暗中，男人抬起眼盯着天空中的月亮，眼里布满血丝，眼神凶恶至极。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逃离另一个人抛来的锁链。
　　“你简直就是个混蛋！”
　　男人高高举起手里的信和信封，就要摔到一地碎片的地上。
　　月光温柔的笼罩着困兽，祂看着他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无力的垂下了手，手里紧紧捏着那封信。
　　寂寞的蝉鸣吱吱呀呀的响起。
　　知了——知了——
　　“...”
　　知了——知了——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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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她汪灵笙绝不走回头路
　　江洄的身体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血、肉、骨头、内脏乃至于神经系统，通通没什么两样。
　　除了胸口那根被他亲手掰断的骨刺，剩下的那一部分凹凸不平的骨茬被夹碎成细小的骨片做实验。
　　他们发现这些骨片能够加速身上携带污染的怪物的成长，让他们变得比普通的怪物更强大，甚至强出了数倍有余。
　　完全，没有副作用。
　　“真是奇怪了，灵笙大人的报告里说，这骨刺能抑制陈皮的异化，但为什么骨刺的残片反而能催化加强异化？”
　　实验室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汪灵笙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思了片刻就找到了答案。
　　“江洄有一种能力，当年就是那个能力剥离了尤清体内的污染，我猜他在最后对陈皮用了这个能力。”
　　骨刺本身携带的能量必然是负面的，当年她见江洄的时候，江洄可是一身正气，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骨刺。
　　这骨刺一看就是堕化产生的副产品，能够催化污染也再正常不过了。
　　而陈皮之所以表现出被抑制了污染，肯定是江洄发动了那个能力。
　　但江洄现在完全是沉睡状态，别说是配合使用能力了，连清醒都做不到。
　　“实验体处于沉眠状态时，身体和普通人类无异。”这就是他们的结论。
　　龙族在重伤后进入鳞变期，沉睡时所有的能量波动压抑到最低，他们当然检查不出来异常。
　　于是唯一有价值的就是江洄身上残余的骨茬，被分成了无数碎片投入实验。
　　他们常用的实验对象，就是在尸鳖丹实验中进化失败的血尸和禁婆。
　　将普通血尸和在大脑中植入了骨片的血尸关在一起，后者完胜，轻而易举的就把普通血尸杀的片甲不留。
　　然而这样不够，远远不够。
　　“灵笙啊，组织在这个计划上耗费颇多，不能只有这么一点点收获吧？”
　　男人背对着汪灵笙，声音听不出来情绪。
　　但汪灵笙知道，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是属下办事不利，灵笙有罪，请先生责罚。”
　　她跪在地上，身体趴伏着，全然是臣服的模样。
　　“责罚倒是没有必要，如果下一期企划还不能取得重大成果，你过去的那些事，就有必要重新提出来考量考量了。”
　　“是，先生宽宏，属下谨记先生教诲。”
　　“去吧。”
　　汪灵笙面无表情的走在去往实验室的路上，外面出太阳了，她想了想，在窗前停了下来。
　　正午的阳光热烈而耀眼，刺得人不敢直视，但汪灵笙却直勾勾的看着太阳，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样的太阳，她不知道还能看几次。
　　从加入汪家并被注入污染开始，她的身体就在发生异变。
　　组织在确定她的立场以后给她纹了纹身，据说和张家的纹身一样有平衡污染的作用。
　　但汪家给她刺的纹身并不能一劳永逸，需要定期浸泡特殊的药物才能继续发挥作用。
　　如果下一期企划没有获得大突破，她过去试图为父母报仇的事就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组织会放任她变成怪物，在清醒中看着自己腐烂发臭，站在阳光下就会被灼伤。
　　就和她操控的那些行尸一模一样。
　　汪灵笙垂眸，拨了拨腕上的铃铛。
　　她抬起手，眯着眼仔细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铃铛，嗤笑了一声。
　　没用的东西被丢掉，似乎也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被放到边缘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的汪小毛被召回了。
　　“怎么，不习惯现在的身份？”汪灵笙坐在茶室里，慢悠悠的倒了一杯茶。
　　汪小毛沉默的跪在下首的位置，他无话可说。
　　“我召你回来，是有任务派给你。”她睨了一眼汪小毛，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和缓。
　　“关于江洄的。”
　　汪小毛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陡然透出恶狠狠的凶光。
　　“别急啊，你现在又不是张小猫，这么急做什么。”
　　汪灵笙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少年面前，抬腿狠狠地给了他一脚。
　　被踹倒在地的少年蜷着身体，一声不吭，眼神依旧狠厉。
　　“我让你做回张小猫，怎么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少年的声音嘶哑，这段时间显然过的很不好。
　　“你的张小狗现在完全失去意识了，这不好，不符合组织的人道主义精神。你去把他唤醒，这任务是不是很轻松？”
　　“我呸！”
　　汪小毛啐了她一口，女人一侧身躲开了，面色阴沉下去。
　　她扼住少年的脖颈，骤然发力。
　　“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吗，这件事你必须要做成，不然...”她凑到他耳边，红艳的嘴唇吐出毒液。
　　“你的张小狗就会、啪的一下...死掉啦。”
　　汪灵笙退开些许，饶有兴致的看着汪小毛灰败下去的脸色，尤嫌不够，又加了一句，
　　“你知道的，即使是尸体，我也能把他物尽其用。”
　　汪小毛当然知道。
　　汪灵笙，湘西柳家的末代传承人，在几十年前发起了汪家的囚笼计划，如今也真的成功了。
　　“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吗？”汪小毛用一种看白眼狼的眼神看她。
　　啪——
　　少年被打的歪倒在地上，狼狈的吐出一颗牙。
　　“你也配提我的爹娘。”
　　汪灵笙揉了揉手腕，冷眼看着地上的人。
　　她身份的争议早几十年就被所有人知道了，但她硬是靠着各种丰功伟绩和这个囚笼计划让所有人都心悦诚服。
　　原来父母叛逆也能养出如此适合汪家的女儿，这种冷心冷肺连害死父母的仇恨都能放下又忠诚于汪家的人，简直就是天选执行人。
　　“半点长进没有就算了，居然还能越活越倒退...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难道是要我背叛家族吗？！”
　　她打量着汪小毛，像看一件货物一样。
　　“明天有人带你去看望江洄，如果没能在下一期企划开始前唤醒他，你知道他的下场的。”
　　看下属拖死狗一样把汪小毛拖下去，汪灵笙舒了一口气，喝了一口已经放凉了的茶。
　　她举着茶杯看着窗外，许久没有再喝下一口。
　　“你懂什么...”她喃喃自语道。
　　你懂什么？你又真的明白汪家的可怕之处吗？
　　她汪灵笙，绝不走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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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我看人心亦荒唐
　　人心是世界上最容易改变的东西。
　　十六岁的尤灵笙即使知道可能会粉身碎骨，也义无反顾的进入了汪家，然后不出意料的被发现了她姬别孺和尤清之女的身份。
　　那时候她满心仇恨，想有朝一日为父母报仇。
　　当时汪家的领导人见了她一面，就笑着让人把她收下了。
　　「想报仇也没关系，那就努力吧，看汪家和你，谁先死。」
　　她有这样的能力，只要能为汪家所用，想干什么都是无所谓的。
　　那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汪家的狂妄。
　　二十六岁的尤灵笙麻木的做着任务，始终进入不了决策层，只能接到任务却不知道全部计划，是个完全的工具人。
　　直到她在长沙见到了江洄。
　　尤灵笙看着陈皮和江洄的身影，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最终决定用江洄做投名状，进军决策层。
　　她伪装成心怡江洄的少女，给他递了一个香包，那香包是用来追踪人的，以防丢失目标。
　　当天晚上她就上报了组织，接头的人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却什么都没说。
　　组织的效率很快，第二天就让她想办法试探江洄，让组织看到江洄的价值。
　　于是尤灵笙打探到陈皮在找黄葵的麻烦以后，亲自去污染了黄葵，再将人给杀了，做成自己能控制的行尸。
　　果然，江洄用出了当年在她母亲那里用的招数，用血画了些东西，就能轻易杀死附着着污染的秽物。
　　背后操控的尤灵笙欣喜若狂，她一面感到愧疚一面感到欣慰。
　　愧疚于她亲手卖了恩人，欣慰于她有机会能更上一层楼，离为父母报仇更进一步。
　　放心吧龙神大人，我只是用你的消息做投名状，绝不会真的伤害你。
　　然而她高兴早了。
　　江洄消失了，在她眼皮子底下，变成了满天光点。
　　那一刻她浑身发冷，几乎要喊出声来。
　　不过跟着她的评估员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甚至彻底确认了江洄的非人身份。
　　“这些非人类总是会有各种手段叫人震惊，你的报告已经提交上去了，以后成立项目组，估计会交给你负责。”
　　对方招了招手，就有汪家的外勤人员将沾有江洄血液的木板撬了下来密封好带走。
　　她咧开一个勉强的笑容，回了声是。
　　尤灵笙以为这是好的开始，没想到迎来的却是更糟糕的未来。
　　她确实如愿加入了决策层，成为了边缘人物，可江洄迟迟没有再出现，囚笼计划已经完善了，可目标不见了。
　　计划暂时搁浅，她又被派到行动组了，不过比之前好一些，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组织开始让她做一些丧心病狂的事。
　　她第一次觉得，无论男女老幼，其实都只是一坨肉而已。
　　尤灵笙趴在地上狼狈的狂吐，同组的成员冷笑着嘲讽她假清高。
　　汪家的黑暗和手段真正在她面前展开了。
　　十年，二十年，尤灵笙还可以坚定自己的心。
　　三十年四十年，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走错了路。
　　五十年六十年，汪灵笙看着自己这副不定期浸泡药液就会腐烂的年轻身体，又看了看这个坚不可摧的庞然大物——
　　然后毅然决然的成为了十六岁的尤灵笙的敌人。
　　不了解汪家的人看到汪家做的那些事，只觉得它可恨，里面的人是活该被送进地狱的魔鬼。
　　又或者如过去的张家一样，认为汪家粘腻恶心又歹毒，手段高超却上不了台面。
　　还有呢，还有那些被汪家强行注入污染招揽的英才，就和她的父母一样，觉得汪家恶毒，或是认为他们如同跳梁小丑，只敢用阴损手段不敢硬刚。
　　可是...
　　真正进入汪家以后，汪灵笙才发觉，所有的所有，只不过是汪家展露的一小部分。
　　他们有个共同的宏伟目标，一切行动都在为这个目标服务。
　　“张家人的长生？”她听到高层的笑声，
　　“那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而已。”
　　她艰难的挑了挑唇角附和。
　　原来长生也不过是附带的，原来汪家把张家整成那个样子，也不过是计划的一小部分，而非是真正的为了图谋什么。
　　寒意顺着脊梁骨爬满脊背，她茫然的站在冰山前，以为这就是她要跨过的难关。
　　结果一抬头，发现跨过了这道冰山，后头还有高不见顶的、无数座冰山。
　　何止是长生，如果完成计划，连死而复生他们都能够做到。
　　“灵笙，所有的牺牲都只是暂时的，成就伟业的那一天，倒在这条道路上的每一个同伴，都会沐浴恩泽，重新为人。”
　　是吗？
　　一定是的。
　　这其中包括她的父母。
　　即使他们不愿加入汪家，但汪灵笙相信，如果当年的他们看到了这样的汪家，未必不愿意成为汪家人。
　　等到成功那日，她接回父母，他们一家人就团聚了，何来复仇这一说。
　　很快，汪灵笙就迎来了她高升的契机——江洄再次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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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一个老乞丐捡到了，送进了张启山家。
　　真巧，组织最近在计划着对张起灵下手，计划要经张启山的手。
　　得到消息以后她正式开启了囚笼计划，本来负责抓捕张起灵的小组被并到了囚笼计划中，最差也能带回来一个张起灵。
　　为了试探江洄失忆的虚实，汪家放在张启山那里的卒子开始发力了。
　　其中离江洄最近、隐藏的最深的，就是张小猫，他真是吃尽了人设和年龄的红利。
　　不过汪灵笙挺瞧不上他的，装的怪无辜的，还不是反手就杀了江洄的救命恩人偷偷跟在后面看他的反应？
　　确定江洄确实脑子有问题以后，组里商量了几天，根据张小猫传递的信息大概确定了江洄的问题所在。
　　“知道训狗吗？”组里负责目标心理研究的汪连景这样问张小猫。
　　“知道，怎么，让我训哪条狗？”
　　在所有人面前单纯憨厚的大馋小子此刻连表情都懒得摆。
　　汪灵笙忍不住嗤笑，相由心生，一群人怎么就那么相信长成这个样子的人真的那么单纯。
　　“去驯服江洄吧。”
　　“？你认真的？”
　　男人笑了笑，直接开始教张小猫办法。
　　“巴普洛夫的狗，一听到铃铛响就会以为要吃饭了，而你，需要一个‘铃铛’，让江洄一听到就联想到你。”他在白板上圈出了一个名字。
　　“这是最快的培养独一无二的信任的办法，驯服完成以后，你说什么他都会先做再思考。”甚至于不思考。
　　他们需要这种信任。
　　张小猫看着白板上被圈出来的名字，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差劲。
　　“张小狗...你起外号还挺土的，但是刚刚好，符合人设，又很容易和你的假名联系起来。”
　　是的，敲定的那枚‘铃铛’，是‘张小狗’。
　　汪灵笙当时看张小猫的表现就觉得，这个人真是又当又立，指不定会坏事，于是最关键的那一步，她亲自去了。
　　结果你猜怎么滴，他果然想坏事。
　　她就这么笑吟吟的看着张小猫，让他硬生生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芋儿鸡那么好吃，干嘛要说话呢。
　　加入汪家是想让自己那早死的爹娘活过来，这一点张小猫和她现在的目的是一样的。
　　只不过张小猫还小，心智不坚定，又鲜少见到汪家的残酷，于是以为这是儿戏。
　　很正常，真是太正常了。
　　觉得江洄好，于是又心软了，多正常的事儿啊。
　　当年尤灵笙也心软过。
　　但是张小猫想为了自己的心软做出损伤所有人利益的事，这就不对了。
　　汪灵笙眯着眼，仔细的修剪花枝。
　　没关系，只要有用，什么人她都用得。
　　咔嚓——
　　逐渐枯萎的花苞滚落在地上，满身尘土。
　　———————
　　【汪家擅长洗脑，却并非他们以为的那样晃一晃钟表睡一觉，而是经过漫长的催化和等待，猎物终将意识到——如果不加入，他们就只能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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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语言唤醒实验
　　“你先对他说几句话，测试一下脑电波反应。”明亮到刺眼的观察室外站满了人，每一个都穿着全套的隔离服。
　　少年站在话筒边，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看。
　　“...”
　　张小猫紧紧攥着台面的边缘，手背布满青筋。
　　他说不出来。
　　他看着观察室里被戴上了止咬器，四肢被焊在钢板上的人，眼泪憋在眼眶里，模糊了视线。
　　“让他照着念，就是连景写的那些。”站在最前头的中年人招了招手，示意助手把写好的稿子拿过来。
　　一沓厚厚的纸被分发到每个人手里，内容和给张小猫的那一沓一样，只不过每一句话下面都空有空白，他们需要观察和记录江洄对不同的话的反应程度。
　　“第一种，快点。”
　　张小猫颤巍巍的拿着稿子，快要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张小狗...是我。”
　　莫大的悲哀从心底涌上来，眼泪啪嗒一声，落在了话筒上。
　　他叫他一声，却还得靠着这屈辱的稿子。
　　“脑电波没有明显波动，没反应，下一句。”
　　少年握着话筒的手用力到发白，眼底爬满了血丝。
　　“最近我...我买了房子...不大，但是刚好够咱俩住。”愤怒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看着这些模仿张小猫语气的字句，只觉得让人恶心。
　　“我叔说，咱俩可以不用躲深山老林里了，主要是夏天到了，那边蚊子太多了...我又不像你，再住下去就要被吸成干了。”
　　少年闭上了眼，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我捡到了一只猫，你说我们要不要再捡一条狗啊...”
　　“你觉得北方好还是南方好？我果然还是想去北方，听说北方年年下大雪...”
　　“我做菜的手艺精进了，你吃不吃葱姜蒜啊，你不吃我就不放...”
　　“你好懒啊张小狗，怎么天天都在睡觉...”
　　他说了很久，三张稿子他都念完了。
　　“还是没反应。”
　　“换话题。”
　　“...”张小猫看着纸上的句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为什么要我对他说这种话？！”
　　“你不配合，我们也可以采集你的声纹，或者调遣擅长拟音的大人来，只不过到时候过程可就没那么温和了。”汪连景顶了顶眼镜，笑的十分无辜。
　　张小猫低垂着头，沉默了许久，半晌才咬牙切齿的抬起头来，眼神凶戾无比。
　　“我来说。”
　　他背过身去，视线落在那张纸上，只觉得心脏被灼伤的痛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江洄、你...”他哽了一下，声音微微颤抖，
　　“你...”
　　他发现，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下面的话。
　　“你不说，有人替你说。”
　　捏着纸的手颤的如同风中蝴蝶。
　　“你、怎么、那么蠢...”
　　毫无气势的辱骂，张小猫念的断断续续，带着让人心碎的哽咽。
　　“...连骗都不需要，你怎么、怎么连条狗...都不如...狗都要给点、给点吃的才知道、摇尾巴...”
　　啪嗒、啪嗒...
　　“还是没反应啊。”
　　“没事，话术很多，让他继续念。”
　　“真...真下贱啊！”
　　名叫汪连景的年轻医生上下打量着张小猫，又看了一眼稳如泰山的脑电波曲线，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张起灵就不会受这样的苦！”
　　张小猫几乎要撑不住身体了，他双手撑着台面，心如刀绞。
　　不是的，不是你的错，都是因为我，全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你、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嗤——
　　一支钢笔将张小猫撑在台面上的手钉在了那里，毫无防备的张小猫发出了几乎是凄厉的惨叫声。
　　然而周围没有一个人意外，甚至有一个研究员遗憾的挑了挑眉，收起了手里的手术刀。
　　所有人都在盯着仪器和江洄，看着那条线始终安稳的起起落落。
　　“啧。”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人给汪连景递了个眼神，青年点头，迅速拔出钢笔，又刺了下去。
　　血花飞溅。
　　“唔...”
　　张小猫强忍着没发出声音，额间冷汗直冒。
　　也没动静。
　　“看来很不巧，你被放弃了。”中年人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准备收拾收拾进行下一项唤醒实验了。
　　少年捂着手低头站在那里，他低低的喘息着，试图缓解痛苦。
　　“那倒不见得。”汪连景敲了敲手里的记录本，前后翻了几页。
　　“测试本能反应的话，光看脑电波还不够，等会儿抽一管血，再看看他身体的活跃程度。”
　　他瞥了一眼张小猫，唇角勾起一个笑容，
　　“毕竟江洄如果真的表现出异常，这孩子就要被往死里折磨了，对吧？”
　　“你的意思是...江洄还是能感知到外界状况的。”
　　汪连景眯着眼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可没说这话，这是你自己说的。
　　“之前的方案同步进行吧，双管齐下。”
　　之前的方案，是医疗组在发现江洄的脊椎骨发生异变以后做出的猜测，即江洄可能因为神经受损而变成了类似植物人的存在。
　　于是常规方案中就包含了脊髓电刺激、痛觉刺激、嗅触听刺激等等。
　　言语唤醒是汪灵笙加进来的，顺便把她的下属汪连景也塞进了实验室。
　　“好，先把这次的实验数据采集一下，少抽点，之后要抽的地方太多了。”
　　一群人四散开来有条不紊的进行下一项，其中一个嫌张小猫挡道了，就将他驱赶去了隔离室。
　　“有用到你的地方会通知你，你暂且留下。”
　　张小猫呆呆的坐在那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等待做实验的小白鼠，看着外面穿着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
　　全都是骗子。
　　而他自己，就是天下最蠢的蠢货，信了骗子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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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回来吧，相位，我们在等着你
　　“你应该知道吧，如果他不能在下一阶段实验开启的时候恢复身体机能，你和他都是死路一条。”
　　汪连景撑着脸，坐在观察室外对着进入到里面的张小猫这样说道。
　　“我争取了个机会，让你们两个单独相处...啊，我不算人，你尽管忽视我。”
　　“如果你能成功，江洄至少不用被绑在这里，他会得到应有的待遇，活体和尸体待遇差别可大了，你知道的吧？”
　　张小猫闭了闭眼，觉得汪连景和汪灵笙的德行如出一辙。
　　他走进去，安静的跪坐在被困在钢板上的人旁边，额头抵在那人的手臂上。
　　汪连景指尖有节奏的点着台面，时不时看两眼仪器的数值。
　　其实他更倾向于江洄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
　　那么大剂量的安定，接连打了那么多天，就算是龙，现在也该傻了，估计都听不懂人话了。
　　但这话他不能说，实验组的所有人都不能说。
　　囚笼计划折损了太多人和资源，甚至放跑了张起灵，如果现在说江洄毫无价值，上面的怒火谁来承担？
　　他的上司汪灵笙正在想办法从别的项目走流程捞组里的几个重要成员，张小猫来做这个狗屁实验，完全就是拖延时间。
　　说起来，汪灵笙新接的项目也很有意思，研究的是从张启山的夫人尹新月那里发现的东西。
　　不过那个项目早就有人做了，汪灵笙把他们捞过去，估计只能作为辅助。
　　而且，研究亡灵生物不是他们的专攻，去了要受点罪了。
　　汪连景漫不经心的随手记下几个数据，抬眼看着观察室里无聊的表演，打了个哈欠。
　　困哦，连着一个月没怎么睡觉。
　　他闭上了眼，开始小憩。
　　观察室现在开启了单向玻璃模式，里面看不见外面。
　　张小猫跪在那里，额头贴着那根紧紧勒住江洄皮肤的钢条，闭着眼，耳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心跳声。
　　听了许久许久，他才能捕捉到那一点点微弱的、轻缓的呼吸。
　　像细雨落在水面上的涟漪，伸手一拨弄就消失了。
　　“你不想看见我，是对的，我一点都配不上张小猫这个名字。”
　　少年闭着眼，侧脸贴上冰凉的钢铁，眼角有泪水滑落。
　　“我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后头有个煤炉子，冬天烧水用的。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蹲在炉子边上烤火，蹲着蹲着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头发都被燎焦了。”
　　他勾起唇角，似哭似笑。
　　“后来我就不蹲炉子了，改成蹲在灶台后面。那个地方暖和，又不容易烧到东西，就是灰大，每次蹲完出来一头一脸都是灰。
　　原先有一只白猫，冬天的时候总是陪着我蹲灶台...我其实一直以为它是黑猫。”
　　直到他给它收尸的那一天，他打了热水给猫擦身体，才发现...
　　“那本来是一只白猫。”
　　“可是做白猫活不下去，不染黑的话，他就要被冻死了。”
　　张小猫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就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后来就总在想，要是有人也蹲在旁边就好了，两个人蹲在一起，也许会更暖和也说不定呢？”
　　“后来真有人跟我蹲一起了，冬天过去了，你来了。”
　　“江洄，我是世界上最坏的人，我接近你，目的不纯、其心可诛...我辜负了你。”
　　张小猫觉得，哪怕是一句自我辩解，都是对江洄的侮辱。
　　无论他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出发点是好是坏，他害了江洄，这是最终的结果。
　　“他们说，我是在训狗，其实我才是那条狗。”
　　张小猫在自我驯服，他从汪小毛变成了张小猫。
　　“我可以是你的猫，也可以是你的狗，但是到了最后，我只是披着张小猫皮的汪小毛。”
　　他睁开眼，看着束缚着江洄手臂的钢板，钢板边缘被焊死了，连接着电击装置。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下了很大的雨，我们被困在山里那个破屋里出不去。
　　屋顶漏雨，我拿了所有的容器放在地上接水，滴滴答答的响了一整夜。
　　我说怕睡着了以后房子被冲塌了，就不敢睡。咱们坐在一起，两个人看着家里所有能盛东西的容器都满了，又出去倒水继续接。
　　明明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可是我只觉得那时候比说什么话都能令我安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干在脸上，哭也哭不出来。
　　“我后来一直在想，要是能一直那样就好了。下雨也好，不下雨也好，反正就我们两个，哪怕是蹲在漏雨的屋子里，也很好。”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跪在那里仿若忏悔。
　　观察室里的灯光那样亮，从天花板上的灯管直射下来，连阴影都没有，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
　　无处遁形。
　　“我以为我在保护你。”少年蜷着身体，肩膀一直在颤抖。
　　“其实只是害了你。”
　　额间抵着的钢条好像鼓动了一下，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闭着眼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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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洄的眼球在眼皮下滚动了一下。
　　张小猫倏地握紧了拳头，他害怕江洄真的醒过来，又怕江洄醒不过来。
　　醒过来要遭受更多，醒不过来会死，会变成毫无尊严的行尸。
　　他屏住呼吸等了许久，却没能等到别的反应。
　　江洄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上面，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你咋不爱吃饭呢？我特别爱吃饭。」
　　「水浒传你知道不，都说里面的梁山好汉是神仙，我跟他们一个水准，明白不？」
　　「可千万要有用啊...」
　　「张小狗，你今天晒太阳舒服了吧？我看你都快睡着了。」
　　「你能不能、多跟我说说话啊？」
　　「这样吧，我跟你说话之前，先掐你一下或者咬你一口，你觉得疼了，就是现实，怎么样？」
　　「张小狗...我好难受」
　　「那明年过生日你要请我吃好的哦。」
　　「张小狗，我们跑吧。」
　　「张小狗...对不起。」
　　【你回去吧。】
　　张小猫试图反抗过。
　　可是他失败了，张起灵踏入四姑娘山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有一只手，很慢很轻的，碰了碰张小猫耳畔的头发。
　　手指尖的触感是冰凉的，带着一些粗糙的伤疤，力道轻到像是已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张小猫的眼泪终于从通红的眼眶里再次涌了出来，温热地淌过颧骨和鼻梁，落在那只手上。
　　“江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说，
　　“我该做什么才能救你？”
　　戴着止咬器的青年眼睫颤了颤，还是无法睁开眼。
　　脑子里一片混沌，一如汪连景的猜想，长期注射大量安定，他确实听不太懂人话了。
　　脑中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一个个碎片一样的记忆涌来，每一个里面都有他。
　　「洄哥，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
　　「你叫他虾仔，叫我海盐哥哥。」
　　「江洄，这两个字就是你的名字。」
　　「水生，你不能背叛我。」
　　......
　　好多名字啊...
　　青年想笑一笑，却没有力气勾起唇角。
　　我到底是谁呢？
　　恍惚中，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
　　【回来吧，相位，我们在等着你。】
　　好耳熟的声音...
　　“江洄？”张小猫看着青年，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青年背后出现了一个黑洞，在极短的时间内扩大成了一人多高。
　　“抓住他！！！”观察室的门被仓促推开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汪连景慌乱暴怒的命令。
　　然而张小猫无动于衷，他依旧跪在那里看着江洄。
　　“你要回家了啊...”
　　黑洞吞噬了青年的前一刻，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看向张小猫的眼神——
　　一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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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李尔：天塌了，你再说一遍？
　　“滴——滴——滴——”
　　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数值稳定下来了。”
　　“怎么还没醒？”
　　“我都跟你说了我会一点针灸，你让我试试会怎样啊！”
　　好吵...
　　“你以为我不会吗？！你敢拿你那半吊子的针灸往主管身上扎，我就敢解雇你。”
　　真的好吵。
　　“我是主管亲封的员工！”
　　“我是主管亲封的经理。”
　　吵死了！
　　争吵声戛然而止，李尔和汪却的视线刷的一下转移到了病床上的人身上。
　　“相位你醒了？！”
　　李尔二话不说赶走了汪却，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汪却反对无效，被迫离开了房间。
　　“你直接消失了一个多月，真的吓死人了。”李尔看着床上的人茫然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我找到你的坐标以后，就在后台用时迁的能力开了个黑洞把你带回来了...时迁的卡养好了，你哪天好点了可以他放出来看看。”
　　“这张英灵卡也太坑了，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和你融了，连带着本体一起去扮演，你受苦了。”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手里用棉签沾了水一点点给床上的人润着嘴唇。
　　“我本来想用红线把你强制绑回来，结果居然查询不到...就只能一点点找异常坐标，但每次快找到的时候你的坐标就会发生改变。”
　　说起这个他就觉得奇怪，
　　“你怎么横跨了几十年的时间啊，坐标点变故那么大，我还以为你被盗号了。”
　　他是真怕那些未知的敌人把繁相位夺舍了，想想就要被吓死了。
　　“哦对了...”他放下水杯，在手环上划拉了几下，调出几段录像给青年看。
　　“吴邪张起灵还有胖子去了广西巴乃，吴邪给你发视频问候你。”
　　于是一段旅游日记一样的视频就这样放出来了。
　　画面里突然露出吴邪的大脸，他检查了一下镜头，然后就把镜头对准了大山。
　　“相位你看，这里是巴乃的瑶族村寨，风景不错吧？我跟小哥还有胖子来这里办点事儿，住在一个本地人家里...”
　　镜头一晃，正在剔牙的胖子和蹲在地上无聊的看蚂蚁搬家的张起灵就出现在画面里。
　　“喂！你俩和相位打个招呼！”
　　“？！相位小同志回来了吗？！”胖子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镜头一阵乱晃，胖子和张起灵的脸就突到了镜头上。
　　“没...就是叫你俩打个招呼。”
　　王胖子气的拍了吴邪一巴掌，臭小子叫他空欢喜一场。
　　张起灵没说什么，就是呆呆的对着镜头跟招财猫似的摆了摆手。
　　“等相位回来我就告御状，说你欺负我！”吴邪哼哼唧唧的反击。
　　“那最好，相位从不打我，你看看到时候谁挨打。”
　　三个人拉扯了一会儿，吴邪终于艰难的扛着趴在他背上的王胖子走进了他们暂住的地方。
　　“那边那个是云彩和她父亲阿贵。”吴邪悄默声的来了一句，
　　“胖子还说很喜欢人家小姑娘，我反手就把未成年保护法贴到他脸上了。”
　　太恶毒了这个死胖子，怎么有脸挑人家小姑娘下手。
　　胖子叽叽歪歪的又要炸毛，但是他理亏，就没敢跟吴邪正面对抗。
　　“那年纪大的会疼人吗...”
　　“我给你找个七十岁的老公公相亲，你俩也差三十岁，人家更会疼人。”
　　胖子不说话了，胖子泪流满面的祭奠他逝去的青春。
　　“不下手不下手...就欣赏一下呜呜呜...”
　　“去你的，我跟小哥都不支持你追求真爱哈。”
　　画面一转，李尔播放了另一个视频。
　　几个人坐在一起准备吃饭，面相淳朴的中年人老实巴交的面向镜头，
　　“老板，你这是在？”
　　“哦，就是记录一下生活，拍个vlog。”吴邪开始说瞎话。
　　“哦、哦...”老实人也不知道啥叫喔牢哥，只能局促的挤出一个笑。
　　倒是那个叫云彩的女孩儿很是好奇，时不时冲镜头露出笑脸。
　　“相位，我们中午吃的是螺蛳粉哦，闻着臭吃着香。”吴邪对着几碗螺蛳粉大拍特拍。
　　张起灵之前被带着吃了很多不同风味的美食，螺蛳粉他也吃的惯，现在正端着碗狂炫。
　　“来小哥，发表两句吃后感。”
　　被镜头怼到脸上的张起灵辣的脑瓜子嗡嗡，呆了吧唧的竖起一个大拇哥，
　　“好吃。”
　　“听到了吧相位，真的很好吃哦，你快回来吧...你回来、你回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镜头一暗，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吉利不吉利，小天真你晚上缩被窝再哭。”
　　“老板你这是咋个了？”
　　李尔眼疾手快立马播放下一个，没让繁相位听到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句话肉麻的要死，他不想恶心到相位。
　　“相位，你瞧瞧，这广西还能看到猞猁呢！”画面里的吴邪用自拍的角度拍摄，手里拎着一只大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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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猫四肢被捆缚住，嘴努子上戴着个口笼。
　　他们现在估计在林子里，四周散落着猞猁的尸体。
　　张起灵身边跟着公司的便携式探路小蜘蛛，小蜘蛛身形灵活，头顶着顶着射灯，把视线范围内照的跟白昼一样。
　　“当然啦，这肯定是有些个人害朕，不然这里怎么可能有猞猁...相位你喜欢大猫吗？喜欢的话我带回去几只养公司里。”
　　“先打包吧，让李尔同志派员工来领。”王胖子手里牵着绳，绳上绑着两只昏迷的猞猁。
　　“反正相位你就放心吧，这对我们来说都是小事儿。”
　　画面里，吴邪竖起大拇指自卖自夸，胳膊上却露出一长条深深的血痕。
　　下一秒，视频就结束了，紧接着就是下一个视频。
　　“相位，我们现在在羊角湖，你看看，虹吸现象欸。”
　　...
　　李尔一个又一个的播放视频，吴邪后来潜入了羊角湖，但是下去以后吴邪没有录像，紧接着下一个视频就是医院的花坛。
　　有些疲惫的吴邪乐呵呵的汇报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到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有些忧愁的说了一句，
　　“相位，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
　　后面就是零零碎碎的吴邪的侦探日常了。
　　十来个视频播放完毕，李尔跟下班了一样松了一口气。
　　“我估计汪却已经给吴邪发消息了，他们几个现在准备去新月饭店参加拍卖，但是时间上比较宽裕，可以回来一趟看看你，然后直接从公司出发到解雨臣家里做准备。”
　　他划拉着突然爆炸的信息，一排排的全是吴邪那几个人发来的。
　　突然，他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过去，眉头紧蹙。
　　“相位，你怎么不说话？”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你是谁。”
　　天塌了。
　　———————
　　【坏菜了，人回来了，记忆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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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失踪的debuff
　　李尔在深呼吸。
　　不能急，不能慌，不要跟孩子大小声。
　　半晌，他才转过身，挤出一个特别勉强的笑容。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青年看着他，沉郁的眉眼间满是一种了无生趣的感觉。
　　“...相位。”
　　李尔当即大喜，好啊好啊，还记得自己叫啥就行。
　　“视频里的人说的。”
　　从天堂到地狱只需要一秒，李尔捂住了脸，挡住自己狰狞的表情。
　　“早知道，我就是死也不让你碰那个马甲了。”他喃喃自语道，带着一种平静的疯感。
　　平复了好一会儿，他一抬头，就看到青年静静的看着他，目光包容又柔和。
　　“...真棒，你叫繁相位，是一家公司的主管。”夸赞的话脱口而出，他下意识的把他当成了小朋友。
　　“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繁相位闭上了眼，呼吸轻浅。
　　他看起来不太想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叫李尔，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也是你值得信任的同伴...视频里那几个也是你的朋友，除了那个胖一点的，另外两个是你的员工。”
　　“这样啊...”
　　知道了自己也许叫繁相位的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静静的躺在那里，不看李尔也不说话。
　　李尔看着他的神情，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主管的心理状态很差？
　　“相位，你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好不好？心里不舒服也可以跟我讲...
　　但是你现在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一会儿我叫人给你做个检查，别害怕。”他真的像哄小孩儿一样哄着繁相位。
　　然而青年并没有给他十分正面的回应，微微颔首算是知道了。
　　“那你先休息，我先给你安排体检。”李尔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嘱咐了几句就赶紧去联系心理医生了。
　　散着长发脸色有些苍白的青年靠在枕头上，他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一会儿呆，后来又看着门的方向许久许久。
　　等到李尔彻底走远了，青年慢吞吞的从床上起身。
　　他揉了揉身上的肌肉确定自己到底失去意识了多久，随后若有所思的挑起了落在颈间的长发。
　　长叹了一口气，实在没什么动力的青年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勉强撑起自己。
　　目光扫视了一遍整个房间的装潢，他溜溜达达这里摸一下那里摸一下，最后走到了房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没听到什么声音。
　　青年呆呆的对着门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发现这地方简直大的离谱，走廊长到一眼看不到边。
　　关上门，他爬上了床边的桌子，站在上面去摸天花板。
　　摸了一会儿他就放弃了，重新坐回床上无聊的看手指。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反正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呢...
　　另一边的李尔安排了体检以后立刻连接了系统本体，他在用所有权限查看那张名叫江洄的英灵卡的信息。
　　英灵卡显示扮演度100％，没有折卡却不能使用了。
　　［姓名：江洄
　　种族：一个旧日神明的「人性」
　　性别：男
　　年龄：300+（曾被抑制生长）
　　血脉：应龙
　　本源世界属性：未来废土
　　卡牌背景：旧日的神明被窃取了信仰，人性的贪婪和疯狂成就了新的伪神。
　　伪神降下灾难吸引被污染成怪物的人类攻城，并包装成了赐福，被愚弄的只有百姓和那个立在万万人之前的英雄。
　　然而他的结局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完美，伤害了他的人只教了他一件正确的事——不要相信人类。
　　他做不到，于是就只能为了人类而死。
　　技能：武器精通，体术精通，语言精通，水系术式，镇厄，化形。
　　负面buff：无常轮回【已失踪】（被诅咒者的时间、空间和记忆错乱，一生都奔波在寻找记忆的路上，得到记忆却意味着要开启新一次的轮回）
　　注：他可以是所有人的英雄。］
　　“靠！”
　　李尔气的一把扯下了数据线。
　　这个debuff！怪不得！！！
　　怪不得他根本没看到繁相位扮演100％的奖励！！！
　　繁相位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就忘了他是繁相位，继承了江洄所有的debuff，想起来点什么就要重新被投放到另一个时空，用不同年龄段的状态去生存。
　　但是...
　　debuff还会失踪吗？这是个什么说法？
　　他看着那个名为【任务记录】的按钮，缓了许久才点了上去。
　　「1906年」
　　宿主繁相位降落点：东北张家 五毒园
　　身体状况：濒死
　　监测到主线人物：张海官
　　...
　　全都是文字，一字一句写着当时挂着来自江洄的重伤的繁相位是怎么求生的。
　　任务报告会实时记录宿主的身体状况，受了什么伤，李尔看的眼前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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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连繁相位的手破了点皮都心疼的要死，越看越觉得人已经死了一半。
　　看到后面，发现繁相位触发了debuff，变成了十七岁的繁相位自己的身体和记忆，直接到了1916年的霹雳州。
　　这一次绑定的人是张海盐。
　　李尔皱起了眉头，如果没记错的话，张海虾要在这一年瘫痪，然后在三年后死亡吧...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李尔还没往下翻多久，就看到了十七岁的繁相位为了救那两个必定要挨炸的人，受了重伤。
　　然后带着一身天赋使用失败的debuff和来自世界线的排斥，硬生生拖着两个人上了岸。
　　替那两个废物挡爆炸的时候小相位身体的本能促使他生出了属于江洄的翅膀，也导致他后来想起了一些自己和江洄的记忆。
　　无常轮回再一次被触发。
　　这一次，是1962年的长沙，以最终一战以后的江洄的状态被一个老乞丐捡走。
　　张启山还派人监视一个傻子，真不要脸...
　　中途看到王二麻子遗言和春申的话的时候，李尔的表情变得越发严肃。
　　这一部分应该是他之前没参与过的、主管去找回废卡的时候的经历...
　　坏了，怎么感觉是个雷呢...
　　迅速过了下面的线，张小猫和主管的故事他看了一眼就过了。
　　无关紧要的人他懒得看。
　　直到看到张小猫把傻子版主管骗到外面开始，李尔开始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后面是什么了！！！
　　“囚笼计划...”他死死的盯着上面的字，红色的血丝在眼底蔓延，
　　“汪灵笙。”
　　汪家。
　　真该死啊。
　　一片幽蓝的空间里，穿着和主管同款白大褂的青年嘴角抽了抽，咧开一个带着杀意的笑。
　　“真该死啊。”
　　什么时候，才能杀了那群人呢？
　　——————
　　【不过，江洄和相位，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偏偏到了江洄的时候卡牌融合了...用着同一张脸，绝对是有些联系的。】
　　【也许就是因为有点什么关系，才导致如今英灵卡不能使用...才导致了他的失忆。】
　　【欸？那条项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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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眼泪在不疼他的人看来，是脑子里进的水
　　“李尔、李尔？”
　　吴邪跑的一身凌乱，身后跟着大跨步走来的张起灵。
　　胖子在要安排一下潘家园的生意，得稍微晚一点才能到。
　　他一进公司就看到李尔抱着手臂面色沉重的在中央大厅等他。
　　“相位呢？相位在哪里？”吴邪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三两步就上前去，又激动又紧张的问道。
　　李尔这家伙，不让他给主管打视频，非得他到了才肯说。
　　“...主管的情况有点复杂，你们去了别吓着他。”李尔面色冷淡。
　　他不让吴邪在外面联系繁相位，是怕有什么人盯着吴邪，主管现在的情况最好暂时不要泄露出去。
　　吓着相位？
　　吴邪愣了一下，什么叫他不要吓到相位？
　　“好好好，你快点带路啊！”狗都快急疯了。
　　张起灵点点头，表示自己收到了，放心吧，你大张哥很内敛的，不会吓坏任何人。
　　李尔深深的看了一眼两个人，特别关照了急的打转的吴邪。
　　“最好是这样。”
　　繁相位现在转移了地方，放到了离医疗组近的房间。
　　“相位，看看是谁来了。”
　　李尔推开门，往旁边让了一步。
　　刚刚做完检查的青年正看着天花板发呆，听到动静以后岿然不动，直到听到有什么东西创上门板以后他才侧过脸看过去，然后对上了一双眼眶通红的眼睛。
　　吴邪真是觉得一辈子都快过完了。
　　他刚一看到人，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面色苍白的青年垂着眼静静的坐在那里，长发散落在靠枕上，和吴邪对视的一瞬间，青年眨了眨眼。
　　猫对你缓慢的眨眼，说明他喜欢你。
　　坏了。
　　“我、我...”吴邪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了，完全忘了李尔的交代，当场同手同脚的就这样走过去了，手抖得不能行。
　　张起灵站在门口，沉默的看着吴邪抢先一步进去的背影，默默的缩了回去。
　　排队吧，排队吧。
　　太拥挤的话不利于主管接收到每一个人的思念。
　　“吴邪...”
　　许久没有听到的声音唤着吴邪的名字，恍若隔世。
　　他太激动了，以至于没听出来那个声音里的死气沉沉和不确定。
　　“我在、我在呢相位...”
　　繁相位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着满脸泪水的吴邪，抿了抿唇，犹豫的伸出手点在了坠到他下巴处的泪珠上。
　　吴邪特别没出息的抽噎了一下，一头扎进了青年的怀抱，开始狂哭。
　　“我把你弄丢了...呜呜呜呜相位...我把你弄丢了...”
　　他哭得没什么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泪，脸埋在青年肩头，声音颤抖又沙哑，带着一路赶过来的疲惫和积累了太久的思念往外溢。
　　“我怕你被人拐走、不给你饭吃不给你水喝...我怕你受伤了没人管、怕你没地方睡觉...呜呜呜呜呜相位、你到底去哪里了啊呜呜呜呜...我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呜呜呜...”
　　吴邪说话都说不利索了，前言不搭后语，还非得说，一整个碎嘴子小狗。
　　他把脸抬起来一点，眼眶红彤彤的，眼泪糊了满脸，仰着一张脏兮兮的脸泪眼婆娑的看着繁相位。
　　“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在哪儿等着我去接你...我每次做梦都梦到你在桥洞底下、下雨了也没地方躲...”
　　他说着说着又哽咽了，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含混又委屈，
　　“相位，我好想你啊，你不想理他们、只给我回个电话也行啊...我、我不是指责你相位，你什么都不说也行，就让我知道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又爬起来仔仔细细的看繁相位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瘦，然后发现他和失踪之前没什么区别。
　　“相位，你瘦了好多...”
　　然而吴邪就是觉得繁相位瘦了。
　　吴邪紧紧攥着繁相位的袖口，生怕一松手人就又不见了。
　　他怀恋的蹭了蹭青年的肩膀，眼泪把繁相位肩头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
　　繁相位靠在床头，表情从呆滞到茫然，显然不明白这个奇奇怪怪的陌生人为什么反应那么诡异。
　　可是这个人哭的也太惨了。
　　他叹了一口气，一手回抱住吴邪，另一只手搭在吴邪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动作有些生疏，但是吴邪更蚌埠住了，当即就狠狠地抱了回去。
　　青年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只觉得这个世界真令人心累。
　　“你哭够了没。”
　　李尔黑着一张脸，皱着眉把吴邪一把拎了起来。
　　“相位需要静养，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吴邪垂着眼，可怜巴巴的挨训，因为知道自己确实做的不好所以被训的根本不敢抬头。
　　“你...”
　　身上猛然一轻的繁相位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过来。
　　他不太习惯的抿了抿唇，唇边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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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刚，是在跟我说话？”
　　刚刚醒来不久脑子还僵着的青年反应慢了十来拍，直到现在才接收到吴邪说的那些话。
　　不是很懂，稍微问一下。
　　“...啊？”
　　正心虚的接受批评的吴邪如遭雷劈，他慢慢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一脸震惊的看着繁相位的脸。
　　他突然发现这个人拥有一双充满死气、没有任何旧日痕迹的眼睛，怔愣了许久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当、当然啦，相位，我当然只会和你说这种话啊...”
　　他看起来又快要哭出来了，可怜极了。
　　“相位，你在哄我开心对不对？”
　　吴邪眼巴巴的看着他，生怕繁相位说自己不是在开玩笑。
　　可繁相位迟迟没有开口，于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相位...你、你是不是把他们给忘了？”
　　听的李尔嘴角一抽。
　　这死孩子，跟顾还学的吧？
　　青年看着吴邪那双还带着眼泪的眼睛，有些疲惫的点点头。
　　好奇怪啊，明明他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还是感觉那么累。
　　“记得，你是视频里的人，你叫吴邪。”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说过想我了。”
　　那就是不记得他了。
　　吴邪的嘴唇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来话了，耳朵里的嗡鸣声盖过了一切。
　　他看着繁相位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他熟悉的东西，没有他看惯了的、那种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没有一点点繁相位对吴邪的特殊。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仅仅知道名字，知道关联，但仅此而已。
　　眼泪突然流不出来了。
　　倘若繁相位还记得吴邪，那他的眼泪就有人心疼。
　　可繁相位不记得吴邪，无论吴邪再怎么哭，他也只当他是陌生人。
　　吴邪想要繁相位心疼他、知道他对他的担心和关切...
　　这样、这样他的眼泪才是眼泪。
　　如果不是这样...繁相位大概只会觉得，那是吴邪脑子里进的水。
　　房间里寂静的仿佛空气都凝滞住了，本来在老老实实排队的张起灵站在门外，面色凝重。
　　失忆？
　　主管难不成被算计了，也被天授夺取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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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小玫瑰
　　“我叫张起灵，是你的朋友。”
　　他的朋友好像有点多。
　　繁相位垂眼看着手里被吴邪塞来的果盘，有些出神的想着。
　　一旁的吴邪没忍住，悄悄别过脸擦了擦眼泪。
　　他发现繁相位回来以后总是爱发呆，也不知道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张起灵突然从床边站起身来，转头就走。
　　“小哥？你去干嘛？”吴邪打了个激灵，连忙问道。
　　不是他控制欲强，是这段时间他和张起灵一起行动，充分体验到了啥叫撒手没。
　　结果是他应激了。
　　张起灵就起来去员工储物柜翻了翻，拿出来一枚铃铛。
　　“青铜铃？”
　　吴邪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李尔已经知道他想干嘛了，他倒也没拦着张起灵，这东西还是多试试比较好。
　　“嗯，主管从西王母宫带给我的，说能抵御一次天授。”
　　“你是怀疑...相位被天授了？”
　　张起灵点点头，站在床头微微弯腰，一手抵在青年身侧，另一只手将青铜铃放到他面前，嘴里念了一句什么词。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铛响过后，数道期待的目光落在繁相位身上。
　　然而繁相位看起来相当不解，显然，他没有感受到丝毫作用。
　　青铜铃对他不起作用，他根本不是被天授了。
　　张起灵现在离他很近，两双眼睛对视着，他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厌倦。
　　大事不妙，主管看起来有一点点死了。
　　“有给主管做心理评估吗？”他直起身来收起铃铛，看向了李尔。
　　李尔点了点头，示意两个人出去说。
　　“主管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对某些特定的存在还有一点被迫害妄想症...你刚刚说话，我估计他只觉得你想害他，但是他一直在忍着。”
　　主管心思比较多，他就算感到不适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吴邪完全就是一个天塌了的状态，蹲在角落里自闭。
　　“创伤后应激障碍？什么创伤？”张起灵听到这个词就顿感不妙。
　　“我哪里知道，主管现在不配合心理疏导，表现出的症状和创伤后应激障碍一致。”
　　“相位到底为什么失踪，他失踪的这段时间遇到了谁？”张起灵总觉得李尔知道点什么。
　　给李尔干沉默了。
　　他能怎么说呢，说主管的马甲擅自和本体融合了，连带着debuff一起继承，穿越好几个时空跟你结缘去了？
　　然后被一群贱种套牢当小白鼠？
　　“还是之前的情况，主管身上的时间线紊乱了，我也不知道他触发了哪个时间段的记忆...他失踪是为什么目前不得而知，得等他恢复记忆再说。”
　　对不起了以后恢复记忆的主管，这问题就交给你头疼了。
　　“体检显示主管的身体没有任何损伤，失忆原因不明。”李尔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新月饭店拍卖会不是在十二天以后吗，你俩没事就多陪陪主管吧，万一他能想起来点什么呢？”
　　李尔是真的没办法了，繁相位的身体一点毛病都没有，甚至比失踪之前还好了很多。
　　关于这一点，他猜测是江洄的卡和主管融了的原因。
　　可是身体好了，精神又不正常了啊！
　　吴邪和张起灵神情严肃的领了任务，保证天天陪主管。
　　“我能申请给主管陪床吗？”吴邪举起了狗爪子，得寸进尺道。
　　“滚。”
　　主管只是失忆了不是伤残了，用不着一直住监护室。
　　被吴邪争夺陪护权的人此时正在看节目。
　　“这是一顶帽子。”穿着一身正红色小西装的魔术师行了个绅士礼，从头上摘下了配套的帽子。
　　他把帽子翻过来倒了倒，示意里面没有装东西。
　　“请这位先生帮我检查一下，确定里面什么都没有。”
　　帽子从天而降，落到了繁相位面前。
　　他在魔术师殷切的目光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拿起那顶帽子倒了倒。
　　“嗯。”
　　魔术师却并没有直接拿走帽子，而是扣住了无辜观众的手腕。
　　他低下了头单膝跪在地上，牵着他的手，把帽子扣在了自己头顶。
　　“为了保证魔术的公平性，劳烦先生，为我摘掉帽子。”
　　繁相位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被握着的手腕上，他这个角度看不到低下头的人的脸，只能看到那人的鼻尖。
　　那只手放松了力道，很是恋恋不舍的收了回去，老老实实的放在了膝上。
　　观众先生强忍着从心底升起来的不适感，顺着表演者的意，摘掉了那顶礼帽。
　　手和帽子都僵在了半空——
　　“咪！”
　　笑的眉眼弯弯的青年抬起头看着他，脑袋上趴着的小东西也跟着看过来。
　　“咪呜！”
　　一大一小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实在是让人...
　　心软。
　　“伟大的魔术师从所有人类里选中了你，而你，我的小先生，这就是你的契约兽。”
　　汪却摘下头顶的小狸花，下巴抵在小奶猫毛茸茸的脑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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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给你未来的主人表演一个神兽咆哮！”
　　小狸花相当给面子的发出了嗲嗲的声音，短小的四肢在空气里狗刨，拼命伸爪子去够离它不远的繁相位。
　　“要收下它吗？它很乖很粘人的，我上次出差捡回来的哦。”
　　汪却捧着小猫，把它举到了脸上。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是吗是吗？”他掐着嗓子假装小猫说话。
　　主管是喜欢毛茸茸又乖巧的小东西的，他知道。
　　手上一轻，耳边传来小猫兴奋又奶呼呼的叫声，汪却没忍住笑的更开心了。
　　床上的青年眉眼间依旧充满郁色，可看着在他手里蹭来蹭去翻肚皮的小猫，他还是柔和了神色。
　　修长的手指曲着在小猫的下巴轻轻挠了挠，收获了咕噜咕噜的发动机声。
　　您的帝王引擎已到账。
　　“谢谢。”他轻声道谢。
　　“还没有结束哦。”
　　魔术师清了清嗓子，将帽子重新戴回头上。
　　“你看，我手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对吧？”汪却非常有范儿的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然后神秘兮兮的用帕子盖住了手。
　　“当当！”
　　他揭开帕子，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出现在他手中。
　　“以此花，赠佳人。”
　　容貌俊秀、眉眼间和繁相位有些相似的青年将花递过去，倒是十分有风度。
　　繁相位看着递到眼前的花，花杆上的刺被去干净了，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他抬手接过，轻轻嗅闻了一下。
　　不香...
　　“这个品种只是好看，香味不浓烈，要是你喜欢花香浓烈的，明天我送你别的，如何？”
　　青年沉默了半晌，眼睫颤了颤，半敛着如同振翅的蝴蝶。
　　“这个就很好。”
　　汪却笑吟吟的凑上去贴了贴他拿着花的手，抬起脸很认真和仰视着青年。
　　他看着他有些空洞的眼神，却只说了一句——
　　“那就多看看我吧。”
　　而被注视着的人俯视着他，眼中映出一朵嫣红的小玫瑰。
　　“我已经在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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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糖水
　　“之前顾还很喜欢去附近的一家糖水铺子，你还挺爱吃那家的绿豆冰沙的，我们一起去吧？”吴邪蹲在沙发边眼巴巴的看着正在发呆的主管。
　　“多出去走走有益于身心健康嘛，走吗走吗相位！”
　　“？”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另一个人拉住的繁相位侧脸看去。
　　是张起灵，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多么想去的样子，但是手已经扯上主管的衣角了。
　　最后是被两个人架出去的繁相位有些生无可恋的顶着毛毛雨出门了。
　　“老板！要三碗绿豆冰沙，两碗加糖一碗不加糖！”吴邪熟门熟路的跟做糖水的大叔点单。
　　“好嘞...小老板好久没来了，看着脸色不太好啊？”
　　大叔非常利索的开始绞冰沙，刚熬好的绿豆沙绵密丝滑且浓郁，香的很。
　　他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会儿偏着脸看外面蒙蒙细雨的青年，发现对方不光脸色不好，精神看起来也不好。
　　绞冰沙的动作一滞，其中一碗绿豆沙他就放了一点点冰沙。
　　“冰沙来喽！”
　　吴邪道了谢，把那碗无糖的放在了主管面前。他皱着眉摸了摸碗壁，发现这碗绿豆冰沙几乎是常温了。
　　算了，常温也好。
　　“你尝尝这个。”
　　正在收拾绞冰沙的工具的老板竖起了耳朵。
　　尝尝？之前不是经常来吃吗？怎么说的跟第一次来吃一样...
　　繁相位舀了一勺，绿豆熬的软烂，内里还有一点点颗粒感，只有些许碎碎的绿豆皮能看出这玩意儿的前身是绿豆。
　　很好吃。
　　不是很甜，只有绿豆本身的清香和甘甜。
　　“好吃吧？”吴邪笑眯眯的看他吃冰沙，随手舀了一勺自己的凑过去。
　　“加了糖的，要不要试试？”
　　一只手横空出世，拿过了整个勺子。
　　张起灵把那勺冰沙塞进嘴里，顺便给吴邪拿了个新勺。
　　“主管不爱吃加糖的。”
　　吴邪愣了一下，神情微妙的拿过了新勺子。
　　“小哥，你自己有就不要吃我的了嗷，不都是加了糖的吗，咋还蹭我的吃。”
　　完全是为了阻止吴邪进行一些奇怪互动的张起灵嘴角一抽，懒得跟他掰扯。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冰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主要是吴邪说，张起灵时不时搭个话，繁相位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
　　“这个季节容易下雷阵雨，下毛毛雨倒是不常见...”吴邪撑着脸，看着外面雾蒙蒙的世界。
　　都说江南烟雨，可这都八月了，这雨该成暴雨了。
　　轰隆——
　　雨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张起灵默默的调转了眼神，盯着突然闭了嘴的吴邪。
　　“乌鸦嘴。”他无情的吐槽着。
　　“我这叫言出法随知豆不。”
　　于是没有带伞的三个倒霉蛋吃完了绿豆冰沙以后就挤挤挨挨的蹲在门口犹豫。
　　“不然我们披着外套回去吧，多青春啊！”
　　“哪里有外套。”
　　吴邪跟繁相位一个穿着短袖一个穿着衬衣，哪个都没外套。
　　张起灵捂紧了身上的连体兜帽衫，别想脱他衣服。
　　“小哥，你发挥你的聪明才智算一下，这雨什么时候停？”吴邪开始叽叽歪歪。
　　突然被cue的张起灵觉得，这雨大概就是吴邪脑子里的水，不知道得下多少年才能把水给沥干。
　　蹲在两个人中间的繁相位伸手去接雨，指尖碰到雨幕的边缘，水珠在皮肤上跳跃。
　　耳边的说话声仿佛离他越来越远，世界蒙上了一层雾纱。
　　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高到繁相位觉得自己被水包围了。
　　不想呼吸了...
　　“相位，”一只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从雨幕中拉回来，放在手心里暖着。
　　“我们马上就回家，好不好？”
　　吴邪小心翼翼的握住那只手的时候，指尖碰到的温度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被雨淋过的凉，带着某种生理性的僵硬。
　　可相位明明只碰了那些雨没多长时间，比起被雨淋的，更像是那种从身体里由内而外的冰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繁相位的手掌白得发透，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节微微蜷着，如同一株叶片修长细佻的兰草收拢自己的叶子。
　　水珠还挂在手背上，顺着骨节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滑到指尖，渐渐圆润饱满起来。
　　滴——哒
　　落在了地上。
　　吴邪拢紧了掌心，拭去了水珠。
　　“相位？”吴邪又喊了一声。
　　繁相位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刚才那只手伸出去的方向，眼睛里没有聚焦，他在看雨，又或者是在看别的东西。
　　他蜷缩在那里，背靠着糖水铺子门口的柱子，肩膀向内扣着，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鸟儿。
　　吴邪咬了咬牙，半跪在青年背后，双手从背后抱住他，两只手都搭上去，把他凉透了的手捂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没有繁相位高，这个姿势略微有些别扭，但是他居然能感受到繁相位本来有些僵硬的身体稍微缓和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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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起灵伸手摸了摸繁相位的额头，又示意吴邪松开手，他给繁相位把了个脉。
　　“发病了。”他悄悄给吴邪对了个口型。
　　心率不齐，呼吸不畅，全身麻木。
　　惊恐发作。
　　为什么对下雨的反应那么大？
　　不能在外边待了，张起灵当机立断的下了决定。
　　他低下头，把自己的下巴抵在繁相位的指尖上，声音又轻又低。
　　“相位，你看着我。”
　　繁相位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雨幕里慢慢收回来，飘忽了许久许久，才终于慢慢落到了张起灵脸上。
　　“放松，稍微放松一点点，别怕，我在。”
　　他看着张起灵的脸，看着那有些微泛红的眼角，看着那些被雨水和光线揉在一起的水光，他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马上带你回去。”
　　感觉到繁相位稍微好一点了，张起灵立马起身去借伞。
　　铺子的老板已经拿着三把伞出来了，看起来也很焦急。
　　“他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要不要去医院？”
　　张起灵摇摇头，目光落在老板脸上，眼睛虚了一下，直觉不对，但他也没时间多耽搁了，拿了其中两把伞道过谢就匆匆走了。
　　“来，相位。”
　　他蹲在繁相位身前，背对着他。
　　吴邪立马get到张起灵的意图，轻声哄着青年趴到了张起灵背上。
　　主管确实是瘦了。
　　张起灵这样想着，感受到身上的人趴稳，手绕过了他的脖子环好了以后才慢慢起身。
　　他两手一抄搂起青年的腿，稳稳的将人背起。
　　“走，相位，我们回家。”
　　吴邪撑开伞挡在两人头顶，自己随便打了个伞。
　　雨幕中水雾茫茫，三个人的背影逐渐消失。
　　糖水铺子的老板急躁的抓了抓头发，想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又顾忌太多只能急的在原地打转。
　　到底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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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我脆弱了，谁替我坚强
　　“是不是很不习惯。”李尔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瓢泼大雨落下。
　　“主管一直都站在所有人身前，就好像永远不会倒下一样。”
　　繁相位真的很少表现出疲态，他包容，强大，情绪稳定。
　　就算之前受了重伤，也依旧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轻而易举就让所有人安心。
　　如今却会因为一场雨而惊恐发作。
　　吴邪垂着头不说话。
　　他不是不习惯，他是心疼。
　　“这事儿怪我，我没告诉你们主管现在对下雨的情景可能会产生不好的情绪。”
　　李尔的声音很平静，背在身后的手却攥的发白。
　　“你知道相位为什么会这样，他之前明明是喜欢听雨的。”吴邪执拗的盯着李尔的背影，他一定要知道这件事。
　　“这是主管的隐私，吴邪，你自诩是他的好友，但有时候...”李尔转过身拉上了窗帘，掠过了吴邪。
　　“他不想你知道，你就最好不要问。”
　　繁相位不会想让别人知道他所有脆弱的过往的，他不允许自己的一切被透露出去成为弱点一样的存在。
　　无论是为了博取同情激发情感还是为了达成别的什么目的，繁相位只会真假参半，而不会真正把弱点暴露出来当靶子。
　　有时候李尔都替他觉得累。
　　他说，相位，你可以脆弱。
　　然而当时正在研究西王母留下来的信息的繁相位只是低笑了一声，路过他的时候随手点了点他的鼻尖。
　　“笨蛋，我脆弱了，谁替我坚强啊？”
　　于是李尔恍然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撑起繁相位的脆弱。
　　他不能，他只是一个系统，完全是依赖宿主而存在的。
　　李尔除了在记忆这方面拥有比繁相位更高的视角，布局和谋划上，根本无法替代繁相位。
　　那些靠繁相位扮演的卡牌也不能，离开了繁相位的支持，他们就是一堆躺在系统空间里的摆设。
　　正如同在繁相位完全和江洄融合的那些日子，没有完成扮演的顾还根本没办法现世，完成了扮演的卡牌也只是一具躯壳。
　　吴邪、张起灵这些人更不能。
　　繁相位有很多事情瞒着他们，有时候在他们面前甚至会让他更累，而这些人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许多事情需要繁相位来操盘。
　　所以繁相位说的对极了——
　　他脆弱了，谁替他坚强？
　　这本来就是一场孤独的扮演，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终点，挪动终点之前所有的棋子。
　　“主管好一点了吗？”
　　张起灵站在门外，看到李尔过来颔首打了个招呼。
　　“他刚刚睡着了，小五在里面陪他。”
　　小五，汪却送给主管的那只小狸花，每天睡醒了就跟在主管身后喵喵喵的叫唤。
　　李尔从门边的显示器上看了一眼主管，青年蜷缩在床上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毛茸茸的小猫在他颈侧盘成一个花卷，下巴搁在青年的耳畔。
　　他只让张起灵来照看主管也是有原因的。
　　张起灵身上有一种能让人安心的气场，而且，主管会对下雨的反应那么大，很难说没有他的原因。
　　李尔想起在任务记录里看到的，江洄和张起灵的故事，只觉得心里复杂的很。
　　张起灵也确实比吴邪要通透许多，他什么都没问，只说他进去陪床，就没再和李尔多说什么了。
　　该他知道的，他迟早会知道，不该他知道的，他问也没用，只会徒增烦恼。
　　李尔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他还有别的事情。
　　曾经用来解析西王母留下的信息的房间，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长卷。
　　长卷缓缓展开，赫然是一幅标满了标注的地图，上面用不同的颜色标明了危险程度和相关牵连到的地点线路。
　　这是解雨臣交给繁相位的作业。
　　其实在主管失踪的这段时间，李尔已经解析出来了汪家基地大致所在的位置。
　　但他一直没有动，怕打草惊蛇坏了主管的计划。
　　可是...
　　脑海里闪过在任务记录里看到的东西，握着长卷的手慢慢收紧。
　　可是，好想什么都不管，杀光他们啊...
　　——————
　　汪却经常打着来看小五的名义来看繁相位，他来的时候赶了巧，主管刚醒不久，正在逗小猫玩。
　　于是他火速加入了被逗的行列，完全无视了坐在一边绣十字绣的张起灵。
　　张起灵看了他俩一眼，也不做声，继续低头绣十字绣。
　　他绣的纹样是一条龙，一条长着羽翼的黑龙。
　　孩子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挺喜欢这个图案的，给顾还那个死宅绣露娜柄图的时候顺便给自己也绣一个。
　　那边的繁相位扬起逗猫棒，一次能逗两只猫。
　　小猫扑来扑去的，还有一个人跟着小猫扑来扑去的，一抓住小猫就狂吸一顿。
　　场面一度非常温馨。
　　玩累了的小猫咪抱着主管的手腕嘬嘬嘬，被挠着下巴幸福的咕噜起来。
　　“相位，你为什么叫他小五啊？”汪却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空出来趁乱掏小猫咪裤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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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有点无语的青年伸手拍开汪却犯贱的手，拯救了一只小猫咪的蛋蛋。
　　他失忆了，自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一只小猫应该叫小五。
　　也许是小五，也许，是别的什么相近的读音。
　　大约知道点什么的张起灵抿着唇剪断了线头，抖落抖落绣图收了起来。
　　“主管想吃点什么吗？”他打断了汪却想要继续说话的意图。
　　不想坐在床上吃饭的主管颦着眉，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不想吃。
　　“不想吃可不行，我看你这几天是真的瘦了。”汪却跳起来叽叽喳喳的说开了。
　　主管成天昏昏欲睡的，回来四天了也就出去过一趟，还这么狼狈的回来了，也没吃过什么东西，自然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
　　他本来就不胖，体脂率又低，不进食仅仅靠维生补剂肯定会憔悴。
　　“我拜托食堂的姐姐煮了酸梅汤，还有点酸辣口的小菜，去尝尝嘛，我知道你不喜欢在房间里吃东西，你就当喂我和小五了，一起去嘛。”
　　汪却真的很会撒娇，他就差带着小五一起打滚了。
　　“但是主管的胃...”张起灵想说繁相位的胃可能吃不了辣的。
　　“检查结果都说了主管什么事都没有，他是没胃口不想吃，不是胃病，当务之急当然是让主管开胃啊。”汪却就这样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主管是铁胃来的。
　　一群人真是的，把主管当成什么了，精神上有问题不也挺好的，跟他一样疯最好，刚好放飞一下自我。
　　以后主管正常了还不能和现在一样嘞，到时候又一个个劝主管休息。
　　繁相位又不是跟之前一样受重伤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做什么要把人当病人看管，到时候没病也要看病了。
　　“走吧。”
　　话题的中心已经自己从床上起来了，自顾自收拾完就带着咕噜咕噜的小猫出去了。
　　“来了来了！”汪却欢呼一声就小跑了出去。
　　装的跟真的嫩一样。
　　“主管主管，你请我吃食堂好不好呀？”
　　“我没钱。”
　　“你刷脸呀，你吃霸王餐的话，谁都不敢讲你的。”
　　门关上了，对话声消失了，张起灵眨了眨眼，默默的把鸡汤计划取消了。
　　主管不爱喝鸡汤，还是算了。
　　“你愣着干嘛啊，主管在等你。”
　　门又打开了，满脸不服气的青年探出个脑袋喊张起灵。
　　“哦。”
　　不用汪却说他也知道，主管当然会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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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他只是单纯的偏爱吴邪这个人而已
　　现在和主管玩的最好的是小五，其次是汪却，这两个属于特别会撒娇黏人的。
　　然后就是张起灵，李尔感觉的没错，他在的时候主管就是感觉很安心。
　　紧接着是解雨臣，他把解家的事安排了一下就赶来了，陪主管发呆品茶这方面，他算是第一。
　　王胖子和黑瞎子属于不能陪床那一列的，他俩陪床主管根本不敢睡。
　　很让人意外的是，吴邪和李尔在和主管处好关系的比赛中喜提并列倒数第一。
　　“为什么我每一次去完主管都要检查房间啊...”
　　吴邪看起来很沮丧，李尔压根不理他，因为李尔去过以后主管也是同样的反应。
　　监控画面里的繁相位正在房间里溜溜达达，这里翻翻那里看看。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俩给他一种窥视感。”
　　听到了吴邪委屈的嘀咕的解雨臣放下了茶杯，说了一句公道话。
　　李尔掌控欲强的离谱，隔一会儿就要看看主管在干什么，除了看监控以外，解雨臣相信他还有别的办法查看繁相位的状态。
　　吴邪的探索欲太强了，他表现的再温柔，眼睛里的那种光芒也是遮不住的，繁相位现在属于高敏状态，不喜欢吴邪实在是太正常了。
　　“...也许吧...”吴邪沮丧的坐在沙发角落里。
　　以前主管对他最是偏爱，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所以只有他敢离主管那么近，敢开一些有些越界的玩笑，敢大胆的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是吴邪的特权，他超级、超级、超级享受这种特殊，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看，相位对我是不一样的。
　　这种特殊是双向的，吴邪这个人内心其实多疑又警惕，只是之前没经历过太多黑暗，所以格外愿意给别人机会。
　　但对于繁相位，他是完完全全的信任，哪怕繁相位二话不说就让他去死，他也会去死。
　　因为比起自己，他更信任繁相位。
　　吴邪总是在想，他没什么大本事能回报繁相位的特殊相待，也就只有一条命、一颗真心而已。
　　他成为棋子被他握在手里的时候，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高兴——相位收下了他的命、他的真心。
　　可是现在，这颗真心被弃置在角落。
　　执棋的人忘了他的棋子，吴邪变成了和其他棋子没什么两样的存在，甚至还不如其他人。
　　“那我怎么改掉呢...”青年窝在角落，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折射出隐约的金色。
　　“我不想被相位讨厌。”
　　他吸了吸鼻子，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我一直以为相位很喜欢我的性格...结果失忆以后其实最讨厌我的性格。”
　　“原来，我只是占着来的早而已。”
　　解雨臣转了转手上的茶杯，听到这话瞥了他一眼。
　　你别说，要真论来的早，还得是他。
　　他八岁的时候就跟相位结缘了，横跨十数年的情谊，吴邪可算不上第一个。
　　在他看来，吴邪其实是在自己钻牛角尖。
　　繁相位在解雨臣眼里就是一个神奇的长生种，在没有遇到他和吴邪之前，不知道和多少别的什么人有过故事。
　　但...
　　最后陪在相位身边的，不还是他们这些人？
　　而吴邪比他遇到相位晚，性格又不像张起灵一样让主管喜欢，却能得到独一份的喜爱，那就只能是——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相位只是单纯的偏爱吴邪这个人而已。”
　　解雨臣抿了一口茶，这话他其实挺不乐意说的，总觉得吴邪得了便宜还卖乖，但他到底还是善良，不忍心吴邪钻牛角尖。
　　“他不是讨厌你，是对特定的气场感到不适...相位现在生病了，你总不能让他忍着不适一直和你接触吧。”
　　话刚一说完，解雨臣面前就被一片阴影笼罩。
　　他面无表情的抬头一看，正对上吴邪那张大脸，眼睛布灵布灵的看着他。
　　“小花，”吴邪看起来尾巴都要摇成花了，
　　“那句、就是那句，你再说一遍呗！”
　　“...哪句。”解雨臣嘴角一抽，推着吴邪的脸离他远了一点。
　　“就是那句啊！”吴邪站远了一点，双手捧在胸口，一副陶醉的模样，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后面那一句！你再说一遍呗！”
　　解雨臣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去找繁相位玩去了，今天太阳好，繁相位带着小五和汪却张起灵一起在二楼摆了几张摇椅。
　　“小花！小花你再说一遍啊，就一遍！”
　　嘴上这么说着，吴邪却也没有去追解雨臣，等解雨臣上了二楼，他就继续蔫巴巴的倒在了沙发上。
　　可恶，还是好难过，主管现在在二楼，他一去主管就不高兴。
　　最近他都是在一楼，偶尔解雨臣会来陪他坐坐。
　　哦，跟他难兄难弟的还有李尔来着。
　　他垂死病中惊坐起，去看坐在电脑旁边的李尔，却被人狠狠瞪了一眼。
　　哦，李尔看他更不顺眼。
　　吴邪继续在沙发上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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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管的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他突然听到了李尔冷静自持的声音。
　　“嗯？”咋突然这么说啊？
　　“他的失忆不是病理性的，只要他愿意，随便给一个什么支点，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捞起来。”
　　吴邪躺在沙发上，有些疑惑的应了一声。
　　“意思是你让他休息几天，有事没事别在这里悲春伤秋，真的很恶心。”
　　恶语伤狗心，吴邪就像走在路边突然被踹了一脚的狗一样可怜兮兮的缩成一团。
　　“咱俩不都一个待遇吗，你干嘛对我那么凶...”
　　此话一出，李尔欻的一下抬起了头，目露凶光。
　　“我记得你有自己的铺子，怎么，吴老板这是赖我们杂货铺了？！”
　　最终吴邪灰溜溜的卷铺盖回了吴山居，他觉得李尔纯纯就是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了。
　　很久没有回吴山居，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王盟昏昏欲睡的坐在电脑桌后，现在电脑换了公司的新款，他也还是继续玩扫雷，玩累了就眯一会儿。
　　“王盟！我回来住几天！”吴邪嘴里叽叽歪歪的就要上楼。
　　“哎哎老板！”王盟赶紧喊住他。
　　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吴邪疑惑的回过头，就见王盟手里举着一个快递盒。
　　“这个快递是今天送到的，上边写的收件人是小哥，我还没来得及去送，老板你就回来了。”
　　“寄件人谁啊？”
　　“没写名字。”
　　吴邪皱着眉噔噔噔又回到王盟那里，拿过快递盒抛了抛，轻飘飘的，也没什么响动。
　　“小哥不是住对面吗，怎么寄到吴山居了...”他挠了挠脸颊，打算等会儿主管休息了他再去给张起灵。
　　王盟不讲话。
　　那当然是因为对面杂货铺根本就是一个拒收快递的状态啊，除了他们这几个人送的东西，就没别的东西能进杂货铺了。
　　哦，他没有说对面没生意的意思，毕竟人家不靠开铺子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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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我依旧卑劣的想要和你再次相遇
　　“寄给我的？”
　　TTA杂货铺的一楼，除了主管，其他人都在了。
　　“对啊，我琢磨着里面有个是纸质的东西，不像是什么物件。”吴邪递过去一把裁纸刀。
　　“没有寄件人，如果里面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怎么办。”王胖子搓着下巴，小肥手一秒八百个动作，看着老专业了。
　　“没事，这个快递我已经过了一遍仪器检测，没什么糟糕的东西。”吴邪摆摆手，催促张起灵快点打开。
　　“我总觉得会不会是跟格尔木疗养院那时候一样，给咱们寄快递，快递里装着线索。”
　　没人想过这里面会不会是张起灵的私人物件，毕竟他在外边也没什么能够互寄礼物的朋友。
　　张起灵转了转裁纸刀，利索的拆开了包装。
　　“信？”
　　泛黄的信封上写着几个字——
　　“小官亲启...小官是谁啊？”
　　吴邪挠了挠头，突然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张起灵。
　　“不会吧...”
　　黑瞎子倒是若有所思的凑过去看了一眼。
　　“哦豁，是这个啊。”
　　这个他知道，当年他老叔还跟他提过。
　　“小哥，你叫小官啊？”吴邪有点麻木了。
　　好好好，全世界只有他吴邪实名制下墓，真是牛而逼之。
　　张起灵没说话，他重新拿起快递盒，闻了闻里面的气味，然后递给了吴邪。
　　见吴邪一闻就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张起灵才说道，
　　“文锦放的。”
　　陈文锦好了以后身上的禁婆香还是残余了一点，只能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减淡。
　　这味道只浅淡的留在了盒子里，不打开的话完全闻不到，但这一点点味道就足够张起灵闻出来了。
　　“文锦、呃...阿姨不是刚走没多久吗，她说有办法躲一阵，怎么又回来一趟？”
　　陈文锦差不多好了以后，公司给她派了携带全套EGO武器和护具的员工保护，上了认知滤网，还给了很多用来藏匿和自保的道具。
　　没别的，就是让陈文锦用别的身份过活，她有别的事要做，但绝不能用陈文锦的身份去做。
　　不然西王母伪装成陈文锦死亡的事情就要败露了。
　　“打开看看呗，说不定...”黑瞎子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说不定，这是四阿公留下的遗物呢。”陈文锦可能是偷偷回去收拾陈皮的遗物的时候发现的。
　　哟，还知道这个小官就是张起灵呢，这陈文锦也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四阿公？遗物？
　　一群人的表情更奇怪了。
　　吴邪实在是想象不出来陈皮叫张起灵小官的场景，他一想到那张很是欠揍的橘子皮脸就觉得恶寒。
　　张起灵瞥了黑瞎子一眼，还是打开了信。
　　信纸看起来有些年份了，虽然被保存的非常好，但他展开的时候还是十分小心，因为这玩意儿看上去真的很脆。
　　「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几月份了。」
　　“...”一想到这是陈皮写的，别说是吴邪了，王胖子和解雨臣都要忍不住恶寒一下。
　　虽然看别人信件很不礼貌，但是事已至此，他们是真的很好奇，陈皮能有什么话对张起灵说。
　　张起灵没驱赶他们，也没自己偷偷看，其实也是默许了他们围观。
　　只有什么都知道的黑瞎子觉得，哑巴这家伙最后一定会后悔公开看这封信。
　　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
　　「现在的天气还没有之前好，经常下雨。六月广西的晴天属实是珍贵，不下雨的时候，我经常坐在院子里发呆。」
　　广西？
　　这字还挺儿童字的，听说陈皮以前没文化...
　　那看来确实是陈皮了，老一辈里就陈皮常年在广西。
　　但是真的好诡异啊，诡异到吴邪想撒一把糯米驱邪。
　　「因为我的过失，连这样稀少的晴天你都无法看到了，小官，真的很抱歉。」
　　“如果我脑子没毛病眼睛也没毛病的话，这肯定不是那老货写的。”王胖子被酸的一脸扭曲。
　　吴邪瞪了他一眼，给了他一肘子。
　　废话，只要不是脑子有病都该反应过来了吧，他们就是顺坡下驴看八卦的八婆而已，干嘛那么较真。
　　张起灵一直没有反应，他似乎看的沉浸极了，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其实每到下雨的时候，我总有一种错觉，错觉回到了那个雨夜，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在雨落下之前赶到你身边。
　　看到空空如也的帐篷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是不是只有除去所有绊脚石才能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有些东西越想要留住，就越留不住。
　　我好像总是在失去，可是我连我失去了什么都忘记了...
　　小官，你说你记得我们的过去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安心，我忘记了，可是有人还在替我记住。
　　然而因为我的轻信，我再一次失去了重要的人。
　　这一次我记得十分清楚，小官，我失去了你。」
　　黑瞎子皱着眉，瞥见张起灵拿着信纸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有点想打个岔子让他回房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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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去救你，想要挽回你，是出于我本心的想法，而非是受困于你我的过去或者是别的什么。
　　我总觉得，我希望看到的小官，是自由的、被生活和时光善待的，是无论做什么事都只是顺从自己的心而不是被外物裹挟的。
　　小官一直都在保护我，我知道的。
　　无论是拜托齐恒带我离开，还是不告诉我陈皮和水生的过去，都是在保护我。
　　哪怕你其实并不记得江洄和小官的过往。
　　我是不是猜对了？小官其实也不记得，对吧。」
　　江洄？
　　解雨臣捕捉到关键词，他本来不打算继续看了，可是看到这两个字，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这么巧？
　　「但小官为了安抚记忆混乱的我，把所有的重量压在了自己身上。
　　你说，你记得一切，于是接过了我的人生，然后去创造和我的新的记忆。
　　怎么这么傻啊，倘若江洄一直困顿于混乱，你是不是真的就这样一个人扛下所有，打算一辈子不再见到江洄这个人？」
　　第一页到此结束，张起灵满脑子混乱，他翻开了下一页信纸。
　　「想要守护的心是一样的，所以我无法放任自己无视你的苦难，如果你的未来是美好的，那么这就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我至今仍然不知道小官是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又或者只是个昵称。但我梦里梦到了这个，只觉得，这个名字是属于我的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是属于你的。」
　　「上一次是如何分开的，我早已忘记，也许连个告别都没有...所以这一次，我想和你好好告别。」
　　「我亏欠你良多，小官，如果我们还能重逢、」
　　信纸上的这一部分字体稍微有些晕染，似是有什么圆润的水渍落上去过。
　　「等到那时，就由我来说——」
　　「我都记得。」
　　「直到此刻，我依旧卑劣的想要和你再次相遇。」
　　自此落笔，落款，江洄。
　　啪嗒。
　　透明而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薄薄的信纸上，隔着数十年的时光和另一个人的泪重合在一起。
　　张起灵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末尾的落款，指尖发凉。
　　他其实并不如何悲伤，这字写的还挺笨拙的，教他写字的老师一定会觉得他丢人的程度。
　　可是眼泪就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一滴、一滴、又一滴的落下。
　　可是，我把你忘了。
　　————————
　　【这就是陈皮不甘心的原因吧...宁愿他恨他也不愿意亏欠他更多，却对另一个人说，再等等我吧，因为我想和你再一次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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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你的公平原来这样伤人
　　确实如黑瞎子所想，张起灵缓过来一点以后就带着信回了房间。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李尔没跟他们眉来眼去，他脸色差到了一定的程度。
　　“小哥以前谈过恋爱吗？”王胖子啧啧了两声，总感觉围观了一场虐恋情深。
　　他刚说完这句就被李尔狠狠瞪了一眼，瞪人的人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干嘛...”王胖子讪讪的缩起了胖胖的自己。
　　“你别瞎说，那是小哥的私事，你再乱说等会儿小哥揍你我可不管。”吴邪也心情不好。
　　对于那封信，他总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既视感。
　　明明用词和字迹跟繁相位一点关系都没有，可莫名的，他就是想起了现在的主管。
　　而且李尔的反应也很耐人寻味...
　　比起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王胖子和隐约有些猜测的吴邪，解雨臣更觉得天有点塌了。
　　当年他和相位相遇的时候，相位告诉他的名字就是【洄】，而据他之前的推测，繁相位在认识他之前肯定还和其他的人有过往。
　　这是肯定的。
　　不会吧...
　　一时间解雨臣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唯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就只有黑瞎子，他乐呵呵的看着几个人神色各异，于是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封信我倒是知道点，虽然也不多，但是...”他两指一撮，虚空数了数钱。
　　吴邪抿着唇直接打过去了五十万。
　　“知道什么说什么。”
　　这时候他也不说什么隐私不隐私的了，他现在就想知道，江洄跟主管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哎呦，多谢老板。”黑瞎子作了个揖，眉开眼笑。
　　“这信是江洄写了以后交给当时九门的八爷齐铁嘴保管的，一封给四阿公，另一封嘛...”他抬了抬下巴点了点张起灵房间的方向。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两封信都落在了四阿公手上。”
　　还能为什么。
　　黑瞎子闭着眼都能想出来，就当年陈皮看张起灵那个眼神，这信肯定保不住。
　　看信里写的那些内容，陈皮估计恨不得张起灵一辈子想不起来，到时候就算相遇也不能相认，非常符合陈皮的人设。
　　“写这封信的人，也参与了当年四姑娘山的活动了吗？”解雨臣突然出声问道。
　　他其实知道一些，只是他师父语焉不详，每次提到的时候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以前只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想来，也许中间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视了。
　　“江洄啊...他没参加，就是在结束以后救了几个人。”
　　“四姑娘山？”吴邪还不知道这一茬，这一说更让人云里雾里了。
　　然而解雨臣根本无暇顾及他了，他在心里算了一下。
　　如果跟信里的内容对一下，江洄写这封信的时候是打算去救张起灵，四姑娘山的活动是1963年...
　　他和洄先生相遇在二十几年后。
　　“江洄后来怎么样了？！”解雨臣几乎是有些迫切的站起身来，双眼紧盯着黑瞎子。
　　他这反应属实奇怪，黑瞎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虚了虚，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
　　“他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就跟他老叔说的一样，真的不需要他们再管了。
　　因为江洄人间蒸发了。
　　这件事是齐恒告诉他的，后续的所有齐恒都不让他插手，一点点都不行。
　　消失了、人间蒸发...
　　会不会是，变成了没有人能看见的形态？！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解雨臣突然头也不回的往公司的方向去了。
　　步履匆匆，上楼梯的时候甚至被绊了一下。
　　被几个谜语人讲谜语讲晕了的王胖子挠了挠脸，看了一眼依旧笑眯眯的黑瞎子，又看了一眼脸色越发不好的吴邪，不知道该说啥。
　　“瞎子，你说句实话，你以前到底见过主、见过江洄没有？”吴邪又转过去两百万，目光落在黑瞎子脸上。
　　“你见过他的脸没有？”
　　黑瞎子瞄了一眼收款短信，耸了耸肩。
　　“虽然你很大方我很爱，但是说实话就是，我没见过。”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命运弄人，当年在他叔的梦里开会的时候，他从来没跟江洄碰上过。
　　离得最近的那一次，就是他去接张起灵和陈皮。
　　可他只见过江洄的龙形。
　　之后疗养院有空气墙，他靠近不了，也无从去看江洄长什么样子。等空气墙消失，他刚好看到江洄被裹得严严实实运走了，只剩下陈皮混在死尸中。
　　于是齐沅真的就一眼都没看到过江洄的真容，连齐恒都感慨，齐沅跟江洄是真的一点缘分都没有。
　　“...这样吗。”
　　吴邪垂着头，总觉得心里不安的很。
　　“你在想什么？觉得江洄是某个你认识的人？”黑瞎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吴邪的神色。
　　“...”
　　“我觉得你怀疑这怀疑那的，不如直接去问他好了。”
　　他开始出馊主意了，看着一个两个三个反应都这么大，黑瞎子觉得还挺好玩儿的。
　　当年没能好好结识一下的人，居然在几十年后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按理说是这样的，但吴邪摇了摇头。
　　他突然想到了之前李尔劝诫他的话，主管不想让他知道的，他最好不要知道。
　　更何况现在主管失忆了，他问也问不出什么。
　　看到吴邪摇头，黑瞎子撇了撇嘴重新靠回沙发上。
　　他此刻大脑也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江洄和繁相位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迫于他实在是跟江洄不熟，又不像解雨臣和吴邪一样和主管交集很深，所以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实锤的证据。
　　黑瞎子只觉得事态越来越复杂了。
　　其实无论主管是不是江洄，对吴邪来说都影响不大。
　　可如果他的猜测成真了，他的朋友在他没有参与的过去拥有许多刻骨铭心的记忆...
　　吴邪的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种莫大的恐慌。
　　他怕失去他。
　　—————
　　【他可以接受他对别人好，但他接受不了他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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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在你记起我之前
　　头疼。
　　昏暗的房间里，张起灵坐在书桌前神色有些痛苦。
　　桌面上摆着上次他们一起出去玩带回来的纪念品，还有一张大合照。
　　钟表磕哒磕哒的响着，旁边贴着简易的绣线钩，上边挂着张起灵分好的绣线。
　　那封信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每一个字的模样他都已经记住了。
　　横平竖直的小孩子写法，撇捺的末端会习惯性的和下一个字的第一笔有些勾连。
　　他在想写这封信的人,写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然而他想象不出那个画面,因为他已经不记得那个人的脸了。
　　“不被裹挟的选择...”他轻声重复着信里的话。
　　可是他好像做了很多不由心的事。
　　“江洄...”青年放下信，被突如其来的头疼扰乱了思绪，脑海里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
　　他好像看到了那个人，但是当他准备细看的时候，画面就烟消云散了。
　　他一定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一提起这个名字，就会心痛的程度。
　　一闪而过的画面中，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那人的唇角勾起，唇边的酒窝浅浅的绽开。
　　还有一颗熟悉的、他刚刚才见过的小痣。
　　张起灵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于是他连痛都痛的那么茫然。
　　吴邪也很茫然，他不自觉的就走到了熟悉的房间外。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比如走到那扇门前面,跟以往一样用快乐的语气问一句，“相位你睡了吗”，然后光明正大的打开门跟入室抢劫一样堂堂登场。
　　他以前经常这么做,主管大概只会无语的看他一眼，补上一句“进来吧”之类的话。
　　问他想干嘛，吴邪就腆着脸笑嘻嘻的凑过去说“我睡不着”“我路过”“就是想看看你”，反正都是些很神金的理由。
　　但是那些理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繁相位从来没有赶过他。
　　他现在不敢了。
　　吴邪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让繁相位感到负担的东西。
　　通道里灯火通明，公司从来没有休息这一说，吴邪坐在了房间外的椅子上，按亮了屏幕。
　　没有他想看到的新消息。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相册,翻到最上面——
　　繁相位坐在窗台上,侧脸被夕阳照成暖橙色,小五趴在他的大腿上睡觉。
　　这张照片是吴邪偷拍的,刚按下快门繁相位就发现了他的偷拍行为。
　　但青年并没有让他删除，只是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他摇了摇头。
　　“不好看。”
　　也不知道是说自己不好看，还是说吴邪拍的不好看。
　　吴邪权当是后者，于是他那时候笑着回了一句“你教我拍”。
　　如果是以前的主管，吴邪应该会被手把手教着找角度拍摄，可此时他面对的是把他当做陌生人的繁相位。
　　他根本就没得到回应。
　　酸涩从心底蔓延开来，吴邪放大了照片，看着屏幕里的青年那双映着夕阳和云彩的眼睛，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自己的影子。
　　“好看的。”他喃喃自语道，
　　“相位好看的...”
　　可是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了啊？
　　啪嗒、啪嗒...
　　水痕氤氲在屏幕上。
　　突然，一道暖黄色的光映在了他的小半张侧脸上，他抬头看去——
　　“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容色昳丽的青年穿着解雨臣给他买的小熊睡衣，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门后，透过一条门缝看向了他。
　　门里的暖光一缕又一缕的钻出来，缠绕上满脸泪痕的人的指尖。
　　勾勾缠缠，叫人心痒。
　　“相位...”
　　吴邪狼狈的赶紧抹掉脸上的泪站起身来，对着青年挤出一个笑容。
　　“我打扰到你了？抱歉抱歉、我马上就走...”
　　门缝里的人眨了眨眼，上下审视着他。
　　那目光陌生而扎人，看的吴邪无地自容。
　　他低着头，眼泪在眼底打转，接受着来自于他最信任的人的审判。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他听到他的朋友这样说道，凉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明明得到了我那么多的偏爱，却还是不相信我。”
　　眼睛倏的瞪大，吴邪不可置信的猛地抬起头，酝酿的饱满而圆润的泪直直坠下。
　　“你说、你说什么？”
　　繁相位打开了门，门里暖色的光倾泻而出，笼罩住了吴邪。
　　“不是来求安慰的吗，要站在门口哭的话，我可能要换一件衣服。”
　　站在光里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的招了招手。
　　“这里又不是禁地，没有不让你进来的意思。”
　　吴邪几乎要抑制不住泪意了，他吸了吸鼻子，小跑着进了房间。
　　门被关上了，暖色的光被隔离在屋内。
　　门外的长廊上，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站了多久。
　　许久，他才动了动，却没有再继续前行，转而掉头离开了。
　　“你们今天晚上是受了什么刺激吗，都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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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相位背对着吴邪泡茶，他手边还放着上一个客人留下的茶杯。
　　“！”吴邪差点跳起来，“还有谁啊？”
　　“你管不着，说说怎么回事。”
　　青年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手腕翻转间，碧色的茶汤就落在了茶盏中。
　　“...也没什么，就是小哥收到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太感人了。”
　　“太感人了，所以感动哭了来找我？”
　　繁相位轻叹了一口气，端着茶盏坐在了吴邪对面。
　　“我记得生病的人是我，失忆的人也是我，你们怎么一个两个一天两天的，比我还像个病人。”
　　他这两天话多了起来，熟悉环境以后他就在这里找到了一种安全感，不像刚开始一样谨慎。
　　吴邪呆呆的看着他，半晌才在他疑问的目光中回过神来。
　　“相位，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他很是期待的问道。
　　这个样子，真的像极了没有生病没有失忆的主管。
　　“...”
　　相位大概是无语的，所以才用那样嫌弃的眼神看他。
　　可是被嫌弃的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傻傻的笑起来。
　　“相位，”他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你多看看我好不好啊？”
　　繁相位不理他，他就自己傻乐。
　　“相位，你刚刚说那句、那句...”这家伙自顾自的开始陶醉，“是什么意思啊？”
　　好恶心的表情。
　　青年移开眼不再看傻狗，懒懒的靠在沙发椅上抿了一口茶水。
　　“就是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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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那就好好的接住我
　　繁相位只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从他醒来以后李尔第一时间把吴邪的视频拿给他看，他就知道，这个叫吴邪的人在别人看来一定对他很重要。
　　见到吴邪以后他就更有这种感觉了——
　　他不喜欢这种性格的人。
　　但是失忆前的他能把这样的人放在这么近的地方，甚至默许了对方的靠近...
　　这都不是偏爱的话，他不知道什么才叫偏爱。
　　不过看起来，这个傻狗并不是很自信，半夜跑他门口哭。
　　“可是、可是你不喜欢我...”吴邪又上头了，他一察觉到繁相位是在意他的，那个眼泪哗哗的就憋不住了。
　　“我确实不喜欢你的性格，比起你，我本能上更喜欢张起灵那种人。”繁相位抽了一张纸让他自己擦眼泪。
　　然后赶在吴邪心碎之前继续说，
　　“但那又怎样，都已经这样了，你叫我现在说一句我讨厌你，我就真的会讨厌你不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摆烂感，却格外让吴邪安心。
　　讨厌你这种性格又能怎样，还不是偏爱你这个人。
　　“大概在之前的我看来，别人这种性格是讨厌，放在你身上就是可爱了吧...离我远点儿。”
　　怀里一重，没轻没重的傻狗已经贴上来了。
　　“相位呜呜呜呜...你真好相位...”
　　被眼泪糊了一肩膀的人眼中无神，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怎么办，好想报警...
　　“所以你今天找我，就只是为了这个？”
　　这个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人才济济，一个两个都病得不轻。
　　贴着他颈侧的傻狗摇了摇脑袋，毛茸茸的发顶蹭的他痒痒。
　　“其实、今天小哥收到的那封信里，提到了一个人...”吴邪又想到了那封信，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一问繁相位。
　　“相位，你知道江洄这个人吗？或者说，你听着...会不会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繁相位皱了皱眉，一手揽着傻狗防止他掉下去，一手去拿抽纸给狗擦脸。
　　真是巧了，上一个来的人也问过这个问题。
　　“有点耳熟，但是不多，如果你要找这个人的话，估计得等我恢复记忆了。”
　　吴邪呆住了，不是大爹，你真的耳熟啊？！
　　“不不不、我不是...”吴邪狂摇头，都摇出来残影了。
　　“真的耳熟吗？不是安慰我吧？其实最好是不耳熟来的...”他是真的害怕某些不好的假设成真。
　　繁相位只觉得他怪怪的，耳熟就是耳熟，还能有假不成。
　　“行吧，不耳熟。”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这不是更坏了吗！
　　“相位...我好怕你跟那些事搭上边啊...”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吴邪沮丧的叹了一口气。
　　他趴在繁相位颈侧，静静的吸了一会儿猫。
　　“相位，我怕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很多很多的苦，吃了很多很多的亏，我怕你一个人度过寒冬，怕你一个人熬过长夜。”
　　他轻声说着，这次声音里没有了哽咽，全然是心疼和某种恐慌。
　　“我太害怕了，所以哪怕是直觉你和那些事有关系，我也要来问个明白，我真害怕我的那些妄想是真的。”
　　颈间的呼吸温热而带着潮意，繁相位低敛着眉眼，静静的听吴邪诉说。
　　“其实就算知道了你和他们有关系，知道你受过许多苦难，我也没办法改变什么，甚至连弥补你的手段都没有...相位，我就是这样的无能。”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他完全是凭着一腔孤勇在说这段话。
　　“可是我想为你疼一疼。”
　　“我想痛你所痛。”
　　“我想成为你心灵的慰藉而非永远无知无能的观众。”
　　他说完就忐忑着等待回应，紧张到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繁相位说不上自己听了这些话以后到底是什么感觉。
　　感动吧，应该有。震惊吧，也有。稀奇吧，大概也是有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么废物的同甘共苦的说法。
　　以繁相位的性格和实力来说，他要是心疼一个人，一定会把所有的阻碍通通解决。
　　显然，吴邪做不到。
　　所以他说的这样的真诚而...窝囊。
　　可是这份心意又珍贵到繁相位无法用这些不好词来形容它。
　　有人捧出了一颗真心，就摆在他的剑下。
　　他不想要的话，只需要一句轻飘飘的拒绝，这颗心就可以被伤的千疮百孔。
　　“一定要在我这种状态下和我说这种话吗？”他轻声问。
　　现在的繁相位承托不起任何一颗心，他现在连自己都在潮水中等待溺亡。
　　“相位是觉得被托付的压力太大了吧。”吴邪蹭了蹭他，声音温柔而坚定。
　　“把我当成绳索吧，我不是在将自己托付给你，而是请求你，把自己托付给我，哪怕只是小小的一部分。”
　　绳索？
　　“我会，好好的接住你的。”
　　李尔曾经和他说过，其实主管愿意的话，只需要一个支点，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捞起来。
　　今晚他看到的主管的状态更能印证这一点。
　　他感受到了主管的沉默。
　　吴邪从没有在沉默中这样煎熬过。
　　“好吧。”他听到主管轻笑了一声。
　　砰——
　　烟花在他眼前炸开。
　　真的、相位真的...他真的选择相信他了！！！
　　“所以你那么难过，只是因为自己无法让我信任和依靠啊。”
　　繁相位一句话总结了吴邪所有的痛点，倒是说的吴邪有点不好意思了，他闷闷的应了一声。
　　青年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起来，然后偏头瞥了他一眼，突然起身，跪坐在他对面。
　　“看着我。”
　　吴邪屏住了呼吸，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的面庞，青年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抬眼，黝黑深邃的眸子望进他眼底。
　　那眼底迅速弥漫起水汽，不过须臾，凝实的泪珠挂在了眼睫上。
　　啪嗒一声，泪珠落在了吴邪的腕上。
　　青年托起他的一只手贴在脸侧，颦起的眉间带着愁意。
　　“那就来安慰我吧。”
　　——————
　　【他大概也是想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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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品如的睡衣
　　解雨臣手里端着的茶已经凉得彻底，他却迟迟没有喝。
　　今晚他本来想去找繁相位聊一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如果繁相位就是江洄,在他八岁那年遇到他之前,那二十多年间到底遇到了什么,和他分开后的这么些年，繁相位又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知道了又如何呢？是还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的难道不是主管现在受到的未知的伤害和他正在经历的病痛吗？
　　于是在问了一句他对江洄有没有印象之后，解雨臣只是静静的陪繁相位坐了一会儿，仅此而已。
　　可他出了门就又痛恨起来，痛恨那些伤害了繁相位的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李尔的嘴太严了，从他那里得不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想要查到相位以前的事，还有他如今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到底是因为什么患上的，还得从四姑娘山的盗墓活动查起。
　　而他身边知道这件事最多的...
　　霍仙姑。
　　解雨臣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刚好，过不了几天就要回去参加新月饭店的拍卖会，到时候，他要和这位霍当家的好好谈一谈。
　　不过...
　　看今晚主管的状态，也许不用等到那时候，他就能知道真相了。
　　还是做两手准备吧。
　　——————
　　王胖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杂货铺的客厅里嗑瓜子。
　　他已经嗑了半盘了，瓜子壳在他面前堆成一小座山，如果有嗑瓜子比赛，他肯定能勇夺第一。
　　黑瞎子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枚硬币，还是变着花样的转。
　　一枚硬币放在骨节分明的指间，指节如海浪般起伏，硬币便从一端到达了另一端
　　“怎么样，这招还是主管教我的。”他抛起硬币，在半空中稳稳接住，眉飞色舞。
　　胖子嘴里叼着瓜子，很是敷衍的鼓了鼓掌。
　　“切——”被敷衍的人自己叽叽歪歪了起来，一看就没说好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坐在这儿挺多余的？”王胖子忽然开口。
　　黑瞎子的手顿了一下，显然对他说出这种话有些诧异。
　　“没啊。”
　　胖子又嗑了一颗瓜子，运气很差，吃到了一颗很苦的瓜子。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心里都有事，就我不知道。也不是不知道，我大概能猜到点，但我猜的那点东西吧，说出来好像也不太对。”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往常那些油滑的调子。
　　“我坐在这儿看着你们几个。小哥不说话我能理解，他就是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闷屁...
　　天真不说话我就奇了怪了，就他那个德行，知道点啥全都抖落出来了。花爷说话奇奇怪怪的，李尔压根就没上桌。”他叹了一口气，
　　“我就觉得，我好像是在一间所有人都说同一种语言的屋子里，唯一一个听不懂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颗还没嗑开的瓜子，有些失落。
　　“我带来的庆祝相位小同志回家的酒也没人开。”
　　王胖子真想求求他们所有人了，说人话好不好，别逮着他一个傻子薅，整的他格格不入。
　　黑瞎子嘴角一抽，不是不想说人话，是这件事涉及好几个人的隐私，人家有心里话要跟主管说，这些话他们肯定听不得啊。
　　不过王胖子显然很快也想通了，他知道的少，但他在大家心里很重要，有什么也都带着他，他能帮的忙也都帮。
　　“反正也就这样了，什么事都有个过程。等你们都缓过来了，我再开我那几瓶酒。”王胖子竖起大拇哥，给黑瞎子发射了一个wink，
　　“保证好喝！”
　　一个中年人的惆怅眨眼间就消化的干干净净。
　　黑瞎子没有说话，他靠着椅背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酒柜上。
　　里面新添了几瓶酒，看瓶身不是什么牌子货，倒像是私人酿制的。
　　北平能称得上是酿酒行家的也没几个，只不过各个都是顶尖的，一瓶难求。
　　“这你就不懂了吧，哥哥我有的是人脉。”王胖子看出了他的想法，跑来跟他勾肩搭背，两人又开始商业互捧吹起牛来。
　　吹捧之余，黑瞎子看着王胖子那张脸上飞扬的神采，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里的其他人都和王胖子一样洒脱就好了。
　　包括他。
　　今夜无月，有人酣睡有人愁，也有人睁着眼到天亮。
　　“吴邪，你回你自己房间好吗。”眼下带着青黑的主管心情实在很差。
　　时间差不多他就把吴邪喊醒了，再不把人赶出去，他真的会忍不住发病。
　　失眠会让人的心理疾病加重，他希望吴邪能明白这一点。
　　吴邪连连道歉，尽管不知道自己老老实实的睡姿哪里让主管不高兴了，但他就是主打一个连滚带爬的道歉。
　　等他一身凌乱的从房间里滚出去，繁相位揉了揉太阳穴，倒在床上开始补觉。
　　这个傻狗，昨天晚上说了一晚上梦话。
　　“相位...相位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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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小声啜泣一边叫他的名字，被抱一下就好一会儿。
　　“你别不要我...”
　　隔一会儿又哭上了。
　　好烦。
　　“对不起、相位...”
　　他在黑暗里瞪着俩大眼珠子怨气冲天的看着吴邪，然而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自顾自的哭。
　　好烦好烦真的好烦！
　　就在繁相位忍受不住要扇醒吴邪的时候，对方突然将头埋在他怀里。
　　“抱...别哭...”
　　举到半空中的手顿住了，僵在那里许久，最终还是落在了怀中人的后背上。
　　算了，一条傻狗而已。
　　青年叹了口气，闭上了眼，手在梦魇的人后背上轻轻顺着。
　　有什么忍不了的。
　　大意了，果然忍不了。
　　被迫补觉的病号脸色差差的，下次再也不忍了，这种傻叉还是滚出去的好。
　　说梦话能说一晚上，也是个人物。
　　滚出去的吴邪刚轻手轻脚的关上门，一转身，就对上了几张面无表情的脸。
　　“早上好啊各位。”神清气爽的吴邪小声打了个招呼，“相位在补觉，我们离远点聊天。”
　　眼下一片浓重青黑的张起灵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很难说心里在想什么。
　　“谁让你擅自来找主管过夜的？！”李尔不惯着吴邪，一手拎着他的睡衣领子就往外拖。
　　“你轻点你轻点！这是主管的衣服！”
　　解雨臣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这是我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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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没有谁比我更有资格看着他
　　吴邪惨遭三堂会审。
　　“我真求你了小花，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衣服...”吴邪选择直接滑跪。
　　他穿着刚换上的自己的衣服，笑的讨好极了。
　　“你的衣服怎么在主管那里。”李尔眼神斜了过去。
　　“以前相位答应了我要开睡衣party，我选好了睡衣就先送过去了，有什么问题吗？”解雨臣面色不变，一如往常。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他都这么说了，李尔还能说什么。
　　“你昨晚和主管说了什么，没刺激到他吧？”解雨臣转而把话题指向了吴邪。
　　他思来想去也没敢跟主管多说，这臭小子该不会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完了吧？
　　“没有没有，我就问了一嘴相位对江洄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其他什么也没有说。”吴邪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吴邪的话并没有多少公信力，反而让人疑惑。
　　“一晚上就说了这个？”李尔那是半点都不带信的。
　　肯定不止啊，他还跟主管诉说心声了呢，但这个就没必要说出去了，他长这么大还哭也是挺丢人的。
　　“他说什么。”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起灵突然开口了。
　　“？什么说什么？”吴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问他，可曾听闻江洄这个名字，他是怎么说的。”
　　吴邪挑眉，原来是想知道这个啊，那倒也是，信是江洄写给张起灵的，他关心江洄这个人的消息才是正常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主管不记得这个名字，但是他说，觉得挺耳熟的。”
　　这下除了李尔，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解雨臣昨晚也是问过的，只是轻飘飘带过了，繁相位也没有正面给他回应。
　　反观吴邪，解雨臣看他那红肿的眼皮子就知道昨晚他哭的有多惨了，这样的吴邪反倒是得到了确切的回应。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主管，一款貌似死缠烂打就能被缠到心软的新世纪男妈妈。
　　王胖子蹲在饭桌另一头干饭，他不参与这些人的一二三事，此刻正一边吃饭一边吃瓜。
　　他看着这四个人互相递眼神，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误入了瓜田的猹，回去就写了一篇桃花源记。
　　这天真小同志不显山不露水，闷声不吭干大事啊，昨天白天还不敢凑主管面前去，晚上就敢找主管聊天了。
　　“...你确定没跟他说别的？”李尔不想查监控，他答应了主管不看监控的。
　　这语气实在说不上友好，让心情很好的傻狗尾巴都僵住了，一时半会儿也摇不起来了。
　　“我能说什么，我就问了一嘴，然后聊了一会儿以前的事儿看相位能不能想起来...后面、后面就困了嘛，就很正常的睡觉...”吴邪怂了吧唧的缩了缩脖子，
　　“我哪敢继续问啊。”
　　他小声嘀咕着，有点心虚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
　　李尔是真想扇扇吴邪的脸啊，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情况下，这傻狗一个直球莽上去了，还特别会卖惨卖乖，主管最吃这一套了。
　　光是看吴邪的心情他就知道主管没少说好话，真是个麻烦精，主管在病中还要哄他。
　　张起灵得到了答案以后就没再说什么了，只是周身的气压实在是很低。
　　“小哥，你昨晚没睡好的话，等会儿去补个觉吧？”吴邪有些担忧的看着张起灵。
　　“有什么话想和主管说的话，下午也是一样的，养好了精神一切都好说。”
　　张起灵沉默的看着他关切的眼神，良久才站起身来。
　　“我先去休息了。”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还听到身后传来李尔和吴邪的对话。
　　“那主管今天早上精神是什么状态，吃了没，有没有应激反应。”
　　吴邪被他那串连珠炮问得往后仰了仰，
　　“吃、吃了点小米粥，没有应激反应...就是、就是有点烦我。”
　　“...你做了什么让他烦你了。”
　　“我什么也没做！”吴邪直呼冤枉，“他就说我睡觉不老实！我睡觉真的很老实的小花你说是不是？”
　　解雨臣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看了一眼李尔。
　　这人今天的状态也太不对劲了，简直跟炮仗一样...
　　“繁相位不会空口无凭说瞎话，他说你不老实你就是不老实，如果你烦的他一晚上没睡着，你还会觉得自己没有麻烦他吗？！”
　　张起灵很久没有听到吴邪的说话声，直到他走上楼梯，才听见他说——
　　“以后不会了，我确定了，他就在我身边。”
　　吴邪无法反驳李尔的话，他也不想反驳。
　　因为他知道李尔说的是对的，他去陪床这件事，在别人看来从头到尾都是他想让自己好受一点，而不是让繁相位好受一点。
　　可他不想辩解说，其实繁相位也在他面前释放了一些真实的情绪。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那就让他们这样以为吧，以为他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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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学精了，好东西不能总炫耀，一炫耀就会有人来抢。
　　李尔握紧了拳头，他面色阴沉，紧盯着吴邪不放。
　　而吴邪也分毫不让，就这么回看着他。
　　“我说，”吴邪眯了眯眼，“你占有欲也太强了吧，主管是你的老板，顶多算是朋友。”
　　“如果你只是在意主管的健康问题，那我刚刚就告诉你了，主管很好。”
　　他是真的觉得李尔奇怪的很，明明只是繁相位提拔上来替代吴邪的员工，为什么一直表现的好像跟主管有多么深的羁绊一样。
　　还在主管房里安监控，真的挺变态的。
　　吴邪说完这话，整个屋子里都安静了。
　　王胖子头也不回的溜了，这种情况他就不吃瓜了，天真勇气可嘉，他可不行。
　　解雨臣虽然有同感，但他也觉得吴邪说话也太冲了，不过说的好。
　　在他看来李尔的一些行为确实很越界。
　　谁知道李尔听了这话反而平静下来，他上下打量着吴邪，突然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你当然不会懂。”
　　那种自上而下的俯视感让吴邪皱了皱眉，正想再说什么，就见李尔心情很好的摆了摆手，
　　“你们吃吧，我去工作了。”
　　徒留两人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不是，哥们儿你有病吧？
　　———————
　　【你当然不会懂，我们互为半身，没有谁比我更有资格看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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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繁相位起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他觉少，但耐不住早上七点多才睡。
　　睡了一觉神清气爽的主管被小猫咪踩醒，睁眼一看，小五正贴着他的手臂咕噜咕噜的踩奶。
　　小东西昨天晚上跑到猫别墅玩去了，玩累了就往角落里一猫，睡了一宿，早上自己吃了猫粮，见主人没醒就趴旁边继续睡。
　　主管逗它玩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再不起来吴邪就要被炸了。
　　不过公司里居然静悄悄的，孩子们显然在躲起来作妖。
　　主管本来想把小五交给汪却，可汪却今天出外勤了，还跟出去了一个四级员工看着他。
　　于是他想了想，把小五寄存在了研发部那里。
　　“晚点儿我来接它。”他认真的和员工们嘱咐道。
　　其实他可以做整个公司的主，但是主管还不是很习惯。
　　“休息好了吗？”
　　刚一出公司，就看到解雨臣坐在沙发上看资料，手边放着一个食盒。
　　“嗯。”主管应声，察觉到解雨臣是想让他吃饭，于是步子慢了下来。
　　主管不想吃饭。
　　“相位，该吃午饭了，不许推辞。”
　　主管必须吃饭。
　　试图逃跑的主管被解大管家揪住，按在沙发上等待喂饭。
　　“清炒菱蒿，龙井虾仁，盐水鸭，淮扬菜的味道也很好，你尝尝。”
　　解雨臣押着主管洗了手，卷起袖子坐在了主管对面，拿着公筷给他布菜。
　　“我叫人煨了羊肚菌茭白排骨汤，现在是吃茭白的好时候，我给你盛一点你尝尝。”
　　主管倒是没继续拒绝了，他知道解雨臣只是担心自己，于是捏着筷子勉强吃了点。
　　淮扬菜本味甘甜，佐料不多，吃的就是一个鲜香。
　　还行...
　　油少就不会反胃，吃点时蔬也可以。
　　解雨臣坐在他对面笑眯眯的看着他，时不时给他夹点菜，眼神居然透露出一种慈爱。
　　投喂主管的感觉真的很棒啊，有一种被依赖了的错觉。
　　吃完饭主管已经活人微死了，其实他一直觉得给他打维生补剂就可以了，吃饭真的是一种没必要的活动...
　　“你该向顾还学习一下的...”解雨臣忙忙碌碌的收拾完碗筷，看了一眼要死不活的主管，有点哭笑不得。
　　“顾还是你很好的朋友，不过最近怎么没看到他...”他在繁相位身边坐下，重新拿起资料开始工作。
　　“李尔之前说他出去看厂子了...哦，他有个妹妹，经常出去找画师和建模师给他妹妹做周边产品。”
　　“但是他看了得有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没看回来。”
　　以为顾还遇到了什么商业上问题的解雨臣沉思了一会儿，打算今天去问问李尔，需不需要他帮忙。
　　顾还不怎么看消息，他不爱回消息，一般看手机都是在打游戏。
　　繁相位静静的听着，听别人嘴里他的朋友是怎样的。
　　好怪，人在家中坐，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来。
　　难不成他之前是什么社交达人的设定，每天都在人堆里钻来钻去？
　　“今天天气还可以，阴天也没有太阳，还有风，等晚些时候我们出去逛逛吧？”
　　解雨臣完全就是一心二用，手下动作不停的写字，嘴上也是不带停的。
　　“...好。”
　　主管没意见，他怎么样都行。
　　于是他乖巧的坐在旁边等解雨臣处理完事务，中途解雨臣怕他无聊，给他手机让他自己玩一会儿，结果——
　　“...不玩了。”
　　看着屏幕上大大的失败两个字，繁相位礼貌的放下了手机，瞪着一双眼思考人生。
　　燃尽了。
　　看得解雨臣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那你看点别的东西，等吴邪他们回来了跟你组队玩，你就不会被坑了。”
　　好吧。
　　主管慢吞吞又把手机摸了回来。
　　再来一把。
　　“...不玩了。”
　　屏幕上再次出现的失败二字如同开了回城嘲讽一样令人红温。
　　犟种永不服输，犟种输给策划。
　　有被主管可爱到的解雨臣签下了最后一个字，拍了拍主管的大腿试图安抚受害者情绪。
　　“走吧，说好了出去遛弯儿呢。”
　　受害者缓慢复苏，然后被架出了杂货铺。
　　———————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蹲了他那么久都没蹲到吗...蹲到了我告诉你。”
　　张海盐一听到对面问他进展就害怕的慌，连忙挂断了电话。
　　笑死，再没进展他就要被虾仔顶班了。
　　他和张海虾他们主要活动的地区在厦门，前段时间听到了繁相位的消息，他就来杭城探探虚实。
　　谁成想来了有半个多月了，硬是没见到过繁相位出门。
　　张海盐哪儿也没去，他在杂货铺对街那家茶馆二楼包了个临窗的位置，每天点一壶茶，从早坐到晚。
　　老板娘还打趣他，问他是不是在等什么心上人，他故作少女娇羞状，也不回答。
　　张海盐向来爱扮女人，也擅长扮女人，他伪装得很好。
　　一身藕荷色的圆领旗袍，头发盘起来别了几支珍珠蝴蝶钗，脸上扑了一层薄粉，把眉眼的棱角压下去一些，配上他原本就偏柔和的脸型，任谁看都是个不到二十的年轻姑娘。
　　他每天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外文书，来来回回地翻，一页也没看进去。
　　老板娘问他为什么看这本书，他低垂着眉眼，神色带着浅浅的哀愁。
　　“我其实是看不懂的。”女孩子幽幽的叹了口气，却又带上了些许骄傲和憧憬。
　　“这是他喜欢看的书，落在我这里了...我、我只是在等着还书。”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啊。
　　老板娘在心里啧啧称叹，于是也不多问了，免得伤到小女孩儿暗恋的玻璃心了。
　　她一走那充满粉红泡泡和青春疼痛的氛围就消失了，少女依旧满眼忧愁，但眼神却一直似有似无的观察TTA杂货铺的方向。
　　杂货铺装修的倒是气派，只是一直不见有人进去，路过的人都像是着了魔一样忽视了那么大一栋建筑物。
　　但张海盐能注意到，他觉得，多少和那个人送他的东西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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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张海盐蹲在这里的几天时常看到吴邪进出，王胖子和张起灵也是常客，甚至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这几个人经常住在杂货铺，不见人出来。
　　杂货铺那么多空房间吗？
　　前些天天气很热，索性刚下过雨，今天的天气倒是凉快，只是街上的梧桐叶子被暴雨打落了许多，铺了一地翠绿。
　　张海盐照例坐在窗边，随手翻了一页书放在那里凹深情人设。
　　谁成想刚凹好姿势，他就看到杂货铺有人出来了。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领口翻起来挡住了半截下巴。
　　他实在看不清他的下半张脸，但光看眉眼气质...
　　他也看不出来。
　　离的太远了，张海盐又不是扛着狙击枪狙他，怎么可能一眼看出来那是谁。
　　但这人是他之前没见过从杂货铺里出来过的，于是他重点观察了一下。
　　那个青年旁边还有一个人——
　　张海盐眯着眼瞧了瞧，嘿，居然是解雨臣。
　　穿了一身浅蓝衬衫，手里拎着一只小布袋，走在青年外侧，应该是在陪他散步。
　　两个人没有走远，就在杂货铺门口那段路上慢慢走着。
　　解雨臣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青年仰起脸，阳光从梧桐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带着些苍白的脸上落了几片碎金。
　　整张脸暴露在阳光下，张海盐的手指猛地按在书页上，指节微微发白。
　　是他！
　　张海盐绝对不会认错，那绝对就是繁相位！
　　他看着繁相位的侧脸，看着他被阳光晒的微微眯眼，看着他被飘落的梧桐叶盖到了脸颊。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方向，只觉得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想，如果他现在下楼，穿过这条街，走到那个人的面前，喊一声相位...
　　那个人会不会转过头来看他？
　　他想了很久，久到繁相位和解雨臣已经走完了这段路，快要拐过街角了。
　　他赶忙站起来把书抱在怀里，匆匆往外赶。
　　“欸、小姑娘你不坐了吗？”老板娘听到动静就抬头看过来。
　　“我等到他了。”
　　街角那边已经没有人的背影了，张海盐左右看了看，立刻拐进小巷里抄近路。
　　四下无人，少女干脆利索的翻过了墙，轻盈落地后拍了拍旗袍下摆上沾的灰。
　　眼看目标就要转过拐角看到这边了，张海盐匆忙的找了一棵梧桐树站好，肩膀微微向后靠在树上，摊开书似模似样的看着。
　　梧桐树叶上还沾着残余的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下，盛夏的绿意衬着青葱少女藕粉色的旗袍，生机无限。
　　女孩儿眉间带着点清愁，一双含情眼欲语还休。
　　我肯定美死了。
　　张海盐特别得意的等着繁相位路过然后被他美一大跳。
　　“相位，累不累？吃公司的食堂是不是吃腻了，我们偷偷去开小灶吧。”解雨臣温和又带了点轻快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中间时不时穿插着青年的回应。
　　然后——
　　两个人自然而然的路过了清愁的少女。
　　这下变成真愁了。
　　张海盐咬咬牙，这不对啊，至少该看她一眼吧？他手上抱的可是当年繁相位点名要买的书，肯定看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啊！
　　他几步跟了上去，脸上染了点红晕。
　　“你好，”他开口的时候特地夹了夹，带着少女的温软，“请问，能合个影吗？我...我在这儿等朋友，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刚好看到你。”
　　他冲着繁相位笑了一下，眼睛里带着那种不太敢直视的羞涩，
　　“你长得好好看，我想留个纪念。”
　　解雨臣侧过一步，挡在了繁相位的斜前方，礼貌但不失边界感地笑了一下。
　　“抱歉，他不方便合影。”
　　女孩子没有立刻退开，他“哦”了一声，垂下眼，像是有些失落，又像是换了个方向不死心地试了一次。
　　“那...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不打扰你，就...”他把话说得很轻，尾音带着一点江南女孩子的含糊，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以写在这上面吗？”
　　他将书摊开，展示在两人面前。
　　“...我帮他留吧。”解雨臣接过笔，留了一个李尔的办公电话。
　　你小子身为主管的秘书，也该干点事儿了。
　　少女显然非常高兴，他右手无意识地抬了一下，碰了碰胸前那枚木牌。
　　那是一块不大的方形护身符，边缘打磨得圆润，表面有一层被盘了很久的温润光泽，用一根深色的编绳系着，底下坠了几缕细密的流苏穗子。
　　木牌上刻满了蜷曲的花纹，朱色浸染，只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很多次，边缘略有些模糊了。
　　繁相位的目光在那个木牌上停了一瞬。
　　张海盐顿时心跳如擂鼓，他看到繁相位的视线落在那枚木牌上了。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指节发白。
　　能认出来吧？这样肯定能认出来吧？
　　他等着被询问这护身符是哪里来的，等了又等，他在等一个很久以前埋下去的种子，以为终于能在阳光雨露下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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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繁相位的目光移开了。
　　他大概是觉得这样看着不礼貌，于是视线从木牌上滑过去，落到了别处。
　　他没认出来。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那枚木牌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块木头，顶多算个饰品。
　　张海盐脸上羞涩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了，指甲在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他已经感觉不到疼。
　　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好了...我们有事先走了，祝你顺利等到朋友。”
　　解雨臣开口道别，他侧过身轻轻带了一下繁相位的袖口，两个人从张海盐身边走了过去。
　　张海盐闻到了繁相位身上的味道，他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衣裳下摆被风吹起来了一点，带起一丝很淡的气息。
　　是棉布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那种干净的味道，还有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他生病了吗？
　　张海盐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侧着身看向两人离开的背影，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奇怪...”
　　他低下头，把胸前的木牌拿起来看了看。
　　“没变化啊，不还是挺好看的吗？”他还专门挑了跟护身符相配的配饰呢。
　　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把这枚护身符递到他手里，于是他真的蹭到了那个人的运气。
　　现在那个人与他擦肩而过，也全然不记得护身符和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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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帮帮人家嘛，好人
　　繁相位难得清净一天，大家各有各的事要忙，没空烦他。
　　然而他刚从传送装置到达杂货铺的房间里，就听见楼下吵吵嚷嚷的声音。
　　似乎有汪却的声音？
　　“打死都不松口是吧，那就来试试，是我的刑罚严酷，还是你的嘴更硬。”
　　主管眯了眯眼，走下楼梯，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被捆的严严实实的粽子。
　　嗯...一排，四个。
　　大门关的严严实实，窗户的防窥屏模式也开启了，屋里开着大灯，灯光惨白。
　　很好，非常有刑房的氛围感。
　　“相位！”正满脸邪佞试图上刑的汪却余光瞥见站在楼梯上往这边看的人，立马收起来脸上的凶相，笑眯眯的打招呼。
　　嚯，变脸是吧？
　　繁相位点了点头应声，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四个粽子。
　　嘴堵的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汪却怎么想的，这样审讯能问出个什么来。
　　然而刚刚还一动不动的几个粽子在看到繁相位的那一刻，突然开始躁动。
　　“你们扭也不好使，这绳子是套异...套血尸用的。”
　　若有所思的站在楼梯上的主管看着汪却叽叽歪歪的自说自话，打量着他带回来的这几个人。
　　两男两女，其中一个是熟人，也就是那家糖水铺子的老板，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们怎么了，你要把人带回来审讯。”青年慢悠悠的路过几个人，去茶柜里选茶叶。
　　向他们走来时几个粽子眼睛亮的放光，见他只是路过，粽子眼里的光又熄灭了。
　　“哦，张起灵前两天跟我说，你们常去的那家糖水铺子的老板不对劲，我今天不是出任务回来吗，就顺路去看看。”
　　顺路去看看，指跟踪尾随偷窥绑架。
　　棒极了，法外狂徒。
　　“就凭这个，你就把人绑了？”主管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随手拿了一包已经有拆开痕迹的茶饼。
　　“不是啊，我听到他们讲话了，说这几天没看到你。”
　　俩男的一个女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谈话的对象还是主管。
　　这不是纯纯可疑人员吗？要他说直接上科技审问一下，审出来就全给杀了。
　　“还有一个女的是在附近看到的，鬼鬼祟祟还跟我搭话，一看就没安好心，我就给顺道儿绑了。”
　　几个粽子突然爆发出一阵支吾声，看起来相当愤怒。
　　“...汪却，我记得李尔说你外出得有人跟着，跟着你的人呢？”主管大约是觉得从汪却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干脆找别人问。
　　这一下可给汪却心虚坏了。
　　“哈哈...加班去了吧...谁知道呢？”
　　把可怜的员工一个人撂在那里收拾残局采样写任务报告的屑人如是说道。
　　准备给汪却倒茶的手一顿，非常丝滑的收了回去。
　　喝什么茶，他不喝。
　　“把他们嘴上的东西卸掉。”青年垂眼，吹了吹杯盏中的茶水。
　　“好哦。”
　　汪却动作十分利索的上前去把堵嘴的东西拿掉，在每个人的下颚上掰了两下，猛地一捏口腔和食管连接处，一枚小小的金属片就被人咳了出来。
　　“嘿嘿，我看他们都有些手段，怕他们半道自己给堵嘴的弄开了，发出声音就不好办了...”
　　完全就是绑匪作风的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不好意思的点完全不对。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响起，几个重获说话自由的粽子不约而同的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傻逼甚至多此一举堵嘴，堵就算了差点堵气管里去，真是神人一个。
　　“相位。”汪却毫无悔意的翘着腿坐在繁相位旁边，
　　“你可别心软哦，我能确定他们心怀不轨，说不定，是汪家的人呢。”
　　汪家的人？
　　几个粽子流露出一种‘人怎么能骂的那么脏’的表情，繁相位看了一眼他们，眼底露出些许笑意。
　　“你不也是汪家的人吗。”失忆了以后完全不知道汪家是个什么东西的主管神色淡淡的道。
　　“噫——”汪却皱着鼻子嫌弃到打了个寒颤，
　　“汪家生的出我这样天生地养钟灵毓秀英俊潇洒芝兰玉树的风流才俊吗？你可不能骂我。”
　　繁相位懒得理他，伸手在群里发了个消息。
　　「汪却抓到几个可疑人物，谁有空可以来帮忙。」
　　吴邪几乎是立马响应，说马上回来。
　　李尔正在公司里焦头烂额的镇压异想体，连带着刚起来的张起灵一起加班，解雨臣没回消息，不知道去干嘛了。
　　王胖子和黑瞎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关系突然好了很多，这两个去置办捐款项目了，说是要资助巴乃大山里的孩子上学。
　　估计是被吴邪给打醒了，资助的人里包括了云彩，如果她愿意读书学技能的话，款项会一直资助到她大学或者职业技校毕业。
　　“说说吧，你们还有机会狡辩一下。”主管扫了一眼消息就没再看了，他面对着几个不吭声的粽子举了举茶杯。
　　“说的好就放了，说的不好有奖励。”
　　“奖品是什么呀？”其中一个长相妩媚的女人凑近了一点，娇娇弱弱的问了一句。
　　声音是南方女孩儿特有的温软，眼神纯洁狡黠，和长相倒是十分不符。
　　“你给我老实点，等会儿给你吊起来剐。”汪却面无表情的斜了他一眼，一手抽出来一把匕首转了个刀花。
　　“那...人家给你唱个小曲儿？”她自顾自的开始唱歌。
　　悠扬的女声像百灵鸟一样好听，中间还夹了两句闽南语，调子柔婉，听着是很老的曲调了，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流行的曲子。
　　她一边唱一边看着繁相位，眼里带着哀愁和仰慕。
　　可直到结束，她也没看到他有一刻的动容。
　　“小先生，人家被绑的好疼哦...”
　　女人一点一点的蹭过来，明明是那么狼狈的姿态，却偏偏叫她做的风情万种。
　　“你就帮帮人家嘛，好人～”
　　“你要我怎么帮你。”呡了一口茶水的青年摆摆手，制止了暴怒的汪却。
　　他倒是感觉，这个人似乎是想提醒他些什么。
　　“你就把手...”女人又凑近了些许，一双含情眼紧紧的盯着他脖颈和耳侧的皮肤。
　　“放到...”
　　她靠的更近了，目光落在了青年唇边。
　　“这里！”
　　她突然暴起，张嘴就咬了上去。
　　“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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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张海杏：洄哥，你以前可壮了
　　说要赶回来的吴邪恰好看到这一幕，喊了一声。
　　繁相位愣了一下，原本要躲开的动作滞了一瞬。
　　脸侧传来轻微的痛感和拉扯感，青年瞪大了眼。
　　女人叼住了他脸颊上的肉抿了抿，下一秒——
　　“呃！！！”
　　修长的手指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松口，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骤然发力。
　　“相位、我来吧。”吴邪暗恨自己没分寸打扰了主管，赶忙掏出帕子和便携式检测仪。
　　他盯着青年脸颊上嫣红的口红印，咬紧牙关将帕子附上去擦干净。
　　仪器检测没有危害性，这女的就是单纯的咬了一口主管。
　　“你看，你不让我杀了她，出问题了吧。”汪却站在一边，眼底一片冰凉。
　　死小子又犯病了。
　　吴邪翻了他一个白眼，以对待血尸的力气用手臂卡住女人的脖颈，解放了繁相位的手。
　　主管有点嫌弃的拿帕子反复的擦，他有点生气。
　　“哈...”
　　有些突兀的笑声突然响起，擦脸的手顿了一下，主管抬眼看向了被吴邪卡住的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
　　她发出了状若疯癫的笑声。
　　不对，是他。
　　这分明是个男人的声音。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他顶着一张明艳的脸，声音却是丝毫不做假的男性。
　　他疯的太突然了，以至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你还活着...”
　　顶着一张女人脸的男人疯疯癫癫的自说自话了一会儿，突然仰头一个头槌砸向了吴邪。
　　“唔！”鼻子一阵强烈的酸痛感袭来，吴邪直接就是一个屈膝狠狠地顶了一下男人的脊椎。
　　“主管不让汪却杀你，可没不让我杀你，不老实就去死。”
　　“哟，这不是我们小吴邪吗，怎么变了个样子啊？以前不是很无辜很善良吗？”惨遭制裁的人完全没有收敛，反而开始阴阳怪气上吴邪了。
　　“那边几个，你们之前不是很能说吗？怎么，我确定了他是真的，你们倒是不敢说话了？”
　　吴邪皱着眉，才发现角落里还有三坨粽子，之前这疯子太吸引人注意力了，他根本没注意到。
　　“说什么，像你一样装疯卖傻吗。”似乎是三人中领头人的糖水铺子老板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疯疯癫癫的青年一秒老实，又变成了柔弱可欺的模样。
　　“相位，你看看他们，都欺负我一个人。”柔软的女声再次出现，叫人听得头皮发麻。
　　“你认识主管吗你就乱喊。”汪却上去就要赏他一个手刀。
　　嗤——
　　利器划破皮肉的细微声音响起。
　　汪却偏头躲避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却还是被刀片划破了脸颊。
　　“我看你是相位的人才手下留情的哦，对你上司的朋友友好一点知道不？”
　　张海盐哼哧哼哧笑着，眼波流转间又给繁相位抛了个媚眼。
　　“相位，这下知道我是谁了吧？怎么隔了这么久记忆力都变差了，快点把人家松开啦。”
　　他说话的时候背对着吴邪，所以没看到吴邪骤然变得奇怪的眼神。
　　繁相位也觉得很奇怪。
　　怎么他一失忆，全世界的故人都吻了上来。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张海盐慢慢的、慢慢的，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直到他看着繁相位一言不发的样子许久，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的，
　　“你该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先松开他吧。”繁相位招招手，吴邪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给张海盐松了绑。
　　“吴邪，怎么判断是不是对家的人，你会吗？”他现在没记忆，也不知道有什么手段可以检测。
　　吴邪点了点头，知道了主管的言下之意。
　　“你和主管的事之后再说，你先跟我来一趟。”吴邪十分有礼貌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那我要是不呢？你能拿我...”话还没说完，只是嘴贱一下的张海盐就察觉到腰侧抵了一个什么冷硬的东西。
　　“我说，请。”
　　切，玩不起。
　　张海盐撇撇嘴，顺着吴邪的指引上楼。
　　“相位，你以前可是叫我海盐哥哥呢，一会儿我就来找你玩儿哦！”他十分少女的挥挥手。
　　“...你到底从哪里把人绑回来的？”繁相位有点心累的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还没恢复记忆就已经这么累了，恢复了还得了。
　　“就路上碰到的...”汪却也有点心虚了。
　　“那他们三个呢？”青年扬起下巴隔空点了点三个一声不吭的人。
　　“这三个真的是张起灵说不对劲我才下手的，没夹带私货。”
　　这三个没夹带私货，那就是第四个是夹带私货了。
　　繁相位闭了闭眼，起身慢慢踱步到几个人身前。
　　长发的青年今天穿了身白衬衫长裤，瞧着带了几分病气，唇下的小痣却依旧引人注目。
　　他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躲在皮套下的人目光流连在青年身上，突然有一种时空的错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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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认识我。”
　　将近百年没有再听到过的声音再次对着他们说话，让人眼眶发热。
　　“...”繁相位看着几个呆了吧唧看着他的人，怎么回事，问又不说话，是想怎样？
　　“洄哥...”
　　突然，带着哽咽的呼唤声响起，几个人中唯一一个真女孩子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你怎么、怎么瘦了啊？”张海杏哽咽着，她上下打量着繁相位，又蛄蛹着围着他跳了一圈。
　　越看越心疼，心疼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真的瘦了好多，你以前可壮了...”
　　所以她开始乱说。
　　你以前可壮了。
　　可壮了。
　　壮。
　　繁相位有一瞬间的呆滞。
　　啊？
　　壮？他吗？
　　真的假的？
　　张海客怼了妹妹酱的腰子一下，臭妹妹怎么这么老大了也不知道说点好话。
　　张海杏也自知失言，她嗫嚅了一会儿，开始找补，
　　“我那时候还小，你背着我赶路，我就记得你的背特别宽阔特别让人安心...”眼泪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来。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
　　“客叔客叔，这就是你们经常说的洄叔啊？怎么看着跟你们玩的不好啊嗷嗷嗷我不说了客叔！”
　　被狠狠踩了一脚的小张闭嘴了。
　　“你们叫我什么？”
　　青年的脸色看起来说不上很好，只能说有点复杂。
　　“呃...洄哥？或者...”张海杏纠结了一下。
　　“江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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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你们没照顾好他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称呼。
　　繁相位本来以为，这三个和那个自称是他海盐哥哥的男的是一伙的，毕竟那家伙一口一个相位叫的特别顺口。
　　随橙想呢，还是两波人。
　　“你们怎么确定我就是...江洄。”
　　此话一出，两个小张就露出了一瞬间的伤心之色。
　　那个喊他叔的愣头青倒是特别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没什么别的情绪。
　　“洄哥，我们绝对不会认错人的。”
　　张海杏发现自己是个哭包，一开口说话，那个眼泪就憋不住。
　　可恶，被张九日那个废物给传染了。
　　她轻易看懂了繁相位的眼神，他已经不认识他们了。
　　看她哭的伤心，繁相位有点心累的蹲下身去给这几个粽子解绳子。
　　而那边张海盐上楼之后没有老老实实跟吴邪走，他在楼梯拐角停住了，手搭在扶手上往下看。
　　从那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楼下大厅里的情形——
　　繁相位蹲在那三个人面前，伸手解了他们身上的绳子。
　　张海盐站在拐角处看着那一幕，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慢慢变得寡淡，最终变成了漠然。
　　他看了几息就气哼哼的转过头继续走了，也没有等吴邪开口，自己就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吴邪无声的翻了个白眼，门关上之后他就把张海盐按到了仪器上。
　　“这是干嘛的？”
　　“看你有没有易容或者整容，然后比对你的DNA信息。”
　　其实还包括了痕迹鉴定，检测他身上各种痕迹的来源，例如皮肤状态最有可能是在哪个地区变成这样的，身上的伤疤和茧子都是由什么造成的，口音是刻意伪造的还是纯天然的。
　　“你认识主管多久了。”吴邪一边操作仪器一边问。
　　“比你久。”张海盐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敷衍的意味。
　　他靠坐在仪器里，掀了掀眼皮，果不其然看到了吴邪眼底的不爽。
　　哼哼哼，年轻小子就是不会事儿，这时候难道不应该递给他一包烟吗，干问能问出来个什么啊。
　　给他一包烟，他给吴邪编一段精彩的听听。
　　“你们这些人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明明只需要簇拥着他就够了，何必问这问那的。”
　　“他是我的主管，我问一下也无可厚非吧。”吴邪压根儿就不吃压力。
　　“哦豁，那照你这么说，他是我的队员，我就一定要把他的过去知道的干干净净？”张海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他擅自把繁相位归为了队员，其实也确实是这样，几十年前组的队，组的叫人痛彻心扉。
　　“主管想告诉你的话，我一点意见都不会有。”
　　“你知道吗。”张海盐平静的扫视着吴邪，目光里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可是能以肉身赢过热武器的存在。现在他坐在那里，连我咬他一口他都要反应一下才躲开。”
　　他抬起头看着吴邪，目光里那些懒散的东西褪的干干净净，此刻，锋芒毕露。
　　“你们没照顾好他。”
　　楼下大厅里，繁相位刚解开绳子，最小的那个少年就叽叽喳喳的跳了起来。
　　“厕所厕所厕所！洄叔你这里的厕所在哪里啊？”着急上火的张百道跳着脚问道。
　　“...汪却，你带他去。”
　　现在只剩下张海客和张海杏面对主管了。
　　“洄哥，我是张海客，我旁边这个是我妹妹，叫张海杏。”张海客接过了话头。
　　他比张海杏沉稳许多，像是已经打过很多遍腹稿。
　　“我们是张家的人，你以前和我们一起放野过，那时候你还叫江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繁相位的脸，他在看对方会不会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他什么都没有等来。
　　真的不记得了啊...
　　张海杏蹲在地上，眼神可怜得像一只被雨淋过的猫，想靠近又不敢，只能小声的喊了一声“洄哥”，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繁相位把解下来的绳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坐回了沙发上，他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示意两个人坐下说。
　　“你们说的那些，我不记得了。”
　　这句话还挺直接的，一点念想没给俩人留。
　　张海杏的抽泣声停了，她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脸，蛄蛹到繁相位旁边。
　　“不记得也行，我们记得就行了。”
　　好耳熟。
　　这句话吴邪在几天前也说过。
　　失忆以后听各种话听得麻木了的主管叹了一口气，把人捞起来放在自己对面。
　　“但是后来我们在蝎子墓里遇险，你...从那以后就消失了。你走了以后，我们找过你，去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但是没有人知道你去哪里了。”张海客说的很认真。
　　当年江洄消失以后，他们抱着侥幸的心理重新走了一遍来时路，期盼着能重新遇到他。
　　后来即使大家分开了，也还是会彼此牵挂，出任务了也会交流一下有没有江洄的消息。
　　可直到张家分崩离析，张海客被迫带着剩下的外家人去往海外发展，甚至于失去张起灵的踪迹，他们都没有再得到一点点关于江洄的消息。
　　“但我们一直觉得你还在，像你这样的人，不会就这么没了。”
　　张海杏连连点头，她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实在是让人心生不忍。
　　繁相位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的步态和小动作，有点像吴邪。”他突然指了指张海客。
　　吴邪的步态就是字面意思，每个人的步态都不一样，身高体重不一样、性别性格不一样、生活环境不一样，都会产生不同的步态。
　　而吴邪的小动作包括了思考的时候会咬下嘴唇、咬指甲、揉脸。
　　难得的是，自称张海客的故人，居然在步态和小动作上与吴邪有着惊人的一致。
　　张海客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倒是没想过失忆了的繁相位还是这么敏锐。
　　“我...暂时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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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张起灵：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总之你别担心，我们就是来看看你...如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也没关系...”
　　嘴上说着没关系，但眼底的悲伤已经要溢出来了啊。
　　“你们是做了易容吗？”繁相位指了指他们的脸。
　　“我对你们现在的脸没有印象。”
　　张海客和张海杏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同时抬手伸向自己脸侧。
　　手指在耳后的皮肤上摸索了一下，捏住了一层极薄的边缘。
　　他把它慢慢揭下来的时候，露出了底下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轮廓清晰分明，线条利落，眼窝深邃。他生了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挑，眼下有颗小小的黑痣。
　　是一副风流的好相貌。
　　张海客把那张人皮面具收好，倒是突然有些难为情的抬起头来，眼神有些飘忽，不太能直视繁相位。
　　张海杏也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她动作比张海客还要快一些，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面具揭下来的瞬间露出一张成熟娇妍的脸，但仍然带着少女时期的轮廓，眉眼间带着经年的疲倦却没有留下岁月的刻痕。
　　她把面具搁在膝盖上，然后朝繁相位探了探身子，把脸凑过去，离他很近。
　　“你看。”她挤出一个笑容，笑里带泪，声音里还带着鼻音，“你摸摸，是真的。”
　　青年的手动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两张卸掉伪装之后的脸，目光不断游移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张海杏以为他不会伸手了。
　　脸颊传来轻柔的触感。
　　那力道很轻，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指腹擦过她颧骨上的一道浅浅的疤痕，带上了些许怜惜的意味。
　　“长大了。”
　　繁相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只是有些情不自已的说了。
　　张海杏的眼泪又涌出来了，眼泪落在青年指尖，烫的人心底一颤。
　　无奈，他只能拿了帕子替她擦泪。
　　“我很抱歉，因为一些原因，我暂时不记得你们了。”
　　眼看两个人又失落下去，他抿了抿唇，有些犹豫的开口道，
　　“你们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要忙的话，要来住一段时间吗？也许我...”
　　“好啊好啊！！！”
　　张海杏一个起跳跳到了繁相位边上紧挨着他，眼里爆发出兴奋的光。
　　“咳咳咳。”她哥在假咳了又。
　　“呃...我是说，好吧...”张海杏假模假样的矜持了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洄哥。”
　　“...洄哥？”
　　另一道声音突兀的出现在现场，张海客只见他洄哥身子一僵，抬头看过去——
　　这熟悉的脸，这熟悉的表情，这熟悉的声音...
　　“见过族长。”
　　张起灵看着楼下两个纳头便拜的陌生人，整个人陷入一种觉得世界很魔幻的状态。
　　“你说他叫什么？”
　　而张海客只觉得这问题十分合理，毕竟他知道自家族长成天失忆满地乱跑，再次遇到改名换姓的江洄属于是缘分，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于是他重复了一遍：“江洄。”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张起灵盯着全身僵住的主管的背影，想要盯出来点什么。
　　“哟，这不族长大人吗？”已经被收编进外家的张海盐从张起灵背后窜出来。
　　此时的他卸掉了脸上的妆容恢复了身高，顶着一张俊朗的脸露出贱嗖嗖的表情。
　　他仿佛看不懂这微妙的氛围，一路溜溜达达路过了张起灵，一屁股坐在了繁相位旁边。
　　“相位，我认识的，一直都是相位而已。”他凑过去捏捏主管被他咬过的脸，收起了脸上笑嘻嘻的表情。
　　“我是张海盐，以前你救过我。我欠你一条命，你今天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这下好了，气氛更奇怪了。
　　张起灵背后甚至还站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吴邪。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明知道主管失忆，还要趁现在逼他吗？”
　　刚收拾完异想体的李尔轻飘飘的路过，然后轻飘飘的带走了主管。
　　“依主管的意思，杂货铺有空房间给你们暂住，你们张家的事大可以自己关起门来解决，没商量好之前别总来烦主管，他要养病。”
　　好人啊...
　　被架在那里险些自闭的繁相位完全没有一丝犹豫的跟着李尔走了。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跟他说这说那的，他勉强应付一下，完全不能感同身受。
　　吴邪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刚才还在想怎么带主管脱身，这下李尔来了，这家伙有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我来安排你们的住宿吧，这里还是很安全的。”吴邪自发接手了几个张家来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也只能应下来。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主管他失忆了，连我都不记得，更何况你们。”
　　看一群人各怀心事，吴邪就安慰了两句，只是这安慰听起来有些挑衅，气的张海客当场就笑了出来。
　　行行行，仗着洄哥失忆，他们中最受宠的族长也失忆了，这小子就敢以主人自居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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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等他们跟族长一合计，想起来洄哥的种种，族长才是最有竞争力的好吧。
　　“还有，别总叫他江洄，那都是过去了，主管现在的名字，叫繁相位。”吴邪根本没回头，也没看到小张的眼神。
　　看到了他也不在意。
　　这一下给小张气的不轻，刚打算反驳，就听见亲爱的族长大人嗯了一声。
　　嗯了一声？
　　“叫他主管就好。”吴邪才不说叫他相位就好嘞，叫什么叫，通通都叫主管大人。
　　张起灵倒是没别的意思，他直觉相位作为江洄的那一段过往不会太好，他只是单纯的不想总是提醒主管——
　　看，你拥有这样一段过去。
　　不过他们的事繁相位一概不知，他现在在挨骂。
　　“理他们干什么，一群人叽叽歪歪的到时候真让你想起来什么不好的你受得了吗？！”
　　李尔左捏一下右捏一下，时不时问他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主管乖乖的挨骂，他哪里能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嘛...
　　还有——
　　“只是一段时间的相处，就能让人寻找另一个人数十年吗？”
　　李尔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就是纯纯的疑心病犯了，看那群二球觉得是他们心怀不轨。
　　“别人能不能我不知道，你的话，有大把的人愿意等你。”
　　他懒得说其它的，说多了他觉得粘糊。
　　然而繁相位也没回应，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他忍不住抬头去看这厮到底怎么了，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写满一言难尽的眼睛。
　　“李尔。”他说，“你说话好尴尬啊。”
　　去他的，早知道不说了。
　　气死个人。
　　李尔咬牙切齿的开始敲敲打打，气的也不问了，纯泄愤。
　　“但是我就是觉得...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嘛...”
　　人的一生那么短，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寻觅数十年呢？
　　一定是另有所图吧。
　　“...”李尔斜了他一眼，在心底叹气。
　　繁相位现在很没有安全感，觉得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不配拥有那么多东西，所以他现在自我配得感极低。
　　如果这种解释能让主管安心一点，那就让他这样以为吧。
　　这家伙到底要休息到什么时候啊，别失忆了行不行，他真的挺崩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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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繁相位他没有心
　　杂货铺的露台一向都是无人光顾的地方，只有黑瞎子这种老烟民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去露台抽根烟。
　　但是今天这里迎来了一位新客人。
　　张起灵刚洗完澡，穿着件老头衫就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发呆。
　　家里没人在露台上种东西，原因也很简单，大家一年四季不着家，种点东西天天靠天恩雨露活着，还不如不养。
　　于是这里光秃秃的一片，只是坐在椅子上能直接看到星空罢了。
　　他现在就在看着星空想事情。
　　今天张海客跟张海杏说了很多他不知道的过往，而且据他们两个说，他和江洄的交集远不止这些。
　　除了在放野之前的日子和江洄交集甚密，后来张海客在调查汪家的时候才得知，当年被带进过格尔木疗养院的，是张起灵和江洄两个人。
　　只不过后者的资料保管太严苛了，他们也是最近才查出来江洄当年离奇失踪的事。
　　也就是说——
　　“族长，您和洄哥后来遇到过，而且相处的时间不短。”
　　伤害他的人，来自于汪家。
　　张起灵感觉到了愤怒，一种滔天的怒意侵蚀着他的理智。
　　其实张海客一开始还挺惊奇的，说他们都还没摸到汪家的边，怎么张起灵一个常年失忆的人会知道的那么多。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主管知道，所以他知道。
　　准确来说，张起灵知道的甚至比张海客他们想象中要多得多。
　　旁边递过来一支烟，张起灵伸手接过。
　　“咔哒——”
　　白色的烟雾从另一个人口中吐出，猩红的火光在黑夜里闪烁。
　　“要是主管看见你抽烟，估计得骂我带坏你了。”
　　“他不会。”张起灵吸了一口，居然有些不习惯这个味道。
　　“我本来就抽烟。”
　　不是必需品，但张起灵是会抽烟喝酒的。
　　来人哼哧哼哧的笑了一会儿，突然说，
　　“知道了以后是什么感觉？”
　　张起灵抽了一口以后就不再抽了，静静的看着火光一点点蚕食着这支烟。
　　“我不知道。”
　　震惊于主管就是曾经的江洄，难过于他们似乎都忘记了那段往事，愤怒于有人伤害了他却没有得到惩罚...
　　五味杂陈，心情复杂。
　　而现在的主管更是直接失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我治不好他，也不敢治。我怕他有自己的计划，贸然插手只会徒增烦恼。”
　　黑瞎子按灭了烟头，撑着脸看星星。
　　“用不着你治，你信不信，就这两天，主管就能恢复记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带了些调笑的意味，叫人听不出真假。
　　“什么意思。”
　　“主管不会放任自己休息太久的，他这个人，真是我见过最恐怖的人类了。”黑瞎子笑笑，笑意不达眼底，
　　“意志力强的可怕。”
　　鬼知道他都背负了什么，反正是一点都没让他们这群人知道。
　　“繁相位简直像没有心一样。”
　　张起灵欻的一下看过去，直勾勾的盯着黑瞎子。
　　“你别激动啊，我在夸他。”
　　什么破词儿，不会夸别夸。
　　“他真的跟没有心一样啊...”黑瞎子嘴里嘀嘀咕咕的，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所以他一失忆就检查出来各种心理疾病，我是一点都不意外，主管不是一天就变成了这样，他是长期靠意志力吊着，实际上早就生病了。”
　　正常人估计得干预治疗，繁相位就跟没心一样，压根感觉不到疼。
　　“而且你看，人在极度压抑的情况下会选择对外宣泄，我觉得再强悍的人都有这种时刻吧？”
　　事实上依他所见，杂货铺的每个人都向繁相位宣泄过。
　　“但你瞧瞧，他跟谁说过什么吗？说过他哪里累哪里痛哪里苦吗？没有吧。”
　　“一个字都没有。”
　　指腹被烟头烫到了，张起灵垂下眼，踩灭了掉到地上的烟头。
　　“而且，你们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吗？具体计划又是什么吗？除了那个拯救世界的玩闹一样的说法，他给过你们具体的未来规划吗？”
　　也没有。
　　繁相位只有在执行计划的时候会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又是为什么这么做。
　　甚至于汪家这个组织，在繁相位口中也似乎并不是boss。
　　尽管在黑瞎子看来曾经的主管被汪家坑过，但他知道，汪家那些个手段，很可能是一次性的。
　　因为无法重复利用这种手段，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一次成功。
　　而后续主管确实直接人间蒸发了，让汪家血本无归。
　　所以黑瞎子觉得，繁相位一定不只是为了对付汪家才做的这些。
　　“我最怕遇到这种人了...”
　　怕死了啊...
　　“遇到这种人，你连他是怎么死的都不一定能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下来。
　　张起灵沉默是因为他知道，黑瞎子说的太对了，完全正确，甚至于他很早之前、比黑瞎子还要早的时候，就知道了繁相位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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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完完全全的，理想主义者。
　　疯狂而炽热，用可以燃尽自己最后一点血肉和灵魂的姿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以前劝过吴邪。”他闭上了眼，难得的有些无助。
　　“我劝他，和这样的人走在一起，结局注定悲伤。”
　　可是他当时自以为是观局者，而如今他已经成了局中客。
　　或者说，他早就是局中客了，只是他忘了他已经悲伤过的结局。
　　“人总是会被同一块蜜糖吸引的。”黑瞎子又乐了，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就比如说你以前跟江洄玩儿的那么要好，没想到吧，主管就是江洄。”
　　他其实也没想到，曾经齐恒说他和江洄无缘，所以无论如何也见不到面，但是你瞅瞅，这不就是命运捉弄吗？
　　现在何止是见上面了，还住进人家家里了呢。
　　“你吃了糖又不想承受糖带来的苦，那就早点远离，这糖你一口别吃。你要是想吃糖，那就做好心理准备。”他突然正色，
　　“苦一辈子也是有可能的。”
　　黑瞎子吃过的糖，甜了他七天，苦了他几十年。
　　“我并非不愿正视这段关系可能迎来的结局。”张起灵摇了摇头，
　　“我只是，心有不甘。”
　　他想记起来那些过去，想铲除那些对他重视的人动手的人，想阻止繁相位如同当年的江洄一样飞蛾扑火粉身碎骨。
　　“我不甘心原来我这样无力。”
　　黑瞎子啧了一声，有点如坐针毡了。
　　听到哑巴真情流露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不会吧？
　　“...你这话真不应该跟我说。”他耸耸肩，
　　“你要是跟主管说，哪里还轮得到吴邪那小子耀武扬威。”
　　有时候他真求这些人了，跟吴邪学学行不行啊？
　　这种好话跟他这个局外人说什么，难道不应该去跟当事人说吗？
　　张起灵是这样，解雨臣也是这样。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知道吗？
　　“我跟吴邪不一样。”
　　这种话有朝一日居然也能从他嘴里说出来，但张起灵此刻说的无比顺畅。
　　“他想要相位坚定的选择他，而我...”他看着夜空中亮闪闪的星光，语气坚定，
　　“我想要相位坚定不移的走下去，永远不后悔。”
　　相位偏爱谁都没关系，张起灵希望繁相位最爱他自己，只要不后悔，那么繁相位的一切选择他都会心甘情愿的支持。
　　黑瞎子哑口无言，他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你真的该跟主管说，而不是我。”他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
　　嘴长在了没用的时候，对着没用的人说了有用的话。
　　你小子...
　　“算了，好兄弟在心中，哥们儿陪你喝两盅。”
　　黑瞎子溜溜达达出去了一趟，回来手里拎着两扎啤酒。
　　“喝完了去睡觉吧，等主管恢复记忆了，记得把跟我说的话跟他讲一遍。”
　　————————
　　“看完什么感想。”李尔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没有感想的主管：“...我这两天就能恢复记忆？”
　　真的假的，他有这两个人说的那么屌吗？
　　不是，原本的他难道在其他人看来是小苦瓜吗？
　　脑子里一片凌乱的主管选择问一下他最关心的记忆问题。
　　“你看完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不然呢？
　　主管睁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看着他。
　　“你自己想恢复就恢复了，自然而然的事情，别听他胡说。”
　　李尔本意是安抚主管的情绪，却看见他眉头紧蹙，突然来了一句——
　　“可是我总觉得有事情要做，时间已经不多了...”
　　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尔简直对这句话要PTSD了。
　　“哦。”他干巴巴的应了一声，把繁相位拽出了监控室。
　　“那就是快恢复了。”
　　笑死了，张起灵跟黑瞎子半句都没说错，就繁相位这个死德行，根本就是连做梦都在上班。
　　明天跟张起灵说一声，露台有监控和烟雾警报器，直达公司中控室。
　　要不是他手动取消了，这俩人差点被浇了。
　　奇怪了，黑瞎子不是知道的吗，上回他去吸烟就被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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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左边右边？中间（一）
　　王胖子发现他出去一天，回来以后哪里都不对劲了。
　　铺子里多了几个莫名其妙的人。
　　都长的那叫一个倍儿好看，就是有一个叫张海客的，明明长的跟吴邪不一样，但就是给他一种吴邪既视感。
　　不懂，可能人老了会念旧吧，透过别人去看你啥的...
　　“其实我们有扫地机器人的。”他一言难尽的蜷起腿，看着生得一副花容月貌的姑娘勤劳的打扫着卫生。
　　“那不一样...扫地机器人？什么东西？”
　　张海杏被她哥上了一课，这会儿正在扮演贤惠人设，给她演美了。
　　“哦，就是这个。”王胖子在手环上调试了一下，全屋的小机器人就出动了。
　　“平时我们也不怎么用，这东西放这里就是用来当代步工具的。”一群连从沙发到厕所都懒得走的懒狗，奴役着可怜的扫地机器人代步。
　　所以说，真的没有一个人能拒绝代步机器人吧？
　　张海杏已经玩儿上了。
　　“杏姐杏姐，我也要玩儿！”跟着两个小张一起来的小小张眼睛亮到放光。
　　现在变成了两个人玩儿了。
　　王胖子欣赏了一会儿帅哥美女，乐颠颠的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冰镇啤酒，结果就看到了穿着围裙正特别贤惠做饭的一男的。
　　“？你谁？”
　　熬了一锅仔姜鲜肉粥的张海盐听到声音就回头笑了笑，那笑的叫一个温婉。
　　“是王先生呀？我叫张海盐，是相位的老相好，他不是在生病吗，我给他熬点粥。”
　　王胖子汗毛倒立，警惕的后退了两步准备喊人。
　　坏了，家里进神经病了。
　　“相位喜欢男的女的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喜欢你这一号的。”
　　张海盐嘴角一抽，把勺子一撂就吹胡子瞪眼上了。
　　“你又不是他，你咋知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懂不懂啊？更何况...”他眼珠子一转，坏心眼子欻欻的往外冒。
　　“更何况我还有个妹妹，叫虾仔，我们兄妹二人都是相位的相好，你懂不懂我们的含金量啊！”
　　“不懂。”王胖子面无表情的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李尔。
　　“但是有人懂。”
　　李尔特别懂，尤其懂得鉴定适合喂养异想体的一百种肉质，他觉得张海盐就特合适。
　　“如果主管听到你败坏他的名声...”李尔阴恻恻的笑了笑。
　　“相位可不会在意这个。”张海盐非得犯这个贱。
　　“他不在意，但是有人在意。”李尔若有所指的哼笑了一声。
　　“你被收拾的时候主管可不会替你说话。”
　　王胖子以为他说的是张起灵吴邪他们，连忙跟着点头。
　　就是就是，他们小哥花爷可不是吃素的。
　　哦，天真就算了，这人看起来不太好收拾。
　　实际上李尔说的是谁只有他自己清楚，是吧李尔。
　　“好吧好吧...”张海盐悻悻的耸了耸肩。
　　好可惜，真怀念以前当着繁相位的面犯贱，然后当场被制裁的日子。
　　现在犯个贱都要间接犯。
　　“粥熬好了，我去喊相位吃饭喽。”
　　他笑眯眯的就准备越过两个人出去，却被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笑容逐渐消失，他顺着手的方向看过去，直接对上了李尔冷漠的眼神。
　　“照顾主管起居的事有人做，就不劳烦客人了...以及，相位讨厌姜，我以为你请他吃过饭，会知道这一点呢。”
　　张海盐歪头看着他，虚着眼打量了半天，良久才勾出一个假模假样的笑容。
　　“你瞧我这记性，我给忘了...几十年前的饭局，怎么你一个不知道才出现多少年的助理...会知道的那么清楚啊？”
　　李尔收回了手，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
　　“主管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出现了多久，主管清楚就好了。”
　　说罢他也不再停留，转而去喊繁相位起来吃饭了。
　　这狗东西不止熬了仔姜粥，还熬了青菜瘦肉粥，就专门露出来仔姜粥试探人来的。
　　小心思昭然若揭，可惜李尔对铺子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连冰箱里有什么菜、什么东西几点被取出来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主管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说实话李尔并不算特别清楚，至少在没有看任务记录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主管不爱吃姜。
　　明明之前去厦门，就算菜里有姜，主管也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他叹了口气，把一群人甩在了身后。
　　“我说，他一直都这样吗？”张海盐翻了个白眼，试图对王胖子吐槽。
　　“我说，你一直都这样吗？”王胖子直接怼回去了。
　　拜托，就你说话这德行，不挨揍算好的了。
　　“去去去，跟你尿不到一个壶里，等会儿你们吃仔姜肉丝粥，相位吃青菜瘦肉粥。”张海盐懒得继续跟王胖子互嘴，转身切起了小咸菜。
　　虽然繁相位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一帮子人凑到一起不会太安静，但他没想到会这么聒噪。
　　青年面无表情的坐在中间，左手一碗皮蛋瘦肉粥，右手一碗青菜瘦肉粥，正中间摆着一碗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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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位，想吃什么？”
　　刚晨跑完洗了澡买了早餐回来的张起灵就这样又递给了主管一碗豆腐脑。
　　主管看着一桌子的早餐，参赛选手有三个张家人一个解家人，吴家人已经开吃了，他说他一点都不在乎，叫主管吃完他们一起出去玩。
　　说好的下来喝粥呢？李尔你要害我。
　　繁相位不想吃。
　　但四面八方投来期待的目光，叫人完全没办法昧着良心不吃。
　　到底是谁在给他做局啊...
　　繁相位闭着眼胡乱吃了几口，一睁眼发现吃的是唯一没给他盛的仔姜瘦肉粥。
　　好难喝。
　　他干哕了一声，宣布早餐吃完了。
　　不吃了不吃了都不吃了，主管胃口不好，散了吧。
　　吴邪嘿嘿一笑，扒拉了两口就跟了上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看彼此的目光中夹带了对他人的不满。
　　“相位！”吴邪扯着主管在小阳台坐下来，从怀中变出一个热腾腾焦脆脆的葱花烧饼。
　　“压压姜味儿吧。”
　　主管警惕的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没人以后道了谢，接过烧饼以后还掰了一半给吴邪，两个人排排坐吃烧饼。
　　笑死，本来没胃口的，结果偷着吃反而还有食欲了。
　　烧饼特别好吃，就是纯粹的面食香气，有些咸味和葱花的辛香。
　　“这是哪家的烧饼？”主管咽下嘴里的饼问了一句。
　　“是公司食堂的啦，我拜托食堂的姐姐给做的，这里甜烧饼太多了，咸烧饼还得是自家做的好吃。”
　　吴邪笑眯眯的看着主管往嘴里塞烧饼。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主管，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繁相位噎了一下，喝了一口吴邪倒的水，低下头继续啃。
　　不知道啊，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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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左边？右边？中间（二）
　　张海杏其实还挺好奇的，她洄哥到底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地位的。
　　“洄、相位，能源欸！”她眼神布灵布灵的看着主管，
　　“之前你去北平的时候我们就注意到你了，查了好久才查到脑叶公司。”
　　“...我不怎么管理公司的日常...”繁相位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从他失忆以来就没接手过工作。
　　去公司里看了几眼异想体给他看出来PTSD了，李尔就不让他看了。
　　“之前去北平的时候？去年冬天啊？”吴邪皱着眉看了一眼张海客他们。
　　“对啊，那时候我哥不让...”
　　“海杏。”张海客打断了她的话，给她使了个眼色。
　　张海杏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去年冬天的时候，你和族长去北平，那里有我们的人...当时你还和一个小姑娘在故宫合影了。”
　　原来是那个时候啊...
　　那一次主管非常难得的没有覆盖认知滤网，因为答应了胖子要拍照。
　　毕竟他当时也不知道有些个神经病对他虎视眈眈，不然也不会和那小姑娘合影。
　　“我们怕你被那些人注意到，就连夜安排人易容的和你有几分相似去迷惑视线，照片也已经处理掉了。”
　　张海客说的隐晦，并没有提及江洄和格尔木疗养院还有汪家的恩怨，他们也是事发很久之后才知道了一星半点，现在没必要说出来惹繁相位难过。
　　吴邪支着脸点点头，表示认同。
　　“我出门...需要躲躲藏藏吗？”繁相位有点不敢置信的提出了疑问。
　　不会吧，他那么菜的，难不成是个过街老鼠？
　　“你怎么会这样想？”吴邪比他更不敢置信，
　　“你高调的时候可嚣张了，但是平时因为公司是卖能源的，你懒得招惹是非，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会用认知滤网覆盖。至于那些人...”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小花把图画出来以后你就要去算总账了。”
　　吴邪嘿嘿嘿的开始猥琐发笑，摆出一副松动筋骨的姿势。
　　“放心吧相位，你特别自信，我觉得对面阴不到你的。”
　　是这样吗？
　　主管呆了吧唧的眨眨眼，没怎么听进去。
　　真的假的，那个什么汪家，听说把江洄坑惨了来着，江洄不就是他吗？
　　那他岂不是很菜？
　　江.全身挂满debuff.失了智.濒死版残疾龙.洄：啊对对对。
　　欺负残疾龙不道德，但是汪家能逮着这个机会也是一种实力。
　　张海客其实对于这件事一直抱着不赞成的态度。
　　在他看来，江洄放野时期确实很强，但是后来他调查到江洄在1963年被汪家坑了，后来又不知所踪。
　　看起来汪家白干一场，可是江洄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啊？
　　“不然还是保守些吧。”比如他们的推吴邪抗压大计，如果繁相位加入的话，说不定会更顺利。
　　“还要保守啊？”吴邪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这人说的该不会是三叔他们搞的那种吧？把他推到狼坑位让他与狼共舞？
　　“你别管了，相位的计划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主管又不是只收拾汪家，好像还要收拾点别的什么东西，他就乖乖的当棋子就行，需要他当诱饵他就上。
　　听得张海客一脸问号。
　　不儿，这傻狗怎么看起来知道的很多的样子啊？
　　两个神人你一嘴我一嘴的逐渐歪楼，谁都想不起来最开始的话题是什么。
　　“相位，你不要理我哥，他有点事业脑，你跟我玩儿。”小姑奶奶摩拳擦掌的就上了。
　　她盯上了主管的头发。
　　“你以前可喜欢我给你扎小辫儿了呢。”她眨着布灵布灵的杏眼，展示了一下手上绑的红绳。
　　“...扎吧。”
　　主管思考，主管放弃思考。
　　把头发交给别人的感觉相当差劲，繁相位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的后脑，安全感欻欻直降。
　　绷住好吗，好的。
　　他控制着自己，尽量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以防一个放松就把张海杏撂地上了。
　　张海杏手上的动作很轻，她宛如对待珍宝一样对待着主管的头发。
　　她将繁相位那头散着的长发拢起来，用指腹慢慢梳顺，发丝柔顺而有光泽，丝毫看不出它的主人前段时间受了多么大的磨难。
　　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带起一点细碎的声响，如同风穿过竹叶时带出的沙沙声。
　　“你的头发还是这么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熟稔，
　　“以前我就觉得，你的头发是我见过的数一数二的好看，我那时候老想，要是能天天给你梳头就好了。”
　　繁相位坐在那里，坐姿端正脊背挺直。
　　往那儿一坐就是一个兵来着。
　　他能感觉到手指在发间穿梭，小心翼翼的生怕扯疼了他。
　　微小的触碰感让他有些不习惯，但他仅仅是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安静的等这个过程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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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杏把头发分成几股，开始编。
　　她的手法熟练，手指翻飞间已经编出了一条松紧适度的发辫，从耳后绕到脑后，又挽了一个低低的发髻，用那根红绳在根部缠了两圈系紧，余下的发尾散在肩侧。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那根红绳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那颗小小的绳结刚好垂在耳后。
　　“好了。”
　　繁相位抬手碰了一下耳后的发髻，张海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面小镜子，喜滋滋的给他看。
　　他侧过头仔细打量了一番，不得不说，张海杏的手艺很好，虽然但是...
　　这是女式盘发吧？
　　但现在说出来显然是十分不解风情，于是主管选择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好看。”
　　张海杏愣了一下，耳朵尖瞬间通红。
　　她有些骄傲的挺了挺胸脯，又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就低头假装在整理发丝，手指捻着顺滑的头发不自觉的绕了两圈、又绕了两圈。
　　张海盐本来一直靠在对面的墙上看。
　　他看到张海杏给繁相位扎头发的时候表情还算正常，但看到繁相位那个非常不端水的笑容以后就蚌埠住了。
　　这家伙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这热闹怎么是我在看、不应该是别人看我吗’。
　　张海盐走过来了，看似从容实则没招了，感觉慢一步位置就要被挤过来的吴邪给占了。
　　他绕到繁相位另一侧蹲下来，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黏黏糊糊的撒娇劲儿。
　　“相位，我也帮你扎吧。”
　　你海盐叔叔别的不行，撒娇卖痴特别在行，曾经靠这一手恶心了不少正经人。
　　是吧虾仔？
　　张海杏跟见了鬼一样抬头看他，有一种微妙的...看竞品的感觉。
　　不是，这人搁这儿发什么疯呢？
　　“你学人精吗？不会自己找赛道啊？”张海杏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哥走的赛道她模仿不来，脑子不太够。吴邪的赛道太拥挤，吴邪本人一个顶八百个。族长的赛道那真是独一份的，失了忆还能纠纠缠缠百年的缘分。
　　她的赛道本来还挺宽阔的，这傻逼是怎么回事？
　　张海盐完全没理她，自顾自的和主管解释他要扎什么。
　　“她扎的是后面的，我扎前面的，前面也有一缕碎头发。”他伸手虚虚地比了一下繁相位额角边的位置，那里确实有几根碎发垂着，被他比划的时候气流拨动了一下。
　　“？你有病啊？扎刘海儿？！”张海杏目瞪口呆。
　　这哥们儿真就没门硬挤啊？
　　繁相位嘴角一抽，他也觉得张海盐说话未免有点过于抽象，结果下一刻——
　　张海盐伸出手，他的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那缕碎发，把它拢起来，绕到耳后。
　　他看着繁相位的眼睛，动作很慢，拢完之后也没有立刻收手，指腹在耳廓边缘停留了片刻。
　　年轻人你不讲武德。
　　张海杏零帧起手就是一个刺拳。
　　特莫的活久见，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傻呗。
　　扎你个头的扎头发，你管这叫扎头发？！
　　可惜这一拳没能落到实处，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相位...”她可怜巴巴的抬起头，却看到繁相位一只手抓着她，另一只手抓着张海盐那只贱手。
　　张海杏立马不哭不闹了。
　　嘻嘻，你个傻呗被制裁了吧？
　　主管面无表情的同时松开两个爪子，拍了拍手示意他俩起来。
　　“如果没有安全感可以直接和我说，我最近好像没什么事，可以多和你们待在一起，不用这样。”
　　他顿了一下，抿了抿唇，还是仔细斟酌了一下语言。
　　“因为失忆的原因，所以对你们并不是很熟悉，但我会尽力回应你们的。”
　　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病人，试图给别人提供安全感。
　　“...相位...”张海杏突然很愧疚。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在给她使眼色的老哥，连忙点头，生怕繁相位觉得她不乐意。
　　她也真是的，和一个以癫着称的疯子计较这些干什么。
　　刚才还看张海盐十分不顺眼的张海客在心底骂了两句臭妹妹。
　　“相位这么说的话，今天先陪我吧！”
　　癫子一个飞扑大鸟依人起来。
　　臭妹妹应该早点上手揍他。
　　张海客面无表情的顶了顶眼镜框，突然觉得手痒痒的，有点想活动一下筋骨。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他旁边的吴邪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有点奇怪的瞥了吴邪一眼，这家伙居然没有炸毛？
　　吴邪大概是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抱着手臂一副从容的模样。
　　“你猜相位心里是怎么想的？”
　　张海客想了想，摇摇头。
　　他不知道。
　　“我猜，相位什么都没想，他内心毫无波澜。”
　　这话倒是让人有些意外，张海客侧脸看他，却见他露出一个骄傲又无奈的笑。
　　“因为这招我已经用烂了。”
　　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他早期常干，现在他已经是钮祜禄氏吴邪了，技术含量大大的有。
　　“主管也真是的...”
　　张海客麻木的听着吴邪小声嘟囔着，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烦恼和炫耀。
　　“怎么对谁都这样啊。”
　　他咬牙切齿的在心底啐了一口吴邪。
　　呸，装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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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左边？右边？中间（三）
　　繁相位这两天发现了一个规律。
　　不管他坐在哪里、在做什么、面朝哪个方向，总会有人从不同的角度靠过来。
　　人山人海，人来人往。
　　有时候是吴邪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过来，有时候是张起灵带着小零食从外头回来，有时候是张海杏举着一把梳子从背后绕过来，有时候是张海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要给他按摩。
　　自从他说了可以抽时间多陪陪他们以后，这群人就开始用一种农村包围城市的姿态各种不经意路过了。
　　吃不吃？喝不喝？要不要出去走走？要不要我帮你梳头？要不要按摩？
　　如此这般，数不胜数。
　　因为这几个人的出现，他连小猫咪都没时间吸了，委屈小五和一群员工在一起耍了。
　　而对于这些问题，主管通常的回答是：放着吧。有时间再说。我自己来。不用。
　　通通不接受，唠唠嗑得了，但凡接受其中一方的东西，他就得端水了。
　　繁相位懒得端水，他选择让所有人吃瘪。
　　苦了他们也不能苦了自己。
　　然后那些人就各自散开了，但他们彼此警惕着，谁要是先偷跑那就是大大的背刺，是要遭军法处置的。
　　有时候主管真的想求求他们了，能不能离他稍微远一点。
　　怎么一个两个三个的都那么闲，这个吴邪和张起灵不是他的员工吗？咋主管放假员工也放假？
　　看看人家李尔，每天勤勤恳恳给公司打工。
　　主管叹了一口气，他坐在沙发上喝茶，旁边坐着解雨臣，再一放眼看去，一群人以放射状围绕着他。
　　活脱脱的一个仰望星空派，他幻视了一群死鱼睁着死鱼眼幽怨的看着他。
　　“？相位，你冷吗？”察觉到主管打了个寒颤的解雨臣体贴的拿来了小毯子。
　　其实只是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到了的主管勉强笑了笑，还是没拒绝解雨臣的好意。
　　还是小花好，小花喜欢陪他喝茶，安静的很。
　　有时候他俩聊聊天，居然能聊的很投缘，他感觉小花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失忆前他好像很偏爱吴邪，失忆后本能的很喜欢张起灵的性格。
　　但其实综合下来，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最喜欢解雨臣才对。
　　这孩子真的很好啊！！！
　　我的老天啊，如果要繁相位说解雨臣的优点，他能说出来好几十条。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俩真的很投缘，两个人待在一起无需谁刻意讨好，就自然而然的想说话就说不想说话就不说，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很同频。
　　这种相处模式太让人安心了。
　　有一个你可以信任且非常同频的人和你待在一起，两人都不刻意入侵对方的舒适区，各做各的事也能安安静静的待一天。
　　如果可以，繁相位想跟解雨臣交朋友。
　　哦、好像失忆前已经是朋友了。
　　真该死啊，这个相见恨晚来的也太晚了吧？
　　某一天吴邪说他要展示一下厨艺，在此之前特地跟着王胖子学了几道菜。
　　公司里的大家一听有人要做大餐，中午的时候齐聚一堂。
　　李尔薅着汪却就来了，汪却蔫了吧唧的，因为把一群麻烦精绑回来所以被李尔好一顿整。
　　王胖子看人多，就进去搭了把手，结果好家伙直接做了八菜两汤。
　　端菜出来的时候繁相位正坐在沙发上看笔记，张海盐恨不得挂他身上。张起灵坐在对面擦刀，张海杏蹲在窗台上喂小五，张海客靠在对面的柜子上跟解雨臣说话，黑瞎子嫌挤就自己去门口靠着抽烟去了。
　　张百道那个小小张因为住的不习惯，所以提前回去了，当然，这是张海杏说的。
　　吴邪把菜碟一样一样摆在饭桌上，笑眯眯的招呼大家吃饭。
　　他还穿着围裙，一副别客气，当自己家就行的样子。
　　对于主动做饭的厨子，就算不吃也不会有人骂的。
　　这是礼貌，是素质。
　　故而没有人扫兴，都高高兴兴的围坐在一起。
　　饭桌上的气氛比繁相位预想的好的多。
　　吴邪做的那几道菜确实下了功夫，红烧肉炖得软烂，糖色挂得匀，连不爱油腻的解雨臣都多夹了两筷子。
　　“小天真有进步啊。”王胖子细品了一下，越发觉得吴邪出师了。
　　吴邪坐在桌子靠窗的那一侧，听了这话抿着唇笑了笑。那当然了，他练了好几遍，王盟都快吃吐了。
　　繁相位坐在桌子的中间位置，他今天好像胃口很好的样子，没有拒绝任何人夹的菜，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吃。
　　他把注意力均匀地分配给面前的每一道菜，不让任何一碟显得被冷落。
　　就是夹菜的人太多，他有点撑。
　　张海杏一直在跟张海客还有王胖子他们说些有的没的，张海盐主打的就是一个跟张起灵聊完跟主管聊，反正都是他说别人听。
　　解雨臣和吴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茶叶，时不时问问主管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新茶。
　　还真就挺和谐的。
　　其实大家的关系还不错，只是在此之前他们有的并不相熟，联系起他们的交点是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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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想要和自己的好朋友多一点相处的时间又有什么错呢？
　　不过有的事情点到为止就好，再这样下去主管就要离家出走了。
　　这个‘大家’并不包括张海盐就是了，他看起来并不打算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交好，除了张起灵和主管。
　　他平等的对每一个人外向，然后对每一个人犯贱。
　　王胖子喝了两碗汤之后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就喝昏了头。
　　“小同志，你这一桌人围着你，你还真坐得住。”
　　繁相位瞥了他一眼，咽下嘴里的菜，唇角的小痣随着动作颤了颤。
　　“你喝的是汤不是酒。”怎么有胆子借汤耍酒疯？
　　想要吃瓜的王胖子讪讪的搓了搓手，刚准备缩回去，就听到主管轻声说，
　　“其实有没有我都是一样的。”
　　他有一种预感，就算没有他，这些人迟早也会纠缠在一起。
　　所以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别说犯病了，繁相位甚至没有一点点内耗。
　　“还得是你们读书人，说话水平就是高哈。”王胖子乐颠颠的拍了拍主管的肩膀，贼高兴的开了一瓶啤酒喝。
　　没有心理负担就好喽，他就是怕主管被这些人围出来什么毛病了。
　　饭后张起灵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冲张海客使了个眼色，张海客会意，也跟着站起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传出来，把客厅里的说话声隔开了一些。
　　张海客连忙接过他们族长大人手里的碗筷开始洗，张起灵也没拒绝，就这样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在水池边洗碗，也没有上手帮忙的意思。
　　“您有话和我说？”张海客低声问。
　　“嗯，不止是你。”张起灵顿了一下，“还有海杏和海盐。”
　　张海客挑了挑眉，还有张海盐那小子的事儿？
　　“今天这样做就很好，没有让主管为难。”
　　很多时候他懒得管，因为他自己也能体会到那种...
　　那种寻找了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感觉。
　　所以张起灵在一群小张非常密集的找繁相位叙旧的时候，并没有插手。
　　他比吴邪自信，大张哥和主管相处了那么久，知道他们几个属于是过命的交情，很多秘密互相都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取代的。
　　不过有时候他们太烦人了，张起灵直接幻视了几个吴邪在叽叽咕咕。
　　张海客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有些失落的说，
　　“之前是我们让他为难了...”
　　其实张海客还好，张海杏略聒噪，他最想说的是张海盐那小子。
　　“你们靠得太近的时候主管会不舒服，以他的性格也不会说出来。”
　　主管是这样的，超级大忍人来着。
　　他抬起头来看着张海客，目光平得像没有风掠过的湖面。
　　“我不是让你们远离他，”张起灵说，“而是有的事现在做没有意义。”
　　大张哥难得说这么老些话，他希望张海客能传达到位，别天天这了那了的让主管不安生。
　　张海客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了一会儿，许久才闷闷的开口。
　　“我知道了族长。”
　　回去就把张海盐那家伙逮起来狠狠说一顿！
　　——————
　　“主管，你的心理评估下来了，好了很多...”李尔看着报告结果若有所思。
　　“嗯。”繁相位安详的瘫在床上不想动。
　　好累，被揪出去遛弯儿遛了俩小时，回来洗洗就想睡了。
　　“他们这样，你不烦吗？”李尔若有若无的伸出了试探的猫脚。
　　主管闭着眼不说话，隔了一会儿才小声嘟囔着，
　　“还好吧...人多了，就有人气儿。”
　　热闹一点，他才能感觉到自己——
　　还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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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呼唤你的真名
　　主管在看以前的笔记的时候，一般不会有人去打扰他。
　　主要是看也看不懂，吴邪曾经试图去理解那些鬼画符，但是遗憾落败。
　　李尔嘲笑了他很久，说那是炼金术士的世界，他一个门外汉看热闹都看不懂。
　　其实李尔也看不懂，繁相位从来不用公司的电脑分析炼金术秘文，也不会告诉他秘文的基本组成模式。
　　所以当张海盐自顾自凑过去看的时候，谁都没把他当回事。
　　毕竟大家都试过，都看不懂那就是都看得懂。
　　“■■■■■？相位，这个术不是即写即触发吗？你怎么完整记录下来的？”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包括繁相位，他眨了眨眼，眼神居然有些雀跃。
　　“我有加后缀，加上特定的后缀可以让这个术被定义为‘待触发状态’...你懂这个？”
　　失忆以后主管别的爱好也没了，就只剩下吸吸猫看看以前的秘文笔记了。
　　他对于秘文的熟悉速度非常快，几乎是无师自通，但是没人跟他探讨，一个人看还是有点孤单的。
　　张海盐特别骄傲的点点头，他竖起了大拇指，
　　“你以前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就特别感兴趣，后来我找我干娘学，但是干娘说，张家没有炼金术传承...
　　本来我都要放弃了，结果前些年碰到一个疯疯癫癫的人看到你送我的护身符，说什么也要教我点东西。”
　　青年哼哼唧唧的翻了翻主管手里的书，却被繁相位抓住了手指。
　　“？怎么了？”他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却看到了主管凝重的表情。
　　“教你这些的人在哪里？”
　　不太懂怎么回事的张海盐还没说什么，李尔就接上话了。
　　“主管的意思是，这些属于普通人不能接受的知识，一旦这种知识在没有加密的状态下散播出去，有可能出乱子。”
　　“你是说这个啊。”张海盐笑眯眯的挠挠头，特别阳光开朗的说，“我把他关起来了啊。”
　　我去，狠人啊。
　　悄咪咪在旁边偷听的吴邪肃然起敬，人家教你东西，你把人家关起来。
　　“没办法啊，他后来一直拽着我问护身符是哪里来的，还问我是怎么拿到龙血的，问护身符上的符文能不能召唤出来血液的主人。”
　　这些问题一听就很不妙啊，特别是繁相位在最后救他们的时候露出了金瞳和羽翼，一看就是那个疯子口中的‘龙’。
　　所以他干脆把他关起来了。
　　“你关了他多久了？”
　　“不久吧，也就八九年。”
　　牛而逼之，把非法囚禁说的跟过家家一样。
　　发现周围的人表情都很一言难尽，张海盐有些跳脚的解释道，
　　“我们对他很好的，那个疯子后来赖上我们了，是他自己不跑的！”
　　李尔只觉得难评，而且你别说，这种疯子，完美契合了主管吸引人群的特征。
　　“算了，回头等事情了了，让他登记一下就放归吧。”主管十分熟练的收拾烂摊子，有些命苦的样子。
　　“登记？这还带登记的啊？”张海盐兴奋的贴过去，
　　“我呢？我要不要登记？”
　　不是，这家伙以为登记是什么好事吗？
　　“主管说的登记，是指san值较低的高危人员在接受san值提升术式以后，需要特殊组织进行定期检查，有可能会长期处在监视之下。”李尔嘴角一抽，开始给他解释这不是啥好事。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他们发疯的时候不受控制召唤出来什么，又或者随随便便把术式传播出去...”
　　其实那个疯子教张海盐就已经踩在高压线上了，只不过张海盐的san值高，之前又经历过某件事对这玩意儿有了抗性，所以才没事。
　　“好吧。”张海盐有点遗憾的叹了一口气，继续兴致勃勃的拉着主管看笔记。
　　不是，这人在遗憾什么啊？！
　　懒得再看张海盐发癫，李尔观察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顺手把张起灵跟汪却抓走去隔壁检查装备耗损状况。
　　他俩出任务频繁，装备需要及时更换。
　　夏季异常能力活跃，有个人还是太闲了。
　　正在看笔记【赋名】篇的两个人凑的很近，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相位，其实说到底，术式的本质就是【赋名】吧？比如我把一块石头【赋名】成金子，它就成了金子，这不就是点石成金吗？”
　　繁相位点头，是这样没错。
　　“【赋名】是需要条件的，也就是你需要付出的代价。人本身是高于器物的，所以在对器物【赋名】时，人不需要拔高自己的维度。
　　但如果人对人进行【赋名】的话，就需要短时间内将自己拔高到比人稍微高一点点的维度，也就是付出的代价会大很多。”
　　繁相位稍微补充了一下所谓的代价是什么，同样的术对器物和对人使用，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一样。
　　“这其实就是言灵，言出而法随，我说它的名字是什么，它就得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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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盐直接一个小海豹拍肚皮。
　　“明白了明白了，相位真棒！”
　　停顿了一下，他突然眼神危险的看着繁相位，露出一个诡笑。
　　“如果我对着另一个人念你的名字，付出了代价，另一个人会不会变成你？”
　　繁相位直接点头。
　　“会。”
　　他一脸慈祥的看着张海盐，如同看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
　　“不过首先你要知道我的真名，其次，你必须要以高维度神明的身份施术，也就是说，这个代价不是低维度的你能付得起的。”
　　君不见多少邪术只敢说自己能让亡者的灵魂归来，最多夺舍活人，从来不敢说让谁变成谁。
　　“你能做到吗，相位？”
　　繁相位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我应该是做不到的，而且，也没有谁能让我这么做吧？”
　　“那是神明的领域，我如何涉足。”
　　连神明都要付出昂贵的代价才能做到的事，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
　　“这样啊...”张海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正当繁相位以为没事了的时候，就听到这个傻逼突然来了一句——
　　“可是相位，我知道你的真名啊。”
　　？！
　　“怎么可能？”
　　他自己都忘了真名是什么...
　　“真的啊，我记得特别清楚...”
　　张海盐贴着繁相位的耳朵，轻声念诵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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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记忆完整版主管
　　青年黝黑的瞳孔骤然紧缩。
　　无数画面和信息爆炸一般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大脑处于瞬间的僵滞状态，连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时停的状态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汪洋大海上，高天之上垂下来一片巨大阴影，无数双眼睛咕噜噜乱转着，然后在这一刻——
　　同时看向了他。
　　背后覆过来又一片阴影，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却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如同法天象地的男人。
　　这一刻，祂与他‘对视’着。
　　可祂没有五官。
　　阴寒的僵滞感褪去许多，繁相位已经能处理脑中的信息了。
　　而现实中，张海盐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种无名的巨大恐惧感从他身体内部翻涌上来。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粘稠了，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地面升起来，把整个空间塞的满满当当。
　　屋内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有什么东西从更高的地方投下了影子。
　　呓语在所有人的耳边同时响起。
　　一团一团被搅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知识」被直接灌进脑子里，吴邪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缩放。
　　隔壁房间里本来在上报设备损耗的张起灵表情一片空白，他扶着桌沿慢慢跪了下去，额头抵着手背冷汗涔涔，裸露的胳膊上，墨色的麒麟纹身已然出现。
　　汪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本身就携带着大量的来自古神的污染，现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大事不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皮肤上隐隐浮现出一些细密的青黑色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撑。
　　李尔知道出事了，但他能感受到的压迫远超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他现在跟繁相位同源，要承受的和繁相位一样多。
　　其他人在一楼，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
　　张海盐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张着嘴已经忘记了怎么呼吸，恐惧如影随形。
　　这感觉他陌生又熟悉，上一次这样还是在南安号上。
　　繁相位没空看他，脑子里庞杂的信息量被他以最快的速度归纳起来。
　　他转过头去，目光落在地面正在泛起的暗色阴影上，空气中的窥视感几乎要凝成了实质。
　　TTA杂货铺是被屏蔽器笼罩着的，所以那个存在只是在向这个世界周围投来目光，但无法锁定，故而一直在徘徊。
　　繁相位猜张海盐之前也曾用他的真名脱困过，只不过那个时候繁相位本人不在，祂就没能及时定位到这个世界。
　　而这一次已经是第二次，祂大概是感知到这片空间了。
　　他反手抽出了张海盐腰后的匕首，一刀捅进胸口。
　　血液从伤口涌出来，顺着他指间的缝隙往外渗，他咬着牙，食指蘸了那血，迅速写下数行秘文。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是在失血的人能做到的，在他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浅白的光芒一瞬间扩散开来，在半空中汇成一道闭合的弧，像一层薄膜一样铺展开。
　　呓语在薄膜合拢的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切断了。
　　窸窸窣窣的像潮水退去一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往远处撤，越退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空气里的温度慢慢回升，光线重新恢复正常。
　　吴邪只感觉自己重回人间，他狼狈的喘着粗气，一抬头就看到繁相位跪了下去，右手握着一把刀，刀身已经有一半没入了胸膛。
　　“相位？！”他踉跄着扑过去，手颤抖着通知文员带医疗器具过来。
　　“我没事。”繁相位只是摆了摆手，干脆利索的把刀从胸口拔了出来。
　　“别...欸？”吴邪本来还焦急的想阻止，下一秒却呆呆的眨了眨眼。
　　繁相位的胸口完好如初，如果不是衣服的破损和上面沾着的血迹，吴邪恐怕会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这个...就是一点针对某个东西的小把戏罢了。”繁相位不想多说，只是这样敷衍了两句。
　　“你吓死我了...刚刚到底怎么了？”
　　说话间，杂货铺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到了二楼。
　　张海盐如梦初醒，他嘴唇颤抖着，脸色苍白。
　　“我、我...对不起。”
　　繁相位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事儿还真怪不到张海盐头上。
　　“我当初给了你这个东西，就是让你使用它的，只不过如果我在场的话会有点难办。你之前用的时候没这样吧？”
　　张海盐有点无措的点头。
　　“之前的南安号...船底放着一个很古怪的东西，给我和虾仔的感觉很像是你说过的克苏鲁，而且也有类似于刚刚的...窥视感。
　　当时情况紧急，我就用了，效果特别好，立竿见影。
　　效果不好才奇怪。
　　繁相位知道南安号的事情，原着中，张海虾就是死在那里的。
　　看南安号的情况，应该也是运载着某种高级克总的。
　　念他的真名属于专业对口，他的真名被某个东西附着过，念诵他的真名会引来祂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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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微弱一些的当场就没了，当时他给张海盐他们讲的那个青蛙的故事里，事情就是这么解决的。
　　只不过如果繁相位本人在场的话，祂就会直接锁定这个位置，有可能会降临。
　　他不在就还好，只是投影过来一个注视罢了。
　　张海盐和张海虾有他的护身符那自然是没事，南安号上的那些个杀手之类的，恐怕下场不好。
　　其实是船炸了，张海盐和张海虾真是命里带火，走到哪里炸到哪里。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海客皱着眉，那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始终在他心底无法散去。
　　“是一个神明投来的注视，高维生物对低维生物特有的降维打击，不用在意。”主管说的十分轻描淡写，半点不提自己的真名。
　　这话听的几个小张云里雾里，有些不明所以。
　　“现在已经安全了，杂货铺里有屏蔽器，能屏蔽祂们...这种事并不常见，也许你这一辈子也只会遇到一次。”
　　哦，吴邪那种倒霉蛋除外，他真的特别邪门。
　　张起灵王胖子他们倒是知道这个，当初在副本世界的时候就经历过，不难理解。
　　“但是...为什么突然注意到这里了？”张起灵还是问了一嘴。
　　问的主管视线漂移了一下，这怎么回答呢？
　　问就是真名的锅？
　　“相位，你恢复记忆了？”吴邪突然一个小狗机警。
　　“...对。”
　　繁相位本来还想躲避一下这该死的熟人见面的场合，现在直接被拆穿了。
　　“呜...”吴邪的眼泪说来就来。
　　他跟八爪鱼一样粘在了主管身上，李尔看的额角青筋直跳。
　　“相位你终于想起来了呜呜呜呜...我都怕你永远都记不起来我了呜呜呜呜...”
　　本来还在把他往下扒拉的主管一听到这话，哪里还能硬下心肠来，只得一下一下顺着傻狗的背。
　　“好了好了，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能扎死人的目光瞬间从四面八方投来，吴邪寸步不让，但主管如坐针毡。
　　“委屈你们了。”他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无奈又温柔的笑容。
　　“要抱抱吗？”
　　—————————
　　【繁相位的真名，一种掌握在他认可的人手中的武器。
　　常人总怕真名泄露被人利用，繁相位的真名属于就算被知道了也没有人敢念的存在。
　　不建议在繁相位不在场的时候念它，请神容易送神难。
　　如果隔着无数个世界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祂在真名有效期内找不到你，你就可以逃过一劫，顺便利用祂一下。
　　仍然不建议使用，除非你真的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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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安抚大会（上）
　　如果人太多会让你感到烦恼，那就把他们猫塑。
　　繁相位感觉自己心态良好，一脸慈祥的被一堆大猫小猫喵喵叫着包围起来。
　　“相位，有哪里不舒服吗？”
　　尽管李尔已经检查过了，但张起灵还是不放心。
　　“安心，我真的很好。”
　　甚至于因为完全休息了十天而精力满满。
　　挨个儿把担心自己的杂货铺的大家抱了一遍，然后和蔼的赶他们去上班。
　　主管失忆的时候可给你们休息爽了，现在他恢复记忆了，有一个算一个通通去打工。
　　处于慈祥状态的繁相位抬眼看向了几个有些局促的小张。
　　“许久不见。”他柔和了眉眼，笑的温柔而包容。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向着他们张开了手臂。
　　不知道是谁打了一个响亮的哭嗝儿，等张海客压下心中的酸涩感后，就发现臭妹妹已经小蝴蝶一样的扑进了繁相位的怀里。
　　“我好想你啊...”
　　张海杏扑进去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收力，整个人像一只被松了绳的小狗一样撞进繁相位怀里，额头磕在他肩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繁相位被她创得往后仰了仰，有些无奈的伸手稍微扶了她一下，让她完全靠坐在他怀里。
　　他还是江洄的时候，就张海杏最依赖他了。
　　“你有没有想起我？”女孩子的声音含糊，带着一点点小小的哽咽。
　　繁相位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她的头发被蹭乱了一些，露出耳后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和她平时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抬起手在她后背上落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我当然记得海杏。”
　　张海杏的肩胛骨在他手掌底下微微颤抖着，她其实没有哭，只是把额头抵在他颈侧，确认此刻的他是真的。
　　“那你当时突然消失，是为什么啊...我们好担心你...”
　　这个有点不好解释，但也不是不能说。
　　“因为某种原因，我的时间线是紊乱的，当时恢复了一点记忆就被带到另一个时间线上去了。”
　　“那、那现在还会这样吗？”张海杏无暇探究那个原因是什么，她只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不会了，我已经解决了。”
　　张海客有些无措的站在几步之外，他看着张海杏整个人嵌进繁相位怀里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张海杏已经上了，他却还在等一个许可。
　　莫名的，他面对记忆完整毫无破绽的繁相位，有一种惶恐的感觉。
　　他总觉得，他想要隐瞒的那些东西，会在他眼中变得，无处遁形。
　　然而就在此时，繁相位抬眼看向他。
　　他的目光穿过张海杏的肩膀，落在张海客脸上。
　　似乎是看穿了张海客的无措，青年眨了眨眼，冲他招招手。
　　愣着干什么呢？
　　错过了这一次，主管就不发放抱抱了。
　　脑子还在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可腿已经十分从心的动了起来。
　　张海客往前走了一步、两步...
　　他在繁相位面前站定的时候，张海杏还没有松手，依旧占着主管的怀抱。
　　繁相位本想拍拍女孩子的肩膀让她给她哥让出来点位置，却见张海客已经蹲了下来。
　　他单膝跪在他身侧，仰着头定定的看了他几息，然后伸出双臂，环住了青年劲瘦的腰。
　　相对内敛些的人没有像张海杏那样把脸埋进去，他只是把额头贴在他的胸口偏下的位置，闭着眼听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你走的好突然...”他闭着眼，眼角带着红。
　　“我以为我们有缘无分，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繁相位之前怀疑过，一个只相处了数月的人，真的会让别人心甘情愿的等待数十年吗？
　　可张海客何尝不是同样在怀疑，他在想，江洄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呢？在最爱做梦的年纪梦到了一头来自于奇幻世界的龙。
　　强悍又温柔，和他们一起完成了一场冒险。
　　如果不是梦的话，旅途怎么会结束的如此匆匆，那个人又怎么会音讯全无？
　　直到前些年他查到了格尔木疗养院曾出现过异象，顺着这个查下去，才发现早在几十年前，江洄和张起灵就已经再次会合过了。
　　果然是有缘无分吧...
　　在江洄又一次凭空消失的几十年后，他才姗姗来迟。
　　人在处境艰难的时候总会找一个道标，让自己勉强不迷失在泥沼中。
　　江洄是一个完美的道标。
　　他强大，善良，怀抱着一腔孤勇完成大义，无论受了什么伤都不会动摇。
　　张家的人对他那么执着，除了那几个月相处下来的情分外，很难说没有把江洄当做动力这个因素在。
　　已成执念。
　　正出神的想着，脑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触碰感。
　　繁相位的手臂从张海杏背上收回来，落在张海客的后脑勺上。
　　他的手指穿过张海客的头发，停在他后颈的位置，轻轻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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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的。”张海客听到他说，
　　“我们的缘分一直都在。”
　　张海杏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了，眼眶红红的。
　　她吸了吸鼻子，执拗的看着繁相位，
　　“你下次可不许抛下我们就消失...不然我就...”
　　“你就什么？”
　　张海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想不出来能把他怎么样。
　　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跑也追不上。
　　她哽了一下，犟着头哼了一声。
　　“我就死你家门口坏你家风水。”
　　乱说话的人会被主管捏脸，所以张海杏被捏成了鸭子嘴。
　　“不要乱说，我不跑，这里就是我的大本营。”
　　“相位，没关系的。”张海客微微仰着头，眼角的泪痣都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
　　“我们很擅长等待。”
　　把吴邪的技术学了个十成十。
　　繁相位有点无语的嘴角一抽，也捏了捏他的脸。
　　“小孩子要有点小孩子的样子，等不等的...以后不让你们等了。”
　　爽，记忆完整以后就想说了，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群小孩儿。
　　小张们有点不好意思的耳根一红。
　　“才不是小孩子呢...”张海杏嘀嘀咕咕的，她都多大了还被喊小孩子。
　　好听爱听多喊，显得她可年轻了。
　　繁相位笑了笑，并不多说什么，余光瞥见沉默不语的立在远处的张海盐，思考了一下拍了拍两个黏在他身上的人。
　　“等会儿我再来找你们。”
　　有个人已经cos思想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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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安抚大会（下）
　　“怎么，我不记得的时候就不停的挑衅，我记起来了你又腼腆了？”
　　繁相位倚着栏杆，笑着睨了一眼坐在楼梯上的张海盐。
　　张海盐不说话，只是把头低的更狠了。
　　这家伙怎么了？
　　主管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走了两步坐在他旁边。
　　他伸手碰了碰张海盐的脊背，却发现这人全身僵硬。
　　转念一想，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张海盐曾经在瘟疫船的时候因为口无遮拦泄露了南洋档案馆的信息，被那些士兵记下并禀告给了他们的长官，莫云高。
　　后来莫云高疯狂报复南洋档案馆，种种祸端也皆因此而起。
　　如果不是繁相位曾经误入那个时间线并把真名和护身符交给这俩人，恐怕...
　　腰间一紧，他有点惊讶的低头看去，却只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发旋。
　　“相位...我是不是、又害人了？”
　　张海盐的身体还是有些僵硬，但他调节的很快，此刻已经好了很多了。
　　“你是指随便念我真名的事儿？”主管拍了拍他的狗头，声音不急不缓。
　　某个人点点头。
　　“以后我在的话，应该也不需要再念我的真名了，我会处理。”繁相位避重就轻，并没有打算说什么责怪他的话。
　　“但是刚刚、我...”
　　“你帮我恢复了记忆，要不要给你点奖励？你想要什么？”主管直接打断了张海盐的内耗。
　　真是的，他记得之前张海盐也不这样啊，宁愿发疯虐待别人，也绝不内耗伤害自己。
　　怎么现在良心发现学会自责了？
　　张海盐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什么，繁相位没听懂。
　　最后他也只是贴了贴主管，眯着眼笑的狡黠又满足。
　　“虾仔也很想你，我已经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了，等他到了我带他来见你。”
　　张海虾吗？听起来活的很不错的样子，那就好。
　　“我干娘其实也特别想见你，她说很想知道逆天改命的人下场会不会好...”
　　「蛇和画眉鸟的故事终结了，恭喜你们两个，喜提人籍。」
　　记忆里他干娘对于他俩能安全回厦门表示了震惊，在听到是有人救了他俩以后沉默了很久，说出了这句话。
　　他问虾仔这是什么意思，虾仔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后来南安号事件结束，他才理解那话是什么意思——
　　张海盐的本相是蛇，本性暴烈、冷血而残忍，而张海虾就是画眉鸟，冷静自持，看的又比张海盐远的多。
　　他们确实是天生的搭档，但更像是鸟雀与箭矢，总有一天，箭矢会穿心而过，害死鸟雀。
　　只是有人先一步掰断了命运的轨道，又用同样惨烈的方式提前教会了张海盐内敛。
　　所以张海琪说，恭喜你们，喜提人籍。
　　再也没有蛇和画眉鸟了，张海虾也不会因张海盐而死了。
　　“你干娘是个人物，她现在怎么样？”繁相位真挺好奇的，这种奇女子要是发展顺利，张家的境况应该会好一些。
　　“啊？我干娘吗？她以前中了毒伤了身体，一夜白头，就剩俩月寿命。后来去南疆治好了，我们就不太能知道干娘的行踪了，她自己有计划，不带我俩玩儿。”
　　繁相位了然的点点头。
　　张海琪的月上计划啊，原时间线中也有提过，这是一个跟女性有关的计划，自然不会带张海盐他俩。
　　这计划应该和世界本质相关，目标是什么繁相位暂且不知道，但，如果他完成他的目标，估计张海琪就直接可以养老了。
　　那就没必要在意了，让他们那些人自己进行自己的计划，多线并行也是好事。
　　“相位，你之前去厦门玩儿的时候是不是在南普陀寺遇到了一个卖手串的婆婆？”张海盐又恢复了精神气，这会儿兴高采烈的又说上了。
　　“嗯，怎么了？”
　　“我跟你说！那是虾仔假扮的！”他笑嘻嘻的搓着手，
　　“当时他回去以后还特别失落你，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说...你跟他说了啥啊？”
　　啊这...
　　主管有点心虚的回忆了一下。
　　“我说我文化水平不高...”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张海盐笑的前仰后合，
　　“你以前也这么敷衍我们，他肯定觉得你还有以前的记忆，但是已经把他给忘了！”
　　他快乐的已经哼上小曲儿了，毕竟他前几天也是这么想的，好一顿难过。
　　有哪里好笑吗，主管只看到了一个命苦的寻亲人。
　　“多留一阵子吧，过段时间...再走。”繁相位发出了邀请。
　　多留一段时间，公司能护住他们。
　　过了这一阵子，事情就彻底结束了，再也不会有牺牲和不得已了。
　　“嗯？好啊好啊，我跟虾仔说一声，让他带点特产，我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
　　主管笑着看他噼里啪啦开始打电话，电话被接起以后他挑衅了对面两句，显然被骂的不轻，过了一会儿才讪讪的把电话递到繁相位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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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其中的情绪依旧让主管听得一清二楚。
　　“是我。”
　　两个人就这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长久到张海盐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虾仔你怎么这么磨叽，不是很想相位吗？你说呀？”
　　张海盐，一款擅长逼人上吊的天字一号损友。
　　“张海盐！”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窘迫，但扭捏了一下，还是顺着张海盐的话往下说了。
　　“对，我确实是很想念你，相位，你...还好吗？”
　　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却让主管笑弯了眼。
　　果然，不管过了多久他都觉得这两个人很可爱。
　　“我也十分想念你，嗯...最近遇到很多有趣的事，如果你来找我玩的话，我可以当面和你说。”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张海盐猜他那位假正经的搭档应该在捂着脸害羞。
　　“秉烛夜谈？”
　　“秉烛夜谈。”
　　繁相位眼中带着笑意，非常丝滑的就应下了邀请。
　　“我很快就来。”
　　张海盐支着脸坐在旁边看他的朋友面带笑容的和他的另一个朋友通话，忍不住低低的笑出了声。
　　“海虾叫你闭嘴，笑的太瘆人了。”
　　就不就不！
　　张海盐开始咕咕嘎嘎的怪笑。
　　“嘎...”
　　他被主管捏住了嘴，被迫消音。不过他也没挣扎，就这么凑过去靠在主管肩膀上，安静的听着两个人的声音。
　　真好啊...
　　他们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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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倘若我记得，我一定不叫你失望
　　出于某种原因，张起灵再一次去到了露台。
　　这一次他自己带了两瓶柠檬汽水。
　　主管特别讨厌在他身上闻到烟酒气，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喝小甜水吧。
　　今天的落日很美，晚霞灿灿，微风裹挟着蝉鸣懒懒的拂过耳畔。
　　他开了一瓶冰汽水，靠在藤编的椅子上喝了一口。
　　气泡在口中炸开，激起细密的酸痛感。
　　繁相位恢复了记忆，他应该高兴才对。
　　毕竟主管的计划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主管迟迟不恢复记忆，说不定会延误计划节点。
　　而且他失忆以后跟大家的相处确实是有些隔阂，双方都不太得劲。
　　张起灵应该高兴，但他心情复杂，说高兴也不高兴。
　　如果繁相位就是江洄，他有点想知道，之前的时候主管有没有认出他，是不是也拥有作为江洄的那一段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个，有时候张起灵也觉得自己是个怪人。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据张海客他们说的，在属于江洄的故事中，江洄来自一个陌生的世界。
　　无相城，荒墟，引厄。
　　龙。
　　可繁相位明明是来自那个主神降临的世界，是一个人类，又怎么会是那个来自无相城的龙类江洄呢？
　　这个问题恐怕吴邪黑瞎子王胖子都发现了，他们几个都是知道繁相位来历的人。
　　可没有一个人问出口。
　　假如这是繁相位的秘密，是不是捅破了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有人取走了另一瓶汽水，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喝了一口。
　　“常温的？你好没品位。”
　　繁相位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张起灵旁边。
　　张起灵无声的把手里的冰镇汽水怼到了主管脸上，冰得他一个激灵。
　　我有品位，就是不想让你喝凉的。
　　“真是的，专门带一瓶常温的是觉得我一定会来吗。”
　　主管舒了一口气，又喝了一口常温汽水。
　　没救了，就是很难喝。
　　柠檬汽水并不多甜，但常温状态下那一点点甜味显得特别重，主管讨厌这个。
　　“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繁相位把汽水放的远远的，仰头闭着眼享受落日的余辉落在身上的感觉。
　　“你不想说的话，我也问不出来。”
　　这话听着平静，却不知道从哪里透露出些许酸气和委屈。
　　“有的事情，如果你不主动去问，错过了机会就再也不会知道真相了。”
　　“...嗯。”
　　张起灵侧头看向了身旁的人，他看着他的侧脸，看暖色的霞光笼罩着他的身形，看他平静如水的神色。
　　一片寂静中，他看到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眼眸转了转，对上了他的眼睛。
　　“真的不问？”
　　所有的心思都暴露在阳光下，那双眼睛看穿了他所有的无措和窘迫。
　　黝黑的瞳孔如同一个漩涡，卷着他所有的心神向深渊跌落。
　　“相位。”张起灵看着那双眼，“在这之前，你记得我吗？”
　　他还是问了。
　　哪怕是骗他，他也想知道答案。
　　“唉...”
　　他听到了清浅的叹息声。
　　什么意思？是说...其实他一直都记得他吗？
　　“我以为你要问我繁相位的世界和江洄的世界为什么不一样呢。”
　　那声音听起来温柔又无奈，
　　“只有这么一点出息吗，小官？”
　　还带了那么一点点甜丝丝的笑意——
　　“倘若我记得，我一定不叫你失望。”
　　张起灵呆呆的看着彻底转过脸来看他的青年，看他唇边开出来的、小小的酒窝。
　　“我当然不记得，我的时间线是混乱的，有些过去对我而言是未来。”
　　不记得啊...不是不认他。
　　他总以为长久的孤独在遇到主管他们以后就对他造不成伤害了，可是在得知江洄和相位是同一个人的时候，他发觉这样远远不够，他比想象中还要贪婪。
　　张起灵想，如果你记得我的话，为什么不和我相认呢？
　　如果你知道我的过去有你参与，知道我曾经的人生并非一片荒芜，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呢？
　　要是繁相位是个跟他不熟的人，张起灵绝不会这样想，或是换成了吴邪，他也不会这样想。
　　可面对繁相位的时候，那种无言的惶恐和委屈就涌了上来，一切他认为再也无法伤害他的东西都来狠狠地剐了他一刀。
　　然而现在繁相位跟他说，他其实也不记得。
　　“江洄的故事不美好，江洄和张海官的过往似乎也处处是伤痛，即使是这样，你还会想要知道那些事情吗？”繁相位戳了戳发呆的张起灵。
　　“...我可以知道吗？”
　　这话问的繁相位挺莫名其妙的，有什么事情是张起灵这个亲历者不能知道的吗？
　　“当然可以，但你不许再哭了。”
　　哭？
　　张起灵有些迟钝的眨眨眼，眼睫上挂着的泪珠就这样沉沉的坠了下去。
　　“江洄和张海官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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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习习，除了蝉鸣声，还混入了青年讲故事的声音。
　　张起灵安静的听着，主管讲故事很有天赋，他也没有刻意夸大喜乐而抹除悲伤，只是平铺直叙的，讲述了他们的故事。
　　这个故事并不算很长很长，因为江洄和张海官全部全部的缘分，刨除其中一方无法出现的日子，也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再后来就是江洄和张起灵的故事了。
　　可惜他们各自挣扎在漩涡中，没能好好相处，最后也没能好好道别。
　　“时间线紊乱...到底是怎么回事？”张起灵的喜怒哀乐份额都快用完了，他才发现自己的过去也挺波澜壮阔的。
　　“这个就是江洄自己的故事了，要听吗？”
　　主管看张起灵点头，随手拿过汽水喝了一口，又被恶心的打了个寒颤。
　　“当时的你应该看过属于江洄的记忆，不过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就受累再讲一遍了。”
　　他说江洄的故事没什么好讲的，又枯燥又俗套。
　　从他被教导着成为一个合格的神子，再到认识伏涂，后来成为守城人，然后孤身一人穿梭在荒墟上。
　　他说的过于轻描淡写，并不像刚刚讲江洄和张海官的故事一样事无巨细，反而是避重就轻只说喜不说忧。
　　发现新神窃夺旧神无相的信仰，发现皇室和神庭的算计，从个人调查到加入叛军，诱因是竹马的背刺和老师的牺牲。
　　成为叛军之首后又经历了种种，无相城的所有都成为了他的敌人，荒墟之上环境恶劣，江洄还需要解决所有跟着他的人的生存问题。
　　皇室和神庭拥有针对他的办法，于是他只能在失去中成长。
　　结果到了最后，几乎是以命换命杀死了新神的江洄还是等到了他那假死的老师的背叛。
　　不如说，背叛从不存在，因为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
　　伏涂是，他老师也是。
　　“最后呢？你、江洄，他赢了吗？”张起灵近乎迫切的问出了口。
　　却听到了一声轻笑。
　　“只有他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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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与系统交易的真相（伪）
　　江洄的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谎言里处处都是遗憾。
　　直到最后他选择成全别人，也没能弥补上自己的遗憾。
　　“关于时间线紊乱的事，大概就是这样了，不过那个诅咒的载体前些天遗失了，而我现在也不会受到那东西的掣肘，所以无需担忧。”
　　这当然是谎言。
　　繁相位之前不认识张起灵那纯属是还没解锁江洄这张卡牌。
　　但他又不能这么跟张起灵说，那就干脆让项链背锅好了。
　　一转眼看到张起灵带着痛惜的目光，主管打了个寒颤，不是，这个表情就没必要了吧？
　　“你刚刚说，你以为我要问江洄的世界为什么和你的世界不一样...我可以问吗？”
　　“旁的人我也懒得解释，不过你们想知道的话，我自然会说。”繁相位摆了摆手，并不是很在意。
　　“你可以理解为前世今生吧...先有了时空错乱的江洄，他死后不入轮回，因为那个诅咒而误入了别的时空，才有了繁相位。
　　我在主神世界能够借助天赋穿梭于时空之间，也有这个诅咒的功劳。”
　　这一部分不是骗张起灵的，这是主管自己的猜测。
　　“真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你姑且这么认为就可以了。”
　　张起灵抿了抿唇，他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你以后还会变成江洄吗？”他看起来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变成江洄就意味着诅咒还在，主管的状态就无法稳定下来。
　　“不会了。”繁相位一字一顿的说道，
　　“永远不会了。”
　　江洄本就是繁相位，融合的过程痛苦，但结果称心如意。
　　融合后大大缓解了之前折卡带来的伤害，短期内都不用考虑排斥的事了。
　　“那就好。”张起灵松了一口气。
　　见他一副已然心满意足的样子，主管挑眉看着他，
　　“没别的想问的了？”
　　张起灵老实巴交的摇摇头，没了，真没了。
　　他本来就只是想确认一下主管一切安好。
　　“行吧，也别闹别扭了，有事直接和我说，自己一个人跑露台喝闷...喝饮料算什么。”
　　“知道了。”
　　两个人无言的坐在一起看星星，气氛宁静而祥和。
　　“你要叫我小官吗？”
　　“不要。”
　　“？为什么？”
　　“等你什么时候伤心了难过了再喊你小名，天天喊你就有抗性了，到时候不好哄。”
　　主管，一款十分直白有话就说的直男。
　　“最主要叫你起灵叫习惯了，体谅一下主管，主管年纪大了改不掉。”
　　张起灵被逗笑了，吴邪说有时候人无语了也会笑，原来是真的。
　　“你不去找吴邪他们聊聊？”张起灵十分不经意的问了一嘴。
　　“找他们干什么？”
　　这话说的，跟渣男一样。
　　“你不会以为吴邪小花他们跟你一样拧巴吧？”繁相位好似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凑近了观察张起灵的神色，果不其然发现他的耳朵根红了。
　　张起灵麻木的听着青年在自己身边笑的直不起腰来。
　　“笑够了没。”
　　没笑够的主管憋着笑，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你那天晚上不都看见了吗，小花先来找的我，刚走一会儿吴邪就来了...
　　小花来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人在外面，我当时以为你要排队呢，结果左等右等没等到你，一打开门发现是吴邪在门口。”
　　一想到这里主管就又想笑了。
　　“怎么样，明明是收到了信的那一个，结果自己在外边不敢进来，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插队。”
　　真是拧巴死了这个大张哥，黑瞎子说的没错，但凡张起灵那些话跟主管说了，就没吴邪什么事儿了。
　　“别说了...”张起灵快冒烟了，他睁着一双死鱼眼，只觉得那天晚上脑子被虫蛀了。
　　什么青春疼痛文学，什么生离死别恨海情天，根本不适合他这个老年人。
　　早知道就直说了，屁股往主管房里一坐，张口就是一个说，谁不会啊？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别在意，我刚刚就是发了个疯...噗哈哈哈哈...”
　　麻了。
　　张起灵有点摆烂的拿着已经变成常温的汽水喝了两口。
　　气也跑完了，更难喝了。
　　他仰头一口喝光汽水，唇角的笑意遮也遮不住。
　　真好啊...
　　果然，真正的缘分是剪不断的。
　　————————
　　“啪”。
　　李尔打开房间的灯，转身的时候被坐在他桌前的人吓了一跳。
　　身体有些不自然的僵了片刻，他垂下眼，等待着繁相位开口。
　　“怎么一个两个的，看到我恢复记忆了，都那么不高兴。”
　　主管摆弄着李尔放在桌上的钢笔，随手转了个笔花。
　　“今天好像没有抱过你，要抱一下吗？”
　　如果放在往常，李尔不会等主管开口，他自己就过去了。
　　可今天他格外沉默，也格外被动，就这么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主管很善解人意的放下了手，他背对着光源，眉眼陷入一片黑暗中，叫人看不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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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他唇角带着弧度，可李尔只觉得如坠冰窟。
　　“你都知道了。”他喃喃道，手握的死紧。
　　“知道什么？”
　　身形颀长的青年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向他靠近。
　　“你是指我们的交易内容，还是指你没有按照约定把江洄的卡牌放在第一个。”
　　那就是，全都记起来了。
　　李尔不说话，他无话可说。
　　从听到张海盐说念了繁相位的真名开始，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真名，回归，繁相位很有可能不只是记起来了来这里以后的记忆。
　　“我和作为系统的你交换，用我的记忆换取这几张卡牌的制作权，按照原本的计划，江洄应该是第一顺位吧。”
　　江洄本身属于比樊吾、吴邪他们要高一个维度的生物，在被诅咒后无意间落入了副本世界成为了繁相位，失去了曾经的记忆，重新为人。
　　阴差阳错的，他身上属于高维度生物的气息吸引了某个神明，对方锚定了他，导致诅咒一直无法生效。
　　直到他依靠天赋创造漏洞往返于时间线中，诅咒和天赋的副作用同时生效了。
　　“是这样吗？”
　　“你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李尔突然来了一句。
　　主管猜错了一部分东西。
　　繁相位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对啊，刚刚我说的都是我猜的，我只不过是看到了一点点江洄成为我的那一部分记忆，还有我和你交易的内容。”
　　但是只是这一点就足够他怀疑李尔了——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把江洄这个身份放到第一个，因为江洄就是我，诅咒会直接触发...无常轮回的特性就是让宿主会没有规律的以不同阶段的年龄相貌状态，出现在不同的时空。”
　　“如果是我，我就会利用这个特性，让不同年龄的我在各个时空留下痕迹，然后等卡牌扮演完毕，回到正确的时间线，我就会拥有那些‘我’的记忆。”
　　其实这算是卡bug，与系统的合约中说过，繁相位的记忆将归系统所有，但签下合约的是现在的繁相位，而不是以前的繁相位，更不是江洄。
　　“我最开始大概是不怎么信你的，所以想要通过这个bug获取部分记忆，以掌握主动权。”
　　不过现在看来，系统也没那么守规矩，偷偷换了卡牌顺序。
　　“你说的没错。”李尔抬起头，表情有些难过。
　　“我换了卡牌顺序，但是那是当时的系统测算出来对系统方最有利的顺序。我之前还是个纯系统，你难道要指望那个时候的我克服代码遵守约定吗？”
　　繁相位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摇摇头。
　　“所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不也是按计划...嗯？”李尔愣住了，“没、没怪我？”
　　“怪你干什么，计划走在正轨上，这次也收益颇多，我为什么要怪你。”
　　只不过是前期的自己一片茫然，受了点精神上的苦而已。
　　“记忆的事你不用担心，交易出去的东西我就不会再拿回来。”
　　繁相位现在手里有很多信息了，江洄和十七岁的相位给了他很多有用的信息。
　　“你、你都猜到了什么？”李尔有些恍惚的问。
　　“你不是有任务记录吗，我相信你可以自己看出来的。”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所有的信息都并非空穴来风，从成为江洄的那一刻起，无数的细节汇聚成了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李尔曾经认为自己在记忆上站的比繁相位高。
　　现在，地位逆转了。
　　——————
　　【繁相位并没有怀疑过系统和他的利益是否一致，只是有些时候，被动总是让人觉得不爽的，尽管事情仍在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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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小吾，不然我们去杀了他们好了
　　其实和李尔说那些，繁相位也只是想敲打敲打他而已。
　　卡牌顺序的事说不上是什么大事，而且李尔说的确实是对的，最开始的系统全靠数据运算做出指令行动，只是后来系统和人类越来越像，才有了现在的李尔。
　　怪不到李尔头上。
　　他只记起来了交易内容，却不记得交易的前因后果，这一部分的内容应该也在交易出去的记忆范畴内。
　　“用记忆换卡牌...”仅仅是这样的话，逻辑上有很多漏洞。
　　但是江洄的卡牌是他自己留的后手，如果这些记忆他一直记不起来，那就说明在原本的他看来，这些不重要，不影响大局。
　　“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漱。
　　温热的水流顺着肩胛骨的弧度往下淌，在脊背中央那道浅浅的沟壑里汇成一道细线，沿着腰线没入更暗的地方。
　　浴室的灯是暖黄色的，光线穿过磨砂玻璃门透出来，高挑的身影被晕成一团模糊的轮廓，影影绰绰。
　　他侧过身去够架子上的东西，甩出的几滴水珠顺着磨砂玻璃往下滑，滑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透过这些痕迹的窄缝，隐约能看到腰腹之间那些深而流畅的肌肉线条，顺着肋骨的方向往下收束，在腰下收成一道利落的弧。
　　水珠从锁骨滑下来，沿着边缘绕了一道，又被新的水流盖过去。
　　长头发有点难洗，特别是夏天的时候，一天一洗太伤头发，两天一洗繁相位自己又受不了。
　　早知道剪掉了...
　　他抬手拢了一下被水打湿的头发，手指插进发间向后梳，水顺着手肘落下来，落在光滑的肩背皮肤上，越过起伏的弧度一路滑到腰侧。
　　繁相位关掉了花洒。
　　水声停了之后，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滴水的声音。
　　他伸手把磨砂玻璃门拉开一道缝，拿过挂在门外的浴巾搭在肩上，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洗手台前面。
　　镜面上全是水雾。
　　主管抬手用掌心在镜面上抹了一道，露出一条窄长的清晰区域。
　　他的上半张脸出现在那片被抹开的区域里，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
　　繁相位举起手，在灯光下观察这只手上的痕迹——指节分明，上面不同的位置有厚薄程度不一的薄茧。
　　没有伤疤，和记忆里江洄的手天差地别。
　　他把手放下来，重新抬眼看向镜子。
　　方才擦掉水汽的地方凝聚了许多水珠，此刻正一滴一滴往下掉，映出了更多区域。
　　镜中倒映出了一段脖颈和锁骨下方的位置，皮肤完整，没有疤痕。
　　水汽朦胧中，青年轻叹一声。
　　“真是麻烦啊...”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镜中人，
　　“汪家，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死呢。”
　　这样一个东西，还要等着他亲自上门收拾才肯认栽。
　　“解雨臣不是给你把大概坐标排查出来了吗，你又不是没见过垂死挣扎的人，他们往往没有自我处理的自觉。”
　　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后，拿过了他手中的毛巾，娴熟的开始给他擦头发。
　　“也是。”
　　繁相位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透过镜子看向站在他身后专心擦头发的青年。
　　那人与他差不多高，黑色短发，眉眼低垂。
　　“不然我们两个去杀了他们，怎么样？”他突发奇想，并提出了非常丝滑的杀人小妙计。
　　“我借一下你的天赋，把他们杀光。”
　　管他眷属不眷属的，一个天赋下去是神是鬼都一样。
　　“好啊，你不后悔就行。”
　　“...这个时候你应该拦一下我，小吾。”
　　繁相位转过身，正在擦头发的樊吾眼疾手快松了手，没拽到他的长发。
　　“你应该说——请大人三思。”
　　他捏着樊吾的脸颊肉扯了扯，假装自己不高兴。
　　“那请大人三思。”
　　樊吾牵着突然变得幼稚的主管出了浴室，翻出来吹风机开始给他吹头发。
　　被按在椅子上吹头的主管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叹了一口气。
　　“小吾，真的好麻烦啊，汪家还不能全杀了...世界线中他们的戏份还有很多，如果我没有办法迅速解决幕后黑手，这时候动汪家只会加剧世界衰落。”
　　樊吾也不说话，他只是一个倾听者。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静默，除了吹风机工作发出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声响了。
　　许久，在主管快要睡着之前，头发终于吹好了。
　　“好了，困了去床上睡。”樊吾轻轻推了推繁相位的肩膀。
　　“...不要，我眯一会儿...”
　　樊吾蹲在他旁边，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盯——
　　主管眼皮颤了颤。
　　盯——
　　主管翻了个身。
　　盯——
　　“好了好了我不眯了！”
　　繁相位气哼哼的坐直，又开始捏樊吾的脸颊肉。
　　“小吾，你给我做个鬼脸看看。”
　　樊吾有点无语的看着他，然后冲他露出一个狰狞的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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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主管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会儿，面色相当沉重，
　　“小吾，你以后还是注意一点表情管理吧，这个不适合你。”
　　被无语到了的樊吾瞬间收敛了表情，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也不许翻白眼。”
　　“...我是个普通人，不是大明星。”
　　“那你对别人翻去。”
　　樊吾真是不想说话，他在进入副本前也就十七岁，也不是打小就面瘫，他表情还是挺丰富的。
　　你樊哥拿的不是高冷人设，他纯属是下本下多了又高兴不起来，所以天天瘫着一张脸。
　　主管饶有兴致的这里捏捏那里碰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那，现在的樊吾，是樊吾，还是繁相位呢？”
　　你到底是你自己，还是你是我扮演的呢？
　　樊吾没有回答，因为这件事繁相位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所以身为卡牌的他，自然也无法得知宿主不知道的事情。
　　“不知道就算了...你无聊吗？要不要放你出来？你和顾还他们认识吗，不然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相位。”
　　樊吾听完以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
　　“你感到孤独了吗？”
　　“...”
　　繁相位突然不说话了，他看着樊吾的脸，许久，才闭上眼仰倒在椅子上。
　　“不要拆穿我啊。”
　　“那就让我出来陪陪你吧。”
　　“...我可没办法解释一个不愿意在现实中停留的大英雄突然出现在我身边这件事哦。”
　　“为什么一定要解释，他们怎么想都没关系。”
　　“哇...你好霸道我好爱，那就这样吧，相位大坏蛋要绑架救世主来陪他加班了。”
　　“明明是笨蛋。”
　　“你讲话好恶心，跟谁学的。”
　　“...你就这样自己攻击自己吧，你也很恶心。”
　　“小吾。”
　　“嗯？”
　　“很快了，再等等我吧。”
　　——————
　　【很快了，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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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吴邪：你有几个头让樊哥打啊？！
　　吴邪拘谨的站在餐桌旁，十分恭敬的端茶送水递烧麦。
　　“樊哥，您还想吃什么，我给您买。”
　　面前堆满了空盘子的青年摆摆手，让他哪里远去哪里，不要挡着他干饭。
　　王胖子比吴邪还拘谨，他卑微的蹲在厨房门口，一只眼盯着锅里煮的粥，另一只眼观察他樊哥的进食进度。
　　“他谁啊他？”张海盐好奇的看着坐在餐桌边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的人，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樊吾确实是很久没吃爽了，他懒得理张海盐。
　　“你说话放尊重点哦，小心主管把你连人带行李踹出去。”黑瞎子笑嘻嘻的搭着张海盐的肩膀，竖起了大拇指。
　　上次见樊吾还是在上次，这哥怎么有空来异世界体察民情了？
　　张海客和张海杏默默的躲在角落观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好怪，怎么连族长都不敢上桌吃饭啊？
　　张起灵看出来这俩人在想什么了，他也不解释。
　　咋解释，说这位跟主管一样是大爹，干的都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等樊吾吃完饭了，吴邪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樊哥，你这次来...还是意外吗？”他可记得上次樊吾走了以后主管那个表情，一看就是有事儿，这次怎么一声不吭突然出现了？
　　“我来看看我母亲，相位说有办法暂时抑制我的副作用，但是需要调试，我就先留下来了。”樊吾并没有说的很明白，但知道内情的几个人一下子就理解了。
　　懂了懂了，哥你不用多说。
　　“相位小同志他人呢？”王胖子端着热乎乎的粥出来，给吃的差不多了的樊吾盛了一碗，然后招呼其他人一起来吃饭。
　　“我走的时候他还没起来，过一会儿就到了。”
　　好吃好吃好吃！
　　王胖子特地做的咸蛋黄虾仁粥，他觉得樊吾应该会喜欢吃。
　　樊吾也确实喜欢吃，或者说现在他吃嘛嘛香，副本世界食物资源短缺，也没人闲的没事干用积分换天价食物。
　　繁相位失踪以后，最后一个能用天赋给他做饭的人也没了，樊吾就更没饭吃了。
　　此刻他对于王胖子的厨艺表达了崇高的敬意。
　　好人啊，做饭那么好吃还不吃独食儿，真是大好人啊。
　　于是主管丧头巴脑的下楼吃饭时，就看到一桌人其乐融融的围在一起...喝粥。
　　“？我说你怎么一大早不见人了，原来是赶着吃饭。”他伸了个懒腰，径直走了过去，坐在了樊吾旁边。
　　他的粥王胖子已经给他盛出来晾好了，这会儿刚好入口。
　　主管笑眯眯的夸赞了王胖子的体贴，特别高兴的批了亿点点经费给他当辛苦费。
　　“哎呦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嘿嘿嘿谢谢主管谢谢主管！”本来打算客气两句的王胖子在看到余额提醒以后一秒变脸。
　　老大，我愿意给你们做一辈子的饭，真的。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搭档，叫樊吾...小吾，吴邪他们你都认识，我就不多说了。
　　这个是张海客，这是他妹妹海杏，海杏对面是张海楼，你叫他张海盐就行，他们几个都是起灵家的。
　　还有解雨臣，因为艺名是解语花，所以我叫他小花...你们想怎能称呼就自己商量着来，感觉小吾能交到不少好朋友呢。”
　　主管撑着脸挨个儿介绍了一下，乐呵呵的看他们试探着和樊吾展开外交活动。
　　“汪却和顾还有事儿，估计下午能回，到时候让你认识一下。”
　　捕捉到重点的吴邪眼前一亮，
　　“相位，顾还终于要回来了吗？他事情解决了？”
　　主管点点头，表示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是不是不回你们消息？我回头说他。”主管煞有其事的说。
　　没错，我自己说说我自己，怎么能不回消息呢？
　　那边一群人已经交流上了，非常出人意料的是，张海盐这家伙居然特别积极。
　　“你跟相位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十七岁。”
　　樊吾吃好了，此刻耐心达到了顶峰，看谁都慈眉善目的。
　　“你俩什么时候成搭档了？我怎么不知道？”
　　吴邪听了赶忙去扯张海盐的胳膊。
　　你话真多啊狗东西，等会儿把樊哥问烦了给你一顿人格修正拳你就老实了。
　　“十七岁。”
　　他和繁相位十七岁认识，十七岁当年就一起下了本，不过他们是主神空间的搭档，不是副本搭档。
　　算起来俩人其实就一起下了两次本，第二次的排名十六的高位神副本还特别令人崩溃。
　　樊吾的特殊性注定了他除了神级本之外不会和任何一个人成为固搭，所以他们只是在主神空间里住一起。
　　后面那个问题樊吾没回答，他瞥了一眼张海盐，张海盐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了——
　　你又是哪个。
　　哦豁，还挺牛的吗。
　　“那我认识他的时间大概跟你差不多吧...当时相位说他十七岁。”
　　张海盐试探着挑衅，他直觉繁相位的时间线有问题，但又不好直接问，于是就想在樊吾这里问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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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衅失败了，你樊哥懒得理你。
　　“哦。”
　　樊吾管你这了那了的，穆逢春暗戳戳恶心他的时候张海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知道真相的张起灵他们头一次如此清醒的感觉到什么叫众人皆醉我独醒，张海盐显然是不知道主管那乱七八糟的时间线，也不知道主管在三个世界反复横跳。
　　繁相位跟樊吾认识那真是早八百年的事儿了，问樊吾等于没问，没有丝毫可比性。
　　“你是不是很厉害啊？我听吴邪喊你樊哥...他都不喊我姐。”张海杏迈出了试探的猫脚。
　　“应该还行，我是个普通人。”樊吾一把抓住路过的小狸花开始吸。
　　啊，九九成稀罕物。
　　小猫咪小猫咪小猫咪！
　　“这样啊...那咱俩有空比划比划！”张海杏特别兴奋的凑过去约架。
　　海杏姑奶奶，一个执着于和每个人比一比武力值的强攻系奇女子。
　　王胖子目瞪口呆，他拽了拽吴邪的衣角，想让他制止一下，却看到吴邪本人也一脸绝望——
　　哥，你管你自己叫普通人是吗？
　　不是、张海杏能活下来吗？
　　上一个跟樊哥打的连坟都没有，直接烂成泥变回眼珠子了啊！
　　“...海杏她口无遮拦，樊先生您别放在心上。”张海客显然是看到了一群早就认识樊吾的人那糟糕的脸色，立马意识到樊吾说的话充满了水分。
　　正在用逗猫棒勾引小五的人显然并不在意，他摆了摆手，权当自己没听到张海杏的邀战。
　　“为啥啊...”张海杏撇撇嘴，看到她哥那个眼神就又不敢说话了。
　　臭哥哥就会压力她。
　　“就是就是，为啥啊？”张海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
　　“你也想比划比划？”张海客冷笑一声。
　　这辈子就嘴最硬的傻呗梗着脖子点头。
　　兽人永不为奴（×）。
　　“来战。”
　　把猫递给张海杏的青年站起身来松了松筋骨，一阵噼里啪啦令人牙酸的骨骼肌肉摩擦声响起，他舒了一口气，朝张海盐勾了勾手指。
　　干嘛老挑衅他，他本来是来陪主管度假的，不想打架。
　　“在、在这里打不太好吧？”王胖子都有点口吃了。
　　看得出来他很怕出人命了。
　　眼见张海盐跃跃欲试的就要上去应战，张起灵面色复杂的拉住了他。
　　“你想好。”
　　“？族长你干什么？顶多和你一样啦，放心。”张海盐竖起一个大拇指表示没问题。
　　顶多，和他一样吗？
　　张起灵神色更一言难尽了。
　　从樊吾出场开始他就知道完全打不过了，看过荷鲁斯之眼那场战斗以后他对樊吾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评价——
　　不能完克樊吾降维碾压无限复活的，还是不要跟你樊哥约架了。
　　能也尽量不要，君不见荷鲁斯之眼的下场有多惨烈。
　　张海盐真觉得他们表现的太过了，有那么严重吗？
　　“你们怎么都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啊？”主管吃完了粥，探头问道。
　　“相位！张海盐要跟樊哥打一架啊！！！”吴邪跟找到救星一样飞扑过去搬救兵。
　　“他以为他有几个头让樊哥打啊！！！”
　　“交流感情啊？那就打呗。”主管接住他，表现的比樊吾本人还不在意。
　　？
　　所有人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不是，主管你跟他闹呢？
　　你管这叫交流感情？！
　　“小吾的近身格斗能力跟我差不多，不用武器的情况下，完全没问题。”
　　吴邪松了一口气...个屁。
　　“相位，跟你差不多其实也很恐怖啊...”已经完全变成吐槽役的吴邪麻木的小声嘀咕着。
　　左脚踩右脚上天，反牛顿力学，反人类身体素质，六边形战士...
　　众所周知，繁相位和樊吾使用武器和天赋，主要是用来协助破防的，剩下的全靠硬揍。
　　“不过我觉得还是换个地方吧，铺子里东西多，如果你摔坏了我的东西，我就把你扣下来刷盘子抵债哦小吾。”
　　“我不要刷盘子。”樊吾一秒收起架势，乖乖的等主管分配。
　　樊吾，最讨厌刷盘子之人。
　　“吴邪跟起灵他们俩是我的员工，你要是有空，揍完、打完这一架帮我试试他们一下好了。”
　　“挨揍也要找个风水宝地吗相位？”吴邪显然非常崩溃，咋还波及到他们了呢？
　　“公司有全息模拟训练室，你之前不是经常用吗，小吾去的话，模拟室里受的伤不会反映在肉体上，对大家都好。”
　　公司？
　　张起灵不动声色的拽了拽主管的衣角。
　　主管你冷静一下，张海盐他们几个还不知道公司的存在呢。
　　“没事，自己人。”
　　等会儿自己人还要挨揍呢。
　　———————
　　【繁相位给樊吾做过饭，被其戏称为厨房核弹，从那以后樊吾再也不让他下厨了，只敢吃他用天赋造出来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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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揍你不需要技巧
　　吴邪心满意足，他看到几个张家人第一次进公司的窘迫和震惊，完美满足了他的那点坏心思。
　　“不是、相位你的能源就是这么来的？！”张海盐目瞪狗呆。
　　主管刚点了点头，就听到这家伙又来了一句，
　　“还招人吗？我不要钱就能来上班。”
　　吴邪立马警惕的看过去，结果打量了一圈发现这家伙说不定真的很适合当员工。
　　“你不行。”主管神色淡淡的驳回了张海盐的申请。
　　“你咋知道我不行？”
　　“你正义太低了。”
　　正义值，决定了一个员工的攻速和移速，就张海盐这个正义值，放上去就是送，可以穿戴的武器和护甲也很少。
　　他们不像AI员工可以通过对异想体工作来提升等级，很多等级都是天生的，比如吴邪是三级员工和张起灵是五级员工，数值就没变过。
　　“关正义什么事儿啊...”混沌中立的张海盐小声哔哔赖赖着。
　　“当然有关系。”吴邪哼哼了两声，开始给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科普。
　　他现在是老油条了，说起公司的事也头头是道，省了文员介绍的环节。
　　“训练室到了，不是要和小吾打一架吗，去吧。”
　　主管坐在了观战席，李尔站在一边调整了参数扫描樊吾和张海盐的身体数据。
　　“坐在模拟仓里。”李尔招了招手，把数据上传，给两个人调整好装备。
　　“训练室内生死不论，直到一方倒下无法战斗则另一方胜利。放心吧，训练室里受了什么伤都不影响现实。”
　　空旷的训练室擂台上，一阵蓝色数字流过，场地中央具现出两个穿着一模一样战斗服的人。
　　张海盐新奇的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现在站在场地中央，脚底的地面是一片灰白色的网格，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泛出蓝色的光。
　　樊吾站在他对面大概十步远的地方，他穿着和他一样的黑色战斗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截看起来线条并不夸张的手臂。
　　“可以开始了？”张海盐问了一句，语气里有一种压不住的跃跃欲试。
　　他的腿已经微微弯下去了，重心下沉，两脚错开，像一条准备扑出去咬人的毒蛇。
　　樊吾点了点头。
　　张海盐动了。
　　他的启步速度很快，几乎是脚尖点地的同时整个人已经压到了樊吾面前，右拳贴着樊吾的腰侧斜上撩过去，落点是肋下那片最不容易发力防御的区域。
　　他明显是经受过十分专业的训练的，而且带着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野性，动作干脆利索直奔死穴。
　　樊吾后撤步直接下腰，左手已经如鹰爪一样攥住了张海盐的拳头，一个硬甩，张海盐只感觉自己被大运拖出去，魂都要甩飞了。
　　不过张海盐也不是吃素的，察觉到力量悬殊，他两腿一跳一勾就挂在了樊吾身上，另一只手成刀劈向樊吾的喉咙，逼迫樊吾松手。
　　对方看起来并不想跟他缠，故而他只是作势要劈，樊吾就松开了他，顺势从侧面起身，那个腰身简直跟弹簧一样。
　　张海盐有些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几圈远离樊吾，他爬起来观察了几秒，再一次猛突发起进攻。
　　他的拳路开始变密，左勾拳接右直拳接膝击，偶尔夹杂一两个角度刁钻的肘落，像一条被激起来之后疯狂攻击的蛇。
　　倒是樊吾，他并没有再次和张海盐贴身对决，而是在他的攻势里移动着，步幅不大却每一次都刚好躲过，张海盐的每一拳都被他提前看到了落点。
　　“张海盐还挺会打架的欸。”张海杏托着下巴仔细的观看。
　　“不然你以为他怎么活到现在的。”她哥敲了敲她的脑瓜子。
　　就张海盐那个麻烦篓子，没点实力早就死了。
　　“樊吾为什么不出手呀？”
　　吴邪看了张海杏一眼，摇了摇头。
　　出什么手，樊哥真出手比赛就结束了，现在在溜着张海盐玩儿呢。
　　几分钟后张海盐的呼吸重了一些，但樊吾还是那个姿势，连额角的碎发都没有被汗水沾湿。
　　“你为什么不出全力？”张海盐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点被逼出来的焦躁，“你明明可以更快，难不成是在等我露破绽？”
　　樊吾打量了他片刻，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带着些年轻人的朝气和傲气。
　　“你确定？”
　　张海盐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他嗤笑了一声，火气被激的三丈高。
　　“来...”
　　但他只来得及把那个字发出半个音，视野里的樊吾消失了。
　　不对！
　　不是消失了，是他已经到了！！！
　　张海盐的太阳穴旁边多了一只手。
　　冰凉的触感在致命处抵着，青年瞳孔骤缩，下一秒——
　　视野倒转，眼中映出银灰色的训练室吊顶，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撞上了地面。
　　整个过程不过转瞬之间，他根本没有看到樊吾是怎么到他面前的，也没有看到那只手是怎么‘杀’了他的。
　　训练室里那个倒下的身影眼中的光消失了，他是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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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地外面的观战台上，吴邪不忍直视的偏过头去看旁边的王胖子，王胖子也在看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看吧，这不就是出手即结束吗。
　　张海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地上，抱着膝盖，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刚才是怎么过去的？”
　　她哥这会儿不说话了，因为她哥也没看清。
　　“！！！！”
　　模拟仓里的张海盐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瞳孔剧烈缩放。
　　死亡的感觉来的太快了，樊吾下手根本就没留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甚至没觉得疼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樊哥，你为什么不揍他啊？”他听到吴邪还在那里不满的哔哔赖赖。
　　“没必要。”樊吾连热身都没热完。
　　“他第一次出招我就知道他什么水平了，没必要做无意义的事。”
　　樊吾这话说的狂妄又扎心，可偏偏是大实话——
　　以樊吾的水平，张海盐第一次出招就该死了，两个人速度力量差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什么技巧都不管用。
　　对他来说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暴揍张海盐一顿然后杀了他，二是直接杀了他。
　　张海盐缓了一会儿，才感觉那种被瞬间秒杀的无力感和濒死感褪去了些许。
　　“我出第一招的时候...如果你当时就出杀招，我头能不能保住？”
　　樊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对于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我不喜欢拧头。”
　　那很好了，谢谢你不喜欢拧头。
　　张海杏跳下观战台的时候没有跟她哥商量，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站在樊吾面前，双臂抱胸。
　　“我也要跟你打！”
　　张海盐也太菜了，换她来说不定能多过两招。
　　樊吾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正在走过来的张海客。
　　“你们一起？”
　　女孩子回头看了她哥一眼，犹豫着点了点头。
　　“来。”
　　张海杏决定先手进攻。
　　她和她哥不一样，她的起手不是直线推进，是侧身切入，步幅小但频率快，像一只绕着猎物伏击的猫科动物。
　　她尽力吸引樊吾的注意力，勾引他按照自己的攻势进行防守，而在樊吾防守的瞬间，张海客已经压到了他另一侧。
　　兄妹俩的配合确实有默契，一个牵制，一个近身。
　　张海杏的手指绕向樊吾的手腕关节，张海客的肘部从另一侧横推过来，封死了他退的路线。
　　樊吾一手反转扣住张海杏的整条手臂一带，她的重心立马被拽偏了，脚底下踩空了一瞬，虽然没有倒下但也已经失去了继续施压的位置。
　　同一瞬间，张海客的肘部横推过来的时候，樊吾的右手手掌搭在了他肘尖的外侧。
　　“唔！！！”
　　近乎蛮横的力量将张海客的手臂拽脱臼了。
　　兄妹俩同时退了数步，张海客咬着牙将手肘一推，接上了关节。
　　“哥！”张海杏双手护在胸前，如同一只准备扑食的猫，她的目标是樊吾的下盘。
　　张海客会意，配合她的动作从上方封住了樊吾的视线，两兄妹一高一低地压过去。
　　樊吾也没急着结束比赛，他很认真的在喂招，青年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飞燕一样以惊人的滞空能力错开了张海杏的攻击。
　　甚至在她肩膀上一点借力，来了个二段跳，仰身一腿劈向张海客。
　　张海客被迫闪避紧急避险，重心失去了平衡后直接滚落在地。
　　张海杏的反应很快，借着樊吾劈她哥的空隙从侧面重新切进了樊吾的身下，手掌成刀，切向他的肋下。
　　三个人打的有来有回的，外边的观众席，王胖子已经开始兜售花生瓜子八宝粥了。
　　“不是，为什么对我就是直接杀了，对他俩就是喂招？”张海盐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的待遇差距，颇有些闷闷不乐。
　　“你说为什么杀你，就你小嘴儿一张叭叭的就开始挑衅了。”王胖子笑眯眯的怼他。
　　“小哥。”吴邪面色凝重，“一会儿就轮到咱俩了，你有几成把握不死啊？”
　　张起灵不说话。
　　零个把握。
　　还不死呢，能保证在死之前被揍的轻一点都是个事儿啊。
　　台上的兄妹两个渐渐的有些体力不支了，樊吾看差不多了就吭哧吭哧两个手刀把人给劈出去了。
　　“芜湖！爽！！！”打爽了的小姑奶奶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樊哥喂招还真有一套，体验感拉满了！”
　　张海客点点头，这次格斗练习他能给到一个夯中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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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樊吾VS繁相位：快认输啊小吾
　　那边吴邪已经视死如归的去赴刑场了，张起灵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场地里。
　　樊吾正在活动手腕，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前面走过来的人，稍微思考了一下，决定从优等生开始。
　　“你先。”樊吾看着张起灵的方向，下巴朝他点了点。
　　张起灵一句废话都没有，上去就是一个猛攻。
　　跟樊吾打迂回是没有结果的，例如张海盐，自己都快累死了还没打出樊吾的平A。
　　要想少挨揍就得放弃防守。
　　挨揍越多，挨揍越少。
　　擂台上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的人影，招式是一点都看不清的。
　　小张们啧啧称叹，才发现自己刚刚到底被放了多少水。
　　张起灵出手目的性很弱，要猜他到底想干嘛，只要有思考的过程敌人的反应就会变慢。
　　然而樊吾适应力强到非人，仅仅过了几招他就摸清楚了张起灵出手的习惯。
　　不过说实话，跟张起灵打一架简直是有益于身心健康，他甚至不用太收着劲。
　　于是等到战斗结束的时候，张起灵喘着粗气半跪在地上，已然脱力。
　　樊吾伸手将他一把拉起，眼神那叫一个欣赏。
　　“你下盘真稳。”樊吾开始夸他，“刚才那一下能撑住，你这下肢力量有多强可见一斑。”
　　张起灵方才频繁使用膝顶、踢踹、鞭腿、剪刀腿绞脖杀这些招数，腰腹力量也很强。
　　就是有点不抗揍。
　　不抗揍的张起灵实在没力气说话了，一阵蓝光闪过，他直接精力耗尽退出了训练室。
　　轮到吴邪了。
　　他刚刚在旁边看这两个大神打，感觉给自己看力竭了。
　　“樊哥，下手轻点呗？”吴邪搓着手讨好的笑了笑，
　　“给我留点儿面子行不哥？”
　　樊吾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上肢无力。”
　　吴邪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想看一眼，下一秒就痛呼出声。
　　“嗷！！！”
　　樊吾闪身到他身后，掌心连推数下，次次击中痛点。
　　“下盘不稳。”
　　吴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小腿一阵剧痛，人转瞬间就倒了。
　　他忍着痛测滚两圈勉强离樊吾远一些，这才爬起来，摆出了主管教过他的应战姿势。
　　“脚步松散。”
　　脖颈发凉，吴邪下意识的后退，果然，他樊哥已经一脚踩在他刚刚站的地方了，慢一步都要被踩碎骨头了。
　　连思考都来不及，对方已经连出数脚逼的他步步后退。
　　“反应迟钝。”
　　脖子一紧，正专注躲闪的吴邪瞳孔骤缩，下一秒就被捏断了脖子。
　　等吴邪蔫头巴脑的出来，他一看主管还在笑，气不打一处来。
　　“相位，我谁都打不过，你让樊哥揍我不是大材小用了吗？”
　　主管本来还看的挺开心的，听吴邪说这话他就立马收起了幸灾乐祸的嘴脸。
　　“话不能这么说，你看海客海杏起灵他们，都有收获，我相信你也有所收获，对吧？”
　　吴邪幽怨的看着他，发出的声音堪比怨夫。
　　“是啊，我上肢无力下盘不稳脚步松散反应迟钝...要想跟樊哥打的有来有回，我得回炉重造。”
　　“好吧，你知道就好。要对自己的身手做到心中有数，以后别仗着有公司的武器就什么都往上冲。”
　　主管笑眯眯的给吴邪上了一课。
　　这家伙是真的不长记性，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行。
　　“呜呜呜呜呜相位...”
　　樊吾觉得打的不尽兴，除了跟张起灵打的时候放开了一点，剩下的都不行。
　　此时他站在训练室里面无表情的散发怨念，见繁相位看过来，他突然伸出食指对着主管勾了勾。
　　“相位你快去！轮到你了！”吴邪笑的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感觉。
　　“小吾好粘人。”繁相位轻笑着，说出的话让人不敢苟同。
　　“那就陪你玩玩吧。”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站好的一瞬间，两方的眼神气场陡然一变。
　　“欸，你们猜谁先手攻击？”黑瞎子磕着瓜子一脸八婆。
　　“我猜相位。”
　　“樊哥吧...”
　　“压一个主管。”
　　结果是樊吾先有动作。
　　他急速靠近繁相位，右手直拳直取繁相位胸口正中，力道是不留余地的全力，甚至能听到破空声。
　　繁相位反应极快的左臂从外侧收进来架住了那一拳，沉闷的撞击声在训练室里响起。
　　樊吾重心几乎是无缝转变，拳头已经同时从腰侧翻了上去，贴着繁相位架起的左臂内侧凿向他的下颌。
　　主管侧头，那一拳擦着他下颌打空了，但他偏头时左臂已经转了一个角度试图反扣樊吾的手腕，不过那只手在他碰到之前已经缩回去了。
　　两个人的动作快得根本就看不出来衔接。
　　拳、肘、膝，交替着落在对方的防御面上，有时候打实了，有时候被架住了。
　　砰砰砰的闷响和脚步的摩擦声一时间密集的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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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樊吾的腿呈鞭状扫向繁相位的脚踝，却被对方将腿强制抬起被迫将重心转移到另一只脚上。
　　繁相位的肘从斜上方砸向樊吾的后颈，有一只手却早一步抬上去挡住了他的进攻，两道力道撞在一起，骨头碎裂的声音乍响。
　　两个人缠斗的身影在灰白色的网格地面上快速移动着，脚底踩出短促的摩擦音，有时候是一个人逼进，有时候是另一个被逼退了一小步又立刻压回去。
　　拳头砸在前臂上的声音像雨点一样密集而沉闷，没有停顿的空间，偶尔有膝击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的闷响。
　　“...我去。”王胖子目瞪口呆。
　　“樊哥跟相位也没仇啊？”
　　“这打的真爽，拳拳到肉。”
　　张起灵看了几个发出感慨的人，只觉得全身都在幻痛。
　　一群没接过樊吾全力一腿的人，都不知道那有多痛吧？
　　他现在看这两个人跟看超人一样。
　　“我咋感觉...刚刚是不是有谁骨头断了啊？”吴邪挠了挠头，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嗯，他们两个每个人身上少说有三处骨裂或者骨折。”黑瞎子竖起大拇指，表达了完全的敬意。
　　一群人想不开，非得找打，看见没，这才是你樊哥和你大爹的真实水平。
　　许久以后缠斗的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他们分开的时候樊吾的拳头停在繁相位胸前，繁相位的手刀停在樊吾咽前。
　　“小吾，快点认输。”繁相位咬牙切齿的挤出来一句话，声音带着气喘和颤抖。
　　“做梦呢繁相位。”
　　一瞬间，本来已经停下的两人又打了起来。
　　“...我天呐，他俩真的没仇吗？”
　　话音刚落，他们就见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这是咋了，终于休战了？”王胖子凑近了打算仔细看看。
　　“噗通——”
　　一道声响，两个人同时倒下。
　　到极限了，完全绷不住了。
　　“快认输。”
　　“不要。”
　　“那你让我劈一下。”
　　“你让我拧一下。”
　　“我才不要。”
　　“双标吗你。”
　　李尔嘴角一抽，按了几个按钮强制召回两个人。
　　意识回到身体里以后的主管和樊吾表面轻松写意的站起来，实则双方的膝盖都在微微发抖。
　　精神觉得腿部肌肉力竭，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身体反应。
　　“你们这胜负欲也太强了吧...”吴邪缩了缩脑袋，自觉的跟张起灵一起去扶人。
　　而且还特别吓人，完全是把对方往死里打。
　　两个人面面相觑，良久才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笑出声来。
　　“这下爽快了吧？”主管手贱的去捏樊吾胳膊上有些抽筋的肌肉，被狠狠地踹了一脚酸痛的腿。
　　“你懈怠了吧，我感觉你慢了不少。”
　　“哈哈，是吗。”
　　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吴邪看着两个祖宗眼里的胜负欲熊熊燃起，连忙跟张起灵使了个眼色。
　　“出了不少汗吧主管，我们去洗个澡好不？”然后也没等主管回复，就趁着人腿软把人给架走了。
　　留下小张们跟王胖子黑瞎子解雨臣大眼瞪小眼。
　　“他们还是人类吗？”不知道谁发出了疑问。
　　“你这话说的，樊哥听了该不高兴了，他可讨厌别人否定他人籍。”
　　“好吧，虽然但是，我也觉得他俩不太像人。”
　　“训练场有录像，可以放慢几十倍看，你们看不看他俩的对战录像？”
　　“我看我看！”
　　“哼哼...谁要看、欸欸你干嘛？！我看！我没说我不看！”
　　“嘴真贱，还嘴硬。”
　　“呸！来战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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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回到铺子里却没看到一个人的顾还和汪却：...？不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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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小吾只是话少了点，心也软
　　“樊哥，你看我这招咋样？”张海杏已经一口一个樊哥了。
　　百岁老人在线认哥，但你海杏姑奶奶永远十八岁。
　　正刚吃完冰棍的樊吾听见有人叫他，呆了吧唧的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张海杏特别期待的给他耍了几下。
　　挺阴狠的，实战里的杀人小妙招，擂台上这样打估计会被喷死。
　　“不错。”
　　但那又咋了，还指望他们这些人去混什么光明正大的赛事吗？
　　张海杏高兴了，她这是从樊吾的招式里提取的，虽然樊哥出手阴了点，但是还挺适合她的。
　　双方都觉得对方很阴。
　　“小吾！”主管懒洋洋的唤了一声，一手高高举起。
　　樊吾很自觉的走过去，停在繁相位坐着的沙发背后，一口咬了下去。
　　“好吃。”
　　他三两口吃掉了主管手里拿着的小鱼干。
　　“是吧，胖子自己做的，一点腥气都没有。”对海产不太感兴趣的主管笑眯眯的又拿了一根投喂大猫。
　　“樊哥，你想吃啥告诉我，你看我这体型就知道我手艺不赖了。”露出老母亲慈祥笑容的王胖子开始打包票。
　　“好，多谢。”
　　“哎呦没事儿，你看你平时那么忙...好不容易来就好好休息，咱哥儿几个也不说两家话哈。”
　　王胖子属实是心疼他樊哥，当初在副本里太震撼了，也太叫人心痛了，以至于他现在就控制不住自己那个泛滥的母爱。
　　繁相位擦了擦手，反手挠了挠正在吃鱼干的大猫的下巴。
　　“吴邪去给你买高邮的咸鸭蛋了哦。”
　　...
　　“是吗。”
　　樊吾敛着眸，无声的笑了笑。
　　“今天胖子说要做咸蛋黄烧肉，他跟起灵一早就去买东西了。”
　　想到张起灵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主管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把起灵打成那样，他居然也不记仇。”精神上的疲惫和肌肉高强度紧绷又迅速松弛过后，张起灵第二天当然会狼狈的很。
　　“你把我打成这样我也没记仇。”樊吾拍掉了下巴上的手，哼笑一声坐了回去。
　　两个会说话的钢板就这样完成了交流。
　　“相位小同志。”
　　繁相位一转头就对上了眼神幽怨的王胖子。
　　“怎么了？”
　　“说好的小惊喜呢？你咋提前说了？”
　　主管眨眨眼，瞥了一眼此刻正闷着头坐在角落里吃东西的樊吾，抿着唇忍住了笑意。
　　“因为...”可那笑意还是掺在了每一个字里，
　　“如果真的变成了煽情的惊喜，有的人会害羞。”
　　还不如趁人没回来的时候让他自己害羞完。
　　“哦——原来如此。”王胖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实则憋笑憋的十分辛苦。
　　“昨天那个...张海盐呢？”樊吾抬起头，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他去接海虾了，是个很好的人，你应该会很喜欢他。”
　　主管一边看书一边回复他。
　　樊吾的表情有点复杂，能和张海盐玩到一起的，繁相位居然觉得他会喜欢？
　　“我不也和他玩得好吗？”主管如同有读心术一样，下一秒就接上了茬。
　　“...你不一样。”
　　这话说的，给主管听笑了。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
　　这混蛋就会堵他的话。
　　樊吾不想理他，默默的缩在角落里嚼剩下的小鱼干。
　　“你们关系可真好。”张海杏幽幽的来了一句。
　　“是吧。”
　　“一般。”
　　主管头都没抬，肩膀一颤一颤的。
　　“还在生气？”
　　樊吾都不用看都知道这人又在笑，他别扭的撇过眼，沉默了片刻才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
　　“没有...你上次说的那么好听，我再生气不就是不识好歹了。”
　　说起这个他还有点尴尬，本来以为是最后一次见面，他也说了很多...很多心里话，结果这不是又见到了。
　　好尴尬。
　　叼着鱼干阴暗的嚼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的樊吾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你干嘛？”
　　炸了一下毛的猫警惕的咽下了嘴里的食物。
　　“看世界上最嘴硬的人吃东西。”
　　烦死了！
　　樊吾嗖的一下站起来，一溜烟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张海杏摇摇头，这还叫一般啊？她伸了个懒腰决定去找小五玩。
　　“哇哦。”王胖子一脸姨母笑的冒出个头，“樊哥也没有很高冷啊。”
　　在副本里一刀劈山的景象实在是太震撼人心，而且樊吾过副本的时候确实人狠话不多，他还以为他樊哥真的很高冷呢。
　　“高冷？”主管逗完猫，听到这话回头看向王胖子。
　　“对啊，不苟言笑，话少人又狠...看着还特别独狼，一个人跑来跑去的...”
　　王胖子掰着手指头数着，数着数着发现面前没动静了，他定睛一看，就看到繁相位静静的坐在那里听着，面上无喜无悲。
　　可偏偏，他看到了其中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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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错话了？”王胖子悻悻的收起手，有些不安的想转移话题。
　　“没有。”主管抬眸，冲他安抚的笑笑。
　　“小吾年纪也不大，他只是话有点少。”
　　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可他面上依旧是一片笑意。
　　“心也很软。”
　　只是有时候，迫不得已的要狠下心来罢了。
　　“哎呦我就说嘛，樊哥看着就年轻哈哈哈...”王胖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接住主管的话茬往下说。
　　“顾还呢？怎么就昨天下午露了个头就不见他人了？”
　　王胖子起身找了一圈，硬是没看见顾还挂在哪里宅着。
　　“他翘了好些天班，现在就留被扣在公司值班了。”实际上就是找员工开黑去了，顾还那家伙已经咸鱼到一种程度了。
　　顾还跟樊吾的相性居然十分的一般，两个人凑在一起没话说。
　　按顾还的说法是，他感觉樊吾这个人做什么都赶趟儿。樊吾是纯粹不爱看顾还咸鱼的样子，他都替顾还着急。
　　于是两人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成为了普通玩伴。
　　“这样啊，早上吴邪还说他跟家里联系了，要送顾还喜欢吃的点心来，中午叫他过来吃饭吧。”
　　主管点了点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王胖子闲聊，然后在试图帮王胖子备餐的时候被对方狠心拒绝了。
　　“相位小同志，你吃就行了，别进来哈。”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的樊吾非常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繁相位的厨艺果然是，无论到了哪个地方都人嫌狗憎的。
　　搭着公司传送阵跑去各地买新鲜菜的吴邪和张起灵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以后也加入了帮厨的队伍。
　　甚至于张海客和张海杏都去了，就是没让繁相位去。
　　拥挤的厨房里，大家心有余悸的对视了一眼，对于主管恐怖如斯的厨艺都害怕的不能行。
　　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那笑声就憋不住了，此起彼伏。
　　“你怎么到现在还是个厨房核弹？”樊吾支着下巴看热闹。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啊小吾，厨房杀手是谁呀？”
　　主管笑眯眯的怼了回去，声音黏糊糊的，尾音上扬。
　　同样是在厨房活不过两个回合的你樊哥不说话了。
　　好过分你个繁相位，搞人身攻击。
　　厨房里的人一边备菜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到主管说樊吾也不会做饭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还好也没让他进来。
　　“樊哥好歹没有要来做饭...”吴邪露出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
　　可你们主管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门口一个挂个牌子，狗与主管不得入内。”
　　“啊？吴邪也不能进吗？”
　　“去去去，要说狗也是张海盐吧，关我什么事儿。”
　　阳光透过窗暖暖的洒在人身上，繁相位晃了晃腿，蹭过樊吾的小腿，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看大家都那么喜欢你，要不要长住？”
　　厨房里的笑闹声变弱了一瞬间，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等你把事情处理好我再走。”
　　“...”
　　手里的纸张被捏的皱巴巴的，繁相位有些恍惚的展平了可怜的书页。
　　“...”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吴邪叹了一口气，埋头狂切土豆丝。
　　明明知道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期待一下。
　　樊吾不会留在这里的。
　　————————
　　【你是我的卡牌，这个时候，你应该说‘好’，知道吗？】
　　【好。】
　　【那我再问一遍，小吾，留下来陪我吧。】
　　【好。】
　　【...】
　　【算了...】
　　【小吾一定不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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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犹豫就会败北，拧巴就会白给
　　“干杯干杯！之前没能给你们接风洗尘，这下子都齐了，来来来走一个！”
　　王胖子端着酒杯，大家不约而同的举杯——
　　“干杯！”
　　一小杯白酒下肚，有些人的脸已经红透了。
　　“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张海侠，我跟相位都叫他海虾来着。”张海盐笑嘻嘻的揽住刚到不久还有一点点拘谨的张海虾。
　　场面一度混乱，一群人跟新来的张海虾握手，握完你的握你的。
　　“相位你行不行啊？不然给你换饮料？”吴邪笑嘻嘻的凑过去犯贱。
　　脸上飘起两朵红晕的主管推开他的脑袋，十分要面子的又给自己倒上了。
　　没喝过酒的樊吾那更是跟吃了苍蝇一样，但一看到繁相位都喝完了，他咬咬牙硬喝。
　　“吃菜吃菜，多吃少喝知豆不。”
　　高邮的咸鸭蛋被切开，像花瓣一样的铺开在朱红的盘子上。
　　樊吾伸筷子夹走一个，在一堆暗戳戳期盼的目光中夹了一口流油的蛋黄。
　　“好吃。”
　　是...记忆里的味道。
　　“耶！”
　　吴邪暗戳戳跟几个一起去采办的小伙伴击掌，喜欢就好，就想让樊哥吃一口童年的味道。
　　咸蛋黄烧肉被大家默契的转停在樊吾面前，不好好吃饭的几个人又开始观察樊吾吃咸蛋黄烧肉时的表情。
　　如果说人对于好吃的菜能说出一堆诱人的形容词，那只能说明菜好吃。
　　可樊吾吃着这菜，已经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它具体的味道了。
　　熟悉的，温暖的，家的味道。
　　新认识的小伙伴正在叽叽喳喳的相互交流，没有人打扰他，于是樊吾安静的坐在那里吃饭。
　　咸蛋黄烧肉他只吃了一口就不再吃了。
　　王胖子他们或许会以为他并不喜欢这道菜的味道，但是繁相位知道真相。
　　他说了，小吾心软。
　　有的味道，吃一口就能让人肝肠寸断。
　　“你吃不吃蟹粉豆腐？”
　　放在餐桌下的手被人握住，樊吾眨眨眼，抬起头就看见繁相位冲他wink了一下。
　　“...吃。”
　　孩子什么都想吃。
　　于是主管给眼巴巴看着的樊吾盛了一碗，又夹了些别的菜。
　　吃两口樊吾的眼睛就亮起来的，开始埋头苦吃。
　　暗中观察的人松了一口气，转而开始侃大山玩游戏炫饭。
　　菜做的多，一群人也喝的兴起，划拳划的你一杯我一杯，其中赢的最多的居然是张起灵。
　　大张哥表面平静，实则已经骄傲的挺胸抬头了。
　　输的最多的是黑瞎子，但你很难说他不是在趁机多喝几杯王胖子带的好酒。
　　等到散席的时候已经喝趴下好几个了，此处点名批评吴邪，他喝多了就抱着主管和樊吾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嘴里也不知道叽里咕噜在说什么，最后被张起灵强制扛走了。
　　王胖子一喝多就开始拍着胸脯吹牛逼，吹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老子第一天第二。
　　张海杏也喝多了，笑的特别嚣张，对着王胖子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商业互吹，给俩人都说美了，恨不得当场结拜。
　　最后张海杏被她哥拖走了，俩人没结拜成功。
　　解雨臣没喝晕，他酒量非常之顶，把张海盐都喝趴了，他还能保持坐姿岿然不动。
　　结果主管喊了他几声也没回应，一看眼神，嚯，已经喝飘了。
　　由于张海虾没被灌多少，他直接一手刀劈晕了耍酒疯的张海盐，给人拖走了。
　　张起灵属于是没人敢给他灌酒，除了喝了黑瞎子和吴邪灌的那几杯，他就没喝别的了。
　　于是善后的部分就交给他了，扛走了吴邪王胖子解雨臣，给他们安置好。
　　顾还喝两口就不喝了，他讨厌喝酒，前头刚喝下去，转眼就给整出来了，这会儿吃美了，溜溜达达带着清蒸鱼去喂猫了。
　　场上就剩下樊吾繁相位和黑瞎子了。
　　黑瞎子还没喝够，慢悠悠嘬着小酒吃着菜。
　　“小吾，要是不走的话就只能留下来刷盘子了。”主管戳了戳青年飘红的脸颊，换来一个如临大敌的瞪视。
　　“不要。”
　　“那就自己回去，好不好？”繁相位轻声哄着。
　　“...又有事儿瞒着我。”樊吾有点生气，但是一看繁相位那张脸他就气不出来了，一个人脚步有些飘忽的上楼了。
　　主管目送他离开，看了许久也不说话。
　　“主管。”黑瞎子终于放下了酒杯。
　　“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说点什么？”
　　酒壮怂人胆，黑瞎子决定勇一把。
　　“什么？”
　　灯光下，青年唇角的笑容显得格外真诚，又格外虚假。
　　他突然感觉有些难过，为什么要他直说呢？为什么主管给了每一个人解释，可只有他，偏偏只有他，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得到。
　　“之前，你是不是骗了我？”
　　...
　　“骗？”
　　繁相位轻声反问，
　　“骗你的前提是明知道真相却不告诉你，你问我为什么骗你，难道就已经确认了我早早就知道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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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早就知道时迁的存在了吧？”黑瞎子换了个问法。
　　“以前我的长辈明令禁止我调查关于江洄的一切，所以后来我只是偶然得知他失踪了...但这两天我才知道他是怎么失踪的。”
　　他看着繁相位的脸，不肯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救他的能力来自于时迁，对吧？”
　　而这个时间点，时迁已经死去十几年了。
　　黑瞎子在属于时迁的晶核中听到的那个人格名字——繁相位，在这一刻也有了归属。
　　一个可以在几个世界横跳的人，认识时迁也不意外，甚至于也许时迁就是因为繁相位的存在才来到了这个世界。
　　时迁死了，也只有同样能够使用时迁能力的人格可以用异能自救。
　　“你说你没有骗我，我就相信。”
　　假如繁相位坚定的对黑瞎子说，是的，我不认识他，或者说一句他之前忘记了。
　　那黑瞎子绝对二话不说选择相信。
　　时迁是他的朋友，可繁相位也是他的朋友，他决不会因为时迁而轻易伤了主管的心。
　　然而主管不说。
　　这件事似乎没有什么解释的余地，也许繁相位是因为那个奇奇怪怪的诅咒意外成为了副人格，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无论如何他们一定有关系，否则又怎么解释在时迁死去数年后，还是江洄的主管用异能自救？
　　黑瞎子知道的太多了。
　　他跨越了老九门时期，中途经历过江洄、时迁、樊吾这三个马甲的事件，记忆完整也不是什么弱智，到现在才来质问他，那纯属是太相信繁相位这个人了。
　　“无论你是不是，只需要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就可以了，我一直在等你和我说这件事。”
　　然而繁相位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
　　“你认为我有意欺瞒你，是觉得我做这件事有什么好处吗？”
　　黑瞎子听到了一句反问，都快给他气笑了。
　　“你的那些个计划从来不和别人说，你不说，我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原来你也知道啊。”
　　繁相位陡然抬眼，气势变得凌厉起来。
　　“原来你也知道我有我的计划啊。”
　　他站起身，高高在上的俯视着黑瞎子，眼中一片冷漠。
　　“你生气，无非是想试探时迁的情况，无非是想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他上下打量着黑瞎子，
　　“你猜测我与他关系匪浅，那我问你，你想救他，难道我就不想了吗。”
　　“我大概是看起来太好说话了。”他没什么感情的笑了笑，
　　“你和我说这些话，是笃定了我不会随便翻脸，还是觉得你在我这里和小吾是一个地位。”
　　他生气了。
　　或许黑瞎子这么做在旁观者看来也无可厚非，毕竟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以之前主管和他的关系看，大概率是能要到答案的。
　　但他问错问题了。
　　主管骗或者不骗人，都跟事情的结果没什么关系，只是黑瞎子不甘心只有自己被主管骗了，所以非得得到个确切的结果。
　　如今的繁相位只觉得被冒犯了，他相当讨厌这种探究他私人领域的问法。
　　所以之前失忆的他会本能讨厌吴邪的性格，因为吴邪有时候就会对别人这样。
　　一时间空气都有些凝滞了。
　　良久，黑瞎子才站起身来默默的收拾碗筷。
　　“对不起。”他没看繁相位，只是带着碗筷走向洗碗池。
　　“我以后不会再说这些了。”
　　身后久久没有动静，他动作一滞，再回头时，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
　　他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明明只是有些委屈，觉得繁相位对其他人都有交代唯独对他没有。
　　可是...怎么话到了嘴边就变味儿了？
　　“我真该死啊...”
　　主管肯定伤心了。
　　————————
　　【两个人才，明明很在意对方，却被别扭的人说的跟吵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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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时迁的悲哀
　　去公司里删监控被李尔抓了个正着的主管被迫喝下一碗醒酒汤。
　　“黑瞎子发现时迁不对劲了？要不要我做点手脚？”李尔站的离繁相位老远。
　　从那天一人一统交流了点戳心窝子的事以后，李尔就鲜少靠近繁相位。
　　“不用，他没发现。”
　　“？那他说什么...”
　　“他以为时迁和江洄一样，时空紊乱产生了记忆偏差，以为自己的人格叫繁相位，实际上都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不同阶段。”
　　主管抿了一口解酒汤，一想到黑瞎子那个狗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非想从我嘴里听到一句什么啊对对对我就是时迁，听不到就乱说话...真是的。”
　　他后面的话都是将自己和时迁撇清关系，他是他，时迁是时迁。
　　李尔沉默了一下，对主管忽高忽低的情商有点无语。
　　老大，黑瞎子在意的点明明是你是不是骗了他啊？
　　你在想什么呢？
　　但是忍了又忍，李尔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对的老大对的，就这样想吧，这种误会也很美妙。
　　“所以他到现在还以为你是时迁？”李尔又添了一把火。
　　“我哪里知道，但我警告过他了，不管他心里怎么猜，最好装聋作哑。”
　　主管气哼哼的，醒酒汤也不好喝，他更气了。
　　“其实他猜的也没错，那个时候的时迁就是你扮演的...相位，人的灵魂是不会轻易改变底色的，或许他早就察觉到了某些东西。”
　　在茶言茶语这方面，李尔算是跟吴邪学出师了。
　　但是谁成想呢，此话一出，主管反而严肃起来了。
　　“你会觉得小吾是我吗？”
　　繁相位突然来了一句，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
　　李尔沉默了，他居然第一时间去想樊吾怎么了。
　　“你看，你不会。”
　　他面无表情的搅了搅手里端的醒酒汤，声音沉静而冷淡。
　　“因为你、你们，都‘看到’了小吾，他的故事太震撼了，也太令人惋惜了，樊吾的主体性很强。”
　　“但时迁不一样，他没有那么惊心动魄又让人动容的故事，李尔，他本质上就是一个牺牲品，一个被迫变成白纸任人操控的工具。”
　　“没有人‘看到’他，他的主体性太弱了。”
　　“所以他可以轻易变成别人，轻易被别人的名字取代。”
　　繁相位灌下了醒酒汤，碗里现在空空如也。
　　“可是我看到的，是时迁这个人，我看到他了。”
　　繁相位以第一视角看到了一个叫做时迁的孩子的一生。
　　“如果连我都否认了他的存在，告诉承认‘时迁’存在的目标，时迁其实是繁相位，那到了最后存在的到底是我还是时迁？”
　　李尔沉默的看着他，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你不觉得难过就行了，黑瞎子难不难过我不关心。”
　　主管摆了摆手，有点无语。
　　“我难过什么？”
　　这...
　　李尔很难解释，他就是在茶言茶语而已。
　　看完了监控的他自然知道黑瞎子一个人懊恼的叽里咕噜蹲在厨房门口emo，但主管不知道啊，主管还误会了呢。
　　“你会这样认为，只是因为你代入了我的视角。你不觉得我会因为吴邪他们对小吾好而委屈，是因为你知道对于吴邪他们来说，我更重要。
　　而对黑瞎子来说，时迁是他年少时的执念，有时候这执念会让你觉得他根本不重视我。然而时迁明明是我扮演的，所以我应该委屈，对吧？”
　　李尔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李尔，执念之所以是执念，就是因为得不到。时迁不是说对黑瞎子有多么多么重要，重要到千年万年眼里只有时迁。
　　而是黑瞎子自己在求一个圆满，你明白吗——
　　执念是人类自己的私欲，而不是利他的。”
　　大多数人都最爱自己，所以黑瞎子为了自己的执念自己的私欲去问出这些话，繁相位一点都不意外。
　　“你用我和时迁对比，本身就是谬误。在黑瞎子心里，这一次对比的，是我和他自己的私心。”
　　显然，黑瞎子的私心战胜了理智。
　　“我懂了，不是你不重要或者时迁太重要，而是他在满足自己。”
　　主管拍拍手鼓掌。
　　对喽，就是这样。
　　李尔有这样的纠结就是因为分不清人类的自私性和利他性，这两种东西听起来完全相反，可往往它们稍微包装一下就能互为彼此。
　　主管就这样在误会了黑瞎子以后继续误会李尔，你李尔叔叔根本没被哲学遮蔽双眼，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李氏茶艺中。
　　“黑瞎子没有将我和时迁比较，这样说你能好受一些吗？”
　　李尔点头，又摇头。
　　好受了a little，but不多。
　　其实是一点不难受所以装模作样心里没数。
　　好难伺候的一个系统。
　　主管在心里啧了一声，他都懒得想那么多，纯粹就是觉得黑瞎子冒犯了他有一点点生气，这个系统怎么心事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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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他的出发点是什么，我不在意，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繁相位不在意谁喜欢他谁不喜欢他，正相反，他觉得系统过于在意这个才奇怪。
　　“你别对别人的交际圈占有欲太强，君子之交淡如水，我都不难过，你也别瞎操心。”
　　“你好冷漠。”李尔面无表情的吐槽。
　　？
　　这迷惑发言，这家伙不会觉得自己很幽默吧？
　　繁相位抬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这个无法上吊之物，最终还是补了一句。
　　“少看狗血电视剧，对你的cpu不好。”
　　李尔红温了，结结巴巴的问他怎么知道。
　　主管当场笑出声来，
　　“前台电脑的搜索记录中控也能查到，你不会不知道吧？”
　　一堆狗血电视剧，李尔这小子正义感还挺强，经常留言评论骂渣男。
　　“别躲着我了，你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不用心虚。”
　　“我才没有躲着你！”
　　心虚到连午饭都没和大家一起吃的人死鸭子嘴硬。
　　主管挥挥手扬长而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李尔捧着碗站在中控室里良久，才默默的把刚刚的监控也给删了。
　　主管确实不伤心，但这件事的本质就是，主管没有那么在意黑瞎子，也没有那么在意时迁。
　　或者说，和樊吾与顾还相比，时迁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就是时迁的悲哀之处了，繁相位清楚的知道他因为主体性太弱而失去人权不被重视，为此努力的‘看’到了时迁本人。
　　对于主管来说，时迁的地位已经凌驾在了除其他马甲之外的所有人之上了，可是在马甲中排出个先后，时迁一定是最后一位。
　　这就是人的本性，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即使繁相位竭尽全力倾听时迁的哭声，也还是无法做到一视同仁。
　　时迁他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故事中拼命的创造价值，不想麻烦任何一个人，比起自己活着更想要繁相位好好生活。
　　但是你看，他这样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的榨干自己讨好奉献，反而更容易让人轻视他的好。
　　也就是主管真的很爱他，主管本人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反复的强调时迁是一个个体。
　　既让自己谨记这一点，也在告诉时迁，你是一个‘人’，而非工具。
　　真悲哀啊，这个人的一生。
　　————————
　　【如果别人问他和樊吾是不是同一个人，繁相位一定会怒不可遏，这就是差距。】
　　【这世上和时迁一样自己消磨自己主体性的人何其多，明明在默默奉献着，可就是因为过于轻视自己的感受，所以变得透明、变得失去自我。】
　　【不是每一个时迁都能遇到繁相位，但也不是每一个时迁都需要别人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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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新月饭店：全军出击！
　　“哎？怎么不见黑爷？”王胖子宿醉刚醒，连滚带爬的蛄蛹到铺子里，发了半天呆都没见到黑瞎子的影子。
　　“他有事就和小花走了。”吴邪正悄悄的偷窥繁相位手里拿的本子。
　　“相位你在写什么啊？”他实在是好奇。
　　“小说。”
　　？！
　　主管还有这手艺呢？
　　“写的什么呀我能看看吗？”
　　繁相位啪的一下合上本子不让他看。
　　“写完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见吴邪悻悻的退开，他才打开本子继续写，钢笔笔尖落下几个字。
　　这是一个少年和一个怪物的故事。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新月饭店举行拍卖会的日子就到了。
　　“相位相位，我们要去新月饭店参加拍卖会，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啊？”吴邪眨巴眨巴眼睛试图卖萌。
　　“不去。”主管一口回绝了。
　　他忙得很，懒得去拍卖这拍卖那的。
　　而且新月饭店...
　　张日山在那里，他现在真是一点都不想看看和张启山有关的任何人。
　　“好吧...那相位你有邀请函吗？听说新月饭店会给社会名流派发邀请函，我不是名流，就只能验资进了。”吴邪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嘟囔着，
　　“可是这样好没有排面啊...”
　　“...”主管换了个面晒太阳，不想理他。
　　“真的好没排面啊！身为主管的员工，就这样被查资产！”吴邪悄悄瞥了一眼繁相位，加大火力。
　　“真是好可怜、好悲惨的员工啊！”他一边说一边戳了戳张起灵的背，示意他说两句。
　　“...悲惨，可怜。”大张哥被迫营业。
　　“你看看你看看，连小哥都觉得这样太悲惨了，相位小同志，就叫我们哥儿仨蹭蹭你的荣光呗。”王胖子搓着下巴嘿嘿直笑。
　　他们都想好了，参加完拍卖会带主管出去玩玩，放松心情，虽然主管恢复记忆以后那些心理疾病都没有再表现出来了，但他们还是不放心。
　　主管眼神呆滞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抬手招呼顾还。
　　“顾还，去新月饭店吃饭，你去不去？上次我和起灵去吃过一次，还是小花请的客，感觉味道还可以。”
　　顾还懒洋洋的坐在门口玩怨咒，黑色的小东西在指间钻来钻去，闻言抬眼看过来，紫罗兰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带我一个。”
　　“行。”
　　“小吾，你跟我去一趟新月饭店。”
　　“...先斩后奏还跟我说一声，我谢谢你？”
　　“不谢不谢。”
　　好吧，既然吴邪非想他陪着去，那就去吧。
　　顺便，算算总账。
　　吴邪欢呼了一声，跟张起灵和王胖子击掌，好耶，又被主管宠溺了说是。
　　他们一行人要去北平，刚巧张海客张海杏要把小小张带回去，就跟他们一起回去。
　　张海盐和张海虾留在铺子里看店，某人意见很大，但是被主管一个眼神按了下来。
　　“好吧好吧，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的留守在这里。”张海虾撇撇嘴应下了。
　　于是等到吴邪和霍仙姑约定那日，几个人就这么临时抱佛脚的准备起来。
　　“咱们是不是要穿正装啊？”王胖子搓着下巴做思考状，
　　“新月饭店玩儿的都是大宗，跟他们比起来潘家园都是地摊，穿个裤衩子铁定是进不去的。”
　　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的主管很是随意的嗯了一声，
　　“随便穿什么都行。”
　　新月饭店的规矩是他们的规矩，他守不守是他的事，真有种就拦着他不让他进，何必腆着脸给他发请柬。
　　“嘿，那刚好，胖子我也不乐意穿那紧七凑八的，我还真就...”
　　一套黑色西装扔到了他脸上。
　　“员工服，咱们今天都是主管的员工，知豆不？”
　　吴邪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搭着白色衬衣和白色西装裤，右手手臂上戴着一个臂章。
　　臂章是他求安保部的部长借他戴戴的，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字母‘N’。
　　绿毛部长每天都泡在‘酒’里，但人还是不错的，听到吴邪的请求就很干脆的借出去了。
　　张起灵跟在吴邪后面，里面穿着黑色的毛衣，外头罩了件白色的运动外套，同样是右手手臂上戴着一个臂章，上面绣着字母‘G’。
　　还挺意外的，红姐一向对所有员工如出一辙的严酷，没想到借东西这么爽快。
　　沉默的站在他们身后的六个员工鸟悄的看了一眼袖标，打了个寒颤。
　　怎么出来了也逃不开部长的威慑啊....
　　“你俩还穿的还怪、还怪...”王胖子纠结了一番，想出一个好词，
　　“人模狗样的。”
　　吴邪翻了个白眼，让他赶紧去换衣服。
　　“怎么样怎么样相位！是不是特别帅气？”他在主管面前转了个圈。
　　“嗯，都帅。”
　　吴邪喜滋滋的去给王胖子整理衣服别袖标了，公司里的热心好人借了他一个H的袖标。
　　这样他们一看就是和主管一家的了，主管一身黑衬衫黑西装裤外边套着一件白大褂，衬衣胸口绣了个X的变体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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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一家嘿嘿嘿...
　　李尔不想管他那奇奇怪怪的仪式感，他平时就穿员工服，现在也没想过要换。
　　于是除了顾还，所有人都穿上了脑叶公司的员工服。
　　顾还懒洋洋的看了斗志昂扬的吴邪一眼，伸手唤出来一缕怨咒。
　　他捏了那缕很是活泼的怨咒一下，只听‘叽’的一声，怨咒开始慢慢褪色，最终变成了白色。
　　青年站起来捋了捋自己宽大的罩袍，指尖一动，白色的咒怨就盘到了他脖颈间，变成了内衬的白色领子。
　　他觉得自己特别合群。
　　全程没动静的就只有主管和樊吾，这俩是公认的想穿啥穿啥。
　　“小吾，你要不要穿西装啊？”
　　“不要。”
　　衣柜里都是同一款作战服的樊吾压根儿不接主管的话。
　　“好吧...那你换件新的作战服。”
　　“我每天都有换！”樊吾咬牙切齿的弹了繁相位一个脑瓜崩。
　　狗东西天天造谣他不换衣服。
　　吴邪捧着脸观赏他大爹和他樊哥的互动，真是令人安心的组合啊...
　　“对了，霍老太太说要约我说点事，到时候进去以后我先跟主管坐一会儿，等她到了我再去。”
　　“没看出来你还挺尊老爱幼的啊小天真，还主动去找霍家那个老太婆。”
　　吴邪摇了摇头，
　　“礼貌而已，要是她为老不尊，我也是略通些拳脚的。”他们今天去穿的是员工服，那就不能丢了公司的脸。
　　繁相位看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出去玩儿的话，大家高兴就好。
　　“所以你们借袖标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起到一个装饰作用啦相位，你不觉得这样一看就知道咱俩是一边的嘛？”
　　“...用完了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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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新月饭店：小三爷背后人山人海
　　引路的老梁今天打起了十三分的精神，他在新月饭店干了大半辈子了，从梳着分头的半大小子熬到两鬓斑白，什么人没见过？
　　你别说是带着侍从和保镖的，就是穿龙袍披袈裟的你梁叔叔都见过。
　　但今天这阵仗，他看的眼皮子直跳。
　　几分钟前，一张邀请函递到他面前，他抬头一看，是个戴着眼镜面色冷淡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打着红领带。
　　检验过后，老梁看是贵客，立马谄媚了起来打算热情一下，就看到这年轻人转身回去，拉开了停在那里的豪车车门。
　　后头几辆车也应声开门，一群人就这么看着凌乱实则很有秩序的走了过来。
　　他甚至听到了有人在抱怨新月饭店离得远，在车里坐一会儿跟要了他老命一样。
　　打头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黑衬衫白大褂，衣摆被风带起来的时候能看到衬衣胸口绣着一枚银灰色的徽章纹样。
　　他的头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容色昳丽却表情冷淡的一张脸，唇色清浅，眼睫低垂，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奇怪的是，他过了一眼就忘了这位长什么样子了，明明看的时候觉得是十分令人惊艳的长相。
　　他身后跟着两个一看就是煞神那一号的人物。
　　一个穿着黑色的...这什么衣服？作战服？身量瞧着和领头那位差不多，看走路姿势就知道相当不好惹。
　　黑发黑眸，俊秀的长相如果是放在普通人身上，那一看就是个好学生，可放在这人身上，只让人觉得他如同一把藏锋的武器。
　　另一个穿着黑色的罩袍，只有领口露出些白色内衬，看着有点像神父的装束。海藻一样的卷曲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瞳妖异到不似真人。
　　这几个人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是万万不能得罪的贵人，连看都没敢多看就弓着身请人进去。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袖子上都戴着绣了字母的袖标，一看就知道和他们老大是一家的，每一个看着都不是好惹的主。
　　老梁一眼扫过去分清了——
　　N走路带风，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活泛气，对方似乎并不觉得新月饭店有什么，甚至打量了一圈还有些失望之色，时不时和最前面穿着白大褂的主事人说几句话。
　　H走在N旁边，身形比较壮，身上的衣服却是很得体，一看就是量体裁衣，他在附和N的话，一嘴京片子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吐槽饭店太远的人。
　　G安静得不像活人，他没穿正装，穿着一件白色运动外套，黑毛衣高领，脸埋在半截领口里，只露出一截鼻梁和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没穿正装他也不敢拦啊，规矩是给价值不够的人定的，他在这群人面前才是那个价值不够的人。
　　最后面是六个穿统一制式的年轻人，衣领上绣的字母各不相同，有的是N有的是H有的是G，但衣料剪裁和袖口的暗纹是一致的。
　　老梁半点不敢耽搁，做足了谦卑的姿态，
　　“诸位请，三楼寻桂坊。”
　　一行人鱼贯而入。
　　穿过大堂上了电梯，电梯停在了三楼。
　　大堂里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几桌客人忽然安静了一瞬，有人认出了穿白大褂的是谁，低声问了旁边的人一句什么，旁的人好奇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主管他们确实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但穿着白大褂出来的贵人，也就只有这位了。
　　包厢是早就备好的，寻桂坊的位置极好，正对着戏台中央，视线没有遮挡。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的服务员已经站成一排，垂手候着了。
　　领班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旗袍，笑容拿捏得刚刚好，恭敬但不献媚，周到但不殷勤。
　　包厢名字取自“空山寻桂树，折香思故人”，倒是挺风雅。
　　“主管？”吴邪被繁相位塞了一手菜单，“你不点吗？”
　　“想吃什么自己点。”
　　吴邪欢呼了一声，招呼王胖子顾还过来点菜。
　　觉得这里有点眼熟但完全没想起来这是哪儿的顾还特别认真的看着菜单，越看越眼熟。
　　吴邪在菜单前几页翻了翻，越翻脸色就越不对，翻到后边直接就把菜单合上了，往桌上一搁，跟胖子对视一眼。
　　王胖子坐在他旁边，脑袋凑过来瞟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脸绿了一瞬。
　　“一壶茶大几千，耍你胖爷爷玩儿的吧？”
　　“就是，讹人都不带这么讹的。”吴邪附和了两声，俩人就这么一副喝不起的穷酸相凑在一起当面蛐蛐新月饭店。
　　旁边的侍从相互之间使了个眼色，只觉得这些人真奇怪，有实力坐包厢了还这么穷酸。
　　“先生有什么想喝的吗？”
　　正在跟王胖子蛐蛐新月饭店的吴邪抬眼一看，正是领他们进来的那个女人。
　　他没说话，抬手招了招。
　　身后六个人里走出一个短头发的年轻人，从随身携带的手提箱里取出一只暗色的陶罐、一套茶具。
　　吴邪把茶具接过来，熟练地开始烫杯、温壶，水汽升起来的时候，茶香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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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第一泡茶倒出来洗了杯，第二泡才斟了几盏推给主管他们，然后抬头看了领班一眼。
　　他脸上挂着笑，笑容礼貌的很，但话的内容不太客气，
　　“贵店的茶看着是不错，但我们喝惯了自带的，实在对不住，试茶环节就免了，我们有自己人伺候茶。”
　　就差直说你们这茶又差又贵，比不上我们自己一根。
　　其实新月饭店上的茶不错，点茶也只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一环，正经人来新月饭店都不是只为了吃饭，大多数就算自己带了茶也会交给饭店泡。
　　领班的职业素养让她维持住了笑容，她干了这么些年，什么客人没见过？
　　自带茶叶的见过，自带茶具的也见过，但自带茶具、自带茶叶、自带泡茶的人，还这么不给新月饭店面子的，她头一回见。
　　拉踩的也太明显了哈。
　　于是她后退一步，微微颔首。
　　“是，您有需要了随时吩咐即可。”
　　吴邪嗯了一声，低头给自己斟了一盏，端起来闻了一下，神色缓和了些。
　　不愧是他偷来的主管的茶，就是香。
　　他将菜单直接递给了顾还，这里就他最爱吃，所以还是让他点合适。
　　顾还那是一点都不带客气的，噼里啪啦就是一顿点，听着有一点点想吃的他都点上了。
　　樊吾在一边本来也想点几个菜，结果自己想点的顾还也都点上了，也就懒得再去看菜单，安安静静的坐在主管旁边看热闹。
　　陆陆续续上菜以后，顾还埋头苦吃，越吃越觉得熟悉。
　　青年嘴里咀嚼着食物，表情从满足变成了怀疑人生。
　　“怎么了？”主管见他面露异色就问了一句。
　　“我好像...来过这里。”这个菜的味道也太熟悉了吧？
　　只记吃不记人也不记地方的顾还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是给我的供奉吧？”
　　一群人面面相觑，这祖宗自己都不记得了，难道还指望他们记得吗？
　　“先吃吧，吃完你自己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主管觉得不管是不是都无伤大雅。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过了许久，拍卖会都已经开始了，包厢门才被敲响。
　　一个穿旗袍的侍从站在门口，对里面躬了躬身：“霍老太请吴家少爷过去一叙。”
　　吴邪听到这句话没有马上起身，他慢悠悠地把自己的茶喝完漱了漱口，才整理衣服起身。
　　门外站着的侍从恭顺的低着头，耳朵却是把里面的动静捕捉的一清二楚。
　　正坐在栏杆边放的椅子上看外面拍卖的青年是这个包厢的贵客，他很是随意的交代了一句。
　　“想拍就拍，公司办公室缺装饰，走账。”
　　听起来很有实力啊...
　　而她要找的目标人物，那也是立马神采飞扬，嘴角压不住上翘。
　　“那今儿我可就得过一把手瘾了。”他站起来整了整风衣的领口，
　　“不过要是东西不好，我可不上当，我眼光很刁的。”
　　“带几个人去，公司不怕事。”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要是有人倚老卖老，收拾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侍从闭上了耳朵，不听不听，这应该说的不是霍家老太太吧？
　　脑叶公司的主管当然有这个底气，吴邪做什么事儿他都能给他托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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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新月饭店：我是黑社会，我走路带风
　　吴邪瞥了一眼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的侍从，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张起灵和王胖子的肩膀。
　　“小哥、胖子，走。给你们小三爷撑撑排面...你们两个也跟我来。”
　　吴邪又点了两个员工跟着。
　　“走走走，让胖爷我看看对面什么架势，迟到了还这么吆五喝六的叫你过去。”
　　王胖子潇洒的拿起侍从手里自己的外套，往身上一披就大步流星的跟了上去，张起灵紧随其后。
　　吴邪只当自己是出去和友商谈合作，身后跟王胖子和张起灵，最后边坠着两名西装革履的员工，跟着侍从穿过回廊。
　　采荷堂主厅的屏风还拉着，里面透出说话声，侍从站在门口侧身让了一下。
　　吴邪绕开屏风走进去，张起灵和王胖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另两个员工留在了门口，和霍仙姑的人站在一起。
　　霍仙姑坐在主位上，银发如雪，她已经八十多岁了，保养的再好也只能叹一句美人也会垂垂老去。
　　黝黑的眼睛在吴邪进来的时候已经落在他身上了，她的目光打量了他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的张起灵和胖子和门口那两个员工。
　　“带的人不少。”她冷笑了一声，“还怕我怎么样你吗？”
　　吴邪在她对面坐下来，翘起腿，闻言也不生气，只笑眯眯的阴阳了一句。
　　“这不是怕您等着无聊，给您添点人气。您这屏风一拉，我也怕您闷得慌，都说老人家上了岁数喜欢看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样子，我想着您肯定乐意看我们。”
　　霍仙姑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要说句什么，话到嘴边又注意到了吴邪袖子上的袖标，余光一瞥，外面站着的两个员工背上绣着脑叶公司的英文。
　　“...你们公司倒是挺大方的。”她颇有些窝囊的暗暗损了一句。
　　你们公司怪大方的，还借你员工。
　　脑叶公司她惹不起，之前在合作上坑吴邪的，后来都被收拾的很惨，其中就有霍家相当忌惮的某个家族。
　　“公司对自己人都大方，您要是羡慕可以投简历。小子不才，兼职HR，或许您想现在面试也可以。”
　　羡慕？那你羡慕着吧，脑叶公司就是这么好。
　　霍仙姑脑门上青筋直跳，她目光阴沉的看了吴邪一眼，
　　“你知道的挺多，连谁想去你都知道。”
　　“知道的不多，就是在老板手底下混口饭吃。平时也只是和不识好歹的人掰扯掰扯，您要问公司的事，我可就答不上来了。”
　　吴邪演都不演了，霍仙姑从进门到现在一门心思的想压他一头，说好的样式雷的线索那是只字不提。
　　张起灵瞥了一眼霍仙姑，他捂的有点热，吴邪给他找的这衣服领子特别高，就露出个鼻梁和眼睛。
　　霍仙姑看着毫不怯场的吴邪，目光沉沉，然后突然抬手指了一下他旁边那张椅子。
　　“想要样式雷，在那里坐着，直到拍卖会结束。”
　　吴邪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再看她时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冰凉刺骨。
　　“要我点天灯？一个样式雷而已，霍老太太是觉得吴家好欺负？”
　　“怎么会，只不过是看你如今有模有样的，半点不像你爷爷，叹一声后生可畏罢了。样式雷而已，你要是不想要，那就权当我这个老婆子在说笑好了。”
　　霍仙姑确实是不想得罪脑叶公司，但吴邪到底不能代表脑叶公司。
　　而且他再怎么说也是小辈，她霍仙姑教育小辈是九门内部的事，脑叶公司也没必要自降身份插手吧？
　　“怎么，不敢？”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吴邪。
　　这就沉不住气了，狗崽子果然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谁料吴邪只是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
　　“样式雷不值得我点天灯，不过巧了，今天我是代表公司来点天灯的。”
　　“老太太怕不是没见识过点天灯，这心愿总不能没人帮她老人家了却。”王胖子站在吴邪身后，语气轻松又带了点嘲弄。
　　“小三爷心善，就帮帮她老人家吧。”
　　吴邪差点没绷住，这死胖子说话还怪扎心的，看霍老太太那个阴沉沉的脸色就知道他这话有多阴阳怪气了。
　　他站起身来抚平了风衣的褶皱，十分闲适又潇洒的坐在了点天灯的位置。
　　一旁的侍从显然训练有素，尽管已经满脸震惊，可还是用最快的速度给吴邪上了送他的点心和茶水。
　　生怕他不要面子直接跑路了。
　　拍卖开始热场了，拍卖官是个面容姣好穿着旗袍的女人，带着职业微笑说了些吉祥话，随后宣布开始分发花名册。
　　领班的毕恭毕敬的把拍品的花名册递上来给吴邪瞧，本来心里还存了点疑问，怕吴邪不知道点天灯代表着什么。结果看吴邪坐的四平八稳的，心里就有了数。
　　繁相位看了一眼消息，神色不变的回了几个字，伸了个懒腰就从靠右边的位置上下来了。
　　这位置就是点天灯的。
　　“怎么了？”樊吾吃晕碳了，懒洋洋的撑着下巴看向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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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说霍仙姑要吴邪全场点天灯，问行不行。”
　　虽然吴邪手里有钱，如果公司不给走账他也可以自己拍，但是能走账谁会乐意花自己的钱呢。
　　“然后呢？”
　　“我说——”
　　“随便。”王胖子一手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给他看消息。
　　吴邪非常自信的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你白问了，主管的卡在我这里。”
　　“！好你个吴邪，偷主管的卡不跟哥们儿几个分享分享。”王胖子哼哼两声。
　　吴邪正准备说话，却发觉有几道视线明里暗里的落在他们身上。
　　余光扫过去，却见几个侍从迅速的低下了头。
　　“听觉倒是挺灵敏的，就是什么都听，知道的太多了。”
　　听就听好了，干嘛看他，看他他就要怼了哦。
　　张起灵听见吴邪这没头没脑的话，眼神非常犀利的扫了过去，把人群中的几个听奴看的浑身一僵。
　　吴邪翻了翻花名册，一共就两页，第一页是些欢迎词，第二页就是唯一的拍品。
　　“鬼钮龙鱼玉玺？”
　　这东西，咋看着那么眼熟啊？
　　特别是这光泽、这玉质...
　　“小哥，你看看这个。”吴邪皱着眉把花名册递给张起灵。
　　上次张起灵无意识的进了青铜门，手里就端着这个样式的玉玺。
　　一直双手插兜装蘑菇的张起灵伸手接过花名册，淡定的看了一眼上面的图。
　　哦，还真是老朋友。
　　“鬼玺。”
　　两人旁边不远处的霍仙姑瞳孔地震的看着张起灵掏出来的手，目光落在那两根奇长的手指上。
　　怎么会、这该不会是...
　　思绪百转千回，霍仙姑抿了抿唇，还是暂且压下了想要问他是不是那个人的冲动。
　　再看看吧。
　　开始走货了，有专人拿着长杆挑着装在玻璃柜里的鬼玺，沿着二楼包厢廊台外延一间一间的递来。
　　递到吴邪面前的时候，吴邪直面了鬼玺。
　　他猛地抬头，和张起灵与王胖子对视了一眼——
　　这不是陨玉吗？！
　　如果鬼玺是陨玉做的，已知陨玉能够压制污染，而张起灵的身体与污染达成了平衡...
　　陨玉做的鬼玺对张起灵一点用没有，那张起灵进青铜门为什么要拿着鬼玺？
　　没有鬼玺...就无法进去，或者存活？
　　手指不断的敲击椅子的把手，吴邪看着青色的小灯被挂在廊外，听着外面的叫价声，已经无暇顾及价格的问题了。
　　鬼玺一定要拿到手。
　　这鬼玺上一定有问题，不然张起灵为什么不抱着一块陨玉进青铜门？非得抱着鬼玺难不成是为了装逼？
　　拍卖开始加价了，美女拍卖官一看那盏高高挂起的天灯，心里就有数了。
　　兜底的来了。
　　加价者如云，吴邪靠坐在椅子上一派云淡风轻，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都在心里盘算着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不过竞拍流程太繁琐，明眼人都看出来那个点天灯的青年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一手支着下巴无聊到玩桌上的茶杯。
　　“点天灯点的那么漫不经心...谁啊？”
　　“小声点，那是吴家的独苗，说是搭上了那位。”知情者小声介绍。
　　上半场就已经有人叫价上亿了，还有下半场，但吴邪已经完全没耐心了。
　　“胖子，给你坐一会儿过过瘾，我找相位有急事。”
　　他一把将王胖子按下，把自己的卡交给了王胖子。
　　“哎呦，这好事儿也是让胖爷我轮上了，去吧，这儿交给你胖哥哥我吧。”
　　吴邪给张起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陪着王胖子，然后一个人就离开了。
　　路过霍仙姑的时候竟然没被喊住为难，对方似乎在想事情，面色阴晴不定。
　　人老了就是会思虑多，这会儿指不定在想小哥记不记得她呢。
　　吴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可是前不久才听了小哥江洄和老一辈人的恩怨，霍仙姑该不会还没想好怎么道歉吧？
　　想不好就别想了，主管马上就来收拾她了。
　　————————
　　【相位相位，鬼玺有问题！我马上来找你！】
　　【看见顾还了没？】
　　【？他没在包厢吗...我看了一圈，没看见他人啊...】
　　【算了，你过来吧，不用管他，他说怨咒饿了去给怨咒找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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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新月饭店：淫祀者无福
　　“怨咒还会饿啊？”吴邪没找到顾还就直接回寻桂坊了。
　　“会，顾还说这里有点熟悉，他认路，我就让他去了。”
　　员工给吴邪斟了一杯茶，他顺势就坐在了原本顾还的位置，就在主管旁边。
　　“你说鬼玺有问题，什么问题。”主管抿了一口茶问。
　　吴邪一个眼神扫过去，看到那些听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一抬眼看见主管冲他点点头。
　　懂了，屏蔽装置。
　　“相位，刚刚走货的时候你应该能感觉出来，鬼玺是陨玉做的吧？”
　　主管点了点头，怎么了，公司还有一大坨吴邪凿回来的陨玉呢。
　　“上次在长白山青铜门，那时候你...你受伤了，不在。”吴邪顿了一下，很快掩去了那点旧事重提的难过继续说道，
　　“小哥当时被操控着，跟着阴兵进了青铜门，手里拿的就是鬼玺。”
　　他的意思繁相位一下就明白了——
　　“你是说，鬼玺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让它有区别于普通的陨玉？”
　　吴邪重重的点点头。
　　“我明白了，做的很好，把鬼玺拍下以后再细说。”
　　这一部分原世界线里也有，但是繁相位忘了，他倒是没想过鬼玺有什么特殊的，顶多是个钥匙而已。
　　可，它凭什么成为钥匙呢？
　　繁相位相信吴邪身为世界之子的直觉，他觉得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
　　“好像出事了。”一直没说话的樊吾突然出声，他指了指头顶。
　　“顾还擅闯人家的库房了。”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声音就落了满耳。
　　吴邪一抬头，嚯，好家伙，一群刚刚还特礼貌的工作人员已然变了脸，面色不善的围了过来。
　　砰——
　　几个穿着练功服的伙计从楼上摔了下来，滚落在地上，须臾间哀嚎声就遍布大堂。
　　“顾还这么生气，那就是有人找打了。”主管慢悠悠的喝完茶。
　　“啪嗒”。
　　茶杯的底部和桌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自己让开，还是我请你们让开。”
　　已经将包厢围起来的侍从们警惕的看着他，心底有些恐慌，但毕竟是新月饭店养的打手，不能轻易放人。
　　不用主管下令，几个员工已经冲进了人群，不过片刻就放倒一大片。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还先礼后兵。”樊吾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我不像有礼貌的人吗？小吾这话好伤人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道歉。”
　　“你别得寸进尺。”
　　“我心好疼啊...”
　　“对不起。”
　　一片哀嚎声中，繁相位笑的眉眼弯弯，手上随意的丢开挡路的东西。他走在最前方，身后是吴邪和樊吾，李尔坠在后面。
　　几个人十分冷静的穿过了一堆横七竖八的人，畅通无阻的走到了楼上。
　　“都这样了，拍卖会应该终止了，小哥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吴邪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了楼下有砸玻璃的声音。
　　“现在你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主管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从二楼一跃而下的张起灵带着王胖子，直接砸碎了玻璃柜，抢了鬼玺就跑。
　　终止了是吧，终止了就到我的回合了。
　　“这会不会有点犯法了呢...”吴邪满脸纠结，不过他还没等其他人开口就把自己劝好了。
　　“不过小哥也不是什么清白好人，本来就够判无期了。”
　　“他犯不犯法我不知道，顾还马上就要犯法了。”樊吾靠在楼梯口，吴邪一下子没刹住车直接创了上去。
　　好家伙，他樊哥的背肌有点硬啊。
　　摸了摸酸痛的鼻子，吴邪从主管和樊吾中间探了个头出来。
　　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吴邪瞳孔骤缩——
　　穿着黑色长袍的青年背对着他们，身后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红色虚影。
　　那虚影细长的手臂向前伸着，尖锐的指爪虚虚握着，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头就这样吊在半空中，好似被谁掐住了脖子一样拼命挣扎着。
　　“顾——”
　　咔嚓。
　　虚影猛地将虚握着的指爪握紧，那老头的脖子应声断裂。
　　“...顾还？”吴邪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
　　【愿望，完成了。】
　　披散着黑色长卷发的青年侧过头，向发声的吴邪投去一个眼神。
　　那眼神，漠然而傲慢。
　　祂看人类，如看蝼蚁。
　　吴邪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这才发现这一层楼，遍地尸体。
　　“受伤没？”
　　繁相位跨过了地上的尸体，走上前去拉住顾还打量了一番。
　　“没有...”
　　顾还有点委屈的从怀里掏出来一堆弹壳。
　　“他们用这个打怨咒。”
　　繁相位拿起其中一枚，眯着眼看了看，上面画着奇怪的符文，而且这个弹头...
　　“弹头的最尖端，是江洄的骨片。”
　　只有非常微小的一点，要是奢侈一点，整个弹身都用上骨片，说不定还真有点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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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自己杀的是谁吗？”他问他。
　　“知道。”
　　“那就足够了。”
　　繁相位招了招手，唤来李尔。
　　“把这些弹壳收集起来吧，别落下。”
　　吴邪如梦初醒，一听到骨片两个字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
　　“是那个那个家族的人吗？对吗对吗？”
　　樊吾有点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突然兴奋的吴邪，有点不能理解。
　　“就是那个害了你的——”
　　“吴邪！”
　　主管嘴角一抽，赶紧制止了这家伙。
　　“继续说。”
　　坏了，吴邪这小子怎么到处乱说啊！
　　吴邪也意识到他樊哥可能不知道江洄的事，一看他大爹那个心虚的样子他就知道说错话了。
　　“谁，害了谁。”
　　咕咚一声，吴邪咽了一口口水，讨好的笑了笑，对不起了顾还。
　　“就是有个家族，为了害顾还特地设了个局...”
　　樊吾压根儿没信，就繁相位这个反应，没问题他吃繁相位做的饭。
　　可还不等他开口，就听到主管说，
　　“有人来了，看来是觉得汪家人不好惹，特地等你收拾完了再来。”
　　来人很着急，一双高跟鞋叮叮当当的，是跑来的。
　　尹南风身后跟着一群伙计，有一部分被分出去疏散客人了，剩下的基本上都在了。
　　想到刚刚在对面看到库房这边的情景，她的心已经抑制不住的开始狂跳了。
　　海藻一样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眸，还有那个红色的虚影...
　　“祭司大人！”
　　吴邪只听见远远的就传来女人又恭敬又焦急的喊声，气息都不是很稳。
　　好耳熟的称呼。
　　穿着黑底红纹旗袍的女人出现在拐角，身后的伙计被她呵退，留在了不远处。
　　她直接和吴邪擦肩而过，眼里只剩下了面无表情的顾还。
　　脚底被尸体绊住，她狼狈的趔趄了一下，又慌忙调整姿势，深吸了一口气，冲着顾还直直跪下。
　　不远处的新月饭店的伙计们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搞懂他们东家怎么突然就跪下了。
　　好眼熟的情景。
　　吴邪麻木的想着，好像他二叔和他奶奶也是这样，纳头便拜。
　　“见过祭司大人。”
　　尹南风深深的拜伏下去，双手交叠置于额下。
　　受了她跪拜的人冷漠的瞧了她一眼，丝毫不为所动的从她旁边绕了过去。
　　“这也是你信徒？”主管笑盈盈的问了一句。
　　“淫祀无福，不知所谓的人类罢了。”
　　淫、淫祀？！
　　尹南风全身一僵，怎么可能？！
　　———————
　　【淫祀：越份之祭，高位的受祭者只能由特定的人来祭祀。低位者僭越，擅自供奉高位神明为‘淫祀’。
　　或指随意祭拜未列入祀典的邪神、山野精怪，擅供野庙为‘淫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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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新月饭店：她是尹新月的侄孙女，尹南风
　　“怎么，你瞧不上人类。”
　　正换了个方向继续跪的尹南风突然听到这一句，被吓得当场冷汗直流。
　　说话的人好像是一直靠在楼梯口的那个，不知道是谁，她也不眼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他怎么敢的...怎么敢这样质问鬼神的？！
　　“口误，你权当我瞎说吧。”
　　鬼神就这样非常无所谓的否认了自己刚刚说的话。
　　？
　　尹南风瞳孔地震。
　　不是说鬼神大人很难相处吗？刚刚看对她的那个态度，这也不是谣传啊？
　　“祭司大人请留步！”来不及多想，尹南风赶紧趁他们说话的空档开口挽留。
　　“...你叫他顾先生就行了，他不爱听你们喊他别的。”繁相位揉了揉额角，看了一眼周遭的尸体，感觉这下子还真是一时半会儿走不掉了。
　　“起来说话吧，顾还既然不认你，那就没那么多规矩。”
　　不认她...
　　尹南风抿着唇，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相位，和她说那么多干什么？”顾还瞥了一眼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女人，有些不解。
　　这下换成繁相位有些无语了，他叹了一口气，只能提醒顾还——
　　“她算是故人的后代，你总要听她说两句吧。”
　　“故人？”顾还眨了眨眼，有点疑惑。
　　“小女尹南风，尹新月是我姑奶奶。”尹南风立刻非常识相的接话，赶紧介绍自己，生怕晚一步顾还就走了。
　　尹新月是谁？
　　刚想问这一句的顾还突然顿住了。
　　新月...月...
　　思绪突然飞回到许多年前，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小女孩儿，总爱叽叽喳喳的围在他旁边讲八卦，学习也很认真。
　　虽然天赋不怎么样就是了。
　　“哦。”他干巴巴的应了一声，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在心底蔓延开。
　　“那她还好吧？”
　　一旁的樊吾有点无语，什么好不好的，那是人家姑奶奶，这会儿要是还活着那得多大了啊，一般都是死了的好吧。
　　“姑奶奶她...”果不其然，尹南风的眼眶红了起来。
　　一时间顾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好像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了——
　　死了的故人，和快死了的故人，只要他开口认下，就得面对人类的生离死别。
　　“您愿意跟南风去看看她老人家吗？倘若能再见您一面，姑奶奶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就是还没死了。
　　顾还转头看向主管，连带着尹南风也看了过来。
　　“去吧。”主管爽快的批准了。
　　尹南风见顾还还得经过繁相位批准才能跟她离开，心中暗自思衬脑叶公司主管到底还有多大的秘密。
　　都说他是登天梯，尹南风此刻却觉得，他说不定是一群天之骄子的领头人。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穿着脑叶公司制服的员工，一群人训练有素的带着满地尸体离开，眨眼间连空气中的血腥气都没了。
　　“你说的那个汪家人...看起来是针对顾还来的，难不成是假扮了宾客突袭，我们的行程泄露了？”樊吾冷不丁开口问道。
　　“不是，对方来是因为早就知道吴邪他们会来这场拍卖会，针对顾还只是顺带的，他们随身携带这种子弹，也是早有预谋。”
　　世界线中三傻大闹新月饭店是一个节点，如果如他之前猜测的那样，幕后黑手能看到世界线、预知未来，那么绝对会在这种节点来蹲人，确保世界线还在掌控中。
　　“相位，那我们现在...去找小哥他们吗？”吴邪挠了挠头问主管。
　　谁料他家主管直接抬了抬下巴让他看群里消息。
　　「是解老板不是蟹老板：起灵，应该没人看清你的脸吧？没人看清砸的东西就不用赔。」
　　开屏雷击，小花都在说什么法外狂徒的话啊？
　　吴邪往上扒拉了一下，发现王胖子发了几张自拍，背景是一群被打趴下的人和举着鬼玺老老实实摆pose的张起灵。
　　这不是那个什么琉璃孙吗，怎么被打的那么惨。
　　再往上一看，好家伙，原来是想抢鬼玺来个黑吃黑啊，那不亏。
　　「AAA墨镜批发商：你们把新月饭店砸了？这么刺激啊？」
　　「摸金瘦王子：不是我跟小哥，是顾还小同志，他一个大发神威砸下来几个人，场面太混乱拍卖会取消了，这鬼玺我们又必须要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抢了。」
　　吴邪陷入了沉思，吴邪面色凝重，吴邪噼里啪啦打字。
　　「我不是邪门：霍老太太呢？样式雷呢？」
　　群里陷入一片寂静，许久，王胖子才心虚的发了几句话辩解。
　　「摸金瘦王子：哈哈、这不是把鬼玺带回来了吗，样式雷跟鬼玺八字不合，它俩不宜见面。」
　　“不用问了。”主管捏了捏鼻梁阻止了水群的吴邪，
　　“霍仙姑还没走。”
　　“啊？”吴邪傻眼了，“刚刚疏散人群她没离开吗？”
　　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命案现场前排吃瓜吗，好有胆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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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啊...我让人把她扣下了。”
　　吴邪瞪圆了双眼，不是，这样也行？！
　　主管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夸他温良还是该骂他蠢蛋。
　　“先礼后兵，你礼了那么久还不兵，要留她过年吗？”
　　说起来霍仙姑也是个厉害的女人，但夸赞她不等于她冒犯到主管头上了主管还要忍气吞声。
　　有种来脑叶公司干他，没种就憋着当王八。
　　“走了，去会会霍仙姑，你想要什么直接要，大大方方的。”
　　别给主管丢脸。
　　吴邪很高兴的应了一声，狗仗人势他特别擅长，且看他如何发挥吧！
　　“顾先生，您在新月饭店遇袭，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而且、尹家不是淫祀...”她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顾还，一边引路一边解释。
　　“您当年允许了我们一直向您供奉饭食，尹家从未忘记。”
　　她这么一说，顾还想起来的就更多了。
　　「若先生能帮我们度过此劫，新月饭店必有重谢！」
　　「向我供奉这里的饭菜。」
　　「好，只要新月饭店存在一天，这里的饭菜都免费向您提供！」
　　好像是这样的，是个挺可爱的小女孩儿，名字里也有个月字。
　　顾还的记性很差，或者说每一次醒来他都会自动忘记上一次醒来时发生的事。
　　因为一般那些事的主角都死了。
　　就算记住了，也只是徒增伤感。
　　“嗯。”
　　不是就不是吧，反正也没差到哪里去。
　　好像...除了那个小女孩儿，当时还有一个人总是围着他转来着...
　　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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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新月饭店：我已老态龙钟，先生风采依旧
　　张日山听到尹南风在电话里用急促又惊喜的声音说，祭司大人回来了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办公室。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顾还被带着去到顶层时听了一耳朵尹新月如何如何想念他，新月饭店如何如何等待履行承诺。
　　好聒噪。
　　亡灵祭司一点都不感动，他对于人类空口白牙的嘴上说说一点都不信任，人类惯会骗人。
　　等到了地方，门大开着，一个穿着衬衫马甲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顾先生好。”张日山深鞠一躬，半点不敢直视顾还。
　　他怕顾还再赏他一撮怨咒。
　　然而顾还却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就再也没给他一个眼神。
　　谁啊，不认识。
　　尹南风都替张日山尴尬，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给张日山做了个介绍。
　　“先生，这是以前带您回佛爷府上的张副官...您不记得也没关系，这不重要。”
　　张日山深以为然，然后也不等顾还催促，关上门后在房间的墙上摸索了一阵。
　　机关启动的声音响起，不过片刻，墙上就显露出一个...什么也没显露出来。
　　顾还挑眉，倒是有些意外。
　　“术法？”
　　“是，您当初教了姑奶奶的东西，让尹家受益良多。”
　　尹南风神情恭敬，站在墙边与张日山合结了一组手印，密道这才显露出来。
　　密道建的倒是很符合顾还的审美，据尹南风说，这是当年尹新月亲手设计的，有不少是照着那本书中的画面改造的。
　　最后一段路，笔直而漫长，通道左右挂着幽幽的萤灯，尹南风停在一扇门前，行了个礼。
　　“姑奶奶，顾先生来了。”
　　她很是平静的说了这句话，然后朝着顾还一拜，带着张日山退了出去。
　　顾还垂下眼，看着门上刻的海棠花，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门。
　　门里没有灯，却并非一片漆黑——莹莹白光从各处缓慢而零散的腾空而起，照亮了一点点密室内的景物。
　　密室比外面看起来大，却不如外面精巧，地上堆满了森白的骨骼。
　　有些已经碎成了渣，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参差地叠在一起，那些骨骼中时不时浮起荧光，星星点点地往上飘，缓慢地融入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靠坐在密室正中的一把旧藤椅上，披着一条薄毯，手搭在扶手上。
　　她的指节已经变形了，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褶皱和老年斑，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的头发全白了，嘴唇的颜色很淡，胸腔起伏的轻而缓慢。
　　老人的眼睑颤抖着，她在努力的睁开眼，从尹南风说出那个称呼开始，她就挣扎着醒了过来。
　　眼皮上仿佛有千钧之力，她用尽了所有气力才睁开了眼，然后才看到了那个人。
　　青年站在一片荧光中，依旧是那身黑袍，依旧是长而卷的黑发，依旧是紫罗兰色的眸子...
　　他依旧，那么的年轻。
　　尹新月想站起身来迎接她的顾先生，直到下肢毫无反应，她才想起来，原来，她已经老到了这种程度。
　　顾还站在那里，皮肤在那些荧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冷白色，他像一块被月光泡过的白玉。
　　「先生...」她说不出话，只能无助的看着他。
　　我是不是、变得很丑？
　　她听到了一声叹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顾还迈步朝她走了过来，青年伸出了手，修长的指节翩飞着划出几个弧度——
　　越来越多的光点从白骨中浮起，如同精灵一般雀跃的涌了过来。
　　每走近一步，那些围绕着他的荧光就会往他掌心里聚拢一些，自发地在他指间汇成一道柔和的光流，盘绕在他指间。
　　他在尹新月面前站定。
　　从他的高度看下去，她的头顶只到他的胸口下方，银白色的头发被荧光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
　　尹新月怔怔地仰起头来看着顾还，那双眼睛即使已经被年龄蚀去了大半的光彩，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秾丽端方的影子。
　　深褐色的瞳孔中映出了一张昳丽不似人类的脸，在莹白的光晕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暖色。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还也在低头看着她。
　　时隔数十年，名字里带着皎皎月光的少女和她的神明，再一次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荧光源源不断地从青年掌心里升起来，穿过他的指缝，飘向尹新月，如同一场倒流的光雨。
　　顾还抬起手，手掌虚虚的悬在她头顶上方，于是那些光从他指间倾泻而下，落在她的发顶上，沿着她的鬓角往下滑落，像是有人把一捧温热的雪洒在了她身上。
　　尹新月在那些光落下来的时候闭上了眼，再睁眼的时候，眼角落下了一道透明的水痕。
　　干瘪的皮肤被迅速充盈起来，身体内部枯竭的生机被非人的力量强行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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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尹新月抬起手，隔着那宽大的袖袍，握住了她的神明的手腕。
　　她摇了摇头。
　　光点停滞在空中，顾还看着她，神色漠然，眼睛深处却带着疑惑。
　　“为什么？”
　　尹新月笑了笑，暂且有了些力气的她寻了张纸，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先生，长生对人类来说，是一种诅咒」
　　顾还看着那张纸，看了许久许久。
　　他或许是想到了很久之前的泽菲尔，亦或者是想到了别的谁，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光芒熄灭了。
　　只剩下一点又一点莹莹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慢悠悠的飘起来，和他来时一般无二。
　　「许久不见，先生可还好？」
　　“我很好。”
　　尹新月很是满足的笑了笑，她继续写到，
　　「一别经年，我已老态龙钟，先生风采依旧。」
　　人类与神明，本就隔着天堑。
　　时间是最无情的，它平等的对待每一个短生种，至多不过百年，这就是人类的极限。
　　它看似眷顾了长生种，实际上也只是用寂寞塞满了他们的一生。
　　得到，失去，麻木。
　　一次又一次，一轮又一轮。
　　直到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变成了无意义的数字。
　　然后等到某一天...用短生种的灿烂和鲜活，狠狠地击溃长生种的一切。
　　我依旧年轻，而我认识的你，已到暮年。
　　顾还看着那张纸发了一会呆，目光又落到了上面的那行字。
　　其实，长生对谁来说都是诅咒。
　　此时的尹新月也在专注的看着他，一点一点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奈何已经说不出来了。
　　「先生，我罪孽深重，学了您的术法却技艺不精，让人偷去了您的知识...新月本无颜见您，只是...」
　　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走到角落里的保险柜边取出了一封信。
　　她将信递给了顾还，又写了一句话。
　　「这是齐恒给您留的...他嘱咐我，如果有可能，尽量让您看到这封信。」
　　顾还低头看着那封信，有片刻的失神。
　　齐恒...
　　齐恒？
　　啊，他想起来了。
　　当年一直围在他身边的人，叫齐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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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新月饭店：齐恒的信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字体隽永，带着属于另一个人的风骨。
　　「顾先生亲启」
　　角落里画着一枚铜钱，上面写着「顾先生元年 1933」。
　　顾先生元年？
　　意思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间吗？
　　就跟他在吧唧上刻露娜的生日一样，起一个纪念作用。
　　还怪可爱的这人。
　　「顾先生，我是齐恒，月之恒皎的恒。」
　　特地和月亮攀扯一下，很难说对方没有抱着一些别样的心思，例如蹭露娜流量。
　　「也许您还记得我，也许已经忘了我，毕竟我也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封信。
　　老祖宗给我补了好些课，我的数术也精进了许多，可我就是算不出来一星半点和您有关的信息。
　　眼看着我大限将至，也还是没能等到您，迫于形势，我就只能把我知道的东西写下来，托新月交给您。」
　　大限将至？
　　顾还的眉头微蹙，有了不好的预感。
　　「先生，您要小心汪家还有他们背后的人，那些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对待非人很有一套...我担心您中计。
　　他们背后有一个庞大的数术体系，我说不上来，但他们行事应该都是按照这个体系的规律来的。
　　而且这几年他们的行事作风给我一种感觉，他们仿佛能未卜先知一样，真奇怪。」
　　其实说不定真的是未卜先知，毕竟有汪却和汪藏海的先例在，上次繁相位成为水生的时候也觉得他们背后有人能预知未来。
　　「汪家一直试图抓捕我，毕竟相比于新月，我修习亡灵术法更深入些，他们自然想要用我做研究。
　　无奈之下我只能东躲西藏，可怜我收养的孩子齐羽，早早被卷入了这场灾难。」
　　「或许您注意到了，新月她现在没办法说话了。」
　　「1963年春，新月被汪家借故抓走研究，放回来时就再也不能说话了。我曾经多次寻找奇人异事帮她查看，最终却都没能治好。
　　新月的舌头断了一截，剩下的半截上刻着一个术式，这术式阴毒无比，会不断蚕食宿主的生命。
　　我就只能想办法补充新月流失的生命力，从书中记载的术式里选择了最稳妥的法子，用尸骨中未散的魂灵温养新月的身体。」
　　顾还抬头看了尹新月一眼，发现她笑得温柔而怀念，半点没有想要诉苦的欲望。
　　「经过研究，我发现新月舌头上的印记是两个，一个是吞噬生命的术式，另一个是联通术式，准确说是半个。」
　　「剩下半个，应该连带着那半截舌头，都在汪家手里。」
　　「先生，他们想用新月钓您出现，只要您出手救新月，她舌头上的联通术式就会记录下您的术式回路，并传递到汪家那边。」
　　「他们不缺亡灵术法，新月被抓走的那段时间他们一定用了手段得到了很多术法。但他们没有施术的回路，没有施术的完整回路，就无法施展高级的术法。
　　这东西只有您有完整版的，我跟新月都是半吊子。」
　　想要他的术式回路？
　　顾还眯起了眼。
　　好胆量啊，真是好胆量啊。
　　上一个试图盗取他术式回路的人类已经在深渊里投胎八百次了。
　　「所以我跟新月的想法都是，您千万不能出手治疗她，万万不能让他们得逞，莫要小看他们，他们背后似乎站着了不起的东西。」
　　顾还眼神沉了下来，他看着尹新月的眼睛，非常认真的问了一句。
　　“你想要变回原来的样子吗？我只需要知道你想不想。”
　　他说——
　　“汪家蹦哒不了多久了，我们会对它进行清算，你无需为此顾虑。”
　　“只要你想，你就能得到。”
　　「顾先生真是一如既往的叫人安心。」老人笑眯眯的举起纸张，
　　「但多谢先生，我心愿已了，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了。」
　　她指了指信，示意还有一页，让他看看。
　　顾还抿了抿唇，掀开到了最后一张信纸。
　　「先生，我的命太差了，差到祖宗拼尽全力也改不回来了。
　　齐羽命也差，但是没我差，还有机会改变。
　　我就想着，我不服命，却不得不服，可如果我能改变齐羽的命运，是否能仿得先生一二荣光呢？
　　我从先生的书中得到了学识，不敢做一个卑微服命的众生，怕辱没了先生门楣、原谅我擅自以门楣自居...
　　所以，倘若先生尝试召唤我不得，也请先生见谅，这实非恒之本意，若有机会，恒愿一生追随先生。
　　先生，我很想你，思之若狂。
　　信末，附上恒多年来收集到的美食图谱，若能博得先生欢喜，便是烟消云散我也能笑出声了。」
　　拿着信纸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顾还早就忘了生命是多么脆弱又多么可贵了，被他刻意淡忘的、死别的痛楚，在这一刻千倍万倍的席卷了回来。
　　【先生我跟你说，住我隔壁的那户人家生了俩儿子，结果你猜怎么着...】
　　【先生你吃不吃面啊？热乎的，我带你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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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你别吓我啊，这世上哪儿来的鬼？】
　　【先生，你是不是头一回坐火车啊？】
　　【先生，您看我这罗盘怎么样？】
　　【先生...】
　　信末有一个小小的印章，边上很是俏皮的写了两个字——摸它。
　　顾还有些颤抖的手指尖轻轻碰了上去，一瞬间，灿烂的‘烟花’在他眼前炸开。
　　‘这是和我侄子学的，我放烟花给你看啊先生！’
　　是齐恒的声音。
　　陌生却又熟悉，隔着数十年的时空，小小的烟花如他所愿被顾还看到了。
　　‘这里是四川，我现在在吃火锅，他们的辣椒真的好辣。’
　　‘这里是广西，好多粉啊，这是生榨米粉，这是粉棕，这是烧鸭粉...’
　　‘这里是云南，一下雨就有好多菌子冒出来，不过有很多菌子有毒，这是我炖的菌子汤，为什么没喝完呢？因为这锅有毒啦。’
　　...
　　就像录视频一样，只是没有影像画面，只有一张张固定的食物照片，配上很轻松快乐的解说。
　　齐恒在信里说的那么严肃，实际上还是在搞抽象。
　　最后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盘臭豆腐上。
　　‘先生。’
　　画里的声音轻轻的说，
　　‘其实我很想让你看看我的样子，可我现在太丑了，我没有勇气让你看我。’
　　齐恒在最后的几年里耗尽了生机为齐羽改命，早就没有以前那年轻鲜活的模样了。
　　‘如果先生可以永远远离这些腌臜事，那是最好的。’
　　他说——
　　‘齐恒的愿望只剩一个了，他希望顾先生不再寂寞，幸福快乐。’
　　———————
　　【角色扮演度：100％】
　　【已获得CG：叁零贰号档案】
　　【解锁阶段扮演奖励：宠物一键跟随】
　　【强制抽取角色卡中...】
　　【注：请宿主于五天内进行扮演，逾期将自动投放】
　　【已获得角色卡牌——】
　　【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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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新月饭店：霍仙姑纳头便拜
　　顾还被尹南风带着去看尹新月了，繁相位拎着吴邪就去找霍仙姑，顺便通知张起灵和王胖子带着鬼玺回来。
　　「摸金瘦王子：新月饭店不能让我们进来吧？我俩刚刚抢完东西哎。」
　　「让我看看谁在翘班：没事，他们不敢拦你。」
　　默默在群里潜水的张起灵一看到主管这个昵称就浑身一颤，好家伙，扑面而来的资本家气息。
　　俩人带着鬼玺鬼鬼祟祟的溜回来，结果发现一路畅通无阻，压根儿没人拦他们。
　　或者说，没人拦脑叶公司的人。
　　王胖子赶到的时候直接按主管吩咐去到了霍仙姑的包厢。
　　“嘿你别说，相位小同志你还挺牛的。”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嘴里还在嚷嚷，一开门眼前的场景就让他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霍仙姑跪在地上。
　　那个满头银发、面色赛雪的老太太，跪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垂着头。
　　她面朝着繁相位跪着。
　　吴邪就坐在不远处，面色狐疑，目光在霍仙姑身上打量着。
　　“哎、小哥，你说这是怎么了？”王胖子小小声的问还在门外的张起灵。
　　张起灵哪里知道这一二三四五的，他摇头。
　　不知道啊，可能是有什么怪癖吧，喜欢见人就跪。
　　“九门有愧于您。”
　　当年江洄和张起灵在四姑娘山救了不少九门的人，其中就包括了霍仙姑。
　　后来张起灵被抓，出力最多的也是江洄，可他自己却留在了那里，等霍家和解家再去试探的时候，却发现江洄早就消失了。
　　而且...九门后来也没有履行对张起灵的承诺，并没有替他去守青铜门。
　　她该跪。
　　繁相位看着她眨了眨眼，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甚至有点想笑。
　　刚刚见到霍仙姑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个反应。
　　几分钟前，繁相位带着樊吾和吴邪来霍仙姑的包厢小坐。
　　“你们脑叶公司强行留人，打的什么主意。”霍老太太显然是生气了，她气极反笑。
　　身边的伙计已经被控制住了，这一屋子站着的全穿着脑叶公司员工制服。
　　“当然是好主意。”
　　脚步声渐近，霍仙姑冷笑了一声抬起头，正要发作，可在看到来人的脸的时候却整个人都怔住了。
　　怎么会是他？！
　　他、那个人不是已经...
　　员工很有眼色的把保存完整的椅子搬过来给几个人坐，直到主管坐好，好整以暇的看着霍仙姑，她才回过神来。
　　“你想干什么。”
　　主管百分之一百确定霍仙姑认出了自己这张脸，但她此刻不表现出来，无非是想撇清关系，不想处于被动状态。
　　“不是我，是吴邪。”
　　吴邪会意，立马接话道，
　　“您总不愿意配合，我们也只能采取强硬些的措施了。”
　　“尽使些阴损手段。”霍仙姑瞪了一眼吴邪，险些气笑了。
　　哪里阴损了？
　　光明正大把霍仙姑扣下的主管很是烦恼的点了点下巴。
　　“阴损手段...”他的声音拐了个弯，“我记得，你有个女儿，叫霍玲。”
　　想要他上点手段，那不是简单的很吗。真是小馋猫，非得喂一顿好的才肯招。
　　“前不久我才见过她。”
　　不想认江洄的人情也挺好，这样就不用顾着她的脸皮了。
　　霍仙姑猛地抬头，脸色变得惨白。
　　他知道小玲的下落？！
　　可在接触到繁相位眼底的一片冰寒和警告时，霍仙姑如梦初醒。
　　繁相位一开始没有反应不代表他忘了，那些陈年旧事他不清算不代表不计较。
　　而且...他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的...善良。
　　于是再没有丝毫犹豫，霍仙姑起身干脆利落的跪了下去。
　　“请恕我方才眼拙，没能认出您来。”
　　吴邪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今天和霍老太太交锋的时候虽然仗着身后有公司十分的放肆，但是不得不承认霍仙姑在京城确实是可以呼风唤雨。
　　而如今这个威严甚重的老太太居然跪的那么轻而易举。
　　他看看主管又看看霍仙姑，想了想还是觉得霍仙姑说对老九门有恩情的可能是江洄。
　　毕竟繁相位和霍家没有半点交集。
　　“样式雷。”
　　“只要您需要，霍家上下全力支持。”
　　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到手了。
　　吴邪悄摸鼓掌，帅哦相位，虽然是用霍玲威胁的吧，但是毕竟是霍仙姑先撩者贱了，用什么方法反制吴邪都觉得不过分。
　　于是就有了王胖子和张起灵开头看到的那一幕。
　　“九门有愧于您。”
　　鉴于她之前并不打算认恩情的行为，主管没有给她一点反应，只是让她跪在那里继续说。
　　“您对我们的恩情我们始终记得，但后来您被害以后，我们试图去营救您，却发现您早已不见。”
　　她眼中含泪，看着繁相位冷漠的脸说道，
　　“是我们无能，没能回报您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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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仙姑低下了头，眼里的泪落了下来。
　　“霍玲是我女儿，她已经失踪许多年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求您看在我一片...”
　　年纪大了做什么都显得很命苦。
　　霍仙姑确实是找了女儿很多年，她此刻寻女心切才放下颜面来求繁相位。
　　“你不该跪我。”
　　在霍仙姑愣住的时候，主管冲门口招了招手。
　　“起灵，过来。”
　　霍仙姑跪在那里，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扇了一巴掌一样，脸色白的像鬼。
　　张起灵站在门口看热闹，被繁相位那一声喊得有点懵。
　　我吗？
　　他指了指自己，主管点头。
　　对，就是你。
　　刚刚打完架太热了就把外套拉开了的张起灵应了一声，快步走到繁相位跟前。
　　主管伸手往下拉了一下他的手腕，示意他坐下。
　　张起灵不懂，但是主管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于是他顺势在繁相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在这里就要受霍仙姑的礼，只在黑瞎子和繁相位口中听过以前的事都张起灵没反应过来到底咋了。
　　毕竟这两个人都没有多提及九门的事情，他听了就给抛之脑后了。
　　霍仙姑紧紧的盯着张起灵露出来的脸和手，脸色已经白到了一种境界。
　　心慌、心虚、愧疚？恐惧...
　　头顶好似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而如今她这个剑下之人就要接受审判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主管一改方才的冷漠，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
　　霍仙姑看起来很紧张，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攥紧。
　　“...知道。”她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大脑一片空白。
　　倘若今天在这里的只有张起灵，她绝不会这么紧张。
　　因为她知道张家没人了，张起灵本人也不会跟她清算这种事，她甚至可以和张起灵谈合作。
　　可是江洄、不，现在是繁相位了，大名鼎鼎的脑叶公司主管，他也在这里。
　　他知道霍玲的消息，势力强大，本人也不是好相与的。
　　繁相位今天这个模样，分明就是来清算的。
　　主管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开始吧。”
　　你的歉意，你的忏悔，你的愧疚，别只给我一个人说啊。
　　大苦主在他旁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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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新月饭店：愧疚就不必了，赔偿到位就行
　　按照常理来说，张起灵他尊老爱幼，如果有个老人家跪他，他第一反应是扶。
　　不过这个他不扶，主管都发话了让她继续讲，张起灵主打一个服从安排。
　　开始？
　　霍仙姑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又立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叫她好好道歉的意思。
　　“您还记得我吗？”她小心翼翼的问张起灵。
　　张起灵眼神略有些呆滞，没懂了，上来问他算是个什么仪式。
　　“不记得。”
　　如果繁相位不在旁边，那现在就是她的solo时间了，可是他在，人家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也是...如果您记得，一定不想再见到我。”
　　她看起来在几分钟内疲惫苍老了不少，此刻硬撑着一口气将事情娓娓道来。
　　“当年您与九门做了交换，您带领九门众人发掘四姑娘山上的大墓，九门后人轮流替您守门。”
　　还有这回事儿？
　　张起灵眼神虚虚的飘向严肃看热闹的吴邪。
　　那这个不也是九门后人，能不能把吴邪扔进去走两趟看看啊？
　　有点好奇吴邪在青铜门里会不会拉仇恨。
　　见张起灵没什么大的反应，霍仙姑松了一口气，立刻开启卖惨的内疚道歉模式。
　　“您后来遭人设计，九门也没有履行承诺，这是我们的罪过...”
　　懂了。
　　这下张起灵全懂了。
　　本来还有点不知所措的腚立马如同粘了502胶水一样牢牢钉在椅子上。
　　还废话什么，道歉啊，赔偿啊。
　　吴邪也呆了，不是，九门还有这人情债呢？
　　九门后人，那不就是他吗？
　　“这青铜门还能滴滴代守啊...”王胖子乐呵呵的吃瓜，顺嘴吐槽一句。
　　应该是不能的，但是有鬼玺说不定就能了。
　　张起灵瞥了一眼王胖子背着的包，现在鬼玺就在里头，等会去拿给主管看看。
　　霍仙姑已经求上了，愧疚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俩人看看的样子。
　　“是霍家对不住您啊...”她跪在地上眼泪一行行往下落。
　　临了临了，她十分卑微的问张起灵有没有弥补的办法，想要什么霍家尽全力满足。
　　“只是如果要继续履行约定的话，我的女儿霍玲失踪已久，倘若她能回来，我一定叫她去。”
　　老太太眼底燃着希望的光，目光炯炯的看向上位的繁相位和张起灵。
　　“起灵，你要原谅她吗？”繁相位没理霍仙姑，只是笑吟吟的侧过头问另一个当事人。
　　“你呢？”他想听听主管的答案。
　　“其实霍家倒是没欠我什么，充其量不过是无能。欠了我债的人，我一会儿亲自清算。”
　　主管眯着眼，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可是吴邪和王胖子等人却齐齐打了个寒颤，了解相位的人都知道，他一直这样笑着才是真恐怖，连生气都不生了，心里已经安排好了对方的死法。
　　张起灵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意思是霍家没那么重要，也不是带头背刺他俩的，愧疚之类的他听听就好，主要是赔偿得拿到手，也用不着生气。
　　“那就签合同吧，既然是求原谅，赔偿不会寒酸，是吧。”
　　这话是张起灵说的。
　　他往常没说过这种话，仅仅是很多时候他懒得计较。
　　现在繁相位替他鸣不平，替他出头，假如他轻轻放过那就太浪费主管的感情了。
　　不是想补偿吗，那就搞点实际的东西。
　　“这...好，具体赔偿一定不会叫您失望。”霍仙姑只能低头。
　　她还想从这些人口中探到霍玲的消息，要是犹豫太久恐生事端。
　　“李尔，霍老太太的资产你心里有数，帮起灵拟合同，到时候和霍家的法务对接，别人我都不放心。”
　　主管干脆利落的把李尔扔了过去。
　　霍仙姑瞳孔骤缩，什么叫做她的资产这个人心里有数？！
　　“放心吧，脑叶公司的法务最公正了，说赔几成，就分毫不差。”
　　繁相位居高临下的看着霍仙姑，那些资产换她后代十年自由，也还好吧，不算亏。
　　小动作就不要搞了，脑叶公司的法务不是吃素的。
　　“小哥，你们老张家是不是盗墓被判刑了啊，每个人进去蹲十年，蹲完了换下一个。”王胖子嘴欠，吃瓜还不够还来调戏受害人。
　　“去去去，要说判刑，咱们几个半斤八两好吧？樊哥都炸过墓呢，樊哥也得判。”
　　正在发呆的樊吾歪了歪头，谁？他吗？
　　“主管，需要帮您拟一份吗？”李尔开始暗示（×）明示繁相位讹一把。
　　大好的敲竹杠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然而主管摇了摇头，拒绝了。
　　“还债的人快来了。”他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
　　“繁主管、可否请您告知...告知小女霍玲的下落？您想要什么尽管提，只要霍家有...”
　　“她死了。”
　　繁相位也不想再和她掰扯，直截了当的告诉了她。
　　“...”霍仙姑如遭雷劈，愣愣的看着繁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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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邪瞄了一眼主管，有点不解。
　　霍玲不是变成禁婆了吗？之前他装傻子去格尔木疗养院的时候就见过变成禁婆的霍玲，她没死啊？
　　“怎么会、怎么会...”老太太失了魂一样的呢喃着，全身僵直。
　　“怎么会呢？小玲、小玲她是个好孩子...”
　　“变成禁婆没有理智，就算见到你也认不出你，身为人的霍玲确实已经死了。”
　　“是报应啊...是报应啊！”
　　老太太似乎失去了挺直脊梁的气力，软软的歪坐了下去，脸上的泪痕将干未干。
　　繁相位示意员工放开霍家的伙计，扬了扬下巴，让他们自行带走霍仙姑。
　　“样式雷会有人去拿，至于你私下里有什么请求，和吴邪说吧。”
　　不管是霍玲为什么会变成禁婆，还是后续想要进入张家古楼探求其中的秘密以向汪家报仇，那就都是该和吴邪商量的事，他不管。
　　霍仙姑如何的爱女、如何的巾帼不让须眉、如何的让人感动让人敬佩，都和他无关。
　　在过往的事中，张起灵都是那个被坑的怨种，他心疼张起灵，所以不想尊老。
　　“...嗯？”
　　怎么回事？突然多了一张卡牌的位置...
　　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强制抽取角色卡中...】
　　【注：请宿主于五天内进行扮演，逾期将自动投放】
　　【已获得角色卡牌——】
　　【无相】
　　无相？！
　　这不是...
　　“相位！！”张起灵难得有些焦急的拉过他。
　　发生什么了？
　　繁相位有点迟钝的眨了眨眼，顾还那边刚到扮演度100％，他就分了个神，发生啥大事了？
　　“相位小同志你这是怎么回事？！”
　　“樊哥你快来看看！”
　　耳边乱糟糟的一片如同隔了一层水膜，繁相位有一瞬间的失聪。
　　唇角传来温热的触感，张起灵的拇指蹭过去，随后将手递到了他眼前。
　　鲜红的一片——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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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新月饭店：安魂曲
　　“我没事。”
　　主管拿着帕子捂着嘴，觉得自己是血失禁体质。
　　“我真的没事。”
　　然后话音刚落就咕噜咕噜吐出来一大口血，吓的吴邪赶紧捂他的嘴。
　　“你不许说话！”
　　带人把霍仙姑扔出去的李尔匆匆赶回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管针剂就朝着主管来了。
　　“等等，你这是干什么？！”吴邪拦住了李尔。
　　“...稳定液，你再不让开他血都要吐干净了。”李尔直接上手把吴邪推开了。
　　他熟练而粗鲁的把主管的袖子捋起来在血管部位消好毒，推出针剂里的空气，酷驰一针打了下去。
　　药剂打下去没过两分钟，繁相位立马不吐血了，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硬是没有一点破绽。
　　“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的伤难道还没好透？”张起灵说话的语速都变快了。
　　我的老天啊谁经得起这么个吐法啊，再吐一会儿人都凉了。
　　“我真没事儿...”主管苍白无力的解释被一群人瞪了回去。
　　一边去，病号没资格说自己没事。
　　“主管没事。”李尔把医疗废品收好扔给员工，自己去洗了个手。
　　眼见他们不信，李尔嘴角一抽——
　　繁相位你自己反省一下好吗，在这方面完全不能服众啊。
　　“他真的没事，身体内的瘀血排出来了而已。”李尔将按在主管针眼上的止血棉拿下来销毁。
　　“都说了我没事...”繁相位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信用度太低也不是好事，比如现在，根本没人信他。
　　将信将疑的张起灵皱着眉给他把脉，发现脉搏强健有力，少说能再活个百八十年的。
　　“虚惊一场而已，嘶——”
　　肩上一痛，繁相位下意识的就要抬手反击，下一秒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想，你大概忘了和我说点什么。”樊吾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称不上愉悦。
　　坏了，忘了这一遭了。
　　“放心小吾，回去我就和你讲。”给我留点面子吧，人多眼杂的也不好狡辩。
　　一旁的吴邪还在帮腔，说什么就是就是，早该来个人管管他了云云。
　　听得繁相位青筋直跳，死小子就这样报答你的衣食父母是吗？！
　　突然一阵阴寒的气息从背后蔓延开来，正在哔哔赖赖的吴邪打了个连环喷嚏。
　　这感觉太熟悉了，去年清明节之前他感冒发烧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顾还出什么事了吗？”他擤了擤鼻涕，鼻子囔囔的问。
　　这一看就是顾还的怨气、啊不是，怨咒，阴的没边了。
　　“咱们要不然去看看？”王胖子搓了搓小肥手，有点纠结。
　　总觉得去了也帮不上这种神仙大佬的忙，但是不去又不放心。
　　“快结束了，不用去。”
　　确实快结束了。
　　顾还在试图召唤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烟消云散的人。
　　面容俊秀的青年再一次在他面前睁开了眼，露出了和曾经的他一模一样的笑容。
　　尹新月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她看着年轻的齐恒凭空出现在这里。
　　她学艺不精，却也能分辨出一个人是否有灵魂。
　　这是一具躯壳。
　　空空如也。
　　齐恒什么都没剩下，她能确定这一点，故而知道顾还无论如何也召唤不出真正的齐恒。
　　显然，顾还本人也明白这一点。
　　他看着这具空空如也的皮囊，再一次看到了曾经的泽菲尔。
　　以为抓住了幸福的机会，实则只是捏着一点点虚假的爱哄骗自己。
　　最后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于是亲手把没有灵魂的造物埋葬。
　　顾还一直以来都很傲慢。
　　谦逊又傲慢。
　　他不想记住任何人、不想产生任何羁绊，因为他知道，寿命不同，结局注定是他一个人的悲剧。
　　可他又不甚克制，真的死缠烂打的话，他也会接受。
　　因为顾还知道，只要他愿意，就算是死了他也能把人捞出来，换一种身份再续前缘。
　　对尹新月是如此，对齐恒也是如此。
　　可是如今前者拒绝了长生，后者没有留下一点点痕迹供他召唤。
　　他是祭司，不是女娲。
　　连一点点灵魂都不剩的话，他无法凭空捏造。
　　顾还抬起手轻轻一握，眼前的躯壳就如同沙粒一般散开了。
　　再像，也不是齐恒。
　　恍惚间，衣摆被人扯了扯，顾还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尹新月举着写了一大段话的纸给他看。
　　「先生，不必为我和齐恒而感到悲伤，我们走上了自己选择的道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已经很完美了。」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相信您永远不会记起我与齐恒。然而这并非是您凉薄，而是我们之间本就隔着天堑，是我们的强求结下了这段缘分。」
　　「齐恒并非为您而死，我也不会，您不必有负担。只是我们敬仰您，所以总想着有生之年能再见您一次，如此，便是死也足矣。」
　　「我死后，先生也不必将我转换形态，新月罪孽深重。这些年我用无辜之人的残魂蕴养身体，我自知罪大恶极，惟愿死后反哺他们稍作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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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新月的身体开始枯竭，她主动停止了供养术式的回路。
　　“你只是想...再见我一面？”
　　顾还有些难以理解这种情感。
　　为什么呢？他明明没做什么啊，为什么连死都念着他？
　　尹新月费劲的笑了笑，接着往下写。
　　「我舌头上的术式，您如果可以反向追踪的话，那再好不过了。他们对您图谋不轨，倘若能借此远离，我也算是对您有些用处。」
　　她不是不相信顾还的实力，只是那些人太诡吊了，她是真的怕顾还步了江洄的后尘。
　　眼前开始一片片泛起花白，她有些写不动了，于是只能松开手任由纸笔掉在地上。
　　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凉，有些难受。
　　一个冰凉的怀抱包围了她，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是先生啊...
　　她闭上了眼。
　　轻而缓的歌声悠悠响起，带着柔和的安抚的力量。
　　冰凉的感觉消失了，脑海中掠过她此生所有幸福快乐的记忆。
　　最后的最后，她看到了曾经的亲人朋友站在不远处向她挥手，肩膀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进了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
　　“去吧。”
　　于是少女雀跃的向着人群跑去，越往前，脑海中的记忆越少。
　　最后变得如同稚子一般，融入了无数莹白的光点中。
　　“...”
　　顾还放下了捂着怀中人眼睛的手，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再也没有光点溢出的白骨。
　　“晚安。”
　　他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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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新月饭店：张日山，你的报应就是我
　　“姑奶奶她...”尹南风刚问出口，就见顾还摇了摇头。
　　眼泪刷的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泣不成声。
　　“姑奶奶她、她一定很高兴...能再见您一面。”
　　张日山无声的叹息着，夫人本就已经油尽灯枯了，这个年纪走的没有痛苦，也算是喜丧。
　　“去再看看她吧。”顾还平静的对尹南风说。
　　女人哭的不能自已，捂着嘴点了点头，有些踉跄的往里去。
　　尹新月的尸体是完整的，顾还没有用她去定位那群人。
　　没必要，繁相位已经确定了方位，不值当为此损坏她的身体。
　　“你跟我来。”
　　还没等张日山说话，顾还就点了他的名。
　　“是。”张日山完全不带犹豫的，犹豫一下他都怕顾还弄死他。
　　顾还带他下去的时候，走廊里楼梯间都已经被员工清场了，饭店的伙计统一打晕了扔一起去了。
　　见过顾还的武魂真身（×）妹妹大发神威，这些个人急需要一套洗脑包提神醒脑。
　　张日山也不敢问顾还到底要带他去哪里干什么，在他心里顾还的积威甚重，那是实实在在让他倒霉过的。
　　心里万般猜测，直到顾还溜溜达达的带他来了采荷堂。
　　没绕过屏风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绕过屏风以后，他看到了被一群人如同众星捧月般包围起来的人的背影。
　　张日山认不出来，但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特别是他竟然在那些穿着脑叶公司员工服的人中看到了张起灵。
　　大事不妙。
　　脚步越来越沉重，沉重到几乎抬不起来。
　　不是吧...
　　“相位，人我给你带到了。”
　　他听到顾先生这样说道。
　　一瞬间，整个包厢里的人都朝他投来了视线，除了最中间的那个人。
　　这些视线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冷漠的，唯独没有友好的。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主事人叫相位，他不认识。
　　“相位，这是谁啊？”吴邪转头一看，主管还稳如泰山的坐着，丝毫没有看一眼的欲望。
　　“欠我债的人。”
　　张日山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这个声音...
　　“就是他啊？”吴邪瞪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露出了一直被他挡住的人。
　　那张脸，张日山一辈子都不会忘。
　　“江洄？！”
　　他不是人间蒸发了吗？怎么现在改了名字成为了脑叶公司的主管？！
　　冷汗一瞬间爬上后背，张日山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腰后却抵上了冷硬的柱状物。
　　什么时候？！
　　“先生，请配合主管大人行动。”被拉出来加班还没有加班费的牛马员工怨气冲天的威胁道。
　　“...”顾还懒得看张日山震惊，挥手间怨咒一个滑铲将人铲了过来。
　　“他欠了你什么？”樊吾突然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吴邪一看他樊哥这面色不善的样子就胆战心惊，上次他樊哥用这眼神看的人类，还是那个试图偷行李的黑社会老头子。
　　bang的一下就给人扎死了。
　　“先别生气。”主管拉住樊吾的袖子扯了扯。
　　先别生气，留着力气一会儿用。
　　“你这么心虚，应该也知道欠了我什么吧？”
　　“当年张启山看四姑娘山行动失败，想要推一个人做背锅的换取九门生机...他不想将你献祭，就只能对起灵下手，结果江洄出现了。”
　　后面的话不用说，在场的人也明白是什么了。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变得格外险恶。
　　“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住您，佛爷他也并非有意，只是夫人和九门危在旦夕...”
　　头真铁啊，这种时候认怂就好了，为了给张启山辩解连头都可以不要是吧？
　　“九门的祸端是我惹的？”主管轻笑了一声。
　　张日山浑身一僵。
　　那还真不是，九门纯属多行不义必自毙，哪怕是被它盯上也算是死有余辜。
　　“九门这种组织，放到哪个年代都得被制裁，人均无期徒刑，你们危在旦夕不是很好理解的事吗。人在做天在看，它对你们来说不就是那个天吗？”
　　这个世界的世界线是以这群人为中心的，否则但凡正常一点的世界，这群人都苟活不下去。
　　还通通洗白呢，还故宫一件我一件呢，还土夫子世家呢。本来是张汪两家和其背后的棋手对弈，一群人非得挤进这拥挤的赛道。
　　那不把你们当棋子把谁当棋子，想自由想和平早干嘛去了，在黑色地带浪荡的时候脑子一抛就是干。
　　张日山说不出话来。
　　繁相位这地图炮波及甚广，吴邪张起灵感觉自己被骂的狗血淋头。
　　不过这两个一个是前人造孽后人填坑的被动卷入，一个是天生在风暴中心不得不一条路走到黑，所以厚着脸皮权当自己不是繁相位话里的人。
　　“你当然明白祸端的根源和我没关系。”繁相位冷笑，
　　“那么你和我说因为害了我而受益的人有多难多苦，是指望我共情你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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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就愧疚心虚的张日山这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如此笨嘴拙舌。
　　连道歉也说不出口了。
　　他膝盖一弯，就要跪下谢罪。
　　然而主管只是挥了挥手，两个员工就硬生生把他薅直了。
　　“跟我的法务部说去吧，赔偿不满意，你就去局子里蹲一辈子。”
　　已经无所谓了，这条世界线不会进行到张日山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这家伙的处置他非常的随心。
　　“...抱歉。”
　　道歉有用的话，要法律干什么。
　　“你替张启山道歉可没用。”主管笑眯眯的让人把张日山松开。
　　“佛爷他已经不在了！”
　　“顾还在啊。”
　　一瞬间，那张如春花一样脸在张日山眼中堪比恶鬼。
　　“顾还在，他死了和没死，都一样。”
　　张日山的脸色煞白，还没来得及说两句好话，脸颊就传来一阵巨力。
　　砰——
　　樊吾收回拳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表情陷入空白的张日山。
　　“相位，现在可以打了吧。”已经把人给打了的樊吾咧开一个真正如同恶鬼一样的笑。
　　“别打死了。”
　　主管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看戏。
　　滴滴代打上线了，他打人没有樊吾疼，就让樊吾替他打吧。
　　“主管...”吴邪萌萌的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小狗想要的表情。
　　“去。”
　　小狗得到。
　　吴邪欢呼一声，转头就变了个恶毒表情朝张日山走去。
　　“主管...”
　　“去。”
　　“主管...”
　　“去。”
　　“主管...”
　　繁相位面色复杂的阻止了顾还。
　　“你搏斗又不好，去凑什么热闹。”
　　顾还老实巴交的展示了自己的妹妹酱。
　　替身：伟大的露娜大人！
　　“...你别去了，露娜可以去收拾张启山。”
　　死了？死了也出来挨打。
　　张启山对很多人有恩，可是他对主管又没有恩，坑害了主管，当年活着的时候没法叫他偿还，死了以后收拾他还不容易吗？
　　繁相位睚眦必报。
　　谁伤害他，他一定千倍万倍的让那些人偿还。
　　—————
　　“相位，真的要报警让他蹲局子吗？”吴邪蹲在气息奄奄的张日山旁边，有些忧郁。
　　现在看起来，他们更像犯罪分子啊！
　　“公司里的局子啊，不满意赔偿的话，就让他加入文员大家庭吧。”
　　吴邪的表情瞬间变得纯良，我可是大大的良民，让他当文员的话就不能让我去了哦。
　　文员，一种每天都在死去活来的无人权牛马。
　　有时候会被抽中成为异想体的口粮。
　　希望这位张日山先生能给出主管满意的价格，不然就只能和那位大名鼎鼎的张大佛爷一起当患难文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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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谁被项链绑定，谁就是鬼
　　新月饭店一行还挺波折的，索性结果是好的。
　　“我怎么感觉顾还不高兴啊？”王胖子戳了戳旁边已经换上便服的吴邪的胳膊肘。
　　吴邪闻言点点头，随后挤眉弄眼的看向主管。
　　快，相位，快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繁相位只感觉有点好笑，不好意思找本人吃瓜，可就瞄上他了。
　　“三万天对顾还来说，不过是睡一觉的时间。”他笑的无奈又带了点复杂的意味。
　　“跨越种族的缘分往往会让两方都难过。”
　　蜉蝣苦等半生，在生命的尽头用积蓄的所有力量为长生者放了一场烟花。
　　苦了蜉蝣，也苦了蜉蝣等待的人。
　　“时间是无解的毒药，对人类来说是，对非人类来说也是。”
　　吴邪不说话了。
　　他明白顾还为什么高兴不起来了。
　　“相位。”他轻声唤道，“我和你，也是这样吗？”
　　青年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安抚他、给他确切的答案。
　　“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答案的。”
　　一群人在离开新月饭店后就分开了，张起灵吴邪王胖子要在北平等霍仙姑的样式雷，顺便谈谈张家古楼的事。
　　主管带着樊吾李尔还有闷闷不乐的顾还回家了，员工们早就收拾好返回公司，于是去的时候浩浩荡荡，回的时候空空荡荡。
　　张海盐和张海虾倒是挺高兴的，看了两天铺子有点无聊，回来的人少，他们也自在。
　　刚一回去就被张海盐搂住脖子的主管迫不得已和黏人的猫猫狗狗贴贴了一番，然后火速拎着鬼玺和顾还去了趟实验室。
　　樊吾甚至没来得及揪住他质问当年江洄和张启山的事，只能看着两个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冷笑。
　　看来繁相位当时被坑的不轻，不然也不会这么心虚。
　　心虚的主管正在给顾还小祖宗做心理疏导。
　　“需要我安慰你吗？”他戴着手套用仪器扫描鬼玺上的纹样并进行痕迹分析。
　　“自己开导自己就算了。”顾还趴在一边看他操作。
　　“去完汪家我就得把你收起来了，精力有点跟不上，所以到底要不要我安慰你？”
　　“你真的很像在左右脑互搏哎...为什么那么悲情呢？”
　　繁相位手上的动作一僵，眼睫颤了颤。
　　“真正的顾还是不会为两个相处几个月的人类伤心的，无论他们做了什么。”
　　顾还冷静的说着，繁相位却有些走神。
　　他感觉自己在剖析自己，但是他停不下来。
　　“顾还活了数万年，见过的人类数不胜数，齐恒和尹新月远到不了能被他记住的程度。”
　　“相位，难过的人是你。”
　　齐恒和尹新月放了一场烟花，这是繁相位第一次为除了马甲之外的人难过。
　　当尹新月拒绝他的帮助时，他只感觉一种巨大的空虚和无力感涌了上来。
　　“顾还，我还是不够强大。”繁相位站起身来把扫描结果打印出来，上传了一份给张起灵和李尔。
　　“江洄这张卡的弊端曾经的我了如指掌，甚至能利用这些弊端...但现在的我会因为诅咒而陷入被动。”
　　鬼玺本身的材质是陨玉，这点毫无争议，那就是它身上的花纹或者内里另有乾坤。
　　“我会因为吃了亏而想要屠戮汪家人，会因为失去记忆而产生心理问题，会因为一时的困境而选择自欺欺人用马甲来安慰自己。”
　　他说——
　　“我还是不够强大。”
　　顾还撑着脸看着他，繁相位不需要他回答，所以他不说话。
　　主管也没有想过要他说些什么，于是自顾自的开始研究起鬼玺上的纹样。
　　“因为你是人。”
　　繁相位一回头就看到李尔用权限开了门，站在门口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连流泪都成为罪过的话，那也太可悲了。”
　　“你自己无法安慰自己的话，为什么不和我说？”
　　李尔已经很久没有和主管单独相处了，突然过来说这些，倒是让人很意外。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冷战到地老天荒呢。”繁相位只惊讶了片刻就挑眉问他，
　　“你怎么过来了？”
　　“谁跟你冷战了...我想跟你说说顾还的事，他现在扮演度满一百了，你最近少放马甲出来，太耗费精力了。”
　　“去过汪家以后我就会直接收起小吾和顾还，还有别的事吗？”
　　李尔瞥了一眼发呆的顾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新马甲的信息你看了吧。”
　　“？还有信息吗，我记得只有一个名字...”
　　“确实只有一个名字。”李尔打断了他的话，向他展示了系统的后台。
　　“无相，就只有这一个名字。”
　　无相，江洄的故事背景中，被新神窃取信仰的旧神。
　　江洄是无相剥离掉的人性。
　　“按照常理说，神明本身和被剥离掉的人性都是独立的，无相怎么进了卡牌池子？”
　　李尔麻木的摇摇头，你问我？我哪里知道，他得到的只是繁相位划分出去的那一部分记忆，那部分记忆里可没提到过江洄无相和繁相位本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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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繁相位很想嘴两句李尔，你小子怎么啥都不知道，要你干什么用。
　　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因为原本的繁相位好像就是个心眼子贼多的谜语人，系统只是得到了记忆，又没得到繁相位的思想。
　　经典自己看不懂自己的决定系列。
　　“江洄的项链丢了，这个你知道吧？”主管提醒了一嘴李尔。
　　这个李尔知道，于是他点了点头。
　　“你看过完整的人物资料里，有没有觉得，江洄的老师使用的成神之法，和幕后那人很像？”
　　江洄的老师为了激发世界之子最强的人性，自导自演了一出死亡的戏码，让江洄恨极了新神，燃起前所未有的斗志。
　　又在利用江洄杀了新神以后，出现在濒死的江洄面前，用言语行为刺激他，当着他的面将全城的人血祭，让江洄陷入极致的愤怒和绝望。
　　世界之子的人性，就是最好的【封】，佐以无数生灵的血肉，成就新的神明。
　　“对方从来不以固定的某个人自称，主线中最常出现的代称是‘它’。
　　如果按照原本的世界线走下去，吴邪因为‘它’而绝望，又不断生出希望。看似吴邪最终消灭了汪家，但后来他身患癌症去雷城治病，你很难说雷城会不会也是‘它’的手笔。
　　因‘它’而死，因‘它’而生，世界线的尽头就是——
　　吴邪身为合格的引子给‘它’封神，以世界为祭让‘它’成神。”
　　李尔越听眉头皱的越紧，直到繁相位看向他，他才回过神来。
　　“这不就是江洄老师的办法吗？”
　　繁相位点头，对啊，一模一样说是，只不过受害者从江洄变成了吴邪。
　　“所以对方想方设法维持原本世界线的走向？”
　　“对。”
　　说不定已经和格拉基达成了合作，用格拉基的手段完全掌控棋盘上的棋子，并让自己能活着苟到世界线结束。
　　“那‘它’是怎么知道这个方法...项链？！”
　　繁相位点点头又摇摇头。
　　“被项链绑定的人可以看到江洄的记忆，或许那人是看到了这个方法。
　　否则按照原世界线，最终的结局就是邪神降临毁灭世界，干脆利索，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个世界也真是多灾多难，怎么滴都难逃一死。
　　“不过我比较困惑的是，对方难不成真的会预知未来，怎么能精准锁定吴邪一个人嚯嚯。”
　　“...好复杂。”李尔为难的看着繁相位。
　　“你能说人话吗？”
　　...
　　不是，他一个系统他不会自己运算吗？！
　　繁相位嘴角一抽，拍了拍他的肩膀——
　　“找找项链绑了谁，幕后黑手跟项链绑定的人脱不了干系。”
　　项链绑过三个人，一个张起灵看到了，一个张海盐没看到，大概率是因为当时繁相位并不是以江洄的记忆出现的，而是十七岁的他自己。
　　第三个是王二麻子，死了。
　　“行，这个就交给我吧。”李尔利落的揽过了工作。
　　这孩子最好不要掉链子。
　　繁相位面上一片鼓励，心里偷偷蛐蛐。
　　———————
　　【卡牌名称：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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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去汪家踢馆当然要选个大凶的日子
　　繁相位把鬼玺上的纹样拆解成了一组无序的符文。
　　“一共九个符文，完全不知道顺序的情况下有种排列组合。”
　　非常的令人绝望，压根看不出来这是干什么用的。
　　李尔安抚的拍了拍狗头，告诉他，
　　“没关系，交给身为无相的你头疼吧。”
　　笑死，他得去几千年前扮演无相，鬼玺和青铜门的种种无相刚好能去探查一下。
　　“但是有一个问题，卡牌什么信息都没有，我怎么扮演才能加扮演度啊？”
　　陷入知识盲区了，李尔哑口无言。
　　“可能是跟江洄一样没有进度条吧...哈哈哈...”
　　不过眼下繁相位要着手解决的，是汪家的事。
　　虽然不可以直接掐死，但是浅浅的教育一下还是可以的。
　　“挑个良辰吉日带上顾还？”李尔眨眨眼。
　　打它就打它了，还需要挑日子吗？
　　主管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把顾还拎了过来。
　　“那是自然...我把顾还带过去，汪家就会主动替我们遮掩行踪，不让他们背后的那个人发现了。”
　　主管一手算盘打的噼啪响，捏着顾还的小脸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
　　“你不是已经用小花给的地图筛选出来汪家的坐标了吗，到时候我们直接过去，一落地就让顾还放怨咒。”
　　怨咒，一种能够吞噬各种元素力量的奇怪玩意儿，当年顾还暴揍光明神就用怨咒提前吃光了光明神殿里的元素，等于把光明神电池抠了。
　　“怨咒吃不了污染。”
　　造孽啊，给人家孩子当成偷电的用了。
　　“起到一个迷惑和威慑的作用而已，汪家人的主线应该是吴邪，顶多加上一个江洄，当年困住江洄的阵法估计就是那个人给汪家的。”
　　至于顾还吗...
　　“不管是尹新月还是齐恒，他们应该都是私自对这两个人下的手，毕竟至少齐恒牵扯颇广，动了他有可能会影响主线。如果我是那个幕后黑手，我就绝不会让汪家动这两个人。”
　　“所以汪家瞒着那人研究亡灵术法？”
　　“对，新月的半截舌头还在那里，那算是大大的把柄。我们肆无忌惮的去就行了，为了不被那人发现，他们绝对会替我们遮掩的。”
　　汪家也没那么忠诚，看起来倒像是因利而聚的团伙由于实力差距，弱的一方不得不听从于强的一方，但也不老实，私下里另找出路。
　　那人想献祭世界，通过吴邪的封来成就自己，绝不会在吴邪没成为完美祭品之前改变世界线。
　　可不就只能是汪家自作主张研究亡灵术法呢。
　　自作主张偷偷找出路的狗，如果被严苛的主人发现了端倪，那下场是怎样的呢？
　　一定不会好吧，汪先生。
　　“你能不能反手用这个威胁他们啊？”李尔闷声闷气的说道。
　　进化了，李尔进化了。
　　“这么恨汪家？”
　　面容和主管有几分相似的青年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我只是觉得他们不应该存在。”
　　这种感觉应该说不上恨，或者说已经厌恶到了一种极致。
　　“是吧，我也这样觉得。”主管附和道，“英雄所见略同，那就替我准备准备吧，我们明天就去踢馆。”
　　“好...？”李尔下意识的应承，答应完了才发现繁相位说了什么。
　　“你说啥？”
　　主管笑盈盈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不是要挑好日子去吗？明天可不是好日子，大凶。”
　　“大凶就对了。”繁相位满意的点头，“踢馆难不成还得找大吉的日子？”
　　就是你了皮卡还，十万怨咒！！！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繁相位带着本次的嘉宾顾还普普通通的站在了时迁面前。
　　汪家基地能屏蔽公司科技，所以他直接用时迁的马甲送他和顾还去。
　　“我会在系统后台实时监测你的生命体征，一切顺利。”李尔不放心的叮嘱道。
　　“安心安心，你看我甚至没有带小吾。”主管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樊吾的能力特性很强，突击的话有奇效，现在带顾还就可以了。
　　“走了。”
　　一个一人多高的黑洞出现，繁相位带着顾还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一只脚踏出黑洞，触碰到了坚实的地板。
　　“怨咒。”
　　凭空出现的青年瞬间发动技能，浓郁的黑色从他身体里蔓延开来，迅速穿透这间密闭的房间。
　　繁相位站在顾还身后打量着这个刻满符文的房间，突然笑了一声。
　　“你看，他们防着你呢。”
　　汪家猜测顾还可能会找上门来，一定会用超常规手段，所以准备了这样一个房间。
　　“这些符文能够吸引术式产生的能量，穿梭空间类的术式，一般会自动瞄准能量最终传递的方向，汪家建造这个房间花了大力气，就是怕你突然来把人一锅端了。”
　　所有和这个房间相连的防御系统都已经开启，此刻应该有一大批人赶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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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有可能是逃跑。
　　“汪家靠纯变异比不上张家，他们靠的是科研。”
　　这房间拦不住顾还，只能起个警报作用。
　　顾还颔首，红色的虚影从他背后升起，妖异而空灵的歌声响起。
　　「哥哥的...愿望？」
　　汪楚是汪家非人类对策组的成员，日常负责和另外几个大组的技术人员检查和维护基地的防御系统。
　　上班是件很枯燥的事，特别是他们这个防御系统几十年都没有启动过，大家都快疲乏了，纷纷怀疑这个项目就是组里的大佬洗钱用的。
　　今天本来是无聊的一天，汪楚刚值完夜班打算回去休息。
　　“滴——防御系统已开启，管理员已接入。”
　　他还在怔愣的时候，一股阴寒的气息一瞬间蔓延开来，他整个人僵直住了。
　　“顾还来了，带好武器。”
　　汪楚已经听不清管理员在说什么了，他身边有武装成员迅速掠过，围着那栋特殊的半球状建筑架好了武器。
　　背后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只是个技术人员的汪楚连滚带爬的跑到操作台，跟同样匆匆赶来的组长一起看现场的画面。
　　左上角有一个小小的画面，停尸房一样的房间里，小小的床上躺着一个又一个面色苍白的人。
　　他们紧闭着眼，输液器一点一点往他们身体里输送维持生命的液体。
　　一群个穿着防护服的汪家人正用针管现抽他们的血，
　　汪楚看一眼就十分不忍的收回了目光。
　　听说这一招几十年前对另一个非人类用过，当时死了很多人。
　　后来组织里许多法器一样的东西都要靠人血启动，族里就专门有个医疗组，专门养着这些人并负责定期更换血包。
　　思绪回到了画面最中间的那个小房子里，房间里信号非常差，刚刚一直在加载。
　　突然，屏幕闪烁了两下，最终变成一片黑暗。
　　然而汪楚和他的组长面色惨白——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的目光如同穿过了时空看到了他们，而另一个人，也就是顾还，他背后突然升起一片红雾，瞬间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
　　下一秒，整个房间被轰碎。
　　烟尘滚滚。
　　“他们看起来不太欢迎我们。”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抿着唇，似乎有些烦恼。
　　“你说我让他们笑，他们会不会笑。”
　　汪楚还在想这是谁的时候，就听到了组长不可置信的低语。
　　“江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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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要你们笑，就不准哭
　　烟尘散去，繁相位看着架着长枪短炮且身体明显异于常人的汪家人，脸上的表情带上了一点无奈和苦恼。
　　“他们看起来不太欢迎我们...你说我让他们笑，他们会不会笑。”
　　顾还歪了歪头，不好说，这些人应该不太能笑得出来。
　　“砰砰砰——”
　　“废物！！！”操作台边上的组长跳起来大骂。
　　原来是有个武装成员扛不住怨咒的高压，直接开枪了。
　　这特么不是坏事儿吗？！开了枪还怎么认怂？！
　　本来还可能指望一下这些由江洄骨片做的子弹能发挥作用，这下好了，江洄本人特么都在啊？！
　　再说防御系统开启本来就是给高层撤退拖延时间的，开打了还怎么拖延？！
　　“组长你干什么？”汪楚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他看着转身就跑的汪连景，问了一嘴。
　　“开血祭。”
　　这是借口，现在他老大估计还没撤，他得去赶紧抱上大腿跑路。
　　「■■■■■！！！！」
　　愤怒的嘶吼声传出画面，尖锐到让人耳膜生疼。
　　汪连景猝不及防的被震到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到了那个庞大的红色虚影将子弹尽数返还。
　　开枪的人死的干脆利落。
　　「愿望...」
　　「愿望！！！」
　　顾还看了主管一眼，对方点了点头。
　　这群人先出手，顾还再杀他们，可不算擅自干涉本土物种了哦。
　　与怨咒截然不同的红雾弥漫开，开始在管理员的指挥下进行反击的汪家人即使是使用祭器或是别的手段也攻击不到她。
　　别的不说，汪家人还真会招揽奇人，管他是不是强迫的，至少这些人现在在为汪家卖命。
　　场面混乱极了，用蛊的用符的用术的，还有念佛经超度的，这些人确实是有真本事，加上污染加成，能力挺强。
　　但本来列好的阵型在面对真正的鬼神的时候，还是太脆弱了。
　　曾经重伤的江洄似乎给了他们一种错觉，非人类，花大代价还是能战胜的。
　　「愿望——」
　　“相位说想看他们笑。”顾还露出一个矜持的表情，有一点点小小的得意。
　　“那就让他们笑吧。”
　　红色的血雾凝滞了一瞬，在汪家人惊恐的目光中凝聚成一双双手。
　　血液凝成的手冰凉而湿滑，带着不祥的气息扒住了每一个人的脸。
　　无论如何挣扎也逃不开血手的桎梏，每一个人的嘴角被迫嘞的越来越开、越来越开...最终咧到了太阳穴，被红色的雾气变成的丝线缝成了向上的弧度。
　　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充满血腥气的笑容被制作完成。
　　“要杀吗？”
　　“留着吧，现在还不能杀。”
　　“好哦。”
　　「愿望...」
　　“完成了，露娜好棒。”顾还贴了贴摇着尾巴围着他转的虚影，对方羞涩的捧着脸消失了。
　　这才是血祭。
　　露娜，一款使命必达的绝世好妹妹。
　　“他们该不会已经跑了吧？”顾还踹了一脚旁边昏死过去的人，非常小心眼的把那些武器都碾成了渣渣。
　　“跑不了。”
　　主管眯着眼笑了笑，小酒窝露出来，显得人特腼腆。
　　“连景还没来吗？”女人低声问着手开启血祭的成员。
　　“没有，连景大人的位置还在操作台那边。”
　　“那就不等了。”
　　血红色蜿蜒着铺开，舔舐过庞大的祭坛上的纹路，血色的光隐隐升起一道屏障。
　　“已经准备好了，您先...！”
　　噗嗤——
　　女人惊愕的瞪大了眼，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阵法强制停止了，所有的血液凝成了血刺，尖锐的血刺突兀的拔地而起，径直穿过她的腹部。
　　她狼狈的吐出一口鲜血，里面混杂着内脏的碎片。
　　在场的人也被这一幕惊到了，汪先生面无表情的看着台上被刺穿的汪灵笙，又坐了回去。
　　“先生，不然我们请求那位...”他的心腹急的擦汗。
　　“你疯了吗？！拿齐恒他们开刀研究顾还的事一旦暴露，你觉得会比现在的下场好吗？！”
　　另一个心腹当场扇了提建议的人一个大嘴巴子。
　　疯了吧，在先生面前说这个，到时候真求那位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先生。
　　“用来屏蔽的祭器不能关，关了那位一定会注意到这边，可是、可是顾还他...”
　　他也要来杀他们了啊！
　　“还有江洄，这明显就是江洄的手段。”被薅下来的汪灵笙艰难的开口。
　　她腹部的创口已经开始长出血肉，这些年她一直在摄入污染，身体早已非人。
　　刚刚她和汪连景一直通着话，她听到了汪连景叫江洄的名字。
　　一群人屏息凝神等汪先生开口做决策，却见对方似乎是认命了，闭着眼坐在那里小憩。
　　“不用急。”汪先生慢悠悠的说，
　　“他们今天不是奔着杀人来的。”
　　江洄估计都恨死汪灵笙了，就这还没一下子给人杀了，那就不是来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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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霖，有礼貌点，去请两位贵客来坐坐。”汪先生坐起来，整理衣衫。
　　“就说我知道他们来，非常高兴。”
　　睁着眼说瞎话。
　　“高兴？”
　　顾还一边好奇的捡起一只瑟瑟发抖的蝎子观察，一边扒拉不知道是谁掉落的一堆符咒。
　　“对啊，不光要高兴，还得夹道欢迎我们。”主管笑盈盈的捏住小蝎子，把它丢的远远的。
　　“这些蛊虫都是人命堆起来的，你少碰。”
　　“哦。”
　　顾还乖乖撒手，从袖子里抖落出来一堆这蛇那虫的。
　　见主管面色不善，他心虚又讨好的笑了笑。
　　“它们好可爱的嘛...”
　　这家伙审美一如既往的糟糕，什么东西都能看出可爱来。
　　“真的，还有小绒毛...”
　　“...你摸的还挺仔细，过来消毒。”
　　老实巴交的被主管强制消毒的顾还一错眼就看到了匆匆赶来并目瞪口呆的中年男人。
　　“相位，来接咱们的人到了。”顾还迅速把手抽回来，为又逃避了一次消毒而高兴的直冒怨咒。
　　“回去再收拾你。”
　　汪霖在怀疑人生。
　　你的意思是，江洄和顾还关系这么铁？
　　老大，你要我一个人来请一条看起来是全盛状态并和汪家有仇的龙，以及一个被汪家抓走亲近的人类做研究的愤怒的鬼神？
　　顾还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汪霖就知道自己没有撤退可言了。
　　他挤出一个职业微笑，力求表现出自己的无害。
　　该死的，当初说好的江洄不会再回来、顾还千儿八百年的醒不了呢？
　　早知道这两个来的那么快，他们怎么说也不会选这条路。
　　这下好了，还得瞒着上面，连求援都不行。
　　命运戏弄牛马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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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汪先生，一款能屈能伸的烂蒜
　　繁相位饶有兴致的看着身穿深灰色制服的中年人靠近，姿态十分的谦卑。
　　手里没有武器，也没有通讯设备，摆明了表示自己无害。
　　“小人汪霖，见过二位大人。两位贵客前来，汪家本应该好好招待，只是这些新人不懂事，擅自动手，惊扰了二位...”
　　汪霖开始睁着眼说瞎话，道歉道的恨不得跪在地里。
　　“你那汪先生怎么不来道歉。”顾还凑近了，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尽显妖异。
　　汪霖那个冷汗当场就往下掉。
　　“汪先生他身体情况特殊，实在是无法来迎接二位，所以派我来接应...”
　　繁相位打量了他一会儿，顺手揪回了顾还。
　　“前面带路。没看到夹道欢迎的话，我会生气的。”主管话里带刀。
　　汪霖连连点头，希望他的同事都准备好了。
　　一点也不无辜的高级牛马转过身，带着两个祖宗往汪先生的所在地走。
　　他感觉到后面那俩在看他，只觉得如芒在背，冷汗浸湿了外套。
　　“你们这些高层也定期摄入污染啊。”
　　他听到江洄带着笑意的声音。
　　他怎么知道...哦对，江洄有办法净化污染...
　　这么一想，汪霖的冷汗直接一串串往下滚。
　　哈哈...这不是死了吗、呸，这不是巧了吗...
　　“是，我们的身体需要定期摄入污染才能保持身体状态。”
　　“还有抑制类药物吧，不然早就变成小绿人了。”
　　他怎么又知道了？！汪霖越发惶恐。
　　小绿人这个词倒是很贴切，没有定期泡药浴的都会慢慢变成绿色，然后腐烂，最后被汪灵笙做成行尸控制。
　　汪灵笙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一半靠她的赶尸技能，另一半靠她父母传下来的各种祭器制作和术法使用。
　　祭器，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建筑物，或是一片空间。
　　祭器内部是完全封锁的，本质是将祭品封锁在内然后转化成能量献给世界意志，但也可以不献，就纯封锁。
　　这个特性让汪家发现了可以屏蔽外界的方法，不光可以屏蔽那些他们得罪的非人类，还可以暂时屏蔽那位不让他们对齐恒这些重要人物出手的boss。
　　汪灵笙没有上交祭器的做法之前，组织研究亡灵术法都是小心翼翼的，上交之后那叫一个研究的光明正大。
　　现在他们全面开启屏蔽，用来遮掩顾还来到的事，就是用的这个技术。
　　穿过重重禁制，三人最终来到了一道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是打开的，里面是一条长廊连接着前厅。
　　两排汪家人安静的跪在地上。
　　“恭迎二位大人莅临汪家。”
　　这些人平时在汪家呼风唤雨好不得意，现在只能卑微的跪在这里。
　　因为打不过也跑不了。
　　但凡打的过一点，汪家就不是这个嘴脸了。
　　他们的倚仗来自于强大的外神污染，可以把与他们作对的人通通变成自己人。
　　但是江洄他能净化这玩意儿啊，顾还更是连近身都做不到。
　　长廊的尽头是汪先生。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连接着许多管子和仪器，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副无框眼镜。
　　明明长着一张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的脸，手上的皮肤却如同老叟。
　　“请二位贵客原谅汪某无法起身迎接，实在是受困于身体。”
　　汪先生被身后的女人推着来到两人面前，态度那叫一个良好。
　　主管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汪灵笙，嗤笑了一声。
　　还在挑衅，敢把汪灵笙带到他面前，也是有种。
　　他一眼就看出来汪先生为什么会铤而走险研究亡灵术法了——
　　长期摄入污染，尽管背后已经纹上了张家同款纹身，但随着他贪心的摄入越来越多的污染，肉体和污染的平衡没能一直维持下去，估计几十年前就有反噬的迹象了。
　　现在很明显，再不想出别的办法，汪先生就要变成小绿人了。
　　但相对的，这人体内的污染比张起灵还多，光论肉体力量，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应该没谁能比得过他。
　　可问题是现在他一放开了使用能力，污染就会立马吞噬他，所以汪先生就打起了顾还的主意。
　　亡灵生物不也是生物吗，还能保持理智，和生前也没什么两样。
　　眼看着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想法，汪先生也不尴尬，温和的笑了笑，引着两人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就在祭台旁边，一行人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庞大的祭台和满地的血腥。
　　“顾先生对这些一定很熟悉吧。”汪先生笑容满面，
　　“生命堆砌起来的美丽。”
　　他意有所指，当年顾还的血祭可比这血腥。
　　然而顾还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雕虫小技。”
　　单纯用生命力换取东西，效率低下还特别浪费，耗费诸多生命力却得不到应有的效果。
　　很是低劣。
　　“主管，你说格尔木那个血祭得死了多少人才能困住你。”顾还轻飘飘的说出了让汪家人背后一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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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要算账了。
　　“困住我的不是这东西。”繁相位对这东西也很是不屑，真丑陋啊这个术，纯粹的堆砌人命。
　　“是他们背后的人交给他们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当年困住江洄的锁链，和伏涂困住江洄的锁，一模一样。
　　得到项链的人把困住他的办法给了汪家。
　　“...过去是汪家有愧于您，您今日前来必然是有用得到汪家的地方，您尽管说，汪家一定办到。”
　　办不到也得办到了，办不到就得死了。
　　“他们滑跪的好快，相位，没劲。”顾还撇撇嘴，发出了非常屑的感慨。
　　繁相位但笑不语。
　　强大的从来都不是汪家，而是他们倚仗的人和神，而之前不收拾他们，纯粹是没解锁时迁并且没确定坐标。
　　虽然现在不能杀了他们，但是汪家人又不知道这件事，他们又不能和那人求救，不然也是个死，所以现在才跪的那么干脆。
　　会议室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桌子，桌子两侧各放了几把椅子。
　　主管挑眉，还怪正式的，然后在汪先生对面落座。
　　他把手肘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看着对面的人，没有寒暄的意思。
　　“我倒是有些奇怪，你在格拉基手下讨生活那么多年，怎么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
　　嘲讽拉满了。
　　汪先生倒是个能忍的，只是笑了笑就解释道，
　　“再有什么手段，也只是小手段，不敢在二位面前班门弄斧。”
　　能屈能伸，这种烂蒜的话也能说出来。
　　这群人太烂蒜了，搞得繁相位兴致缺缺，你说他们要是把头铁和犯贱进行到底，这会儿繁相位都已经打爽了。
　　偏偏人家把头伸过来让人打，没意思。
　　“汪家内部供奉了几位邪神。”
　　他懒得废话，直接开问。
　　“我们忠于伟大的格拉基大人...”站在汪先生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开口接话。
　　汪先生也是一脸听不懂的疑惑。
　　然而繁相位不想听他们打太极，他抬起手——
　　“【镇厄】”
　　一瞬间，抽筋拔骨一样的痛苦降临在汪先生和几个明显被污染破坏了身体平衡的人身上。
　　惨叫声不绝于耳，汪先生紧握着轮椅扶手，眼珠子里蔓上密密麻麻的血丝。
　　这几个都是汪家的高层，因污染摄入过多，即使背上纹有和张家一样的秘文，也压制不住污染了，自然是镇厄的攻击对象。
　　其他人和张家人差不多，对镇厄没什么反应。
　　“你当然可以选择和我扯皮，我等得起，你，不一定能等。”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纯折磨他们一下。
　　镇厄能让他们这么痛苦，想来汪家内部没有人能成为那几位邪神真正的亲眷，只是不断的向祂们提供源源不断的信仰而已。
　　都这样了，还不老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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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达成合作和揍你，是两回事
　　“大人有所不知！”汪先生勉强忍住具体，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表情。
　　“‘汪家’只是一个代号，实际上有很多家族，李家刘家赵家，什么都可以，其它家族信仰的神明不是格拉基大人，但我们这一支确实是这样的。”
　　“那位大人厚待我这一支，将我们设为总部...但我们确实只负责供奉格拉基大人！您知道的，一片区域内供奉不同神明是会引起大麻烦的...”
　　他语速极快，想必是感觉到了血肉消融的速度正在加快。
　　原来是这样。
　　如果这个汪家不成，那就还有别的汪家顶上来。
　　之前主管还疑惑过，汪家一个家族供奉多个邪神，难道不会引发世纪大战吗？
　　原来是压根儿不在一个地方。
　　“你没有试图召唤格拉基，想必是知道祂来不了，或者说，你知道祂真正降临以后会带来什么结果。”繁相位眯着眼打量着他。
　　“你不是狂信徒。”
　　汪先生嘴角一抽，这就被抖落的一干二净了。
　　也是，一个会瞒着神使和神明阳奉阴违的人，怎么可能是狂信徒。
　　“大人，您也看到了，我这种情况不另找出路，必然会尸骨无存。”
　　汪先生默认了，他大概知道繁相位想让他干嘛了。
　　“停止供奉邪神，短期内你们应该可以瞒住你的顶头上司。”
　　繁相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不管你是赵钱孙李还是周吴郑王，既然是总部，有点控制旁支的权利吧。”
　　办不到就去死啊，汪家既然不是一个固定的家族，那他现在把人杀了，也还是有别的家族来当这个汪家完成世界线。
　　只是别的家族不一定有现在这个汪家的手段，毕竟他们能屏蔽幕后黑手，还是挺好用的。
　　“可以。”汪先生出乎意料的爽快。
　　“不光能切断信仰，还能给另一位大人所有的供奉。”
　　另一位大人？谁？
　　“我们除了负责供奉各位神明以外，还要负责窃取另一个神明的‘运’。”汪先生的语气有些微妙，
　　“那位神明，唤作‘无相’。”
　　繁相位慢慢坐直了身体，他盯着汪先生的脸，观察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你知道无相是谁吗。”
　　汪先生摇头。
　　“这位神明的‘真名’是我那位告诉我的，由各个派系的领头人进行仪式窃运，我斗胆推测，这位神明和您是同一阵营的。”
　　困死江洄的阵法也是那位给的，那位在面对其他人时从来没有那么上心，上一次亲自给东西还是给的无相的真名。
　　繁相位心里前所未有的澄澈。
　　他扮演无相去了西王母时代，项链绑定的人也在那个时代，通过江洄的记忆看到了无相的真名...
　　看起来，还是他挺亲近的人。
　　目标一下子缩小了范围。
　　“你做这些，不怕被你上司发现？”主管倒是有点欣赏这人了，烂蒜到了一种境界，也是烂蒜之王了。
　　“大人，再继续下去所有人都难逃一死，如今我赌上一赌站在您这边，全力瞒过上头那人，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不过一死。”
　　汪先生看起来很真诚，甚至还擦了擦眼泪。
　　“赌赢了，您想怎么处置我都行，只是汪家有很多无辜的孩子，我得对他们负责，他们能有一个未来也是很好的。”
　　繁相位神色莫名的看着他，半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瞧你这话说的，汪先生大义，我怎么会做那卸磨杀驴的小人。”
　　顾还适时开口道，
　　“我用血祭和你订契约，你带着所有供奉邪神的人中断信仰并改供无相，成功的那一刻起，你会成为永生不灭的生物，我们也不会对你出手。”
　　这话漏洞颇多，只要繁相位想收拾他，照样还是能钻空子。
　　只是汪先生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可以选现在就死。
　　“多谢二位大人。”
　　红色的虚影升起，顾还对着血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补齐了所有可能对己方不利的漏洞。
　　汪先生在心里咬牙切齿，但面上还是感恩戴德的完成了契约。
　　“二位放心，那位对汪家很是信任，虽然能控制我们的言行，但只要不动摇设立的根本目标，那位不会窥测我们。”
　　就算窥测也没事，汪家的警报系统不是吃素的，一来他们就能发现，一套洗脑流程下来，自己都相信自己对祂忠心无二了。
　　活脱脱一个习惯被查岗但是自己确实出轨了的渣男嘴脸。
　　干这事儿很熟练居然也能那么骄傲。
　　主管是真的被这厚脸皮搞无语了。
　　汪家领导，原来是这么个货色吗？在九门面前高深莫测的，他还以为到底有多硬。
　　结果是欺软怕硬。
　　“你对你那位上司的事，了解多少。”最后，繁相位抱着一点点侥幸心理问姓汪的。
　　果不其然，对方径直摇头。
　　“汪家上下都不知道，当时和汪家达成合作的时候，那位直接动手污染了当时的族长，直接控制族长和族人对话。而且...就算知道，我们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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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西王母一样，就算知道点什么也说不出来，连有这个想法都不行。
　　繁相位摆摆手，站起身来。
　　“您这就要走了吗...”汪先生开始说客套话。
　　“不啊。”
　　“不多留、啊...我定然好好款待二位。”汪先生惊愕，但立马变了脸。
　　却见繁相位脱下白大褂扔给顾还，将袖子挽起，顺带着松了松脖颈处的扣子。
　　“款待的话，就现在吧。”
　　主管露出一个温柔的如同四月春风一样的笑。
　　下一秒，汪先生的脖子一紧，一记重拳落在他脸上。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合作和揍你，是两回事。”
　　繁相位连出数拳，拳拳暴击。
　　头骨碎裂的声音响起，汪先生咳了几声就不动弹了。
　　他身体修复能力非人，这样的伤养养就好了。
　　“顾还。”
　　青年站直了身体，扭了扭手腕，向顾还投去一个眼神。
　　顾还心领神会，赏了汪先生一缕怨咒。
　　后面站的一排汪家人都低着头不敢动，没看到他们老大都不敢动吗，现在这个以前的受害者要成为他们新的老大了。
　　汪灵笙除外。
　　她怔愣着看着繁相位的脸，神情恍惚。
　　要被杀掉了吧...她对他做的那些事，他一定恨极了她。
　　“江...”
　　砰——
　　一记重拳落在下颌上，汪灵笙的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相位，她眼神好恶心，再来两下吧？”
　　“也行。”
　　耳朵里嗡嗡作响，她隐约听到了这两句对话，然后下一秒，肚子上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被撕裂，血液源源不断的涌出。
　　失血过多...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又冷、又疼。
　　江洄没有记住她。
　　江洄，居然没有记住她。
　　—————————
　　【汪家居然早就开始找退路了，这群人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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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思归思归，归故乡
　　繁相位打爽了。
　　沙包会自己回血，短时间内打不死还很抗揍，揍完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汪先生挨了揍，心里却是有底了。
　　倘若繁相位从头到尾都是那么好的态度，他反而知道自己以后没有未来了，包是卸磨杀驴的。
　　他被揍了，心里反而舒服了。
　　那就是还有机会...
　　繁相位不怕撕破脸皮，他怕。
　　汪家一片狼藉，没人敢吭声。
　　身上的伤势好些了，汪先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目光阴寒的看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汪灵笙。
　　“把她拖下去，好好的，照顾照顾。”
　　“？这...是。”
　　“隐瞒不报，是大罪。”
　　主管已经坐在铺子里喝茶了，李尔坐在一边看顾还血祭的条款，突然听到这句话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隐瞒不报？”
　　谁啊？
　　“汪灵笙。”
　　李尔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皱起眉头，显然是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好印象。
　　“人类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主管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沾染的鲜血早就洗掉了。
　　“她可以放任自己丢掉人性和良心在汪家沉沦，也可以因为别的原因而隐瞒我就是江洄这件事。”
　　汪家一直处于高强度视奸主线人物的状态，就算主管大多数时候都覆盖了认知滤网，但连小张们都发现了他的踪迹，没道理汪家发现不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和汪家的渊源，所以没有在这方面太上心。
　　就算如张海客所说，张家人在这方面替他遮掩了，那也还是不够。
　　汪家认识他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看汪先生的反应，这应该是刚知道繁相位就是江洄。
　　“汪灵笙是汪家高层，负责的也是重要项目，中低层认不出来我，但一定把我的消息递上去过。”
　　毕竟脑叶公司主管的身份也很招摇，又离吴邪很近，汪家不可能不调查他。
　　不能留下他的影像资料，但光是描述，汪灵笙就觉得是他。
　　“汪灵笙来见过我。”繁相位垂眸，看着碧色在瓷盏中泛起涟漪。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青年无声的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复杂。
　　“那次吴邪非要比赛买东西，第一个来买伞的姑娘，就是她。”
　　似是故人来。
　　从来都不只是张海客，还有汪灵笙。
　　李尔有些难以理解，汪灵笙不是很想用江洄当垫脚石吗？怎么在发现了没有江洄记忆的主管以后，反而主动帮忙遮掩了呢？
　　“我说了，因为人类是种复杂的生物。”
　　“淤泥里开不出花的，除非是莲花，可不是人人都能成为莲花。”
　　尤灵笙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选择了沉沦，她安慰自己，只要爬到山顶，就能让自己的父母复活，这样也很圆满。
　　“有一种洗脑，是人在太绝望的时候，自己给自己洗脑。”
　　一开始尤灵笙真的不想害江洄，后来呢？
　　后来啊...
　　“我不后悔。”
　　女人平静的站在水牢里，琵琶骨处穿着两条长长的锁链，已经和血肉长到了一起。
　　“你既然不后悔，又为什么隐瞒繁相位的事。”汪连景站在水牢外，看着他的前上司，心情复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汪灵笙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歇斯底里，又猖狂无比。
　　“因为我知道汪家气数尽了！！！”
　　她声音无比尖锐，带着快意。
　　“连景啊，汪家的气数，尽啦。”
　　尖锐的声音陡然变得婉转，她甚至心情很好的哼着小调。
　　“汪家要完了，和张家一样，都要完了。”
　　汪连景安静的看着她，心底却一片冰凉。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女人突然又疯起来，尖叫着一直问为什么，问到最后又哀哀戚戚的哭起来。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早点完蛋，这样她就可以守住尤灵笙的心了。
　　为什么不晚点完蛋，这样她还能在憧憬中幸福的死去。
　　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脏水里，干净的泪溅起肮脏的水珠，落在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
　　“我背信弃义...”
　　“我丧心病狂...”
　　“我为虎作伥...”
　　尤灵笙把自己变成了汪灵笙。
　　“结果只是镜花水月，全都没了。”
　　从她发现汪先生根本没打算让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人活下来以后，她就知道她才是那个最蠢的人。
　　但她发现以后，汪先生也没有杀她，只是让她无法把这件事说出口。
　　「灵笙，你这种人，应该好好看着自己的下场是如何凄惨的。」
　　恶鬼。
　　她早该知道，汪先生，他就是恶鬼。
　　“我也是、我也是恶鬼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是鬼啊！我怎么有脸去见你们啊...我怎么有脸...”
　　女人疯疯癫癫的在狭小的水牢里喃喃自语，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
　　汪连景攥紧了拳头，他明白汪灵笙为什么隐瞒这么大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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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您保重。”
　　他跪下，磕了一个头。
　　汪灵笙没有理他，还在自顾自的说话，对着空气喊爹娘。
　　汪连景的眼泪一下子憋不住了，他哽咽着咽下喉间的苦涩，又狠狠地磕了一个头。
　　“您保重！”
　　再不走，他也要被找理由清算了。
　　“走吧...走吧。”
　　汪连景抹了一把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怀里揣着一封信，是汪灵笙早早给他的。
　　信里什么都没说，只有寥寥几句交代。
　　「我知道祭器的做法，他们不会让我活着离开的。如果我被抓了，趁乱离开，汪家不行了，信我就走。」
　　「去厦门吧。」
　　信中附带了一个地址。
　　「去告诉他，时机已到，可以去找他了。」
　　已经来不及为他上司难过了，再不走，消息就递不出去了。
　　汪灵笙看着自家下属离开的背影，仰头长叹了一口气。
　　汪连景跟了她几十年，是她捡到以后一手带大的，也算是因为她才踏入汪家这个狼窝的。
　　从她发现真相以后就一直把汪连景往边缘排斥，不让他参与机密，最后甚至变成了个看门小组的小组长。
　　这样，他才有机会离开。
　　能走就走吧。
　　身体里被注射了大量的污染，已经足够她迅速变成她最讨厌的样子了。
　　水牢狭窄，连让她站直都不够，她只能曲着腿站着。
　　污水淹到胸口，水里放了一点抑制剂，那些人很恶劣的不让她速死，而是延长这种折磨。
　　异变的身体体力很充足，站个几天以后，她就会脱力，站不住了就会溺水。
　　可她恢复力惊人，就算因窒息而导致内脏衰竭，也还是会迅速恢复。
　　一遍一遍又一遍的体验窒息死亡的感觉，直到污染彻底冲垮她的身体，慢慢的、慢慢的腐烂。
　　水里会飘满她腐烂脱落的皮肤和血肉。
　　脏水会发酵，让她加速腐烂，然后亲眼看着自己的内脏脱落。
　　她依旧不会死，直到彻底变成骨架。
　　“唉——”
　　尤灵笙再次叹了一口气。
　　“结局是这样的话，”她闭上了眼。
　　“也很好。”
　　人有没有下辈子呢？
　　思绪越飘越远，飘到了小院里，飘到了那棵枝繁叶茂的刺槐下。
　　怎么办啊...
　　好累。
　　———————
　　【她自己做的选择，自己承担了后果。我原不原谅她，也已经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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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她伤害了很多人，就算可怜，但也可恨。”李尔生怕主管心软，把汪灵笙捞出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主管瞥了他一眼，发现李尔也挺会想象的。
　　“她自己选好了结局，我捞她，侮辱了那些因她而死的无辜冤魂，侮辱了我自己。”
　　不管是活着赎罪还是承受无与伦比的痛苦死去，那都是她的事，和他无关。
　　“汪灵笙害了多少人啊...”
　　一个祭器，要成千上万条命，她背负的冤魂何其多，就算现在不死，未来也终有遭报应的一天。
　　“你信不信她到死都不会后悔害了那么多人。”
　　李尔信。
　　汪灵笙这个人简直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后悔，撞死了也不后悔。
　　“比她可怜的亡魂多了去了，我叫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了。”
　　他透过顾还的视角去看汪家，漫天冤魂，处处都是死相惨烈的尸体。
　　繁相位再怕鬼，那个时候也怕不起来了。
　　他只觉得太残酷，又太震撼了。
　　汪先生所在的地方是重点屏蔽的，亡魂进不去，千千万万的亡魂挤在一起，声声泣血。
　　他差一点点就破功了。
　　因为太惨了。
　　“顾还签订的血祭契约中包括了放弃人祭这一条，汪家那些受害者...公司已经遣员工接出来救治了，解雨臣这边还是很靠谱的。”
　　只是善后比较麻烦，李尔已经在着手安排了。
　　“嗯，我知道。”
　　繁相位仰头喝下所有的茶，目光沉沉。
　　“我暂时不杀他们，但是该还的债，一点不能少还。”
　　顾还给冤魂加了buff，汪家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汪先生知道自己被报复了。
　　他在做梦。
　　四肢被牢牢束缚着，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陌生的脸一张张在他面前划过，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各种工具。
　　“这位素不相识的畜牲。”有个少女的声音在他耳边乍响——
　　“欢迎来到亡者的世界。”
　　他被浸泡在混着辣椒素的水中，一把把刀在他身上操作着。
　　有的人刮的多，有的人刮的少。
　　肉一片片的落在水里，痛感强烈到让人崩溃。
　　可他叫不出声，也无法昏厥过去。
　　“电击会怎么样啊？”
　　“试试。”
　　水中冒起蓝白的电光，焦糊的气味散发出来。
　　“熟了，来尝尝你自己什么味道。”
　　嘴里被硬塞进肉块，恶心至极。
　　“疼不疼呀叔叔？”
　　“你们把我做成行尸的时候，也很痛。”
　　...
　　夜晚变成了汪家人的炼狱，醒来后却什么都记不得。
　　每次变成案板上的肉时，他们都会想，不睡觉是不是就好了。
　　可是第二天白天他们忘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于是重蹈覆辙。
　　谁会记得一个梦呢？
　　“我不动手，有大把的鬼等着动手。”繁相位站起身来，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眼底也映出光亮。
　　现在只是让他们报仇，不久之后，那些人就会迎来自己的终局。
　　主管去找汪家茬的事还是让张海盐和张海虾给知道了，两个人目瞪口呆。
　　“这就解决了？”
　　早上去中午回？
　　主管点点头，并不觉得这有多牛逼。
　　毕竟汪家滑跪了，对方太识时务也挺无聊的。
　　“那什么宿敌，是不是太草率了...”张海盐眼神都发直了。
　　这就是张家的宿敌吗？
　　这么拉？！
　　“让你去你早死了八百遍了。”李尔翻了个白眼，一点不惯着他。
　　“哎呦我知道我知道，相位你快跟我讲讲都发生了什么呗！”
　　发生了一堆不能和张海盐讲的事情。
　　张海虾非常善解人意，察觉到主管为难，立马把张海盐薅了回来。
　　“相位想说自然会说，你瞎问什么。”
　　被好朋狗教育了的张海盐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凑上去殷勤的给主管端茶送水。
　　“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主管摸了摸青年的发顶，勉强把人哄走。
　　张海虾却是坐在他对面静静的看着他，一只手插在兜里，似乎捏着什么。
　　“相位。”
　　“嗯？”
　　“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尽管说。”
　　主管愣了一下，看他神色过于认真，有些失笑。
　　“我知道，真有事，我可不会放过你。”
　　话都说到这里了，张海虾应该笑笑就过去了，可他依旧看着繁相位，眉眼间带上了一点哀愁。
　　“明明我们才刚刚重逢，我却看到了离别。”
　　主管的手指颤了颤，他抬眼，望进那双黝黑的眼眸。
　　“海侠。”繁相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
　　“离别才是常态。”
　　没有谁能和谁永远在一起。
　　张海虾抿着唇，眼里闪过一丝难过。
　　他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繁相位看了一眼他的那只手，没说什么。
　　“我还有事，就先去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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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张海虾有些落寞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锦袋。
　　这是他从厦门带来的，想给繁相位，却一直没有机会。
　　刚刚他本来想给的，可是...
　　一只手在他面前摊开。
　　“嗯？”
　　他听到了来人带着笑意和些许懊恼的声音——
　　“原来不是给我的吗？”
　　张海虾猛地抬头，却看到了去而复返的主管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
　　眼里盛满了星星一样明亮的笑意。
　　“不是的、不是、这就是给你的...”被问的猝不及防的张海虾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就给我呀。”
　　他轻笑起来，笑的张海虾有点如坐针毡了，跟塞烫手山芋一样把锦袋塞了过去。
　　繁相位摸索着手里缎面的锦袋，角落里绣了一个小小的‘繁’字。
　　“那我打开了。”
　　没等张海虾说什么，他就打开了锦袋。
　　“...”
　　青年垂下的眼睫颤了颤，他伸手勾住了里面的东西。
　　“原来是这个啊...”
　　编织精良的红色编绳，中间穿着一颗小小的木珠子，那么小的珠子上却刻了一条很是精细的锦鲤。
　　转运珠。
　　“我和张海盐借了你的运...”张海虾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神色，只是声音有些失落。
　　“相位，我把我的运气给你，好不好？”
　　他相信以繁相位的手段，一定会转运的法子，用他的气运也可以。
　　主管拎着那条手链，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越看越喜欢。
　　“是因为愧疚吗？”他一边打量一边问。
　　“不只是因为愧疚...相位，我想你好好的、我很担心你...”
　　说不愧疚是假的，怎么可能不愧疚，可若说只是因为愧疚，那更不对了。
　　繁相位的变化太大了，十七岁的他和现在的他，变化大到让他担心的食不下咽。
　　“帮我戴上吧。”
　　一截皓白的腕子伸到他面前，那手链就又回到了他手里。
　　“愣着干什么，礼物我很喜欢，帮我戴上。”
　　一瞬间，张海虾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
　　眉眼柔和下来，他唇角含着笑，将红绳戴到那截手腕上。
　　主管满意的抬起手打量了一番，拍了拍张海虾的肩膀。
　　“有机会再找你借运，我现在又不倒霉。”
　　随后扬长而去。
　　张海虾看着他离开，半晌，才摸出了一直贴身戴的平安符。
　　他没有刻这东西的手艺，要是可以，他也想为繁相位刻一个。
　　他叹了口气，把护身符贴身收好。
　　其实本来已经不打算送了，因为他能感觉到繁相位话里话外的拒绝。
　　那是一种拒绝他靠近中心的信号。
　　这时候送这个，只会加重主管的心理负担。
　　可是他回头了，自己拿走了礼物。
　　“...真的能转运，就好了。”
　　—————————
　　【张海虾太敏锐了，他看到了自己和张海盐的结局一样，所以也能看到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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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马甲投放中
　　五天的时间过的很快，基本上繁相位做好规划编好剧本以后就到时间了。
　　“无相没有背景资料，我就只能纯靠自己编了...”
　　繁相位有点惆怅，马甲演过四个了，头一次无实物硬演。
　　“不用担心。”李尔试图安抚受害者情绪。
　　“这次我能和你一起。”
　　？
　　繁相位露出了微妙的抗拒表情，众所周知，演戏不尴尬，但是熟人看着演戏就尴尬了。
　　“能不跟吗...”
　　李尔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摇头。
　　“这次的目的地在几千年前，能跟着你，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怎么突然能跟我一起了？”主管难以置信，主管试图挣扎。
　　“你是不是没看顾还扮演进度满了以后的系统奖励。”李尔露出一个哄孩子的笑容。
　　“宠物一键跟随，倒是很符合顾还那个性格。”
　　顾还做梦都想得到的德鲁伊伟力，被繁相位毫不费力的拿下了。
　　“你是宠物？”不要自甘堕落啊孩子。
　　“我可以是。”他不放心骗子主管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两人对峙了半天，最后还是各退一步。
　　骗你的，只有主管退了。
　　“我演戏的时候，你不要跟我讲话好吗。”他有点绝望的惨笑了一声。
　　“我会出戏的。”
　　李尔比了一个OK的手势，开始着手捏自己的宠物身体。
　　“你以什么形态跟着我啊？”繁相位凑过去偷看李尔的面板。
　　一只顶着两个妙脆角的小东西映入眼帘。
　　“猫？”
　　李尔气的耳根子都红了，三两步跑到角落里继续捏。
　　然而主管却面露异色。
　　他喜欢猫不假，可是如果在他撸猫的时候，猫突然来一句‘主管，我是李尔’，那他真的会对小猫咪产生心理阴影。
　　“你放心吧，扮演的时候我绝对不吭声，要交流的话我用面板打字。”
　　好吧好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说就要伤李尔的心了。
　　繁相位划拉了一下手机，给吴邪发消息。
　　“这次去张家古楼十分凶险，按照计划来，别演太过了。”
　　其实他还是有些担心的，张家古楼之行这几个主要人物必须要遭受一点磨难，张起灵被安排进青铜门之前他能赶回来，但此前那些事情，最好还是按照世界线进行。
　　一来世界线经不起折腾了，二来，现在的吴邪远没有当初的江洄绝望，作为祭品他不合格。
　　想要吴邪活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有利用价值，这几个月他不在，对方在暗吴邪在明，至少表面上吴邪的成长方向得如对方的意。
　　就是希望吴邪别演过火，万一对面觉得火候到了直接开下一阶段也不好。
　　吴邪发来一个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包，他跟张起灵王胖子他们都商量好了，来一段原汁原味的原始人探墓，不上科技。
　　“不行，你这样太危险了。”主管看的直皱眉。
　　“不危险的话怎么钓鱼呢，相位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啦。”
　　对面的吴邪脸上笑嘻嘻实则心里紧张的一批。
　　这和当初自杀送樊吾回去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这回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并迷惑敌人，还得抵抗天授，任务有点复杂。
　　“放心吧相位，我们不会死的。”
　　主管看着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有点欣慰又有点担忧。
　　孩子长大了，有勇气面对困难了。
　　但是这次真不是盖的啊。
　　李尔看了繁相位一眼就摇头去继续干活了。
　　主管以前挺没良心的，怎么现在良心大大的有了。
　　“相位，你是不是要去做很危险的事了呀？”吴邪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还好吧，不是很危险，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主管心虚，但主管装的很好。
　　“那我从张家古楼出来，能见到你吗？”
　　难说。
　　如果不顺利的话，他不知道要在那边待多久，不过张起灵进青铜门之前他肯定能回。
　　或者说，必须要回来。
　　一想到张海客和张海杏他们前两天还在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去找他们，主管就头疼。
　　听说张九日和张念在家里盼得两眼发昏，就是想再见见他。
　　这怎么说，下回见面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呢。
　　还有张海盐和张海虾，他没有要求两人一定要待在这里，只是说后面的日子他有事要忙，让他俩想留就留，不想留就去干自己的事儿。
　　张海盐那叫一个生气，哼哼唧唧的要繁相位带他一起。
　　他撒娇很在行，但是主管油盐不进。
　　“我要出去的时间稍微有点长，大概一个多月，公司里的员工可以招待你们...对了，你不是想体验脑叶公司员工的日常吗？我给你俩开临时员工权限。”
　　繁相位二话不说噼里啪啦给两人开上了。
　　张海盐，一个正义等级为Ⅰ的神奇宝贝，哦，谨慎也不高，堪堪Ⅰ级。
　　沟通Ⅳ级，勇气Ⅴ级，综合下来居然是和吴邪一样的三级员工。
　　但是很多事他干不了，因为这家伙极致偏科。
　　张海虾，各项均衡发展，勇气Ⅳ谨慎Ⅴ沟通Ⅲ正义Ⅳ，刚刚好到五级员工的标准。
　　因为某人偏科所以用不了很高级的EGO武器，还特别难过的眼馋了很久张海虾分配到的好东西。
　　也不想想自己的正义和谨慎为什么那么低。
　　“临时员工的合同你们签一下，工资会打到卡上...刚开始有点难，有员工带你们，不用担心。”
　　主管火速转移了俩人的注意力，趁他们还对装备新鲜的时候赶紧溜了。
　　招了两个牛马替吴邪和李尔顶班，他自己也要去上班了。
　　“这是最后一张卡牌了，你剧本写的也太概括了吧，什么叫随机表演啊...别忘了查清楚青铜门鬼玺还有西王母的事儿，幕后主使的真名你最好也搞回来，知道不？”
　　完全没有良心的李尔开始布置任务，他要跟着去是一回事，但主管不让他轻易跟他说话又是一回事，所以只能现在把该交代的交代了。
　　繁相位听了一耳朵，不知道李尔在话里加了什么，他感觉自己已经力竭了。
　　老天，怎么事儿这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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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众生相：乞神垂怜，风雨无忧
　　“叮——”
　　青铜铃声起。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丘。
　　而西荒有国，定都昆仑阙。
　　西国盛行神道与炼金术，前者为沟通神明为国请福泽，后者推动器物精变以固国本。
　　神道有祭司，持玉册而登高台，焚香祝祷，云霓响应；炼金有术士，守丹炉而观五色，水火交攻，金石化生。
　　二术并行，一主天意，一主人功，西国赖此绵延千祀。
　　“????????????????????????????????”
　　黑色的广袖一震，圆扇一样铺开。
　　风从西来，裹着引神香的香气，拂过少女的下裳。
　　杨回跪在祭坛前，膝下是冰冷的石阶，面前是空无一物的天。
　　她不敢抬头。
　　因为她知道，抬头望去，那上面什么都不会有。
　　神明啊！神明啊！看看您虔诚的信徒吧！
　　上次的祈天也是这样，今天，是最后一次。
　　杨回的最后一次。
　　她能有机会得到第二次机会，完全是因为她的老师不忍心让她的资质被埋没。
　　可做天姬从来不看资质，看的是天的意志。
　　祭司们站在祭坛外围，拢共十二人，十二支青铜铃，此刻铃声已歇。
　　他们没有说话，但杨回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后背上。
　　审视的，无奈的，不屑的，惋惜的...
　　少女闭了闭眼，再次深深拜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手背。
　　神明啊神明，神明啊神明...
　　神明！
　　神明！！
　　看看您虔诚的信徒啊！！！
　　哪怕是一眼、哪怕是一眼！！！
　　更远处的人们深深的将身体弯下去，明明神明未曾降临，可他们每个人都像被一座无形的山压着，连抬头都做不到。
　　杨回紧咬着唇，垫在额下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的按着祭台的地面。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神明啊，她可以，她们可以，所有人都可以，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
　　她见过神的偏爱。
　　那是六年前的使者，是她侍奉过的族姐。
　　那个十二岁的少女跪在这里的时候，祭坛生出了金色的纹路，像无数条神蛇从地脉中生出。
　　天空降下祥瑞之兆，所有人都匍匐在地，口称“天姬”。
　　地涌之蛇，这个国度的信仰。
　　可惜上一任神巫死的太早，连第四次神祭都没活过去。
　　而杨回，杨回跪在这里，三拜九叩，却什么都没有。
　　“杨回。”主持祭祀的大祭司终于开口，这是她的老师，却在此刻也放弃了她，
　　“最后颂一遍祭文。”
　　最后一遍。
　　她已经颂了十年！
　　从日出颂到日暮从寒冬颂到酷暑从三岁颂到十三岁！
　　她颂到喉咙干裂，颂到嘴唇出血，颂到眼前发黑，可天上的神好像聋了一样！
　　“是。”她听到自己回答。
　　杨回没有争辩，她从三岁起就被送进神宫。十年里，她学到的第一课不是如何与天沟通，而是——
　　不要哭闹也不要让人看到你的不甘心。
　　不甘心是最廉价的东西，没人会为你的不甘心买单。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风带着腥甜的血腥气灌入口中，那是祭品的血，是她的血。
　　“维某年某月某日——”
　　心跳声沉稳有力，她盯着眼前的地板，一字一句的颂念着。
　　“西荒之末，昆仑之巅，有女杨回...”
　　少女跪在高天之上的祭台中央，身前是洁白如玉的神坛，身后是人祭狰狞的面孔和滴滴答答落下的血液，汇成猩红的河流向她。
　　“...谨以玄酒清酌，粢盛粢食，敬告于皇皇后土、日月星辰、上下神只...”
　　祭文很长，少女挺直脊背，她闭着眼睛静静的念诵。
　　不可直视神明。
　　每一个字都已经与她的骨血融为一体，现在，有人要剜除她的血她的肉她的尊严她的灵魂！
　　起风了。
　　风越来越大，扬起少女的袖摆，扬起她胸前挂着的青铜铃。
　　“叮——”
　　大祭司皱了一下眉，可她分明没有看到任何神迹。
　　这不是神迹的征兆，这是山雨欲来的压迫。
　　昆仑阙的天气变幻莫测，若是起了风暴，祭典必须中断，而中断意味着不吉，不吉意味着杨回连送出去嫁人的资格都可能失去。
　　杨回也知道。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潮湿而爆烈的气息，风未停，雨将至。
　　但她没有停，她不能停。
　　停下，她永世不得翻身。
　　“——伏惟尚飨，垂 鉴 此 诚！”
　　心跳声剧烈到仿佛就在耳边，如擂鼓一般。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如果不喊，她的声音就会被风吞没。
　　神啊！
　　求您！
　　求您了！
　　...
　　什么都没有。
　　风沙刮的少女的脸颊生疼，可天还是那个灰蒙蒙的天。
　　......太可笑了。
　　她垂下眼，双手交叠在身前，最后一次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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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回跪在原地，膝盖已经失去知觉。
　　她低垂着头，看着地面上浅浅的裂缝，那是前任天姬留下的，金色早已褪尽，只剩下丑陋的伤疤。
　　没有金色的神光，这祭坛不过是伤痕累累的丑东西。
　　她忽然觉得真的很好笑。
　　族姐的神迹留下了这些裂缝，她的失败大概会留下一具尸体。
　　连人权都会慢慢失去，变成连她母亲都不如的存在，炼金术学的再好也是奴隶，甚至于下一次别的人来祈天，她就是那祭台上的人头。
　　大祭司转过身，看了高台上的国主一眼，国主微微点了一下头。
　　“杨氏四女，祈天——”
　　大祭司的声音在空气中铺开，杨回知道下一个词会是什么，因为上一次也是这样。
　　‘无应’，或者是‘不成’，或者是‘受弃’。
　　都差不多...
　　她的手指蜷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
　　不甘心。
　　她还是不甘心！
　　就在“无”字的音刚刚从大祭司口中传出时，
　　“叮——”
　　瞳孔骤缩，杨回倏的抬起头，怔怔地看向了神坛。
　　那声音来自天顶，来自更高处，来自人类看不到的神明之地。
　　大祭司的话卡在喉咙里。
　　“叮——”
　　风更大了，几乎卷烂了西国的旗帜。
　　万千金芒聚集在神坛中央，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那光实在刺眼，逼得人不得不低头。
　　除了杨回。
　　杨回没有闭眼，她大睁着双眼，瞳孔被映成了金色的模样。
　　生理性的眼泪从眼眶中溢出，一滴、又一滴。
　　她看着那光落在祭坛中央，落在她的正前方，落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叮——”
　　光散去的时候，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玄袍的人。
　　不对、不是‘人’。
　　杨回无法描述那张脸，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看清那张脸。
　　明明目光已经落在上面，明明知道祂的长相，可转瞬之间，脑海里关于祂的轮廓就模糊了。
　　如同水中倒影被风吹的支离破碎，只留下一种不可逼视又偏偏让人移不开眼的感觉。
　　她那样专注的看着祂，对方的衣袍上没有一丝褶皱，就好像方才那场几乎要将祭坛掀翻的风，从来不曾触碰过他。
　　祭坛之下，最先跪下的是大祭司。
　　随后是十二祭司。
　　最后是高台上的国主。
　　她跪得太匆忙，衣裳的下摆都未整理好，但她浑然不觉。
　　万人朝拜。
　　杨回怔愣的仰着脸，眼睛还未从神光的刺激中舒缓过来，眼泪还在一颗一颗的落下。
　　她想说话，想说祷词，可喉咙如同被人掐住了一样，连气音都发不出来。
　　神明在远眺，而不是在看她。
　　祂是在看她身后，看那座空无一物的天，看那灰蒙蒙的云层，看云层之上她永远看不到的东西。
　　祂在看祭坛下黑压压一片跪拜着的人，看被砍下头颅放上祭坛的奴隶和战俘，看祭司手中的青铜铃。
　　祂眼中一定装着世间万物，所以世人才显得那样渺小。
　　最后的最后，神明收回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神明看她就如同看一片落叶、一颗石子、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可杨回的心跳的越发快了。
　　她眼神晶亮，散发着人生前十三年从未有过的光彩，她高声喊——
　　“天降神只——佑我西国——！”
　　所有人跟着高喊，声浪一波一波涌向祭坛。
　　而在那片声浪之中，那个从天而降的神明始终没有说话，祂只是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残光。
　　杨回忽然想起来她曾经在典籍中看到过的，‘神明不会回应祈求，只会降临祂想降临的事物，无论福祉或是灾祸’。
　　可如今神明回应了她，她不知道这位神为何而来。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不再是联姻或者死亡这样简单的东西了。
　　比她更早意识到这一点的，是国主。
　　高台之上，国主在跪下之后又悄悄抬起了眼，她看着祭坛中央那个模糊得几乎不存在的人影，眉头紧蹙。
　　西国从未有过真神降世，最多不过是上一次的地涌之蛇...而上头的那位，不符合她认知中任何一位神明的形象。
　　她并不怀疑神明的真伪，她自己也是神道中人，一眼就能看出那位是个实力不弱的神明。
　　只是如果神明并不愿意庇护西国...那还不如不降临。
　　“吾神啊...”少女闭了闭眼，最后一滴泪落了下来。
　　“杨回生生世世，不忘神恩。”
　　她深深的拜了下去，恍惚间，她听到神明的轻叹。
　　瓢泼大雨毫无征兆的落下，可杨回却没有感受到——
　　神明的指尖落在她的发顶。
　　于是她此生再无风雨。
　　——————
　　【有神无相，承天赋道于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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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众生相：代神行者
　　神明降世只是第一步，如果倾尽举国之力也无法留下祂...
　　那就是国主的过失，而非神巫。
　　所以国主见了杨回。
　　“孤听闻神道尤氏把控神宫已久，当年她跟随孤南征北战，性子确实是独断了些，只是苦了你了。”
　　神道世家的独女尤婴，杨回的老师，曾经坚定不移的拥护现任国主上位，后来被国主任命为大祭司，掌管神宫事宜。
　　性格独不独断杨回不知道，但国主忌惮她老师这件事，杨回现在看的清清楚楚。
　　于是当国主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就要去搀扶座下跪着的杨回时，她说，
　　“...臣不敢。”杨回把头垂的更低了。
　　国主停住了，她打量了少女许久，才大笑着说，
　　“好好好，尤氏便从不曾与孤说过‘不敢’！”她笑够了，指尖拭去眼角的泪水，
　　“把祂留下，你就是下一任神巫。”
　　并非天姬，而是神巫。
　　天姬是祭器，而神巫是神权和政权都有的官职。
　　她看到跪伏在地上的少女颤了颤，搁置在额下的手悄然握紧。
　　“臣，定不辱命。”
　　祭典那场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神明靠坐在神宫连廊上，几只鸟儿叽叽喳喳的落在祂旁边。
　　风雨不曾侵扰祂半分。
　　杨回屏退了所有人，穿着神官的衣裳跪在了神明不远处的地砖上，
　　湿透的下裳贴在身上，寒意从膝盖骨渗进骨髓，可她不能动。
　　她曾直视过神明，但神明并未降罪于她，以杨回的直觉来说，这位回应了她的神明或许是个好相处的。
　　但神明再好相处也是神明，她得提起万分的谨慎。
　　少女的视线低垂，只敢看对方玄色衣摆下隐约露出的靴尖。
　　大祭司跪在连廊外，浑身湿透，白发贴在额头上，那张宛若少女的脸上全是惶恐。
　　“神上，西国国主姬氏已在正殿等候，虔心向神上祈愿...”
　　神在听雨，被打扰了也并没有不悦。
　　杨回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轻飘飘的，她不知道神明在看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清冷淡漠，飘渺得几乎让杨回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愣了一瞬——
　　神明问她名字？
　　此前她从未感受过神明的回应，如今、如今她居然在和祂对话！
　　“回神上，臣...杨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并不如何好听，
　　“杨氏四女，名回。”
　　“杨回。”
　　神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带着某种她理解不了的情绪。
　　“回...”
　　祂念了她的名字。
　　“起来。”
　　杨回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她竭力维持着礼仪站稳，湿透的衣裳沉甸甸地坠着。
　　“你想要什么。”祂正看着她。
　　杨回不敢抬头，因为她曾看过神明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片空无。
　　她已经忘记了神明的模样，却仍记得那个目空一切的眼神。
　　那片空无让她觉得自己被从里到外看穿了，连同那些她藏得最深的不甘、野心、还有恐惧。
　　杨回张了张嘴。
　　想要什么？
　　她想要认可，想要权利，想要不再被当作可以随意处置的棋子，想要光复杨氏，想要那些曾经用怜悯和不屑的目光看她的人统统跪下——
　　“回神上，臣，想要力量。”她听到自己说。
　　连廊外的大祭司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祂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也是，在祂漫长的生命中，必然遇到过许许多多她这样的俗人。
　　“你用力量做什么。”
　　“用来做我想做的事。”
　　大祭司几乎要晕过去，这是神明不是人类！杨回到底是怎么回事，把她曾经对她的教导全部抛之脑后了？！
　　这个时候、应该说此生只愿侍奉神明左右啊！神偏爱纯洁的孩子，倘若不如祂意，杨回立刻就会被神明厌弃的！
　　神明也沉默了很久，祂也许没听到过这种直白的回答。
　　这沉默久到杨回以为祂不会再开口了。
　　一只手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苍白得不像是活物，甲型饱满而圆钝。
　　少女怔愣着，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神明，却发现神明就这么把手递过来，并没有别的动作。
　　她的手试探着抬起来，轻轻的，将手放进了神明的掌心。
　　温热的气流从指尖渗入，沿着指节一路向上，灌进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温和而沉静，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慢慢地填满了她身体里的每一道缝隙。
　　“叮——”
　　她听见青铜铃的声音。
　　“诸法悉空，名为无相。”神明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
　　“吾以无相之名，今授汝代行之力。从今往后，杨氏女杨回，即吾在人间的眼、口、耳、手足。”
　　杨回猛地抬眼，对上了神明一片虚无的眼睛。
　　“汝可愿否？”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
　　“愿。”
　　就这样、草率的成为了神明代行者？！
　　不需要选举吗？
　　杨回头一次发觉，只要足够强大，无论做什么都不会遭人反对。
　　雨下的很大，可滂沱大雨浇不灭杨回心里的野火。
　　她眼神亮晶晶的，不知是兴奋还是野望。
　　从未有人真正成为过神明的代行者，也没人知道使用这样的力量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可她还是要。
　　力量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有代价的。
　　名为无相的神明收回了手。
　　祂转身向殿外走去，玄色的袍角从青砖上摇曳而过。
　　“跟上。”
　　杨回不敢耽误，几乎是有些雀跃的提起湿透的裙摆，跟了上去。
　　她知道神明的意思，祂接受西国的供奉了。
　　祂，答应庇护西国、庇护她了。
　　路过她的老师时，她看到了她的眼神——
　　担忧的、悲切的，就好像她一脚踏入了什么深渊一样。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呢？明明杨回已经如愿以偿了。
　　至多月余，她将在万众瞩目中被封为神巫。
　　真正召唤出神明降世的神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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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众生相：英灵复苏进度
　　闹麻了。
　　从套上无相的马甲起，繁相位就陷入了一种晕3D的感觉中。
　　无相的视野和普通人类不一样，他仿佛站在很高的地方俯视着众生，视野范围极其开阔。
　　以至于刚开始繁相位不敢动脑袋，动一下视野就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刚刚聚上焦，他就听到了青铜铃的声响，低头一看，跟一个小女孩儿对上了眼。
　　那小女孩儿十二三岁的样子，顶着一张婴儿肥的脸严肃又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身上穿着广袖黑衣红腰带，一看就是祭祀场合的衣服...祭祀？
　　他往下一看，果不其然，他现在站在高高的祭坛上，下面跪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还有一排排牲祭和人祭。
　　怪不得刚刚闻到了很浓重的血腥气，原来是这个啊...
　　再低头一看，那个小姑娘已经泪流满面了，面无表情的哭，还怪可爱的。
　　繁相位觉得无相这个卡牌好像没他想的那么正经，至少他本人不会在心里一直碎碎念。
　　感觉自己现在强的可怕，神明的身躯到底还是太超标了...
　　心里的小剧场不断，繁相位紧接着就听到了小女孩儿特别激动的喊，
　　“天降神只——佑我西国——！”
　　西国...
　　西...王母？
　　“吾神啊...”
　　人站在最高处的时候，就知道这世界有多大了。
　　繁相位站在这里的最高点，风猎猎吹过，袖袍如风中蒲柳摇曳。
　　他听着台下跪伏的众生如山海一样此起彼伏的谢恩声，突然有些恍惚。
　　受禄于万万人，这就是神明。
　　“杨回生生世世，不忘神恩。”
　　女孩儿伏低身体，谦卑的叩首。
　　暴雨如注，繁相位却丝毫没有察觉，于是他伸出手，点上了这孩子的发顶。
　　那就祝你，风雨无忧。
　　神明的身体五感异于常人，各种信息无孔不入的涌入脑海，即使主管之前经历过类似的被信息流填满的事情，此刻也有些难以适应。
　　于是在他人看来，神明如此的高不可攀，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
　　索幸大雨落下的声音掩盖了许多杂音，雨滴噼啪作响，枯燥但让人昏昏欲睡。
　　繁相位靠坐在长廊下，尽量快点适应新的身份，顺便在心里问李尔现在在哪里。
　　「不用担心，一键跟随有一点时差，我估计要晚几天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落在了西王母国的祭坛上。」
　　「？！你没事儿吧？！」
　　繁相位嘴角一抽，他能有什么事，他是被当成召唤来的神明，又不是成了祭品。
　　「只不过是被当成他们召来的神了而已...不过我刚刚把杨回收成神明代行者了。」
　　李尔刚松了一口气就又提了起来，不是，这个杨回又是哪个啊？
　　「不知道，不过这女孩儿不简单。」
　　想到在祭坛上看到的那个小姑娘的眼神，他在心底轻笑。
　　相当厉害的眼神，野草一样生生不息，野狗一样狠辣凶猛，野火一样蓬勃炽烈。
　　这种人，只要活着就是个人物。
　　「我赌一把，她就是西王母。」
　　「赌狗又犯毛病了，你能不能改改你那个动不动就赌的破毛病。」
　　别人不知道繁相位赌了多少次，李尔可是知道的很。
　　「小赌怡情...哦对了，我见到尤清的祖先了。」
　　「？！这么快？」
　　「十二祭司之首，前任神巫，叫尤...」
　　突然想到了什么，繁相位朝廊外跪在雨中的白发身影看了一眼，咽下了即将念出来的名字。
　　「尤什么？」
　　「她这种真正有本事的神巫，说不定真能感受到别人唤她名字。」
　　属于那种说她坏话都得喊代号的人。
　　「来了你就知道了，这地方还真有趣。」
　　猜忌的君王，神道至上却隐隐有衰落之势，没落的炼金术，被打压的功臣...
　　「现在的国主，可是姬姓。西国和周王室并不是从属关系，只不过周王室曾经名义上把西国封为诸侯国，赐国姓姬...说实话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姬氏神道，尤氏神道，这两方现在应该是王室和神宫，你盛我衰的关系。
　　谁成想呢，几千年后，这两个神道的最后传承人成了夫妻，死都埋在一起了。
　　不过虽然他说有趣，心里却有些失望。
　　还是无趣的，有人类的地方就会有私欲，七情六欲纠缠在一起裹挟着人们做一些无聊的事。
　　争权夺利，爱恨情仇，无非就是这样。
　　他突然感觉到无聊，心底升起一种厌倦感，想要就此沉沉睡去...
　　「相位？相位！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繁相位猛地惊醒，心里异样的倦怠瞬间烟消云散。
　　「...这马甲真的没有副作用吗？」
　　他怎么感觉怪怪的，都想原地出家立地成佛了。
　　「没有啊，没写就是没有...不过你小心，真神就算是做成了卡牌也还是和别的物种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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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早说。
　　主管麻木的开始在脑海里翻阅过往的酸甜苦辣。
　　感觉到了，这马甲的神性对人性的侵蚀力度很大。
　　你早说啊，早说我就注意着点了。
　　本来他还感觉无相这张卡牌的内心活动很活泼很频繁，说不定是什么非常规神明，结果也还是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
　　无相具体有什么能力他一概不知，他只是随心所欲的指了一下，雨水就不再落向杨回。
　　繁相位感觉这应该是一个受过繁盛香火供奉的真神的基本功，言出法随，法随心动。
　　只是不知道现在能使用到什么程度。
　　「你现在能使用完整版的卡牌能力吗？」李尔转头就问了这个问题。
　　「当然不能，你在想什么呢。」繁相位狂点卡牌面板角落的一行字。
　　「看到了吗，复苏中。」
　　这张卡牌确实如系统所说，没有扮演度，但是它有另外一种东西——
　　「英灵复苏进度？！这又是什么？」
　　非常突兀的冒出来的一小行字大大咧咧的摆在那里。
　　「其实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扮演度吧...换种说法而已。」
　　主管没有放在心上。
　　「当初我没有告诉你这张卡牌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他抱着最后一点期望问系统。
　　「你以前就是个完全的谜语人。」
　　行吧。
　　繁相位遗憾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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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灵复苏进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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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众生相：神司
　　西王母国历代神巫的受封都在神殿举行。
　　杨回来过这里，从前是跟着大祭司学习祭典仪轨，跪在最后一排，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一次，她从正门进入，沿着那条铺着白色毡毯的中道，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两侧站满了人。
　　十二祭司分列左右，身着黑色祭服，手持青铜铃。再往外是朝中的大臣、各部的族长、远道而来的附庸国使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万众瞩目的神使。
　　这个十三岁的少女，身形脸庞尚且稚嫩，却穿着祭神的礼服，走的不卑不亢，神色冷淡而傲然。
　　无相走在前面。
　　不可直视神颜，没有人敢看祂，只敢将目光聚集在祂身后的杨回身上。
　　神明所过之处，众生低伏，只是余光瞥见那道玄色的身影从面前经过，膝盖就自主的弯了下去。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正殿里的人从门口开始跪下，一直蔓延到高台之下。
　　杨回跟在祂身后，成了唯一站着的人。
　　不，还有国主。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面容硬朗，眼窝深陷深邃，嘴唇紧抿。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朝服，头上戴着冕冠，垂下的玉串遮住了半张脸。
　　她站在人群的尽头，站在神明面前。
　　国主的身高本不矮，可站在无相面前，却像是站在一座山脚下，整个人被那股无形的威压压得微微佝偻。
　　“西荒末国，恭迎神驾。”国主的声音沉稳，恭敬而谦卑。
　　“敢问神上尊号？”
　　“无相。”
　　一般来说，神明的尊号是很长的，但是以前尤氏与天神沟通时，对方也只让称其天道。
　　无相...
　　众祭司在心中虔诚的念诵，国主深深拜了下去。
　　“西国世代供奉诸天神只，今得无相神上降世，实乃万民之幸。臣姬越，请以神上为国主之师、万民之天，享国中一切供奉——”
　　“臣等请以神上为国主之师、万民之天，享国中一切供奉！”
　　神明静静的看着跟着祭司与国主跪拜山呼的人类，余光瞥见了站在祂身后的杨回。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祂，半点没见紧张。
　　“可。”
　　神明接受供奉，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理所当然。
　　“谢吾神降下庇佑！”
　　国主姬越直起身，转向杨回。
　　那一刻，杨回看到姬越眼中极其复杂的光。
　　审视、满意、忌惮、还有一丝几乎是敬畏的东西。
　　她明白，猜忌心极重的国主想用她扳倒积威深重的老师尤婴，但又在她身上看到了成为下一个尤婴的可能性。
　　姬越也并非敬畏她，而是敬畏神权。
　　“杨氏四女回，上前。”
　　杨回上前一步，最后一次跪在姬越面前。
　　地上铺着金线织成的蒲团，她的膝盖终于不必再受苦了。
　　“汝奉天命，得召神降，今册封为西国神巫。”
　　“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话的是杨回。
　　她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仰着脸看着国主，声音带着少女的稚嫩，内容却放肆至极。
　　“臣请改官职。”
　　殿内一片死寂。
　　她老师尤婴在人群中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尤婴一直都知道这孩子有主意而且主意不小，可神巫的官职名称从神宫建立开始就一直如此，她到底想干嘛？！
　　国主眯起了眼，眼底带着隐晦的不满。
　　“你想改什么？”
　　“神巫乃与天神沟通之人，可臣与历代神巫不同。历代神巫祈天得应，或得神迹，或得神谕，而臣——召来了神明本身。”
　　她说着，侧过头看了一眼无相，露出一个小小的、讨好的笑容。
　　杨回在此之前和神明相处了十数天，知道无相和众人以为的神明不一样。
　　祂似乎，对她格外优待。
　　无相站在那里，模糊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可祂没有驳斥杨回，也没有任何不满。
　　于是杨回转过头，正视面无表情的姬越。
　　“臣请改尊号为‘神司’，司天之命，代神行权。”
　　殿内哗然。
　　何止是猖狂，这简直就是僭越。
　　君权神授，代神行权的只能是君主，以往的神巫虽然本职上也有代神行权的意思，但没人敢这么自称。
　　自己知道就行了，哪个神经病大摇大摆的拿出来？
　　不过...
　　众人各怀鬼胎的暗中打量着杨回。
　　这个小女孩儿确实有狂妄的资本，神明站在她身后。
　　姬越快气笑了。
　　狼子野心，简直就是狼子野心！名为无相的神明到底有多大的伟力她都不知道，现在就敢跳到明面上来与国主叫板。
　　真不怕死啊。
　　姬越眯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
　　神明喜欢这样的女孩儿，她西国，有的是。
　　狂妄好啊，一直这样狂妄下去吧，只要能保证神明一直对你另眼相待，就一直狂。
　　等到她杨回失去优待的那一天，就是她的死期。
　　杨回跪在那里，心跳如擂鼓，脸上却一丝表情都没有。
　　她在赌——赌姬越不敢当着神明的面拒绝她。
　　果然，国主开口了。
　　“准。”
　　然后她伸出手，从身边的侍从手中接过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枚玉印和一枚青铜铃，那青铜铃比十二祭司手中的都要大，通体黝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铃舌是一条蜷曲的蛇，蛇口大张，衔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此乃神巫之印。”国主将托盘举到杨回面前，“自今日，孤将它交予你。”
　　“神司回，接印。”杨回高举双手过头顶，接过托盘。
　　“礼成——”
　　杨回站起身来，她看着殿下的人在司仪的吟唱中叩首，再叩首。
　　病态的红晕飘在脸颊上，她抑制不住加快的心跳，呼吸声也粗重了些许。
　　权力，神权。
　　这就是神明近侍能得到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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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众生相：神明神明看看我
　　封巫大典之后，西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信仰期。
　　名为无相的神明降世的消息传遍了西荒每一个角落。
　　神宫向来擅长传播信仰，即使无相并没有展示过多么通天的伟力，神宫也还是制造出了种种神迹。
　　宣扬神明是一回事，国主的政治要求又是另一回事，一箭双雕罢了。
　　昆仑阙每日都有从各地赶来的信徒，他们跪在神宫外，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只为求神明看一眼。
　　神明不需要吃穿，可供奉不能停。
　　每日清晨，太牢之祭准时在祭坛举行。
　　牛、羊、豕三牲被宰杀，鲜血灌入祭坛上的沟槽，流向四面八方。
　　祂不要人祭，故而取消了人祭。
　　祭司们摇铃颂祷，烟气升腾，将祭品的香味送往天上。
　　可无相从不吃人类的食物，祂甚至不怎么看祭典。
　　杨回发现，无相大部分时间都在神宫最高处的观星台上。
　　祂站在那里，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天，从日出站到日没，从月升站到月落。
　　但杨回也不去试图搞懂这位神明大人到底想干什么，人类的寿命短如蜉蝣，神明睡一觉的时间已经足够改朝换代，也许她以为的很久，对无相来说不过须臾。
　　她成了神司之后就搬进了神宫住所里最大的院子，那里原本是她老师的住处，但现在她是神司，她理应得到最好的。
　　房间里的陈设杨回都还留着，梳妆台上的铜镜照着她年轻的脸。
　　“老师啊老师...”她看着镜子，良久，嗤笑一声。
　　啪——
　　她把镜子倒扣起来。
　　作为神司，杨回的职责比历代神巫都要重。除了每日的祭典、每月的朔望大祭、每年的年节大典之外，她还要处理来自全国各地的祈愿。
　　那些人不敢直接求神明，就求她代为转达，她每天要批阅的祈愿书堆起来比她的膝盖还高。
　　可杨回从不向神明抱怨，因为这就是她要的。
　　权利、地位、被人仰望的感觉。
　　这些都是她从前的野望，而现在，她拥有了。
　　还有一件事，是历代神巫都不曾做过的。
　　她开始私自供奉无相。
　　个人的供奉和国家的供奉是不一样的，她的供奉和别的人是不一样的。
　　她供的，都是她觉得无相喜欢的东西。
　　举行封巫大典后不久，杨回在整理神宫藏书的时候，发现了几卷《西荒异物志》。
　　内容倒是有趣，以一个鬼物为主角，主线记载了许多早已灭绝的异兽和奇药。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抱着其中一卷竹简去了观星台。
　　无相果然在那里。
　　祂背对着她，玄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神上。”杨回行了一个很标准的礼，“臣找到一卷古籍，想...想呈给您看看。”
　　杨回咬了咬唇，又补了一句，“臣知道神上不需要这些，但这卷书很有趣，臣想着神上或许会喜欢。”
　　她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喜欢？神明会喜欢什么东西？她这是把人间的习性套到神明身上了，简直可笑。
　　正暗自懊恼间，就感觉怀里一空。
　　杨回猛地抬头，就看到神明的手中已经拿着那卷竹简在翻看了。
　　欸？
　　这是收下了？
　　欢喜从心底溢出，唇角勾起，她险些抑制不住笑出声来。
　　然而无相翻看了一会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念给我听吧。”
　　祂随手将竹简抛给杨回，拖曳着长长的袖袍回了偏殿，倚靠在矮榻上。
　　“是。”
　　杨回匆匆跟上，小心翼翼的捧起神明落在榻边的长发，将它们拢在神明身后，随后跪坐在神明身侧，念起了竹简上的内容。
　　少女的声音是万里挑一的好听，否则也不会过关斩将成为天姬备选人。
　　她念诵诗书的功夫好极了，抑扬顿挫，引人入胜。
　　连握着竹简的手都好看的很，修长有力，指若削葱根，指腹泛着健康的淡粉，指甲如同一枚枚圆润的贝壳。
　　无论是神道还是炼金术士，都相当重视自己的念诵能力和手指灵活度。
　　杨回显然深知这一点，这两方面她都训练的很好。
　　少女缓声念着书，竹简相撞的清脆声响伴着她清婉的声音，叫人如听仙乐耳暂明。
　　跟神明读书和以往进行无望的称颂，一点都不不一样。
　　杨回这样想着，眉眼柔和下来，甚至开始悄悄观察榻上的青年。
　　她看着祂的脸的时候，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可是一旦移开眼，她就忘了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样了。
　　无相...
　　无相...
　　她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神明与她对视的瞬间，她才能在祂眼中看到自己。
　　永远看着我吧，吾神，左右不过百年。
　　百年后，待我离去，也求您不要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任何一个人。
　　只需要杨回一个就够了。
　　书总会念完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杨回清了清嗓子，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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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神上，臣念完了。”
　　无相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可过了没多久，杨回就如愿听到了来自神明的询问——
　　“只到这里？”
　　杨回垂下眼，掩住其中的笑意。
　　“自然还有后几卷，只是书卷沉重，臣一下搬不过来。”
　　竹简就是这点不好，一本书几十卷起步，沉的要死。
　　“不如...臣每日来，为神上诵读？”
　　她抬起头，对着神明眨了眨眼，
　　“神上也可以叫人去把书卷抬来自己看。”
　　她就是捏准了无相不爱看竹简。
　　“明日再来吧。”
　　果然，很可爱的神明大人允许了她的靠近。
　　“是！”
　　少女很是雀跃，末了又悄悄抬眼看向无相，
　　“那...这是否算神上收下了臣的供奉呢？”
　　有点得寸进尺，但无相并不讨厌。
　　祂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在某一个瞬间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名字里带着‘洄’的孩子。
　　她和那孩子的成长环境很像，但却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也更有生命力、更活泼。
　　祂本来以为，那孩子也能长成能够保护自己的模样。
　　“大人？”少女轻声唤祂。
　　“算。”
　　快些长大吧，成为能够保护自己的人。
　　杨回抿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很高兴的谢过了无相，端着矜持的步子退了出去。
　　甚至到最后无法抑制心中的欢快，蹦蹦跳跳的出了神宫。
　　走出几步，她才停下了形于表面的欢喜。
　　她的神明大人，刚刚在想什么？
　　在殿中的无相瞥了一眼杨回离去的方向，祂当然能看到杨回的变化，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和那个孩子，真的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啊。
　　这样也好，神也并非只偏爱纯洁的、无欲无求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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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众生相：秘文教学
　　杨回试图向神明求学。
　　为什么说试图呢？因为她没成功。
　　她问的东西，神明不会。
　　“如何使神明愉悦？”无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祂亲爱的神司小朋友会问出这种问题。
　　或许这就是幼崽的天性，喜欢问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之类的。
　　少女眨巴着眼，露出一个满肚子坏水的笑容。
　　“对啊，回想让大人高兴，可是却不知道如何让您高兴，所以来讨教一番。”
　　真是如同入室抢劫一样的发问啊，把无相问住了。
　　显然，身为一个高冷的神明，无相还是很有些偶像包袱的。
　　“喜欢猫儿吗？”
　　这下轮到杨回愣住了，她下意识的点头，随后手中就被塞了一个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
　　少女浑身一僵，下意识的就想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
　　“喵。”
　　一声标准的猫叫响起，标准到有点诡异，却让杨回停住了把它往外扔的动作。
　　“你吓到她了。”
　　神明的语气听不出来喜怒，可是杨回惶恐的低下了头，正要请罪，就听见了祂的后半句话，
　　“叫的也太难听了。”
　　啊？说的是猫吗？
　　猫恼羞成怒的给了神明一爪子，连道印子都没能留下。
　　杨回就这样看着高冷的神明，看祂用手捏小猫的妙脆角。
　　“他长的好俊俏，有名字吗？”杨回搂着白色长毛的异瞳狮子猫，悄悄的吸了一口猫猫的头顶。
　　小猫喵喵喵的叫着，浑然不知自己的挣扎是人类的兴奋剂，他越挣扎，人越兴奋。
　　“叫小尔。”
　　“小耳？嗯...耳朵确实很小呢...您在哪里捡到的呀，好可爱！”
　　“他自己跑来的。”
　　在杨回听不懂的猫言猫语中，李尔正在骂街。
　　“繁相位你是不是疯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无相捏住小猫妙脆角的手一顿，十分自然的换了地方，祂捏住了小猫咪的嘴筒子。
　　「小猫咪怎么能说脏话呢？」
　　「我真是没辙了摊上你这么个宿主...」
　　眼看杨回把罪恶的手伸向了小猫毛茸茸的胸口毛，无相赶在猫咪炸毛之前揪住他的后脖颈将他拎走了。
　　此时的杨回早就忘了自己的初衷，她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小猫，再次看向无相时才想起来问问题。
　　“我教你识字。”
　　在她将话题找回来之前，无相先开了口。
　　“识字？”少女歪了歪头，她识字的啊，难道神明以为她是文盲吗？”
　　“你之前给我看过你们的炼金术。”无相颔首，明白杨回误会了他的话。
　　“是，当时您说...这算不上真正的术式。”
　　“术式构成的基础是秘文，我教你认的字，是秘文。”
　　杨回眼刷的一下亮了起来，秘文？一听就知道是好东西！
　　“多谢大人！小回一定好好学！”
　　悄摸把自称换掉的杨回偷瞄了一眼神明，发现对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以后才松了口气。
　　「无相会秘文？你别ooc啊...」
　　「秘文就是无相城的文字，你没发现？」
　　正在梳理毛发的猫猛地僵住。
　　「什么时候的事儿？」
　　「江洄跟小官他们下蝎子墓那会儿，在耳室里发现了西王母的陶罐碎片，上面的符文就是江洄认识的字。」
　　陷入宇宙猫猫思维升华的猫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回事。
　　「你以前用的秘文也是...吗？」
　　他问的是繁相位在副本世界时学习的秘文。
　　「对，目前看来，秘文只不过是高维世界的一种通用文字罢了。无相和江洄都来自于高维世界，使用这种文字也很正常。」
　　懂了。
　　猫安静的低下头舔毛舔爪子，他不动脑了，有的人不带他玩儿，他也想不出来。
　　杨回真的如同一块干枯的海绵一样，疯狂的汲取着知识，她知道这样的学习计划很难得，下次神明不一定会有空这样耐心的教她。
　　无相不这么想，祂看着努力学习的小姑娘，心里那叫一个欣慰。
　　真不愧是天才，学的快，还会举一反十融会贯通，没学到的东西也能提前问出相关的问题。
　　这种天才怎么能埋没了呢？
　　一直到天色擦黑，杨回被通传的侍女的声音打扰，才发现已经到了回去的时间。
　　“今日多谢大人教导，小回受益良多...”她抿了抿唇，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小回明日还能来学吗？”
　　“带上下一卷书。”
　　神明应允了。
　　杨回欢欢喜喜的应下了，头一次觉得自己给神明看连载小说是多么英明的决定。
　　“喵。”
　　狮子猫柔软的爪垫拍了拍神明的大腿。
　　「怎么了？」
　　「西王母是反派哦，你教她真东西，她背叛你怎么办？」
　　李尔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在吴邪去陨玉里的时候，陨玉下的祭坛上，被繁相位称为囚神的石像可是铁证。
　　西王母之后心怀不轨。
　　「我不教她，她怎么研究出来制衡污染的秘文？张家恐怕都要被蝴蝶掉。」
　　「你研究不出来？」
　　「我还真研究不出来，我在秘文上的天赋仅限于学习已有的东西，并且因为不用付出和常人一样大的代价所以使用的比较轻松，仅此而已。」
　　繁相位是天才，是六边形战士，但是也不是样样都能做到顶尖。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好了。
　　「况且我觉得，西王母没有背刺成功。」
　　繁相位伸手rua了rua猫肚子，被恶狠狠的挠了一下。
　　「不然就不会有那个石像了。」
　　以西王母的性格，得到了必然会藏起来，没得到才会放在眼前时时看着。
　　「随你...但是你的那个复苏进度这几天都没有动，为什么啊...杨回不相信你吗？」
　　「咱们之前可能想错了，复苏进度不等于扮演度。」
　　杨回不会试图怀疑他是个伪神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这个进度条迟迟不动，只能说明涨进度的判断标准和他想的不一样。
　　「再看看吧，多找几个人实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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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众生相：倒霉蛋x2，奖池还在叠加
　　杨回以为这种平静又波澜壮阔的生活能维持很久，只要神明在她身后，那她就可以一步一步的、爬到她想到达的地方。
　　可是变故来的太快了——
　　“这是尤季，我的女儿。”她的老师面色平静的把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推到杨回面前。
　　“下一任天姬的备选人。”
　　天姬是向神明进贡的中转站，身体不好的来几次神祭就会死去，一如上一任天姬。
　　曾经的杨回也是天姬备选，而尤婴作为前任神巫，负责教导她们。
　　如今的杨回，要接过教导天姬的指责，把这个女孩儿带在身边。
　　“我记得，您不愿意让尤季进入神宫。”
　　尤季是尤婴在成为神巫之前生下的女儿，在当年选天姬备选时她亲手划掉了她女儿的名字。
　　后来听说她让尤季去学了炼金术，当时杨回还惊讶了一会儿，觉得她老师简直是想不开。
　　而现在，尤季早就过了年龄，根本不能进入神宫了，尤婴却在这个时候把尤季送进来。
　　“...这是陛下的决定，你只需要完成你的本职工作即可。”
　　白发童颜的女人将身边的女孩儿推向杨回，神情冷淡。
　　“尤季没有经验，陛下允她跟着你进出神殿。”
　　杨回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她打量了一番尤季，发现这女孩儿确实和她有些相似。
　　连那眼中的野心也是相似的。
　　好好好，这就按耐不住了。
　　真是好啊。
　　她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陛下和老师既然信任我，那我自然是不会推辞的。只是侍奉神明很辛苦，还需要格外的小心谨慎...进入神殿的事，缓缓再说吧。”
　　她的说辞很圆满也很体面，进神宫可以，进神殿免了。
　　尤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了。
　　十岁的女孩儿也算是半大的姑娘了，尤季自己也知道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她面上一派天真，殷勤的端茶倒水，一口一个神司姐姐一口一个神司大人。
　　小女孩儿傻乐傻乐的表情在杨回看来就是虚伪。
　　她和她老师是一路货色，哪里来的天真无邪。
　　但杨回也不戳穿，只是召来了座下的神官，把尤季交给了神官。
　　“你年纪太大了，功课上可能要格外努力才能赶上一二，三个月后我会来考校你的功课...如果不合格，那就只能将你送回去了。”
　　杨回笑眯眯的说着，心里已经在想怎么把尤季赶走了。
　　三个月，考校标准是杨回学了七年的东西。
　　几乎是把要尤季走写在了脸上。
　　然而被排斥了的女孩儿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杨回的恶意，她很是惊喜的表达了对杨回的感谢，感谢对方给她三个月的时间。
　　真让人感到恶心。
　　杨回感到生理不适，摆了摆手好一顿虚与委蛇才把人送走。
　　“这就生气了。”
　　“！”
　　少女猛地站起身来，却见明明已经离开的尤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仅仅是愣了一瞬间，杨回就摆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老师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生气呢？能够教导天姬备选，是我的荣幸。”
　　可尤婴却看着她，语重心长的说——
　　“别忘了自己是谁，神明看到的，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此刻看到了很多的神明在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发呆。
　　好怪，再看一眼。
　　脸上乌漆麻黑的小少年眼泪汪汪的看着祂，手里抓着一把看不出颜色形状的玩意儿。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小孩儿，比前面这个看起来大一些，约莫着和杨回同岁。
　　“炼丹把鼎炸了，你用水浇鼎？”
　　这是什么新鲜的词，无相感觉这组合拳祂有点听不懂。
　　真牛啊，这都没死。
　　“我、我没有！明明过程是对的！”少年炸毛了，恨不得跳起来打无相的膝盖。
　　跟在他身后的男孩儿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面无表情的跪下磕头，顺便扯了扯少年的衣摆。
　　“张麒麟你跪他干嘛！”少年把衣摆抽出来就要扶他起来。
　　张麒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小主人又犯病了，接下来他就该说——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他凭什么要你跪。”
　　你看，就是这样。
　　疯了是这样的。
　　我的老天爷啊，你面前不就是天吗。
　　他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时额前已经血流不止。
　　这是神明啊，一个眼神都能让他俩死无葬身之地。
　　“你不会说话。”
　　他听到神明的声音传来，飘渺而威严。
　　是。
　　张麒麟连忙点头，但凡他能说话，小主人就不会现在还站着。
　　见过神明大人。
　　他比比划划的，一旁的少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竭尽全力比划的内容，反而好奇的盯着神明的脸看。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啊，用了什么戏法吗？”
　　小主人大约是疯癫发作才这样说话，张麒麟觉得自己难逃一死，于是只能不停的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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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头他该磕，他主子冒犯了无相，替主子受过是他的职责，但无相可不觉得他主子能免于受罚。
　　神明挥了挥手，姬满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威压落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他就直勾勾的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听着就疼。
　　“你很有意思。”
　　下一秒，少年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看着神明离开的身影。
　　祂说——
　　“来自异世的灵魂。”
　　姬满浑身发寒，背后冷汗涔涔。
　　他怎么知道？！不是、这威压是咋回事？这特么这个世界难不成是玄学世界啊？！
　　炼金术不是化学吗？总不能是真的术法吧？
　　这句话似乎只有他听到了，张麒麟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张，我是不是要完了啊...”姬满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着，面色惨白。
　　不是哥们儿，你才知道啊？那我刚刚哐哐磕头的时候你咋不跪呢？
　　张麒麟内心十分丰富，但面上依旧十分恭敬的把姬满扶了起来。
　　“神明宽宏，您可以乞求祂的原谅。”
　　姬满叹了一口气，面色悲怆。
　　“啊？！祂就是那个什么来着...我都被扔来做学徒了，怎么还那么命苦啊...”
　　他是身为炼金术学徒被送来学习的，在一个神道盛行的国家学炼金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被周王厌弃了。
　　不过是质子罢了。
　　他没资格参加封巫大典，自然不知道神明长什么样子，只觉得这个国家惯会装神弄鬼。
　　结果人家转眼间就看出他是个穿越的。
　　今天他想尽办法来借炼丹的名义炼制玻璃。
　　穿越小说里不是写了吗，玻璃啊镜子什么的，炼出来会很挣钱，到时候他荣耀回国，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姬满真的受够了在西国也被欺辱的鬼日子，他是个现代人，他恨极了这里的一切。
　　张麒麟瞥了他一眼，不做声。
　　您难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扔来做学徒吗？
　　摔了一下给摔疯了，礼仪忘了尊卑也忘了，直接被发配来了。
　　结果来了也不安生，现在又得罪了神明。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觉得自己也很命苦，明明功夫学的最好，却因为是个哑巴而跟着三公子一起来了西国。
　　三公子，你能不能争点气啊...
　　主仆二人凄凄惨惨的眺望远方，试图从无相的背影中看出个一二三四来。
　　“小张。”姬满眼里包着两大包眼泪，
　　“你说我从这里三拜九叩过去，能不能被原谅啊？”
　　张麒麟大惊，这不是最基础的吗？！
　　他比划着，姬满看了以后比他还震惊。
　　“负荆请罪？我吗？！我刚负上你就得跪下来求我别死啊！就我这身板跑八百米用八分钟，你真觉得我行吗？”
　　那没事儿了，您自己想吧，想不出来咱俩一起死好了。
　　张麒麟摆烂了，觉得人生一片黑暗，但是他小主子似乎又有了什么小猪主意，眼睛瞬间亮了。
　　“你说，我要是和祂搞好关系，能不能求祂把我送回去啊？”
　　送回去？送回故国吗？那大公子和二公子也不会放过您啊...
　　姬满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没解释。
　　他想求神明送他回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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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众生相：死人的命格最贵
　　繁相位在逗猫。
　　心血来潮去外头溜达了一圈，被哐当震天响的丹房吸引，结果让他逮到一个穿越者。
　　“我说这个世界有够复杂的，什么成分都有。”
　　顶着一副看不出来表情的脸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不用特别注意表情管理。
　　“那小子真实年龄不大吧，顶多十四五岁。”
　　真是幼稚到没边了，看起来还受了点欺负，正常丹炉炸到那种程度肯定会死人，这样还没死的，估计是有人想小小的整他一下，不是真炸炉。
　　“那是谁啊...怎么会有穿越者？他知道自己穿越到哪里了吗？”李尔扒开主管的手，甩了甩脑袋。
　　“这世界破破烂烂的，升维失败以后谁都能来踩一脚，时空不稳定不小心把别的世界的人整过来了倒也不是很让人意外。”
　　没懂了，这世界怎么就烂成这样了，拆东墙补西墙的。
　　“他没做自我介绍，不过他身后那个孩子叫张麒麟，你猜他是谁。”
　　张麒麟，最早的张家人吗？
　　“周穆王？！”
　　“对喽。”繁相位在心里开始小海豹鼓掌。
　　“世界癫了，周穆王成穿越者了，那他还是后来的那个大冤种吗？”
　　大冤种，指在鲁王宫里被人夺了造化变成血尸。
　　“...他后来怎样我不知道，但他现在肯定是想求我把他送回去的。”
　　姬满会用尽全身力气讨好他，然后从他这个神明口中得到回去的办法。
　　“想想办法吧...”
　　主管叹了一口气。
　　一个非常非常努力的孩子想要回家，再正常不过了。
　　“大人，大公子姬??求见。”
　　杨回不在，什么人都来找了。
　　繁相位叹了一口气，迅速进入状态。
　　“不见。”
　　无相在逗猫，祂懒得跟旁的人攀扯关系。
　　没过一会儿，杨回来了，身后坠着一个身形高挑的俊秀少年。
　　少女神司脸都快僵了，她一回来就看到姬??站在殿外等着，神明可以不见他，但杨回是官员，这点面子还是要给姬??的。
　　姬??很是沉稳的行了礼赔了罪，这才不急不缓的说了自己的来意。
　　“西国连日暴雨，再这样下去恐怕要起水灾瘟疫...”
　　意思也相当明显——供奉神明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无相干脆利落的伸手对准外面的天空就是一个精准施法，但却被姬??赶忙拦了下来。
　　“除了完成目的外，您得让民众们亲眼看到，这样他们才能安心。”
　　十六岁的少年说话还挺委婉，把政治宣传说的跟真为百姓好一样。
　　饭没吃你多少就要给你干活儿，无相手中揉了揉猫儿的脑袋，偏过头问杨回。
　　“何时，何地。”
　　杨回一秒领悟，这是叫她别废话，什么时候哪个地点举行典礼。
　　“请容臣与陛下商议后再来禀告您。”
　　杨回看了一眼在无相怀里盘成蚊香的狮子猫，手痒的厉害。
　　“大公子可还有别的事要告知？”
　　女孩儿言语中送客的意味十分明显，可姬??的屁股跟粘在了地上一样，他一副你怎么知道我还有话要说的样子，恭敬又憧憬的看着无相。
　　“??不才，在神道上一窍不通，但有幸得名师教导，在数术方面略有些心得，今日??唐突求见，也想请大人在数术上指点一二。”
　　杨回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都往她家神明身上贴？！
　　“数术上臣亦有些见闻，不若臣与殿下交流一番？”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姬??。
　　“神司大人博学，只是神道向来不参与命理计算，这...”
　　无相觉得两个幼崽关系真好，说说笑笑的样子挺可爱的，于是就这么撸着猫欣赏了一会儿。
　　在两个人掐起来之前，无相适时打断了幼崽们的友好交流。
　　“命理于我而言并不需要计算，故而你的问题我无法解答。”祂先是回绝了姬??的请求，然后夸赞了杨回。
　　“你与小回一同算算，这里命格最贵的人，在哪个方位。”
　　神明似乎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祂甚至还挺和蔼可亲的。
　　姬??有些意外，但听到后面又有些失笑。
　　“大人有所不知，凡人算命理是泄露天机，这种问题一般是算不出来的。”
　　卜吉凶就差不多了，算这种问题是要遭天谴的。
　　“您怕什么，神上在此，算也就算了。”杨回冷笑，刚刚不是还挺猖狂吗，现在又不敢了？！
　　无相老神在在的坐在上首的位置观看小猫互掐，良久才点头认同了杨回的说法。
　　天谴是什么，不知道啊，没遭过天谴。
　　姬??本来还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如果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借着神明的势算这种逆天问题。
　　最尊贵的命格，肯定是皇室的人，但未来继承大统的人不知道是谁，所以他现在算等于提前知道压轴大题的答案。
　　杨回却不这么想，她觉得，最尊贵的命格可不一定是皇室，人人都有可能，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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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相不算在内，神明他们无论如何也算不了。
　　两人分别去沐浴焚香，姬??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故而他算的速度比杨回要快。
　　他看着龟甲上的裂纹，眉头紧锁。
　　瞄了一眼无相以后换了种算法，他开始扔蓍草。
　　扔完以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术士算不了自己，可他却算到那个命格最贵的人在这里。
　　神殿里没几个人，这...
　　姬??抿着唇看向了杨回。
　　不能够吧？
　　杨回也算好了，少女眉头紧锁，和姬??的表情如出一辙。
　　“死人？！”
　　不是，这又是谁啊，死人？死了怎么在炼金术师那群人的地盘上窜来窜去的？
　　她的表情一时间诡异到了极致，明显到无相几乎能猜到她算到了什么。
　　显然，两个人的答案不一样。
　　正当二人犹豫着要报答案的时候，无相挥了挥手，让他们回去。
　　两个不对付的人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警惕和不服，但奈何神明发话了，那就只能作罢。
　　姬??坚信自己算错了，杨回可不是，她收拾了一下直接出发去她测算到的地方了。
　　“他俩那是什么表情...”李尔叼着尾巴问。
　　“估计是算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是估计，是肯定，天上已经天雷滚滚，眼瞅着就要往这边落了。
　　繁相位挥挥手，雷云就散了。
　　“？这卡牌这么厉害？8％的复苏进度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江洄能控水，无相也能。”繁相位眼中带着笑意。
　　“打雷下雨靠的是雷云，云需要足够的湿度才能聚集起来，我把水汽抽走了而已。”
　　科学拯救世界来的。
　　那也很厉害啊，一片雷云的水汽有多少这人心里没数吗？！
　　还没走远的姬??抬头看着须臾间就拨云见日的天空，一脸震撼。
　　不愧是神明，不惧天罚。
　　“姬??算的是杨回，杨回算的是姬满。”正在被人脑补的主管点了点下巴，若有所思。
　　“术士不算自己，他俩还真有点东西，算对了。”
　　一般来说优秀的术士不会轻易算这种东西，可这次有无相托底，这两个人就开始大算特算。
　　“你让他俩算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李尔有些不解。
　　“...姬满回不去了。”青年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
　　【我不会算命，让杨回算最合适，一来她有这个本事，二来她算不会被世界意志警惕。】
　　【命格算的是肉身，杨回算出来姬满的肉身已经死了，所以她才那么诧异。】
　　【如果原本的姬满没死，那还好说，可原身已经死了，天道不会将唯一能顶替姬满走完世界线的灵魂放走的。】
　　【他会代替原本的姬满成为那个贵不可言的人，但是这也意味着他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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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众生相：少年姬满的烦恼
　　“他们都说神明仁慈。”少年捧着脸坐在黑乎乎的丹鼎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真的假的啊...我还不够祂一拳揍的呢，祂一拳我直接九泉。”
　　张麒麟悄悄瞥了一眼小主人，觉得自己刚刚比划的全都白比划了。
　　而且那位神明还知道了他的秘密，这让姬满在期待的同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
　　怎么办，会不会被当成妖怪杀掉啊？他才不到十四岁...哦不对，这个身体才十岁，他不想英年早逝。
　　“见祂、不见祂、见祂、不见...”姬满薅了一朵花一点点数着。
　　“见祂！”
　　“你要见谁。”
　　少年惊慌失措的把手背到身后去，眼神有些心虚。
　　不好意思哈随便采摘绿化带里的花。
　　袖子又被张麒麟扯了扯，这次姬满非常之丝滑的跪了下去。
　　懂了，这个他也惹不起。
　　“神司大人，这位是周王室来的，三公子姬满。”一旁的女官小声介绍。
　　王室一般不会来这里，可这位三公子不光来了，待遇还不好，周王甚至只给他配了一个贴身侍卫。
　　想到自己算的那个奇怪的死人卦，杨回眯着眼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没什么特别之处，甚至比寻常王室还不如，一点风骨都没有。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贵气冲天的未来。
　　“快起来，再怎么说也是王室公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怎么能跪我呢？”
　　少女亲自上前把姬满搀扶起来，神色亲切而带着些许的惶恐。
　　姬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刚刚也没阻止他跪下啊？又不跪了吗？
　　他伸手捞了一把张麒麟，吸了吸鼻子认真的道谢。
　　杨回两句客套话给他整的眼泪汪汪的。
　　好人啊，这么尊重他。
　　张麒麟不忍直视的移开了视线，这位神司大人显然并不喜欢小主人，刚刚那个举动放在常人身上，正常人都会觉得那是个下马威。
　　但对于他那脑子缺根弦的小主人来说，神司大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好人。
　　“公子不必客气，方才听您说，要去见谁？”杨回嘴角一抽，收回了扶着姬满的手。
　　真是傻子一个，跟傻子玩儿容易变傻。
　　“啊？是...”
　　总算长了点记性知道不能乱说话了的姬满有些纠结的看了一眼张麒麟，发现对方几不可察的摇摇头以后，就开始梗着脖子扯谎。
　　什么离家太久思亲心切，什么年纪到了想认识点小姐姐，什么恋爱脑犯了打算挖点野菜体验体验。
　　鬼怎么说话他就怎么说话，扯谎扯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杨回静静的看着他，良久，她轻浅的笑了笑。
　　“想见无相大人？”
　　正在构思谎言的少年哽住了，如同一只被掐了脖子的鸭子一样无助。
　　张麒麟熟练的磕头认罪，比划着说，他的小主人不小心冲撞了神明，所以想要去请罪。
　　“无相大人向来不见外人，这件事我会向大人如实禀报，若大人愿意见你，自会有人来接你。”
　　姬满特别高兴的道了谢，看着少女神司款款而去的身影，心脏扑通扑通小鹿乱撞。
　　“那个小姐姐可真好看！”
　　“...”
　　有时候张麒麟恨自己不能说话，有时候张麒麟恨自己长了对耳朵。
　　三公子合该给他涨月钱，不然这种话谁听了都得暴怒。
　　“公子。”他比划着，眼神带着一种关爱智障的慈祥。
　　“神司的意思是，你甭想通过她见到无相大人。”
　　一般来说都是没有结果的。
　　“那她找我干嘛？”
　　小鹿不撞了，撞死了。
　　“属下猜，应该是来看看顶撞了神明的人是谁。”
　　他还是说的委婉了，张麒麟觉得如果姬满不是周王室的孩子，估计已经人头落地了。
　　“还好那位如今并不推崇人祭。”不然哪一天他就得在人祭的头里看到姬满了。
　　“人祭？”姬满喃喃自语道，
　　“能废除人祭，应该是好神明吧...祂会不会答应啊...”
　　“那个神司不给我见神仙，我自己想办法！”
　　张麒麟瘫着一张脸，心想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姬满还真有办法。
　　隔天下午，炼丹房又爆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鬼动静。
　　轰隆声不绝于耳，一时间竟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士兵们闻风而动，就在他们从外围把这里团团围住的时候，有人遣散了他们。
　　“咳咳咳！咳、你说...咳咳咳咳咳、你说这动静咋样？”全身都漆黑漆黑的少年勉强把话说完，“哦，我忘了你不会说...”
　　不怎么样。张麒麟觉得糟糕透了。
　　小主人没死那是因为他把人给带出来了，但是即便如此也还是被烟熏火燎的十分难受。
　　“现在有没有烟花啊？就是那种在天空中放一把五颜六色的火，跟花一样特别好看。”姬满坐在一堆废墟里，一边等待他想钓的神明上钩，一边无聊的跟张麒麟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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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没有吧，要是我能造出来哄神仙高兴，祂会不会就答应我的请求了？”
　　“又是你炸的？”
　　“昨天不是，今天是。”姬满下意识的顶嘴，结果话刚说完就意识到问题了——
　　“神仙大人！”少年跳起来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下跪，丝毫不见昨天的不情不愿。
　　“...”
　　说实话，无相有点不习惯，因为杨回她们在他面前也不是动辄就下跪的。
　　“昨天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神仙大人，还请神仙不要怪罪！”姬满兴冲冲的开始背台词，把张麒麟提前教好的台词背的稀巴烂。
　　不要责怪他，他没穿越之前就是个学渣，一听这里的人说话文邹邹的，头都大了两圈。
　　等他穿回去肯定能在文言文上干出一番事业。
　　“无事。”
　　他听到神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他给原谅了。
　　好家伙，这里的人还真没骗他，神仙真就挺好说话的。
　　“既是有意为之，那就把这里收拾好。”无相指了指一片狼藉的炼丹房，显然，这熊孩子炸了好几个鼎。
　　居然这么能活，真是活久见。
　　“中中中，我干什么都中！”少年乐颠颠的扯着张麒麟去打扫卫生，见无相还没走，他凑过去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无相。
　　“老大，我知道很多好听的故事，还会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能不能去找你啊？”
　　阳光下，一席玄衣的青年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腰间扯下一块玉，随手扔给了他。
　　“收拾干净再来。”
　　一阵风吹过，青年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姬满眨了眨眼，死死握着玉佩的手贴近了心口，就好像拿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一样，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着。
　　“你看，小张。”他盯着远方的神殿，
　　“原来我真的可以触碰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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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众生相：不是说笨蛋不会感冒吗
　　姬满怀抱着自己的少男心事扫垃圾。
　　炼丹房炸鼎是常事，也鲜少有别的人想不开来这里，只是今天神司来了一趟，管事还是做起了表面功夫。
　　他让姬满收拾完了才能吃饭。
　　“人做错事了就应该受罚嘛，这有什么，哎呀我来我来我来...”
　　张麒麟阻拦无果，只能让姬满跟着他一起干活。
　　小主人，你难道看不出来管事只是受人之命才敢为难你吗，一看就是那位神司的主意啊。
　　他小主人看不出来，不光看不出来，他还十分利索的干上活儿了，一边把残留在废料里的危险物品扒拉出来包好，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瘫着脸的张麒麟听到小主人那怪异又有点好听的调调，有些出神。
　　调子不错，就是词填的不好。
　　怎么能这么直接的说思念，难道不应该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吗？
　　姬满一看他那个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得意的哼哼两声。
　　“你不懂周董的权威啦。”
　　小主人又在说怪话了，周董又是谁。
　　他悄悄瞥了一眼正在努力干活的姬满，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主人瘦了，瘦了很多。
　　前段时间刚来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他偷偷的哭，连梦里都在喊回家。
　　被人欺负了也不吭气，傻呵呵的也听不出来别人在阴阳他，来这么久也就对神明横过一次。
　　真的是很倒霉的一孩子，唯一凶一下就是对无相大人。
　　也好在神明仁慈，不仅原谅了他，还真的允许他去见祂。
　　张麒麟在心中祈祷，他真诚的希望姬满能活到结业，只要结了业，就算回不了都城也能脱身，等下一任国君定下就没姬满什么事了。
　　等到主仆两人把东西收拾完，天已经黑了。
　　这个时代的人都睡得早，一天两顿饭，晡食的时间在下午三点到五点，现在约莫着七八点，早就没饭了。
　　“对不起啊，拖累你吃不了饭。”姬满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十分愧疚的看着同样肚子咕咕叫的张麒麟。
　　张麒麟愣了一下，还是对小主人对他一个仆人道歉感到不习惯，但他犹豫着，也没有说什么。
　　最后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包糗饵，用热水配着吃。
　　有些难以下咽，但是姬满早就习惯吃这些谷物做的东西了，再加上很饿，一时间吃的又香又狼狈。
　　吃完了俩人打算就寝，结果一摸地上铺着的席子，居然浸透了水。
　　“...”姬满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不会是感觉自己被针对了所以难过了吧？
　　张麒麟有点紧张的看着姬满，结果——
　　“今天这么潮吗？我以为这种情况只会在回南天出现欸，回南天你知道不？跟广东双马尾是标配。”
　　姬满不是很在意的把席子和上面的衾摊开，一屁股坐在了还算干净的地上。
　　“这段时间确实经常下雨，咱俩找点草料铺一下将就睡吧。”
　　神经粗的跟钢筋一样的小孩儿大大咧咧的带头去找草料了，炼丹房别的不多，燃料管够，干草一大堆。
　　张麒麟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湿透的寝具，转头跟着姬满去拿干草了。
　　晚上下起了暴雨，他们的屋子确实很潮，没有寝具的情况下有些难捱。
　　两个人都没有睡着，但是谁都没说话，一个是不能说，另一个不想说。
　　姬满背对着张麒麟，从怀中掏出那枚玉，摸索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真好看的玉啊，如果他能回去，一定要给这位神明写传记，这样的神，怎么能不被历史记载呢？
　　没学过历史的学渣还以为自己只是穿越到了自己世界的过去。
　　“小张啊。”
　　没睡着的张麒麟听到小主人老气横秋的呼唤声，于是翻了个身面对着小主人。
　　“我要是攀上高枝了，肯定不忘了你。”
　　学渣遣词造句能力一流，轻而易举的就让张麒麟无语住了。
　　“要是哪一天我对你不好了，你就带着我攒的东西跑路，知道不。”
　　姬满在担心他回去以后原主回来了，可能不会对张麒麟很好。
　　张麒麟愣了一下，久久的看着姬满，眼神复杂而怪异。
　　“还有我那些方子，你别看我现在没成功过，那是因为他们捣乱...你到时候带着方子去自己发家致富，绝对可行。”
　　他不知道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也不知道这个时代行商要经历什么，更不知道离了这里民间不许私自炼丹。
　　姬满不知道，但张麒麟知道。
　　可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但是呢，现在有一件事非常重要。”
　　什么事？
　　“我们要被水淹了。”
　　宫廷的排水设施非常完善，无论如何也淹不到这里来，但今夜的雨下的恐怖极了，简直就是奔着发洪水来的。
　　而且...
　　着急忙慌跑出去看了一眼的张麒麟立在雨中，手攥成了拳头。
　　他们的这个小小的屋子所在的院落，排水口被人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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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地势比他们高的院子，往这边多挖了一个洞，水都排到这里来了。
　　姬满得罪了神明的事能被神司知道，那今天他得到了神明青睐的事难道神司不知道吗？
　　可是对方无视了今天的事，只告诉了管事姬满的过错，甚至让对方变本加厉的为难他们...
　　怎么可以这样...
　　其实张麒麟还真误会杨回了，杨回不知道姬满得罪了谁也不知道他得了谁的青睐。
　　她来，纯粹就是来看看那个命格顶顶富贵的死人长什么样，结果意外得知姬满冲撞了无相。
　　杨回不喜欢姬满，当时她的表现和阴阳怪气足以让那些见风使舵的人明白风向，即使不用她吩咐，那些人也会这么做。
　　不过她知道会这样也没有收敛就是了。
　　等张麒麟把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堵起来的排水口清理干净回去的时候，姬满已经在水里泡了有一会儿了。
　　他发烧了。
　　连日的失眠多梦加上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天天被人为难，如今劳作了一天只吃了一点点东西，被水一泡，寒气就入了体。
　　他打了个寒颤，有点不好意思的吸了吸鼻子，把抱在怀里的干燥的衣服递给张麒麟。
　　“你都淋湿了，我琢磨着我出去也没用，光给你拖后腿，就在这里等你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姬满晃晃脑袋，一个没站稳就栽了下去。
　　张麒麟一摸他的额头，烫的厉害。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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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众生相：你要带我回家吗？
　　脸上疼疼的。
　　姬满勉强睁开眼，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张麒麟那张带了些焦急的脸。
　　哎呦哥们儿，你有表情啊。
　　他这样想着，差点俩眼一闭又晕过去，还是脸上又疼了一下把他给唤醒了。
　　轻轻扇醒沉睡的心灵的张麒麟赶紧开始比划。
　　“拿玉佩...去找神仙大佬？”感觉眼睛涩的抬不起来的姬满挥了挥手。
　　“去呗，我又没拦着你...”
　　嘎嘣一下，人又晕了。
　　不是拦不拦的问题，是你自己快不行了你没感觉吗？！
　　张麒麟从他衣襟里掏出玉佩，最后看了一眼被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姬满，转身跑了出去。
　　坚持住啊，你要是坚持不住，我就得殉主了。
　　少年的身形灵活而矫健，以往受过的训练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抄近道躲掉来往疏水和巡逻的宫人侍卫...
　　没躲开。
　　想什么呢，越靠近中心，守备越森严，这种雷雨天气很适合行刺，怎么可能让他轻易躲过去。
　　被抓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张麒麟出示了神明的玉佩。
　　抓住他的人打量了他一番，虽然认出那是神宫的标识，但他不认识这个小子。
　　“已经上报给青女官了，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等不了了啊！再等人都要烧傻了！
　　但是没人看得懂手语。
　　在他急得团团转比划着有人晕倒了的时候，青女官来了。
　　速度快到让人难以想象。
　　不是、这人飞过来的吗？前脚通知后脚到。
　　“你是张麒麟，对吧？”女官也不说废话，上来一句险些把张麒麟问懵了。
　　他连连点头，女官下一句就把他说傻了。
　　“跟我去见无相大人，你主子在神殿。”
　　啊？！
　　啥玩意儿在神殿？！
　　青女官微抬下颌，就有人把张麒麟拉去洗漱换衣服了。
　　雨下得像是天漏了一样。
　　姬满蜷在墙根，背抵着湿透的泥墙，冰凉的潮气一层一层往骨头缝里渗。
　　他烧得厉害，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拼命的奔跑，那是一条无尽的长廊，身后是浑浊的污水，身前是望不到头的黑暗。
　　“阿嫲！”他大喊着，带着哭腔和颤抖，
　　“阿嫲你在哪里啊！我找不到家了！！！”
　　嗓子嘶哑得只剩下气音，可没有人应他。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靠近。
　　来人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吞没，可姬满还是察觉到了。
　　因为雨落在他身上的触感忽然消失了。
　　前额被人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那湿冷的感觉就离他而去了。
　　他勉强掀起眼皮，眼前是模糊的、晃动的暗色。
　　地上的污水消失了，连空气中的水汽都不剩下什么。
　　姬满眯着眼想看清来人的脸，可烧得发昏的脑子只勉强辨认出一个轮廓。
　　黑色的、黑色的衣袖...
　　商周时期以玄色为尊。
　　神仙老大...是你啊。
　　他想扯出一个笑来，嘴角动了动，却因为没有力气而没能成功。
　　下一秒，一双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将他整个人从潮湿的地面上捞了起来。
　　那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干燥而温暖，像冬日里被晒透的棉被。
　　姬满的额头抵在那人的锁骨处，鼻尖蹭到一片微凉的衣领，上面残留着清淡的香气。
　　须臾之间，颠簸的失重感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他感觉到自己被带着穿过雨幕，风从耳畔掠过，潮湿的水汽被无形的屏障隔开，身周一片干爽。
　　姬满把脸埋进那片玄色的衣料里，喃喃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你要...带我回家吗...”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最后一丝清醒里只留下一个念头——这个怀抱真暖和啊，暖和得让人想哭。
　　神殿里薪火通明。
　　雨从入夜后就开始下了，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到了子夜时分便成了瓢泼之势。
　　繁相位倚在矮榻上，膝上铺着一张棋盘，对面空无一人。
　　雪白雪白的狮子猫盘在他腿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他的手腕。
　　棋盘上黑白交错，繁相位自己跟自己下，左手落白子，右手落黑子，落子之间停顿极短，仿佛当真有人在对弈。
　　外头偶尔有闷雷滚过，雨点砸在殿顶的瓦片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有神官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铜壶里的热水注入陶盏，腾起一缕白雾。
　　她垂着眼做完了手里的事，退出去的时候忍不住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皮。
　　暖色的火光映着神明侧坐的身影，玄色的衣袍铺散在榻上，如同一抹化不开的夜色。
　　神明的脸隐在光影里，轮廓模糊得看不真切，可那遗世独立的姿态却叫人心颤。
　　侍女屏着呼吸退了出去，连门扉合拢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棋盘上的局势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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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相位拈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心思却飘到了殿外。
　　这个时代的排水系统能撑住这么大的雨吗？
　　西国定都昆仑阙，地势高是不假，可昆仑阙再高也架不住连日的暴雨。
　　神宫建在高处尚且好说，可底下那些民宅、作坊、炼丹房...夯土筑的墙，恐怕会很难熬。
　　“想什么呢？该你下了。”李尔的声音从心底传来，带着点不耐烦。
　　繁相位没接他的话，把白子丢回棋盒里，直起身来。
　　“我去看看。”
　　“看什么？”
　　“排水。”繁相位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已经站了起来，“你不觉得这雨下得太久了吗？”
　　李尔从榻上跳下来，抖了抖毛。
　　“你一个神明担心人间淹水？小心ooc。”
　　“都没有扮演度，我怎么ooc...神明代行者要管这么多事，我好歹得知道她管的是什么。”
　　繁相位说着已经走到了殿门口，抬手虚虚一推，殿门无声地开了。
　　雨幕扑面而来，却在他身前自动分开，水汽绕着他走，连衣角都没打湿。
　　“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李尔窜到他脚边，跟着他一起踏入雨中。
　　却只看他寥寥几步，便已经移步换景，不过眨眼间就站在了整座都城的最高点。
　　“你也不怕遭雷劈。”
　　“谁敢劈我。”
　　属于神明的广阔视野被打开，繁相位清楚的看到了都城里被水淹了的百姓的家。
　　外围的水渠中人来人往，引水的沟槽被枯枝败叶堵了大半，水流漫出来，百姓腰间拴着绳子疏通暗渠。
　　“你要出手吗？”李尔蹲在他肩上问。
　　“不。”繁相位的语气十分平静。
　　“你不能小看人心，特别是从政者和具有强服从性的普通人。”
　　如果他在这种时候第一个出手，用不了几天，无相就会被宣传成有求必应的善神。
　　免费的、廉价的、被掌控的，家养神明。
　　一旦政客们看清无相心系百姓，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利用这一点，做更多有利于自己的事情。
　　“等到了他们的欲求我不愿意满足的那一天，平民百姓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
　　谣言用来愚弄百姓特别管用，管用到足以绑架一个神明。
　　“姬??来请我，也是个试探，他们大概是想看看我是否会在所谓的仪式开始前解决掉问题。”
　　迟迟不告诉他仪式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开始，也只是为了拖到下一次水灾泛滥，观察无相的反应而已。
　　“姬越太忌惮神道了，她一定会想办法借这次的水患处理神道的人。”
　　“玩儿政治的都心脏。”猫舔了舔爪子，喵了两声。“我记得那边不是丹房吗，也被淹了啊。”
　　繁相位一眼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被淹的最厉害的那间。
　　姬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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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众生相：迷路的孩子
　　片刻后繁相位站在了姬满面前。
　　张麒麟不在，那个小傻子靠坐在炼丹房后墙的角落里，周身是湿透的泥地，水已经漫到了他的小腿肚。
　　他蜷成一团，脑袋歪在肩膀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一张一合地不知在嘟囔什么。
　　繁相位走近了才听清——
　　“回家...我想回家...阿嫲...我迷路了...阿嫲...”
　　青年站在他面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少年烧得意识模糊，眼皮掀了掀又合上，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神仙老大。
　　真是个小傻子。
　　繁相位在心里叹了口气，指尖点在这孩子的额头处，湿冷的气息就离他而去。
　　“你管他干什么？”猫用爪子挠了挠青年的脸。
　　“我的玉不见了，张麒麟拿着玉去找我了，估计等回去就能听到消息。”
　　他弯下腰，伸手把姬满从水里捞了起来。少年的身体轻得离谱，隔着湿透的衣裳能摸到嶙峋的肩胛骨。
　　繁相位将他拢进怀里，用袖袍虚虚一遮，雨便彻底落不到这孩子身上了。
　　姬满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像一小簇灼人的火苗。
　　他感觉到那孩子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指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别怕。”
　　此刻的女官青跪在殿前的回廊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雨幕在她面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帘子，凉风裹着水汽扑上她的面颊，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神明不见了。
　　她来的时候殿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线烛光，映着空荡荡的矮榻。
　　棋盘上棋子还散着，黑白交错的残局没来得及收，她静静的观察了一瞬，便退到廊下跪好。
　　神明时常不见，有时候在观星台，有时候在神司大人那里，有时候干脆不在神宫里。
　　她已经习惯了等待。
　　雨声渐渐稠密起来，檐角的雨水连成一条白线砸在地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又是灾年。
　　青女官垂着眼，有些出神的望着完全没有积水的神殿地面。
　　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雨水落在那个方向自动分开的声音太明显了，如同摩西分海一样推着雨幕往两侧退让。
　　青非常熟练的伏下身，恭迎神明回归。
　　轻巧的力度扶起了她，尽管不是神明亲手扶的，但是青知道这是让她起来的意思。
　　视线抬起来的一瞬间，青瞳孔骤缩——
　　神明站在几步之外，玄色的衣袍干爽如初，连袍角都没沾半滴水。
　　可祂怀里抱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少年。
　　单薄的衣裳并不如何合身，露出瘦削的肩胛轮廓，脑袋歪在神明颈窝里，脸颊烧成不正常的酡红色。
　　青女官的视线只在少年脸上停了一息，便低了下去。
　　风雨于神明不值一提，可神明冒着风雨出去了，又冒着风雨回来，怀里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认得那张脸，炼丹坊那边来报过的，周王室被视作废子的三公子，姬满。
　　能坐到主事神官这个位置，学得最快的东西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所以青只是等待着神明的吩咐。
　　“备热水衣物。”
　　“是。”
　　青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转过身去吩咐了。
　　殿内的神官侍从动起来很快，热水烧上，干净的里衣和罩袍叠好捧来，屏风拉开，沐浴用的木桶搁在了偏殿的暖阁里。
　　她做完这些便垂手立在一旁，等下一步吩咐。
　　“去丹房附近。”神明顿了顿，“一个叫张麒麟的孩子会来找我，带他来。”
　　“是。”青女官转身往外走，关门时她抬头看了一眼。
　　屏风上的影子被火光晃的摇曳着，暖阁里，神明正把那小少年放在榻上，少年的手指蜷在神明的袖口处，攥得死紧。
　　无相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到神明的影子停滞了一瞬，似乎在低头看那只攥紧祂袖口的手，片刻后祂抬手，并指如刀，从袖口处利落地削下一片布料。
　　锦帛撕裂的声响很轻，那片衣角落在少年手心，少年攥着它如同攥着救命稻草一般。
　　青收回了目光，殿内的一切都被大门阻隔。
　　繁相位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女官的脚步声走远了，才从榻沿坐下来。
　　榻上的少年蜷成一小团，呼吸急促而滚烫，嘴唇干裂起皮，额上不断冒出冷汗，粘湿了本来已经被弄干的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
　　“...”
　　繁相位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拨开他黏在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烧得滚烫的皮肤。
　　指尖探到的温度烫得吓人，单靠泡个热水澡汗蒸抹酒精之类的怕是不顶用。
　　孩子的身体还真是脆弱。
　　食指指甲在拇指指腹上轻轻一划，一滴血珠冒了头。
　　殷红的，浓稠的，带着一点隐约的金色光泽，在烛光下几乎看不真切。
　　他把那滴血抵在少年的唇缝间。
　　昏沉中的姬满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嘴，那滴血便顺着干裂的唇缝渗了进去。
　　他皱了皱脸，喉结动了动，这点子血腥气很快就会散去，他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息之间，少年烧红的脸颊便肉眼可见地褪了一层热度，呼吸也平顺了些许，不再那么急促而吃力。
　　繁相位收回手，指腹上那道口子已经消失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你怎么知道无相的血液有这种用处啊？”猫蹭了蹭神明的手，有点心疼的舔了舔刚刚被割开的指尖。
　　“江洄吃的能量块就是血肉做的，那个世界的设定就是血肉中含有比外界更浓的能量体，神明的自然也是。”
　　而能量，是一种促进身体愈合、成长的好东西。
　　“这种好东西你喂他吗？”猫跳到了屏风上跑酷。
　　“再不喂就烧傻了。”繁相位站起身来，把榻沿让出来。
　　“带他去沐浴。”神明让侍候的人进来。
　　祂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让夜风吹进来一些，吹散暖阁里蒸腾的水雾。
　　姬满似乎醒了，只是还有些虚弱。
　　于是无相身后就传来神官们轻手轻脚抬水、铺衣料、低声询问的声音。
　　凉风灌进来，带着泥土的潮气。
　　“我这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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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众生相：祂喜欢与命运抗争的灵魂
　　被打包好放在榻上的姬满埋头喝着糖水，一声不吭。
　　他手边还放着神明割下来的袖袍，在烛火下泛着温柔的丝缎的光泽。
　　甜甜的水被咽进肚子里，苦涩的液体被挤了出来。
　　啪嗒、啪嗒——
　　原本被雨声掩盖了的声音在此刻清晰异常，站在窗前的神明微微侧头，随即关上了窗户。
　　猫踮着脚跳到了榻上，蜷缩在少年身边。
　　姬满吸了吸鼻子，狼狈的把鼻涕吸了回去。
　　“你、你要喝小甜水吗？”他把碗凑过去，却被猫嫌弃的推开。
　　不喝啊...
　　十分没用的，姬满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久违的温暖和甜味让他一时间无法平静下来，从穿越开始就积攒在心底的委屈和难过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呜呜呜呜...”
　　鼻涕眼泪混在一起，他不敢用新衣服擦，也不敢用看起来就很贵的被子，于是只能狼狈的不停吸鼻子。
　　流泪不要紧，弄脏了贵人的东西是要受惩罚的。
　　其实姬满一直都知道，他知道自己被排挤了，知道自己被当成疯子，知道杨回不喜欢他，知道贵人的不喜欢足以要了他的命。
　　但是他不敢知道。
　　封建是一张吃人的口，一个王朝的阶级秩序如同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一样向他碾压过来，轻而易举的倾轧着他十几年来生长在和平年代养出来的自尊。
　　姬满在自欺欺人，他不欺骗自己的话，就连站起来走路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看这天空在吃人，看这土地在吃人，看这人也在吃人。
　　如果不装疯卖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姬满早就成为这个庞然大物的一员了。
　　他蠢的那么突兀，因为他想回家。
　　脸上的泪被绢帕拭去，还有帕子轻轻捏住了他的鼻子，他下意识的用力。
　　鼻腔里终于清爽了，他松了一口气想继续哭。
　　等会儿，他这是在哪里啊？
　　才想起来这件事的姬满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了正在洗手的...神明？！
　　人震惊到一定程度就会失去语言能力，姬满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寝衣，又看了看不远处背对着他的颀长身影，整个人目瞪口呆。
　　无相，在给他擤鼻涕？！
　　“我在做梦吧...”
　　下一秒，他安详的闭上了眼，躺回去美美睡了。
　　没睡着，又睁开眼，视线里出现了神明的脸。
　　看着那张脸的时候，他知道祂很好看，可是视线一旦移开，他就忘了神明的长相。
　　一人一神相顾无言。
　　“你、您救了我？”姬满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想要从榻上下来，却被按在了原地。
　　“为什么哭。”
　　垂在神明耳侧的长发晃了晃，猫上去扑了一下。
　　“大佬你声音好好听...”思维发散极快的学渣下意识多嘴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姬满立马满地求饶。
　　“为什么哭。”
　　然而神明却跟感受不到他的情绪一样，很是平淡的重复了一遍问题。
　　姬满愣住了，他居然感觉到了神明的疑惑。
　　稍微犹豫了一下，他挠了挠脸颊不是很确定的回答道，
　　“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我哭是因为难过啊。”
　　那又为什么难过呢？
　　姬满自顾自的叹了一口气，心里的惆怅久久不散。
　　“您也知道啦，我是来自于未来的，未来是人人平等的...”
　　他描述了一番那种景象，末了还加了一句，
　　“我不敢和任何人说这些，因为我说了，我就得死了。可是我不说，我怕我迟早有一天会忘记，我来自于一个人人平等的年代。”
　　只有无相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不是疯子。
　　“我哭，是因为我知道在这里我有多渺小、多无助。”
　　他平静的说了下去，平静到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阿嫲还在等我回家，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没人管我俩，我学习不好，打算考个技校早点赚钱...”姬满直直的看着无相，眼泪一颗一颗的掉落，
　　“如果我回不去，我阿嫲怎么办呢？”
　　无相看着他，陷入了一种长久的沉默。
　　这孩子和江洄像也不像，他只养过江洄一个，所以下意识的总会把别的幼崽和江洄比较。
　　江洄有能力反抗，而姬满，他就是一个在命运的车轮底下被反复碾压的普通人。
　　因为无法翻越巍峨的山而绝望，为了不让自己绝望而自欺欺人。
　　这就是一个普通人的绝境。
　　一只手捂住了姬满的眼睛，姬满颤了颤眼皮，轻声问，
　　“您有办法送我回去吗？”
　　期盼中带着绝望。
　　“没有。”
　　期盼碎了，无相感觉到掌心的湿润，祂看着肩膀微微颤抖的孩子，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期待，你活下去的动力不应该是我。”
　　人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活着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如何为了活着而活着，才需要人们去寻找其中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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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如果今天祂给了姬满模棱两可的答案，等到祂坦白无法送他回去的那一天，姬满就会失去自己的动力。
　　不如现在就不留念想。
　　“如果你害怕变成这个时代的样子，我就允许你不变。”
　　多么傲慢又疯狂的话啊，可是，这句话出自神明之口。
　　“允许我...不变？”
　　姬满怔愣的扒下神明的手，他抬起头看着神明的脸。
　　“你改变不了这里，但我可以让你不变。”
　　抱着一颗来自未来的心，在这里活下去，在神明的庇护下，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我、我很感谢...可我还是想回家。”姬满咬了咬唇，自己也觉得自己不识好歹，对一个怀有善意的神明说出这种话来。
　　然而无相没有说话，祂将手放在了少年面前。
　　“我可以作为你的老师，让你成长起来，自己寻找回家的路。”
　　少年张大了嘴，被天降馅饼砸的晕晕乎乎。
　　“我、我这...我学东西很慢...”
　　他嘴上说着，手已经递到了神明手中。
　　“无相大人、老师...我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是他呢？
　　穿越也好，被挑选成为神明的学生也好，为什么都是他呢？
　　“我喜欢和命运抗争的灵魂。”
　　神明的手再一次盖在了少年眼睛上。
　　“睡吧。”
　　于是他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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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相喜欢与命运抗争的灵魂，繁相位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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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众生相：权力与平衡
　　张麒麟被洗刷干净带到神殿的时候，只有无相在外间坐着下棋。
　　“大人，张麒麟已经带到。”青行了礼，将张麒麟留下，自己退了出去。
　　瘦削的少年一身缥色的衣裳，整个人显得清隽出尘特别有文化。
　　张麒麟确实有文化，他幼年受训，其中包含了文化课。
　　他结结实实的跪下，行了大礼，随后掏出被帕子包好的玉佩，双手托举着举过头顶。
　　“替他收着。”无相落下最后一枚棋子，满意的看到白棋赢了。
　　说不了话的张麒麟哐哐就是一顿磕，再强健的身体也经不住他这样折腾，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险些要栽倒。
　　之所以说是险些，那是因为一股力量稳稳的托住了他。
　　是神明。
　　没等他继续道谢，就听到无相轻描淡写的说——
　　“明日起你与姬满住在偏殿。”
　　？！！！
　　张麒麟的震惊溢于言表。
　　真抱上大腿了？！
　　咕噜噜...
　　他很是惶恐的又要跪下，却听见神明说，
　　“有需要告诉青即可。”
　　无相也许是不想再说话了，眼一睁一闭，张麒麟就站在了青面前，对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有吃的吗？
　　他窘迫的比划着。
　　“无相大人不需要进食，故而神殿是没有灶房的。”
　　但青有吃的，她从袖袋中掏出一包点心递给了张麒麟。
　　值班的女官都会带一包点心，因为没时间吃饭，神明仁慈，允许她们自己带吃的对付一下。
　　其实无相刚开始不乐意那么多人围着，是杨回说这些人选出来，一辈子就是在等待神明中度过，不侍奉神明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活，无相这才勉强松口。
　　张麒麟两手合在一起拜了拜，十分感激的接过点心开始狼吞虎咽，险些把自己噎过去。
　　勉强把糊嗓子的米糕咽下去，张麒麟开始比划着问自己小主人的情况。
　　然而青摇了摇头。
　　“无相大人如何做的，我并不知晓。”
　　明明是个哑巴，青却觉得这人的内心很聒噪，一秒比划出来三十个手花，表达欲是有多强啊？
　　“大人留你，自然有大人的道理。”
　　青两句不离神明，恨不得每一个字都跟无相扯上关系。
　　神官是这样的，激推来着。
　　天一直黑着。
　　乌云蔽日，雨下的越来越大，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母亲！！！”
　　姬??跪在地上，目呲欲裂。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神明开口？！”
　　“天灾降临，是孤的过错，罪己诏孤自然会备好，若是神明仁慈，一定会原谅孤的。”
　　姬越看着外面的大雨，目光沉沉。
　　国家王都受灾她也很难捱，一上朝就是一群人七嘴八舌说国主如何如何，罪己诏她当然会发，但不是现在。
　　“可是百姓何其无辜！！！”
　　“蠢货。”
　　姬越闭上了眼，对自己这过分仁慈的长子越发失望。
　　“姬侄，你来告诉这个蠢货，我为什么不去找祂。”
　　站在一旁的少女环抱着手臂，嗤笑了一声。
　　“第一，祭祀并非求助，而是契约，国主才是唯一能通天地借鬼神之力的人。
　　如果水灾一来，国君就立刻跪求神明出手，等于向全国宣布，王权无效，自此神权凌驾于一切之上。”
　　“母亲选择等待，如果神明主动出手，那证明神“需要”这个国家，神在意这个王；如果神不出手，国君随后再以“人事”解决问题，就等于向臣民宣告——
　　天意需借王手实现，神不直接干预人间秩序。”
　　姬??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只是因为这个？！
　　姬侄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没憋好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袋。
　　她这个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在政治上一点天赋没有。
　　“西国目前的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就是贞人集团，也就是祭司的势力过大。
　　如果母亲主动去请神，那么神是否回应、如何回应，解释权完全掌握在祭司手中。祭司能找的理由很多，无论是换王还是索取供奉，他们真的开口了，应还是不应？！
　　母亲不动，是把皮球踢回给神和祭司。
　　这样一来，灾难的责任从王政不修转移到了神意难测，既能保住作为人间代理人的合法性，也能让祭司因不作为而降低其的威信。”
　　姬??不说话了。
　　他一直以为母亲比起术士更宠爱神官。
　　毕竟术士没落至此，也是因为母亲上位时的雷霆手段。
　　“??儿，如果我立刻求神庇护，那么民众下一次遭遇旱灾、瘟疫，第一反应不是等朝廷赈灾，而是求神。
　　他们必须明白一个道理——神明只负责象征庇护，不负责修堤坝和挖沟渠。
　　信王比信神有用。 ”
　　再等上几天，如果水退了，姬越可以宣称“是我持戒守正，感天动地”。
　　如果水不退，她可以再举行大祭，以王之名质问上天为何不守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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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冷处理，再转守为攻。
　　世俗权力若想长大，第一口奶，往往就是用人血喂养的对神权的冷漠。
　　姬??看着他的母亲和妹妹，沉默了很久。
　　“要发水难了...”他几乎是自言自语道，
　　“水患之后是瘟疫。”
　　百姓怎么办？
　　“看来你还是想不通。”姬越有些失望的挥了挥手，让人把姬??带走。
　　怎么都是一个娘生的，??儿和侄儿差那么多。
　　“母亲，消息我已经差人送给杨回了，她看到以后一定会配合的。”姬侄勾起唇角，看着她哥哥落寞的背影，眼底尽是嘲讽。
　　想当一个君主，一味的仁慈可成不了大事。
　　“神司大人，和您预料的一模一样，大公子悄悄往神宫来了。”
　　杨回点头，示意众人开始干活儿。
　　“立刻往外散播，说大公子姬??不忍苍生受苦，跪在神殿前求神明降下庇佑，吾神亦被感动，遂成全了大公子一片赤诚之心。”
　　她可太知道姬越在打什么主意了。
　　可惜了，她杨回既要又要。
　　她要保住百姓，也要保住神明的威严和仁爱的形象，又不能让姬越占了便宜，那就让姬??来领这个功劳和美名。
　　怎么样，你大可以去忌惮你亲儿子啊。
　　她在跟国主叫板，可是杨回不光不害怕，反而兴奋的要命。
　　吾神在一日，吾屹立不倒。
　　匆匆赶来打算求神明开仪式的姬??不知道，自己还没求呢，美名就要传出去了。
　　“大人，方才有人递来了一封帛书，给您的。”
　　帛书，只有王公大臣用的起，在丝织品上写字自然是贵族的特权。
　　杨回眯了眯眼，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将帛书打开。
　　少女瞳孔骤缩，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上面的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她回到了主位上，阴沉着脸，满眼的狠厉。
　　“方才的计划改一下传颂的说辞。”
　　坐在她下首的女性有些震惊的听完了改版的故事，看起来很难以置信。
　　“可是...”
　　“没有可是，照办即可。”
　　杨回一甩袖子，负着手快步赶往无相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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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众生相：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大人，大公子姬??求见。”
　　繁相位站在窗边，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里。
　　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乞求神明的人来了，姬越不来，但姬??心善，他一定会想办法偷偷来求见。
　　不过姬??这个做儿子的倒是有意思，老娘在赌场里坐庄，儿子半夜偷了筹码跑来找他下注，一片孝心真是天地可鉴。
　　违背了自身阶级的利益也要为百姓求得一线生机，可惜姬??心不够狠，不然成为一个爱民的君主也是合格的。
　　繁相位说可惜他心不够狠，是因为他绝不会为了王位和兄弟姐妹斗得你死我活，说实话，姬??斗不过姬侄。
　　现在姬??来了，不管姬越愿不愿意，她的好大儿都代表了王室，王室来低头请神明出手，剩下的，杨回会为无相周旋。
　　“让他进来。”
　　夜风裹着水汽灌入，吹得薪火猛地一矮。
　　姬??站在门外，浑身湿透，黑色的发丝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踏进殿内，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的bang的一声，听着就疼。
　　湿透的衣袍贴在地上，跪下去的时候水渍蔓延开来，他整个人狼狈的如同一个水鬼。
　　“神上。”少年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是一路跑来的，
　　“求神上开恩，救一救我西荒的百姓！再这样下去明日一早便要有山洪爆发，届时百姓必然受难...”
　　姬??跪在那里，猛地叩头。
　　他额头贴着手背，姿态低到尘埃里去，少年清瘦的肩胛骨在湿透的衣料下微微起伏，急促地诉说着。
　　“母亲有令，不许我来扰神上清修，是??自作主张。??知罪，等雨停之后认打认罚，绝无怨言、可眼下雨势不停——”
　　“阻拦我施术的是你，求我立刻开始仪式的也是你。”
　　神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祂只是走近了姬??，似乎在观察他。
　　“朝言夕可食矣，这就是人类。”
　　姬??伏在地上，只觉得浑身冰凉。
　　可想到百姓会受难，他硬撑着又磕了一个头，随后抬起头来，对上神明模糊的面容。
　　那双眼睛看不真切，可他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月光，轻而凉。
　　“是??言而无信，若??早早知道其中阴私，必然不会阻拦您...可百姓生灵何其无辜、待百姓安好您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然而神明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许久，他才听到了那个声音说——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我本无相，于是看众生万相。”
　　无相就是一面镜子，镜子后面空空如也，镜面上反射的，从来都是世人自己。
　　“你阻拦，我就停止，是因为这是你想要的，这是你背后的人想要的。”
　　姬??的手指颤了颤，他看着神明，缓缓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谢神上怜爱西荒子民。”
　　他知道，神明的意思是祂应下了这个请求。
　　无相答应，是因为此刻的无相，反映了姬??的心，而非是神真的如此悲悯。
　　杨回啊杨回，你自以为神明待你特殊，其实也不过是祂映射了你的期望而已。
　　“神上...”姬??踉跄着站起身来，目光专注而肃穆，
　　“所以，神明是有求必应的吗？”
　　无相看着他，唇角似乎上扬了些许。
　　“当然不。”
　　“镜子只会照出人心，是否满足人心，只看镜子的心。”
　　镜子是没有心的，说到底，也就是看运气而已。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这才是神明啊...”姬??喃喃自语道。
　　这才应该是神明的样子啊，什么大爱天下，什么仁慈悲悯，那都是世人的想象。
　　之前姬??见了无相以后总在疑惑，神明真的这么好拿捏吗？
　　原来是这样啊、一群凡人把神明想的太普通了。
　　“终有一日，他们会玩火自焚的。”他看着神明，眼中带上了惶恐。
　　一面没有心的镜子，母亲他们拿什么来牵绊祂？！
　　一时的运气好不代表一世的运气好。
　　无相大约是心情很好，祂抬起手，殿门无声地敞开了。
　　狂风卷着雨点扑进来，烛火剧烈地摇晃着，神明的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玄色的衣角翻飞如夜鸦的翅羽。
　　“如你所愿。”
　　他跨出殿门的那一刻，万钧雷霆骤然落下。
　　紫白色的电光从天顶劈下来，撕开了沉甸甸的夜幕，将整个昆仑阙照得惨白如昼。
　　雨幕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片刻，每一滴水珠都在那刺目的白光中显出了轮廓，细密地悬在半空。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城池之巅，一道玄色的身影立在雷霆之下。
　　电光从他身侧分岔落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劈开，雷声滚滚，余音在群山之间回荡。
　　城中的人顶着大雨纷纷抬起头来，隔着密集的雨帘看到了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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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明站在高处，衣袍被风灌满，墨色在惨白的电光中翻飞卷涌。
　　有人在雨里跪了下来。
　　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神明大人！”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神明大人显圣了！”
　　那些跪在雨里的、跑出屋舍避难的、拎着容器外泼水的百姓都纷纷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那道玄色的身影抬起手，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鼓动，有如鲲鹏之翼。
　　雷云还在翻涌，可那片黑沉沉的云层忽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水汽疯狂的涌向了天空中的那个身影，湿漉漉的气息被抽走了，雨势从瓢泼转为淅沥，从淅沥转为零星，最后连零星的雨丝都停了。
　　月亮从云层的裂隙里漏出来，清冷的光洒在的雾气弥漫的城郭之上，照亮了那些仰着脸、泪流满面的面孔。
　　“停了...雨停了...”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啊——”
　　跪下去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从神宫脚下的石阶一直蔓延到巷弄深处。
　　潮湿的石板路上倒映着月光和尚未干透的积水，那些跪着的人影在积水里晃动。
　　无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呼唤着祂名字的普通人，转身离开了。
　　神殿里人多的很，现在特别热闹。
　　刚睡着没多久就被雷劈醒了的姬满大张着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归来的神明，一旁站着同样眼神亮晶晶的张麒麟。
　　姬??一身狼狈，可是看着祂的眼神丝毫不逊色于姬满二人。
　　“大人，剩下的事，就交给小回吧。”杨回站在最前面，神色亲切又从容。
　　用不了多久国主就会找上来千恩万谢，她不得不谢。
　　姬??这小子估计要被暗贬了，明面上姬??有功，可他背着姬越行动就是大忌，即使姬越是他亲妈也不会放过他。
　　只不过这次水患，杨回要收拾的另有其人，姬??算是走运，应该不会太惨。
　　“老师老师！你那一招是什么啊？我能学不？”
　　讨厌的人发出了聒噪的声音，杨回拳头捏的死紧。
　　今晚事情太多给忘了，还有这死小子呢。
　　—————————
　　【英灵复苏进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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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众生相：爱之欲其生，恨之使其死
　　“遭雷劈疼不。”李尔一张毛茸茸的脸上满是复杂。
　　老弟，有事儿你是真上啊，有雷你是真扛啊。
　　“还行吧，无相的身体本来就是精纯而磅礴的能量构成的，雷劈也劈不死。”
　　经历了一个乱糟糟的夜晚，繁相位终于能休息一下了。
　　“你这也太牛了点吧...一下子抽空了一片区域的水汽，你知道这有多少水吗？”李尔震撼，讲真的，他要是不知道真相，刚刚他也跪那里了。
　　“那你知道无相的本体有多大吗，你不知道。”繁相位眯着眼比划着，
　　“遮天蔽日哦。”
　　神明的真身都是相当庞大的，凡躯看这雷雨已经是无解之劫，对于无相的本体来说却什么都不是。
　　“一下子把水汽抽空只会影响局地水循环，我琢磨着什么时候再放一点水，以免影响来年气候。”
　　“别想了，休息一会儿行不。”
　　李尔都要叹气了，怎么还想着上班啊...
　　青年伸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眯着眼笑的狡黠。
　　“无相是镜子，我会想上班，是不是你总想着让我上班啊？”
　　窦娥冤啊！马上就要六月飞雪了啊！！！
　　李尔蹭的一下跳起来，疯狂用脚踩踏青年的胸口，试图来个胸口碎大石。
　　“你少血口喷人了...来这么久了，你一没看见鬼玺二没看到青铜门，这怎么办？”
　　繁相位眨眨眼，还说不想让他上班，这不是立马就开始压榨了吗？
　　“你觉得我现在问杨回你知道青铜门吗，她会怎么回答？”
　　杨回一定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尤婴倒是可能知道，她是真正和天道沟通的神巫，青铜门是天道造物，她知道的可比现在的杨回多。”
　　“找她也是一样的。”
　　猫的脑门儿被敲了一下。
　　“你那么急干什么，鬼玺还没有出现，我调查青铜门干什么。我要知道的，是为什么青铜门作为抵御污染的存在，却允许携带污染的张起灵进入，是否是因为鬼玺上的符文的缘故。”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符文很重要。
　　“以及，项链的绑定者，就是无相身边的人，我们只能慢慢观察。”
　　也只能这样，看他身边都吸引了谁，谁又和那个ji字有关。
　　李尔端庄的坐在青年旁边，矜持的喵了一声。
　　“没有催你的意思，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啧，资本家盘问完进度就开始装慈祥了，小小李尔可笑可笑。
　　“你的英灵复苏进度涨了很多。”
　　“我知道。”繁相位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从他开始表演原地升空，这个复苏进度就一路飙升，直到他离开的时候，进度条已经上涨到22％。
　　“我猜，这个复苏进度，和信仰有关。”
　　当年新神联合神庭和皇室窃取无相的信仰，应该是给你那无欲无求又相当佛系的无相叔叔整休眠了，现在要复苏，需要信仰还真是合情合理。
　　也不知道，无相这张卡复苏进度到达100％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
　　民间有传闻，大公子姬??雨夜跪请神明出手相助，无相神被姬??打动，再加上见到生灵受难的情景，欣然出手，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最开始只是赞颂的声音，到后来，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为什么今年会有这样大的水患呢”，话题就从姬??与神明身上引到了罪魁祸首身上。
　　“我听闻，是前任神巫，也就是大祭司尤婴，她在职时不敬神明，惹怒了天神。”
　　“连那一头白发，也是天神降下的神罚！”
　　“如果不是她，无相大人早就出手了！”
　　尽是一些无稽之谈，但奈何，引导这场舆论的人，就没想过讲理。
　　她要的就是无稽之谈。
　　尤婴在国主带头默许下，变成了百姓口中的妖魔。
　　她早年间一头白发出现时，刚坐上王位的姬越遣人宣称这白发如雪，是祥瑞。
　　为王者，爱之则令其生，恨之，则必要其死。
　　杨回当朝指认尤婴用巫蛊之术诅咒国主。
　　当士兵从尤婴的寝房找出写有国主生辰八字的巫蛊小人时，这罪证就此落实了。
　　在民间，祭司的声名一落千丈，在宫中，尤婴要被株连全族。
　　尤婴被带走的时候看起来相当平静，她跪在地上，深深的伏了下去。
　　“陛下知遇之恩，尤婴以十五年相护还矣。自婴入神宫，族中亲人因我窥测天机而承担天谴，如今也只剩一个尤季。
　　祸不及子女，尤季未曾享受过任何优待，可否请大王看在往日情面上，饶她一命？”
　　尤婴说的是实话。
　　神道世家最擅长的就是做祭器沟通天地，换取神明的知识，尤氏一族人人可为祭器。
　　故而此前的祭器基本上都是尤氏的族人，祭器只能承担寥寥数次的祭祀，尤氏没人了，才在全国海选天姬。
　　但天姬就是祭器，其他人不一定有成为祭器的天资，但胜在参选的人多。
　　尤氏的直系，真的只剩下尤婴和尤季了。
　　冕冠珠链后的脸是什么表情，尤婴已经看不见了。
　　她只听到她曾经一片赤诚相待的君主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啊...
　　女人褪下了身上的官服，整齐的叠好放在脚边，任由士兵将自己带走。
　　杨回还保持着跪伏的姿势，直到最后也没有抬起头看尤婴一眼。
　　“爱卿检举有功，可想要什么赏赐？”
　　少女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发白的指尖上。
　　“罪臣尤婴是臣的老师，本也是臣的过错，臣无颜向陛下讨要封赏。”
　　姬越状似为难，又推诿了一番，可杨回就是不要赏赐。
　　“若陛下允许，臣想亲自送走尤婴。”
　　最后的最后，杨回也只是象征性的说了个和封赏无关的事。
　　“允。”姬越一挥手就同意了。
　　她当然知道杨回为什么要去送尤婴了，就是因为知道她才那么高兴。
　　大祭司没了，神司独木难支，就算神道有神明也没事。
　　那个姬满，不是被神明收为弟子了吗，好像学的是炼金术，刚好把术士一道扶持起来。
　　神明只站在神道背后当然会失衡，可是如果对方两边都站，那就是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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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众生相：你这么天真，以后该怎么办呢
　　牢狱是一个很肮脏的地方，杨回很小的时候在这里待过，所以她格外厌恶这里的一切。
　　这一次她来，穿着华丽的衣裳，踩着奴仆铺在地上的布帛，衣冠楚楚，完全没有十年前那狼狈的模样。
　　关押尤婴的地方没有那么脏乱，也许是姬越那所剩不多的愧疚，让她给尤婴选了个好一点的牢房。
　　杨回站在牢门外看了一会儿。
　　牢里很暗，只有墙上一个窄窄的窗口透进来一线天光，落在潮湿的稻草上。
　　尤婴坐在那里，背靠着土墙，沾上脏污的白发散在肩上，衣裳还算还整齐，只是没了官服之后整个人显得单薄了许多。
　　她垂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狱卒开了锁，铁链碰撞的声音在狭长的甬道里回响。
　　杨回看了一眼潮湿的地面，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黏腻声响，湿冷而令人感到恶心。
　　她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不再是大祭司的女人。
　　尤婴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平淡而温和，半点没有看见诬陷自己的人的愤怒。
　　“老师。”少女开口，“我来送您。”
　　尤婴轻叹了一声，她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换了个盘坐的坐姿。
　　动作慢条斯理，就好像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祭司一样。
　　她看了杨回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浅浅的勾起一个弧度。
　　杨回慢慢蹲下身来，和她曾经敬爱的老师对视。
　　牢房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细绒。
　　尤婴的白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霜一样的色泽，那张脸还是少女的模样，只是眼角已经悄悄爬上了细纹。
　　“尤大祭司...尤氏。”杨回看着她，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冷意。
　　“当年你害我母亲被贬为奴隶，把我送去神宫成为一定会死的祭器备选，你难道一点都不愧疚吗？！”
　　尤婴的睫毛颤了颤。
　　“我母亲那么信任你。”杨回伸手，掐住了女人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她把你当亲姐妹，你把她推进泥里。你把她唯一的女儿抢走，送去当祭器——
　　你难道觉得只是死掉就能还清？”
　　尤婴不说话，她静静的看着杨回，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混着恍惚、欣慰，还有一些极淡的愧疚。
　　她看了很久，久到杨回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你母亲...”尤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缓的如同在自言自语，
　　“她确实太信任我了。”
　　杨回的另一只手猛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往上爬才抱走你的吗？”尤婴笑了起来，她笑的猖狂又傲慢。
　　笑到杨回几乎以为她要疯了的时候，她才咳嗽了两声，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和往日一样的温和。
　　苍白的唇弯起来，她的笑容里没有辩解，也没有丝毫悔恨，只是一种近乎疲倦的平静。
　　“你母亲被贬的时候，你还很小很小，才三岁，她跪在地上求我，求我把你带走。
　　她说尤婴，你比我聪明，你比我狠，你把她养大，别让她像我一样。”
　　尤婴使劲的咽下一口气，连带着喉中的苦涩一起咽下去。
　　眼前好像浮现了那年冬天的场景，她昔日的好友将要成为罪奴，一辈子被人踩在烂泥里，最后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
　　一直挺直的脊梁在她面前深深的弯了下去。
　　【阿婴，我这辈子什么都信对了，唯独信错了一个人。】
　　【我错信了君主。我高估了时运，我高估了人心。】
　　【可我信你，阿婴，我信你。】
　　【让小回跟着你吧，她不会轻易让我死了的，只会不断的折磨我。】
　　“你比她聪明，比她狠。”杨回面无表情盯着她，
　　“那你有没有料到如今的自己会被我踩在脚下？”
　　牢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墙壁缝隙里渗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又一滴砸在石板上。
　　杨回盯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如同一匹无望的困兽。
　　可尤婴不回答她，只是一直那样笑着，那苍白的笑容，一直在她脸上。
　　“你有什么遗言。”杨回听见自己这样说，嗓音干涩。
　　尤婴看了她一会儿，抿出一个温柔又怜惜的笑容。
　　她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人。
　　“我只恨你母亲无用。”尤婴说，
　　“恨她没办法让我通过她爬得更高。”
　　杨回猛地推开尤婴的下巴，她站起身来后退了几步，牙关咬紧。
　　“死到临头还嘴硬。”
　　“只是这样吗？”
　　尤婴抬起头看她，那个眼神让杨回愣住了。
　　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像她小时候犯错时尤婴看她的眼神——
　　带着审视和打量，还有一种隐秘的期待，期待她能从这场错误里寻到更好的出路。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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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白发的女人声音很轻，又带着一点点失望和挑衅。
　　“你在说什么？！”
　　尤婴撑着墙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可她站直了之后，那种属于大祭司的气度又回来了。
　　她一步步逼近杨回，两个人的距离再次近得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你这么天真...”
　　尤婴伸出手，握住了杨回的手腕。杨回想挣开，可明明那只手的力道不大，却莫名让她动弹不得。
　　“你这么天真，以后该怎么办呢？”
　　尤婴把她拉近了一些，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清苦的药香、混合着牢房潮气的味道。
　　然后她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杨回。
　　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喘不上气的沉重。
　　女人的下颌搁在少女肩头，呼出的气息扫过她的颈侧。
　　杨回尝到了血腥气，是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和舌尖。
　　“走吧。”尤婴猛地松开她，退后半步。
　　“永远别回头。”
　　杨回站在牢房里，看着尤婴退回角落里坐下，白发垂落在肩侧，如同一场永远不会化开的雪。
　　她咬了咬牙，心里完全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畅快。
　　少女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牢房。
　　铁链在身后重新锁上的声音清脆而冰冷，两个人被一道门彻底隔开。
　　她走出去很远才停下来，靠在甬道的土墙上，慢慢蹲了下去。
　　手指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女孩儿弓起脊背抱住自己，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没有哭，只是蹲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那天夜里，尤婴死在牢中。
　　狱卒说她死得很安详，靠在墙角的干草上，白发铺了满地，脸上挂着笑意。
　　当啷——
　　杯盏落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前来禀报的神官担忧的看着杨回。
　　“...知道了，下去吧。”
　　杨回几乎是踉跄着坐了回去，那种一瞬间袭来的恐慌和茫然填满了她的心。
　　为什么呢？
　　这难道不是她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不是她亲口做的伪证吗？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难过...
　　“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我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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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众生相：给生病的同学送作业是好文明
　　尤婴死的时候，繁相位在教姬满习武。
　　这孩子真的太孱弱了，怪不得上次发个烧差点给自己烧死。
　　连带着张麒麟他也一起教了。
　　每天一睁眼就是一个练，然后就是关于炼金术式的学习。
　　你还真别说，姬满在这方面跟杨回一样相当有天赋，据他自己说，他喜欢学语言。
　　那些抽象的符文他反而很喜欢去理解去记，一到文化课姬满就摆烂。
　　跟他完全相反的是张麒麟，他听炼金术式听得满脑子发昏，习武和文化课他都挺上头的，一到秘文他就秒下头。
　　“老师，这个你看行不行？”姬满举着木牌的手还悬在半空，见神明迟迟不接，便歪着脑袋凑过去看。
　　无相的脸隐在晨光里，轮廓一如既往地模糊，可姬满总觉得今天的老师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老师？”
　　神明回过神，伸手接了木牌，垂眼扫了一遍。
　　姬满的字刻得歪歪扭扭，可秘文的结构居然一个都没错。
　　无相在心里感叹着，这孩子学秘文真是天赋异禀，跟开了挂似的。
　　祂屈指弹了一下木牌的边角，秘文隐约泛起红光。
　　“红色的符序写错了。”
　　姬满凑过来看，拧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哦，我说怎么刻完以后感觉哪里不对劲，我修改修改再来一次。”
　　无相走到演武场的边缘，张麒麟正在那边扎马步，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举在身前，掌心向上，十根手指微微张开。
　　姿势倒是标准。
　　他练得专注，额头上密密一层薄汗，岿然不动地钉在原地。
　　真是的，宁愿把时间全都用来训练也不愿意学秘文，也是学渣犟种一个。
　　神明走到廊下站定，晨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祂负手立在檐影里，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神宫的飞檐和更远处城池的轮廓。
　　尤婴的死在昨夜，消息还没传开，但神宫的这些人都知道了。
　　祂在心里叫了一声李尔。
　　猫从廊柱后面的阴影里踱出来，雪白的毛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金。
　　它跳上栏杆，蹲在繁相位手边，尾巴慢悠悠地扫过青年的袖口。
　　「可惜了。」繁相位在心底说。
　　「可惜什么？」李尔的声音懒洋洋的。
　　「尤婴死了。」
　　他看着远处升起的太阳，想到了那个没能见到今天的阳光的人。
　　「我之前有想过姬越会趁机下手，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不是早就知道她要死？」猫舔了舔爪子，
　　「你之前还说呢，姬越那性格，能用杨回踩掉尤婴就绝对不会留她过年。」
　　「知道归知道。」繁相位顿了一下，「她是个聪明人，死得太早了。」
　　李尔甩了甩尾巴，没接话。
　　他知道繁相位在可惜什么。
　　尤婴是真正懂神道的人，她活着的时候神宫的运转是稳定的，而且姬越从前利用她做了不少阴私的事，她在，姬越也会投鼠忌器。
　　她死了，杨回独木难支，神道这边就只剩一个还没完全长起来的年轻神司。
　　姬越要的就是这个局面，神道式微，炼金术抬头，两股力量互相制衡，她才好坐稳那把椅子。
　　「姬越的动作比我想的更快。」繁相位的声音在心底波澜不惊，
　　「尤婴一死，神宫的神官们已经开始慌了。她们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繁相位抬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过来的落叶，捏在指尖转了转。
　　「我管得了天灾管不了人祸，而且我也不该管。姬越要的就是一个不偏不倚的神明，她把我架得越高，她就越安全。」
　　繁相位没兴趣掺和这些权力的争夺，现在还不到时间，他只需要扮演好一个神明，然后等着线索落入他的怀里。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迟早有一天也会经历他该经历的事。
　　千年后的西王母说他会知道那个人的真名，那么他就一定能知道。
　　他把落叶放回栏杆上，看着它被风卷走。
　　「那尤季呢？」
　　尤季，死去的大祭司尤婴的女儿，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没怎么和母亲生活过。
　　「杨回知道该如何对待尤季的，你没看到即使尤婴死了，姬越和杨回也没有说过要把尤季从神宫赶走？」
　　「她名字里可是有一个‘季’字，说不定是我们要找的人。」
　　「这里名字里有ji这个读音的多了去了，这么多姓姬的，各个都有嫌疑。」
　　其实繁相位自己倾向于，那个人的名字里没有这个字。
　　不然西王母说不出来的。
　　今天杨回没有来念连载小故事，她告假了。
　　“老师，杨回她生病了吗？”姬满眼巴巴的等着杨回过来讲故事。
　　他跟无相一起追连载，真的好痛苦。
　　在神殿里，姬满不用对任何人行礼，别人也不用对他行礼，他叫别人的名字也没事。
　　这是神明给他的特权，想干嘛干嘛，没人会说他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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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去探望她吗？”无相倚在凉亭边喂鱼，水中肥肥胖胖的小鱼争抢着吃食。
　　“行啊，我把作业给她带过去！”姬满一拍大腿就乐颠乐颠的答应了。
　　“...”这孩子，在以前也被这样对待过吧。
　　生病了被好心的同学送作业什么的。
　　这俩人不会打起来吧？应该不会吧...小回打人还是很有分寸的。
　　“杨回！杨回！在家吗？我给你送作业来了！”
　　姬满风风火火的拎着张麒麟一起给小伙伴送作业，神司的院子挺大的，他找了一圈才找到杨回住哪里。
　　神官侍女早就习惯了，只一味的装聋作哑。
　　砰——
　　房门被人暴躁的推开，披散着长发的少女阴沉着一张脸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你头部有疾？”
　　这傻子是不是有点大病，多大点事儿啊跑来喊门。
　　姬满假装听不懂，把杨回的木牌小刻刀朱砂等等工具一股脑塞给她。
　　“今天老师留了作业，你会不会啊，不会我教你。”
　　杨回目光沉沉的打量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侧了侧身，让他进去。
　　张麒麟悄摸的溜了，姬满是姬满，他自己还是注意点主仆之分吧。
　　这傻子根本没有男女大防的观念，随随便便就敲女孩子的门，杨回也还真让这傻子进门了。
　　笑死，傻子在杨回那里不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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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众生相：恨极爱极，不过一念之间
　　一进门姬满就开始东拉西扯的聊天，说了今天学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他倒是还有点礼貌，就低着头闷讲，也不乱看。
　　“你到底想说什么。”杨回听了一会儿没营养的话，打断了他的输出。
　　姬满有点难为情的抠了抠手，眼巴巴的看着她。
　　“你能不能按时上课呀？”
　　？
　　什么鬼？
　　“你不来上课、我感觉好有压力哦...就是一对一，老师太有压迫感了。”
　　这理由有点过于真实了，因为不想一个人吃压力，所以想拉小伙伴一起。
　　而杨回只觉得这傻子不愧是傻子，她会觉得这人能说人话也是真的疯了。
　　“而且上课的话，就没有时间想那些让自己难过的事了。”
　　“...”
　　少女的表情扭曲了起来，她缓缓抬起头，用一种险些将姬满千刀万剐的眼神盯着他。
　　“你在说什么鬼话。”她看起来像是要吃小孩儿了，
　　“难过？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难过了。”
　　“两只眼睛。”
　　姬满实在是不吃压力之人，他甚至是无法上吊之物，你让他去死他都以为你跟他撒娇。
　　“你不许打我哦，老师说了好孩子不能打架。”姬满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
　　已经举起的拳头被迫放下了，杨回深吸了一口气，冷笑着开始把人往外赶。
　　“课业我会做完的，你走吧。”
　　“你要是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难过我就走！”
　　姬满死死地抵住门框，差点把门扒拉掉。
　　少女额角青筋暴起，她真是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死缠烂打的人。
　　两个人纠缠了半天，最后是杨回力竭了。
　　她真服了，以后一定要勤练体术，早晚要弄死这傻呗。
　　“你、为什么一定、一定要知道。”少女气喘吁吁的踹了一脚扒着门的傻子。
　　“因为我很八卦啊。”
　　和想象中表演什么同学友爱的话完全不一样，姬满，他就是纯爱吃瓜。
　　杨回没听懂八卦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听懂姬满那看热闹的语气，一下子给她气笑了。
　　“我老师死了。”她抽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我老师死了。”
　　啊这...
　　姬满松开了扒门的手。
　　坏了，吃到的瓜有点太悲伤，他不好意思继续吃了。
　　“节哀...”
　　“我害死了她。”
　　杨回用一种相当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非常恐怖的事，不过姬满没听懂，他以为是杨回犯了什么错以后她老师帮她顶罪。
　　就跟电视剧里那样。
　　“这也不是你故意的...”姬满头一次恨自己嘴笨。
　　老天，早知道不多嘴了。
　　“我故意的。”
　　“你也别太难...嘎？”
　　？！
　　姬满后背一凉，他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杨回，却只看到了一张鬼气森森的脸。
　　“怎、怎么可能可能呢哈哈哈哈哈...我的意思是，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杨回盯着那张她讨厌极了的蠢脸，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我就是故意的，她和你一样令人生厌，所以她死了。”
　　你也会死。
　　她本意是想吓一吓姬满，谁成想对方听完了以后反而放松了下来。
　　他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一脸矫情的表情。
　　“我就说嘛，你肯定是吓我的。”
　　？什么意思，这傻子又聪明了？
　　“你那么讨厌我也没有杀我，如果你觉得你老师和我一样讨厌，顶多会使点绊子...”姬满相当自信的发表着傻子语录。
　　怀疑他变聪明了的杨回知道，这傻子没救了。
　　“如果你真的杀了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是对你做了不可饶恕的坏事。”
　　“...”
　　少女瞳孔骤缩，她有些茫然的看着自信的姬满。
　　是这样吗？
　　“...如果她...没有做坏事呢？”
　　姬满想了想，有些苦恼的挠了挠脸颊。
　　“那就没办法了，毕竟好坏都是靠自己感受的，你恨她的时候一定是想起了她的坏，你难过的时候一定是想起了她的好。”
　　明明是个傻子，却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说明她坏的该死，但好的足够让你缅怀她。”
　　砰！
　　门在姬满面前关上了。
　　“课业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好怪的同学，刚刚还没翻脸，怎么一下子就毛了。
　　姬满伸了个懒腰，做完好事就是神清气爽，给请假的同学送作业什么的，果然很开心。
　　“明天见啊杨回，记得多带一卷书，补一下今天的份！”
　　门内沉默良久，
　　“知道了。”
　　姬满这才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门内的杨回舒了一口气，看着自己掐出血痕的手心。
　　她恨尤婴害了她母亲全族，现在尤婴死了，她却在难过。
　　杨回想，她对不起自己的母亲，她居然会为了仇人的死而伤心。
　　然而姬满却说，因为她的坏足够你怨恨，她的好足够你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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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明是一个刽子手，如今却需要借助一个傻子的安慰走出来。
　　真是失败。
　　她坐在几案边，开始按照姬满说的刻今天的秘文作业。
　　好像确实如那个傻子所说的，做课业的时候就没空想其它的东西了。
　　内心勉强认同了一点点姬满的少女吹掉了木屑，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不过姬满还是太讨厌了，她果然很讨厌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人。
　　被讨厌的人自觉做了好事，哼着小曲儿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的张麒麟汇合。
　　“你想不想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姬满一脸八婆的跟张麒麟说小话。
　　不想。
　　张麒麟疯狂摇头。
　　“你想我也不告诉你嘿嘿嘿。”他自说自话的开始傻笑。
　　到底谁在想啊我请问呢？！张麒麟不敢怒也不敢言。
　　杨回敢这样和姬满说，是算准了他不会说，也没人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再说了，她本来就是因为讨厌姬满，所以才吓吓他的，不是吗？
　　“老师！快夸我！我日行一善了！”
　　无相一回头就被小炮仗扑了满怀。
　　姬满深吸了一口气，老师身上香香的，他特别喜欢闻。
　　“做的很好。”
　　完全没有问他做了什么善事的神明十分溺爱的张嘴就夸。
　　“嘿嘿嘿...”
　　「他真的好像吴邪。」李尔实在是没忍住，在主管还是无相模式的时候开口了。
　　「你这话让吴邪听见该闹了。」
　　狗绝不接受竞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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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众生相：没有一个人甘心的故事
　　杨回十六岁这一年，因大祭司之位长久空缺，朝臣上奏推选杨回补位。
　　“...一群荒唐的废物。”姬越面色阴沉的揉着额角。
　　“一个个的本事没多少，见风使舵倒是快得很。”
　　“杨回想坐到那个位置上，那就让她坐。”
　　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抚上了姬越胀痛的太阳穴，轻柔的揉转着。
　　“左右都是她的，现在给她，也不是不可以。”
　　如今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少女明眸皓齿，眉眼与姬越有几分相似，可说出的话却算不上多好听。
　　“一个贱奴的女儿，就算成为了大祭司，不还是泥巴种。”
　　姬越皱了皱眉，拂去了姬侄的手。
　　“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是。”
　　姬侄乖顺的开始给她捏肩膀，面色柔和。
　　“不若母亲在神宫加设官职，将原本大祭司的旧部交给新官，让他们内部分权？”
　　“神宫向来自诩与神明之间沟通，极其排外。”
　　“母亲，还有尤季啊。”
　　其实姬越也在考虑尤季，但这孩子才十三岁，在神宫也才三年，能立得起来吗？
　　“母亲看那尤季，与??哥哥相不相配？”
　　少女唇边挂着甜蜜的笑，吐息如同毒蛇一般阴冷。
　　姬越眯起眼看着她，目光中尽是审视。
　　“尤季是尤婴的女儿，尤婴的旧部一定更愿意跟着她，哥哥又是术士中的佼佼者，两相结合，既能拉拢人心，又能缓和我们与神道的...”
　　“侄儿。”姬越打断了她的话，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孤还没老，你就这么心急？”
　　“！儿臣不敢！”
　　少女慌张的跪伏在国主脚下，连肩膀都在颤抖。
　　“儿臣只是想为母亲分忧、并无他意！是儿臣蠢钝...”
　　“下去吧。”姬越一手支着额头，眼神带着锋锐的光芒。
　　“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
　　正连连谢罪的少女全身一僵，猛地抬头，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说...
　　随后她眼中爆发出亮眼的光芒，欣喜的又俯身——
　　“谢母亲信任，女儿必然不负所托！”
　　转过身，姬侄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要不是姬??太不中用了，这件事怎么可能真的会这样办。
　　姬越点了点鬓角，叹了一口气。
　　她希望姬侄最后能给姬??留一条生路，斗不过就斗不过吧，好歹活着。
　　姬??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试药。
　　他没有什么野心，也不爱争权夺利，这几年就有事没事去找神明进修杂七杂八的课程。
　　清苦的药香在屋内蔓延，如同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一样无孔不入。
　　帛书上的字写得端正工整，盖着国主的大印，每一个字都明明白白。
　　尤氏女尤季，年十三，聪慧端方，堪配大公子姬??为妇，择吉日完婚。
　　荒唐。
　　他今年十九，要他娶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为妻。
　　确实，尤季严格来说并不是神宫的正式成员，可以婚配，但他并非良人。
　　姬??见过尤季，不久之前他去神殿找无相，见到过被杨回考校功课的小姑娘。
　　那女孩儿真的很刻苦，杨回学了十年的东西，她三年就学完了。
　　难道她不知道是杨回告发她母亲诅咒国主吗？怎么还那么亲近杨回？
　　思绪万千，姬??越想越觉得不行，他直接收起帛书就要去找姬越。
　　但走到一半，他就停下了。
　　“哥哥，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少女袅袅婷婷的走过来，身姿婀娜。
　　“是去请母亲收回婚约吗？”
　　“是你？！”姬??抿着唇，有些气恼。
　　“哥哥，这是大喜事啊，怎么生气了？别这样看着我啊哈哈哈哈哈...”
　　少女笑声如银铃，她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摆了摆手示意姬??不要在意她的失态。
　　“我还是头一次见王室子被赘出去联姻呢...”
　　她逼近姬??，眼神轻蔑又不屑。
　　“真没用啊，哥哥，带着你那所谓的仁心，去给人做黄脸公吧。”
　　姬侄已经能确认了，姬??出局了，他本就不适合做君主。
　　“母亲选你，只是因为我不合适。”谁料姬??反而平静的看着她。
　　少女唇角的笑容一僵，缓缓落平。
　　“姬侄，你适合成为一个辅臣，而不是王。”
　　姬??不乐意被卷进去，所以他看的更清楚。
　　这几年明明他不参与斗争，母亲却还是在几个孩子间摇摆，原因很简单——
　　他不合适，姬侄也不合适。
　　他的妹妹姬侄，是一把锋利而无鞘的刀，是一个辅臣的好料子。
　　只要有人能握住这把刀，那姬侄就是对外的利器，反之，就是捅向这个王朝的最后一刀。
　　君王可以狠，但不可以狠毒。
　　“侄儿，你用一个女孩儿的未来拉我下水，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姬??顿了顿，想要伸手去碰一碰同胞妹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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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个法子吧，哥哥没有和你争的意...”
　　“兄长这话说的。”姬侄咬着牙关，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该是我的，一定是我的。”
　　她当然知道姬??说的是实话，她从小就比姬??聪明，比姬??会揣度人心，可一早母亲就说过——
　　聪明和揣度人心不是君王的必需品。
　　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原地，半晌才收了回去。
　　三年前，他曾经在神殿里、在无相面前算过一卦。
　　算的是这里谁的命格最贵重。
　　“原来...没算错啊。”
　　未来的君主，是杨回。
　　姬??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表情都没做出来。
　　“真荒唐。”
　　同一时刻，尤季在神宫里跪着接旨。
　　传旨的女官声音清亮，尤氏女尤季，授镇抚司主事之职，统领镇抚司诸项事宜，即刻赴任。
　　另有帛书一道，赐婚大公子姬??，择吉日完婚。
　　尤季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帛书，她低垂着眼，额发遮住了眉骨，看不清表情。
　　“谢陛下恩典。”
　　女官走了之后，尤季才慢慢站起来。
　　镇抚司，她听说过这个名头——
　　前几日朝会上有人提过的，要在神宫之外另设一个衙门，主事行动事宜，分管祭祀器物、仪仗、祭坛修缮、神宫外务。
　　而前任国主曾设立过镇抚司，那时还没有神宫这一说，一直都是镇抚司负责主管礼仪祭祀。
　　只是后来里面的官员贪污受贿严重，才被国主废除。
　　而如今这个被今朝国主废除过的机构，又重现天日了。
　　听起来像是从神宫分出去的一块肉，可真正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个镇抚司把实践的那一部分拿走了，留给大祭司的只剩下决策的那一部分。
　　怎么祭、何时祭、祭什么，大祭司说了算；搭祭坛、准备祭器、维持秩序、传令四方，全归了镇抚司。
　　名义上是从属关系，实则各管一摊。
　　一下子分出来这么多，杨回一定不愿意，这件事还有的扯。
　　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尤季，已经是个牺牲品了。
　　尤季把帛书折好，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午后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暖意，她看着远处神宫的飞檐，灰瓦在日光里泛着沉静的色泽。
　　“我明明那么努力...”
　　我明明那么努力的想要不被轻易牺牲。
　　“为什么还是变成了这样呢？”
　　讨好诬告自己母亲的仇人、拼命学习自己不擅长的神道、掩盖自己在炼金术上的天赋...
　　“为什么总是我？”
　　封官和嫁人都是借口，通过她收割母亲的旧部，分割杨回的权利，拉拢神道的人。
　　最后在成婚后让她安心在家相夫教子，把权力让渡给国主的心腹。
　　尤季就是个牺牲品。
　　“我不甘心...”她看着屋外阳光明媚，喃喃自语道，
　　“我怎么能甘心...”
　　有人比她更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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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众生相：无为名尸，无为谋府
　　「姬越不打算让自己的这几个孩子继承王位了啊？」
　　李尔看戏看的特别高兴，他这几年经常借着身体的便利去吃瓜，吃了不少大瓜。
　　「怎么说？」
　　「姬侄这个主意挺好，但是姬越直接交给她去办，那不就是把神职都得罪死了吗？以后肯定不会推举姬侄啊。」
　　「姬??更是不可能了，虽然尤季被封了个官，但是本质上还是罪臣之后，没得洗，娶了她就跟王位无缘了。」
　　「我猜她已经打算练小号了，让姬侄和姬??互相消耗干净，给小号让路。」
　　其实也有可能挑选宗亲的孩子，省的再生一遍。
　　「看来姬??曾经算的那个卦，他没跟任何人说。」
　　不然也不怕把人逼急了直接投奔杨回。
　　无相看着眼前再一次没了动静的秘文，抬眼看着心不在焉的姬满。
　　“老师...”
　　十三岁的少年看起来很难过，也很茫然。
　　“有信使传信，说我娘生病了，快不行了，想再见我一面...”
　　那个很温柔、从来没骂过他、唯一一个在他被送走的时候流了泪的女人，要死了。
　　大约是神明的学生这个名号打出去了，不然也不会特地来通知他。
　　“小张建议我不要回去...他说我大哥二哥等着我千里回去送人头。”
　　没见过真正的神迹的人是不会相信神明的，总是抱有侥幸心理就会被教做人。
　　但是被教做人之前，他大哥二哥很有可能先对他动手。
　　“杨回说，她可以帮我。”
　　杨回手里有自己养的死士，数量不少，很多都是神明这几年降下的神迹救下来的人，对神明和祂的代行者忠心耿耿。
　　“可是我知道，她这段时间也不好过...如果帮我，她可能会捉襟见肘。”
　　“老师，我们这些凡人的烦恼是不是都很琐碎又愚蠢？”他喃喃自语着，眼神带着疲惫。
　　这孩子还是太单纯了。
　　杨回这哪里是为了帮他，这明明是她想的破局之法。
　　她曾经算过，姬满的命贵不可言，比天子的命还贵，那不就是另一个天子？
　　她此刻帮姬满，就是想着万一能帮他一举夺权，自己也将得到来自姬满的助力。
　　无相点点头，认同了姬满说的那句话。
　　“确实不过是庸人自扰。”神明轻笑，
　　“但庸人何其多，庸也就庸了，总比标榜自己清醒来的好。”
　　“要我带你回去吗。”
　　姬满眨了眨眼，对于听到他老师主动掺和这些事有点意外，但他知道那是他老师疼他，于是露出一个甜丝丝的笑容。
　　“不用啦，叫他们看见您，又该来觊觎您了，我跟杨回可以解决的。”
　　说下豪言壮语拒绝神明援手的下场就是一路被刺杀的屁滚尿流。
　　杨回的死士给力，张麒麟给力，姬满的术式给力。
　　但姬满的身体不给力。
　　他差点就被水土不服给整死了。
　　每一次感觉自己要灵魂出窍的时候就拿出他亲爱的神明老师给他搓的小药丸，只需要一颗就能原地复活。
　　“早知道求老师把我扔回来了呜呜呜呜...”
　　晕马车晕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姬满抱着张麒麟的腿狂吐。
　　老大，你早干嘛去了，豪言壮语说的跟不要钱一样，我拦都拦不住。
　　“啊啊啊啊你不要再骂我了！我知道错了啊...我那俩哥哥跟我有什么仇啊？要不我们也去刺杀他们好了呜呜呜...”
　　姬满正哭着，就感觉一道视线从头顶扎来，一抬头就看见张麒麟那理所当然的眼神——
　　我们回来，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吗？
　　把你的兄弟姐妹斗倒，成为最后的幸存者，用自己的学识功绩，坐上王位。
　　“？！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乱说啊！”姬满吓的赶紧爬起来。
　　“这不就是放暑假吗？放完暑假我还得回老师那里上学呢...”
　　张麒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意点点头。
　　你居然还以为自己能回的去。
　　杨回派这么多人，你以为只是来帮你回来看你娘吗？
　　少说好几年，这家伙都甭想回去了，也不知道小主人什么时候能认清现实。
　　姬满的离开对神宫上下一点影响都没有，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跟无相一起追杨回连载的人少了一个吧。
　　杨回最近也忙的很，不过她还是会来听无相讲课，知识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她从来不和无相说前朝那些腌臜事，只是偶尔会露出些许疲态。
　　「主管，你简直是个摆件。」李尔曾经如此吐槽过繁相位。
　　「三年复苏进度才到四十五，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繁相位一点都不在意，因为李尔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摆烂了很久。
　　「忍着吧，我猜线索在几十年后等着我。」
　　不过在等待的期间，发生了一件让繁相位感到惊讶的事——
　　姬??来找他，并且问了一些让他很意外的问题。
　　“众生有相，神上认为，治国之道，可分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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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上人如玉，大概就是姬??这样的人，他身上永远带着草药的清苦味道，半点不像个权贵。
　　而此刻，青年看着与他对弈的神明，神色严肃而复杂。
　　神明执棋的手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就封死了他的棋路。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来问我。”神明唇角带着笑意，下手却是干脆利索。
　　“相有皮相，有心相，你的心相已经给了你答案。”
　　“是吗...多谢大人解疑。”姬??放下棋子，
　　“我输了。”
　　那一日他离开的时候，无相给了他一句忠告——
　　“无为名尸，无为谋府。”
　　他保持着拜别的姿势许久许久，才低声道，
　　“大人，我明白的。”
　　「他要干什么？」
　　繁相位看着夕阳下姬??略显疲惫的身影，轻叹了一口气。
　　「他要造反。」
　　？！
　　「他吃错药了？姬越忙着瓦解神道，他妹子忙着争王位，他直接造反？他一没兵二没权，想干什么啊？」
　　「被逼疯的人的最后一舞而已。」
　　有时候人没辙了就会昏招频出，但姬??这也算不上什么昏招，顶多算是摆烂了，选择成全杨回。
　　他知道杨回是最终的胜利者，姬侄现在满心满眼想杀他，还不如赌一把把自己流放出去，死了也没事儿，反正姬侄也要杀他。
　　这事儿一出，姬越想要用镇抚司分权的事就算完蛋了...
　　母不慈子不孝，杨回可逮住机会猛猛踩她的痛处了。
　　也不知道杨回怎么说服姬??的，都用出这么烂蒜的招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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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众生相：春蒐
　　姬??被流放了。
　　一般来说，这种流放默认他会死在路上。
　　他看起来相当的平静，甚至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造反根本没造起来，他就被以意图谋反的罪名抓了，姬??本人也是火速认罪，根本不带犹豫的。
　　繁相位觉得这人也算是一朵奇葩，要是他没有生在王室，估计也是个疯狂科学家之类的人物。
　　姬满回去以后就被迫成为奋斗批，最开始他总是用术式联系无相，聊天聊着聊着就开始鬼哭狼嚎。
　　哭诉这里的人有多么多么过分，如何如何欺负他，不过哭归哭，他也没说过要回来的话。
　　据杨回说，姬满的母亲被害的很惨，他回去连他娘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你看，这就是命运。
　　无论姬满之前再如何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命运都会规劝他慢慢向原本的姬满靠近。
　　而尤季的处境变得尤为尴尬，姬??被流放，镇抚司也成了个被架空的样子货，她也没办法回到神宫，于是就每日这么枯坐着等死。
　　杨回要是想除之而后快，她就只能死。
　　但出人意料的，杨回没有下手，反而是借着无相的神谕将尤季送去学炼金术了。
　　离权力中心越远，尤季就越安全。
　　「看来她是想明白了。」
　　西荒的春天还是有些凉意的，尽管身体不会冷，但神官们还是为神明准备了应景的毛领大氅。
　　「明白什么？」
　　猫盘在大氅上，舒服的打了个呼噜。
　　「明白尤婴只不过是君主的白手套，当年她清洗术士一脉，表面上看是为了成为大祭司不择手段，实际上是君主的意思。」
　　杨回十三岁的时候被一时的仇恨蒙蔽，恨不得将尤婴千刀万剐，也不过是当局者迷。
　　现在她十七岁了，该明白的东西，她早就明白了。
　　「尤婴死之前应该提醒过她，要么就站在巅峰，要么就和她落得一个下场。姬越这种君主，猜忌心太重行动力又太强，做一个权臣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偏偏杨回想做权臣，她权势欲太强。
　　现在好了，杨回连臣都不想做了。
　　「姬越当年之所以先清理术士一脉，也就是杨氏，还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原因。」
　　「什么？」
　　打开窗，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花圃中站着个容貌秀丽的少女。
　　听到声音，少女抬头与神明对视，面上的冰雪瞬间消融，她露出一个婉约的笑容。
　　「杨回在家族没落之前，本名缑回。而缑，是姬姓的衍生。」
　　他们本就是宗亲，又功高盖主。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姬越当然不会放过他们。
　　倚在窗边的青年颔首，少女就心领神会的带着新鲜的花往殿中来。
　　花上还沾着露水，枝梗断口处透着湿润的青色。
　　杨回抱着那捧花，步子轻快，
　　“大人看这花开得多好。”她把花插进窗边的陶瓶里，手指拨了拨歪斜的枝杈。
　　“西荒的春天短，再过两个月就要热起来了。到时候这些花都得谢，还不如趁现在摘了放屋里多看几天。”
　　要享受就彻彻底底的享受，哪怕只能享受一时。
　　她说完转过身来，看着倚在窗边的神明。
　　神明穿着那件毛领大氅，玄色的衣料衬着领口一圈雪白的绒毛，看着暖和又沉静。
　　少女似是被那圈白到发亮的绒毛晃了眼，只看了片刻就移开了目光。
　　“大人，下个月春蒐，您去不去？”
　　无相偏过头看她，杨回站在陶瓶旁边，葱白的手指搭在花枝上，面上带着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如今十七岁了，眉眼长开了许多，可那种幼猫一样湿漉漉的眼神没怎么变，因为神明就是吃这一套。
　　“春蒐？”
　　“对。”杨回见祂问，立马高兴起来，眼底亮晶晶的闪着光，
　　“就是每年春天王室出城围猎，祭祀天地，祈福丰收。今年在西郊的林地办，比往年近，来回也就三天...
　　陛下想请大人同去，说是想请神明看一看春日的生机。”
　　她顿了顿，怕无相误会，于是又补了一句。
　　“其实是我跟陛下提的，您一直待在神宫里，也该出去走走了。西郊那边的花开得特别好，棠棣、桃花、兰花都有的，林子里还有野鹿，往年围猎的时候我见过，特别可爱！”
　　她说着说着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垂下眼去拨弄花枝。
　　“大人若是不想去也没关系，臣去回绝就是了。”
　　其实是在撒娇的少女戳了戳开的娇艳的花，不放心的又说道，
　　“这些年因为您，西国风调雨顺，想来那些生灵也想见见您呢。”
　　“可。”
　　神明答应的比预想中还要果断，声音里还带了些笑意，
　　“往年春祭你赖着要我陪你，也不见如今日这样胆怯。”
　　何止，杨回耍赖要无相跟她一起偷溜出去玩儿的时候，脸皮厚的那叫一个赛城墙。
　　“那不一样啦，我与大人出行是私下里，这次还是这两年头一回一同出席正式场合。”
　　女孩子看起来真的很高兴，要是她有尾巴，此刻一定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那我这去安排！大人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吗？随行要带什么？我叫人备好——”
　　“没有。”神明支着额头，轻笑了一声。
　　“带你就够了。”
　　幼崽真可爱啊，果然，比起肮脏的大人，祂还是更喜欢幼崽。
　　杨回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整理陶瓶里的花枝，明明已经拨得很整齐了还在拨，嘴上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一秒八百个假动作的又把那瓶花转了个角度，这才端着架子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她稳住身形，耳根子欻的一下红透了，头也没回地快步走了，颇有些狼狈逃窜的意味。
　　猫从大氅上抬起脑袋，看着少女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尾巴悠悠地晃了两下。
　　他竟然有些感同身受了，繁相位这个家伙，说话没轻没重的。
　　「你故意的？」
　　「杨回不发神经的时候还是很像个正常幼崽的...故意什么？」
　　「...行吧。」
　　繁相位撇嘴，懒得继续搭腔，伸手拢了拢领口，把窗子又推开了一些。
　　花香涌进来，和着早春干燥的风，拂过脸颊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微的痒。
　　「也确实很久没有出去了，该好好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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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众生相：迪士尼在逃公主
　　春蒐那天是个晴天。
　　天空一碧如洗，云薄薄地铺在天边，西郊附近的林地已经绿了大半，树梢上顶着嫩芽，草地上东一簇西一簇地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王室的队伍从清晨就出发了，旌旗招展，马蹄嗒嗒声不绝于耳。
　　神明的座驾停在队伍最前面。
　　那是一辆六驾的马车，比寻常的车撵宽出许多，车盖四角垂着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毡毯，踩上去又软又舒服，足够人躺下休息。
　　拉车的高头大马通体乌黑，鬃毛油亮，看到无相的时候打了个响鼻，湿润的黑豆眼里尽是善意。
　　「天子六驾...你也是发达了。」
　　「给她干了不少活，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姬越就别干了。」
　　按理说杨回没有资格和神明同乘。
　　她是大祭司不假，可神明是神明，大祭司再大也只是臣。
　　六驾车马能上去的只有神明一个，旁的人再尊贵也只能跟在后面，而杨回不仅是大祭司，她还是神司，是近身侍候神明的人。
　　故而她选了匹马，也没坐自己的车架，选择跟在神明的车架后。
　　杨回手里攥着马缰，时刻准备出发。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窄袖束腰，头发高高扎起来，看着英气又青春洋溢。
　　少女垂着眼，视线落在她挑的马的马背上，心想等会儿骑马跟在后头也好，风吹着还挺舒服的。
　　然后就听到撵车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叩响。
　　她抬起头。
　　神明掀开了侧面的绸帘，半张面孔隐在车内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嗯？
　　“您有什么...”
　　车的门帘被撩开，那只手探了出来，大半被玄色的袖袍遮着，只露出几根修长的手指，指节微曲，朝向着她。
　　日光落在那只手上，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杨回愣住了。
　　半晌，她翻身下马，把手里的马缰递给了旁边随行的侍卫。
　　侍卫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牵着马就走。
　　神司大人受神上偏爱，他们可不一样，谁敢直视神明啊？
　　杨回抿着唇笑了一下，嘴角那叫一个我欲升天与太阳肩并肩。
　　“谢大人。”她说，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她搭上那只手，掌心与神明宽大的袖袍接触。
　　无相伸手也只是表示邀请，杨回不至于自己爬不上车架。
　　杨回一手借力，另一只手提着衣摆上了车，钻进绸帘的时候灵巧的侧身，没有碰到神明分毫。
　　车厢里比她想象的要宽敞，装饰的很内敛也很豪横，一看就是讨神明喜欢的风格。
　　不多时，车身轻轻一晃，队伍开始往前走了。
　　“大人若是无聊，小回也可以给您念书。”杨回非常有眼力见的看出了神明的真正需求。
　　果然，对方十分骄矜的点了点头。
　　出城的时候沿途的百姓比往日多了不少。
　　虽说有侍卫开路拦着，可道旁还是挤满了人，他们都想看一眼神明的撵车。
　　要是能看到神明就更好了。
　　车帘是放下来的，可风偶尔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玄色的衣袍和模糊的轮廓。
　　每每露出些许神明的真容，道旁就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他们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离得远的人把孩子举高了让看一眼就赶紧放下来，就好像看一眼无相就能让孩子无病无灾的长大一样。
　　这是来自统治者宣扬的信仰，百姓亲眼见证过的神迹。
　　“大人，他们都很崇敬您呢。”杨回勾起唇角冲无相眨了眨眼，她听着外面的声音，一种骄傲油然而生。
　　对的对的，我们家神明大人就是这么的好。
　　“促狭。”
　　无相摸了摸怀中猫儿的下巴，看似斥责实则宠溺的训了一句。
　　春蒐的场地在西郊一片草甸上，背靠山林，地势平坦开阔。
　　这里早有人搭好了祭台和帐幕，祭台上摆好了三牲和酒器，旗幡在风里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云纹和三青鸟的图案。
　　队伍停下来之后，礼官便上前引路，请神明登台。
　　无相沿着铺好的毡毯往祭台上走，掠过跪在地上垂首拜伏的人，杨回紧跟其后，身后是祭司从属和手持仪仗的神官。
　　姬越站在祭台中央，看着神明向她走来。
　　风从山林间吹来，吹动祂宽大的袖袍和衣摆，海浪一样翻卷着。
　　礼官在一旁念诵祝词，清越的声音被风拉得又长又远，随行的大臣和侍从们远远地跪在台下，黑压压一片伏低了身体。
　　可祝词还没念完，山林里忽然有了动静。
　　一只白狐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皮毛雪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祭台上方。
　　它口中衔着一只雪白雪白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祭台边缘的石阶上，嘤嘤了两声就后退几步趴下来，前爪交叠，姿态温顺。
　　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姬越皱着眉观察了一番，她在想这狐狸是给谁进的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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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明、她，还是杨回。
　　台下已然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不建议动物表演，但架不住动物硬要表演。
　　那白毛狐狸跟打头的一样，紧接着就有无数小动物带着贡品来加入了仪式。
　　鸟儿、松鼠、蛇虫，甚至一只头顶鹿角还挂着枯藤的傻狍子，从林子里挤挤挨挨的溜达出来，嘴里衔着果子、羽毛、光滑的石子，零零碎碎地堆在祭台周围。
　　被狐狸叼来的兔子搓了搓脑瓜子，从身上薅了两撮毛，也放在了祭台下。
　　姬越感觉身旁的神明似乎笑了一声，她侧过头，就看到青年抬起手，食指上立刻落了一只胆大包天的鸟儿。
　　雀鸟幸福的撅着腚用脑袋蹭了一下神明的手指，啾啾叫了两声才飞走。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神明是万物生灵的神明，想要供奉神明的，自然不只有人类。
　　台下的跪伏的人群中有人悄悄抬起头，看到神明被山间的生灵簇拥着，只觉得心神恍惚。
　　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原来是一只白额吊睛的山君混入其中，将一头断了脖子的新鲜的鹿放到了贡品中。
　　就是说...山君什么的，有点吓人。
　　大猫咕噜噜的发动着帝王引擎，和一群食谱上的小东西一起朝拜。
　　杨回离得最近，她抬眼望着神明的身影，眼睛里映着日光和那些温驯的鸟兽。
　　真不愧是神明啊...这样的神明，是我召唤来的。
　　无相的心情还挺好的，不过毛茸茸太多祂也会觉得烦恼，于是挥挥手，无形的能量散播出去，小动物们精神一振，立马跟喝了二斤咖啡一样散去。
　　跑的慢的要被山君抓去塞牙缝。
　　台下有人低低地惊叹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又赶紧闭了嘴。
　　惊你个头啊惊，无相大人没吭声呢你就敢吭声啊？
　　—————————
　　【？这狐狸怎么不喊“大楚兴，陈胜王”？】
　　【你串台了。】
　　【无相还有伟大的德鲁伊之力吗，我看这招有点像迪士尼在逃公主...】
　　【没有啊，这些小东西就是馋我身子而已。】
　　【禽兽。】
　　【...馋我能量，听懂了吗。】
　　【哦。】
　　——————————
　　【英灵复苏进度：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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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众生相：魔镜魔镜告诉我
　　已经跃跃欲试的年轻人们翻身上马，手持弓箭，一个个摩拳擦掌地等着号令。
　　杨回低头理了理箭袋里的箭矢，确认上面没做什么手脚，随即抬起头朝宴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神明坐在最高处，无人敢打扰。
　　请好好看着我吧，我的神明大人。
　　号角吹响了。
　　骑手们四散开去，马蹄踏过草地，扬起一片湿润的碎土。
　　林间的鸟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在半空中盘旋着，叽叽喳喳叫成一片，不一会儿便有猎犬吠声传来，紧接着是箭矢划破空气的破空声。
　　杨回策马在林间穿行，瞄准猎物仰身开弓，她准头好的惊人，箭矢穿过猎物的皮肉，钉在上面没入大半。
　　她追着一头野鹿跑了半片林子，最后在一处溪涧旁将那头鹿截住了，松弦一箭穿喉，鹿跑了没两步便栽倒在溪水里，溅起一片血色的水花。
　　少女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箭矢从鹿身上拔出来擦干净放回箭袋，忽然听到一阵骚动。
　　她朝溪水下游看了一眼，那边有人影在晃动。
　　“...姬侄？”
　　姬侄特别好认，就她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
　　此刻那匹马发出来尖锐的嘶鸣，整匹马人立而起。
　　这是惊马了？
　　马背上的姬侄整个人往后一仰，弓脱了手飞出去，她死死攥着缰绳想要稳住，可那马已经开始发疯，在那里跟斗红了眼的牛一样疯狂的试探把姬侄甩下来。
　　这种地形被甩出去，恐怕不死也得残，姬侄平日里就不甚爱骑射，这次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身边的那些个跟班侍卫，估计都被这家伙甩开了，想猎取大型猎物和姬越证明自己，却没想过这种偏僻的地方没点实力来了就是送。
　　杨回饶有兴致的远远观望着，她才不去当怨种，这种热闹她看着就行。
　　眼看着姬侄就要从马背上栽下来，女孩儿脸色惨白，看起来已经决定找个好点的姿势落地赌一把了。
　　一阵微风从身侧掠过，卷着一点草木的湿润气息从她身边穿过去，拂动着杨回额前的碎发，她若有所感的抬头望去——
　　那道玄色的身影收回了手，袖摆翩翩然落回原地。
　　姬侄的马忽然安静了。
　　立起的前蹄落了回去，那马站在原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安抚住了，温驯地垂下头打了个响鼻。
　　“...”
　　杨回皱着眉，有些不解，神明为什么要出手帮姬侄？
　　而姬侄显然对那股力量感受的更清晰，她伏在马背上，攥着缰绳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缓了片刻，她才踉跄着下马，向着祭台的方向跪下。
　　“多谢神上。”
　　少女低下头，眼神一片阴翳。
　　别让她知道是哪个狗东西想要害她，查到了她定然要将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直到此刻她的侍从才姗姗来迟，一群人看到姬侄狼狈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纷纷跪下求饶。
　　即使是姬侄因为追狍子而甩开了他们，主子出事，那也是他们的错。
　　杨回抿着唇，心里不大好受，良久才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她调转马头往回跑，在与侍从汇合后轻点了自己的猎物，随后就打道回府了。
　　一行人跑回祭台附近的时候，场上的猎获已经陆续送回来了。
　　侍卫们把猎物码在空地上，鹿、狍、野兔、山雉，堆了满满一片。
　　杨回翻身下马，先去见过了国主，恭敬的说了些好话，随后去把猎到的那头鹿的鹿角割下来，拎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神明的方向走去。
　　少女仰头看着上位的神明，雀跃的把手里的鹿角举起来晃了晃。
　　“大人您看，臣猎的！”她的笑容明媚而张扬，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小回是不是很厉害？”
　　无相一直在看着她，听见幼崽邀功的话，眉眼柔和下来。
　　“很厉害。”
　　祂勾了勾手指，鸟雀啁啾的声音传来。
　　杨回只觉得头顶一重，额前耳畔带着点痒痒的感觉。
　　少女愣了一下，抬手一摸，摸到一圈柔软的东西。
　　那是一顶编好的花冠，枝条嫩绿，缠着一圈细碎的黄蕊白花，编得精巧齐整。
　　花冠不大不小，卡在发髻上刚刚好，垂下来的枝条拂过她耳畔，带着一点草木清苦的香气。
　　“这是...给好孩子的奖励吗？”女孩儿万般珍惜的扶着花环，眼中闪着期盼的光。
　　神明在台上低头与她对视，风吹动玄色的袍角，阳光缱绻的落在少女头顶的花冠上，细碎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着。
　　“是给你的。”
　　无相拍了拍身旁的蒲团示意她上来。
　　杨回捂着有些发烫的脸，把鹿角往神官怀里一揣，提着衣摆噌噌两下就在神明面前站定，匆忙的行了礼就迫不及待的坐到了祂身边。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面颊上泛着一点运动后的红润。
　　旁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来，杨回半点不在意，她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杨回是被神明偏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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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好啊，姬满那家伙走了以后就没人跟她抢了。
　　浅浅的休息了一会儿，少女试探着开口。
　　“大人方才救人的动作真快。”她侧过头悄悄观察神明的表情，“臣都没看清。”
　　她没敢直接问，祂为什么要救姬侄，于是就这样伸出来试探的猫脚。
　　“如果她出事，春蒐就结束了。”
　　神明瞥了她一眼，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小算盘。
　　杨回愣了一下，神明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冷漠。
　　祂不在意姬侄是死是活，但是姬侄要是死了，春蒐就没得玩了。
　　她莫名的欢欣起来，撑着脸连连点头。
　　“当时我也可以救她，可我偏不。”她捂着嘴叽里咕噜说小话。
　　“谁叫她一直想除掉我，我可不会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杨回才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我并不在意。”
　　她听到神明冷漠的回答，嘴角上翘的更加明显了。
　　风温柔的拂过少女头顶的花冠，有一片花瓣落下来，落在神明玄色的袖口上。
　　小小的白花似乎试图窥见所有的墨色，却不知自己只触碰到了冰山一角。
　　神明也不甚在意，任凭那片花瓣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
　　—————————
　　【无相不在意姬侄是死是活，同样也不在意杨回是善是恶。】
　　【人类什么时候能意识到，没有人性的神明，真的只是一面镜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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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众生相：伪神与激推
　　在听到杨回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神明这个消息的时候，繁相位表现的相当平静。
　　「...我记得你说过这个世界因为升维失败，除了天道以外再无真神。」
　　李尔甩了甩大尾巴，感觉有点一言难尽。
　　冬天本来就冷，他有点想冬眠，又扯出来这种糟心事。
　　「所以对面是伪神吧？」
　　青年脸上毫无波澜，还在欣赏雪景。
　　「别这么说啊，万一对面是什么误入异世界的神明，那也说不准呢。」
　　李尔默默的打了个寒颤，主管这个语气说话，那就是心情不太好。
　　因为对面是个和西国差不多的国家，打着讨伐伪神的旗号来发动战争了。
　　“讨伐，伪神。”
　　那似笑非笑的调调让猫直接炸毛了，它跳起来在青年身上踩了踩，试图让他的心情好一些。
　　「一群没见识的人乱说话，你别生气。」
　　繁相位不生气，他只是感觉很有意思。
　　“既然认定了我是伪神，那也就是说，他们自以为有真神了。”
　　真神，除非世界意识亲自下场，否则这世界哪里来的真神。
　　可此时的世界意识应该正在拼命构建青铜门，连沟通神使的精力都没有了。
　　否则杨回那两次祭祀，天道怎么可能不回应她，这孩子气运很强的。
　　杨回以为是神明无心，实际上是神明焦头烂额没法回应。
　　“等待的时光太漫长了，来些东西打发时间也很好。”
　　神明伸出手，雪花飘飘悠悠的落在指尖。
　　砰——
　　尖锐的冰晶自指尖爆开，如藤蔓般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李尔蹲在角落，一只猫的脸上居然也能瞧出凝重的神色。
　　「你...」
　　仰着脸面朝天光的青年黑眼珠转了转，蓦地向他看过来。
　　「！！！」
　　这也太阴间了吧？！
　　不是、这个无相到底是什么成分？神明就这个德行吗？！
　　「繁相位，你没事儿吧？」
　　青年动作一顿，合掌碾碎了手中的冰晶，齑粉从指缝落下。
　　「还是有一点点事儿的...这个无相到底是个什么成分啊？」
　　这下好了，两人都开始发愁了，无相这个马甲半点人性都没有，副作用貌似就是对繁相位人性的侵蚀。
　　导致他时不时就会阴间一下。
　　「再这样下去，阳间就容不下你了。」李尔忧愁的叹了口气，这还好他跟来了，要不然主管早就归阴间管了。
　　「还有啊，那个女官跪好久了，她不太好了。」
　　繁相位侧过头一看，才发现青跪在檐下，冰天雪地的，女人瑟瑟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你看看你给人家吓得。」
　　其实不光吓到了青，李尔也被吓死了，繁相位那个状态真跟男鬼一样。
　　“起来吧。”
　　青颤抖着试图站起来，可是她全身都已经僵硬，无论怎么用力都没办法爬起来。
　　她听到神明轻浅的叹息，随后就感到春风一样温柔的力量将她拎了起来。
　　女人的肩膀还在不停的颤抖，即便如此也十分克制的行礼道谢。
　　“身体不适可以告假。”
　　繁相位心里有点郁闷，布什戈门，真那么吓人吗？
　　吓人啊，感觉刚才是个人都得死。
　　“臣没有！”随橙想呢，青比谁都激动，头一次反驳了神明。
　　“...”这么爱上班？
　　“大人，臣身体很好的，多谢大人关心。”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青抬起头辩解。
　　这一抬头，繁相位和李尔两个人都无语住了——
　　女人两腮通红，眼角带着病态的红晕，眼睛晶亮。
　　她不是害怕也不是冷，她分明就是兴奋的。
　　「...主管，这也是个变态吧？」
　　「她顶多算激推，你别污蔑人家。」
　　“臣只是、只是太激动了...大人，倘若那些无知的蠢货见到您的伟力，必然会自惭形遂无地自容！”
　　青激动到十指抠进地里，连嘴唇都在颤抖。
　　“吾神的伟大岂是凡人可置喙的！此世不过粟栗，吾神万万年后感叹一句不过尔尔的存在罢了！”
　　神明站在她面前，看了她许久，青在这目光中心跳加速到几乎要晕死过去。
　　“世人愚见。”
　　“是！臣之愚见污了大人耳朵。”
　　“...”
　　挨骂也这么高兴？！繁相位跟见鬼了一样转身就走。
　　「你知道我以前见这种人见的最多的地方在哪里吗？」
　　「哪里？」
　　「邪教仪式现场。」
　　满脑子吾神。
　　结果现在他自己也体会到成为当事神的感觉了，果然，是变态吧？
　　本来还因为无相侵蚀导致有点飘了的繁相位立马被拽了回来，无他，他感觉青比无相还阴间。
　　「我之前怎么没感觉她这么、这么...」
　　「你都没跟人家说过几句话好不好...我觉得整个神殿的神官都差不多一个德行，你要是多跟他们说几句话，估计全都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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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相位揉着额角，嘴角直抽抽。
　　「杨回说晚些时候来找我商谈北狄的事，我们还是看伪神的热闹吧。」
　　别聊激推了，他一看到满嘴吾神糍粑的人就容易应激。
　　长毛狮子猫抖了抖身上的毛，翻了个身露出了柔软的肚皮安抚可怜的宿主。
　　修长的手指盖到了猫毛茸茸的肚子上，轻轻揉捏着。
　　「你是公的母的啊？」主管掏了掏咪的小裤裆，问出了相当冒昧的话——
　　「怎么没见你的QQ啊？是卸载了吗？」
　　猫儿不语，只是一味的左勾拳右勾拳闪电六连鞭。
　　「繁相位，你再犯贱我就不理你了。」
　　连个油皮都没划破的青年笑眯眯的夹着猫的胳肢窝，把猫拉成长长的一条。
　　「我错了我错了，但是我就是好奇嘛。」
　　「...我捏的是穷奇，没有公母之分。」
　　？
　　主管把猫抱起来和自己的视线齐平，满头问号。
　　「你？穷奇？」
　　话里明显的质疑直接让李尔气到不想理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宠物系统捏出来的凶兽，除了外形还有别的地方和凶兽一样吗？你这战斗力跟穷奇有什么关系吗？」
　　一说起这个李尔就气不打一出来。
　　「我以为有，结果除了能变大变小变翅膀之外，跟穷奇一点集贸关系都没有。」
　　顾还那个奖励没提过，结果捏出来的东西还不如顾还的宠物战斗力高。
　　“噗...咳咳咳咳...”
　　李尔目光如炬的盯着无相的脸，只要这个傻呗敢笑，他就敢翻脸。
　　“...你、咳咳咳...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是噗...你是穷奇啊？”
　　猫麻木着一张毛脸看着憋笑憋到耳根通红的青年，半晌，有些自暴自弃的来了一句——
　　「因为我知道你会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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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众生相：还在挑衅
　　杨回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神殿里没有神明的身影，稍微想一下就知道祂去哪里了。
　　她没让人通传，自己提着裙摆上了观星台，靴底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观星台上风有些大，神明站在高处远眺。
　　“大人。”她在几步外站定，行了一礼，呼说话间口鼻处散出白雾。
　　“北狄的事，臣查清楚了。”
　　“嗯。”
　　杨回便会意的往前，站到了神明身侧，目光顺着神明的视线落在远处被雪覆盖的山脊上。
　　暮色将天地染成一片灰蓝，远处的空地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篝火，在雪地里晕开一团一团暖黄色的光。
　　“北狄从入秋就开始在边境上挑事了。”杨回面色冰冷，“起初是劫掠边境的村落，抢了粮食和牲畜就走，不杀人也不放火，倒像是试探。”
　　但这试探也没有持续多久。
　　“入冬以后，他们开始烧杀抢掠，人杀了多半，有幸存的百姓往南逃。那些逃出来的百姓说，北狄的队伍里有...有杀不死的神兵。”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百姓说的不一定准，但好几个逃出来的人都说了同样的话。说那些东西穿着黑色的盔甲，利器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子，根本伤不了他们。
　　这些神兵从不说话，据说只会按照命令行动...我觉得那些是没有意识到傀儡，是背后有人控制着在装神弄鬼。”
　　无相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一件事。”女人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北狄那边在传一个说法，说我们西国供奉的神明是伪神，是妖邪变幻来蛊惑人心的。”
　　杨回一提到这个就怒不可遏，拳头邦硬。
　　“他们居然有脸说真正的神明在他们那边，能赐予信众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那些被打不死的黑甲兵就是真神的恩赐，是北狄王虔心供奉得来的报偿。
　　而且...那些质疑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她观察了一下神明的脸色，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表现，这才继续咬牙切齿的说，
　　“北狄王派了使节来下战书，说开春之后就要南下‘讨伐伪神，正本清源’。
　　使节在朝堂上大放厥词，说他们的神明已经降下神谕，今年必让西国的伪神现出原形，让西国上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意所归。”
　　杨回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陛下当场就要斩那个使节，被大臣们劝住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杀了人就落了口实。
　　现在朝上吵成了一锅粥，有的说要打，有的说要议和，有的说不如请大人您直接出手把那边的伪神碾碎了完事。”
　　她侧过头，看着神明模糊的侧脸。
　　“大人，您怎么看？”
　　无相不如何看。
　　供奉祂，是西国的选择，如今有人质疑神明的真伪，要头疼的是西国而不是祂。
　　“你们如何处理是你们的事，我如何处理又是另一回事。”无相神色冷淡，说的话也十分不近人情。
　　打还是不打，端看统治者的意思而已，只不过是拿祂当借口，所以是否发动战争，他们自己看着办就行。
　　但是——
　　“挑衅于我，有意思。”
　　这是真的有意思。
　　当年新神窃取祂的信仰，当了几百年阴暗的地沟老鼠不敢让祂发现，也不过是仗着祂不在意那点子信仰。
　　挑衅到祂脸上的，从祂有意识起，这还是头一次。
　　杨回立马意识到，这是无相要去收拾那群东西了，她沉思了片刻当机立断——
　　“大人，我是主战的，若您想要惩罚北狄愚众，可否允许我们跟随在您身后？”
　　简而言之，杨回想借机捡个便宜。
　　神明颔首。
　　要打的话那就跟来吧，只要别只出一张嘴白嫖劳动力，祂还是能接受的。
　　不过现下他还得问点别的问题。
　　刀枪不入，黑色的盔甲，打不死的士兵，没有意识...这东西他知道。
　　「阴兵。」
　　被陨玉制成的铠甲封存起来的古尸，冷兵器确实破不了防。
　　至于那些质疑者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繁相位的指尖停在栏杆上。
　　「这个听起来真的很像精神污染。」李尔暗戳戳的打字，
　　「该不会是那个第一个观测到了格拉基的人吧？」
　　这个世界本身是密闭的，格拉基暂时进不来，只有观测了祂的人能获得祂的力量。
　　可...
　　繁相位总觉得不对劲。
　　“北狄那边，有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神明？”
　　杨回神色古怪的摇了摇头。
　　“他们只有一个神使，神使负责传达神明的一切旨意...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繁相位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格拉基确实不会神降，真降临早就完蛋了，这种不说名字的行为倒是挺像在保护自己的真名的。
　　如果对方真是那个观测了格拉基的人，掌握了用格拉基的污染控制人类心智的方法，那北狄那些所谓的神兵和疯子就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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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真的那么轻易就让他知道了吗？
　　而且这个北狄，它真的很小丑啊...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李尔。
　　猫从栏杆下的阴影里钻出来，抖了抖毛上的雪粒，蹲在神明脚边。
　　它仰着脑袋看了一眼神明的脸，尾巴绕过来盘在爪子上敲了敲。
　　「你还没检测到项链的归属？」
　　「没，这玩意儿得离得很近，指定你怀疑的人进行扫描，我才能扫描出来。」
　　主管微微颦眉。
　　「北狄这个伪神，听起来很唬人，但是依照我对那个幕后之人的了解，对方很能忍，不会这样张扬...现在跳出来的这个像是个真小丑。」
　　杨回见神明不说话，便安静地等在旁边，风吹动她肩上的披风，绒毛的边缘扫过她的下颌，她微微缩了一下脖子，悄悄的凑近了些许。
　　“大人？”
　　繁相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女人站在暮色里，面颊被冻得微微泛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开春还早，安心献岁。”
　　献岁，就是过年，辞旧迎新。
　　杨回愣了一下，随后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真令人安心啊，神明都这样说了，还有什么是祂不能解决的呢？
　　她点了点头，天气太冷了，她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于是哈了哈手，退后一步行了个礼就要离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远远的喊了一声，
　　“等到那时候，臣和您一起放爆竹！”
　　神明站在暮色的尽头，背后是灰蓝的天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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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众生相：空巢老人与留守儿童
　　术式联通的时候，无相在山巅看雪。
　　西荒的冬天风特别大，卷着碎雪从山脊那边刮过来，扑在脸上又干又冷。
　　祂伸手在身前虚虚一划，一点微弱的荧光从指尖沁出来，在空中凝成一片巴掌大的光晕，波纹一样荡开。
　　“老师——！”少年的声音从光晕里飙出来，带着一股子急切的兴奋，尾音还拖着一点撒娇的上扬，
　　“老师老师老师你听得到吗！”
　　无相指尖一顿，往后退了些许。
　　这孩子一如既往的聒噪。
　　“听得到。”
　　“太好了！”姬满在那头长出一口气，然后就开始倒豆子一样哔哔啵啵的说话，
　　“老师我跟你说，这里今年可冷死我了，比我刚来那几年都冷，外面屋檐下的冰溜子有手臂那么长！真的，不骗你，我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先对着窗户哈一口气看看能不能结成冰哈哈哈哈！”
　　姬满话特别密，中间几乎不带喘气的，就算无相不应答，他一个人也能说好久。
　　“前两天我出门的时候差点被台阶上的冰滑倒，小张一把把我薅住了，要不然我现在就在床上躺着了。
　　对了老师你那边冷不冷？西荒比国都还要靠西，肯定更冷吧？你多穿点啊，别仗着自己厉害就不当回事嗷。”
　　“知道了。”
　　“还有啊老师，马上要献岁了，哎呦我老不习惯这个叫法了，你知道的，在我那里，管献岁叫过年...
　　我琢磨着这里肯定没有我那边的习俗，我得给你好好说说。”
　　说起过年，姬满那叫一个发了狠忘了情，前些年他天天生里来死里去的，别说过年了，吃个饭都不安生，今年好一点了，他立马给他老师安利上了。
　　“我那边过年要吃饺子，就是那个面皮包肉馅儿的...等会儿我把配方给您...煮一锅热腾腾地捞起来蘸醋吃，寓意好，说是吃了饺子冬天就不会冻掉耳朵了。
　　真的，你别不信，冻掉耳朵这事儿可严重了，到时候你少了半只耳朵多不好看——”
　　小嘴叭叭的，连小时候听老辈子恐吓小孩的话都讲给无相听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饺子的事，从和面比例讲到馅料调味，把自己说的口水直流。
　　无相悄悄的把声音调小了一格，继续听。
　　“还有守岁，除夕晚上不能睡觉，得熬到天亮，一家人坐在一起烤火聊天。
　　过了子时长辈得给小辈塞压祟钱，就是红包，用红纸包着铜钱给小孩子，说是能压住邪祟，保平安。
　　以前我们那边还放鞭炮来着，但是这儿没有那玩意儿，只能用爆竹代替，就是烧竹子，竹子烧起来会噼里啪啦地响，能吓跑年兽，老师你应该知道烧竹子吧？杨回姐姐肯定知道这个...”
　　你杨回姐姐现在在旁边呢。
　　无相悄摸的瞥了一眼裹得严严实实用红泥小火炉温酒的杨回，轻轻咳嗽了一声。
　　死小子，千万别说你杨回姐姐的坏话啊，说了我也救不了你。
　　好在姬满他的废话已经说完了，终于开始说正经的了。
　　“老师，我还有一件事。”
　　“你说。”
　　光晕那头沉默了片刻，姬满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时，俏皮而跳脱的欢快褪去了，只剩下略显成熟的担忧。
　　“北狄那边的传言，我听说了。”他说，“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姬满看着自己被包的严严实实的手，血色隐隐洇了出来。
　　之前那些因为他背靠神明而有所顾忌的人，这一段时间在疯狂试探。
　　“老师，无知的人永远跟着风吹草动东倒西歪，您不用担心我这边，我正好能借此清理一些人...
　　您不需要过分关注这件事，做您想做的即可。”
　　北狄抹黑他老师的声名，他自然会想办法扳回一城，西荒那边，有杨回在，他不担心。
　　“想见我的人，自然会见到。”无相回了一句。
　　想吃罚酒的人，当然会吃到死。
　　那就好。
　　姬满收回了落在手上的目光，他还担心他老师太过善良，不肯收拾那群蛀虫呢。
　　“...老师。”姬满的声音从光晕那头传过来，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调调。
　　“你一定要把他们揍得屁滚尿流啊，我相信你的。”
　　无相轻笑了一声，似是被他这不着边的话逗乐了。
　　“好。”
　　光晕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风声裹挟着冷意通过术式传到了千里之外。
　　许久姬满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带着一点掩藏得很好的不舍。
　　“那...老师，我...挂了？”
　　“嗯。”
　　以前无相不是很懂挂了是什么意思，只是每次术式结束，姬满都会这样说，于是祂明白这就是这次对话的终点了。
　　“老师，提前祝您新年快乐。”少年说完这句就主动切断了术式。
　　光晕轻轻颤了一下，片刻后彻底消散了。
　　无相看着满目纷飞的雪花，轻叹了一声。
　　许久没有联系，那个孩子，他长大了。
　　十七岁的姬满，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哭过了。
　　其实姬满的处境并没有变好，联系他也不是因为真的空闲了，大概率只是担心他被流言困扰。
　　即使他心知肚明，无相作为神明，不会被小小凡人的弄权困住。
　　可是亲近一个人就是会不由自主的担心。
　　而姬满的困境显而易见，因为靠山被流言攻击，所以有人想落井下石，可他什么都没说，还让无相不要担心他。
　　以前那个受了委屈就哭、哭完了就问老师我怎么办的少年，已经学会自己把苦咽下去了。
　　「我好像有点像空巢老人啊...子女报喜不报忧。」繁相位有感而发。
　　「我看你像留守儿童。」
　　“大人，姬满说的那些，我都记下了。”杨回探头，将神明从神游中拉了出来。
　　“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您想做什么就做，不需要为凡人的争斗而苦恼，凡人自有凡人的妙计。”
　　神明的声誉，他们自会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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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众生相：献岁
　　献岁是要举行祭祀的，天子在岁末向上天汇报这一年的功绩，带领臣子祈愿来年风调雨顺。
　　天还没亮透，远处的祭坛方向就已经传来了钲的声响，繁琐的仪式开始了。
　　杨回丑时就起来了，换上礼服，戴好冠冕。
　　往年这个时候她都在祭坛上，颂祝词、行大礼、替天子祈告天地，一整套流程下来根本就是奔着累死人去的。
　　可今年不一样，今年天子祭祀典礼上她只露了一面，象征性地行了礼，便被特准退场了。
　　礼官说是体谅她年前久病，今年的典礼由姬侄代替她站在国主身后。
　　杨回说早退就早退了。
　　她知道这是姬越的意思，献岁大典是天子亲自主持的，她这个神司、大祭司，说到底只是一把已经不再趁手的工具。
　　懒得去想其他人如何议论她，杨回乐得清闲，退场之后换了身常服，揣着一兜子提前备好的东西就往神殿跑。
　　神明果然在。
　　祂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膝上摊着一卷竹简。
　　真是稀奇，向来不乐意看竹简的神明居然主动翻看这些东西了，果然是无聊了吧。
　　对自家神明的尿性摸得透透的杨回遣散了在不远处侍奉的神官，轻手轻脚地走到旁边坐下，十分给面子的没有戳穿神明。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假装用功看书的神明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像模像样的问她。
　　“陛下不想看见我，就叫我早早回来躲闲了。”
　　杨回笑了一声，往神明身边又凑了凑，从带过来的包袱里掏出一把东西来。
　　干竹节、红绳、一小包面粉，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肉糜。
　　“刚好，姬满之前不是说了些奇怪的习俗吗，我把东西都带来了。”她一边摆弄那些东西一边碎碎念，
　　“他给您说了一大堆，臣在旁边听着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说吃饺子不会冻掉耳朵。”
　　杨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姬满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傻呗，说出的小孩儿话也就神明大人会听了。
　　她手上利落地把面粉倒进盆里，兑了温水开始揉面。
　　你还真别说，杨回揉面的动作有模有样，两只袖子扎到小臂中段。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没多大一会儿，一小团面就成功变成了一大团面。
　　一人一神面面相觑。
　　“其实...我还想多包点给神官们尝尝。”杨回嘴硬的狡辩的一下。
　　神明点点头，祂懂，祂都懂。
　　杨回不说话了，耳根子通红的把揉好的面团搁在案板上醒着，转头开始做馅。
　　这个时代调味品十分匮乏，夏季采摘的梅子用盐腌渍，如今可以用来给生肉去腥。
　　她刚刚按照姬满所说的，加了些酒进去一同泡着，现在刚刚好拿出来。
　　和着腌制的葑菜，就这样有肉有菜的剁成糜。
　　刀起刀落，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无相揪了一小团面开始自娱自乐，把面团捏成各种形状。
　　“姬满那家伙在吃上还是很有研究的...我此前都不知道麦饭还能做成这样细腻的样子。”杨回一边剁馅一边闲聊。
　　这个时代有麦子，但普及率不高，因为大家吃麦子，是连着壳一起吃，叫麦饭。
　　能好吃才有鬼了。
　　姬满告诉杨回怎么脱壳，如何制作石碾，如何把小麦磨成粉。
　　“可惜只能偶尔吃一吃，这东西还是太奢侈了。”
　　耗费人力物力，杨回也不是什么重视口腹之欲的人，自觉没必要这么奢侈。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天忙了一阵，杨回把馅调好，面也醒好了，便掐了一小团面下来，擀成圆片，舀一勺馅放进去，捏合边缘。
　　杨回包的第一个饺子特别丑，连边缘都捏不住，歪歪扭扭的，给她自己都看笑了。
　　不过她自我调整能力惊人，没包几个就开始有模有样的了。
　　在捏了十几个之后她的速度渐渐快起来，指尖翻飞间一个个圆润饱满的饺子整整齐齐码在案上，不是很好看但胜在馅多。
　　“大人您看。”她选了个包的最好的捧给神明看，眼里带着一点得意的光，
　　“臣学得快吧。”
　　结果求表扬的小猫一抬头，就发现神明两手一捏，一个精致的小饺子就出现了。
　　“...”
　　整个人一瞬间灰暗下去的杨回讪讪的放下了饺子。
　　“大人，你真的是第一次包吗？”
　　“对。”无相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繁相位包过，关他无相什么事。
　　不过祂还是夸赞了杨回，什么心灵手巧什么学习能力超强，给杨回夸美了。
　　姬满还说饺子里要包一个贝币，杨回选了个好看的洗干净放进去包着。
　　不过因为包了贝币的饺子格外大，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
　　晚上吃饺子的时候，杨回把灶房的小炉子搬到了神殿里，小锅坐在炉火上，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
　　她守着锅煮了第一盘，用竹笊篱捞起来，双手端着放在神明面前的矮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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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您尝尝。”
　　饺子皮薄馅大，在汤里浮浮沉沉，面皮透着一点半透明的肉粉色光泽。
　　无相拿起箸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馅料咸淡适中，肉糜里掺了剁碎的干菌子，嚼起来有一种细腻的鲜香。
　　祂细嚼慢咽的品了一会儿，又夹了一个就不再吃了。
　　“好吃吗大人？”
　　杨回蹲在旁边看着祂吃，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表扬的小狗儿。
　　“好吃。”
　　心满意足的小狗快乐的端着自己的饺子开吃，心里想的却是姬满这傻呗还算是有点用处。
　　包的饺子太多，杨回想了想，还是把青喊了进来，叫她煮了去和大家分。
　　吃饱喝足以后两人开始守岁，天气太冷了，杨回思考了一下，问要不要把外面守着的神官们喊进来。
　　神明欣然答应，于是空旷的神殿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今年新考进来的神官里有一个年岁格外小的，板着一张小脸装大人，然而十一岁的小男孩儿才刚刚到神明腰侧，看着有些好笑。
　　小孩儿非常守礼的离得很远，眼神却时不时瞥向案上煮的多余的饺子。
　　饺子是真的很好吃。
　　一群大人恶劣的用吃的逗小孩儿，神明非常丝滑的加入了逗小孩儿的行列。
　　等把人逗的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了，一群人又佯装无辜的开始表演节目。
　　能来到这里的都是多才多艺的，舞乐棋射无一不精，有个神官口技超强，当场就给表演了一段。
　　一个人演鸟兽虫鱼男女老少，给无相看美了。
　　等到午夜时分，神明看着周围一圈强打着精神的神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堆红色绢布包着的钱。
　　“大人，这是？”青捧着红包，又激动又觉得这玩意儿烫手。
　　朱红哎...
　　天子用朱红，诸侯用黄朱，他们哪里敢用正色，一般都用杂色。
　　“无相大人赏的，拿着就是。”杨回非常顺手的就把包的最好的那个给拿走了。
　　哎嘿，一看就是给她的。
　　“这是压祟钱，放到枕下压着，可祛除邪祟。”她稍微解释了一下，周围的神官立马露出了然的神色。
　　懂了，神明给的法器！
　　一群人高高兴兴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烧爆竹是往年也有的环节，干竹子在火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点也不吓人，反而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暖融融的火光映着每一个人的脸，竹香混着烟火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他们在这里辞旧迎新，对着神明许下来年的期望。
　　等到新年的仪式全部完成以后，已经快要睡晕过去的小孩儿被年长的神官拖走，大家互道了晚安就回去睡下了。
　　明天神明说是放假，但是他们觉得也不能真的全都不来，于是商量好了轮班。
　　杨回也很困，不过她压根儿没有强撑，放爆竹的时候她就头一歪直接倒榻上睡着了。
　　笑死，你杨回姐姐的院子离得贼远，根本撑不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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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众生相：穿越以后神明给我包饺子吃
　　繁相位看了一眼睡的四仰八叉的杨回，悄摸声的回了寝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绢布包，这个是杨回塞给他的。
　　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玉佩，玉质温润有光泽，和他以前给姬满的那一块差不到哪里去。
　　...还是差了一点点的，这雕工一看就是有些人自己雕的，刻的人手艺一般，线条有些歪。
　　正面是双鱼纹，背面充满私心的雕了一小片小花。
　　是杏花，杨回十七岁那年参加春蒐，神明给她的花环上就是杏花。
　　指腹轻轻摩过上面歪歪扭扭的花纹，这些花纹看起来和这块玉并不相配，拿出去会让人痛心疾首的程度。
　　青年低低的笑了两声，把玉佩挂在了腰间。
　　「第一次吃到那么难吃的饺子。」
　　猫脸狰狞着咽下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前的饺子，李尔哕了一声开始吐槽。
　　「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好吃了，你觉得难吃是因为你吃过更好吃的东西。」
　　繁相位看了一眼舔爪子的小猫，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我去看看姬满。」
　　「？」
　　说干就干，繁相位动作神速的拿来朱砂开始在地面上绘制秘文。
　　懒得飞过去，飞去还得遭冷风刮脸。
　　传送类的术式需要精准坐标，之前姬满发来通讯可以定位到。
　　要是姬满能再跟着他多学几年就好了，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学会这种大型术式...
　　不过这种术式需要付出的代价要大一些，不像通话类的，姬满歇一阵子就能缓过来。
　　杨回还睡的正香，旁边的几案上还放着一碗冷掉的饺子，繁相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包了铜钱的大饺子。
　　顺手给饺子热了一下，主管端着饺子就施施然启动了术式。
　　红光亮起的瞬间，站在中心的青年瞬间消失了。
　　“下雪了。”
　　少年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我以前很少见到下雪，这里倒是年年都有学雪。”
　　雪落在的肩头和发顶，他也没有拂去。
　　夜色很沉，隔着千山万水和漫天的雪幕，他好像还是能感受到今夜的灯火和酒气。
　　他呼出一口酒气，嗤笑了一声。
　　他嗤笑自己也变成了和权贵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虚伪政客。
　　“公子，夜深了。”婢女福身，请姬满回去。
　　不远处的树上簌簌落下了一大堆雪，姬满眼神锐利的扫视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人影。
　　“...回去吧。”
　　繁相位站在树顶看了很久。
　　「你不是来看姬满的吗？怎么不下去？」
　　目光落在姬满因为喝酒而染上红晕的脸颊和带着狠厉的眼眸，主管在心底轻叹一声。
　　「他大概不会想让我看到他这样的。」
　　思衬了片刻，繁相位无声地落了地，从侧窗翻进了姬满的寝房。
　　房间里干净整洁，案上摞着几卷文书，笔搁在砚台上，墨迹还没干透。
　　繁相位走到案边，把饺子放下，随后去了榻边，从袖中摸出一个红纸包，塞在玉枕下面。
　　「看也看过了，走了。」
　　他原路退了回去，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姬满回来的时候酒意已经彻底上头，他醉得厉害，脚步有些飘，却还是强撑着挺直了脊背，挥退了侍从，自己关上门走进内室。
　　习惯性的检查了一下屋内的陈设，却一眼看到了几案上还有点余温的饺子。
　　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他有些踉跄的摸索过去，两手撑在那碗饺子旁边，凑近了仔细看。
　　“...”
　　少年盯着最上面那个又大又饱满的丑饺子，突然有些压抑不住眼中的泪意了。
　　只有一个人会给他包饺子，然后不远万里送过来。
　　他有些狼狈的抹去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坐下开始认真的吃饺子。
　　姬满知道无相为什么不见他，因为他不想见祂。
　　他现在，和这里的任何一个政客都没什么两样了，他不想让神明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从来到这里以后就再也没有吃过面食了，饺子的口感让他感觉熟悉又陌生。
　　饺子馅里有肉有菜还有蘑菇干，对于现代人来说算不上好吃，但姬满吃了很多年这里的食物了，他觉得好吃的很。
　　眼泪和着饺子一起被咽进肚子里，带出一点点咸涩的味道。
　　牙齿磕到了一个有点坚硬的东西，少年顿了一下，把那东西吐到手心里。
　　是一枚长的很标致的贝币。
　　仔细用帕子把贝币擦干净，姬满一边笑着欣赏，一边把饺子一点一点吃干净。
　　这大概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了，和阿嫲包的并列第一。
　　他吃的格外珍惜，每一口都要品很久，吃完了就没有了。
　　姬满再舍不得，饺子也有吃完的时候。
　　他看着盛饺子用的青铜簋，发了一会儿呆，半晌才戳了戳上面精致的纹路傻笑。
　　也就只有他老师会用这么精致的礼器盛饭了。
　　其实是杨回盛的来着，他猜错了。
　　伸了个懒腰，姬满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了，乐颠乐颠的就往榻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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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榻上一倒，伸手摸到枕头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手指触到枕下的异样。
　　少年整个人僵了一瞬，眼神骤然清醒，连欢喜都消散了。
　　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指尖触到匕首柄的时候，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慢慢转过身，侧耳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
　　警戒术式没有被触发，安安静静的，零个人试图刺杀他。
　　他慢慢把手从匕首上移开，翻了个身，状似无意地伸手探向枕下。
　　指尖感受到绢帕柔软的触感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猛地坐起身来把枕头掀翻，露出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个红包。
　　红色的绢布被缝成了小小的方方正正的小包，里面鼓鼓囊囊塞了许多东西。
　　“...还有啊...”他还以为已经结束惊喜环节了呢。
　　姬满把红包抽出来，翻来覆去地摩挲了很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几枚贝币，每一枚都光滑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底下还有一枚鸟形佩，少年拎起串了珠玉的鸟形佩，眼中带上了明亮的笑意。
　　下边还有不少东西，姬满倒了倒，倒出一把金珠。
　　“...”
　　这个时代的金子非常难得，是和青铜礼器一样的硬通货。
　　他把金珠一枚一枚数了放回去，最后一枚金珠放进去以后，他把红包紧紧攥在手里，贴着心口。
　　绢布被他攥得有些皱了，他赶紧又抚平，小心翼翼地放回枕下，躺下没多久他又掏出来看一眼，然后又放回去，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停住。
　　他侧着身蜷着身体，闭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老师...”
　　老师啊...
　　透明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皎洁的月光下，榻上的少年单薄的肩膀颤抖着，低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响起。
　　隔壁的张麒麟正在面对相同的问题。
　　他跟着姬满营业到半夜，可回到自己房中摸到枕头时，他也僵住了。
　　枕下有个硬硬的东西，他取出来一看，是个红布包。
　　没懂了，这什么玩意儿，谁家刺客有资格用天子正色啊？
　　稍微一想，他大概知道这是谁放的了。
　　捏了捏那个红包，里面放的应该是贝币，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他打开一看，金光闪闪差点把他眼睛闪瞎了。
　　猛地把布包合上，张麒麟沉默了很久，然后跟小耗子一样偷偷摸摸把红包收进了藏钱的地方。
　　这可千万不能叫人看见，特别是这个红包，万一被别人看见，僭越的罪名他是逃不过了。
　　放钱的地方他突然发现，除了钱，里面还放了根骨质的发笄。
　　青年的手指一滞，半晌，才拿起那根发笄。
　　他今年二十岁了，连姬满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没想到神明记住了这样小的事情。
　　张麒麟抿着唇，眸中带着笑意，摩挲了一会儿发笄，十分愉快的决定明天就戴这个。
　　无相大人真是个好神。
　　和杨回同岁的青年虔诚的朝着西国的方向拜了拜。
　　希望无相大人能每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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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众生相：我要你发动战争
　　在某个普普通通的雪夜，北狄王隗冶正在帐中烤火，炭火烧得正旺，他手里捏着一块烤得焦黄的肉。
　　油脂滋滋啦啦的滴落在炭火上，激起诱人的香气，他正往嘴边送的时候，帐帘忽然自己掀开了。
　　风雪卷进帐子里，他正要大声呵斥，却看到帐篷的帘子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撩着，纹丝不动地悬在半空。
　　“谁？！”隗冶丢下肉拔刀警戒，外面的士兵跟死人一样半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不幸。
　　一个穿着灰袍的人站在帘外，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一截下颌，皮肤苍白得不像活人。
　　高大的汉子只觉得眼前一晃，灰袍人已经坐在了火盆对面，和他之间只隔了一盆炭火。
　　“你到底是谁？！”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隗冶已经决定拿出他北狄第一勇士的实力跟这不明人士搏一搏了，毕竟他看起来像个小白脸。
　　灰袍人抬起手，把兜帽摘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脸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眼窝深陷，眼珠的颜色浅得近乎琥珀色，俊美非常。
　　他看着北狄王，面无表情的来了一句。
　　“来帮你的人，你捡到便宜了。”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
　　隗冶眯起眼，没有接话。
　　他靠回椅背上，大氅的毛领堆在肩头，衬得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越发锐利。
　　“孤凭什么信你一个深夜闯帐的贼人？！”
　　灰袍人静静的看着他，那眼神多少有点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他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隗冶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看到掌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可下一秒，那只手的掌心忽然裂开了一道缝，一朵粉红色的小花从裂缝里钻了出来，摇曳生姿。
　　花开完了就又慢慢缩了回去，裂缝合拢，那只手恢复了原样，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有点过于可爱了这个戏法。
　　灰袍人把手收回去，拢在袖中，老神在在的瞥了他一眼。
　　“这是你的士兵的‘意识’，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让你看看你自己的。”
　　正乐得看戏法的隗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三两步走出去，就看到无数士兵静悄悄的倒在雪地上。
　　生死不知。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目呲欲裂。
　　“我把他们唤醒，你替我发动战争。”灰袍人直奔主题，一点都不带啰嗦的。
　　“西国。”灰袍人说，“我要你后年春天攻打西国。”
　　“你跟他们有仇？你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不自己去？他们可是有神明坐阵啊！！！”
　　隗冶觉得自己快疯了，不是哥们儿，你那么牛你自己去啊，还来找他干什么？！
　　“因为我想观察祂。”灰袍人静静的看着无能狂怒的汉子，权当他已经答应了。
　　“出兵的理由是驱逐伪神，你只需要散播他们的神明是伪神的谣言就可以了。
　　是妖邪借了神明的躯壳变幻出来的赝品，蛊惑人心，骗取供奉。
　　而北狄侍奉的才是真神，祂不现世，是因为世间污浊，不配见真容。
　　可祂看到西国的百姓被妖邪蒙蔽，于心不忍，便命我来助你讨伐伪神，还世间清明。”
　　前因后果、故事的概要他都编好了，只需要北狄王按他的要求做就可以了。
　　“....你疯了吗...”隗冶崩溃的抱住脑袋，“西国的无相神就是真神啊，我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有假...”
　　这特么岂不是横竖都是死？！
　　“冒犯真神，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灰袍人站起身来，粉色的小花再次从掌心浮现，他捏碎了花，不过片刻，外面就吵闹起来。
　　一队士兵紧张的持着兵械将主帐围了起来，帐帘并未放下，灰袍人与北狄王对峙的情形他们都能看到。
　　一身灰袍的青年面部表情稀少到一种近乎非人的程度，伪人感十足。
　　“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我并没有给你提供选择的意思。”
　　隗冶脸色难看至极，他觉得这家伙别是什么无相神的死对头吧？
　　“你们只需要对付普通人即可，神明，交给我。”
　　不是、那西国我也打不过啊？打的过你看我还在不在这深山老林里了。
　　大概是想到了这一点，灰袍青年一挥手，递给隗冶一块石头。
　　嗯对，一块石头，顶多是比较贵重的玉石。
　　“用这个做盔甲穿在人身上，可另士兵刀枪不入。”
　　只不过这东西脱不下来，人在里边会活活闷死，但是没所谓，他可以操控着死去的人类的意识继续战斗。
　　“我知道你想要西国的土地、人口、财帛、炼金术和神道，这是一个双赢的机会，你没道理不愿意。”
　　不愿意还能拒绝吗，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还能咋地。
　　挫败的汉子缓缓露出一个狰狞的不情不愿的笑容，
　　“你有几成把握成功？”
　　灰袍青年眨了眨眼。
　　“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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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觊觎西国已久的隗冶眯了眯眼，
　　“合作愉快。”
　　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那笑容里带着算计也带着野心。
　　猎人看到了一头肥美的猎物，虽然有身死的风险，但风险越大收获越多。
　　而且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灰袍人站起来，重新拉上兜帽，遮住了那张苍白的脸。
　　“西国那位...真的是伪神吗？”隗冶忍不住问这个神秘的青年。
　　然后就在这人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看智障的光芒。
　　“真神伪神，也轮得不到你来置喙。”
　　？！
　　什么东西啊这都是？
　　“明年你做好准备工作，后年开春就开战。”
　　隗冶抓狂的挠了一把脑袋，看着这个把他当智障耍的人施施然挑了个旁边的营帐，很自来熟的要他的士兵去准备新的起居用品，就这样入住了。
　　“...脑子有疾啊？！”他咬牙切齿的啐了一口。
　　这么追捧西国那位神明，怎么不直接去求见啊？
　　还在这里让他打西国，美其名曰观察，实际上就是得不到就毁掉吧。
　　呸！
　　还开春再开战，开春...
　　哦对啊，是得开春再打。
　　正常人找茬都不会在冬天，因为冬季万物凋零，地方没有粮草，我方也没有。
　　所以在春暖花开的时节，找茬的人挥舞着小皮鞭骑着马去干活。
　　明年一整年都要做准备工作了，那个什么矿石，制作成盔甲也很耗时耗力啊...
　　真特么造孽，晚上看能不能把那神经病偷偷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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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众生相：一力破万巧
　　隗冶那晚上到底没去偷杀灰袍人，他不能拿整个北狄子民的性命做赌注。
　　不过理智是这么想的，他心里还是恨的要命。
　　他揣着刀在帐子里坐了整宿，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百遍潜进去捅一刀再跑出来的路线，最后把刀往案上一拍，骂了一句娘，倒头睡了。
　　杀不了。
　　第二天一早灰袍人就在营帐里开始干活了。
　　他自有一套行动规律，早晨起来待在帐中不出来，午后出来走一圈看看天色和风向，傍晚就继续回帐子闭门不出。
　　隗冶派去盯梢的探子回报说那人大部分时候在案前写写画画，偶尔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商量事情。
　　隗冶听了汇报，沉默了半天，更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了。
　　“盯着他的人撤了吧，不用管他。”
　　开春之后神秘青年给了隗冶一个地点，和一块原矿，他让人照着这块矿石的样子去这地方找。
　　“陨玉很显眼，不用我去你们也能找到。”
　　陨玉。
　　隗冶在心中念着这个名字，这就是号称能做出刀枪不入的盔甲的矿石啊。
　　有了确切的地址以后确实很容易找，庞大的矿石一大部分都埋在土里，找到了就运回来，后续还需要凿开、打磨、锻造成甲片，拼成完整的甲胄。
　　隗冶看着那些被征召来的工匠日以继夜地敲磨那些陨玉，这玩意儿难搞的很，做出甲胄的效率也很低。
　　但神秘青年将他们遣散，自己一个人在放陨玉的地方待了一晚上，一整块陨玉就变成了几千副甲胄，直接就穿在了他的精兵身上。
　　实在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军中不明真相的人开始相信他们北狄真的供奉了一位真神，谣言愈演愈烈。
　　只有隗冶心里门儿清，什么神不神鬼不鬼的，都是扯淡。
　　他甚至连这个神经病的名字都不知道，对方居然还让他称他为神使...演戏演上头了吧？
　　后来他去问穿甲的人怎么办，毕竟这盔甲没有穿脱的余地，简直就是用陨玉套在士兵身上量身定做的一样。
　　“活着和死了都没有区别，意识存在就是永生。”
　　青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泛着非人的光，隗冶就没再问了。
　　他心里隐约知道那答案不是他想听的，可他眼下骑虎难下，问了也白问。
　　果然，他不想看到的局面出现了。
　　一开始穿盔甲的士兵只觉得这是神明赐下的神兵，一个个都高兴的不能行。
　　可随着穿上的时间越来越久，无法脱下甲胄的士兵开始躁动，沉重的甲胄几乎拖垮了他们，连饭也没办法吃。
　　灰袍人让隗冶把这些穿甲胄的士兵关起来，等到躁动渐渐平息以后，又过了许久。
　　某一天，他被青年叫去看那些士兵。
　　青年扒拉了一下甲胄，发现那些甲片贴合着皮肤嵌了进去，像是长在了身上一样。
　　他满意的点点头，看着这些沉默地站着的士兵，让隗冶检验成果。
　　“...”
　　隗冶知道结局大约已经注定了，但他还是颤着手将手指贴在头甲的透气孔上仔细感受了一下。
　　一点气息都没有了。
　　三千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青年看了他一眼，一点都没把他的悲戚当回事儿。
　　就算现在这个人类这么难过，可当他体会到阴兵的好的时候，就会忘了现在的难过，估计还会觉得这三千个人死得其所。
　　“除了三千阴兵，其他人我也有办法，让他们悍不畏死，短时间内提升战力。”他自顾自的说了几句，全然不顾及隗冶的想法。
　　至于短时间内爆发的后果是什么，那就和他无关了。
　　一整年就在备战的忙碌中过去了。
　　秋季的时候他们按照所谓的神使的吩咐，不断的骚扰着西国的边境，但又故意不把全部的人杀光，反而放回去一部分，让他们把北狄的消息传回去。
　　“为什么要这样？”隗冶问这句话的时候，青年正在写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是为了我的目标，不是为了你们。”
　　不这样的话，那位神明怎么会愿意屈尊降贵的来找他呢？
　　然后第二年开春就真的开战了。
　　北狄的骑兵在草叶刚刚冒出来的时候踏上了西国的边境。
　　马蹄踏过解冻的泥地，溅起一片湿润的碎土，穿着陨玉做的盔甲的阴兵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整齐划一。
　　隗冶亲自来了，倒不是他真想来，是那个神经病一定要他来。
　　他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神经病青年跟在更后面，坐在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车撵上。
　　边关的斥候在百里之外就发现了这支队伍，烽火台一个接一个地点起来，狼烟在天空上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黑线。
　　西国的边防军看到打头的阴兵，人都麻了。
　　去年秋天他们已经尝过阴兵的厉害了，神司大人给他们这些守边的将士们人手发了一块木牌，说这些东西阴气重，木牌上的秘文能克制阴气。
　　阴气重的东西能摄人心神，八字轻一点的当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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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秘文是杨回自己改的，原本的基础秘文是稳定san值的，她说原理都差不多，自己修修改改还真成了。
　　不过阴气的问题解决了，但这盔甲刀枪不入可怎么办呢？
　　弓弩手先射了一轮。
　　箭矢落在黑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阴兵步伐依旧，声势浩大的一步接一步地往前压，像黑色的潮水一样逼近边防军。
　　隗冶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阴兵畅通无阻的推过去，看着西国的士兵在那些打不死的甲兵面前步步后退。
　　三千阴兵，居然这么顶用。
　　他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感觉自己刚才的想法有点对不起死去的将士，可是...
　　神秘青年兜帽下的脸抬起来，琥珀色的眼珠瞥了他一眼。
　　你看，人类就是这个样子。
　　他望着远处烽火狼烟的方向，确认了一下消息传到哪里了以后就低下头，继续在帛书上写写画画。
　　战报送进昆仑阙的时候是黄昏。
　　青女官接过竹简看了一眼便快步往神殿方向走，脚步急促，神色严肃。
　　她在殿门口站定，刚要通传，殿门就自己开了。
　　神明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黑棋，看起来已经下到了最后。
　　“神上，北狄已经出兵了。”青低垂着眼，掩饰住眸中的怒火，“边关告急，北狄先遣军的盔甲刀枪不入，边军挡不住。”
　　啪——
　　神明指尖的黑子落下。
　　本来势同龙虎的白子瞬间被阻断，被黑子绞杀落入死局。
　　“知道了。”
　　一力破万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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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众生相：神明举手之间便能变换风云
　　边关破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杨回一点都不意外，她瞥了一眼让城防军不要死守的将领，心底嗤笑。
　　要不是早知道了神明会插手，姬越敢下这种命令吗？
　　败落的颓势和狼烟弥漫的速度一样快，边防军退得狼狈，不过因为早有预料，他们沿着预设的路线往内部收缩，把沿途的村庄和粮仓都清空了，留给北狄人的只有烧焦的地皮和填平的井口。
　　姬越的调度比北狄人预想的要快。
　　早在去年秋天那些骚扰性的试探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沿线布好了驻军。
　　三路大军从东西两翼和正面合拢，在第二道防线处汇合。
　　姬侄领了副将的职，带的是中军，年纪轻轻骑着马往阵前一立，已然有了将领风范。
　　她身后是整整齐齐的甲胄和长矛，日光照在青铜矛的矛尖上，泛着凌冽的寒光。
　　杨回穿着一身赭色的兵甲，袖口收紧，腰间挂着象征神司身份的印和青铜铃。
　　她站在弩车上，远远的看到姬侄的身影。
　　姬越放了权，说神司随军可便宜行事，旁人听了觉得是国主开明，只有杨回自己知道那不过是姬越甩包袱的手段。
　　神明要管，那就让神的代行者去管，打赢了是国主调度有方，打输了是神司代行不力。
　　横竖不亏。
　　可杨回不在乎这些。
　　因为她知道，此战必胜。
　　她攥着缰绳，看着远处烟尘弥漫的地平线，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北狄那个所谓的神使，到底是什么东西。
　　既不说自己是谁，也不说供奉的神明的名号，直说天神。
　　天神天神，天神多了去了，你供奉的难不成是人家的全家桶吗？
　　战鼓擂，号角声呜呜的响起，极具压迫感的阴兵再一次黑压压的向西国的军队行进。
　　杨回可以用代行者的力量击溃阴兵，也可以用炼金术式绞杀它们。
　　但她不，她知道这里不是她的战场。
　　在这次战争中，杨回越不显眼就越容易成事，死多少人都和她没关系。
　　三千阴兵行进间，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西国的士兵腰间挂着杨回发下去的木牌，手里的武器和盾牌攥的紧紧的。
　　那些阴兵靠近时确实有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地下涌上来的潮气有几分相似，木牌上的秘文亮了一瞬，那股潮气就被逼退了些许，人的神智也跟着清明了几分。
　　战鼓声越来越急，随着将领一声令下，西国的士兵发出了排山倒海一样的呐喊声。
　　阴兵杀不死，那就困住它们，去杀后面的人类。
　　除了正面的军队，他们可还有包抄和绕后的队伍。
　　“神使，你在看什么？”
　　守在青年身侧的士兵看他突然站起来看向某个方向，好奇的问。
　　青年没有回应她，只是看着天。
　　不远处的隗冶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心中不好的预感顿时升起。
　　他顺着青年的视线抬起头，瞳孔骤缩——
　　云层之上，有一个点正在扩大。
　　初时像一只掠过天际的飞鸟，瞬息之间便拉长成一道玄色的身影，衣袍在风中猎猎翻卷。
　　那身影落下来的速度极快，可落到半空的时候骤然慢了下来，衣袍鼓张，风声忽停。
　　神明立在半空中，眉眼沉寂。
　　祂对于血流成河的战场并没有什么感想，看北狄士兵的目光也没有丝毫愤怒。
　　祂本就不是为了西国而来的。
　　玄色的衣袍被风灌满，呼啦啦地向外展开，日光在袍面上流动着细碎的金色光泽。
　　神明垂眼看着下方宛若蝼蚁的众生，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什么花草虫鱼。
　　“神、神明大人——”
　　“无相大人来了！！！”
　　不知是谁先看到了祂，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仓促跪拜，西国的人虔诚的拜伏，顺便赌咒对面曾经造谣的北狄人不得好死。
　　神来收你们来了，高兴不？
　　北狄的士兵刚开始还不可置信，后来也容不得他们不信了——
　　天光暗了下来，头顶青天的巨大虚影自神明背后显现。
　　宛如山海一样的威压骤然降临，那虚影的身形几乎撑满了整片天空，泛着微光的衣袍从云端垂落下来，边缘融在暮色的余晖里。
　　法天象地。
　　神明抬起手，那虚影也随之抬起了手。
　　真神之下，皆为蝼蚁。
　　战场上有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西国的士兵跪在地上，仰着头，激动的泪流满面。
　　神迹！这就是神迹！！！
　　“...”腿脚已经吓软了的北狄人瑟瑟发抖。
　　“跑啊！！！”
　　被惊慌的喊声惊到的人们这才如梦初醒，丢了兵器转身想跑，跑了两步又腿软跪了下来。
　　那些曾经被他们深信不疑的伪神的谣言在神明出现的瞬间就碎成了渣滓，没有哪个人能在亲眼看到这样的存在之后还能说服自己那是假的。
　　现在跪，已经来不及了。
　　神明似乎掐了个手诀，没人敢仔细看，只是那法相的动作让他们无法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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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节翻动间，有红色的符文一闪而没。
　　不过须臾，庞大的掌印便朝下方压了下来。
　　人类看不到的能量裹挟着术式落下，那一瞬间，天地间安静得像是有人捂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万籁俱寂。
　　三千阴兵被完全覆盖，甲片上流转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从乌沉沉的玉色褪成了黯淡的灰白。
　　阴兵的尸体在失去了能量的甲胄里晃了一下，而后轰然倒地。
　　没有了支撑，它们什么都不是。
　　风一吹，甲片就化作了齑粉，尘归尘土归土了。
　　里面的尸体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去血肉，变成一具枯骨。
　　离得近的早已经失声，大脑一片空白连滚带爬的想要离远一些。
　　神明并未杀人，可仅仅是一招半式，就让人类看到了人类与神明之间的天堑。
　　隗冶脸上一片呆滞，震惊到极致的时候，人就没办法思考了。
　　好像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感觉呼吸不上来了，想要晕倒却因为身体太好而晕不过去。
　　原来真神是这样的。
　　原来，神明的一个鼻息就能改变万万人的命运。
　　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而破碎。
　　“怎么办、现在、现在怎么办？！”
　　然而无人应声。
　　他费劲全身的力气朝那个逼他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看去，却看到对方捧着脸，死人一样苍白的脸颊上带着诡异的红晕。
　　“居然真的是高维生物。”
　　什么意思？！
　　———————
　　【英灵复苏进度：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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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众生相：高维度文明的幸存者
　　「你再不去，杨回就要开禁术了，她现在想杀阴兵还得靠禁术。」李尔瘫着一张猫脸推了推繁相位的大腿。
　　「她不会的，这次她根本就不会动手。」
　　杨回是什么德行他会不知道吗？
　　想搞死姬侄，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
　　到时候姬??没了姬侄没了，剩下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早就被姬侄整到封地去了。
　　姬越恐怕是被杨回养的那些大臣逼得没办法了，才把姬侄送到前线的。
　　她怕姬侄死了以后杨回借宗室的身份逼她传位，干脆就硬把杨回也塞了前线。
　　以攻代守，提前把杨回弄死，也可以保住姬侄。
　　现在战场上，杨回恐怕已经遭遇了不少次刺杀了。
　　不过繁相位相信杨回，这可是天命西王母，轻易死不了。
　　「你们心眼子也忒多了...」
　　主管看着舆图发了一会儿呆，比划了一下距离，下一秒人就出现在了高空中。
　　「？你不带我？！」
　　李尔在神殿里急的喵喵叫。
　　「带你干什么，我去打架呢。」
　　站在高空的时候心胸都开阔了，主管仿佛回到了自己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你这次怎么这么高调的飞过去啊？」
　　主管在脑海里连续多次点击自己的复苏进度条。
　　「懂了吗？」
　　李尔懂了，趁机收集信仰呗。
　　几年前的雷电法王事件和迪士尼公主事件也是同样的道理。
　　到了地方主管才发现，现场数十万人，他一个人的身形太小了 做什么都看着很小气。
　　思索片刻，主管决定试试用无相的真身。
　　意念合一的一瞬间，一种他无法形容的感觉充斥了他的整个心神。
　　众生不过蝼蚁，生死也并非对立。
　　祂并没有看阴兵，只是将其归为了天地间的一部分。
　　连带着这里的生灵，全部，都是能量。
　　「你要怎么收拾它们啊？无相的攻击手段你摸清楚了？」
　　脑海里的声音让祂动作一滞。
　　「...你别出声，这人有点东西。」
　　有些晃神的繁相位皱起了眉，将术式的范围锁定在阴兵身上。
　　无相的真身动作间溢出的庞大能量供应着术式，瞬间就能吸干阴兵。
　　他总算知道这里的阴兵明明身体里没有黑毛蛇或者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也能如同活人一般行动力，原来是有人把它们当做傀儡一样控制着。
　　真神看到的世界中，每一个阴兵脑部都延伸出一条丝线，那条丝线细细的绷直着，末端都汇向了同一个地方。
　　神明站在半空中，身后的虚影正在缓缓收拢。
　　祂垂下眼，目光越过那些跪拜的人群和满地的尸骸，落在了更远处的一辆简陋车辇上。
　　车辇上站着一个灰袍人，兜帽已经被风吹落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滚滚烟尘，与神明四目相对。
　　渺小的如同蝼蚁一样的人，在这一刻被高天之上的神明看到了。
　　虚影彻底消散了。
　　穿着灰袍的青年站在车辇上，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在万千注视下朝自己走来。
　　他抬手把被风吹乱的额发往后拢了拢，露出整张苍白的面孔，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那道正在走近的身影。
　　浅色的唇因主人的好心情而勾起，在隗冶近乎崩溃的注视下，青年向神明递出了一只手。
　　那手指节纤长，皮肤苍白带着久不见阳光的病态，圆钝的指甲饱满而泛着莹润的光泽。
　　“你终于来了。”他说。
　　这点声音以人类的听觉根本无法听到，可神明听得见。
　　“...”无相落在他面前数十步外的低空中，垂眼看着他。
　　祂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
　　然而下一秒，这个‘人’的话就让无相推翻了这个想法。
　　“同为高维度的文明幸存者，我们难道不应该互相理解吗？”
　　他看着神明，眼神中带上了一种令人无法形容的痛苦。
　　可那痛苦无相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祂漠然的向他伸出了手，却无视了那人一直在等待祂回应的手。
　　下一秒，两人就消失在了战场上。
　　杨回远远的看到无相离开，振臂高呼——
　　“斩杀逆贼，敬告吾神！！！”
　　一呼百应，一瞬间，西国的士兵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进入狂暴模式，喊杀声震天响。
　　但这已经与无相没有关系了，祂此行，确实只是为了看看想要挑衅祂的人是谁。
　　阿不，也不是人吧。
　　山巅云雾缭绕，无相自顾自的坐下开始泡茶。
　　这里是西国，祂经常和杨回来这里喝茶。
　　现在管茶树叫荼树，是给神明的贡品，可巧了，无相就是收供的，这茶也是让他给喝上了。
　　“...你明明也被困住了，为什么这么无动于衷？！”青年不理解，他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为什么这人还那么淡定。
　　“我被困住了？”神明似乎是听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祂轻笑了一声，却也没有急着驳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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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来自荒墟的孩子？”
　　孩子...
　　青年有些恍惚，但下一刻他就发出了灵魂质问。
　　“荒墟？”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得神明都有些无奈了。
　　“你是什么种族。”
　　青年皱眉，目光复杂的看着祂。
　　“伊斯之伟大种族。”
　　哦，那没毛病了。
　　伊斯人，是克苏鲁体系中最正常的生物，曾经的主管愿称之为一群神经病中的唯一正常人。
　　它们不信仰任何神明，社会化程度极高，基本上不会产生争斗。
　　这是一个拥有高度智慧和科技的外星种族，它们最核心的能力是进行精神的时间旅行。
　　它们将整个种族的意识投射到过去或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并占据当时地球上最智慧生物的身体，同时将被占据生物的意识送回自己的时代。
　　主打一个交换人生。
　　这个行为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学习和记录，它们建立了一座庞大的“图书馆城市”，里面收藏了来自宇宙各个时代、各个智慧种族的知识和历史。
　　后来为了躲避来自飞天水螅的灭顶之灾，而进行了大规模的意识转移。
　　“你回不去了？”无相推给了这个可怜的伊斯人一杯茶水。
　　“...你知道我们？！”
　　“略有耳闻。”
　　知道啊，何止知道你们，还知道很多别的东西。
　　盗号王者吗，欻的一下就把生物给盗号了。
　　但是据说伊斯人会善待被自己盗号的生物，也算是很好了。
　　它们的生命极其漫长，基本上不繁衍，没有什么敌人。
　　“我来的时候，这个世界正在升维。”他的脸色难看极了。
　　无相的手顿了一下，眯起了眼。
　　哦豁，来了一个目击证人？
　　“那个时候这世界和外界的通道还是开启的...但是后来升维失败了。”伊斯人喝下了茶水，
　　“我想多观察一下这个世界，但是没过多久，我就感觉到了外部有古神的气息。”
　　后面的话不用说无相也明白——
　　再想跑的时候，就跑不掉了。
　　“这个世界用全部力量封闭通道，我走不了...但是一旦祂们突破封闭，我也走不了。”
　　他现在用的这个身体已经是他盗号的不知道第几个了，但是通道封闭，被他盗号的意识无法被换到伊斯人的驻地，只能在他手里待着了。
　　前因后果就是这样，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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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众生相：我的老天，你居然自我降维
　　能让一个高等种族昏招频出，这世界也是没谁了。
　　不过也确实，这个伊斯人待的时间太久了，一直借宿于同一个时代的人类的身体，对于这个种族来说确实很令人抓狂。
　　“你用这种办法，只是想见我一面，然后告诉我你回不去这件事？”
　　青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当我察觉到有更高维的存在时，我想要成为你。”他相当坦然的说出了这句话。
　　伊斯人的天性就是这样，不断的取代同一时代背景下更高级的生物，然后以这种生物的身份观察和探索。
　　“但是我发现我的意识无法靠近你。”打量的目光落在无相身上，伊斯人琥珀色的眼睛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你果然不一样，既然你不是被困在这里的，那又有什么办法离开吗？”
　　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离开的神明思忖了片刻，给他指了一条路。
　　“我有一个学生，他来自异世，世界的壁垒并不稳定，你可以找找机会。”
　　按理说伊斯人应该会挺高兴听到这个消息，谁成想他看起来更崩溃了——
　　“我就说我想尽办法破坏壁垒缝隙，刚打算走就被人堵住了，等把那东西薅出来缝隙就关闭了，原来是你学生！”
　　啊这...
　　“原来是因为你他才来了这里啊...”
　　无相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得这人欠揍的很。
　　“...游荡在宇宙中的意识都是无主的，我也算救了他一命。”
　　显然被无相震慑到了的伊斯人连忙解释。
　　“无主的？”
　　“是的，文明毁灭时一瞬间产生的高爆能量会对生命体进行灭杀，许多意识并不知道肉体已经灭亡，就这么漂浮在宇宙中等待意识慢慢消散。”
　　无相皱起了眉头。
　　怪不得姬满回不去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原本的自己已经死了啊...
　　伊斯人看了祂一会儿，意识到这个来自高维的生物没有离开这里的想法，也不知道怎么离开，于是只能认命的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是否同样来自高维度文明，顺便观察一下你的力量体系和生物特征，没有敌意。”
　　对伊斯人来说，互换身体并不算敌意，这叫友好交流。
　　“如果你也没有办法，那我只能继续流浪了。”
　　这个世界毁灭的时候，他一定会死，这个小伙伴却不一定，看祂出手的时候那个庞大的精神能量体，跑肯定是比他跑的快的。
　　“你又是怎么来的？这个世界的通道关闭了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进入的，我都没注意...”伊斯人一边问一边试图跟无相换身体。
　　“...”这也太锲而不舍了吧？
　　察觉到陌生的精神体在身边试探的无相嘴角一抽，挥手打断了伊斯人的施法进度条。
　　“有人类召唤我，我就来了。”祂没说是什么时候，说了伊斯人该闹了。
　　？
　　伊斯人满脸问号。
　　“人类召唤你，你就来？！”
　　不是、他怎么不知道高维度文明里还有这样纯种的大善神啊？
　　“人类是一种很有趣的生物，我想来也就来了。”
　　“...你怎么对肉体降维接受的这么快。”
　　是的，肉体降维。
　　伊斯人能看出来，无相是以真实形态降临到这个低维度世界的。
　　一只蚂蚁如果想要进入画里，那就只能把自己的身体也压成二维码，不然就会把纸撑破。
　　无相的精神体非常强大，可肉体在伊斯人看来，已经变成了高维和低维中间的那个维度。
　　俗称3.5维。
　　“不是，你居然自我降维？！”
　　伊斯人满脸震惊，活久了果然什么都能见到，高维生物向来对低维文明不屑一顾，因为可以轻易毁灭低维文明的一切。
　　自我降维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不想当人了，想当蚂蚁。
　　现在无法理解他高维文明幸存者伙伴的，变成了伊斯人。
　　无相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手落到了伊斯人的肩膀上。
　　“对你来说，一个维度就是天堑，于我而言，不过尔尔。”
　　伊斯人瞳孔地震这年头，还有人把跨越维度说的跟吃饭一样轻松？！
　　“记得远离我庇护的人，你之前能扒出裂隙，现在也能，找机会离开吧。”
　　“上次那是我感受到了同伴的气息，专门去等着的，谁知道没有后续了...”
　　话刚说完，伊斯人眼前一花，定睛一看，他已经出现在不知道哪里的荒郊野岭了。
　　“...至于吗。”
　　不就是想最后试一下能不能夺舍，怎么这么小气。
　　———————
　　「你不让我说话，怎么回来脸色这么差？」
　　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的李尔蹲在神殿里，看着突然出现面色阴沉的主管，有些疑惑的问。
　　「引我去的，是个伊斯人。」
　　「？！！这世界还有伊斯人？世界意志干什么吃的？！」
　　繁相位深吸了一口气，摆烂的笑了一下。
　　「那个伊斯人是世界升维的时候就来看热闹了。」
　　伊斯人，一种乐衷于见证文明飞跃并记录下来的神奇种族，人称克界科研之光。
　　「结果被锁这里出不去了。」
　　那个伊斯人无助的像条狗一样，刚刚的繁相位又何尝不是一条无助的狗。
　　「姬满进入这个世界是因为他的同伴制造出来的缝隙，我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别的伊斯人。」
　　李尔崩如溃，这世界烂也就烂了吧，怎么还有外星人来火上浇油呢？
　　「也还好是伊斯人，它们比较正常。」
　　换个别的什么克系生物，现在就已经污染横行了。
　　「这个伊斯人的寿命估计不长了，不用管他，他自己会死。」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他说无相的身体已经自我降维了，精神体依旧是高维生物的水平，但肉体低于更高维度的生物。」
　　一双手温柔的把猫抱了起来，轻轻的挠着它的下巴。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李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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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众生相：西王母上位日记（上）
　　「你问我不如问狗。」
　　李尔闭着眼睛，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你以为除了你自己，谁还能看懂你的操作吗？」
　　主管愣了一下。
　　有道理。
　　「不过自我降维我大概知道一点，英灵卡牌做不了和系统同一维度的神明，你当时做卡牌的时候应该是考虑到这一点，就把无相的卡牌降维了。」
　　系统属于和无相同一维度的产物，没有武力值且依附于宿主行动。
　　主管沉吟了一会儿，这事儿如果不是他自己干的，又没人能逼他干。
　　挼了一把小猫咪，繁相位叹气。
　　搞了那么大的场面，甚至逼北狄开战，那家伙居然只是想研究研究他的攻击手段。
　　怪不得能在世界升维失败以后还悠哉悠哉的不跑路，感情是脑子缺根弦。
　　伸了个懒腰，主管把猫放跑了。
　　「和平的日子不多了，杨回马上就要开始动手了。」
　　这次战争以西国大胜为结局，太女姬侄不慎落马，双腿受伤，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而神司杨回在神明显圣后带领士兵一举拿下北狄，俘获北狄战俘万余人，车马无数。
　　战胜的消息传回昆仑阙的时候，城门外的树才刚刚抽了新芽。
　　杨回带着军队回到都城那日，长街两侧挤满了人。
　　百姓们从巷口探出头来张望，许多人手里捧着鲜花野果。其中大部分都是带着孩子来寻找丈夫的妻子、还有颤颤巍巍寻找儿子的老人。
　　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在风中飘扬的西国的旗帜，然后是高头大马，以及骑在马上春风得意的将领。
　　杨回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她身上的兵甲还带着斑驳的血迹，手臂上缠着一圈圈的布，隐隐有血洇出。
　　尽管受了伤，可她骑马的姿势依然端正，脊背挺直，下巴微抬。
　　队伍行至驻地的时候，领头的将领翻身下马，对着神殿的方向单膝跪了下去。
　　紧接着一排一排的士兵面向那座矗立在城西高处的高大宫殿，将兵器放在脚边，深深叩拜。
　　甲片摩擦的声响和膝盖落地的闷响此起彼伏，带着人类对神明虔诚的信仰。
　　杨回也不例外，她格外虔诚的跪在那里，闭着眼，口中念诵着赞词。
　　拜完了神明，她与要述职的将领带着几名亲随往宫门的方向走。
　　一路走过去，沿街的百姓看到他们便跪，口里喊着“神司大人”“天佑西国”之类的话。
　　杨回面色平静地走着，偶尔微微点头致意，既不倨傲也不过分亲和，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宫门在望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女人解下腰间佩着的青铜铃和神司印，递给身后的亲随。
　　她伸手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卸去兵甲，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义无反顾的跪了下去。
　　身旁的亲随和将领都愣住了。
　　“大人，您这是？”
　　有人上前了一步想要扶她，被她抬手止住了。
　　杨回跪在那里，背影带着一点沧桑和失落，她声音有些沙哑，混着些哽咽。
　　“罪臣杨回，未能妥善管理护卫太女的亲卫，致使太女在战场上落马受伤，臣有失察之罪，特此请罪，请陛下降罚。”
　　她身后那一排刚跟着她打胜仗回来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开口唤了她一声。
　　“神司大人，这怎么能...”语气里满是不忿和不解，却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剩下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他们心里都清楚，太女落马那日是追得太深了，她马术又不精湛，慌乱中才摔下来的，跟护卫、跟杨回有什么关系？
　　可杨回跪在那里，姿态放得这样低，他们再多说一句倒显得不知好歹了。
　　“陛下，神司大人跪在宫外请罪。”
　　消息传进宫里的时候姬越正坐在殿中批阅文书，她听到内侍的通传，抬起眼，目光沉沉。
　　“...好一个请罪。”
　　姬越额角青筋暴起，握着竹简的手几乎要掐断它们。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中竹简，揉了揉额角。
　　“那就让她跪。”
　　可没过多久，又有奏报递进来，说神司大人在宫门外跪请谢罪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都城，有几位老臣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说是要给神司大人求情，说太女的事不尽然是神司的错。
　　姬越握着竹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传她进来。”
　　杨回被搀进殿的时候走得一瘸一拐，膝盖上的赭色衣料洇出两块血色的污渍。
　　她进殿后依然要跪，被姬越抬手止住了。
　　“爱卿乃有功之臣，不必如此。”
　　“臣愧不敢当啊！”
　　杨回低着头，声音颤抖，任谁听了都觉得她愧疚至极。
　　然而姬越看着她，目光里尽是审视。
　　可杨回始终垂着眼，她也不看姬越，只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谦卑的令人心疼。
　　姬越强忍着安抚了她一通，亲口承认姬侄的事怪不到杨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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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要什么封赏？”看完杨回的述职报告以后，君王问她。
　　杨回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眼眶微红。
　　“谢陛下记挂，为国尽忠本是臣该做的，臣实在无颜求封赏。陛下待臣仁厚，臣万分感激，臣只求陛下将臣那一份分予阵亡将士们的亲眷，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臣不配独享功劳。”
　　殿内安静了一瞬，旁边站着的老臣眼底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几个年轻将领更是攥紧了拳头，一副被深深感动到的模样。
　　姬越端坐在上首，看着杨回那张年轻而诚恳的面孔，心中冷笑。
　　“爱卿仁德，实乃西国之幸，孤准了。”
　　杨回垂首谢恩，待述职结束，国主允许他们修整后再来庆功宴。
　　她走到殿外，暮风吹来，吹干了她眼角溢出的湿润。
　　几位将领显然不放心她，想要送她却被杨回拒绝了，理由是他们也需要休息。
　　她站了片刻，在同行者的目送下朝着神宫的方向走去。
　　“大人，我回来了。”杨回先梳洗了一番才来见无相，她在神明面前格外注重形象。
　　“你受伤了？”
　　神明冲她招了招手，杨回就十分自然的坐在了榻边。
　　“一点点皮外伤，不严重。”
　　确实是皮外伤，杨回把袖子往上扒拉了一点，露出一道不是很深的血痕。
　　“我可是大人亲手教出来的，怎么可能被他们伤到，这个是我自己划的。”
　　跪的时候手臂一个用力就能把这道口子撑开，那个血啊，哗啦啦就流出来了。
　　“我用来做苦肉计的，大人无需担忧。”
　　无相没担忧，杨回什么性格祂还能不知道吗。
　　“你自己有把握就好。”祂不关心杨回想要做什么，只要杨回不求到祂面前，祂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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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众生相：西王母上位日记（下）
　　杨回没能待太久，她得去参加庆功宴。
　　此后她就彻底忙了起来。
　　姬侄在养伤期间，杨回隔三差五便送些药材和补品过去，每一次都亲自送到门口，姿态拿捏得让旁人看了只觉得神司大人心善念旧。
　　可姬侄心里清楚，杨回每一次来探病，都是在挑衅。
　　她会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姬越对她伤势的漠不关心，提起朝中已经有人在议论太女残废是否还能继续担任储君。
　　姬侄每次都默不作声地听着，攥着被角的手指节发白，可一次都没有发作过。
　　她知道自己不能发作，一发作就中了圈套。
　　可杨回没留她到爆发的那一天。
　　她在某次探望之后“无意间”发现了姬侄房中残留的药渣，精通药理的神司大人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劲，捧着那包药渣冲到了姬越面前，声泪俱下地说有人要害太女。
　　她跪在殿中哭得肝肠寸断，说臣万没想到会有人对太女下这样的毒手，请陛下彻查。
　　姬越当时就感觉不妙了，尽管她已经先手干预，但耐不住杨回她蓄谋已久。
　　查来查去，顺着药渣的来源摸到了太女身边一个贴身侍女身上，那侍女受不住刑便招了，说是受了太女本人的指使，想伪造被下毒的假象来构陷杨回。
　　结果一搜姬侄的住处，居然还搜出来她与朝中某些大臣的书信往来，其中清清楚楚的写了她是如何许诺好处结党营私的。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满朝哗然。
　　杨回跪在殿外说太女不可能做这种事，是她自己办事不周得罪了人，请陛下宽恕太女。
　　她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姬越简直是想直接杀了她，她本人还没说降罪于姬侄呢，杨回就跪下求她原谅姬侄。
　　真恶心的手段，但凡她的侄儿??儿有这女人一半的手段，现在她早就退位了。
　　早早站在杨回这边的大臣联名上书说太女失德，神司仁善，此事不能和稀泥。
　　姬越坐在殿中，看着那些雪片一样飞进来的奏疏，攥着案角的手微微发颤。
　　她看着殿外那道跪在日光下摇摇欲坠的身影，心都在滴血。
　　查无可查了，人证物证俱在，杨回把这些事做的天衣无缝，多的是人愿意为她去死。
　　最后疲惫的国主只能闭了闭眼，下了旨。
　　“姬侄，废为庶人。”
　　宣读旨意的时候，殿外的杨回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的人以为她在哭。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笑。
　　往后的事便顺理成章得像是早就写好的脚本，民间开始出现种种神迹——
　　有人在河里捞出一块刻着字的石头，上面写着“天女降世，神明庇护，西国将兴”。
　　有人在夜里看到星光落在神宫的屋顶上，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依稀是个女子的身形。
　　传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真，到最后连朝中的大臣都开始私下议论，说西国的天命怕是落到了那位神司大人身上。
　　接着就有老臣上奏，说当年杨氏被贬一事实属冤案，缑氏乃姬姓旁支，血脉尊贵，不该以贱姓传世。
　　奏疏写得很长，引经据典，字字恳切，落款处一长串名字，多是些德高望重的老臣。
　　姬越握着那卷奏疏看了很久，一整天都没有说话。
　　已经不再年轻的国主有些憔悴的支着额头，她老了，子女死的死废的废，没有一个能撑起大梁的。
　　就算没有杨回，她也必须在宗室中挑选一个孩子继位。
　　之前她打压杨回，是因为她想从神权那里把皇权夺回来，而杨回是站在神权那一端的。
　　可如今，杨回想坐上这个位置。
　　不得不说她很合适当一个君王，如果她坐在这里，想必会比她更成功。
　　而且...
　　“杨回啊杨回...”
　　到时候需要平衡神权和皇权的，可就是你了，你当如何面对你的神明呢？
　　姬越终究还是准了。
　　没有国主的阻力，杨回为她母亲翻案的速度堪称神速。
　　杨回改回缑姓的那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大祭司礼服，在宗庙里行完了认祖归宗的礼。
　　她跪在缑氏的牌位前，焚香祝祷。
　　从宗庙里出来的时候日头正好，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碧蓝如洗的天空，嘴角抿着一点从容的、平静的笑意。
　　这么快就放弃挣扎，是要成全她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你的报应还没到呢，姬越。
　　没多久，在群臣的联名上书下，缑回被正式过继到王室，册封为太女。
　　封典那日她穿了王室的礼服，冕冠垂下的玉串遮住了半张脸，她跪在姬越面前接过了册封的玉册。
　　姬越把玉册递到她手中的时候，两人的指尖隔着丝帛碰了一下，姬越的手掌冰凉，缑回的手指温热。
　　一个将近暮年的君王，和一个年轻的野心家。
　　“如你所愿。”姬越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缑回垂着眼，她不为所动的双手举过头顶接了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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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陛下恩典。”
　　从那以后姬越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入冬后她染了咳疾，来年春天又染了一场风寒，拖到了夏天也没好利索。
　　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宽厚的面颊塌了下去，冕冠戴在头上竟显得有些旷。
　　医者说底子亏了，要静养，可朝中的事一桩接一桩，她想要处置却发现处处都是掣肘。
　　太女已经接手了大半的事务，大臣们有事更愿意去请示她，而她已经很久没有召见过那位太女了。
　　缑回正在用最快的速度蚕食她，用她作为向上生长的养料。
　　夜深人静时，姬越睁着一双因病昏黄的眼睛，看着一片漆黑的虚空。
　　这是报应吗？
　　她眼前浮现了年轻时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人的脸，一个热烈如朝阳，一个沉静如明月。
　　“我没错。”她喃喃自语道。
　　年轻的姬越选择让月亮扼杀太阳，后来又在中年时杀死了因她而染上污浊的月亮。
　　“孤没有做错。”
　　是太阳太耀眼夺目，是月亮太纯净皎洁。
　　君王从来都是孤独的，她没得选。
　　透明的液体顺着眼角落下，无人看见她的悔意。
　　姬越死去的那夜是个雨天。
　　窗外的雨敲着瓦片，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
　　她靠在榻上，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一个贴身的内侍在门外候着。
　　隐隐有啜泣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是半夜被喊起来的近臣与宗亲。
　　“好啊。”她对着空荡荡的寝殿说了一句，“都不来也好啊。”
　　她谁也没见，孤零零的闭上了眼。
　　缑回在偏殿里换上了丧服，褪去了身上的首饰，在雨声中一步步走进姬越的寝殿。
　　她在榻前跪下来，伏低了身体，额头贴着手背，殿内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丧钟声。
　　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哭到仿佛要晕过去。
　　她一哭，身后的臣子侍从也开始哭，殿内哭声一片。
　　许久之后，她最后看了一眼榻上那张已经没了生气的面孔，伸手把姬越垂落在枕边的灰白发丝拢了拢，轻轻抚平了她衣襟上的褶皱。
　　多感人啊，是吧？
　　她被搀扶着站起身来，转身走向殿外。
　　殿门大开，湿冷的风裹着雨气扑进来，吹动她素白的丧服。
　　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灰蒙蒙的天色，迈步走了出去。
　　殿外的群臣已经列好了队，见那道素白的身影走出来，便一片一片地跪了下去。
　　由姬越的近臣宣读遗诏，太女缑回，继位为西国新君。
　　雨丝偶尔落在她素白的肩头，女人站在檐下，身后是空荡荡的殿门，身前是黑压压跪伏的人群。
　　她的野望，成为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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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众生相：被言灵反向扭曲的人
　　缑回的继位大典相当隆重。
　　在告祭天地与宗庙后，揣着大吉大利的卦象，缑回迎来了她正式的册命与授玺仪式。
　　青铜礼器流水一般从库房里抬出来，一尊尊擦得锃亮，在晨光里泛着幽光。
　　旗幡换了新制的，上面绣着的，是三青鸟。
　　缑回丑时就起来了，侍女们替她换上了新制的衮服，玄色的底子上绣着日月星辰和山川纹样，冕冠沉甸甸地压着发髻，玉串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的人面容平静，眉眼间褪尽了少年时的稚气，沉淀下来一种沉静从容的气度。
　　“走吧。”
　　队伍从内宫出发，一路上两侧站满了人，黑压压地列在道旁。
　　缑回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捧着玉册和印绶的礼官，脚步沉稳，一步一步的走向这个国家的最高处。
　　冕冠上的玉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走上大殿的高台，风吹动她衮服的下摆，玄色的衣料在风中翻卷着，如同展翅欲飞的鸟儿。
　　礼官开始诵念祝词，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开来。
　　缑回听着身后和身前此起彼伏的祝祷声，她垂着眼，双手交叠在身前，仪态威严。
　　可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此前她曾向神明请求过，可否为她册命授玺，一向偏爱她的神明却并没有立刻答应。
　　祂沉吟了片刻，只说了一句——
　　“权力交接罢了，我去与不去，结果都一样。”
　　看起来是拒绝了，可缑回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在期待什么。
　　大概是...因为神明的偏爱而有恃无恐吧。
　　干燥而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极了风吹过雪山时捎下来的味道。
　　缑回怔愣着抬起眼，望进一双深邃而沉寂的眼眸。
　　台下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哗啦啦地跪了下去，没有人敢抬头直视大殿上的那道身影，可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那玄色衣袍的一角，就好像多看一眼便能沾上神明的福祉一样。
　　缑回第一次没有跟着所有人一起跪下。
　　她站在那里，仰着脸，看着神明模糊的面容。
　　那双眼睛她看了很多次了，可每一次看都觉得是第一次。
　　冕冠的玉帘在她脸侧轻轻晃动着，隔着那些垂落的玉片，她的目光炽热而明亮，像是黑夜里燃起的火焰。
　　“吾神...”
　　神明抬起手来。
　　修长的手指探入冕冠垂落的玉串之间，指尖轻轻撩开中间的玉，露出缑回光洁的额头。
　　祂将手覆上去，指尖贴着她的额心，沉静的力量从那里涌入，一如她八年前被神明封为代行者时的样子。
　　“缑氏女回。”神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国都，
　　“承天命，继国祚，守西土之民。”
　　祂收回手，指尖从她额心滑落时带起一点微弱的光，一闪而逝。
　　神明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玉质的冠簪，通体素白，没有任何雕饰，祂将那枚冠簪缓缓推进她束发的冠隙中。
　　“你生辰的礼物。”
　　缑回仰着头看着神明，感受着额心残留的温度和那枚冠簪压着的分量，眼眶有一点发酸。
　　“...谢吾神垂怜。”
　　祂收回手，拢在袖中，很是自然的站在了缑回身侧。
　　今天的主角不是祂，但神明很乐意为祂看着长大的幼崽圆梦。
　　年轻的君王转过身来，面朝着台下的群臣。
　　即使是站在神明身侧，她也没有被埋没了属于自己的光辉。
　　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台下山呼的声音潮水一般一波一波涌上来，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密集。
　　缑回站在那些声浪中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神明。
　　神明并没有看她，只是如同初见时一样，目光悠远而宁静的眺望着远方，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日光落在祂肩头，洒下一层薄薄的金粉。
　　缑回与往日的君王不同，她是大祭司，腰间仍然悬挂着属于大祭司的青铜铃。
　　风吹响那枚青铜铃，叮的一声，清亮而悠长。
　　台下的人再次伏低了身体，山呼万岁的声音在铃声中荡开，传遍了整座昆仑阙。
　　“大人。”
　　神明听到了已经成为君主的女人轻声说，
　　“我是否离您更近了些。”
　　————————
　　繁相位知道杨回要动手了，她想要名正言顺的继位，走的流程无非就是那几样。
　　首先要立好人设，大臣有很多已经站在杨回这一边了，她需要在百姓和武将面前立人设。
　　其次就是彻底铲除姬侄。姬侄只是暂时瘫了，谁能保证她一辈子都站不起来呢，最好是直接死了或者废为庶人。
　　然后就是在民间散播所谓的神迹，毕竟杨回她本身就是大祭司兼神司，这些东西出现在她身上也实在是合理。
　　最后，就是给她母亲翻案。西国的君主不能是个罪臣之后，况且缑氏本就是宗亲，恢复身份对杨回更有利。
　　果不其然，杨回按这个步骤成为了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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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相位本以为她会耐心的再等一段日子，毕竟姬越身体也不太好了，就算等也等不了多久。
　　没想到杨回那是一秒都不带多等的，他教给她的秘文和术式，允许她使用属于神明的力量，她在夺权的过程中多次用到这些。
　　最后更是用在了姬越身上。
　　掠夺活人的生机和气运，让姬越夜夜不得安眠，日日梦到杨回的母亲和老师。
　　姬越或许察觉到了是杨回在对她下手，到死也不愿意见她。
　　「你生气了？」李尔看着刚刚并没有直接答应杨回给她授玺的主管问道。
　　「没有。」繁相位顿了顿，换了个话题。
　　「秘文本身没有正邪之分，因为它本身就是属于高维度的文字，对于低维的生物而言，就是‘言灵’。」
　　「一个术用的好还是坏，只看用它的人。」
　　李尔点点头，这个道理显而易见，大家都懂。
　　「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吗？」结果下一秒主管就自己否认了这个观点。
　　「其实大错特错。」
　　？
　　难道不是这样吗？工具没有好坏，坏的是人啊？
　　可繁相位却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
　　「就像人撒谎，坏的谎话说多了，人真的会变成谎言中的样子。」
　　「言灵是双向的，人用术式做了坏事，每一次都会影响到自身的气场。等到量变引起质变，人心就扭曲了。」
　　并不是坏事做多了就会变坏，而是言灵本身的力量，人类是无法控制的。
　　「贪婪、懒惰、傲慢、嫉妒、暴怒，被扭曲的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被扭曲了。」
　　使用术式的代价里并没有明说这些事，这些无形的代价，是对将言灵用作恶事的人的惩罚。
　　秘文严禁流传给普通人，一是因为有人san值不够会疯，二是怕有疯子召唤邪神，三是普通人付不起代价。
　　最后就是因为这个。
　　「我还是希望杨回能控制住自己的，虽然一直觉得善恶惩罚这个东西很神经，但是不得不说，真正坏到被秘文彻底扭曲的，我还没见过几个。」
　　能坏成那个样子的，被扭曲成脑子里只有恶意的存在，也很稀奇。
　　「应该不会变成那样吧，我看杨回只是偶尔干点坏事儿，她这也是为了报仇。」
　　主管听见李尔这么说，跟着点了点头。
　　最好是这样。
　　他教杨回秘文，是因为主线人物张起灵需要靠西王母研发的秘文平衡污染。
　　繁相位只知道这组秘文的形态，却不知道排列顺序，这事儿只能交给西王母解决。
　　如果他不教，他所知道的世界线就会大幅度改动，到时候张起灵还在不在都是另一回事儿了，得不偿失。
　　「那你到底去不去给西王母授玺啊？」
　　主管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击英灵卡的复苏进度条。
　　去啊，为啥不去，不去不就损失一大笔进度吗。
　　————————
　　【英灵复苏进度：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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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众生相：我不想努力了
　　尤季成为了新一任的大祭司。
　　沉寂了许久的少女，走上了和当年的杨回一模一样的道路。
　　明明只是个祭器备选，却在某一次的祭祀活动中获得了神明的庇护。
　　带着天道气息的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少女看起来很平静，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
　　缑回的脸苍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神殿的方向，对众人投来的目光并不感冒。
　　仪式结束以后，尤季被带回神宫等待册封，而缑回，她久违的去了一趟神殿。
　　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花圃中时，年轻的君主有些恍惚。
　　最开始继位的时候，她还很爱来找神明。
　　可是随着她做的不得已的事情越来越多、害的人越来越多，她开始不敢来了。
　　缑回终于理解了当年神明说的那句自我介绍是什么意思了。
　　诸法悉空，名为无相。
　　无相，没有世人所想象的私欲，无论是皮囊还是灵魂，祂都没有偏爱这一说。
　　祂是一面镜子。
　　过去的杨回希望祂‘偏爱’自己，运气很好的，祂顺应了这个想法。
　　现在的缑回害怕看到神明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丑陋的自己。
　　在她明白神明不爱她以后。
　　于是神同样回应的她的想法。
　　祂不再看她了。
　　站了很久，缑回还是没能下定决心进去，哪怕是问上一句，她也不敢。
　　为什么要看别的人呢？
　　她不敢问，所以落荒而逃了。
　　门内的繁相位正在跟李尔玩你画我猜，两个人正在为彼此的冥顽不灵互相辱骂。
　　「你盐津虾吗繁相位，我这画的明明是鲸鱼！」
　　「你难道不知道你手有多残吗，好好的鲸鱼给你画成鞋垫子了。」
　　气的李尔在心里啐了他一口，完全没有一点默契的两个人开始互相折磨。
　　「...西王母来找你，你不见她啊？」
　　「她没进来就是不想见，我见她干嘛。」
　　主管埋头奋笔疾书，丑东西逐渐被创作出来。
　　明明画技很好但是就是不认真画的人如是说道。
　　「她来找你干啥，卖惨吗。」
　　「那倒不是，尤季被天授了。」
　　「哦...啊？！！！」
　　猫一个托马斯回旋跳了起来，嘴努子一嚼一嚼的开始无声骂人。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重视？！」
　　青年一手捏住猫的嘴努子，眼神谴责。
　　小猫咪不可以说脏话，知豆不。
　　「我重视什么，这是天道快撑不住了打算来求援了。」
　　过去他还震惊过，想着一个升维失败的世界，再怎么牛也不可能撑那么久的时间，一个天道造物而已，面对高维生物的围攻，挺不了多久。
　　现在他想明白了。
　　他，也就是无相，后来一定是出手帮忙了。
　　无相来自和克总同一维度的世界，尽管肉体成了3.5维，可精神还是实实在在的四维产物。
　　一个来自高维度的神明如果帮天道负担起抵御外敌的重担，它能撑这么久也情有可原。
　　「如果它想来求助，很快就会借助尤季的身体来找我。」
　　天道没有真身，它顶多用天授降世。
　　「天授...西王母该不会以为，那是你整的吧？」
　　李尔有点绷不住了，感情西王母在外面徘徊是因为这个啊。
　　「...谁知道呢。」
　　青年眸中一片漠然。
　　「连姬??都明白，把人类的爱恨情仇套在神明身上是愚蠢的行为，缑回怎么就想不通呢。」
　　缑回即使知道了神明并不偏爱她，也无法劝自己平和的面对，阴暗的情绪在心底滋生，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我大概知道汪却说过的，神明厌弃了西王母，是怎么回事了。」
　　神愿意陪你玩的时候，那是因为祂心情好。
　　神不愿意陪你玩的时候，你就算是被厌弃了，那又能拿祂怎么样呢？
　　「项链还是没消息吗？」
　　「没有。」
　　主管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你记不记得当初那个伊斯人，他说，姬满穿越过来的时候，是他感受到了同伴的气息才发现了那条时空裂缝？」
　　李尔点点头，他当然记得。
　　「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或许可能和项链扯上关系，得到项链的人不一定在现在这个时间段，ta可能跟江洄那张卡牌一样到处乱窜。」
　　那个时空裂缝，指不定是ta干的。
　　「先把复苏进度提升到100％吧，然后静观其变。」
　　有机会去青铜门看一眼，不知道青铜门这个项目的进度怎么样了。
　　———————
　　尤季册封的那一天神明没有来，这可能是对缑回来说最好的消息了。
　　不管神明爱不爱她，这种特殊的待遇只有当年的她享受到了，这就足够了。
　　只是尤季的表现让她直皱眉——
　　少女瘫着脸，很是无所谓的完成了仪式。
　　甚至于敬告神明的时候，她居然在尤季眼中看到了一点点不耐烦。
　　此刻借尤季的身体观察着这里的天道：什么鬼东西，我跪我自己？
　　气氛足够诡异的情况下，一个潦草的仪式就这么潦草的完成了。
　　尤季如愿入住了当年的杨回住着的院子。
　　女孩儿在房间里摆弄了一下身上的衣袖，有些别扭的端了端姿态。
　　这具身体是祂的祭器，最近一次祭祀，祂感受到被祭器转化来的能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天授一波。
　　祂要来见一见那位堂而皇之降临在明明是给祂祭祀的祭坛上的神明。
　　你天道叔叔好几年没收到供奉，忙的焦头烂额的，转头一看好家伙，这是哪里来的新神。
　　又定睛一看，原来是大腿啊。
　　如果那个来自高维度的神明对祂没有恶意，祂可以跪下来求一求祂，真的，能帮祂一把最好。
　　天道仔细想了一下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交换的，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一个高维神明，祂能有什么值得祂索取的。
　　还是跪下来求一求祂吧。
　　被一群高维的神经病逼的退无可退的天道把骨气一抛，干脆利落的计划着吃软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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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众生相：把吃软饭进行到底
　　缑回再怎么不乐意，尤季也得去见无相，明面上她还是神明选中的祭司。
　　对于缑回，尤季的态度是，管你是谁，关我啥事儿。
　　左右就是油盐不进。
　　其实是满心满眼只剩下求生欲，急着去抱大腿，懒得跟其他奇奇怪怪的人类掰扯。
　　人类的身体很孱弱，脚趾头踢到台阶的天道面无表情的想着，尖锐的痛感从脚趾蔓延开来。
　　该死的，到底是谁把人类创造出来的啊？造也不造结实一点...
　　阴沉沉的天空下，面容清丽的少女提着裙摆一瘸一拐的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一群鸦雀无声目瞪口呆的宫人。
　　祭司大人吃错药了吗，怎么连礼仪都忘了...
　　零个人敢吭声，于是天道就这样拎着人家的裙子光明正大的腿儿到了神殿。
　　普通宫人不能进神殿，后面的路是祂一个人走的。
　　那个无相，好像欻的一下就能飞到很远的地方，祂的本体也可以做到，毕竟没有实体什么都好说，意念所至使命必达。
　　偏偏祂现在是个柔弱少女。
　　“...”太令道难过了，早知道天授之前勒令这小孩儿锻炼身体了。
　　神殿外空无一人，那些神官不知道都去哪里了。
　　祂在神殿外的花圃前站了一会儿。
　　花圃里的花开得正盛，簇拥着挤在一处，风一吹便轻轻摇晃，卷来一阵花香。
　　少女若有所思的看了那些花一眼，手一松把裙摆放了下来，然后——
　　蹲在花圃里吭哧吭哧采了一大把花。
　　专挑好看的采完了，祂抬起眼，看着那道紧闭的殿门，走上前去伸手就是一个推门。
　　结果殿门在祂靠近的瞬间无声地开了，手下一个用力过猛，少女直接脸朝下扑倒在地上。
　　扑通一声巨响。
　　本来还对来人没什么兴趣的无相瞬间投来了目光，于是就看见脸朝下摔在地上的少女死鱼一样扑腾了两下。
　　良久，一只握着一束花的手颤巍巍的举了起来。
　　祂人还在地上趴着，花已经举起来了。
　　脸疼得说不出来话的天道缓了一会儿，就感觉手上的花被拿走了。
　　祂费劲巴拉的俩手撑地，把自己从地上旱地拔葱一样撑起来。
　　一抬眼，就看到青年低头嗅闻着手中的花。
　　容颜恬淡而宁静，鸦羽一样的长睫颤了颤，片刻后抬起，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就那样带着笑意的看向祂。
　　“你真好看。”天道真心实意的夸赞道。
　　之前远看就觉得好看极了，近看更是令道飘飘然。
　　就是有点可惜了，这样的脸，祂居然无法记住。
　　不过看久了有点头晕，可能是美人都是带刺的吧。
　　其实是因为高维生物的样貌对于低维生物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看了会掉san值。
　　尽管无相本身有特殊buff且肉体降维了，但天道比普通人类看到的要更清晰，所以看久了就会掉san。
　　无相有些好笑的把手递给趴在地上作海豹状的女孩儿，天道十分上道儿的就抓住了那只手，顺带摸了两把。
　　“...”
　　祂怎么感觉这小东西脑子有点问题？
　　“你流鼻血了。”祂指了指少女的脸。
　　天道老神在在的用袖子抹了一把鼻子，成功的把血糊在了脸上。
　　流鼻血乃道之常情。
　　“我能坐着说吗？”祂眼巴巴的看向了无相那专门定做的软塌塌靠枕。
　　“...坐。”给无相整不会了都。
　　“你这花儿是外面花圃里的吧，那是小回种的，她会生气的。”神明把手中的花放进了花瓶里。
　　“那又怎样。”幸福的扑进无相的靠枕里的天道瘫着一张脸挑衅，
　　“这里的一草一木，全都是我的。”
　　直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祂才流露出些许神明的傲慢。
　　“一个人类而已，我为什么要管她生不生气。”
　　祂要是狗带了，别说花了，那个什么小回也得死，全都得死。
　　“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此界的天道。”
　　无相抿了一口茶水，眉目冷淡。
　　这时候如果问无相怎么知道自己是天道，就有点像傻子了，所以天道没问，祂直截了当的说了。
　　“求你救我。”
　　“...”
　　无相很少无语，但是今天祂无语的次数太多了。
　　难道是因为这东西成分太复杂了吗？
　　“这个世界你看上什么了跟我说，我都能给你，求你了救救我。”
　　眼看无相顿在原地不说话，天道顿时急了，祂也不抱靠枕了，一溜烟跑到无相旁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我这样求你，你会不会同意？”
　　无相嘴角一抽，还没说话呢，就看到这傻子换了个趴着的姿势继续求。
　　“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了你是不是就不同意了啊？”
　　“...我不会，你先松手。”
　　“我不松，我松手你肯定要把我扔出去。”
　　“...”
　　被傻子紧紧攥着裤脚的无相面无表情的看了祂一会儿，直接伸手把祂拎了起来。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很脆弱的人类幼崽，你别糟蹋她的身体。”
　　被揪着后脖颈拎起来的天道乖巧但犟种的看着无相，看了一会儿又给自己看晕了。
　　无相看着手里的糟心玩意儿，发出了一声灵魂质问。
　　“你真的是天道吗？”
　　哪门子的天道这么厚脸皮，还有，不是说真神没有七情六欲吗，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啊，我打小就是。”
　　似乎是看出了无相的无语凝噎，天道思考了一下，正经的解释道，
　　“我不像你，你应该是完成了考核剥离掉人性了吧，我还没有呢。不过我离死不远了，考不考的也无所谓了。”
　　神明有人性，那是神的罪。
　　这家伙没有剥离人性，也算不上完整的神。
　　“我真求你了我耽搁不起了，你要是不帮我也没事。要是我死了，这世界也毁了，你是高维来的，要是能干过那群坏蛋跑路，那就赶紧跑。
　　我现在没法给你开门，你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吧...我再求你一次，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吗？”
　　世界意志很没骨气的面无表情的抽噎了一声，别管了，祂真的不想努力了。
　　牙口不好，想吃软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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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众生相：倒霉蛋子试图抱大腿
　　这孩子真聒噪。
　　无相把祂放下来，打量了祂一会儿。
　　“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少女眼睛一亮，知道这事儿有门儿了，立马开始滔滔不绝的诉苦。
　　许多年前，世界准备升维的时候，天道应运而生，那时候还是个幼崽的天道摩拳擦掌的准备在升维以后大干一番事业。
　　结果没过多久，差一点点就要升维成功的世界突然开始塌缩了，神魔的时代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当时的那个文明我直接给它回收掉了，你肯定知道的，如果升维失败，毁灭掉当前文明并回收能量是最划算的做法。”
　　无相点头，祂知道这个。
　　只不过是万千生灵一瞬间死去而已。
　　“我把能量回收回来以后，开始酝酿下一次升维，然后演化出现在的这个文明。”
　　混合着超自然能量体系的文明更容易进入下一个阶段，所以祂在这个文明里加入了神道和术式。
　　“结果在我手里能量最充裕的时候，高维度的神明盯上了我。”
　　天道神色恹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二三四五。
　　“...五个？！”
　　“四个，最开始那个在我不注意的时候钻进来过，后来外面那几个一来，祂就跑路了。”
　　无相板着脸，觉得真是人不可貌相。
　　四个神明在外边虎视眈眈，你一个升维失败的世界居然拦得住，还拦到了现在。
　　“其实真正一直攻击我的就两个，有一个偶尔骚扰我，有一个把我当可有可无的小甜点。”
　　就，两个。
　　这孩子怕不是苦习惯了，两个高维度的神明来，换一个普通世界早就被入侵的千疮百孔，上演邪神文明的狂欢了。
　　“我真的过的很不容易的，以前的能量我一分没剩下，还得靠祭器定期吸取能量才能苟活。”
　　尤氏就是祂给自己选的最合适的祭器，能最大化的转化现世逸散的能量提供给祂。
　　“但现在也是杯水车薪了，你要是不帮我，我撑不过今年。”
　　就是这么的极限，连今年都撑不过去。
　　天道也属实是没辙了，祂眼巴巴的看着无相，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祂看看。
　　“...你也太倒霉了。”
　　已经不忍心说这家伙菜鸡的无相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这个。
　　能撑到现在也不算菜了，但是气运上是不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天道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想我怎么帮你。”
　　无相还是答应了。
　　“我谢谢你、我真的谢谢你，你还缺什么不？我啥都能给你。”天道哐哐就是一顿乱磕。
　　恩人啊，真是大恩人啊。
　　“我不是建了个门封锁世界吗，其实只需要有能量，门就可以持续运转。”
　　而无相，一个纯粹的能量体，显然就是最合适的供能者。
　　“青铜门？”神明皱了皱眉反问。
　　“啊？你管那个门叫青铜门啊...是的就是青铜门。”
　　天道火速把家里的门改了名字。
　　是的，就是青铜门。
　　“只需要这样？”
　　求了这么半天，居然只需要这样？
　　支撑青铜门确实需要庞大的能量，但是对于无相来说并不是大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
　　天道突然安静下来，祂跪坐在榻上，有些怔愣的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我也不知道这样到底行不行。”
　　也或许，延续青铜门的使用寿命，只是徒劳。
　　“我的世界线在几千年以后才正式开启，如果能拖到世界线安全结束，我可以冒险再一次进行升维...如果拖不到结束，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而且等到青铜门耐用度归零以后，即使有再多的能量也没用了。
　　到那时候世界的封锁就已经破开了，只需要一瞬间，这个世界的根基就会被瓜分。
　　祂很用心的、战战兢兢的经营了很久很久的世界。
　　“...”
　　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潜力的世界，即使到了今天这一步，这里的能力体系、能量循环也都还在正常的运行着，不断的朝升维的方向进化。
　　就是运气太差了，差到令人惋惜。
　　“好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天道呆呆的抬起头，看着突然站起身来的无相。
　　“带我去青铜门里看看。”
　　呆愣的少女慢慢张大了嘴，眼睛变得闪闪发光。
　　“你有办法了嘛？”
　　青年轻笑了一声，摸了摸祂的头。
　　“带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你一会儿别抵抗哦。”
　　话是上一秒说的，线是下一秒拔的。
　　无相只见眼前的少女两眼一翻，直愣愣的就晕了过去。
　　下一秒，无相就有了一种很朦胧的感觉。
　　冥冥之中，有人在指引祂往某个地方去。
　　瞥了一眼脸朝下趴在地上的尤季，无相叹了口气，把小姑娘拎到了榻上。
　　可怜孩子，醒了以后估计会觉得遭大运创了吧。
　　有点同情心但不多的神明大人施施然跟着那玄妙的感觉溜溜达达的出发了。
　　在祂离开不久后，君主面上平静实则焦虑的来到了神殿，并且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缑回路过花圃，看到被拔的乱七八糟的花，心里一个咯噔。
　　这里没人敢动她的花，而无相一向不管这些，变成这样，只有可能是尤季干的。
　　她凭什么？！
　　心里的怒火和不安横冲直撞，缑回隐忍的咬着牙试探着喊了一声神明。
　　无人回应。
　　怎么这么奇怪，青他们呢？
　　轻轻一推门，她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一下子就开了。
　　女人逆着光站在门口，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劈下一道惊雷。
　　雷光照亮了一瞬她面无表情的脸，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殿中神明经常小憩的榻。
　　榻上，面色红润的少女正酣睡着，唇边挂着轻浅的笑容。
　　鼻血蹭到脸上的尤季：？
　　缑回没有看到神明的身影，这也正常，祂平时也不经常在殿中。
　　姣好的面容扭曲了一瞬，许久，缑回才轻轻的合上了门，如同她来时一样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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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众生相：世界的尽头是古神和旧日支配者
　　赶在下雨之前，无相到达了位于长白山的青铜门。
　　此时的青铜门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陵寝关卡，就是一道立在山中最隐蔽之处的门。
　　门的模样和无相想象中差不多，上面的气息也确实是很标准的天道造物。
　　只是门上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十分不稳定的闪光，与正常状态下天道造物的样子有些区别。
　　“真是有够破的啊...”没忍住吐槽了一句的无相话刚刚说完，门就十分不满的闪烁了两下。
　　说你破你还不信，这会儿自信上了，刚刚那哭着喊着说自己苟且偷生的是谁啊？
　　有点无奈的碰了碰门，门就非常欢快的打开了，生怕慢一秒无相就后悔了。
　　一阵白光闪过，无相睁着眼冷漠的看着这唬人的白光。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整这一套，看来情况也没那么糟糕。
　　...
　　话说早了，这家伙居然说的是真的，而且还说轻了。
　　“我要是不来，你不出三个月就力竭了吧？”
　　柔和到有些黯淡的白光心虚的闪了闪，鬼知道无相是怎么从一坨光身上看出心虚的。
　　“你骂我吧，我都这样了，骂我两句也是应该的。”
　　明明没有人声，可无相就是能知道天道意志在说啥。
　　进了自己地盘就是不一样，还算有点用。
　　但这也改变不了惨淡的现实——
　　曾经无数人猜测青铜门里有什么，通通没猜对。
　　因为现在的青铜门里什么都没有。
　　一片黑暗中只有天道意志在发光，浅淡的白光顺着无数能量输送的渠道流淌，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世界的背面。
　　天道造物，居然能这么磕碜。
　　“不寒碜不寒碜，我这是没办法装修了，全都用来加防御了，要是有富裕的，我肯定把我家好好装装。”
　　家...
　　“你把青铜门连在世界顶层了？”
　　每一个世界都是世界树上的一颗果实，世界意志出生的地方就在果实和树枝的连接处，也就是俗称的果蒂。
　　而这个果蒂就是世界的顶层。
　　“没办法了嘛...我家是整个世界能量流动最快的地方，我可以迅速摄取能量然后反哺给门，省了很多步骤的。”
　　要不然根本来不及补充消耗的能量。
　　太惨了，一个世界的意志怎么能惨成这样，这不就是把自己家整成废土风办公室了吗？
　　无相靠近了保护着这个世界的屏障，眯着眼打量世界之外。
　　初时看，外面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看久一些，祂就发现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祂盯着一处盯了很久，突然，视野范围内变得流光溢彩。
　　无相皱着眉离远了一点，以祂最大的视野去看，结果发现——
　　那是一只咕噜噜乱转的眼球。
　　真掉san啊...
　　身体是低维状态的时候，只觉得这些东西没有具象的长相，反正都掉san至极。
　　身体是无相这种处于低维和高维之间的状态时，他才发现，原来克总确实长的很对不起观众。
　　当然，是以人类的审美来看的。
　　他总算知道天道看无相的脸看久了是什么感觉了，他现在也这个感觉。
　　“怎么样？你打得过吗？”世界意志小小声的问了一嘴，心里还抱有期望。
　　“只要不是外神，单个的情况下我可以试一试，多了就算了。”
　　外神实在是超标，什么盲目吃鱼之神，什么至高黑山羊母神，什么万物归一索托斯。
　　当初樊吾打黑山羊幼崽还算顺利，要是莎布尼古拉斯真降临了，那还真是必死的局。
　　降维碾压不是说着玩的，樊吾的天赋使用时间有限，就是烧光了也不一定能熬到boss战。
　　旧日支配者是邪神，曾统治过地球，其中最着名的就是克苏鲁和哈斯塔，格拉基也是旧日支配者阵营。
　　古神大多类人形，对人类相对比较友好，不过那是因为古神与旧日支配者为敌，满世界跟祂们打架打的你死我活。
　　“你这外面有一个古神一个旧日支配者，居然没有打起来？”
　　“有一个半睡不醒，有一个一直在跑，还试图闯进来吸收掉我，有一个在追那个在跑的，偶尔路过...还有一个好像受了伤，躲起来消磨我了。”天道意志老实巴交的说。
　　第一个睡神，中间那俩应该一个古神一个旧日支配者，最后一个就是格拉基了。
　　“追人的那个，有没有什么特征？”
　　天道意志回想了一下，犹豫着说，
　　“好像还是个开战车的？”
　　麻了。
　　是诺登斯。
　　—————
　　「这就是天道意志？！」
　　李尔目瞪口呆，他没见过这么没种的世界意志。
　　「我现在在想，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这种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变成敏感肌。」
　　繁相位麻木着一张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主线时期经常被世界排斥，偶尔还会被加速世界线进程的世界意志恶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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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成想呢，西王母时期的世界意志是这个狗德行。
　　「祂让你帮祂，你真的有把握吗？」
　　「有没有把握，几千年后这个世界不还是幸存状态吗。」
　　结局早就注定了，他现在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
　　等到真正进了青铜门，繁相位发现自己做的心理建设还是太少了。
　　年轻人你图样图森破，谁懂呢，眼睛一睁一闭到难民窟来了。
　　「...这个东西，它过的那么艰苦吗？！」李尔一直以为青铜门里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什么不可描述之物。
　　结果只有世界意志这个不可上吊之物。
　　「不是说青铜门里是终极吗？终极呢？」
　　刚从屏障边退开的主管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外面的大眼珠子，心下苦笑。
　　「喏，这种东西谁看了不说是终极。」
　　阴的要死好吧？看一眼都觉得人生到头了。
　　「诺登斯狩猎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旧日支配者，要是这俩离这个世界远一点，那还有点说法。」
　　要是打着打着波及了这里，再加上修普诺斯和格拉基，都别活了，打的死去活来是轻的。
　　打着打着地球就爆炸了。
　　「我终于明白第一次跟格拉基说话的时候祂为什么是那个德行。」
　　好想逃，却逃不掉。
　　格拉基也是个倒霉到家的阴暗批。
　　祂倒霉，却并不妨碍祂想杀穿这个世界寄生整个文明。
　　「现在只输送能量肯定是不行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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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众生相：窃贼偷走了属于她的偏爱
　　在没有确切的办法之前，无相选择了先给世界意志输送可以支撑青铜门的能量。
　　“其实你能待在我家最好，但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把我的祭器放在你身边，她自己会转化能量给我。”天道意志是这么说的。
　　“但你的祭器用不了几次就会死。”
　　无相记得，杨回之前的那个祭器，仅仅是转化了几次能量就死去了。
　　“那就多换几个，我挑选合适的人进行天授，你把他们放身边备用，死了就换下一个。”
　　一部分人类的生死对世界意志来说真的不重要，只要平衡没有被破坏，死多少都无所谓。
　　“...太麻烦了。”无相并不想在自己的住处看到那么多陌生人类。
　　“那我让祭器成为我的代行者吧，这样比较抗造。”
　　代行者不能乱封，至少天道意志从来没封过，不过在解救了自己的大爹面前，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已经不重要了，大爹怎么方便怎么来。
　　于是等无相回到神殿的时候，就看到尤季垂着头跪在殿外等祂。
　　看来天道意志已经通过天授告诉她要做什么了。
　　“去偏殿住着吧，平日里不需要每日见我。”
　　偏殿曾经是姬满的住处，空了这么些年，现在迎来了它新的客人。
　　“是。”尤季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犹豫的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
　　“臣自知若无大人，绝不会有臣的生路，神上大恩大德，臣万死难报。”
　　尤季知道成为真正的祭器要面对什么，以她的身体情况，最多不过三四次，就会死去。
　　但成为天道代行者以后，每一次转化能量，都有一部分会反哺给她自己，蕴养身体。
　　天神可没有那么慈悲，只看她被天授醒来后连站都站不起来就知道了，祂不会怜惜一个无用的祭器。
　　她也自知本身没有资格成为天道代行者，能得到这个结果，只会是无相提出的。
　　“好好活着。”
　　无相摆了摆手，并不想多说。
　　然而仅仅是这几个字，额头贴着地面的少女眼中包着的泪就落了下来。
　　好好活着。
　　连她母亲都没对她说过这种话。
　　“是，臣定然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
　　少女眼眶通红的又磕了一个头，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尤季在神殿住下了。
　　这是继神明弟子姬满之后，第一个能住在神殿的人。
　　“她住进去了？”
　　缑回本来正在批阅奏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笔都还没放下。
　　“回陛下，大祭司已经安顿好了。”
　　沉默了良久，女人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神宫的方向，隔着重重宫墙和瓦檐，她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可她还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转身，甩手将案上堆叠的竹简猛地扫了下去，哗啦一声，竹简滚了满地，有的摔散了系绳，一片片散落开来。
　　殿内伺候的宫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地面，肩膀抖得像风中落叶。
　　面色阴沉的君主反手一推，几案上的焚香炉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笔筒翻倒了，几支笔轱辘辘地滚到阶下才停住。
　　没有人敢抬头看，也没有人敢出声，只有竹简互相碰撞的脆响和铜器落地的闷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缑回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冕冠垂下的玉串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还在摇晃，磕在她脸侧，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响。
　　她只觉得心头烧的厉害，指尖却是冰凉的。
　　为什么呢？
　　为什么成为国主并没有与神明离得越来越近呢？！
　　为什么一个比她还不如的人能得到连她都没有得到的东西呢？！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玉帘遮掩下的眼睛带着阴毒的光。
　　就这样过了许久，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抬起手把冕冠取下来放在案角，然后慢慢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竹简。
　　一枚一枚地拾起来，摞在案上码好。
　　宫人们还跪着不敢动，她也不叫她们起来，就那么一个人蹲在地上，把所有的东西一件一件归了位。
　　最后她站起来，对着铜镜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和鬓发，然后朝殿外走去。
　　“准备面粉和肉糜。”
　　成为君王后，面粉这种东西，她就时常叫人做好了贮存着。
　　灶房那边的人虽然纳罕，可陛下要的东西没人敢问缘由，麻利地备齐了送到了内殿的小厨房。
　　缑回换了身常服，让宫人伺候着给她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洗干净手后一个人站在案板前揉面、剁馅、擀皮。
　　动作比几年前利落了很多，捏出来的饺子大小均匀，边上的褶子也齐整，一排一排码在竹匾里，圆润好看。
　　她煮了一锅，捞出来装在食盒里，提着往神殿方向走去。
　　缑回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暮色铺在檐角，将灰瓦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
　　如果是血红色就好了。她盯着那檐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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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血红色是偷窃了属于她的东西的窃贼之血染红的，那就更好了。
　　路上的神官见到她想要通传，却被她制止了。
　　缑回在殿门外站了一会儿，抬手叩了两下门环，发现门虚掩着以后就施施然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神明此刻正坐在窗边修剪被尤季折下来的花的花枝。
　　缑回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在花枝上停滞了片刻，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她也没行礼，跟从前一样一脸轻快的把食盒放在案上。
　　盖子一打开，热气就蒸腾起来，带着面食和肉馅混合的香气。
　　“小回想着大人许久没吃过饺子了。”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点明媚的笑意，“今天正好有空，就包了些送来。”
　　“好，放下吧。”
　　无相只是觑了一眼就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没有多加理会。
　　一来祂用不着吃东西，二来，这里的饺子实在说不上有多好吃。
　　不是逢年过节的话，吃这一口完全没必要，祂还是全看在这饺子是缑回亲手做的份上才答应的。
　　然而缑回不这么想，有一瞬间，她那收不住的愤怒和不满溢了出来。
　　神明修剪花枝的动作一顿，用手拨弄了一下一朵带着刺拼命在祂面前开到最好的花，可是那花居然试图刺伤祂的手指。
　　为什么要不满呢？
　　不满，又能改变什么吗？
　　祂漫不经心的拿着剪刀，咔嚓一下——
　　花落下了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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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众生相：恨来恨去，还是恨你不爱她
　　牙关咬的死紧，缑回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乖巧又怀念的笑容，自己在旁边坐下来。
　　她拿起竹箸夹了一个，吹了吹热气，放在神明面前的碟子里。
　　女人这次没有抬头看神明的表情，只是看着那只碟子，声音轻缓，
　　“大人还记得那年献岁吗？小回第一次包饺子，捏得歪歪扭扭的，大人还夸我学得快。”
　　她的指尖戳了戳食盒，眉眼间带上了些许惆怅。
　　“那时候真好...只是后来我太忙了，没时间包了。我记得之前姬满那孩子每逢献岁都念叨着饺子，也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吃到。”
　　缑回提起姬满的时候语气随意极了，完全就是在聊家常的样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个远方的晚辈。
　　“他最近挺不容易的，听说周王的二儿子又翻出了他当年被送来做学徒的旧账，想要用他以前疑似得了疯病的事来借机打压他...
　　不过那孩子长大了，该扛的都扛住了。臣想，他若是把手头的事处理完了，应该会来见您的。”
　　缑回停滞了一会儿，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甲缝里还残留着揉面时沾的面粉痕。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碟饺子冒着的热气都要消散了，她才开了口，带着一点她未曾察觉到的苦涩。
　　“您允许尤季住进来了。”
　　缑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反而越发局促，甚至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在成为君主后，她第一次如此的无措和慌张，就好像她还是十三岁时的她，无助又弱小，仰赖着他人的鼻息苟活。
　　“我知道的，大人自有大人的安排，我本不该过问的。”她顿了顿，
　　“只是...她住的是偏殿，是姬满以前住过的那间，要是姬满回来，指不定会怎么闹。而且我想着、那里都已经空了那么久了，也不合适再住人...”
　　她说不下去了。
　　姬满不一定会回来，回来了也不会因为这个闹。
　　他知道尤季可怜，也格外能共情别人的悲苦，故而不仅不会闹，还会对尤季格外照顾。
　　心里会为此而痛苦而愤怒而难过的，从来都是缑回。
　　缑回坐在那里，她说出了这些话，可神明一字未回，只是用看透了她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看的她难堪至极，看的她无地自容。
　　可她又不甘心再次没有问到答案就落荒而逃，于是手指在攥紧了膝上的衣料，艰难的开了口。
　　“我知道大人不会偏袒谁。”她轻声说，“可小回还是想问一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将目光从我身上转移走。
　　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才会如此坦然的直视我的难堪，再也不会如同从前那样安抚我。
　　缑回终于抬起头来，看着神明模糊的面容。
　　火光映在她眼底，将那双眼睛染成一片湿润的碎金色。
　　她没有哭出来，只是颦着眉，眼角眉梢带着清愁，眸中含着水色。
　　那双仿佛会说话一样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的东西——
　　不甘、委屈、愤怒、眷恋，还有埋藏在最深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对那道永远不会偏向任何人的目光的执念。
　　“做的好与不好，”神明终于开口了，说出的话却让缑回心里凉的彻底。
　　“我都无法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神明的面容在光影摇曳中依然模糊，如同镜中花，水中月。
　　缑回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她大脑一片空白，仓促的低下头去掩盖脸上的表情。
　　“饺子凉了，我、我回头再给您送热的来。”她踉跄着站起身来，提起食盒，朝着殿外走去。
　　与神明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句——
　　“不用来了。”
　　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了一样，缑回用尽全身力气勉强让自己没有摔倒，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只能掩耳盗铃般仓皇离去，假装没有听到。
　　跨出门槛的时候，暮风迎面扑来，吹动她的衣摆和散落的碎发。
　　她站在檐下，只觉得头晕目眩。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她吃错药了吗，突然来演这一出。」李尔嗅了嗅空气中饺子的味道，只觉得一言难尽。
　　搞什么啊？，怎么一副吴邪的怨夫相，真是晦气。
　　「她以为我偏爱尤季更胜于她。」
　　主管眼中无悲无喜，说实话，他看到缑回的悲切时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有一点想笑。
　　缑回她明明早就知道了，神明就是神明，从来没有偏爱这一说，可是一到这种时候她就自乱阵脚，把自己的想法套到无相头上。
　　「好歹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政客，怎么这么冥顽不灵。」李尔啧啧了几声。
　　繁相位也想知道，西王母到底是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无相。
　　「她来是想跟你要解释呢，你想做什么难道还要经过她同意吗，占有欲也太强了。」李尔暗戳戳（×）明晃晃的开始上眼药。
　　主管只是敛着眉眼不说话。
　　他不会和西王母解释的，越解释，西王母的执念就越深。
　　只要他开口解释，就会给西王母一种错觉。
　　其实如果真的是无相来的话，祂可不会顾忌什么错觉不错觉的，祂乐意就会解释，不乐意的话，祂早就跑了，一秒都不会多停留。
　　「要不说我是个俗人呢。」繁相位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还真做不到全无顾忌。
　　「对了，你刚刚说，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她还想要什么？」李尔佯装不在意，实则身后的尾巴警惕的拍打着地面。
　　明明在意的不能行。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估计李尔自己也隐隐约约有点感觉——
　　「她要无相只看着她，七情六欲，只能和她有关。」
　　可是和神明谈情欲，本就是荒谬绝伦。
　　「无相给不了，我也给不了。」
　　青年漠然的抬眼，眼底带着冷淡和厌倦。
　　她若不那么贪心，他还能再装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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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众生相：离去
　　神明不见了。
　　最开始没有人当回事，因为神明祂经常到处逛，离开神殿再正常不过了。
　　但尤季也不见了。
　　最先察觉的是侍奉尤季的神官，她端着清水去偏殿时发现门内无人应声，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衾被叠得齐整，显然没人睡过。
　　她愣了一下，起先以为是尤季早起去祭坛了，便放下水退了出来。
　　可到了午时尤季还没出现，她去找了青女官禀报。
　　青赶到偏殿看了一圈，又去了正殿，推开殿门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几案上还落着几朵枯萎的花。
　　青在殿内站了很久，手脚一瞬间冰凉。
　　她有一种预感，神明不会再回来了。
　　有些艰难的呼出一口浊气，青揉了揉僵硬的脸颊，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垂下眼退出来，阖上门，对外面等候的神官吩咐了一句，
　　“一切如常，大人带大祭司出去了，不必声张。”
　　可到了第五天尤季还是没有回来。
　　神宫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说神明这次走了太久，说尤祭司也不见了，说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青想瞒也瞒不住，神宫里有缑回的人。
　　君王大怒，以失职的罪名将青抓捕入狱，并暗中遣兵马寻找神明的踪迹。
　　遍寻无果。
　　神明带着尤季离开的第十天夜里，她站在观星台上。
　　这里曾是神明常来的地方，她幼时见到的神明，在这里一站就是一整天。
　　风吹动她的衣袍和散落的发丝，不过五六日，她就消瘦了许多。
　　清风明月，人间良辰，可缑回却只能感觉到这风灌满了她宽大的袖口，灌满了她空洞的躯壳。
　　她看着那个空空荡荡的、神明从前最爱站的位置，栏杆上并未落灰，因为总有人来日日擦拭。
　　可是神明不会在意是谁为祂擦拭了栏杆，正如同神明毫不犹豫抛却了她的心意一样。
　　她的手悬在那里，良久，才无力的垂下。
　　终于确认了。
　　祂不会回来了。
　　神明离开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那个刚住进偏殿没几天的女孩儿一起，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西荒的夜色里，连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
　　缑回站在观星台上，夜风卷着发丝扑在脸上缠住了睫毛。
　　她抬手拨开那些碎发，指尖在碰到面颊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指腹处一片冰凉的湿润。
　　她可以如同当年的姬满一样用术式联系无相，可是她知道这是自取其辱，因为无相不会接受联通术式。
　　于是她只是站在那里，久到整个身体都麻木了，久到夜风将她的心都吹凉了。
　　晨光渐渐升起，缑回只觉得这光芒刺眼无比，她步履蹒跚的朝着台阶走去。
　　刚下了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脚下就一软，整个人无力的滚了下去。
　　下意识的护住了头蜷缩着身体，落到最下面时膝盖磕在石阶边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哈...哈哈...”
　　蜷缩着发出小兽一样哀鸣的人哽咽着，全身都在颤抖。
　　最后反倒是笑了出来，笑的又难过又疯癫。
　　凌乱的发丝间隐约露出一双眼，眼中带着深切的哀怨与恨意。
　　半晌，她撑着栏杆勉强站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洇开的血痕，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夜色。
　　“是你逼我的。”她喃喃自语道，
　　“是你、是你要逼我的。”
　　她抬起手，拢了拢散乱的衣襟，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下台阶，背影孤独又决绝。
　　第二天，缑回传召了青女官。
　　青跪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平静。
　　缑回坐在上首，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她面色如常，开口的时候声音却带着一种压迫感和深切的冷意。
　　“祂在哪里。”
　　青女官垂着眼，神色恭谨。
　　“臣不知。”
　　君主看了她很久，半晌，才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青女官面前，蹲下身来，与她的目光平齐。
　　“你是祂最亲近的神官，”她说，“祂去了哪里，你不知道？”
　　青不避不让的看着那双阴寒的眼，声音波澜不惊。
　　“臣确实不知，神明出行从不与臣报备。”
　　缑回伸出手，指尖捏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将整张脸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那道目光太锐利了，如同淬了毒的刀片一样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你照顾神明不周，作为神官你失职渎职，青，这罪名可不小。”她话锋一转，
　　“只是孤体念你照顾神明有功，倘若你说实话，便也功过相抵了。”
　　青女官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只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放弃的坦然。
　　“臣不知，臣失职之罪，万死难辞其咎。”
　　缑回冷笑着松开手，她让人将青带了下去。
　　嘴硬好啊，她就爱审问嘴硬的犯人。
　　她对青用了刑，又用了术法探知青是否在说谎。
　　什么法子都用尽了，最后却只能得到同一个结果，她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缑回站在刑室外，看着那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却始终没有开口求饶的女人，她说不清自己那一刻在想什么。
　　恨意和杀意搅在一起，在胸腔里翻涌着，燎原之火一样要把她整个人烧穿。
　　她找不到出口，那些情绪堵在心口，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然而等青真的快死了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焦急的让人把她带下去好好治疗。
　　青不能死。
　　万一神明还会回来，得知了青的死讯，恐怕会对她心存芥蒂。
　　鼻端的血腥气久久不散，缑回闭了闭眼——
　　“去战俘营。”
　　神色麻木的俘虏被当成贱奴使用，监工挥舞着鞭子摔打在那些快要站不起来的干瘦人影身上。
　　有气无力的呻吟声和鞭子木棍落下的声音充斥着缑回的感官，让她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快意。
　　她走进那座灰扑扑的营地，目光从战俘肮脏的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那些人看到她身上的衮服便跪了下去，伏低了身体瑟瑟发抖。
　　她看着那些颤抖的身影，良久，缓缓勾起了唇角。
　　“挑几个过来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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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众生相：神明的旅行
　　而此时的远方，一座无名山谷里，穿着一身玄衣的青年正靠在一棵老树下眯着眼晒太阳。
　　青衣少女蹲在不远处的溪边洗野果，春日冰凉的溪水从指缝间淌过。她洗得很仔细，把每一颗果子都搓得干干净净，然后捧着那一捧湿漉漉的野果走到树下，躬身呈到青年面前。
　　“大人，您要试试吗？”
　　无相随意的捻了一颗，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化开，确实很甜。
　　随后挥了挥手，示意她剩下的自己吃，不用在意祂。
　　尤季恭敬的道谢，随后在不远处跪坐下来，把剩下的果子放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
　　她看着对面山脊上慢悠悠飘过的云，发了一会儿呆。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
　　小时候她母亲尤婴不愿意她进宫，最开始是把她养在宫外的，她没怎么见过母亲。
　　那时候的尤季只知道她母亲有一个格外疼爱的弟子，日日把人带在身边。
　　年幼的她曾经嫉妒过杨回，不理解母亲为什么不爱自己。
　　后来母亲把她送去学炼金术，她更加不理解母亲了。
　　直到十岁的时候，尤婴把她带到了神宫，她在母亲眼中看到了一种被命运裹挟的无奈和痛楚，只是当时的她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尤婴死去。
　　长大意味着失去很多东西，尤季失去的格外多。
　　神明靠着树干，衣袍铺散在草地上，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祂玄色的衣料上。
　　祂看起来放松极了，如同一只被晒化了的猫。
　　说起猫...
　　尤季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往树上看了一眼。
　　枝叶交错的缝隙间，一个毛茸茸的粉色山竹若隐若现。
　　无相大人居然把猫也带上了。
　　也不知道猫叫什么名字呢，总不能就叫猫吧？
　　李尔舔着爪子，感受到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暗戳戳的把耷拉下去的爪子收了回来。
　　这小孩儿这两天好很多了，前几天的时候压根不怎么说话。
　　跟个闷葫芦一样跟在无相身后，默默的既不靠近也不落后，殷勤的忙前忙后，跟个勤劳的小蜜蜂是似的，但就是不说话。
　　什么都不需要无相操心，她自己会把自己养好，每天定时接收能量然后自己悄摸的转化好。
　　除了必要的回应和礼仪之外，多余的字一个都没有。
　　神明不问她不说，完全不像常人那样总是想和神明搭上话。
　　无相也格外的沉默寡言，经过西王母一事后，无相就不怎么和人类交流了。
　　直到某一天，尤季受伤了。
　　山林中最不缺的就是毒物，蛇蝎毒草，隐藏的又很好。
　　尤季被毒草划伤也不吭声，就硬忍着。
　　给自己忍晕过去了。
　　「我真的那么可怕吗？」
　　主管郁闷的提前给尤季输送能量，让她自行吸取回扣自愈。
　　「你还想要第二个西王母？」
　　繁相位不吭声了。
　　不想要，谁爱要谁要。
　　等待尤季醒来的过程中，李尔瞄了一眼心情似乎还可以的主管，悄摸声的问，
　　「你走的那么突然，不怕西王母做出什么事来吗？」
　　「我继续留下去，她才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及时止损对谁都好。」
　　「那青他们呢？」
　　「...我留下，西王母迟早要对他们下手，她占有欲太强了，不会容忍有人在我身边的时间比她长。
　　我离开，她反而有所顾忌不敢杀了他们。」
　　之前繁相位让神官自行离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他们从生到死注定是要侍奉神明的，除了这些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生活。
　　闲聊间，昏迷的尤季渐渐苏醒，少女有些困惑的揉了揉眼，不太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是天道的代行者，有的东西，不用过于节省。”
　　想了许久，无相还是十分疏离又委婉的提醒了一下。
　　被毒晕了也不肯用一点点能量，简直和缑回是两个极端。
　　新一任犟种大王尤季嘴上惶恐告罪，实际上还是节俭的不能行。
　　「这孩子真像有些老辈子，剩饭要剩到馊还计划着吃掉。」主管都有点力竭了。
　　不过此事过后，每次无相给天道传输能量，都会直接给尤季一点。
　　不直接给这孩子又抠抠搜搜全给天道去了。
　　身体微妙的变化尤季显然也感受到了，每天更加诚惶诚恐的跟着无相。
　　某一天他们在一条溪边歇脚，神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水流，尤季蹲在不远处洗脸。
　　她捧了一捧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溪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少女抬起湿漉漉的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小小的哽咽了一声。
　　神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尤季正用手背抹脸上的水珠，察觉到那道目光便愣了一下，立刻放下手，垂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可她停顿了一息之后，又抬起眼来，小心翼翼地回看了神明一眼。
　　“...大人，”她小声开口，“臣...可以在这附近走走吗？”
　　神明应了一声，很随意的就应允了。
　　尤季谢过了神明便站起来，沿着溪岸往下游走。
　　溪水很清，能看得见圆润的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她看得很专注，手指伸进水里拨了一下，一条银色的小鱼从她指缝间滑走了。
　　尤季对她母亲的印象不多，但是她家中有一个尤婴亲手做的玩具，是一串小鱼形状的风铃，中间编进了果壳，风一吹，就有溪水潺潺的声音。
　　无相看了一眼少女伶仃的背影，摇了摇头。
　　缑回恨的要死的人把爱和陪伴都给了她，把愧疚和孤独留给了自己的亲女儿。
　　从那天之后尤季的话才慢慢多起来。
　　她会在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观察山林中不认识的花草，神明偶尔会告诉她那些都是什么。
　　后来无相懒得一个一个说，就教她如何使用自己身为天道代行者的力量。
　　一人一神一猫就这样这里逛逛那里逛逛，去过雪山，去过草甸，去过深林，走过了春夏秋冬，四季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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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众生相：西王母与玉姮
　　神明离去后的第二年，西国国主缑回开始着手扶持炼金术士。
　　她做得不动声色，起初只是将国库中积压的炼金术典籍重新整理，分发给国都内各大学坊。
　　后来又拨了银钱扩建工坊，添置炉鼎和器具，招募有天赋的学徒入坊学习。
　　朝中有人上奏说炼金术士一脉素来散漫难管，恐生事端，而缑回只淡淡的看了一眼便将奏疏压了下去。
　　真正让朝野震动的是她开始教授秘文。
　　那些弯曲如蛇行的符文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神奇，而缑回在献岁大典上当众展示了一卷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秘文的释义和用法，说这是神明留下的遗泽，不可埋没，当惠及万民。
　　她将帛书赐予国都内最顶尖的术士，让他们研习誊抄，若有心得便呈报上来。
　　一时间术士们趋之若鹜，日夜钻研那些符文的奥义，有人因此走火入魔，也有人真的摸索出了几分门道。
　　缑回对此不置可否，死伤者抚恤加厚，成事者重金赏赐，渐渐便无人再敢置喙。
　　每一个术式的使用到底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渐渐的用人命摸索个清楚。
　　而玉姮就是在那个时候崭露头角的。
　　她原是姬??门下教过的孩子，连名字都是姬??给的。年幼时曾在丹房里替大公子研墨递物，学了些粗浅的炼金术底子。
　　后来姬??被流放，门下弟子四散，玉姮辗转流落到工坊里做了杂役。
　　她天资聪颖，又肯吃苦，几次献上的改良丹方被工坊主呈报到宫中，引起了缑回的注意。
　　如果不是她的方子太亮眼，缑回也懒得召见。
　　但她就召见了她一次，问了几个关于炼金术的问题，玉姮答的...很是得缑回的心。
　　从那之后她便被擢升为工坊主事，又过了不到一年，直接入了内廷，成了君王身边最信任的炼金术师。
　　玉姮生得白净秀气，说话温声细语，看上去不过是个文弱的女官，可她的手段旁人看不透，只知国主对她格外倚重，凡是她提的方子和建议，缑回几乎没有驳回过。
　　有人暗地里说她靠谄媚上位，可当面谁都不敢多嘴，因为那些曾经在朝堂上诋毁过她的人，不出几个月便相继因各种罪名被贬黜了。
　　比神明更无情的，是光阴。
　　在一个寻常的清晨，缑回坐在铜镜前让女官为她梳头。
　　女官侍奉多年，手法娴熟，象牙梳子从发顶顺到发尾，可梳到鬓角的时候女官的手忽然顿住了——
　　梳齿间夹着几根银白色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刺目的光泽。
　　她愣了一瞬，下意识地想将那几根白发藏进袖中，可缑回已经从铜镜里看到了她的表情。
　　“拿过来。”缑回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女官战战兢兢地将那几根白发放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缑回低头看着那几根银丝，指腹轻轻捻了捻。
　　白发，还真是稀罕。
　　她明明还年轻，怎么会早生华发呢？
　　女人抬起眼，对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官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人毛骨悚然。
　　“你跟了孤多久了。”
　　美人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柔弱的如同朝露里的花朵。
　　“回陛下，已有六年。”
　　“六年。”
　　缑回颇有深意的重复着，她伸手掐住女官的下巴，抬起来打量了一会儿。
　　“吾神曾说，代行者不受风雨，你这孩子，怎么能骗孤呢。”
　　“求陛下饶命、求陛下！！！”
　　女官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呼喊，脖颈便被拧断了，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上，发簪滚出去老远，叮叮当当地撞在青砖上。
　　殿内跪了一地的人，身体颤的如风中落叶。缑回慢慢收回手，拢了拢袖口，重新坐回铜镜前，对着镜中抚鬓。
　　“都拖下去，斩。”
　　轻飘飘的一句话，整个大殿侍奉的人都要死。
　　神明的代行者确实比常人更长寿，衰老的也更缓慢，曾经的尤婴甚至连代行者都不是，却也能做到鹤发童颜。
　　但缑回忘了，神明放弃了她。
　　那一天之后，缑回召见了玉姮。
　　“爱卿正值青春，孤却不胜从前。”她意味深长的眯着眼打量着容色秀丽的玉姮。
　　殿内烛火明灭，将她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那双原本清亮的眼底已经变成了一片晦暗。
　　容颜老不老去的，缑回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衰老意味着神不爱她。
　　她在乎的是百年以后她老了死了，她的权利和力量会被别人窃取。
　　玉姮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背后冷汗涔涔。
　　真要命啊这个话题。
　　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抬起头来，眼底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真诚的热忱。
　　“陛下春秋鼎盛，只是为政务所累。若陛下信得过臣，臣愿为陛下寻一条长生的路。”
　　这种时候不能让君王先提出需求，因为这个需求显然是难以启齿且会被后人唾骂的，只能她来说。
　　她口中的长生从那时起便成了一个禁忌的话题，玉姮开始在西王母的默许下进行种种隐秘的试验。
　　她自称“仙婢”，而那个“仙”字所指的自然只能是西王母。
　　玉姮将缑回捧上了神坛，说陛下本就是神明在人间留下的血脉，只是被俗世浊气所染，才渐渐失了神性。
　　只要找回那种力量，便能超脱生死，容颜永驻。
　　缑回听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
　　“你很好。”
　　神坛之上，缑回就是西王母。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日昆仑之丘。
　　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
　　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日西王母。
　　此山万物尽有。 ”
　　西王母真正成为了西王母，沉寂了许久的神道陷入了一种狂欢。
　　从那之后西王母的宫里便开始源源不断地给玉姮送进去各种东西。
　　稀有的矿石、珍异的草药、活着的飞禽走兽，最后是活人。
　　没有人知道那些送进去的人去了哪里，只要进了玉姮的地盘，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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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众生相：一切为了长生
　　玉姮知道数年前北狄阴兵的事，在得知阴兵是披着一种特质矿石做的盔甲的尸体以后，她请奏，寻找这种玉石。
　　西王母允许了。
　　而在寻找期间，玉姮根据西国曾经的信仰——地涌之蛇，繁育了一种奇异的蛇类。
　　这种蛇可以不断的褪皮，每褪一次皮，身体机能都会进行刷新，直到长到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被重力拖垮。
　　许多蛇在繁育的过程中还没有长到理想的大小就死去了，而长到合适大小的蛇则用来做另一个实验。
　　西王母这些年来南征北战，俘获的战俘多如牛毛。
　　俘虏的命，在长生面前一文不值。
　　玉姮的人是战俘营的常客。
　　他们时常从营中挑选合适的俘虏带走，多则间隔十数日，少则间隔三两天。
　　玉姮挑人有一套标准，年轻，骨骼齐整，身体没有明显的病灶，精神尚可。
　　那些被挑中的人被带来后大多神情麻木，他们已经见过了太多被拖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的人，心里早就知道了结局。
　　玉姮会先命人给实验体喂食特定的草药熬成的汤剂，让他们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调节到最适合做实验的状态。
　　随后就是取蛇骨，从那些经过筛选的巨蛇脊椎中段取下一部分骨髓和神经组织，以秘文加持后沿着实验体后背的脊柱两侧切开皮肉，将之植入与椎骨紧贴的位置。
　　自然还有别的接法，人蛇共生这个项目，有蛇头人身，也有人头蛇身。
　　如果前两步顺利，秘文便会开始起作用，将蛇类的骨髓与人类的脊柱融合。
　　这个过程需要一到两个月，期间实验体不能移动，只能靠灌进去的稀粥和药汁续命。
　　玉姮会定期用竹管从伤口封口处抽取少量组织液来检验融合的进度。
　　不过可惜的是，即使她和其他术士共同努力，人蛇共生的实验也还是没能取得成功。
　　融合失败，实验体会在几日内高热不退，感染死去。
　　融合顺利，实验体会拖着蛇类的一部分勉强存活，共生的部分甚至还能偶尔动弹，那是蛇类神经与人类神经开始同步的信号，也是共生成功的第一步。
　　但令人惋惜的是，即使是共生成功了，人体的部分也无法继承蛇体的特质，即通过褪皮来更新状态。
　　玉姮没有告诉西王母那些具体的数据，她只挑那几个成功的案例整理成册呈上去。
　　但西王母看了之后就取消了这个项目，她不需要这种不人不蛇的长生，她要的，是以人类的形态达到完美的长生。
　　“如果无法直接让人蛇共生，是否可以通过中间的载体让人类继承蛇的特质，载体先继承蛇的特性，在继承稳定后，再将这个载体用在人身上。”
　　西王母状似不经意的提出了这个建议。
　　玉姮当场表演了一个两眼放光，跪下就说陛下大才。
　　“孤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法子，爱卿不必自谦。”西王母眼中含笑的说。
　　“是。”
　　这种办法当然不能是君王想出来的，要想，也是她这个奸臣想。
　　玉姮相信西王母早就有了计划，只不过是在等合适的时机把这法子甩给她。
　　先把她名声搞臭，这样她在践行那个法子的时候，谁人路过不得唾骂一句，她玉姮简直就是人奸？
　　可惜了，她最不在意的就是名声，无论是不是被君王当成棋子，她都不在意。
　　果不其然，西王母既然和她说了那个建议，就必定有方案在等着她。
　　隔日，她在密室里发现了一种蛇和一种虫子。
　　此蛇身长一尺，冠赤如血，三步毙命。
　　鸡冠蛇，这种蛇是和蛇母一起繁育出来的，可以褪皮复活，这特性比蛇母更适合成为人蛇共生的载体，但由于毒性过强且体型太小而被筛掉了。
　　而那虫子，则是尸鳖。繁殖能力极强，如果寄生在人身上，不多时，人就会变成尸鳖的巢穴。
　　繁殖能力极强...
　　也就是说，西王母想要将尸鳖作为载体，继承鸡冠蛇的特性，然后将尸鳖用在人类身上。
　　玉姮若有所思的研究着手上的虫子。
　　但是，该怎么操作呢？
　　该怎么操作是他们这些人该烦恼的，而不是西王母，西王母只需要有一个确切的结果。
　　俘虏有了更好的去处。
　　在新的项目启动以后，参与实验的俘虏有了专门的屋舍，每日都有人巡逻观察他们的状态。
　　最开始的实验只是粗暴的让尸鳖吞噬鸡冠蛇，繁育出对蛇毒有抗性的尸鳖后直接将尸鳖植入俘虏的身体。
　　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战俘暴毙而亡，极少能坚持下去的战俘，也苟活不了几日。
　　玉姮在带领炼金术师研究以后，试探着用各种秘文组合抑制尸鳖活性，然后再分组观察不同秘文养出来的尸鳖给俘虏带来的变化。
　　她每日都会来观察，密闭的屋舍内土腥味混着腐肉和草药煮过之后残留下来的苦涩气息，熏的人睁不开眼。
　　屋子里摆满了半人高的陶缸，缸口用厚木板盖着，缝隙处糊了泥巴，只留了几个透气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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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姮把新带来的陶罐放在案上，揭开盖子，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光，散发着一种让胃里翻腾的腥甜气。
　　她拿起一支细竹管，从陶罐中取出了一管液体，走到最近的那口陶缸前，将木板掀开一条缝，把竹管里的液体滴了进去。
　　缸里传来一阵细微的蠕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搅动时翻了个身。
　　细微的光线下，隐约能看到一个脏兮兮的脑袋。
　　不多时，玉姮从透气孔处用竹管捅了两下，带出一小部分血肉后迅速密封起来。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面色平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里每天都会死很多人，尸体的处理也很有讲究。
　　当然，也有一部分还没死但快要死了的。
　　那些战俘抬在木板上带出来，身上盖着浸了水的麻布，遮住了底下溃烂的皮肉。
　　术士们会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取了血、皮、骨髓，分门别类地装进陶罐里封存起来，完了让人把已经断气的抬去集中焚毁。
　　从死到烧干净，要求间隔不超过一个时辰，故而每天都不间断有人巡逻查看实验体的状态。
　　曾经也有术士于心不忍，想要离开却被相好的术士拦住了。
　　走不掉的，这地方只要进来了就别想出去，无论是实验体还是术士。
　　一切为了长生。
　　最后，他们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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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众生相：万万冤魂，尸殍遍野
　　如同无底洞一样的前期试探终结于陨玉的发现。
　　新的陨玉被取样后送到了玉姮手里，她发现，一切如她所想的那样，陨玉对于这些邪性的东西有压制作用。
　　一群术士开始用陨玉的粉末喂养第一批相对比较成功的尸鳖。
　　那些拇指大的虫子通体漆黑，在陶缸中食血肉而生，繁殖得极快。
　　在接触到陨玉的粉末后它们无一例外进入了休眠状态。
　　但问题又来了，休眠的话尸鳖就不会产卵，更不会将特性转移给宿体。
　　第二批实验，术士们开始尝试先给活人喂陨玉的粉末，再让虫子进入宿体。
　　最开始的实验体陆陆续续在几天内便死了，死状惨烈，身体表面隆起密密麻麻的鼓包，破裂后流出黑红的脓水，比单纯因尸鳖毒性而死倒是好看点，但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后来一群人调整了虫卵的浓度和陨玉粉末的比例，换了不同的秘文序列，最终找到了一种能让实验体活下来的配比。
　　但活下来的实验体尽管也受陨玉的抑制影响，但还是被尸鳖影响，变得不再像人了。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眼珠浑浊，关节僵硬，对痛楚没有反应，嗜血而好战。
　　西王母在检阅了这段时间的成果以后，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会儿。
　　“问题不在陨玉的比例上，应该在尸鳖身上。”她用匕首拨了拨罐中的尸鳖，唇角扬起一点点弧度。
　　“尸鳖能提供给宿体的生命力还是太少了，仅仅是概念上的褪皮复活，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也无法让宿体蜕变成完全的人类。”
　　能等价换给人类生命力的，就只有人类。
　　“为孤培养出新的载体吧，爱卿。”
　　西王母看了玉姮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让玉姮心底发凉的意味。
　　混合着赞许和审视，像是在看一把打磨得锋利的刀，觉得好用，但也带着某种凉薄的不屑。
　　就好像在说，工具永远都只能是工具。
　　玉姮垂下眼，退到一旁，露出一个恭顺且毫无攻击性的微笑。
　　她独自走在宫道上的时候，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动她宽大的袖口。
　　女人袖中装着的，是一块来自国主的绢帛，上面写的是一个术式的雏形。
　　以尸鳖吸食他人生命力，再通过尸鳖的寄生和产卵，蕴养另一个生命体。
　　依靠陨玉来遏制尸鳖过快产生的毒素，让被蕴养的一方能够得到足够的时间蜕变。
　　伤天害理的阴损术式，使用者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况且这只是一个术式的雏形，真正完善，还需要牺牲不少人。
　　西王母是个天才，她能想出来术必然有可行性，但完善术式的过程她一点都不会参与。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其中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真是令人感到恶心的术式啊...
　　玉姮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挂在天上的月亮，有些出神的想着。
　　为什么神明不来惩罚这个恶毒的人呢？难道只是因为她过去曾经被神明偏爱吗？
　　远处高耸的神殿隐约可见，那片殿宇在月色中只剩下沉沉的暗影，连飞檐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苍天无眼，竟让这样的人做了君王。
　　世人为什么总认为一个王朝的统治者做了坏事，神明就应该降下惩罚呢？
　　一个文明对于神来说也只是弹指一瞬，王朝兴衰对祂来说更是什么都算不上。
　　祂不在意。
　　最终，西王母的术式以无数财力物力人力为代价得到了完善，培育出了一种稳定遗传了鸡冠蛇特殊性质的尸鳖，叫尸鳖王。
　　不仅能保留宿体的记忆，还能让人褪皮复活。
　　尸鳖王通体血红，常人触之即死，拥有强于普通尸鳖数百倍的毒性和活性，即使被陨玉压制，也能在人体内产生该产生的作用。
　　而培育尸鳖王的方法有两种——
　　一是将尸鳖的卵喂给鸡冠蛇，用镌刻了秘文的陶罐畜养一大批这样的鸡冠蛇，如同养蛊一样只留下最强大的一只。
　　这一种的培育效率低下，而且对宿体来说并不能完美的实现能量供给。
　　二是挑选奴隶小孩，把他们的脑袋装进刻有那个阴邪术式秘文的陶罐。从陶罐与脖子间的缝隙喂食，等脑袋长到无法从陶罐中出来时，砍掉脑袋，将尸鳖卵封进陶罐。
　　卵孵化后，尸鳖以人头为食，经过不断繁殖，它们开始互相吞噬。在这个过程中，尸鳖的毒素不断叠加，最终存活下来的那只就是尸鳖王。
　　喂养一个奴隶可比喂养一大批鸡冠蛇要省力气的多，节省了大量的肉和空间，还能保证每一个陶罐必然会出一只尸鳖王。
　　西王母毫不意外的选择了第二种培育方式。
　　毕竟鸡冠蛇和蛇母可以当做西国的战争手段，可奴隶能干什么呢？
　　一条贱命能用来成全她的长生大计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用陨玉中和孵化出来的尸鳖王的毒性后给宿体喂下，再将秘文镌刻在宿体身上以提高转化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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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奴隶倒在了这条长生路上。
　　但培育尸鳖王可以用奴隶，实验陨玉和尸鳖王毒性的平衡就没办法用奴隶了。
　　毕竟最终要用这个东西的，是西王母。
　　一个健康的、长期被权力和物质滋养的肉体，怎么可能和奄奄一息的奴隶一样呢？
　　为了降低不可控性，实验的对象扩张了范围。
　　民间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青壮年劳动力失踪，但国主定下的税一年比一年重。
　　寻求长生所需要付出的人力物力财力，分担到了每一个臣民身上。
　　但西王母的横征暴敛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徭役一波接着一波，年轻力壮的男子被征去开矿、修渠、筑路，许多人去了便再也没回来。
　　田地荒芜了也没人敢说什么，因为上一个当众抱怨的人，当天夜里就被带走了，第二天他的家人在城门口看到了他被挂在木杆上的头颅。
　　周围的国家开始警惕起来，他们派出的探子带回去的消息让各国的君主都暗自心惊。
　　西国的那位女君像是疯了，她不在乎百姓死活，不在乎邻国态度，不在乎名声，不在乎一切。
　　她到底想干什么呢？
　　难道真是如传言所说的那样，被奸臣迷惑了心智？
　　可是真有人想不开去找西国的麻烦，又很快被打回了原形。
　　西王母精通术式，手下奇人众多，战场上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还有种种异兽为之助阵，去找茬的都变成她的战俘了。
　　时间一久，那个被玉姮传出去的跟神话没什么两样的传说就又兴盛起来。
　　说西王母就是个长的跟妖怪一样的神仙，不然如何解释她的这些手段呢？
　　而此刻的西王母正在亲自用另一种更稳妥的办法进行实验。
　　以陨玉做玉衣，服用尸鳖丸后进行羽化。
　　而玉姮永远站在她身边，温顺地替她研磨药材，替她调配方剂，替她保守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然后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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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众生相：玉兔捣药
　　无相正在给菜浇水。
　　祂在进行了一波满世界乱逛以后，迷上了种菜这个活动。
　　在无相的小菜园里没有季节之分，种下常见的菜，几个时辰就能成熟。
　　尤季成为了祂钦定的NPC，祂写了一套规则，什么菜种几次可以升级，解锁下一种作物的种子。
　　尤季就是那个负责给小菜园写等级进度的NPC，随便消耗一下种出来的菜。
　　而猫，会把种子交给尤季，尤季再把种子给无相。
　　「我说你这家伙。」李尔甩着尾巴痛苦面具。
　　「你怎么在这种地方玩上秋秋农场了我说。」
　　正在给宝贝南瓜浇水的主管一脸无辜。
　　「因为这个时代的饭太难吃了，无相不用吃饭是一回事，但我馋又是另外一回事。前些年我真是一口正常饭都没吃过，我现在自己种点怎么了。」
　　不怎么了。
　　李尔感到心累的抖了抖毛。
　　「你让天道加速这些植物的迭代速度，把适合吃的植物直接驯化...有那么馋吗你？」
　　「有的，肯定有的。」
　　繁相位老神在在的开始松土。
　　「你看尤季，这几年都圆润了不少吧，朕种出来的瓜果养人，定然不会让大馋丫头香消玉殒。」
　　李尔有些挫败，但是也没再说什么了。
　　种地就种地吧，这次的扮演确实磨人，漫长且没有线索，怎么帮天道提升青铜门耐久度的事也没有什么头绪。
　　「西王母疯了。」
　　他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正在松土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又怎么了。」
　　「她开始让人研究尸鳖王和陨玉了。」
　　繁相位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走到一旁去洗手。
　　「她没疯，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缑回要的是完美的长生，一时的风评变差对他来说毫无影响，长生的法子到手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拿我做借口满足自己私欲的人类，欲壑难填罢了。」
　　久坐权欲之巅的西王母的欲望被无限制的放大，得到了曾经想要得到的，就会有下一个更想得到的。
　　「对了，我看他们都说西王母身边的那个炼金术士头子玉姮，是个十足的大奸臣，蛊惑君主，有很多丧心病狂的实验都是她做的。」
　　玉姮...
　　「玉兔，倒是很应景的名字。」
　　后世的神话传说在这个时代刚刚有了雏形，后人说西王母座下的神兽中，就有一个擅长制药、象征长生的神兽，玉兔。
　　「啊，她就是玉兔的原型吗，那就难怪了...」
　　「丧心病狂的实验是她做的，不过蛊惑君主就算了，缑回不是脑子拎不清的。」
　　外界都说是玉姮妖言惑上，谄媚君王，导致了如今西王母的横征暴敛残暴无度。
　　但繁相位不这么认为。
　　「这个玉姮我倒是知道一点，从前姬??来找我的时候，曾经提到过她。」
　　那时候的姬??说，他救了一个小姑娘，意外发现对方在炼金术上很有天分，于是干脆赐名为玉，打算收为徒弟。
　　这个时代能拥有姓氏的人很少，很多人有个名就不错了，例如女官青，她就叫青。
　　「那时她就叫玉，岁数也对的上，现在叫玉姮...约莫着也有姬??的缘故在。」
　　「那缑回还放心用她？」
　　姬??明面上和缑回无冤无仇，但如果知道当年姬??被流放的真相，还真不一定会这么想。
　　当年姬侄借姬越和杨回争斗的机会逼姬??当棋子，最后让姬??走投无路当了烂蒜。
　　这件事其实杨回是最大的受益者，不仅躲过了新机构分权的阴招，还大大的降低了一波姬越的威信。
　　如果玉姮有心去查的话，任谁看到这个结果都会认为是杨回在几人中周旋，然后献诡计于姬??令其生出反叛的心思。
　　更何况杨回还真是这么做的。
　　「玉姮恨毒了缑回，但缑回又何尝不知道呢？」
　　对于李尔的疑惑，主管笑了笑，神色有些嘲讽。
　　繁相位闭着眼都能想到玉姮为什么要忍辱负重替西王母做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
　　西王母势大，早先又是神司出身，民间声望又奇高，要她付出代价那是难如登天。
　　她想要败坏西王母的声誉，想要她民心尽失，想要她沉浸在虚无的长生和少量的炼金术师带来的虚假胜利中不可自拔。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玉姮深知这一点并长期为此而努力。
　　但西王母对恨意这种东西太敏锐了，少年时期的杨回抱着一腔恨意装蒜装了十来年，大仇得报时也才将将二十岁，甚至将王权也揽到了自己手里。
　　在术式天赋上，玉姮确实足够让缑回侧目，但那点算计人的城府实在是不够看。
　　这点仇恨算什么，就算是别国卧底，只要能得到西王母想要的，她都会毫不犹豫的重用。
　　「缑回知道玉姮恨她，刚巧，她也缺一个背锅的人。」
　　合格的政客往往能一击致命，现在的西王母声名狼藉，可比君王声誉更惨淡的是天子近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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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越当年整死炼金术士一脉，不就是靠暗示尤婴并甩锅给她才完美脱身吗。
　　每一个奸臣背后，都有一个默许他们这么做的君主。
　　等到玉姮拿出能让西王母满意的阶段作品，西王母自然会表演一个‘突然清醒’。
　　浪子回头还金不换呢，更何况是一个君王的幡然醒悟。
　　反正坏事都是奸臣挑唆的，国家的底子在那里，我也没造成大到要灭国的破坏，那么只要我清君侧，我就还有重来的机会。
　　玉姮算什么东西，西王母杀她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各怀鬼胎，到时候就看谁棋高一筹了。」李尔啧啧两声，没想到姬??都流放那么远了还有戏份呢。
　　「西王母赢了啊，还能把玉姮当神兽写进自己的神话故事里，变成一桩美谈。」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西王母赢了，后世记载西国国富民强，必然是在这惨绝人寰的时期之后的事。
　　「周穆王还留下来找西王母的传说，灭国也灭不到玉姮这个时期。」
　　说起周穆王，繁相位倒是想起这小子了，八百万年没打一个电话，上次通消息还是在他继位的时候。
　　这小子还是争气的，有天命加持，稳稳当当的当上了天子。
　　“大人，该用膳了。”
　　正当他有些出神的时候，尤季的声音传来，对方行了个礼来请他。
　　其实尤季手艺一般，但奈何主管很久没吃过正常饭了，于是小手一拍欢快的去吃饭了。
　　事已至此，先干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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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众生相：世界之外
　　西王母没找到神明，但有人找到了。
　　“还有饭...”尤季话都没说完，一个雷霆大盆就伸到了她面前。
　　“...”
　　十分熟练且自然的接过盆，尤季给男人又盛了一盆饭。
　　腮帮子鼓鼓的人费劲巴拉的咀嚼着，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吃的咽下去，又被噎住了。
　　险些被饭单杀的男人喝了尤季递来的水，这才缓了过来。
　　“多谢多谢。”姬??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
　　等到他以饿死鬼投胎的架势吃完饭以后，尤季才开口问他。
　　“您怎么会在这里？”
　　姬??被流放的地方可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而且这山里经年飘雪，他独自一人也不该选择来这里。
　　已经年过三十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沉吟了片刻犹豫着说了一句。
　　“我迷路了。”
　　鬼话连篇。
　　姬??早年擅长风水数术，怎么可能从南迷路到北。
　　不过尤季也不纠结，她微微颔首就很体贴的放过了姬??。
　　吃完了饭姬??就请辞了，尤季象征性的留他歇歇脚，他拒绝了，说自己还有事要做。
　　结果人刚刚推开小屋的门，迎面就撞上了回来跟NPC尤季领种子的无相。
　　一时间两两相望，鸦雀无声。
　　“你...”无相刚说了一个字，就听到扑通一声——
　　姬??直接跪了。
　　“...？”
　　正准备推门而入的无相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不是哥们儿，你谁啊？
　　姬??与多年前的样子实在是攀扯不上关系，他未曾被流放的时候，那叫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追捧他的少男少女不知凡几。
　　而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穿的仿佛山顶洞人一样的中年糙汉...恕无相直言，没见过。
　　“多年未见，神上一如往日。”
　　无论是相貌还是状态都没有改变，区区十数年对神明来说什么都不是。
　　“你有事找我。”无相直截了当的省去了聊天叙旧环节，祂对西国的故人们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随橙想此话一出跟打开了姬??的磕头按钮一样，这人跟不倒翁一样库库磕头。
　　“大人，??所见所闻有如疯魔，但请大人信我！”
　　一个落魄的人类，能见到什么疯癫到让人觉得不可置信的东西呢？
　　“喵。”
　　猫儿十分标准的叫了一声，路过他时踹了一脚他的腿。
　　“进去说。”
　　神明施施然跟在猫儿身后，而尤季早已经准备好了新的种子打算交给祂。
　　姬??也不废话，也不好奇无相为什么离开西国和尤季待在一起，他自认凡人一个，怎么配揣度神明的心思。
　　“大人，我在被流放的时候，曾经在中原地区窥见一种奇怪的东西...我无法形容，但那东西我看了以后只觉得惊恐不已，险些疯掉。
　　晚上的时候我连日惊梦，梦中看到一庞然大物伫立于天地间，我不敢与其对视，也无法理解我听到的那些...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本来还在看新种子的一神一猫突然眼神锐利的看向了姬??。
　　不会吧，姬??难不成就是那个第一个观测到格拉基的人？！
　　“祂、祂好像对我发出了邀请...但是我直觉不能回应，于是用您当初教过我的东西暂时躲了过去。
　　那天我睁开眼的时候...”
　　男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惊恐。
　　“我看到了天空，天空上有一张白色的网，网的后面，是、是...”
　　网的后面，是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恐怖之物。
　　从那天起，窥视感如影随形，那种粘腻而阴寒的不知名的恐惧包裹着他。
　　“差一点点，我就疯了。”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块东西，那是一小块黑色的玉质的石头。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得到了一小块天外陨石，就是这个...自此才得以摆脱那种感觉。”
　　...
　　无相陷入了沉默。
　　主管他惊呆了。
　　以前他知道的灵感高的离谱的有两个，一个吴邪，一个汪藏海，此外吴老狗的灵感也不差。
　　吴邪把睡神招来了，汪藏海直接在睡神的图书馆里走了一趟，看到了世界的本质后还想办法维持住了理智。
　　这位更是重量级的，悄摸声直接看到了世界之外。
　　看完了硬是凭借一块陨玉把自己的san值拉回来了，这san值恢复能力堪比外挂。
　　「这人是桂吧？」李尔也震惊了。
　　看一眼世界之外意味着什么呢？
　　以繁相位那高的不像人的san值和抗性加上无相的高维度生物的身份，看到世界之外的画面还是会猛掉san值。
　　姬??是个纯人类，他之前甚至没接受过相关的训练。
　　「也许就是因为他对克总一窍不通，所以才能凭借着离谱的天赋自己脱身吧...」
　　盲目吃鱼万岁。
　　「他拒绝观测格拉基它们，那就不是他。」
　　可如果不是他，姬??来找他并说出那句，他是来救祂的，又是什么意思？
　　“大人，我好像...从那以后能感受到一些很奇诡的东西。”姬??似是怕神明不悦，悄悄的瞥了祂两眼，发现祂并没有什么反应以后才继续说道，
　　“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有一个‘终点’，或许是世界的末端吧，我看到的那些东西，也许在那里能找到答案。”
　　姬??往外一指，那方向，赫然是青铜门的方向。
　　这里是长白山，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来寻求这个答案。
　　“前些日子我突发奇想，想着您是神明，而那些东西...或许与您为敌？”这是姬??的主观臆断，因为克总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眼大反派。
　　“我斗胆为您...起了一卦。”
　　无相终于有了点别的反应，祂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忽然压低了身体，凑近了姬??。
　　“你，为我算卦？”
　　一个人类，居然敢说为神明卜卦，倒反天罡。
　　有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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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众生相：带你离开是为了让你成为你自己
　　无为名尸，无为谋府。
　　不要把自己变成名利的载体，不要把自己变成全是阴谋诡计的库府。
　　这是当年无相给姬??的忠告，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他命定的结局。
　　姬??听完那句话以后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但是他第一时间想的却是——原来名为无相的神明，也会着相。
　　其实姬??这个人活的相当明白。
　　不为神权所动摇，只是在做想做的事，无论成功或者失败，那对他来说不重要。
　　是否是名利的傀儡诡计的载体，那都是世俗人的评判，对他无关紧要。
　　他说，那就是我。
　　不为外物改变自身的想法，就是他自己。
　　然而神明劝他在意这个。
　　从那以后姬??就常常有一个念头冒出来：神明会着相，那么在某些时刻，祂和人类又有什么区别呢？
　　神明难道也和人类一样，有既定的命数吗？
　　他突然明悟了，在一个好日子里，他为无相起了一卦，他卜祂的归处。
　　“你卜到了什么？”
　　还真挺玄妙的，对于术士而言，某一刻状态超然，可能会让他们算到一些超越自身极限的东西。
　　“世界的终点。”
　　姬??目光灼灼，他看着无相的眼睛，坚定的说，
　　“除了那个地方，我别的什么都没有算到。”
　　神明沉吟了片刻，蓦地笑出声来。
　　“或许你算的没错，即使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要为我卜这一卦，辛苦了。”
　　姬??的五感失衡，身体病弱，寿数无几，大约都是因为这一卦。
　　祂向他伸出了手，为他填补千疮百孔的身体。
　　“离开吧，不要去追寻那些世界之外的真相了。”
　　说真的，姬??真的很适合当调查员，而且他这种死都要知道真相的特质，和繁相位曾经见过的那些死去的前辈一模一样。
　　姬??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看了无相很久，最终跪下磕了个头。
　　“大人知道那些危险的存在，未来或许真的要与之一战...姬??不才，这残破之躯尚且还能卜一卦，若是大人有需要，尽管来寻我。”
　　术士不能卜算自己，连神明也不例外。
　　这世上能为无相卜算个只字片语的，恐怕真的只有姬??了。
　　但无相这下真的有些疑惑，
　　“你何必如此。”
　　姬??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神明还会为一个蝼蚁一样的人类的生命而发出这样的感慨。
　　“大人，”他说，“我没什么珍贵的东西能回报给您，也唯有一死，以报往日一念之恩。”
　　无相大概觉得祂什么都没做过，但姬??记得清清楚楚。
　　他年少时的天真与热忱，那一腔孤勇的热血，是无相成全的。
　　连日的暴雨浇不灭雨中少年的心火，无论过了多少年，见到神明时，他总以为已经熄灭了的火便以燎原之势重燃。
　　可神明不明白，祂当然不会明白人类为什么对这样小的事记得那样清楚。
　　于是尤季收拾了些东西送走姬??后，回到小院里，看到的就是若有所思的神明。
　　“一念之恩...何须以性命相报？”
　　听到这话的尤季眨眨眼，略微思索了一下。
　　“恩情大小并非是以施恩者的水准衡量的，您的一念之恩对大公子来说已是天大的恩情...大人，生生世世不忘神恩，有的人说出口却做不到，有的人不说却每时每刻都在践行。”
　　只比缑回小了三岁，面容却依旧年轻如少女的尤季轻叹着，眼神带着些复杂。
　　“您会遇到前者，自然也会遇到后者，不过是人性使然，无论哪一种都十分正常。”
　　前者一如缑回，后者一如姬??。
　　无相默然，摆了摆手继续去种地了。
　　「姬??给你算归处，你的归处在青铜门？」
　　李尔皱着一双豆豆眉，感觉整只猫都不太好了。
　　「嗯，说明要想延长这个世界的寿命，需要无相进青铜门。」
　　进入青铜门，无非就是替天道意志掌控天道造物，将青铜门内化为无相的东西，就能将门的维度往上提升，虽然到不了下一个维度，但能卡在高维和低维之间，拖到世界线正式进行的几千年后。
　　「其实就是让无相顶替世界意志工作，之作为新的世界支柱，直到吴邪他们几个真正的世界之子出现。」
　　「不是、凭啥啊...」
　　李尔没懂了，怎么听着主管被白嫖了啊，现在是骑虎难下，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不凭什么，我又不是做慈善的，之前没提要求是想不到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能给我提供什么，现在想到了，我明天就去找世界意志谈谈。」
　　「你要祂提供什么？」
　　繁相位点开卡牌界面，久违的戳了戳那个英灵复苏进度。
　　「当然是这个。」他唇角勾起一抹笑，
　　「来自世界意志的信仰，应该能让复苏进度达到100％吧。」
　　对于无相的离去，尤季表现的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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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可否允许我在此多住一段时日？”
　　“这里是你的了。”
　　无相推给她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钱币和稀有金属。
　　“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既然祂决定去青铜门里，就没必要让尤季跟着祂了，她自由了。
　　可是刚刚还十分平静的尤季并没有接下，只是低着头，肩膀有些颤抖。
　　“...”
　　唉——
　　神明有些苦恼，但对于一直很有分寸的乖巧幼崽，祂还是多了几分耐心。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记得你过去很想去中原看看，你既有天道力量加持，无论去到哪里都能活的很...”
　　“大人，你不会出事的，对吗？”
　　女人第一次打断了无相说话，她抬起脸，温热的泪顺着面庞滑落。
　　“大公子说您的归处在世界的尽头，是不是、是不是...”
　　她说不下去了，一时间，低声啜泣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
　　神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于是这难言的沉默蔓延开来。
　　“您不会出事的，对吗？”尤季执拗的看着无相，试图得到让她安心的回答。
　　“姬??看到的归处，只不过是暂时的。”神明沉寂的眼眸安静的回望着她。
　　“他只看到了他生命尽头不远处的未来。”
　　无相可以在青铜门里待几千年，但这千年对神明来说也只是睡一觉的时间罢了。
　　人类到底是人类，付出再大的代价，也看不到神明真正的终局。
　　出不出事也不是无相说了算，你要是觉得祂在青铜门里当支柱算是出事了，那就是出事。
　　你要是觉得祂只是睡了一觉，又有什么事可以出呢？
　　“尤季，人类的寿命太短了，不要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等待上。”
　　最后，神明只是劝了她一句，就离开了。
　　人类是天地钟爱的物种，灵智远超其它动物，拥有极强的创造性和创新性，因为寿命不长，所以在有限的生命中可以爆发出比长生种千年万年更耀眼的光芒。
　　如果可以，无相希望尤季能好好利用跟在祂身边的这些日子得到的那些东西，然后好好活着。
　　祂可以是她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但决不能是她的全部。
　　无相把尤季从那个本该囚困她一生的地方带出来，不是为了让她生生世世不忘神恩的。
　　是为了让她有机会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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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众生相：祂即是万物
　　“你最近过得很滋润？”
　　青年站在长满了蘑菇（×）灵芝（?）的青铜门里，看着原本是小小一团的天道如今吃的膀大腰圆的。
　　密密麻麻的灵芝铺了满地，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颜色从淡金到深赭不等，边缘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刚被露水洗过。
　　他抬脚避开一片长得太密的灵芝丛，靴尖落地时带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真不错啊，吃yue了都，灵芝这种东西只生长在能量浓郁的地方，看这密集程度，这家伙得吃晕碳了。
　　“毕竟您给祭器输送能量很频繁吗嘿嘿嘿...您这次来是因为？”
　　“来解决后顾之忧。”
　　白色的光顿住了，下一秒就窜了上来，本来想贴着无相，但又很是克制的停在了一臂之外，急的原地兜圈。
　　“您、您说的是真的？！”
　　但神明并没有马上应答，只是继续说，
　　“我留在这里，直接替代你为青铜门输送能量，一切问题就解决了，而你，需要付出你的信仰。”
　　但是这样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替代世界意志、取得整个世界都信仰，本质上就是邪神们想要做的。
　　这事儿比较考验无相的良心。
　　假如无相后悔了或是做点别的手脚，等待这个世界的，就是无尽深渊。
　　“...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世界意志打了个圈，祂回头看了一眼世界之外的东西，叹了一口气。
　　“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如果您不出现，这世界早完蛋了，您只要青铜门的控制权和我的信仰，已经非常仁慈了。”
　　何止是仁慈，简直是仁义啊，他俩都没什么交情，无相能做到这种程度简直让道震惊一万年。
　　“说实话以前我也动过这种心思，只要您愿意镇守青铜门，支撑几千年绰绰有余...但这样您就没有那么自由了，跟如今的我一样，只能靠精神力降神行走世间。”
　　以天道意志观察所得，无相是个很喜欢在凡人的世界里游走的神明，提出这种请求的话，对无相也太不公平了，而且很有可能对方不会答应。
　　“既然你愿意，那么交易达成。”
　　在进行交接之前，世界意志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了一句。
　　“我现在的状态，如果剥离了青铜门，就会陷入沉眠，只有完成世界线的本能继续监管着世界运行。
　　可能无法和您进行交谈之类的，直到几千年后的世界线走完，我才能复苏，届时您帮完了忙，我一定给您让您满意的酬劳。”
　　失去自主意识，只剩下监管世界线运行的本能吗...
　　怪不得。
　　怪不得吴邪那个时间线上的世界意志那么阴间，原来是只知道维持世界线啊。
　　“我知道了。”
　　无相挥了挥手，世界意志就配合着化作漫无边际的白光，柔和而沉静的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那道光里浮着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纵横交错地奔向站在中心的那个人。
　　每一根丝线都微微颤动着，发出一种极低频的嗡鸣，仔细听仿佛能听到此世所有的声音。
　　一身玄衣的青年站在世界的正中央，他抬起手，轻轻点了一下那金色的丝线。
　　一瞬间，丝线的嗡鸣声陡然变大，带着庞杂的信息涌入大脑。
　　无相长舒了一口气，伸出手，掌心朝上。
　　白色的光开始聚拢在祂手心里，最终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团。
　　指尖一颤，光团便滴溜溜消失在原地，青铜门里就只剩下了金色的丝线。
　　“咔——”
　　无相合拢了五指。
　　数不清的金色丝线同时断裂开来，化为了满天星光。
　　丝线断裂的瞬间，神明身上的微光猛地涨大了数倍，边缘的光晕向外爆开，将整片空间染成了刺目到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亮色。
　　整个青铜门内的空间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地面上的灵芝瞬间变成了齑粉。
　　青年的衣袍被那股气流吹得猎猎翻卷，袖口在风中鼓张开来，如同展开的羽翼。
　　气流裹挟着满天金点猛地卷向无相，祂闭着眼，感受着那些光点涌入身体，一条一条的丝线重新接在祂的身上。
　　从祂的指尖、掌心再到腕间的经脉，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同时汇入了一片更大的水域。
　　一个世界的信仰是何其庞大的力量。
　　神明垂下眼睫，黝黑的眼眸中隐隐泛着金光。
　　祂开始感应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那些丝线原来是有温度的——有的滚烫如岩浆，有的冰凉如深水，有的绵密如厚土，有的轻柔如春风。
　　祂感觉到脚下有某种顽强的生命在跃动。
　　是草，是根须，是无数的、细密的植物根系在土壤深处缓慢地延伸和缠绕，它们吮吸着地下的水分，将营养输送到每一片叶脉、每一粒花苞、每一枚正在成熟的果实。
　　祂感觉到山脊上有风款款而来，干冷的气流裹着远方的草种掠过峰顶，在积雪的深处留下一个小小的生命。
　　祂感觉到河流在奔腾着欢呼着向大海流去，洄游产卵的鱼腾跃而起，水花溅落的瞬间契合着又一次生命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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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感觉到了一只鹿，在数千里外的一片草甸上，母鹿正低头舔舐刚刚降生的幼鹿，幼鹿四蹄尚未站稳，颤巍巍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母鹿的呼吸急促而温热，它的心跳与幼鹿的心跳隔着皮毛叠在一起，一快一慢，渐渐趋近于同一个频率。
　　祂感觉到了那只幼鹿第一次尝到乳汁时的触感，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种近乎焦灼的急迫感。
　　祂感觉到了人类。
　　无数个细小而微弱的光点在广阔的天地间闪烁着，明灭不定。
　　祂能分辨出哪些是活着的，哪些正在死去，每一秒钟都有新生和死亡。
　　无相感到了恐惧。
　　那是无数生灵共同的、永恒的、从降生那一刻起便刻进了骨髓里的恐惧——
　　对未知的、对黑暗的、对终结的。
　　那种恐惧汇成广袤的海洋，人永远无法从这海洋中脱离，可在那片深海的底部，还有某种事物在托举着深陷其中的人类。
　　这托举如同泥土托举着树根，天空托举着鸟儿，母亲的手掌托住了婴儿的后背。
　　那是信仰。
　　对这个世界的信仰，对那些支撑着这个世界永不坍塌的东西的信仰。
　　对天空、对大地、对河流、对四季轮回、对生老病死、对那些在漫长的时间里从未改变过的秩序的信仰。
　　它们细碎而绵长，如无数条涓涓细流一样从每一寸土地上渗出来，汇成一片宽广的、温暖的、沉寂如深海的光。
　　青年抬起眼，金色的瞳孔中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祂即是万物。
　　——————————
　　【英灵复苏进度：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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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众生相：周穆王姬满
　　繁相位站在那里，闭着眼，感受着那一切。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当初在得到顾还的记忆时，他曾体验过一次，世界因他而转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了眼。
　　那些重新接续的金色丝线已经稳定了下来，从他的指尖和腕间延伸出去，通向四面八方，通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丝线的颜色比之前更深沉了些，边缘泛着一层温和的微光，信念流转间，他就看到了丝线的尽头。
　　天道意志也陷入了沉眠，小小的一团白色的光滴溜溜到处乱飘着。
　　繁相位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些金色丝线的末端已经融入了他的皮肤，只留下些许极细的淡金色纹路，他合拢五指，那些纹路便隐去了。
　　得到了定金，现在就该他干活了。
　　想要修补青铜门，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神明的精神体与之链接。
　　他毫不犹豫的放出了属于无相的本体，庞大的身躯再次出现，祂真正模样比繁相位平时用的那副身躯要大得多。
　　虚影从祂身后升起的时候，青铜门内空旷的空间骤然扭曲，虚影的轮廓有些模糊，带着淡淡的光晕。
　　金光从无相的本体中涌出来的时候，整个青铜门内的空间都静止了一瞬。
　　触碰到那张世界意志编织的网时，祂整个人的身形都模糊了一刹，边缘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涟漪扩散得极快，顷刻间便从青铜门的中心漫到了边缘，撞上那无形的边界又折返回来，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将整片空间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流动的金色。
　　天道意志的光球被压的滚来滚去，最后扁扁的走开了。
　　金色的光具象化成数不清的灵活的小蛇，附着在青铜门的结界上，一层一层地缠绕上去，勤勤恳恳的检查修补着修补着有些破损的地方。
　　修补的速度不算快，说青铜门千疮百孔真是恭维它了，完全就是个小破门来的。
　　这还是个细致活，深浅不同的裂缝需要不同的密度的能量，有些浅裂只需一层便能填平，有些深隙需要层层叠叠地缠绕数十道。
　　主管浅浅的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活儿急不来，越是急便越容易留下空洞，日后还要返工。
　　修修补补间，天道意志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回来，悬在虚影肩侧的位置，咕噜噜转来转去。
　　「相位，复苏进度卡了，刚好99％。」
　　很久没说话的李尔突然冒出来了一句。
　　「我知道，可能要想百分之百复苏，得满足什么特定的条件，这个不急。」
　　「你现在蹲局子里来了，鬼玺还有西王母他们，你打算怎么调查？」
　　你说这个繁相位可不困了，他不是很熟练的在一堆金线里挑挑拣拣，过了很久才挑出来一根线。
　　「喏，用这个就能看到西王母和姬满那小子每天在干什么了。」
　　有点变态，但是这可比待在西王母附近方便。
　　「你替我盯着点，有异常就喊我，我出去溜达溜达。」
　　「？你怎么溜达？」
　　主管当场表演了一个灵魂附体。
　　「...人家世界意志天授是为了世界线，你天授纯纯为了玩儿啊。」李尔吐槽了两句，但还是心疼主管小小年纪就得在局子里蹲着，遂放任了。
　　而此时的西王母正在接待她曾经很是看不惯的臭小孩儿。
　　堪称庞大的队伍出现在昆仑阙的官道上，八匹骏马并辔而行，毛色各异。枣红银白各有千秋，交错在日头下泛着绸缎一样的光泽。
　　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八匹马都是举世闻名的千里马。
　　马背上披着金线绣边的鞍鞯，马蹄踏在官道的上发出清脆而整齐的声响。
　　车驾紧随其后，通体髹漆，车盖以绸幔覆之，四角垂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清脆悠长。
　　西王母的仪仗早已在宫门外列好了阵，旌旗招展甲胄森然，从城门一直到驿亭，黑压压的一片。
　　缑回坐在辇驾上，穿着全套的朝服，姿态端正而威严。
　　她的目光落在那支队伍上，眯了眯眼。
　　姬满，她早就知道对方继位成了周天子，但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用尸鳖王进行羽化的长生术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了，不可以出岔子。
　　礼官奏乐，领头的骏马打了个响鼻，停下的车驾被掀开了帘子，一道身影从车中走了出来。
　　姬满站在车辕上，放眼望去，列队的仪仗近在眼前。
　　他踩着踏凳下了车。
　　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一身天子衮服，十二章纹在日头下泛着流光，冕冠上的玉串随着他下车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站定之后，身旁的侍从为他整了整衣襟，姬满这才不紧不慢的朝缑回的方向走去，从容而淡定。
　　身后的随行侍从无声地跟上，在几步之外停住了。
　　姬满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仓促而慌张，路边的狗都能踩他一脚。
　　如今他已是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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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穆王与西王母两两相望，彼此都没有以故人自居，只是微微颔首，不失礼数也不降身份，是一个君王见另一个君王时最合宜的姿态。
　　“寡人久闻西王母盛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姬满的声音比少年时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被岁月和权柄共同打磨过的磁性，
　　“此番有劳国主相迎，寡人甚是欢欣。”
　　缑回看着他，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炼丹坊里炸了丹炉的倒霉蛋，亦或者是哭着喊老师的讨厌鬼了。
　　他在她面前身姿挺拔，肩背舒展，目光平和而坚定，穿着一身周天子才能穿的衮服，站在西国的地界上，以一个君王的口吻与她对谈。
　　“周天子远道而来，孤理当相迎。”缑回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打量。
　　“请。”
　　两人并肩往宫中走去，仪仗从两侧列开，甲胄摩擦的声响整齐划一。
　　姬满唇边挂着浅笑，假装对西王母的防备一无所知。
　　我管你这个那了的，我回来又不是来看你脸色的。
　　“寡人上次来这里，还是从炼丹坊的矮墙翻出去找东西吃的时候。”路过丹房附近的殿宇时，姬满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时候个子矮，墙头爬不上去，还要踩着小张的肩膀。”
　　缑回笑了一声，权当是听了个笑话。
　　这种话，当个乐子听一听也就算了，真应了，姬满这臭小子不知道要顺势提什么狗屎要求出来。
　　姬满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那时候寡人觉得昆仑阙的宫墙真高啊，高得像是永远翻不过去一样...如今再看——”
　　他抬眼看着宫墙，眼角眉梢都带着嘲弄，
　　“倒觉得矮了些。”
　　过去的姬满即使知道神司看他不顺眼、处处为难他，他也不得不装傻充愣。
　　那是因为他没办法。
　　后来成为了神明的徒弟，却也不敢和被偏爱的神司起冲突，于是处处讨好，说尽了杨回想听的好话，这才让杨回勉强容下他。
　　可是现在他是君王，周王室尚且强悍，而西国因为连年战乱而暂时落于下风。
　　姬满想，他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君子，他是个小人，有仇能报就报了。
　　只是阴阳几句而已，他相信他这位杨回姐姐，不会在意的。
　　西王母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瞥了笑容满面的姬满一眼，似有似无的应了一声。
　　“人站在什么样的高度，就能看到什么样的风景，孤看到的，是整个西国。”
　　去你的吧，你一辈子也就能盯着墙看了，我站在巅峰看到的自然都是广阔的场景，你算什么东西来碰我的瓷。
　　姬满也不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你反驳我，那就是你较真了，干嘛啊，我就是说着玩的。
　　两个人加起来年过半百，如今也幼稚的开始耍嘴炮了。
　　两个君王并肩走过宫道，日光从头顶铺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的地面上，亲昵的贴在了一起。
　　而两个正主却在为对方的存在而感到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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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众生相：瑶池赴宴
　　瑶池的宴席设在隔日午后。
　　西王母派人来请的时候，姬满正对着铜镜试新换的衣裳。
　　张麒麟站在他身后帮他理平衮服后背的褶皱，眉眼沉静，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三十来岁的人，倒像是姬满的同龄人。
　　伺候周天子的人很多，但姬满只放心张麒麟一人。
　　张家早已跟着张麒麟鸡犬升天，可身为族长的张麒麟却常常应召来伴驾。
　　“你说，老师怎么都不来看我呢。”天子似有些忧愁，可声音却带着笑意。
　　“一个西王母，怎么就让祂对所有人类都失望了啊...”
　　张麒麟知道他并不用回答，姬满对他说的话，他只用管好自己不泄露出去就好。
　　“啊不对，还有一个尤季，那个小姑娘被带走了。我前几日看西王母容颜不复从前，想来是早就遭了厌弃，也怪不得那么痛恨一个小姑娘。”
　　牵扯到寿命上，张麒麟的手顿了顿，他抿着唇低下了头，假装自己尔多隆。
　　姬满从铜镜里看到他的动作，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什么，整了整衣襟便推门出去了。
　　瑶池是昆仑阙西郊的一处行宫的名字，这行宫里有天池，池水引自雪山融水，清澈见底。
　　设宴处并非在楼宇中，而是席地露天，周边种满了一种不知名的花树，粉白的花朵开满了枝头。
　　花瓣落在水面上，随着微风一圈圈打转，花自飘零水自流，自是一种美景。
　　池中建了一座水榭，以木栈道与岸相连，栈道两侧陈列着铜制的落地灯，还没有点燃，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暗色。
　　姬满被宫人引着，远远看到水榭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西王母今日换了一身朱红色的深衣，发髻繁复却不如前几日那样郑重，看起来倒是比之前见到的模样年轻了许多，可眼底那种被长期操劳和思虑磨出来的疲惫感却遮不住。
　　她面前的矮几上放着几碟新鲜的果子和一壶酒，正低头看着池面上那些打旋的花瓣，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目光与姬满对上以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今天也没什么外人在，不需要跟这傻呗装场面。
　　姬满从善如流，在对面坐下。
　　丰盛的菜肴一道接一道的上，舞乐丝竹声不断。
　　西国男子善舞，姬满兴致勃勃的看着一群美人跳舞。
　　没见过，多看两眼。
　　西王母也不提别的，真就跟个普通东道主一样招待他。
　　等到宴席过半，姬满这才慢悠悠的示意张麒麟离开。
　　张麒麟将一只漆盒放在他身侧，便退到了栈道入口处。
　　缑回瞥了他一眼，摆手让无关的人都离开了。
　　水榭里只剩下两个人。
　　姬满坐下之后没有急着说话，先打量了一圈四周的景致。
　　“这瑶池的花，开的倒是比当年寡人住处的花好的多。”他语气随意，话里却没几分真心。
　　“看来国主这些年没少花费心思在这个园子上。”
　　西王懒得理他，只是掀了掀眼皮，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姬满这傻呗，现在倒是成笑面虎了，他说话的语气温和，可那话里的意思她听得明白。
　　指名道姓骂她不务正业贪图享乐呢是吧。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酒，搁下杯子，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天子说笑了，孤再花时间打理园子，也比不过天子治理周室花费的时间长。听说周室近几年收益颇多，赋税翻了一番，百姓倒是比从前更‘殷实’了。”
　　管好你自己吧，加重徭役供自己出行，你有多荒唐你自己不知道吗？
　　姬满的笑容不变，端起面前的酒杯闻了一下，放下没有喝。
　　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都喝不惯这里的酒，又混浊又难喝。
　　“国主消息果然灵通，周室收的赋税确实多了些，不过都用在修路和筑渠上了，路通了渠成了，百姓的日子自然会好起来。
　　不像有些地方——”他顿了顿，目光从酒杯上移开，直勾勾的看着西王母的眼睛，
　　“赋税徭役都用来满足私欲，怕是在忙着修别的什么东西。”
　　姬满不是真的不怕死，他敢在西王母的私人地盘上说出这种话，自然是有退路。
　　不过缑回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她知道姬满不会无端说这些，必然是有正经事要和她谈，如今的拉扯也只是想拿取主导权而已。
　　“天子远道而来，倒是做了不少功课。”西王母端起酒杯慢慢地啜了一口，目光隔着杯沿落在姬满脸上，带着些许审视和凉意，
　　“孤竟不知天子对西国的事务如此上心。”
　　姬满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嘲弄。
　　他拿起漆盒，往西王母的方向一掷。
　　缑回抬起手，漆盒被她抓在手中。
　　她毫不犹豫的打开了漆盒，里面放着一张丝帛。
　　“你就不怕我暗算你？”姬满支着下巴笑眯眯的问。
　　西王母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堪称艳丽的笑容。
　　“你可以试试。”
　　姬满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静静的看西王母把帛书打开，神色变得越来越有趣。
　　“...”
　　缑回皱着眉，看一眼帛书又抬头看一眼笑容满面的姬满，看了一眼又一眼。
　　“我说，”她面色怪异又复杂。
　　水榭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穿过花树的簌簌声和池水轻轻拍打石岸的声响。
　　“你才是那个疯子吧。”
　　姬满倒了一杯茶，以茶代酒举了起来。
　　“怎么能说是疯呢，顶多算是草菅人命而已。”
　　西王母看着他喝完了那杯茶，没有接话。
　　风从池面上吹过来，吹动几上那卷绢帛的边角，轻轻掀了一下又落回去，隐约露出两个字——
　　【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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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众生相：你才是那个疯子吧
　　“当年无相大人觉得你纯良，我倒是看不出你有那一点纯良了。”
　　西王母推开了密室的门，身后跟着姬满。
　　“毕竟老师也很久没有见我了嘛，人是会变的。”姬满完全不在意缑回话里带的刺，
　　“我记得你也有十来年没见过老师了...”
　　话还没说完，姬满就被那刺鼻又浓烈的气味噎住了。
　　苦胆一样的药味、铁锈的腥甜、泥土的潮气，还有一种生命慢慢死去的腐烂的朽气，只留下干枯而黏腻的余味。
　　他浅浅的闭了一会儿气，眯着眼打量密室里的情景。
　　夯实的墙上嵌着一排放火把的基座，火焰噼啪作响的跳跃着，密室里错落有致的放着木架和石台。
　　木架上摆着一排排各种材质做的器皿，有的并没有密封起来，闻着那刺鼻的味道就有这些东西出的力。
　　石台边缘有暗褐色的斑痕，四角都有一个用来栓链子的石鼻，看起来，应该是绑过一米八左右四五十公斤重的东西。
　　姬满抬起袖子在鼻端轻轻掩住，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说什么。
　　“国主这些东西，修了几年了？”他开口，语气依然懒洋洋的，丝毫听不出嫌弃的意味。
　　“规整是挺规整的，就是通风差了些。寡人闻着这味儿，倒像是有些年头没换过气了。”
　　他上前了几步，饶有兴致的观察那些器皿，时不时凑近了分辨里面的东西。
　　缑回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跟进来。
　　她靠在门外的石壁上，双臂交叠，
　　“天子若是嫌气味难闻，可以出去等。孤这里没有专门为天子准备的香炉。”
　　“别这么说啊，显得我多挑剔似的。”
　　姬满低笑了一声，蹲下身仔细看石台边缘的斑痕，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指腹沾了一点暗色的粉末。
　　他捻了捻，把粉末搓散了，然后抬起头来转向缑回的方向。
　　火光从密道入口处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含笑的面孔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国主这些年果然忙得很。”他收回手，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指尖，
　　“寡人还道是国主在忙政事，原来是在忙这些。难怪国主看起来比从前老了许多，整日与这些东西打交道，阴气入体，折寿也正常。”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或者说，从西王母见到他开始，他就一直是笑着的。
　　笑面虎。
　　缑回觉得姬满应该是不想活了，不然怎么来她面前找死呢？
　　然而姬满并没有收敛，他侧过头，目光从缑回的面容上滑过去，有如实质一样从她鬓边那几根用黑漆发簪压住的发丝，到她眼角掩不住的细纹，再到她比从前消瘦了许多的面颊轮廓。
　　他看得很慢，像在欣赏什么艺术作品一样。
　　“寡人记得国主从前...十六七岁的时候，”他慢悠悠地说，
　　“站在观星台上，仙姿玉貌钟灵毓秀，风吹过来，发丝飞扬，连神明都要多看两眼。如今再看...”他顿了一下，嘴跟淬了毒一样的惹人恨。
　　“神明倒是不爱看了。”
　　缑回靠在石壁上，姿态看起来依然从容。
　　“是人就会容颜老去。”她看起来很平静，至少面上没有生气。
　　“孤是君主，是大权在握的王，向来只有他人以色侍孤，何须孤在意容色。”
　　西王母站直了身体，不紧不慢的踱到周穆王面前，唇角的笑包容又轻蔑。
　　带着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傲慢。
　　“姬满，你还是没什么长进，你难道以为，孤追寻长生，只是为了一张可有可无的年轻皮囊？”
　　她仰起头笑了起来，愉悦而狂妄，然后垂下眼来，目光落在姬满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微微一紧的不屑。
　　“孤特地等你说完，以为你会总结出什么金科玉律只字真言，没想到只是如此而已...那孤也问你一句。”她往前走了一步，朱红色的深衣在光焰中像一簇凝固的火。
　　西王母看着姬满，这次打量的主体变成了她。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鬓角，又移到他握着帕子的手指上，那双手保养得宜，看起来依然年轻，可甲床却泛着些许青色。
　　“天子既然没有被神明厌弃，也未曾见老，怎么——”
　　她嗤笑，
　　“比孤还急切地想要长生呢？”
　　姬满握着帕子的手顿住了。
　　缑回的唇角慢慢弯起来，那是和姬满如出一辙的、温和而锋利的笑容。
　　大家都是一路夺权上来的，跟我装什么蒜呢？
　　她伸出手，从袖中取出方才那卷丝帛，动作轻盈的抖开，然后毫不犹豫的扔到了燃烧着的火把边。
　　火苗瞬间侵蚀了脆弱的布帛，顷刻间就烧的一干二净。
　　周穆王的唇角慢慢扯平，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青年抬起眼，面无表情的看着西王母。
　　“你嘴上说你不在意，喊着祂老师，说祂待你和待别人不同。”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譬如此刻，缑回就挺开心的。
　　“可你这次来，带着这种东西来找孤，心里在想什么，你自己清楚。”
　　姬满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握着帕子的手指松开了，帕子轻飘飘的落在脚边，染上了尘埃。
　　“你说孤被厌弃了变老了，”缑回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目光却锐利的让人无处遁形。
　　“可你千里迢迢从周室跑到昆仑阙，带着一卷人祭的帛书来见一个你口中被厌弃的旧人你比孤更怕死。”
　　她微微倾身向前，姿态极具压迫感。
　　“姬满，人祭，无相大人亲手废黜的人祭，你想要在西国拾起来，你才是那个疯子吧。”
　　被直呼其名的周穆王寸步不让的看着她，良久，他突然又逼近了一步，瞳孔紧锁如麦芒，神色隐隐带着癫狂。
　　“那又怎样。”他说，
　　“我是疯子，你不照样需要疯子给你带来的东西吗。”
　　是疯子又如何，你以为你在我面前有多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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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众生相：来自未来的孤魂野鬼
　　相传西王母与周天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周穆王与西王母会面时，选择吉日，手执白玉珪和黑玉璧亲自拜见，并向西王母献上了众多奇珍异宝。
　　“看来在旁人眼中，你比不上孤。”缑回一面将玉姮新制的尸鳖丹交给姬满，一面有些嘲弄的说。
　　“寡人确实不比国主，声名显赫。”
　　在哪方面上显赫他就不说了，自己心里有点数就行。
　　还有这些莫名其妙的传闻，一听就是西王母的公关干的好事。
　　“你这位近臣，心思倒是多的很。”姬满仔细嗅了嗅丹药的味道，又剖开来看了看里面虫卵多状态。
　　“这次送上来的和上次的没什么区别，无论是炮制的方法还是虫卵的取用周期，都是完全一样的，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陨玉粉末的剂量，差距非常微小，基本没什么用。”
　　他将丹药丢开，用帕子擦了擦手。
　　“你的人在磨洋工啊。”
　　西王母能和姬满合作就是因为这个，他是真正得到了神明教诲的，且在制药一道上的天赋比西王母强的多，更甚于玉姮。
　　玉姮不会全心全意的帮她，但姬满会，啊、不对，是全心全意的帮他自己。
　　“效用没有差别吗？”
　　“当然没有，这种东西吃下去，别说羽化了，羽到一半尸鳖王就彻底复苏把人吃成壳子了...就是跟那些失败品一样。”
　　失败品，姬满指的是血尸。
　　“我早说了你这法子很难行得通，中间变数又太多，用我的办法一定能行。”
　　西王母拨弄了两下手中的尸鳖丹，突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到底为什么想求长生。”
　　她实在是有些想不通，姬满是有名分的神明的学生，并未遭到厌弃，寿命长于普通人且不易衰老，还早早坐上了王位。
　　这样的人，如果在中年、暮年突然迷恋上长生，她可以理解，可姬满三十不到，正值青春，他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干什么？
　　“长生...”姬满哼笑着，笑声越来越大，笑得西王母感觉他莫名其妙。
　　“你觉得我的寿命能和老师比吗？”他反问道，却也没有等西王母回答。
　　“人生不过三万天，我顶了天也就六万天。杨回，我要做的事太多了，我的目标太遥远了...
　　六万天，我连万里长征的第一步都没办法走出去。”
　　目标？
　　被叫了她最不想听见的名字的西王母也不在意了，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几近癫狂的姬满，眯起了眼。
　　权力，金钱，美色，这些都是如今的姬满唾手可得的东西，可他仍然在说，他离目标还相距甚远，乃至遥遥无期。
　　她突然想起了十几年前姬满刚来这里的情形——
　　满口胡言，妄图挑衅千年未变的阶级秩序。
　　那时候的杨回只觉得姬满又疯又傻，而且居然凭着这疯傻得到了神明的青眼。
　　现在想来...
　　姬满，他好像觉得人人平等才是正常的。
　　后来某一年的献岁之前，他和无相联络时说的习俗，他说，
　　【我们那里】
　　据缑回所知，普天之下可都没出现过饺子这种食物，也没有压祟钱的说法。
　　更何况制作面粉的方法在姬满说出来之前也没人听说过。
　　姬满一个从小到大生长在王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孤听闻，你幼时曾跌了一跤，醒来后就变成了疯傻的模样。”缑回眉头紧锁，看姬满的眼神跟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青年毫不在意的点点头，落落大方的任她打量。
　　“孤十三岁时曾卜过一卦，算这宫中命格最贵的人在哪里，除去无相大人和孤自己，你猜，孤算的是谁。”
　　“是寡人。”
　　姬满当然知道结果，幼时他以为杨回是听说了他得罪神明才来见他，后来才知道杨回不知道他有没有得罪谁，单纯就是来看他的。
　　看他干什么呢？
　　现在就有了答案。
　　凭什么，一个周王室送来质子命格最贵。
　　“凭什么，一个还能活动的死人命格最贵。”
　　姬满愣了一下，但是他想了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就耐心的听西王母继续分析他。
　　“那你又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姬满。”
　　真正的姬满恐怕在摔那一跤以后就死了，后来的姬满只是一个借尸还魂的鬼罢了。
　　这样才能解释姬满的古怪行为，才能说的清为什么他口中的故乡和周王室大相径庭。
　　“是来自此时此世，还是不同的时空。”
　　啪、啪、啪——
　　姬满在鼓掌，他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西王母思想挺超前的。
　　也许聪明点的能想到他是个孤魂野鬼，例如张麒麟。
　　但是能问出他属于哪个时空这个问题的人类，他就遇到了西王母一个。
　　由此可知，西王母过去不知道他穿越这件事，仅仅是对他漠不关心懒得想他而已，毕竟姬满是不是鬼对西王母都没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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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自几千年后的未来，阴差阳错才到了这里...真正的姬满已经死了我倒是不知道，影响不大。”
　　果然。
　　缑回揉了揉眉心，被过去的自己气笑了。
　　怎么不多想两秒钟呢，多想想就能把这个孤魂野鬼的身份抿出来，找几个有真本事的把这家伙给除了就好了。
　　“所以未来...真的是人人平等？”
　　姬满沉默了片刻，露出一个有些悲伤而怀念的笑。
　　“在我的故乡，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
　　“我们的国家，富饶而强大，通讯便利，日行千里，人人都有受教育的权利，识字知理，贫苦者有社会托底。”
　　太多太多了，姬满数都数不过来，便民的科技已经是最普通的优点了。
　　“无论男女老少都能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无论贫富贵贱都要为自己的不当选择付出代价。”
　　缑回有一瞬间的心驰神往，但很快她就产生了一种不解。
　　“或许这里不比你说的那个时空方便，可你如今已在万万人之上，手握生杀大权，万民予取予求，你享受着无数番邦供奉，最好的都给你了...难道比不上你在那里做一个贱民？”
　　倘若是十三岁以前的杨回，她听到姬满说的话，一定会无比向往。
　　那是因为她没有选择、没有权利。
　　可如今早已稳坐高台十数年的西王母不会理解这种向往了，因为姬满所说的，是统治者不希望看到的。
　　阶级崩塌，礼崩乐坏。
　　知识被平民化，失去了知识垄断权力，就没办法轻易的愚民。
　　神权和君权就不会被百姓拥护到至高无上的地位。
　　“你怎么想都无所谓，我的目标是回家。”姬满摆摆手，不想听缑回说这说那的。
　　“我要得到更长的生命，一步一步爬到更高的地方，只有站在与神明比肩的地方，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疯子。
　　与神明比肩？！
　　西王母瞳孔骤缩，怔愣的看着一脸平静的姬满。
　　“你果然还是疯了的。”
　　既然那么怀念家乡的人人平等，为什么能轻而易举的提出那么大规模的人祭计划？
　　不还是不把人当人吗。
　　“这里的人怎么能跟我故乡的人比。”周穆王冷笑道，
　　“人祭的人选都是奴隶和俘虏，寡人难道还不够仁慈吗？”
　　仁慈，太仁慈了，简直和她一模一样的仁慈。
　　西王母抚掌大笑。
　　她倒要看看，这个一心一意想要回家的孤魂野鬼，能为了回家，做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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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众生相：骗过了骗子的骗子
　　张麒麟不见了。
　　在姬满劝缑回加入他的人祭计划的时候，他悄悄的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姬满面色阴沉的坐在几案边，旁边是似笑非笑的西王母。
　　“孤记得那不是你的忠仆吗，怎么，叛逃了？”
　　脸色差的离谱的君主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别这样看着孤，找个人而已，在西国的地界上，他跑不远的。”
　　实则不然。
　　张麒麟已经跑了不知道多远了。
　　神情恍惚的青年人机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翻山越岭，饿了抓点随便什么东西吭哧吭哧就吃了，渴了就喝点水，管它干不干净喝了再说。
　　他以一种非人类的作息日夜兼程，最终来到了一处终年积雪的山脉。
　　这里是，长白山。
　　雪地上的脚印很快就被覆盖了，倘若他死在这里，那真是八百万年都不会被发现的程度。
　　不过好在他底子好，勉勉强强在死之前到达了目的地。
　　堪称巨物的门屹立在山川天地之间，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光——
　　青铜门。
　　步伐已经开始凌乱了的青年麻木着一张脸，踉踉跄跄的摸到了刻满不知名花纹的门，下一秒，门开了。
　　他无知无觉的从门缝里钻进去，门随即关闭。
　　「所以他怎么还是被天授来了。」变成老虎一般大小的猫嘴里扯着倒霉蛋子的领子，把昏迷的人给拖了进来。
　　从外面溜达回来看了几天监控的繁相位叹了一口气，有点绝望。
　　“世界意志的打算是，张家这个家族的气运很好，几千年后出了好几个大气运者，干脆让张家人来青铜门里当吉祥物，给世界支柱加buff。”
　　这就是张家人每个人都要往门里蹲几年局子的真相。
　　“再加上几千年后的世界线是这样的，祂就早早的把天授安排好了，张麒麟是第一个。”
　　因为家族气运好而被薅来当苦力，张麒麟也是真倒霉。
　　安排好的天授会像闹铃一样，隔几年响一次。
　　天道意志还十分贴心的每十年换个人进来，因为进去十年，人的气运都被吸的差不多了，不能竭泽而渔。
　　且人类的寿命太短，真让一个人守到死，张家恐怕很快就会想造反。
　　“你还真别说，有主线家族气运加身的人进来就是不一样，能量转换速度都变快了。”
　　这张家人跟加速器似的，怪有意思的。
　　「不过...你能确定了吗？那个人的身份。」
　　主管垂下眼，没应声。
　　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是他。
　　———————
　　「主管，你快回来，西王母那边有动静。」
　　繁相位回来的时候，恰好赶上西王母将姬满给她的匣子打开。
　　那张布帛上，赫然写着人祭的法子。
　　主管皱着眉，反复的看了几遍，发现这办法确实和曾经他见过的邪术没什么两样。
　　纯靠人命堆起来的富贵。
　　之前吴邪去秦岭，遇到的那个人祭出来的伪神，用的办法和这上面写的如出一辙。
　　「姬满是这样的人吗？！」李尔都不敢相信了。
　　十几年而已，就能让一个满心满眼想回家的纯良新世纪好少年变成这样吗？
　　连西王母都不敢在神明废黜人牲的情况下光明正大搞人祭，这家伙居然还劝西王母用这种办法长生？！
　　繁相位紧盯着画面里的那张脸，这是西王母视角下、完全没有好感度加成的姬满的样子。
　　笑容满面却让人背后发寒，说话绵里藏针，真捅你一刀的时候你未必能知道。
　　“看走眼了。”
　　他叹息了一声，在李尔不解的目光中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没什么，继续看吧。”
　　【你到底为什么想求长生。】
　　西王母想问这个问题也能理解，毕竟姬满他疯的毫无征兆。
　　【长生...长生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神经病吗，怎么这个德行啊？」李尔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说不定还真是。”主管居然很正经的没有反驳。
　　【你觉得我的寿命能和老师比吗？】
　　画面里的姬满表情丰富极了——讥讽、不屑、轻蔑、不甘...还有怨恨。
　　他在怨恨什么呢？
　　恨自己无能为力，还是恨神明无法将他送回去呢？
　　亦或者是恨自己泥足深陷，而当初庇护他的神明却依旧一尘不染。
　　【人生不过三万天，我顶了天也就六万天。杨回，我要做的事太多了，我的目标太遥远了...六万天，我连万里长征的第一步都没办法走出去。】
　　【你怎么想都无所谓，我的目标是回家。我要得到更长的生命，一步一步爬到更高的地方，只有站在与神明比肩的地方，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果然，还是为了回去。”李尔叹气，真是造孽啊...
　　然而繁相位却慢慢捂住了脸，低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
　　李尔凑过去贴了贴狂笑的青年，有点发怵，但还是担心占了上风。
　　「你怎么了？」
　　“这种演技，能骗过我，自然也能骗过西王母啊...”
　　好不容易停下来，主管开口就是一枚炸弹。
　　「啊？！」
　　“真是厉害，相当漂亮的故事，相当丰满的人设，相当充足的理由。”
　　如果不是看了那个人祭的办法，连他都要相信姬满他是黑化了。
　　“他对无相喜欢什么样的人类一清二楚，知道该怎么扮演一个让人心疼又能合理黑化的可怜人。”
　　甚至于——
　　“他知道我进入青铜门的确切时间，也清楚我之后没办法出来了，所以才能把时间掐的那么准，没过几天就找到西王母求合作。”
　　擅长扮演的人被另一个骗子的演技骗到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不用查项链了，绑定了项链的人，一定是姬满。”
　　是否是终极黑手有待查证，但项链这一点，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我倒是有点好奇了，这个假的姬满，到底是个什么人。”
　　—————————
　　【无聊的神明与人类的游戏，来了一个不那么无聊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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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众生相：季，排行老小的幼子
　　李尔猫脑过载了一会儿，他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繁相位说姬满一直在装了。
　　「那个人祭的办法和秦岭神树的伪神产生的办法一模一样...那东西是姬满造出来的，推出来试毒的？！」
　　还有就是姬满找西王母的时间，他对于西王母「为什么敢在神明废黜人祭的国度推行人牲」的问题避而不答，那是因为他知道无相不可能再出青铜门了。
　　而且，姬满的人设简直是为无相量身定制的，他想要从神明这里学东西，用这个人设还真是最合适的。
　　不屈于命运的、想要归家的灵魂。
　　十四五岁的幼崽，早早独立，家里还有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阿嫲在等他回家，坚强又乐观，唯一的脆弱流露在神明面前...
　　「如果你是攻略对象，这个姬满简直像个攻略者。」
　　繁相位不置可否的摊了摊手，就是这样。
　　演技高超到有点离谱了。
　　「不过能演到这种忘我的程度，总不能没有一点点是真的吧？」李尔还是不死心。
　　“你看我是樊吾吗？或者顾还？亦或者时迁？”
　　李尔哑火了。
　　当然不是。
　　主管是个演技高超的骗子，演出来的没有一件是他的故事，照样真的不能再真了。
　　“他也许缝合了别人的故事也不一定呢。”
　　这样丰满的人设，没见过真人真事很难演的那么像。
　　一人一猫沉默良久，对着监控无语凝噎。
　　什么鬼啊都是，如果姬满真的是幕后黑手，那他的真名是什么？
　　「西王母临死之前说的那个字，ji，ji什么ji啊，如果真的是姬满，那西王母应该发不出ji这个音啊。」
　　“比起姬满不是幕后黑手，更大的可能是这不是他的真名。”
　　繁相位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的就开始灵魂出窍。
　　「你干啥去？！」
　　“去杀姬满。”
　　主管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满眼麻木。
　　死吧，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你冷静啊！！！姬满死了世界照样要毁灭，到时候你直接打克总吗？！而且如果姬满不能活，世界线和这个世界的你都不一定存在了啊！」
　　真是该死的祖母悖论。
　　来到和主线背景密切相关的古早时间线就这点不好，行将踏错一步，就有可能导致几千年后万劫不复。
　　“杀人是不好的，不然我去拷问他的真名 然后赶紧回去把他杀了。”
　　主管的杀心真的前所未有的强烈，好奇这人是什么成分是一回事，想弄死他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你先冷静...往好里想 万一不是他呢是吧？」
　　“不太可能了。”主管揉了揉僵硬的脸颊，露出一个僵了吧唧的微笑。
　　“我之前有想过ji是地名，或者是代号，但是现在看来，是‘季’也说不定。”
　　季？
　　“伯仲叔季，排名老小的意思。”
　　令人绝望的来了，姬满真的是他爹周昭王最小的孩子。
　　“以前总是三公子三公子的喊他，我一直觉得以王室的德行肯定不止有三个儿子。”
　　谁成想呢，还真就三个。
　　「居然只是这么浅显的理由吗...」那他以前加的班算什么啊？！
　　“可能还有别的东西吧，一个字能解读出来的东西太宽泛了。”
　　主管有点摆烂的往地上一坐，半天没说话。
　　好烦，好想赶紧把这些牛鬼蛇神搞定。
　　就在主管和李尔各怀心事一起发呆的时候，张麒麟来了。
　　连滚带爬的进了青铜门说是。
　　「他这次进来可没用鬼玺。」
　　“我知道，他现在还是个纯粹的人类，被天授的情况下是能够进出青铜门的。”
　　不携带污染的生物，在经过天道意志允许后可以进入这里。
　　携带污染的想进来，可能就得靠鬼玺了。
　　那么问题来了，鬼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块陨玉能这样特殊，那必然是上面那九个秘文在发挥作用。
　　关键是繁相位他不知道这秘文是什么意思啊。
　　“唉...别管了，现在鬼玺还没影呢。”
　　造都还没造出来，现在发愁也没用。
　　「你说他什么时候能醒？」
　　主管沉吟了片刻，目光扫到旁边的东西上，突然露出一个蔫坏的笑。
　　“马上。”
　　头...好疼...
　　张麒麟哼唧了一声，努力的试图睁开眼。
　　迷糊的视线里似乎映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闭上了眼，许久以后才再次睁开——
　　坏了，这下真的可能是死了。
　　他仰躺着，金色的流光在黑茫茫的天穹之上勾勒出一张巨大的网，比网更加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庞大的身躯。
　　不对、这不是...这不是无相大人吗？！
　　他打了个激灵，当场一个仰卧起坐直挺挺坐了起来，一瞬间腰背的酸麻胀痛袭击了大脑，咕咚一声，他直接又栽了回去。
　　创了大运一样的身体禁脔了两下，张麒麟眼神微死的放弃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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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爬不起来。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身体自己赶了十万八千里路来到了长白山。
　　凉凉的东西抵在了唇角，一张大猫的脸突然出现。
　　猫？！
　　他下意识的张嘴，下一刻，那东西就被塞进了嘴里，表演了一个入口即化。
　　一股暖流流经全身，迅速缓解着酸痛无比的身体。
　　张麒麟已经认出来了，这是过去陪伴着神明的猫儿。
　　于是他稍微好一点了以后就艰难的爬起来，往远处一张望，果不其然看到了正在观察天上巨网的神明。
　　他老实巴交的走过去，然后咕咚一声跪下，行了个十分标准的礼。
　　低头的一瞬间，一股热流从鼻腔里涌了出来，争先恐后的奔向了地面。
　　“...！！！”
　　他手忙脚乱的用手捂住鼻子，试图命令它不要继续流血了。
　　真的是求求你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丢人啊！
　　耳廓通红的青年眼神半死不活，已经准备用袖子堵了。
　　一声叹息传到耳边，温凉的指尖抚过眉心，血就止住了。
　　他怔怔地松开了手，脸上被自己抹的乱七八糟也不管，就这么仰视着神明。
　　还是这样的温柔啊，神明大人。
　　————————
　　【坏了坏了，灵芝喂多了补过头了！】
　　【你干嘛要多喂一朵啊，刚刚我都喂过了！】
　　【我这不是看他起不来嘛...你快给他止血啊！再流下去就要休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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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众生相：姬满，小主人
　　“大人召我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要我做？”张麒麟比比划划的打手语。
　　他以为是无相要他进青铜门守着。
　　然而神明并没有说话，祂弯腰，凑近了他。
　　神明的视线带着探究的意味，看了他很久很久，张麒麟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没敢转移视线。
　　“你知道他是谁。”
　　良久，无相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
　　但张麒麟听懂了，他神色一僵，下意识的瞥开了眼神。
　　果然。
　　无相直起身来，随手指了指世界之外的方向。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外面的东西？”
　　张麒麟顺着神明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下一秒就被按住了发顶。
　　“看来是没说过...不要乱看，会疯。”
　　神明袖中的冷香扑面而来，张麒麟蹭蹭后退了两步，又跪下来了。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他敏感肌啊？」
　　「你直接问他知不知道姬满的真名呗。」
　　“和我说说他的事吧，你们离开西国以后，都发生了什么。”
　　无相换了个话题，张麒麟思忖了片刻就点了点头，开始打手语。
　　他说，离开西国那年姬满才十三岁，回去的路上大病了一场，因为见了很多刺客，受了很多罪，亲手杀了人。
　　他守在驿馆的榻前不敢合眼，听着小主人在梦里喊老师，把被子都哭湿了。
　　病好之后姬满就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像从前那样咋咋呼呼，也肯坐下来好好学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政客了。
　　回到国都之后姬满确实没能见到他母亲最后一面，反而是在破落的院子里看到了他娘生前受了苦难的痕迹。
　　无相的威名很好用。
　　刚回去那几年，明面上没人敢动他，因为都知道他是神明收过的徒弟，谁动他谁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神明的怒火。
　　可有些人不信邪，或者说即便是得罪了神明也不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滔天权势。
　　大公子隔三差五便派人来拜访，有时是刁难，有时是试探，二公子更阴些，惯用软刀子。
　　那几年如果不是杨回借他们的死士，他们估计早就灰溜溜地跑路了。
　　那几年虽然过得艰难，但姬满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白天在工坊里烧炉子调配方，晚上点着自制的油灯学那些卷宗和典章，有时候学着学着趴在案上就睡着了。
　　慢慢的，他从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变成了能够从容应对大场面的王室成员。
　　他把大部分的钱都省下来，买了很大一片地，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当学徒。
　　姬满从来不跟那些孩子提神明的名号，也不说自己是周室的宗亲，只是教他们认字、炼金、做活计，让他们有一条活路可以走。
　　周王突然驾崩那年朝中乱了很长一阵子，先王遗诏不见了，大公子和二公子争位争得头破血流。
　　本来是大公子监国，可是后来大公子鬼迷心窍做了错事，遭群臣反对。
　　当时姬满也不想成为君主，自己领了个上卿的虚衔，勤勤恳恳为百姓做事。
　　后来大公子身体不好，没过多久便病故了，朝中再次动荡。
　　这回是姬满继位了，有人找出了遗失已久的遗诏，发现先王属意的继承人从来都是姬满。
　　张麒麟比划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垂下眼看着地面，似乎有些茫然。
　　但没过多久他就继续比划，说姬满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大赦天下，免赋税。
　　第二件事是把从前那些跟他一样被流放出去做学徒的宗室子弟召回来进工坊，给官职给俸禄。
　　他也没有杀二公子，只是赏了他封地，让他自己养老去了。
　　姬满这些年做得最多的事，是修路、筑渠、治水患、平冤狱。
　　他隔三差五就微服出宫，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去集市上走一走，坐在路边摊上吃一碗汤。
　　张麒麟问他这是干什么，姬满就得意洋洋的说，这是微服私访。
　　偶尔有愤世嫉俗的人在菜市口演讲，骂完狗官再骂新政，姬满也听得津津有味的。
　　回来还要跟他复述一遍那些骂词，说小张你听听，这骂得多有水平。
　　姬满这十几年其实没怎么提起过无相，只有登基的前几天夜里，他坐在灯下整理旧物，从箱底翻出一块木牌。
　　那是他很多年前在西国刻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道秘文，旁边有另一个笔迹，用朱砂做了批注。
　　他拿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什么也没干，就那么枯坐了一宿。
　　无相一直安静地看着，等到张麒麟停下来不再比划了，祂才开口问了一句，
　　“你觉得，姬满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麒麟怔了一下。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看无相，比了一个手语。
　　他说：小主人善良仁慈，心怀天下。
　　“...”主管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你看，连恨和爱都能伪装的天衣无缝，人类真是神奇。」
　　「...什么意思？」
　　正感动着的李尔没反应过来。
　　「正常来说，这应该是一个被穿越者感动的忠心奴仆，他表现出来的也是这样。」
　　「难道不是吗？」
　　「他恨姬满。」
　　李尔人都麻了，你们一个个都是洋葱精是吧，那么能演。
　　「我还真没看出来他有哪一点恨姬满了...哪里有破绽？」
　　大的破绽没有，其实繁相位只是想通了那个伊斯人说的话而已。
　　「穿越者应该不止一个。」
　　这个世界真是破烂到了一种境界了，跟路边一条有什么区别。
　　“即使他近年来加重徭役赋税，频繁征战，妄图以人祭成为长生种，你仍然觉得他善良仁慈吗？”
　　神明轻叹着，那双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
　　“还是说，只有‘小主人’是善良仁慈的？”
　　张麒麟瞳孔骤缩，他猛地抬起头，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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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众生相：庄生梦蝶（一）
　　张七是个哑巴，但是哑的不完全。
　　他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烧，给嗓子烧坏了，只能迷迷糊糊发出来一点声音。
　　如果不是他天赋异禀，也许早就被扔掉了。
　　好吧，其实是扔了。
　　训练营里看不惯他的人很多，他病的那一会儿就有人可着劲把他往死里踩了，现在他哑了，更是变本加厉。
　　某一天与他对练的人故意下死手，他眼看着就快被打死了，教习看了他一眼，就让人把他裹裹扔了。
　　教习让他们动作麻利点，今天有贵人要来，不要污了贵人的眼睛。
　　张七认命了。
　　他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麻木的等人来把自己抬走。
　　真好，生命的最后一点路，不用他自己走着过去，还有人抬呢。
　　两个小短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张七懒得抬头，因为穿着这样华贵的贵人只会觉得他恶心。
　　死也就死了吧。
　　结果小短腿没有离开，反而蹲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呀？”稚嫩的童声这样问他。
　　张七愣住了，他费劲巴拉的抬起头，隔着蓬乱脏污的头发与那孩子对视。
　　那是一个生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顶了天四五岁。
　　这样的贵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放肆！三公子问话，为何不答！”
　　被训斥了...
　　可是，他说不出来话，也动不了。
　　“无妨，他不说话必然有他的道理...就他了。”他听到那个小贵人这样说着，
　　“快带他去治疗。”
　　甚至没等他反应过来谢恩，也没等别人挽留，这个小孩儿就叫人把他带下去治伤了。
　　生怕他死了。
　　“三弟，你就挑这么个小奴，是不是太草率了。”
　　被小心的抬走之前，本应该草席一裹扔进焚尸炉的张七听到了一句话——
　　「小满，我们养他吧！」
　　这是一个和三公子完全一样的声音，稚嫩又带着股兴奋劲儿。
　　他愣了一下，挣扎着抬起头，却只看见了那位他未来的主人十分正经的和他的兄长说话。
　　周围的人也好像没什么反应，好像确实没听到那句话。
　　是错觉吧...
　　「这个小孩儿好可怜，都被打成这样了...我爸也爱打我，这种伤不管的话会死的。」
　　张七瞳孔骤缩。
　　他分明看到，三公子当时并没有张嘴，那这声音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洗干净又被好好包扎了伤口的张七老老实实的端着一碗苦了吧唧的药灌了下去，这是珍贵的药材，用在他一个卑贱的人身上，实在是浪费。
　　敏锐的听力让他捕捉到了幼童走路的声音，他迅速放下碗爬下寝具，跪在地上垂首行礼。
　　进来的孩子看到他这样，脚步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让他起来。
　　张七神色诡异的看了小孩儿一眼，又迅速弓着身子站起来。
　　「他伤的那么重，居然还爬起来了，小满你快叫他起来。」
　　周王幼子，姬满，如今不过五岁。
　　他的主人似乎是看到了他的那个表情，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
　　“你好些了吗？”
　　张七连忙点头，并比划着示意自己说不了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比划啥，反正是瞎比划，祈祷这位小公子能原谅他的残缺。
　　“没事，你这嗓子治治还是能说话的...不过可能需要很久，你要学手语吗？”
　　手语？
　　“手语就是给说不了话听不到声音的人发明的，通过各种手势来表达你想表达的东西。”
　　张七觉得很神奇，他没听说过这种东西，抿了抿唇，他犹豫着悄悄瞥了一眼他的主人。
　　为什么要对他一个奴隶那么好？
　　他又挣扎着跪下，给姬满磕头。
　　「啊？为什么要杀他？不是要教他手语吗？」
　　张七僵住了，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天灵盖，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一眼，在接触到姬满若有所思的眼神时又猛地低下头，冷汗涔涔。
　　完了。
　　“你们先下去吧。”幼童的声音响起，屏退了周围的仆从。
　　“你听得到他说话，对吗。”
　　小孩儿站在他面前，比他跪下高不了多少，此刻却俯下身，盯着他的脸，目光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和压迫感。
　　张七不敢回答，只一味的摇头。
　　他可以听不见，真的，他可以是个聋子。
　　「哇，你好坏，是故意让我说话吓他吗？小满你别这样呀，他还受着伤呢。」
　　姬满定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他都帮你说话了，你不会有事的，起来吧。”
　　张七不敢不起来，跟个鹌鹑一样浑浑噩噩的缩在一边。
　　“看来你听不到我的心声，只能听到他的...什么时候能听到的？”
　　面无血色的小少年比划了一下。
　　就刚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这样吗...你现在掌握了我的秘密，保险起见，你还是死掉比较好。”
　　那个声音又不说话了，一时间，房间里安静的让人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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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七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又平静了下来。
　　我可以为您而死，您是我的主人，更何况如果不是您，刚刚我就死了。
　　能这样干干净净的死掉，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可是他不会手语，也说不出话，于是只能这样呆呆的看着姬满。
　　带着质朴而坚定的死意。
　　姬满与他对视着，突然勾了勾唇。
　　“哄你玩儿呢，我把你带回来，可不是让你迁坟的。”
　　「小满，你刚刚干嘛不叫我说话！你吓死他了怎么办！」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张七眨了眨眼，一滴液体从眼角滑落。
　　为什么会流泪呢？
　　不知道啊。
　　生病的时候没有哭，被打的时候没有哭，快死了没哭，被救走了也没哭。
　　现在突然就想哭了。
　　「你别哭啊，坏了小满，你给人吓坏了、你哄哄他吧不然。」
　　“哭一场吧。”姬满只是移开了眼。
　　于是张七在他记事以后，第一次哭的那么狼狈。
　　等他抽噎着哭完，贵族才能用的绢帕递到了他面前。
　　“擦擦。”
　　张七有些惶恐的接过，不知道怎么对着这张帕子下手。
　　“...唉——”
　　小孩儿又把帕子拿走了，下一刻，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擤。”
　　鼻子被绢帕覆盖住，他下意识的用力。
　　“再擤。”
　　眼泪刷的一下又冒了出来，张七直接哭到眼角通红。
　　「哇...你对他那么好哦，我妈都没给我擤过鼻涕。」
　　“别哭了，再哭伤口要裂了。”
　　他听到小孩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人类幼崽都那么爱哭吗。”
　　...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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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众生相：庄生梦蝶（二）
　　“如你所见，我不是姬满。”
　　张七的主人就这样一脸平静的扔出了深水炸弹。
　　以为他是什么山野精怪的张七连连点头。
　　明白了，里面那个是三公子。
　　“他也不是。”
　　啊？！
　　「哎呀，他骗你呢，小满就是姬满，我不是啦，我叫...」
　　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似乎是被人制止了。
　　不过张七没在意这个，他懵懵的点了点头。
　　哦哦哦...
　　为啥要骗他啊...
　　「我刚来的时候也被小满骗了好几次呢，他就是想逗你玩儿。」
　　虽然但是，他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你听不到小满的心声吧，他跟我说的，他说你的表情好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在想什么。」
　　也是...一个仅凭他一个眼神就发现不对的人，看他不跟看狗一样简单。
　　“你倒是和其他人不一样。”姬满神色淡淡的来了一句，顺手把袖子里放的东西扔了过去。
　　那是一个小瓶子，里面似乎装着点什么东西。
　　“丹药，治嗓子的。”
　　哦哦哦好的好的，多谢主人...和小主人。
　　“我还以为要花点时间调教你，没想到你适应的这么快。”
　　快到令人猝不及防。
　　堪称咸鱼一样的在他面前摆烂了，完全接受了所有的新鲜事物，甚至姬满对他的友好他也只是感激，震惊了一下就不震惊了。
　　其实是脑子转不过来了的张七茫然的看着姬满，看起来治好了也会流口水。
　　“有名字吗？”
　　张七在脖子上摸索了一下，扯出来一个小木牌。
　　“张七？”
　　他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
　　「嗯...张三+李四＝张七？」
　　小主人说了他听不懂的话。
　　「这个名字...我的意思是，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没有，这就是训练营的编号。
　　「没有特殊意义的话，你想换个名字吗？」
　　要给他，赐名吗？
　　张七眼前一亮，干脆利落的跪下等着领新名字。
　　「你不要随便跪啦，这里又没有别人，小满跟我都不爱别人跪来跪去的。」
　　那好吧。
　　他蹲在了姬满面前。
　　“张骐骥，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少年听着孩童念出一句他听不懂的词，他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骑着骏马自由奔跑，我在前方引导开路。希望你能成为有才能、有德行的人。”
　　「这个词和奇迹同音哎，创造奇迹、一往无前...不过小满，」
　　小主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复杂。
　　「你真的是起名废哦，这个名字寓意挺好，就是有点难听。」
　　于是张骐骥就这么看着他的主人默默不语的握住了拳头，耳根子有些红。
　　因为这俩人不喜欢他跪下，于是张骐骥干脆利落的开始作揖。
　　跟个招财猫一样疯狂作揖，表示这名字好，这名字可太好了。
　　他的主人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还没说什么呢，就听见小主人又来了一句，
　　「我以后叫你小张吧，不管是叫小骐还是小骥都好别扭。」
　　姬满成功的完全红温了。
　　后来张骐骥过上了一段非常幸福的日子。
　　他的两个主人待他很好，让他当伴读，教他识字，还教会他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姬满也按照约定教了他打手语，小主人跟着一起学，他们三个交流跟加密通话一样，除了彼此谁都看不懂。
　　在张骐骥看来，姬满是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主人，遇到他算他三生有幸，但不妨碍姬满在别人、特别是他两个哥哥看来是个怪人——
　　明明他生来就是贵人，可他不骄横不跋扈，对下人和善，对谁都客气。
　　刚开始张骐骥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姬满他对谁都客气，那是因为他什么都不在意。
　　小主人对名字里加个小字的执念特别深，总是碎碎念。
　　「小满这个名字是不是特别好听呀？你看，小满是节气，是麦子开始灌浆但是还没熟的时候，人们怀着期盼等待麦子成熟...多美好啊！」
　　说着说着就会开始炫耀自己高超的起名技术。
　　确实很美好，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字，在他看来都是浪漫而富有诗意的。
　　小主人一直宣扬人人平等的观念，张骐骥以为姬满就是跟小主人学的这些，谁成想小主人却说——
　　「没有啊，我刚来的时候小满就是这样，不过最开始他可冷淡了，是我热脸贴冷屁股把他贴成暖男了。」
　　“...净会胡说。”姬满象征性的训了一句，也就放任了。
　　张骐骥知道，主人绝不会苛责小主人的。
　　关于小主人的来历，张骐骥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窥见一二。
　　他大概是来自于很久很久以后的，在一个名为初中的地方睡了一觉，然后突然来到了这里。
　　不是孤魂野鬼也不是山野精怪，而是一个想要回家的灵魂。
　　小主人经常感慨，还好他遇见了姬满，要是碰见别的什么人，估计都请道士来杀他了。
　　对此张骐骥深有同感，还好是姬满。
　　如果不是姬满，他的一生就已经结束在了那个泥地里了。
　　不过他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他们会选中自己呢？难道只是因为他快死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是小满先发现的你，我还没说话呢他就把你留下来了。」
　　姬满支着脸面无表情的打扇，他身体里住着的这个家伙不耐热，一直嚷嚷着要热死了。
　　“我喜欢和命运抗争的灵魂。”
　　少年黝黑的瞳孔中映出了那个打着扇子的孩子，尽管对方没有什么表情，但他偏偏就是看出了一种纯粹的欣赏。
　　“你的灵魂在大喊着，让我看看你。”
　　张骐骥总以为自己在等死，但他大概没有意识到，他在一片泥泞中挣扎着抬起头的样子——
　　有多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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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众生相：庄生梦蝶（三）
　　如果不出意外，张骐骥将会跟着他的两个主人过一辈子。
　　毕竟他身手还挺好的，作为侍卫完全合格。
　　他的主人姬满虽然小小的一个，但是好像精通武艺，能够指导他习武。
　　他们共同生活的这四年里，张骐骥从他的两个主人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的嗓子慢慢开始好转，偶尔能发出一些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声音，这是小主人的形容，姬满没这么说过。
　　「虽然我鼓励你多说话复健，但是你可以私底下说，我共情能力有点强，一听你说话感觉有点喘不上来气。」
　　鬼知道一个魂体是怎么喘不上来气的，大概是虚空呼吸吧。
　　张骐骥一脸失落的低下了头，还没等两秒钟就听到小主人说，
　　「其实也挺好听的，你看你那么久没说话，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实在是医学奇迹啊！」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张骐骥抹了一把脸，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继续打手语了。
　　“再吃一年的药，你的嗓子就能好全。”
　　时年九岁的姬满已经长高了很多，但在张骐骥看来还是矮墩墩的一个，很可爱...
　　不可爱不可爱，他瞎想的！
　　想的发了狠忘了情的张骐骥险些被能看懂他表情的姬满制裁。
　　太犯规了，怎么那么微小的表情都能看懂啊。
　　「哼哼，小满对什么表情什么心理可有研究了...唉，要是小满能跟我一起回去，铁定是个当警察的好料子，到时候小满负责破案，小张你负责抓歹徒，然后你俩的工资归我嘿嘿嘿...」
　　“吃饭不要说话。”
　　被教育了的两个人不敢吭声了，良久，张骐骥才听到他那满嘴跑火车的小主人憋出来一句，
　　「我又吃不到饭，我为啥不能说话啊。」
　　可惜姬满没理他，他一个人叽叽歪歪嘀咕了半天。
　　张骐骥觉得，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
　　某一天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嗓子里那种粘连的感觉变得很轻了，试探着开口，勉强能模糊的说出几个字。
　　他高兴的要跳起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天黑的时候终于不用被迫闭麦了，到时候直接和主人说话就行。
　　姬满在检查了一下他喉咙的恢复状况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恢复的很好，只要不断药，过个三两个月就能彻底恢复了。”
　　此时已经是冬天了，中原许多年没下过大雪，今天却飘飘扬扬的下起了鹅毛大雪。
　　「瑞雪兆丰年，老天爷都在为你高兴。小张你也太争气了吧，之前小满还算着你得再吃五个月的药，没想到你恢复力这么好。」
　　张骐骥眉飞色舞又难掩骄傲的开始比划，手速快的跟摇手花一样。
　　过奖过奖，也就一般般啦。
　　姬满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眨眼间就在他手心里融化成了雪水。
　　「今年过年要怎么过呢...好想吃饺子啊，可是这边没有饺子欸，小满还太小了，我总不能让他去给我磨面粉吧。」
　　「话说面粉是怎么做的来着？我记得要用石磨吧？小麦、小麦是不是要脱壳了才能磨啊？」
　　小主人叽里咕噜又说上了，碎嘴子碎到了一种境界。
　　“今年过年我可能不能...”
　　「小满小满，不然你发明一下石磨吧？石磨是不是现在发明出来的啊...」
　　姬满未说完的话被打断了，张骐骥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名为犹豫的情绪。
　　当时其实他很想问，问他今年过年不能怎么了，但是到底还是没问出来。
　　所以他一直在为此而后悔。
　　因为姬满消失了。
　　年前的一天，他照例去找姬满，却在寝殿里只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满脸泪痕的主人。
　　这是怎么了？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他快步走上前去查看姬满的情况，却听见一句——
　　“小张...”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却是错位的人说出了这句话，
　　“小满走了。”
　　少年瞳孔骤缩，他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一片空白，眼神直愣愣的看着表情无措又陌生的小孩儿。
　　什么叫做、主人他走了？！
　　“他、他今天和我说...他说时间到了...没办法再留下来了、呜呜呜呜...小张呜呜呜呜呜...小满他原来、真的不是姬满...”
　　那个一直否认自己是姬满，但却被他们当做姬满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留下自己的姓名。
　　“他说呜呜呜呜...他说他暂时没办法回来、得、得要解决一些事情才能来...你的药他都做好了、呜呜呜呜呜怎么办啊小张，我好害怕...”
　　他最大的慰藉离开了，如今只剩下他留在这陌生的时代，顶着姬满的皮囊扮演姬满。
　　“小满走的很急、我没来得及多问...”
　　但‘姬满’给他留下了一本册子，教他如何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册子。
　　还留给了他一句话——
　　“他说，‘放心吧，你的终点在远方’，什么意思啊、到底什么意思啊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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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骐骥吸了吸鼻子，眼泪也哗啦啦的流。
　　一夜之间失去主人，对他来说是头等难过的大事，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您不能让其他人察觉到您不是主人。”他比划着，含着泪的眼睛目光坚定。
　　“不要怕，小主人，我还在。”
　　没关系的，他们主仆俩相依为命熬一熬，万一以后他们发达了，等主人回来还能给主人整个大官当当。
　　被迫成为姬满的姬满汪的一声哭出来，他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朋友的离去，也接受不了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的结局。
　　但是没办法了，事已至此，只能先熬一熬了。
　　于是这一年的末尾，两个悲伤的人都没有心情过年。
　　队伍里真正的大爹走了，剩下的人还得把日子过下去，两人就这么在模仿姬满勉强度日中摸爬滚打的活着。
　　就在张骐骥以为这回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了，能安全活到小主人得到封地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了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姬满十岁这年摔了一跤，磕到了头。
　　当时张骐骥去领月俸了，一回来就发现有医者在寝宫外准备进去。
　　刚领完工钱还挺高兴的少年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急急的拉住行色匆匆的宫人，却得知姬满摔伤了脑袋，如今昏迷不醒的坏消息。
　　他险些急火攻心，满心满眼恨不得替姬满受伤的他愧疚的蹲在姬满榻边守着。
　　姬满昏迷了很久，他有动静的时候张骐骥是第一个发觉的。
　　少年一个猛冲就突到了姬满旁边，眼巴巴的等他醒过来。
　　榻上的小孩儿呻吟了一声，皱着眉慢慢转醒。
　　张骐骥就这么看着他的小主人突然目露警惕，眼神晦暗的扫视了一圈，看到他时又闭上了眼假装疼得厉害。
　　心里突然凉凉的，太阳穴突突跳的厉害，熬了两天大夜的张骐骥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等过了一会儿，姬满终于又睁开了眼。
　　“这里是哪里...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
　　张骐骥仍然抱有最后一点点期望，他觉得是小主人磕傻了也不一定。
　　于是他打着手语介绍姬满的身份。
　　“你也不会说话啊，还好我学过手语...”姬满挠了挠脸颊继续看，
　　“张骐骥？你名字好难听...周王室？你开玩笑呢吧？！”
　　姬满险些要跳起来，他到处扒拉着，嘴里嘀咕着说这戏演的好逼真。
　　张骐骥真的很想把他当做失忆版的小主人看待，可末了，终于明白自己穿越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姬满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他说——
　　“张骐骥不好听，人怎么能起马的名字呢？要不然就叫你张麒麟吧，小张。”
　　其实已经能说两句话了的张骐骥如坠冰窟。
　　他明白了，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姬满，他的小主人就算觉得别人的名字不好听也不会妄自干涉，是个很有礼貌的好孩子。
　　可这个姬满一言一行又带着他主人和小主人的影子...
　　张骐骥低下头，掩住眸中的杀意。
　　什么东西，窥探了小主人的记忆，又替代了他。
　　———————————
　　【我宁愿是主人和小主人梦里的蝴蝶，我留在了虚妄里，而他们回到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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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众生相：庄生梦蝶（四）
　　张骐骥变成了张麒麟，他沉默的跟着醒来后就不是他小主人的姬满，看着他疯子一样的被王室厌弃。
　　有时候张麒麟也会怀疑自己，他在想，这个人会不会真的是他失忆的小主人，或者是另外一个无辜的孩子。
　　毕竟他主人这个身体还真有点说法，穿越者接二连三的来。
　　像一个万能容器一样，吸引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
　　而且姬满的表现越来越符合张麒麟对于穿越者的印象——善良、天真、坚韧、想要回家。
　　可是这种错觉往往维持不了多久，因为这个姬满，他简直是缝合怪。
　　他缝合了小主人的性格、经历，又学习了一部分主人的学识、演技。
　　是的，演技。
　　最开始那个缝合怪还没有将所有技能融会贯通的时候，张麒麟能看得出来他有演的成分，而且对于人的表情观察入微。
　　和主人有些相似。
　　但这个人似乎并不知道，曾经姬满的壳子里有了两个人，他在全心全意扮演张麒麟的小主人。
　　也或许他曾经疑惑过，一个穿越过来爹不疼娘不爱的学渣，怎么会这种技能，但是没能找到答案。
　　那个人也曾对张麒麟旁敲侧击，用各种现代的东西测试他是否早就和曾经的穿越者姬满通过气，怕自己会暴露。
　　但张麒麟早有准备，他表现的就是一副因为被他的行为举止感动所以自愿跟随他被驱逐到西国的忠仆。
　　毕竟他不会说话，没有人会要他，只有姬满会带着他。
　　张麒麟停药了，在快要治好嗓子的时候，他看着剩下的药，沉默的把它们埋了。
　　那个人看起来并没有继承太多主人的技能，药物方面研究不多，如果他好了，以后被试探出来，那个人就会对原本的姬满的身份产生怀疑。
　　不知道为什么，张麒麟下意识的觉得，主人的存在一定不能让这个怪物知道。
　　在西国的日子里，张麒麟冷眼看着怪物不停的作死。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怪物一定执着于扮演他的小主人。
　　直到他看到了神明，直到...他看到怪物用他小主人的姿态获得了神明的庇护。
　　无名火自心中燃起，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这怪物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神明的喜好，小主人的性格恰好与之相似。它能得到小主人一部分的记忆和主人的技能，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是扮演小主人更天衣无缝。
　　那时候的他跪在丹房外的一片狼藉中，偷偷抬起眼看了神明一眼。
　　他想，如果神明能看出什么就好了，如果神明能发现小主人的身体里不对就好了。
　　可神明什么都没说。
　　张麒麟那时候不知道神明有没有看出来，他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地面，心底一片冰凉。
　　那一次雨夜，张麒麟早就看出来姬满发起了高热，他犹豫了很久。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被堵住的排水口，杀意前所未有的高涨。
　　就这样吧，假装在这里挖排水口，让那个怪物烧到神志不清一命呜呼。
　　怪物怪物怪物！！！
　　一个让他惶恐的猜忌自心底升起——
　　他那可怜的小主人，该不会是被怪物吸收了吧？
　　所以怪物能拥有他一小部分的记忆，又兼之主人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本能，怪物就这样顶替了他的小主人。
　　挣扎了许久，张麒麟还是回去了。
　　果不其然，怪物已经病的奄奄一息。
　　他咬了咬牙，把怪物捞了起来。
　　这个鬼东西要死就自己死去，拖着他主人的身体死，万一他主人和小主人还能回来怎么办？
　　张麒麟真的感觉自己像被孩子绑在家暴男身边的无助母亲，看着姬满气若游丝的样子，他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如果、如果小主人还在这个身体里，现在一定难受极了。
　　他毫不留情的两巴掌扇上去，颇有些泄愤的意味。
　　醒醒吧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别糟蹋我主人的身体。
　　果然，这个怪物想卖一波惨，用苦肉计骗到神明的关注。
　　因为那块玉佩，居然就放在姬满的衣襟处。
　　这么珍贵的东西姬满可不会放的那么随意，他放到这里，就是想让张麒麟想到它。
　　呸，我去你的，神明看你一眼就够了，仗着我小主人的人设惹人怜爱就到处发癫，真是见了鬼的。
　　面上张麒麟还是抓着玉佩忧心忡忡的去了。
　　卖惨很有用，至少怪物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姬满成为了神明的弟子。
　　张麒麟几乎是有些麻木的看着笑意盈盈的怪物，努力维持住面无表情但真心为他高兴的姿态。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不是神明的庇护，是神明的技术。
　　什么人人平等，什么为了回家，什么保持自我。
　　都是剽窃的。
　　它偷了他的小主人，偷了属于他小主人的一切。
　　张麒麟试图偷偷跟神明沟通，可怪物似乎还在提防着他，从来不让他和神明独处。
　　他想学炼金术，可怪物撑着脸对神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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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张不喜欢这个，他更喜欢练武。”
　　有一瞬间，他看到怪物笑的像一朵腐烂的花。
　　他深思熟虑以后又不敢和神明说了。
　　万一怪物和他的小主人分不开了，那神明诛杀邪祟的时候，他的小主人不就完蛋了吗？
　　而且...不是说神明全知全能吗？能发现怪物来自异世，为什么看不到他的小主人？
　　难道被怪物藏起来了？
　　张麒麟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扮演着一个无知无觉的忠仆，尽心尽力的侍奉姬满，可每一刻他心里都在煎熬。
　　他知道姬满很会观察人的微表情，于是时时刻刻不敢露馅，慢慢的，他开始习惯了面无表情。
　　曾经的张骐骥表情很丰富，现在的张麒麟只能瘫着一张脸。
　　回到中原以后这日子就更难过了，他开始全天候跟着姬满。
　　应对各种刺杀和袭击让他身心俱疲，好几次都要撑不过去了。
　　但是一想到如果他死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记得曾经的姬满，他就咬着牙硬生生挺了过来。
　　有一次受了重伤，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还是没能死掉，隐约听到姬满的自言自语。
　　“气运没那么离谱啊...看来是不能死的主线关键NPC。”
　　张麒麟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怪物一直猜忌他，他却还是没有被杀掉。
　　因为他杀不了他，或者说不能杀他。
　　NPC...
　　这个词他听小主人说过，小主人是个爱打游戏的学渣，他说这个词的意思是，非游戏玩家的角色。
　　怪物将这里比做游戏。
　　主线关键NPC，他不是很懂，但大概是——如果想要解锁下一个关卡，他是必须要存在的关键人物。
　　张麒麟不知道怪物的通关目标到底是什么，但他看到了希望。
　　通关以后这个东西是不是会离开？
　　想了想目前来说姬满能达成的最高的目标，好像也就是成为周王了。
　　意识模糊之前，他感觉到有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
　　“小张，你是不是醒着呢？”
　　又轻又温柔。
　　像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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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众生相：庄生梦蝶（完）
　　好在张麒麟是真的晕了过去，他就听见那句鬼话以后嘎嘣一下就意识全无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就看到姬满两眼泪汪汪的守着他，一边道歉说自己拖累了他，一边很心疼的看他的伤。
　　好割裂的人啊...
　　张麒麟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让他不要自责。
　　他也很割裂。
　　后来有一年过年，他跟着姬满忙到半夜，回到屋里的时候发现了神明给他的红包。
　　里面除了钱，还有一根骨笄。
　　原来他已经二十岁了。
　　记忆飘到了很久很久的以前，他的小主人问他为什么不束冠。
　　“他还没满二十。”主人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的替他回答道，
　　“等他二十，我送他发冠。”
　　「小满你亲手做吗？你还有这手艺啊？我也想要！」
　　张骐骥当时手足无措，心里暖暖的，又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你还小...我手艺一般，勉强能用而已。”
　　不信，完全不信。主人说的一般都是自谦，只能骗骗小孩儿。
　　「啊？好吧...但是我还是想要，小满你给我做一个嘛，我一月十九过生日，来这里三年了...三年后的一月十九我就二十了。」
　　「！我已经这么老了吗？！坏了坏了，我比你大好多啊小满，问你要礼物算不算剥削童工啊？」
　　他那碎嘴子的小主人一直在碎碎念，其实张骐骥觉得，这里心理年龄最小的，可能就是这个实际年龄最大的小主人。
　　完全看不出你十七了啊老大。
　　不过小主人生活的环境似乎很和平，来的时候也还不到十四岁，三年里被主人保护的特别好也接触不到外人...
　　心理年龄小可以理解
　　可是没过多久，主人消失了。
　　而三年后的一月十九，小主人也消失了。
　　手心尖锐的刺痛感把他从回忆中拉扯出来，低头一看，是骨笄的棱角扎在了手心。
　　错觉吧...
　　怎么会因为一根簪子，就觉得神明与主人相似呢？
　　他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把礼物放好，压了箱底。
　　戴出去的话，姬满会不高兴。
　　张麒麟一直这样待在姬满身边，他想着只要身体还在，小主人就还有回来的可能。
　　所以他一直留在这里，替姬满挡刀挡箭，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替他保守那些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他看着姬满一步一步从弃子变成了周天子，他看着他处理政务，偶尔去练习术式，晚上在灯下看卷宗，看着他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教他们手艺。
　　那些时候张麒麟总会恍惚，觉得小主人是不是回来了，因为那个人做得太好了，他模仿的越来越像。
　　但假货到底还是假货，姬满从神明那里窃取到的知识，他从来不让张麒麟看。
　　夜里姬满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钻研秘文，张麒麟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见过那些符文，跟当年在西国学的那些不一样。
　　尽管之前姬满替他拒绝了秘文的教学，但基础他还是会的，而且那些符文给人一种扭曲而阴寒的感觉，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恶意。
　　更直观的是，那些被收养的孤儿，有时候会突然失踪几个。
　　于是张麒麟明白了，哦，是姬满在做实验。
　　这几年姬满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他开始用秘文控制活人，开始钻研人祭。
　　那个怪物，它把当年神明教给它的东西全都扭曲成了另一种形状，用来做那些神明绝不会允许的事。
　　张麒麟有时候会在夜里醒过来，坐在榻上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着，如果小主人回来，看到这一切，会是什么表情。
　　真正的姬满，如果知道有人用他的身体做这种事，一定会很难过。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一个真正懂得尊重他人、共情底层百姓苦难的孩子...如果看到这一切，他该有多悲愤。
　　直到他们启程来到西国之前，姬满看着张麒麟那张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面孔，似笑非笑的说，
　　“明明连成为引子的资格都没有，却能保持青春...小张，有什么奇遇的话，记得给寡人分一口汤啊。”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和机会不多了，这个人已经疯了。
　　或者说，他已经找到了能‘通关’的方法，于是演都不演了。
　　本以为此生无望，结果现在峰回路转，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自己就腿着过来找到了无相。
　　“这大概是天意吧。”他比划着。
　　繁相位沉默着，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复杂。
　　姬满这个身体还真是有点说法，两个穿越者共用一个身体，然后后来又吸引了一个可能绑定了项链的灵魂。
　　原主死了，但这具壳子一点都不寂寞，再来一个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槽点太多，主管整理了一下语言，决定一点一点盘。
　　“你原本叫张骐骥？”他觉得自己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关键字。
　　张麒麟点头，对的，他可喜欢这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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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着这个名字往重里说就是僭越，麒麟瑞兽，怎么可能给他一个奴仆做名字。
　　只是那怪物给他改完名也不叫他正经名字，就喊他小张，这才没被人找茬。
　　然而主管已经悟了——西王母说不了姬满的真名，但是她说的可能是知道姬满真名的人。
　　这个ji，也可以指张麒麟。
　　“你的主人...还有你的小主人，有没有告诉你他们的名字，现在的那个姬满和你说过吗？”
　　“没有，小主人叫主人‘小满’，但这不是主人的真名...而小主人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主人不允许他说自己叫什么。”
　　主管在心里咬牙。
　　坏了，那个所谓的主人‘小满’，怎么听着像个同行啊？对名字的保护意识那么强？
　　“至于那个人...”张麒麟苦恼的搓了搓脸，
　　“我感觉，他很想变成小主人。”
　　或者说，很想取代小主人。
　　【如果我对着另一个人念你的名字，付出了代价，另一个人会不会变成你？】
　　曾经张海盐的一句无心的话在此刻击中了繁相位。
　　“他想...变成他？”
　　如果想要彻底成为另一个人，首先要知道ta的真名，其次，施术者需要是更高维度的生物，才能付得起这样的代价。
　　显然，对方没能完整的得到被害者的身份，只能通过小部分记忆和技能进一步完善扮演，认可他的人越多，他就能得到这个身份。
　　本质上和扮演系统有相似之处，这就是现状姬满为什么执着于演过去那个姬满的原因。
　　「那他图什么呢？张麒麟那个小主人，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很牛的人啊。」
　　“因为周穆王和西王母是如今的时间线上，唯二被世界允许触碰长生的身份。”
　　那个人想偷的，是姬满本尊的身份。
　　可惜啊，他偷错了。
　　他低声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他偷了那个穿越来的小孩儿的真名。】
　　所以迫不得已继续扮演那孩子，谁知道阴差阳错遇到了无相。
　　而他，项链的绑定者，他认识无相，知道无相恰巧喜欢那个小孩儿的性格。
　　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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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众生相：我本可以忍受寒冷
　　张麒麟说完了，他垂下头，突然有些茫然。
　　然后呢？
　　神明会救救他的小主人吗？
　　“我并没有在姬满身上发现第二个灵魂。”
　　他听到神明这样说。
　　青年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好的，知道了。
　　他等了这么些年，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那幸福的几年就好像做梦一样，梦醒了，他还是那个没能变成蝴蝶的毛毛虫。
　　“他没有被吞噬。”
　　这种情况，最有可能是被偷窃了身份，所以被迫离开了姬满的身体。
　　指尖神经质的抽搐了一下，张麒麟没有一点反应的低垂着头。
　　？
　　这孩子怎么了？
　　啪嗒——
　　水珠溅落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张麒麟的视线一片模糊，他大睁着眼努力不让自己这样没出息的哭下去。
　　“...”
　　神明长叹了一口气。
　　人各有命，命里带弯乃人之常情，但像张麒麟这样九曲十八弯的还真不多。
　　张麒麟相信无相，从一开始他就觉得无相给他一种莫名亲近的感觉。
　　“求大人，不要杀了姬满。”张麒麟有些卑微的打着手语。
　　无相能感知到他不愿意让姬满死去，但...
　　“为什么。”
　　人类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他们的想法千变万化，甚至有点左右脑互搏。
　　“只要看着那张脸，我就觉得，我的人生还有意义。”
　　给无相干沉默了。
　　还有高手。
　　为了一具躯壳能让自己陷入不得安生的境地，说出自己的故事试图让神明动容也只是为了保住姬满的身体。
　　“...天授还会继续，但这次你可以提前走了。”
　　张麒麟这个人，为了自己人生里的一点点光，忍受了漫长的黑暗和严冬。
　　但无相不想看到他了。
　　这个孩子让他想到了洄，那个为了自己心里的光而死去的——
　　祂的人性。
　　“我可以赋予你离开他的力量。”
　　张麒麟叩首离开之前，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为了他人而活，还是为了自己而活，你现在可以选择。”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坚定的摇了摇头。
　　“大人，我本可以忍受寒冷，可我见过了花开，就再也无法独自出走在冬日的雪夜。”
　　他舍不得他的主人，哪怕只是一具躯壳。
　　唯一一个人类离开以后，整个世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我真是受够了这个遍地同行的世界。”
　　良久，繁相位才捋起了额前垂落的发丝，闭上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姬满的真名大概率就是那个被偷走了名字的孩子的本名。
　　关键是，那孩子他也不知道叫什么啊。
　　第一个降临到姬满身体里的那个人，被那孩子称为‘小满’，应该也是一个生活在克系世界观下的人，很有可能是同行。
　　对于真名的严谨程度堪比对待国家机密。
　　张骐骥跟在他们身边几年，甚至能听见那孩子的心声，也依旧不知道这两个人的真名。
　　恐怕只有同行本人知道吧...
　　【真正的姬满在四岁死了，‘小满’穿越过来。】
　　【同年，另一个不知姓名的孩子被伊斯人破开的裂缝吸了进来，误入姬满的身体，和‘小满’共用一个身体。】
　　【那个孩子穿越前十四岁，上初中，一月十九过生日。学习不好，有一个家暴的父亲，母亲似乎不关心他...
　　伊斯人说他只有可能来自被毁灭的文明，这个还有待观察。】
　　【次年，五岁的姬满收留了张七，并为其改名为张骐骥。】
　　【四年后，姬满九岁，‘小满’为了做某件事离开，此后掌管身体的变成了那个小主人。】
　　【又一年过后，姬满十岁，小主人在其本体二十岁的那一天，也就是一月十九日，摔了一跤，醒来后就离奇消失，掌管身体的变成了项链绑定者。】
　　【该绑定者从江洄的记忆中得到了成神的办法，并通过某种手段得知了现在的时间线上只有西王母和穆王被允许触碰长生，于是选择偷窃姬满的身份。】
　　【但是他偷错了人，偷到了那个不知名的小主人身上，导致他无法完全成为姬满，所以只能继续扮演那位小主人以获得身份认同。】
　　【而现在他彻底获得了那个小主人的身份，所以不装了，按照项链中的计划搞起了人祭。】
　　“这个被项链绑定的人...他现在应该还没有观测到格拉基。”
　　如果观测到了，张麒麟身上就不会毫无污染痕迹。
　　主管正在整理信息，但沉默了很久的李尔突然来了一句——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小满’，其实跟你很像？」
　　“嗯？”主管茫然的眨了眨眼。
　　“哪里像？”
　　哪里都像啊好不好...
　　猫有点无语的蹬了蹬腿，跳上了青年的怀抱。
　　「现在这个姬满的演技之所以能骗到你，是因为他对你很熟悉啊。」
　　姬满的身体拥有‘小满’的肌肉记忆，观察他人的习惯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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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那个‘小满’说，【我喜欢与命运抗争的灵魂】...」李尔一爪子拍在主管大腿上，
　　「你就不觉得耳熟吗？！」
　　没觉得哪里耳熟的主管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了——
　　“我之前对姬满说过这句话。”
　　准确说，是身为无相的他说的。
　　在姬满发高烧的那个雨夜，迷茫的孩子问祂为什么选择了自己，于是祂跟随着内心的指引，说出了这句话。
　　「...你在没遇到我之前，到底还干了什么啊...我真服了，你这记忆真是藏着掖着不给我看完整的！」
　　李尔有些气急败坏。
　　他敢笃定这不是未来的繁相位扮演的，因为那个‘小满’其实很没有人味儿。
　　比起繁相位，他与无相和江洄更像，他像这一人一神的结合体。
　　像一个从神过渡到人的...主管。
　　“我哪里知道我过去做了什么啊，如果‘小满’真的是过去的我，那我选中这个世界也情有可原了啊，你扣押着我的记忆，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吗？！”
　　其实繁相位本人一直在疑惑。
　　如果过去的他是为了这些马甲而和系统做交易，那为什么不选一个健康一点的新世纪，而是选这个虽然潜力巨大但烂摊子一大堆的破烂世界。
　　但如果在做出选择之前，过去的他曾阴差阳错来到这里，并和某些人结缘了...
　　那或许，拯救这个世界本身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
　　【繁相位是谁不重要，但是怎么到处都有他啊...好怪，感觉我被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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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众生相：鬼玺的真相
　　“so，这个姬满是推手没得跑了，真名是那个小主人的名字。
　　如果以前的我就是‘小满’的话，那我的记忆里应该是有他的真名的。”
　　主管的目光落在了李尔身上，直接给李尔看炸毛了。
　　「你还指望我吗？我拿到手的记忆都是你自己精修过的，我真服了，你是洋葱精碟中谍吗？」
　　麻了，这个人到底防了他多少手啊！
　　主管有些心虚的撇开脸。
　　其实他很能理解以前的自己，疑心病重是好事，特别是面对系统这种高维度造物的时候。
　　刚开始扮演樊吾的时候，全无记忆的他天天都在怀疑系统不是个好东西，后来也没停止过怀疑。
　　但现在有点坏事收拾的是，那个‘小主人’的真名，除了‘小满’和周穆王没人知道。
　　周穆王窃取了‘小主人’的身份，那现在‘小主人’的名字就是他的真名。
　　急急急急急急，我是吉吉国王。
　　繁相位有点忧愁的叹了口气。
　　“十四岁穿越的初中生，爹不疼娘不爱，遭受家暴学习差，表明乐观开朗实际上心思敏感缜密，一月十九过生日。”
　　谁啊这是。
　　全中国有十三亿人口，符合条件的少说上百万，难不成要一个一个试过来完吗？
　　也不是不行。
　　不就是人口普查吗，回去就安排上。
　　已经有点疯了的主管恶狠狠的rua着猫，心里想着如何把姬满打的妈妈都不认识。
　　整那么麻烦干什么，真成为无相的徒弟，老老实实的跟着祂，指不定能被顺带着捎走鸡犬升天。
　　他至今都不知道那个占据了姬满身体的东西到底是谁，又为什么选择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
　　算计这算计那的...
　　真的这么恨这个世界吗。
　　———————
　　修补结界属实是一个很耗费精力的事情，主管拧着眉，还是听了李尔的劝告，暂时进入休眠状态。
　　在休眠状态下可以节省维持本体所耗费的能量，加快修复进度。
　　于是当张麒麟再次进入青铜门的时候，就看到了神明躺在一片金线织成的茧中。
　　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手中拿着一块造型独特的玉玺，缓步靠近了神明。
　　荧光四散，张麒麟停在了他能离得神明最近的地方。
　　视线描摹着许久未见的的面庞，他慢条斯理的伸出手指，隔空描画着。
　　真是神奇啊，无论看多少次都会感到惊讶。
　　明明眼中看着手中描着，可一旦移开视线，就无法记住神明的脸。
　　【好久不见，我的神明大人。】
　　下一秒，‘他’与一双黝黑的眼眸对上了。
　　“！！！”
　　显然被吓了一跳的青年抿了抿唇，强自镇定下来。
　　「大人，您...」
　　“小回，与虎谋皮的下场，你应该知道。”
　　正在打手语的青年顿住了，他垂下手，眼中的惊讶和茫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要离开。”
　　喑哑又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是张麒麟原本的音色。
　　有什么东西，治好了他的声带。
　　是污染。
　　姬满已经观测到了格拉基，并且迅速带着西王母和张家走上了既定的命运的道路。
　　张麒麟被污染后延缓了衰老，在此期间西王母研究出了能够平衡污染的秘文，将之隐藏在纹身中给张家人纹上。
　　并且悄悄在术式里掺杂私货，将张家的控制权把握在自己手里。
　　如今的西王母和姬满，看起来还是平等合作的关系，分庭抗礼，谁也不输给谁。
　　无相坐起身来，对于西王母问出的这个问题有些疑惑。
　　“我想走，所以走了。”
　　神明想做的事情从来不管是非对错，也不问缘由，祂想要，于是就要得到。
　　“...”
　　青年突然嗤笑了一声，面色有些悲戚。
　　“尤季可以，张麒麟可以，我不可以，对吗？”
　　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得到神明的侧目，只有她，只有她费尽心机想要和神明靠的更近一些，却直接被抛弃，连一句话都没给她留。
　　你为什么不可以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无相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祂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对祂的占有欲强到这种程度的。
　　每一次一靠近缑回，祂都能感受到来自她心底的欲望。
　　贪嗔痴，爱和恨交织在一起，想要神明永远永远只看自己的、极致的野望。
　　她想要神明的一切。
　　无相不是没有见过偏激的信徒，剖出自己的心血淋淋的求祂看一眼的也有。
　　但是西王母她是真的太毒唯了，人的爱意极端到极点，那就是诅咒。
　　那眼神每一刻都在说——
　　死都要拖住祂身体的每一寸，她要抱着祂一起下地狱。
　　无相很难不想走，于是祂说走就走了。
　　你无相叔叔本来就无所谓人类怎么想，爱咋咋地。
　　带上尤季是因为要用她给天道意志传输能量，顺便捞一下可怜小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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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麒麟那根本不是祂召唤的，是天道意志天授了他，干嘛非要祂来背锅。
　　无稽之谈，通通都是无稽之谈。
　　“你执念太深，必然遭到反噬。”
　　事到如今，无相只能说上这最后一句劝导的话，也算是全了这段缘分。
　　谁料西王母听了这句话反而笑了起来。
　　张麒麟的脸很俊秀，剑眉凤眼，鼻若悬胆，口若含丹。
　　如今西王母用这张脸笑的妖异而鬼魅，带着森森鬼气。
　　“大人。”她这姿态已然让人无视了这具皮囊，只一看就知道是她西王母，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只要你不杀了我，迟早有一天...”
　　无相带着万千金色的流光向她走来，她有些愣住了，眼中映出的，全部都是无相。
　　“迟早有一天...”
　　神明靠近了她，向她伸出了手。
　　青年瞳孔骤缩，他下意识的将手递了过去。
　　“我会...”
　　两只手离得越来越近，西王母一时间屏住了呼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将你...”
　　然而那手越过了青年的手，直直的拿走了他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鬼玺。
　　“留在人间。”
　　无相拿着鬼玺翻转着看了一圈，丝毫没有注意到西王母一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
　　注意到了也不在乎就是了。
　　“你的秘文水平进步倒是很快，这是青铜门的钥匙吧...”神明修长的手指摩挲了两圈，很快发现了不对。
　　这上面，只有八个秘文符号，比吴邪时间线上的那个鬼玺上要少一个，而且这几个秘文和他之前见到的有细微的差别。
　　摸索了片刻，无相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是你的名字。”
　　“是，只有用您的真名加上我的真名，我才能借助张麒麟的身体进入这里。”西王母落落大方的承认了。
　　她这表现简直跟私生粉把自己户口落到偶像家一样，但无相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无相的真名必然是姬满告诉西王母的，这个办法可能是缑回自己想出来的。
　　秘文是经过了西王母用自己的方法加密的，所以他以前看不出来这是掺杂了别人真名的，无相的名字。
　　笑死，无相那一长串神名，居然被压缩到了六个字符，西王母也真是个人才。
　　无相把鬼玺往袖子里一塞，没收了西王母的万能钥匙，然后就开始赶人。
　　“真的有本事的话，就尽管来吧。”
　　不管是把祂留在人间还是留在阴间，有种就来。
　　西王母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祂一眼，被扔出了青铜门。
　　—————————
　　【那九个字符的，该不会是无相加姬满的真名吧？】
　　【姬满想进青铜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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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众生相：不是封神，是取代神明
　　主管抛了抛鬼玺，陷入了沉思。
　　这确实和日后那个鬼玺不一样，看符文的重合度，其中有几个是无相的真名，那剩下几个除了西王母和姬满的，还能有谁的呢？
　　几千年以后，也就这两个人能活着了吧。
　　“他进青铜门...是为了什么？”
　　按理说被污染的东西进不了青铜门，但张家人卡了bug，他们在世界线上必须要进入青铜门。
　　所以被污染的张家人只要用陨玉压抑污染，再加上无相真名加持，也还是能进来的。
　　西王母被污染了也要借着纹身操控张家人进来看一眼，只不过是想看看无相，说说心里话（×）。
　　那他姬满呢？
　　姬满闲的没事来青铜门里找无相叙旧吗？
　　等等...
　　“姬满，他几千年后世界线开始的时候，该不会一直待在青铜门里吧？”
　　可是青铜门拥有镇压邪祟的力量，姬满一个邪神观测者，待在这里面没有一点好处。
　　更何况青铜门里除了无相和世界意志，可是什么都没有。
　　等会儿！
　　张家没人了，张起灵中间可是好几十年没去守门...
　　汪家人曾经说过，姬满让他们抢夺属于无相的气运。
　　“青铜门里，除了我和世界意志...”
　　无相和世界意志，掠夺气运，神明的真名，以世界之子的人性为引子、以世界为祭。
　　“他该不会是想悄无声息的代替无相吧？！”
　　一直以来忽视掉的东西陡然清晰起来，繁相位突然想到了，江洄的老师在使用这个办法的时候说的话——
　　【新神已死，这世上就在没有掣肘我的存在了！
　　因我而燃起希望，因我而彻底绝望！你的人性是我的战利品，此后我就是新神！！！】
　　此后我就是新神。
　　他以前只觉得这是那个疯子想要成为新的神明，现在想来，他明明是想要【取代】已经死去的新神的身份。
　　可恶啊，这个新神旧神的称呼还是太有误导性了。
　　“我搞错了，这个邪术应该还需要一个前提条件——以原有的神明的身份为基础。
　　这术式不是给人封神的，是让人取代神明的。”
　　可是刚刚还很活跃的李尔还是没有说话，猫的躯体已经被收起来很久了，李尔一般都是在系统面板上和主管交流。
　　“...李尔？”
　　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他正打算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一下情况，突然就收到了一条通知——
　　【检测到本体处于极危环境中，现对宿主进行紧急召回。】
　　青年瞳孔骤缩，什么极危环境？！
　　【倒计时——】
　　来不及多想，繁相位迅速召出无相的本体，熟练的链接上结界。
　　【三——】
　　真该死啊，该不会是克总打到大门口了吧？
　　【二——】
　　李尔不回消息是因为这个吗？
　　【一——】
　　最后一刻，他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英灵复苏进度，满了？”
　　长发的青年幽幽醒来，有些恍惚的坐起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他一点开角色卡面板，就发现那个英灵复苏进度达到了100％。
　　...难不成满进度的前提是回到正确的时间线上吗？
　　下面还有一个彩蛋。
　　之前时迁扮演进度满了的时候也触发了彩蛋，没想到复苏进度满了也可能会触发。
　　【给你留了个指引NPC，记得查收，未来的我，别失败了啊。】
　　主管看了一会儿，缓缓的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指引NPC？
　　什么未来的我？
　　我说话是这个德行吗？
　　而且...
　　“极危？哪里极危了？”
　　主管揉了揉额头，迅速驯服四肢以后换了身衣服，打开了门。
　　他一路走过来，公司里除了电子员工，没有一个活人。
　　繁相位顿了一下，看到了凌乱的中控室。
　　监控停止运行了。
　　他转身就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传送装置。
　　现实世界出事了！！！
　　李尔呢？！人到底都去哪里了？！
　　然而到了传送装置，他却发现，传送装置正在被切断。
　　销毁时空隧道的程序已经开启，无法逆转。
　　主管用力的闭了闭眼，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扮演时迁的马甲。
　　公司处于时空夹缝中，如果没有世界的准确定位，他是无法精准开传送的。
　　但...
　　曾经那个带有表演性质的副本中，‘穆逢春’为繁相位，讨到了一个坐标。
　　主管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黑洞，毫不犹豫的迈了过去。
　　眼一睁一闭的功夫，繁相位就感觉到浓郁的能量裹挟着污染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脚下一实，踩到了地面，抬头的瞬间和几十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那些眼睛里惶恐又麻木，明明疲惫至极却不得不逼着自己警惕起来。
　　这地方...怎么看着像地下室？
　　天花板很低，墙面上被贴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水垫，角落里堆着几只翻倒的塑料箱，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
　　一群人挤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大部分都抱团蜷在角落里惊恐的瑟瑟发抖，小部分手里攥着不知道从哪里拿的刀具和钝器，一脸警惕的盯着主管。
　　眼圈乌青神情恍惚，嘴唇干裂起皮，面色苍白，看着命不久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黏腻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有点像有人在密闭的房间里泼了满地的血又放了好几天，腥气已经渗进了墙壁和地板里那种感觉。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污染可没有这种味道。
　　“别动！”领头的人低喝了一声，声音嘶哑，隐约带着点癫狂的意味。
　　他手里拿着一把剁排骨用的砍刀，刀锋指向了繁相位的方向，但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眼睛里渐渐漫上血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可疑青年身上。
　　他顿了一下，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表示自己没有武器。
　　没有包扎的伤口，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皮肤上不见血污，脸色正常，甚至连呼吸平稳。
　　在这个如同炼狱一样的末世，他简直像是一个从另一个世界走进来的人，身上没有沾染半点这个已经腐烂了半个月的世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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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浩劫
　　主管皱着眉感受着空气中那些黏稠的污染，那些东西如同无形的蛛网一样覆满了整片空间，让人从皮肤到骨头都泛着一层阴冷的黏腻感。
　　这些人能在这种浓度的污染里活下来，全都是因为本身san值较高，而且他们身上的能量活跃程度远超他在扮演无相之前见到的那些普通人。
　　怎么回事？
　　看这样子，分明是姬满已经开启了人祭，污染大范围泄露的样子。
　　可青铜门还没损坏，吴邪也远远达不到成为引子的程度，为什么突然就...他不在的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当务之急是解决污染，这些人的san值显然已经要到极限了，有好些已经出现癫狂和惊恐的状态。
　　“???????????????”
　　范围性群体技能——理智之门。
　　青年的声音宛如清流，带着无形的力量洗刷了这里每一个人身上的污染。
　　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以他为中心铺展开来，将整个空间笼罩进去。
　　几个握着武器状态看上去很不妙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癫的人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耳边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引导他们堕落的呓语消失了。
　　他们浑身冷汗直冒，像是被人从水里拎出来一样，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踉跄着瘫在地上。
　　蜷缩起来的几个人其实反而状态好一些，san值相对于那几个人要高，只是有人陷入了恐慌之中。
　　如今被技能笼罩，他们的状态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许多。
　　这到底是谁？是来救他们的吗？
　　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的人开始小心翼翼的观察这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
　　那人身姿挺拔，神色冷淡，长的很好看但不是大屏幕上的熟面孔。
　　此时的青年双手还举在头顶，尽管从他刚才那一手能看出来他实力强大甚至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但他还是选择用这样的姿态安抚他们。
　　最主要的是，这个人，和末世，真的格格不入啊。
　　刘畅攥着剁骨刀的手关节早就僵住了，一时半会儿松不开，但他人已经放松下来，现在正喘着粗气缓和情绪。
　　他盯着眼前这个人看了一会儿，目光从那张干净的脸上移到他脚边地面上那层极淡的微光，心想——
　　我的妈呀，这该不会是末世降临以后，修仙者入世救人的戏码吧？
　　他身后有个穿着沾满了血液的碎花睡衣的姑娘扶着墙站起来，有些紧张的攥着衣襟的边缘，眼神迫切又惶恐的看着青年，小声的问了一句。
　　“你...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青年愣了一下，但随即点点头。
　　“你们可以先自行休整，我去外面看看。”他放下手，十分干脆利索的转身就要出去。
　　“不要！！！”
　　一群人着急忙慌的扑上来，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了先拦住他再说。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畅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高人，不会吧，末世降临半个月，怎么还有山顶洞人。
　　他咽了口口水，喉咙里干得发涩，努力镇定下来说明情况。
　　“半个月前、半个月前下了一场雨，红色的雨，最开始大家以为是什么工厂违规排放导致的，但是这个雨，它有血腥气。”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只是下着毛毛雨，后来变成了瓢泼大雨。
　　宛如血河天悬。
　　人们这才完全确定——
　　“这下的根本不是雨，是血。”
　　血雨成为了一切祸乱的开端。
　　“那血雨有问题，沾上的人都死光了。”
　　更诡异的是，那些死去的人的血液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争先恐后的从尸体的身体中涌出来，然后突破地球重力倒反天罡的往天空上流，汇入血雨中。
　　“但是也有很多人没有被淋到，我们原本以为不淋到雨就没有问题，可是、可是雨越下越大，而且一直没有停下的迹象。”
　　地面上没有任何积蓄的血水，所有的血液落在地面之前都会带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重新返回高空，真的跟见了鬼一样。
　　“空气太潮湿了，处处都是血气，就算没有淋到雨，在血气里待久了也照样要死。”
　　吸入血气比直接被浇死更令人绝望，你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的被那种东西慢慢侵蚀掉，然后看着自己的血液离开身体，看着自己变成枯瘦的尸体。
　　真的，和等死有什么区别，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到哪里去找完全隔绝血气的装备和地方。
　　大概那些高层和富人可以活下去吧。
　　好吧，其实也活不下去，因为还有第二关。
　　“雨停了之后，我们本想着事情到此为止了，结果很多幸存者开始陷入混乱，好多人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在召唤他们。然后就有人开始发疯，听到那些人的尖叫声，我们也觉得开始难受。”是恐慌状态，这个东西会传染的。
　　不久之后污染全面爆发，那可真是有如炼狱一样的景象。
　　“没有疯的人，有的死了，有的开始发生异变。”
　　肢体扭曲，行为变得诡异，开始变得毫无理智，和怪物没什么区别。
　　“那些怪物会猎杀人类，而且轻易杀不死，冷兵器对它们没用。”
　　热武器他们也没有，没试过。
　　“我们这些个人是勉勉强强保持正常的，已经死了很多同伴了，我们也快撑不住了。”刘畅叹气，他差一点就疯了。
　　“而且幸存的动植物也会发生异变，互相残杀的同时同样也会捕杀人类。”
　　这简直是一场奔着毁灭所有生命体去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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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他讨厌救世主这个说法
　　“我们在等军方来救援...”刘畅憔悴的叹了一口气，
　　“之前有位先生可以在外面自由行走，救走了很多人，我们本来在等待...但是队伍里突然有人变成了怪物，我们就被迫逃到这里躲避。”
　　谁成想呢，一躲就是三天，差点给自己躲死了。
　　“上面全是那些东西，我们根本出不去。”
　　主管听了一圈，心里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了，他抿着唇看向刘畅。
　　“知不知道军方在哪个方位？”
　　刘畅点点头，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我们都知道基地的坐标。”
　　正常人记地址已经变成记坐标了吗？
　　“那位先生见到我们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我们方位和坐标...”
　　自由的在污染中穿梭？特地告诉别人坐标？
　　怎么听着那么像汪却黑瞎子他们...知道无论是他的术式还是空间异能都需要知道具体坐标，所以到处散播消息。
　　没时间多想，主管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去，数了数人数，确认他们没有异变的风险。
　　随后侧过身，一群人看着他好像做了个什么动作，一个一人多高的黑洞就这么显露出来。
　　“过去吧，对面就是基地。”
　　明明黑洞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可刘畅就是能闻到一股新鲜的、干燥的风的味道。
　　那风拂过离得近的几个人的脸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很多天没有闻到过不带血腥味的空气了，心里激动的不能行。
　　稍微又被踩了两下世界观的刘畅咬了咬牙，踉跄着朝黑洞扑了过去。
　　这还犹豫什么，不走的话早晚都是死。
　　人接二连三的过去，一个怀里抄着个小孩儿的男人匆匆路过了主管，朝黑洞跑去。
　　被夹在胳膊下的小男孩儿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瘦弱而狼狈，但在路过主管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像看什么绝世大英雄一样。
　　“哥哥！我叫黎簇！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青年愣了一下，看了过去。
　　在黎簇彻底进入黑洞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那个大哥哥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灿若春花。
　　“好。”
　　门的另一头是一片布满红外线扫描仪的防线区，防线后面有人影在走动。
　　这些人刚从那间潮湿封闭的地下室走出来，忽然暴露在开阔的空间里时，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刘畅深深的吸了两口气，却发现还没有刚刚在那位大佬身边吸的空气纯净。
　　繁.人体过滤器.相位：？
　　防线那边很快就有了反应，一队巡逻兵迅速通知了上级，谨慎的开启了备战状态。
　　“站在原地别动！报身份！”
　　刘畅举起了双手，手心朝外。
　　“难民。”
　　身边有人与他擦肩而过，刘畅转过头，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站在了最前方。
　　可刚刚还十分警惕的士兵居然并没有将枪口对准他，反而是仔细观察了他一会儿。
　　“请问是繁主管吗？”
　　啊？什么什么主管？什么时候公司高管这么六了？
　　“脑叶公司，繁相位。”
　　青年颔首，认领了对方口中繁主管的身份。
　　一群人内心忐忑，但又有点高兴，救了他们的，会不会是基地高层之类的人物啊？
　　脑叶公司又是啥？
　　缩在后面怀里抱着黎簇的男人瞳孔骤缩，迅速的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穿着白大褂的那个身影，悄悄的往后又退了一点。
　　繁相位，和汪家结下通天大梁子的大人物，就黎一明掌握的情报，这次浩劫绝对能和汪家扯上关系。
　　如果被繁相位发现他是汪家人...后果不堪设想。
　　真该死啊，特么的死汪家真是死有余辜，把他害惨了。
　　脸色阴沉的黎一明抱紧了黎簇，悄悄把怀里剩下的药剂塞进了黎簇的衣服内兜里。
　　他能活下来是因为汪家人必须要注射污染，他本身就对污染有了适应度，可黎簇不一样。
　　黎簇，他是靠黎一明偷偷拿走的属于汪家的抑制类药剂才活到了现在。
　　要是他暴露了身为汪家人的身份，好歹黎簇还能活着。
　　不到两分钟，就有人出来将他们带走隔离。几个穿着明显不同于普通士兵的人快步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整洁的深色军装，身姿挺拔，步伐快而稳健。
　　他走近之后目光落在繁相位脸上，不过片刻就确认了这确实是繁相位。
　　“繁主管您好。”他敬了个礼，“汪先生在等着您，请您跟我来。”
　　汪先生？！
　　黎一明差点儿应激。
　　但转念一想，这个汪先生，应该是脑叶公司的成员，汪却，一个和汪家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繁相位也没时间问这问那的，他一颔首就跟着人进去了。
　　这个汪先生，只有可能是汪却。
　　从来到这里他就发现了，这个基地安装了很多屏蔽器和抑制器，脑叶公司里拥有这东西最多的人就是汪却了。
　　因为他身上携带古神污染，不使用抑制器容易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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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军官都显得格外沉默，繁相位也不说话，因为该说的该知道的，汪却他们一定早就说了。
　　军官把人送到一个安装了一圈抑制器的独立的房子面前，又敬了个礼。
　　“繁主管。”他眼神复杂又愧疚。
　　“...交给您了。”
　　什么交给他了呢？
　　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命运吧。
　　他知道繁相位本来不需要对这个世界负责，但他此刻还是抱着私心去这样说了。
　　他们输给了时间，输在对这些东西研究太浅，输在世界观下人类所能走的神道和炼金术都被姬满的人垄断了。
　　大难临头，却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他愧疚。
　　“...”
　　主管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推门而入。
　　门在他面前合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去向上汇报情况。
　　每个人的san值上限都不一样，他能出来，是因为他的状态最好。
　　繁相位刚一进门，一个人人影就扑了过来。
　　主管伸手将人撂倒，两手如钳扣住了那人的双手个脖颈。
　　“汪却，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眼前的人双眼布满血丝，身上的青筋寸寸暴起，看起来像一条疯狗。
　　主管摁住他的反抗，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转而扇了他两个大嘴巴子。
　　给毫无理智的汪却打的懵了一下。
　　“我赌这是六。”
　　【定向属性——置换反应】
　　————————
　　【繁相位讨厌救世主这种说法，这让他想到了很多本不该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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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你离开的那些日子，发生了一点点大事
　　“呼——”
　　繁相位按着太阳穴，闭着眼默默缓解不适。
　　地上的汪却死鱼一样的弹了两下，身上根根暴起的青筋慢慢消退。
　　睁开眼，一片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汪却撑起身体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是主管。
　　“您把我的负面状态转移了？”
　　主管的手一顿，缓缓睁开了眼。
　　他放下了揉着太阳穴的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汪却。
　　“你又是什么东西。”
　　汪却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无奈的摊开了手。
　　“我不是东西行不，您先别急着审判我，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得跟你交代清楚，我的神明大人。”
　　准备使用天赋的主管表情微妙的看了他一眼退后坐在了椅子上。
　　“定向属性——方寸之地。”
　　一瞬间，周围的景物扭曲变形，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满是钢筋混凝土的废墟。
　　汪却屁股底下平坦的地面变成了凹凸不平的砖石，他嘶了一声，捂着腚从地上站起来。
　　主管打量着他，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肾虚的感觉。
　　“你暴走，是因为过度压制污染？”
　　汪却的身体是琥珀尸茧里孵出来的，相比于人类和禁婆血尸那些东西，强度要高很多很多。
　　而他本人因为收纳着大量古神污染而对污染有抗性，所以凭借着这两点能够无所忌惮的在外面行走。
　　但他能压制的污染也是有极限的，超过那个阈值，汪却就会暴走。
　　“抑制器都给那些普通人了，反正我也死不了，将就一下算了。”
　　“我不来，你就死了。”
　　被污染到这种程度已经无法通过理智之门回升san值了，只能靠他强行对调两个人的状态，由繁相位来压制污染。
　　汪却耸耸肩，满不在乎。
　　“您不来，这个世界就完蛋了，我迟早都得死。您来的话，我怎么样都不会死。”
　　颇有些无赖在身上，可眉眼间那股子洒脱的韵味，实在是不像汪却。
　　你汪却叔叔没那种东西。
　　“时间不多了，我和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汪却正了正神色，开始说正事。
　　————————
　　一个月前。
　　“我去、小天真！你抓紧了啊！！！”
　　王胖子整个人几乎是倒挂在悬崖边上，张起灵死死的拖着他的小腿，而他手里紧紧的抓住了吴邪的手。
　　吴邪手里还拽着解雨臣，而此刻坠在最下方的解雨臣正把吴邪当绳子往上爬。
　　张起灵臂力没强悍到那种程度，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让解雨臣爬上来，然后和张起灵一起把两个秤砣拽上来。
　　吴邪不敢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就要破功。
　　承受了三个人重量的张起灵已经有点红温了，这三个人能不能不要废话，利索点爬上来啊？！
　　然而解雨臣刚爬上来，就听到一声奇怪的铃铛响。
　　糟了，又来了！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搭把手和张起灵一起把那两人捞起来。
　　“天真你别松手啊！！！”
　　王胖子突然大喊一声，试图唤醒两眼已经涣散了的吴邪。
　　“你松手就全完了...小哥花爷快拉我们啊！！！”
　　可是吴邪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好玄妙的感觉。
　　好像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数字，一天有七十二个小时，时间是立体的...
　　王胖子急得用嘴叼住脖子上挂的青铜铃开始摇，但是他知道没用——
　　这铃铛只能抵挡一次天授，之前在张家古楼的时候他给吴邪用过了。
　　好在在吴邪松手之前，他俩被拉上去了。
　　“小哥你快来看、小哥？”
　　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劲的王胖子一转头，发现汪却站在已经晕过去的两人身边，脸色奇差。
　　“你怎么来了，他俩怎么了？”
　　“我不来你们两个刚刚都得变成肉酱。”
　　汪却摇了摇头，努力保持清醒。
　　服了这个死幻觉，到底是谁在用代价这么大的术式模拟天授啊？！
　　世界线干什么吃的，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把世界之子给带到这里了？！
　　“你带着吴邪跟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扑通一声，上一秒还清醒着的王胖子直挺挺倒地，压住了他身后躺着的吴邪。
　　泰山压顶。
　　“...”
　　汪却破口大骂，强撑着把几个人捆在一起，一刀贯穿手臂，血液淅沥沥流下来，他咬着牙用血画了一圈秘文。
　　刚画完他也两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呸！这个狗屎的世界，要不是不想死，他才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呢。
　　再次睁眼的时候，汪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灵魂。
　　他这绝对不是死掉的状态，应该是生魂离体，或者干脆还在幻境里。
　　黑黢黢的一片，还有一股死人味儿。
　　汪却摸索了半天，终于见到了一点光亮，结果他出去一看，好家伙，一群张家人正打的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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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里倒着几个脸上毫无人色的小孩儿，那些小孩儿满身伤痕，胳膊大腿上的伤一看就是放血导致的。
　　在一片混乱里，汪却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张起灵？！”
　　小小的少年眼神麻木，身上的伤一点都不比死去的那些孩子少。
　　我嘞个、这是张起灵几岁啊？张家都还在呢，少说也得百八十年前了...
　　难不成我穿越了？
　　汪却的呼喊声并没有被幼小的孩子听见，他麻木的站在一堆堆尸体前，沉默的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于是在泗水古城的那次叛乱中，他成了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张家人。
　　汪却一直跟着他，看着他在苦难里一点点长大，看着他在张家那吃人的体系中沉默的被掩埋，看着他为了找到自己身世的真相而去计划着拿到张家族长的信物。
　　这孩子简直是被苦难死死纠缠着的苦命人，在十三岁这一年，还不叫张起灵的张起灵选择提前去放野。
　　“欸、小鬼，过来把火生了。”语气隐隐带着排斥和不满的女孩子说道。
　　这个女孩儿汪却也认识。
　　“海杏，去洗你的衣服去。”张海客抿了抿唇，知道张念张九日还有他妹妹都不待见张海官，于是选择把张海杏支走。
　　十三岁的少年默默的走过去生火，就好像对同伴微妙的恶意丝毫未察一样。
　　？
　　汪却稀奇的看着张海杏。
　　这家伙小时候原来是这个德行吗？好欠巴嗖嗖的啊。
　　说起来...张海客他们好像说过，他们跟主管是在放野的时候认识的，应该就是这个时候吧？
　　汪却搓了搓下巴，突然也不急着找办法脱离了。
　　他觉得这应该是张起灵的过去，让他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瓜。
　　哎呦主管呢？主管快出来啊，想看主管。
　　汪却开始琢磨哪里有倍速（×）可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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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庭前草木深，尤见梦中人
　　然而直到汪却跟着身手还没到能够独自在墓里游走的放野小队走南闯北大半年以后，他也依旧没能见到还是江洄的主管。
　　他坚定的认为只要见到主管，那么一切都有可能，他相信着每一个时期的繁相位，哪怕此时的主管不认识他。
　　可汪却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如愿等到主管。
　　于是已经很心累了的汪却开始有点发癫了。
　　现在他说话没人能听见，也没人能陪他消遣，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被困在藏海花里的那些日子。
　　每天都随机挑选路人赏他们大嘴巴子，但是没人知道他这么放肆的对待他们。
　　他是不是...又变成了那个孤魂野鬼一样的弃子？
　　相位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啊...
　　尽管一直都没有见到繁相位，但汪却还是抱有一点点期望。
　　万一主管出场的时间比较晚呢？指不定是放野的最后一段时间才出现呢？
　　心里隐隐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的汪却自我安慰着。
　　然而直到放野小队从蝎子墓出来，张海官拿到了张家族长信物，他也还是没能见到繁相位。
　　族长继位仪式上，汪却眼眶猩红的看着张起灵被命运裹挟着成为替其他张家人背负责任的怨种，感觉心里的怨恨已经收不住了。
　　为什么要让他来看这么憋屈的东西，没有他的位置，这死术式就不能把他放出去吗？何苦让他在这里无能狂怒？！
　　依然没有死心的汪却一边等主管出现，一边苦苦研究怎么破这个术式。
　　可是一直到张家溃散、张起灵在各地流浪最后去找九门合作，然后四姑娘山行动失败，被张启山算计关进了疗养院，繁相位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抓狂的汪却那段日子每天都在抱头狂怒，对着一群无知无觉的人拳打脚踢，精神状态十分美丽。
　　后来受不了天天看张起灵被当小白鼠切片，他干脆跑了，去观察九门其他人，顺便找找消失的主管。
　　他跑去藏海花田，跑去杭城，跑去北平，没事就去海上溜达两圈，试图捞到主管。
　　可他这样漫无目的的流浪着，从暴怒变成了麻木，也依旧没有任何与主管有关的信息。
　　这里的西王母也没什么好看的，待在陨玉里苟且偷生的小乐色而已。
　　他去围观了吴邪的出生，看着吴老狗和一大群人把吴邪当做了破局的棋子。
　　他还看到了齐恒。
　　这人给吴邪起的名字，说是吴邪命里带邪性，所以要用名字对冲一下。
　　汪却看着襁褓里那小小的一团，突然嗤笑了一声。
　　原来，如果没有主管的话，你要走的就是这样的路啊。
　　吴邪满月那一天汪却跑去海上坐了一整天。
　　八十年了，他自己一个人在无边的寂寞里又待了八十年。
　　他知道自己或许还在幻境里，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因为这意味着他还可以离开，可以回到他的家。
　　可这些年他隐约有了另一个想法——如果...这是平行世界呢？
　　一个没有繁相位的世界。
　　汪却快疯了，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如今只是疯的更厉害了而已。
　　他不想看到吴邪了，一看到他，他就会想起来这个可能。
　　但偶尔他也会去看两眼，毕竟吴邪和主管、和把他整到这里的人相关性极强。
　　万一呢？
　　吴邪上初一这一年，汪却去他的学校看了他一眼。
　　正巧赶上吴邪上作文课。
　　他的文笔很好，老师让他念自己写的作文。
　　作文的题目是一个半命题，叫“我最××的人”。
　　讲台上，十三岁的吴邪穿着蓝白的校服，眉眼青涩又干净。
　　“我最重要的人。”
　　这是他的作文题目。
　　很无聊的题目，汪却打算离开了，却听到了作文的开头。
　　吴邪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纸，窗外有风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将光斑碎在他的手背上。
　　“我写过许多遍我的亲人、我的师长，但我这次想写写另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曾经也许与他有过惊鸿一面，他站在风里背对着我，像一株生在崖边的孤松，脊背挺得笔直，脚下是万丈深渊。
　　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也或许是更遥远的距离。”
　　......
　　“他常常来我梦中，倘若他对我不重要，又怎么会来我梦里见我？
　　我三叔说这是梦里看花，看不真切。可梦魂惯得无拘检，踏过杨花谢桥，梦里的东西未必就比醒着的时候虚假。
　　我每个月都要见到他三四回，有时候在梦里，有时候在白天晃神的间隙里。
　　窗外飞过一只鸟，我忽然觉得那鸟飞去的方向是他站着的地方；水中游过一尾鱼，我就看到了他在亭台水榭间洒下饵食的样子；风卷着落花与我擦肩而过，我想起这风是否也缱绻的绕过他的指尖。”
　　汪却快步走进去，仗着没人看见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少年身边看他的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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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行一行的看着，少年一行一行的念着——
　　“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爱我，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并且永远地扶持我。我渴望有人毁灭我，也被我毁灭。
　　情爱对我来说太遥远，可我深知，我心里埋着一团火，比我所知晓的情爱还要热烈。
　　世间的情爱何其多，有人可以虚掷一生共同生活却不知道彼此的姓名。
　　可我怀抱着如此热烈的爱，却找不到那个让我燃烧的人。”
　　...
　　吴邪念完了最后一个字，把作文纸放下来，低垂着眼眸。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有人笑了一声，随后就是一阵又一阵的起哄声。
　　“吴邪，你说的是谁啊？你到底认识不认识他？”
　　前排一个男生转过来，脸上带着那种青春期特有的、既想嘲笑又怕得罪人的表情。
　　“你说得跟真的一样，可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吧？你做梦做出来的？”
　　“人家都说了是做梦了，你还真信啊？”
　　“热烈的爱哈哈哈哈哈哈、表白呢吧？吴邪喜欢男的啊？”
　　教室里的人轰地一下笑开了。
　　有人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人一边笑一边拍桌，极尽夸张。
　　其实作文的内容一点都不好笑，但他们听不懂其中的思念和彷徨，只肤浅的以为，那就是情爱。
　　不笑的话，会不会被别人以为也是这样专注于搞情情爱爱的小孩儿呢？
　　所以只有嘲笑写出这样文字的人，才能让他们安心。
　　老师拍了两下讲台喊安静，可笑声还是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
　　若有若无的视线在那个站着的少年身上徘徊，视线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少年人特有的刻薄。
　　他们看向吴邪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稀罕的物什。
　　“吴邪同学的文笔很好，但是这篇作文得分并没有特别高，老师希望同学们写作的时候注意扣题，还有一些敏感的话题，大家尽量避开。”
　　吴邪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那张作文纸，指腹有些发白。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上台之前他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等老师允许以后把作文纸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里，然后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汪却神色复杂。
　　他知道吴邪频繁梦见却又不知道的那个人是谁。
　　看来吴邪他们这些有坑位的过的也不好，大概率是失去记忆了。
　　可他这个没坑位的到处飘来飘去，到底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啊。
　　晚上吴邪坐在书桌旁拧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本摊开在桌上。
　　他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低头写了一句。
　　［那就让我在梦里再见他一次吧。］
　　———————
　　【情爱对我来说太遥远，可我深知，我心里埋着一团火，比我所知晓的情爱还要热烈。
　　世间的情爱何其多，有人可以虚掷一生共同生活却不知道彼此的姓名。
　　可我怀抱着如此热烈的爱，却找不到那个让我燃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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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他的青春，全部给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吴邪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安静一些。
　　他性格并非腼腆孤僻那一挂，相反，他嘴很甜，很会笼络人心。
　　他的安静，是一种如同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膜的、看什么都觉得陌生而遥远的安静。
　　大人们在院子里聊天的时候，别的小孩在追跑打闹，他蹲在台阶上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个下午。
　　他三叔让他喊小满哥叫四叔，他知道这样不好，也知道他三叔是故意的，但是他仍旧顺从的喊了。
　　吴邪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比家里的大人想象的要多得多。
　　比如他知道自己的三叔很奇怪，很多时候他三叔是他三叔，但有时候，他的三叔会变得不像他三叔。
　　他记事早，很小的时候问过吴三省，他说，为什么有两个三叔？
　　吴三省有一瞬间的脸色差劲到吴邪至今都忘不了，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了，这不是他该问的。
　　人吗，难得糊涂。
　　上小学的时候他有过几个玩伴，放学一起走，周末一起去小卖部买五分钱的辣条。
　　可每次他们围在一起讨论动画片里哪个角色更厉害的时候，吴邪就站在旁边，心里浮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坐在一个安静而温暖的地方，旁边有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
　　吴邪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他走错了教室，坐在了别人的座位上一样。
　　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去动物园，吴邪站在玻璃前面看一只白色的老虎趴在石头上晒太阳，阳光透过顶棚的玻璃落在老虎身上，把那些斑纹照得发亮。
　　他看了很久，不自知的说了一句什么。
　　旁边的同学转过头来，用一种很诧异的眼神看着他。
　　“吴邪，你叫谁呢？”
　　吴邪回过神来，有些无措的笑了笑，打了个哈哈糊弄道，
　　“没什么，我说老虎的毛真好看。”
　　他的同学轻而易举的相信了，但还是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我怎么听见什么香味什么的啊，你饿吗？我带小饼干了哦。”
　　吴邪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看着自己的同学跑去和别人说话，这才松了口气。
　　“相位...”
　　相位是谁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两个字，也不知道这两个字指代的是谁。
　　他只知道他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涌上来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甜到发苦，苦到他想哭。
　　吴邪发现自己在看到新鲜的东西时总会这样说，有时候看到路边一只猫蹲在墙头上晒太阳，“相位你看那只猫”就脱口而出了。
　　有时候做题做到难题，他也会下意识地想转头去看旁边，但旁边什么都没有。
　　次数多了，就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他。
　　“吴邪，你经常说的那个‘相位’，是谁啊？”
　　那时候他上初中了，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问他的那个同学跟他关系还算可以，表情里带着一点好奇和一点试探。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轻笑了一下，
　　“没有这个人，我开玩笑吓你的。”
　　那同学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吴邪把目光转回窗外，树梢上停着一只麻雀，正在歪着头啄自己的翅膀。
　　麻雀的身体那么小，心脏也小小的。
　　所以它们也会和人一样，感到深入骨髓的心痛吗？
　　他频繁地做梦。
　　梦里他趴在一扇很大的落地窗旁边，冬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身下铺着厚厚的毛毯，踩上去软乎乎的几乎连脚背都要陷进去。
　　有时候他在看书，书页翻过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有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掌大的、亮着光的物什，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按着什么，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而他的身边，总是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时常低头在不同的书上写写画画，有时候会陪他一起按那个发光板砖，更多的时候会泡茶喝，什么也不做。
　　吴邪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连轮廓是模糊的，可他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近在咫尺。
　　近到只要他伸出手就能碰到那人温热的脸颊。
　　梦里他不觉得陌生，反而觉得心安，就好像虚妄的梦对他来说才是真实一样。
　　他常常在那个梦里待到自然醒来，醒过来的瞬间，窗外还是黑的，枕头上有一小片洇湿的痕迹。
　　少年碰了一下脸，触摸到湿润的水迹。
　　他翻个身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荡荡的。
　　高中他住校了。
　　宿舍的床铺很窄，上铺的室友打呼噜打得惊天动地，他就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听着窗外的风声。
　　夜风穿过梧桐叶，发出那种沙沙的声响，和梦里书页翻动的声音很像。
　　他就那么听着，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有时候听着听着就到了天亮。
　　高三那年他做了那个梦之后第一次哭醒。
　　梦里那个人坐在他身边，他们一起并肩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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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那个人第一次开口唤他，声音是很清冷的音色，可吴邪偏偏能听出温柔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他惊慌的侧过头，想要抓住那个越来越模糊的人影，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抓住他。
　　“不是的、不是的！！！我还没有见过你、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明明我都没有和你聚过，为什么说缘分到此为止？！
　　那个人轻叹着，唇角溢出鲜红的血色，吴邪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的双手、双腿都开始源源不断的溢出血液。
　　“相位！！！！！”
　　他拼命地想要挽留，却什么都留不住。
　　大喊着那个人的名字醒来后，宿舍里的人烦躁的翻了个身继续睡，他喘着粗气坐起来，把脸埋进手掌里，指缝间湿了一片。
　　心痛到没办法呼吸。
　　吴邪忘了梦里的内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远到生死都无法形容那有如天堑的距离。
　　后来他考上了浙大，离开了杭城。
　　开学那天他拖着行李箱走在校园里，梧桐树很高，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
　　他三叔嘴上说着要帮他，但最后还是嫌热，让他自己搬行李了。
　　十八岁的少年走着走着就忽然停住了，站在一棵树底下，仰头看着那些被枝叶切碎的蓝天。
　　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这样站在一棵树底下，身边有一个人，穿着浅色的短袖，眉目如画。
　　看着宿舍的门，他很突然的感到有些紧张。
　　咽了一口口水，吴邪鼓足勇气推开门。
　　门里的宿舍破破烂烂，是六人寝。
　　他呆愣在原地，有些茫然。
　　“嘿哥们儿，你哪个专业的？就差你了，你快点收拾我们一起去吃饭，你叫啥啊？哦哦你是吴邪吧，我看了你床上贴的标签了哈哈哈哈...”
　　新舍友话唠而热情，可吴邪只是勉强的笑了笑，低头去收拾东西了。
　　不该是这样的。
　　他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
　　不应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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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没有你的世界（上）
　　吴邪在毕业以后利落的滚去经营吴山居了，从此以后过上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他有个好哥们儿，叫解子扬，那家伙前两年盗墓给抓局子里去了。
　　解子扬有个老母亲，眼神也不利索，吴邪琢磨着既然是哥们儿的妈妈，那也算他半个娘，于是在老痒进去的这几年里时常去探望。
　　有一回去的时候发现她脸色很差，赶紧就带去医院了，医药费他给偷偷付了，回去吃了俩月泡面。
　　他给解子扬的妈妈买了手机，留了自己的电话，要她有事一定要跟自己说，最后实在不放心，就去拜访了邻居，塞了礼物和钱，拜托他们平时多照应照应。
　　做好事让人心情愉快，但为此而财政赤字的吴邪又拖欠了王盟的工资。
　　王盟抱怨了两句，还是老老实实去干活儿了。
　　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着。
　　有时候吴邪没事了会发发呆，他很久没做过梦了，但他记得他高中那会儿几乎天天都做梦。
　　梦里梦到了什么，他也早就忘了。
　　某一天，他收到了他三叔给他发的短信。
　　“九点鸡眼黄沙，龙脊背，速来。”
　　这是暗话，意思是有新货到了，让吴邪来长长见识。
　　等吴邪开着他破破烂烂的金杯到了地方，正好与一个年轻人擦肩而过。
　　那人背后背着一长条被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一看就是古武器。
　　得卖不少钱吧。
　　但那武器反而没有吸引吴邪，他的心神全部被那个年轻人吸引住了。
　　“...”张嘴想要喊人，可话到嘴边，就是不知道该喊他什么。
　　好奇怪...
　　转眼间那人就离开了，吴邪若有所失的愣了一会儿，才上去找他三叔。
　　结果他三叔骂他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东西已经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
　　吴邪眨眨眼，莫名想到了那个和他擦肩而过的年轻人。
　　应该是被他买走了吧...那也算他见识过了。
　　奇怪，怎么感觉背后凉凉的...
　　汪却正飘在吴邪身后一脸失望的看着他。
　　小老弟，你不行啊，这么容易就被你三叔下套了。
　　这几年他到处飘，也算是看懂了吴三省和解连环是个什么操作了。
　　真造孽，怎么一个两个都说是汪藏海搞出来的事儿呢？他的本体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至于被传成幕后大反派吧？
　　没太看懂这群人是个什么操作法儿的汪却有点知其燃不知其所以燃。
　　以前他在古神的图书馆里看过盗墓笔记这本书，记忆里只觉得这世界线奇奇怪怪的，现在身临其境的看，就更觉得遍地是坑了。
　　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那个幕后boss，只不过还是有污染的，而且感觉没有他那个世界线稳定。
　　汪家那几个小卡拉米，都不够主管一拳头的。
　　奈何他没有实体，不然搞一个嘿汪家，我是你祖宗，也挺好玩的。
　　他想了想，飘去张起灵那边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个人跟流浪猫一样这里住一会儿那里住一会儿。
　　他不是在北京有房子吗？怎么天天在外面？
　　热衷于在各地溜达找记忆顺便接接任务的大张哥默默的打了个喷嚏，警惕的悄悄往周围看了一圈。
　　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在说他。
　　吴邪正式入局的那一年，汪却开启了他的咸鱼生活。
　　进藏尸洞的时候吴邪正面是个女傀，背面就是他，纯属前有狼后有虎。
　　他看吴邪那个怕的要死的狗样子，顿觉索然无味。
　　毕竟在他印象中，吴邪能扛着防爆盾冲进血尸堆里放炸弹。
　　好脆皮啊这个吴邪。
　　张起灵也是个老演员了，嘎的一下割出来那么大一个口子，那血哗哗的流啊。
　　听说在主管那个时候，吴邪第一次下墓就遇到了樊吾。
　　樊吾嘛，大家懂得都懂，能让吴邪受伤算炸单。
　　不过这个吴邪实力不高，胆子倒是很大，出去的时候非想要回头。
　　汪却摸着下巴看那女傀滴溜溜趴在了吴邪身上，凑过去看那女傀。
　　这小脸苍白的，真是可怜人。
　　看着看着，他就和女傀四目相对了。
　　哦豁。
　　“你能看见我啊。”
　　汪却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容，扭曲而充满恶意。
　　“！！！！”女傀欻的一下就飞奔着离开了。
　　刚打算伸手把吴邪救下的张起灵愣了一下，果断把血往吴邪身上一抹，倒头就睡。
　　浑身一轻的吴邪还以为是大张哥救了他，又感激又愧疚的。
　　放心吧小哥，等会儿就给你补血。
　　在一群人看不到的地方，汪却正追在女傀身后，幽幽的问，
　　“你能看见我，对吧？”
　　“你一定能看到我！！！”
　　“你看看我啊...为什么要跑？！！！”
　　女傀：到底特么谁是鬼啊？！我为什么跑你心里不清楚吗？
　　把女傀揍了一顿以后，汪却直接一个神清气爽，连看到大张哥对着棺材下跪都没笑。
　　硕大的棺材板发出扑棱蛾子的动静，汪却赶紧凑上去，万一这个血尸也能看见他呢是吧？
　　结果这血尸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奔着吴邪去了，刚刚还满面春风的汪却瞬间一脸阴翳。
　　怎么又无视他？！
　　吴邪在前面跑，血尸在后面追，最后面还跟着一个汪却。
　　不知道为什么，吴邪总觉得追他的不止一个。
　　张起灵留下和血尸缠斗，但是在汪却看来，这人实在是敷衍的不能行。
　　你一个以纯肉体力量跟樊吾打的有来有回的人，现在跟我说连血尸都收拾不了？
　　好搞笑，这样子就该让主管看看。
　　果不其然，这小子就是为了脱离大部队来找东西的。
　　太无聊了，每个人都各怀鬼胎，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只有吴邪一个人是真懵子。
　　蒙古人来了属于是。
　　————————
　　【一切都在按照我所知道的《盗墓笔记》的那本书进行，如果繁相位真的是我的一场梦，那为什么还要我回到这样的现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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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没有你的世界（中）
　　再往后，吴邪就跟被他三叔溜的狗一样，到处找他三叔。
　　三叔去哪了震撼来袭，参演嘉宾为吴邪王胖子张起灵。
　　不过去秦岭那会儿还是挺有意思的，吴邪被猴子追着打，那个老痒跟眼神儿不好一样拿着树杈子问吴邪这是啥。
　　是青铜树的树枝喽，还能是啥。
　　说起来，他的身体还是从这个琥珀尸茧里孵出来的呢...
　　欸、等等，吴邪这狗东西如果想个人出来，他是不是就有身体了？！
　　汪却迫切的在吴邪身边求爷爷告奶奶的，反复念叨着求你了变个人出来吧。
　　结果这死小子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人家想了条烛龙出来。
　　吴邪还搁那儿黯然神伤了，说什么明明已经常去探望解子扬他娘了，怎么还是死了呢？
　　龙啊！你特么你造了个龙出来你没感觉吗？！
　　虽然是个大虫，但是打你绰绰有余你知豆不。
　　不光打他绰绰有余，连带着那个复制体老痒一起打。
　　好在张起灵假扮的凉师爷给人救了，不然汪却就要在这里见证吴邪（纸片人版）的诞生了。
　　孩子不争气，当爹的也没办法。
　　汪却一脸深沉的骑在吴邪头上，实则恨不得给他脑瓜子拧下来。
　　想什么龙呢？你就不会往人形生物上想想吗？！
　　哪怕你想出来个地精我都认了啊！
　　气不过的汪却每天都高强度辱骂吴邪，可惜吴邪听不见，不然高低要夸一句他口条真好。
　　吴邪的好日子所剩无几，汪却心里门儿清。
　　如果按照吴三省那群人的算计，这家伙很快就要被钉死在这个棋盘上，成为最重要的那枚棋子。
　　从西沙海底墓到秦岭，再从云顶天宫到塔木陀，最后到了四姑娘山和张家古楼。
　　这居然已经算是吴邪的好日子了。
　　有时候汪却会想，如果一个人注定往后过的坎坷，那是不是停留在现在就好了。
　　可惜这种想法毫无意义，因为吴邪本人并不知道他的人生是一盘棋。
　　几个人在青铜门边分别的时候，汪却若有所思的盯着门里。
　　其实他前些年也进过青铜门，可里面什么都没有，跟个玩具假门一样，张起灵进去就是一个雷霆待机动作。
　　这个世界虚假的要命，要论真实，居然只有吴邪身边最真实。
　　其他人活在成本五毛钱的特效里，吴邪一来就变成了玄幻巨制。
　　干嘛，真的是幻境的话，还区别对待吗？
　　他蹲在一边看张起灵说台词。
　　“用我一生，换你十年天真无邪。”
　　震撼首发。
　　汪却觉得吴邪真应该磕一个以表感恩，有人替他蹲局子啊！
　　他有点癫癫的想，主管，看吧看吧，如果你不在，有的是人为吴邪拼死拼活的。
　　我就不一样了，没了你，没有人会管我的死活。
　　吴邪看起来相当痛苦，回去就一头扎进了命中注定的轨迹，试图从棋子变成执棋者。
　　他发现了汪家的存在，并因他们的无孔不入而短暂的崩溃过。
　　但很快他就振作起来，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开启了他摧毁汪家的计划。
　　何必呢？
　　汪却坐在高处，冷眼看着地下室里的吴邪满脸痛苦狰狞的蜷缩成一团。
　　他吸食了大量的费洛蒙，用一种似醒非醒的状态去提取费洛蒙里包含的信息。
　　费洛蒙里的信息量十分庞杂，动辄数年十数年就过去了。
　　现实中几个小时的时间，吴邪就要接收数天乃至数十年的信息。
　　就像接收电脑文件，文件体积很大，但是接收时间很短，那么电脑作为载体在相同时间内接收的信息就变多了，负担也就变得更大了。
　　可这是不可控制的，即使吴邪已经混淆了现实与虚拟，他也无法停下来。
　　他时常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只有一遍一遍又一遍的翻看自己过去的东西，他才能找到一点点实感。
　　原来我是吴邪，原来我还在人间。
　　这样休憩的时间是短暂的，更多时候吴邪都疯疯癫癫的在地下室自言自语。
　　偶尔他会说出一些汪却认识的那个吴邪会说出的话。
　　“相位...”
　　“相位...”
　　“相位...”
　　他缩成一团，无意识的重复着一个人的名字。
　　“你在哪里啊？”
　　时隔多年，他又做起了梦，梦中他常常呼唤那个人的名字，可醒来以后又全部都忘记。
　　吴邪混乱到极点的时候，恍惚间感觉到有人轻轻的抱住了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背拍着。
　　“别怕，我在。”
　　透明的水渍顺着面颊滑落，吴邪静静的伏在那个人怀里，鼻端是熟悉的冷香和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那怀抱太令人感到安心了，时常能安抚好吴邪躁动的神经，时间一久，这难得的安抚已经变成了吴邪的锚点。
　　迷失的时候，总有人拉着他回到现实。
　　可清醒了以后，吴邪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只是伏在了一堆书和资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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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带着墨臭的死物。
　　昏黄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吴邪发了一会儿呆，捋了捋头发从地上爬起来。
　　好奇怪，为什么那么难过呢？
　　掏出一盒烟随手捻出来一根点燃，尼古丁的焦香充斥在鼻端，吸进去的烟雾变成了麻醉大脑的利器。
　　吴邪叼着烟吞云吐雾，想了想还是打算去看看自己的东西，找回一下自我。
　　他神色麻木而疲倦，坐在自己房间的地上翻看着以前留下的东西。
　　翻着翻着，他看到了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本。
　　打开来看了两页，原来是他初中那会儿的日记。
　　他这写日记的习惯居然那么久之前就有了吗？
　　日记里写满了鸡零狗碎的日常，吴邪一边看一边嘲笑十几年前的自己。
　　真幼稚，还觉得自己比同龄人成熟。
　　翻着翻着，就翻到了两张被保存的很好的作文纸。
　　“？”
　　日记本里夹作文？什么鬼？
　　吴邪嘴里叼着的烟翘了翘，落下一撮烟灰，把作文纸烫出来一个洞。
　　他不甚在意的抖了抖烟灰，把作文纸打开。
　　其实用屁股都能想出来写的是什么，不是爸爸就是妈妈，不是爷爷就是奶奶，顶多加上他二叔三叔和他家小满哥。
　　“我最重要的人...”
　　叼着烟的吴邪口齿不清的念着题目。
　　看吧看吧，初中生能写什...
　　...
　　吴邪的眼神突然严肃起来，他皱着眉，看着作文纸上略显稚嫩的字迹。
　　【我曾经也许与他有过惊鸿一面。】
　　【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也或许是更遥远的距离。】
　　【梦魂惯得无拘检，踏过杨花谢桥，梦里的东西未必就比醒着的时候虚假。】
　　【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爱我，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并且永远地扶持我。】
　　【情爱对我来说太遥远，可我深知，我心里埋着一团火，比我所知晓的情爱还要热烈。】
　　“可我怀抱着如此热烈的爱...”
　　烟头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
　　面容憔悴的青年捏着作文纸的手有些颤抖，他轻轻拂去落在最后几个字上的烟灰。
　　尽管那里被烫出几个窟窿，可莫名的，他知道那里写着什么。
　　“却找不到那个、让我燃烧的人。”
　　他好像总是在重复的记起一个人，又忘记一个人。
　　可那到底是谁呢？
　　—————————
　　【也许只有在梦中，灵魂才能超脱于肉体和世俗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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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没有你的世界（下）
　　在忙碌之余，从过去的老物件中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留下的痕迹，变成了吴邪为数不多的娱乐。
　　他知道自己总是在做梦梦到的是谁了，只是他没办法记住梦里的内容。
　　于是他偶尔会怀疑，这真的是真实的世界吗？
　　会不会他如今在梦里，而那个人，是现实中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人？
　　但这毕竟是无端的猜测，就算是真的，吴邪也没有办法从这个世界脱离。
　　为了整垮汪家，他筛选出了合适的人选，将无辜的孩子拖进了这个漩涡。
　　也或许没有吴邪，他们也会被汪家发现，下场好不到哪去，但现在，是吴邪伸出了罪恶的手。
　　汪却撑着脸，看着又一个孩子死在这个计划上。
　　他看得出来吴邪试图保护这些孩子的安全，但吴邪连自己的安全都没办法保障，自然也有顾不上他们的时候。
　　死亡变成了常态。
　　最开始吴邪麻木着一张脸，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击垮他一样。
　　一个两个三个，他们中有的敌视吴邪，有的胆量很大，试图靠近吴邪。
　　可无一例外的，他们最终变成了一具尸体。
　　第八个九个十个的时候，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季节，吴邪爬上了一栋高楼的天台。
　　他吸了很多根烟，脚边散落着一个又一个的烟头。
　　汪却还以为他能一直麻木下去，结果他还是崩溃了。
　　但吴邪的崩溃变成了无声而哀戚的。
　　从天黑坐到天亮，吴邪就又回去了。
　　第十七个样本再次死亡，吴邪找到了第十八个。
　　那是个眉眼间带着叛逆和不羁的少年，浮躁又敏锐，一旦遇到什么就会像刺猬一样的竖起全身的刺保护自己。
　　汪却知道这是谁。
　　这是吴邪那个十年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黎簇。
　　此时的黎簇还是个梗着脖子跟吴邪叫板的小毛孩子，半点不见后来对关根关先生的痴迷。
　　但汪却能看出来，这孩子骨子里就喜欢面对危险个刺激的那种感觉。
　　稍微有点反社会了这小孩儿，早晚要被世界的另一面拔高兴奋的阈值。
　　然后再也回不到平和的生活中去了。
　　汪却开始观察黎簇，他在古神的书里看过吴邪对黎簇的想法，发现这小孩儿跟年轻时期的吴邪真的有点相似。
　　可惜走了这一遭，下场不见得有多好。
　　他开始感到有些割裂。
　　之前吴邪在吸收费洛蒙的时候，曾经频繁的提起主管，可一旦吴邪神智‘清醒’了，他就再也没有想起过繁相位。
　　这个世界就好像一定要复原吴邪原本的经历一样，汪却想不通。
　　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原本的吴邪更惨？
　　见不得世界之子好是吧。
　　吴邪张起灵王胖子连带着黑瞎子解雨臣，五个人跟西天取经一样勉勉强强的按照计划走下去。
　　割舍的太多，仅剩的就显得格外珍贵。
　　他曾经数次差点失去同伴，或者是已经失去，汪却不知道吴邪有没有动摇过，反正他是看得有点动摇了。
　　好厚米，哥们儿以后不骂你废物了。
　　好不容易千辛万苦的把三万里长征路给走完了，汪家覆灭后吴邪就过上了退休的生活，每天招猫逗狗溜溜鸟，远离了曾经的是非。
　　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大家难得的聚到了一起。
　　刚开始还热热闹闹一片和气，但喝多了些酒，众人就各显神通了。
　　吴邪过了这么多年烟酒都来，但是酒量不是特别好，他喝醉了就抱着头蹲在角落里哭。
　　王胖子拿着酒杯豪情万丈的过去安慰他。
　　“天真，好日子可不兴哭，都过去了嗷。”
　　吴邪勉强的勾起一个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心里空落落的。
　　过年应该和自己在意的人一起过，好像有某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坐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地方，很狗腿的给别人夹菜。
　　眼看他哭的停不下来，张起灵站起来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
　　“我送他回去。”
　　然后一手拎住吴邪的后脖颈把人拎起来，干脆利落的架住他。
　　“...小哥扛年猪是不是也这姿势啊？”王胖子眯着眼嘀咕。
　　“...”解雨臣也喝多了，瞪着俩大眼珠子看天花板。
　　他难得喝成这样，明明今天应该高兴才是。
　　“花爷你说啥？”王胖子凑近了听。
　　“...先、先生...先生...”
　　什么什么鬼？
　　哪个先生啊？喝醉了还在谈生意的话，未免有点太敬业了。
　　胖子挠了挠脸颊，感觉自己也晕的厉害，瞥了一眼已经裹着袄在沙发上睡着了的黑瞎子，他咬咬牙一个人把解雨臣架了起来。
　　至于黑瞎子，那家伙能把自己照顾好的。
　　把解雨臣送回去以后还是不放心下来看了一眼的王胖子就看到黑瞎子已经把袄掀开了。
　　“...”
　　孩儿嘞，咋恁不让人省心啊？
　　他搓了搓手，抱了一床被子给人盖好，这才回去洗漱。
　　“要喝醒酒汤吗？”张起灵把吴邪放在床上，眨了眨眼问道。
　　本来应该醉的不省人事的青年沉默了半晌，坐起身来摇了摇头。
　　“你不喝也没事。”
　　如果吴邪不想喝，只需要说一声就好了，不用装醉。
　　然而吴邪低着头继续沉默着，一时半会儿张起灵也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说些什么。
　　“小哥。”吴邪低着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上面的茧子有常年抽烟留下的黄渍。
　　真是的，总感觉这样的痕迹会让某些人不高兴，说不定会骂他。
　　“我只是无法在今天的饭桌上真心实意的笑出来。”
　　扳倒汪家以后的第一个新年，大家都还在，他应该感到开心的。
　　可吴邪笑不出来。
　　他也不想扫兴，于是干脆多喝点儿直接装醉。
　　“如果我说，我总觉得不应该只有我们几个...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吴邪自顾自的说着，他闭上了眼，早已无力为此而落泪。
　　“不奇怪。”
　　“我从小就...啊？”
　　他欻的一下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沉静中带着悲伤的眼睛。
　　“不奇怪。”张起灵重复着，
　　“我有一个朋友，他活在我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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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张起灵：灵魂的空虚难以用苦难填满
　　张海官是个相当早熟的孩子，他是真早熟。
　　从还是被族人簇拥着的圣婴时期开始，他就隐隐觉得，张家长远不了了。
　　他们说他是三千年圣婴，是张家长生不老的秘密，但他知道，那都是鬼话。
　　你知道胎中启智吗？
　　张海官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记忆了，他隐约记得有人将他从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带走，然后跨越千里带他回了张家。
　　本来他是活不了的，但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的招，他成了假冒的圣婴。
　　圣婴不好当，打小就得接受很多训练和教学，张海官琢磨着，他们大约是只想要一个趁手带工具，或是想让他成为庙宇中的镀金泥像。
　　只要能够撑起张家，就是好工具。
　　所以在事情败露的时候，张海官一点都不意外，迟早的事而已，就和他有预感，张家垮掉也只是迟早的事一样。
　　失去圣婴这个身份以后的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他需要和别的孩子一样去放血去训练，甚至因为被迁怒而格外的坎坷。
　　但他很难说，这种身体受罪的日子，比他以前当圣婴时身心俱疲的日子要坏。
　　其实都是一样的。
　　张家是个封建至极的地方。
　　鬼知道张海官他打小就待在这里，是怎么产生觉得这地方封建的想法的，反正他就是这么想了。
　　某一次被一群小崽子逼到了五毒园，发起高热的张海官强撑着爬到虫巢旁边稍微避避雨。
　　虫蛇很多，窸窸窣窣的爬过他的耳边。
　　基本上没怎么哭过的小孩儿突然有了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也许这个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同样弥漫着血腥气，但干燥而柔软，耳畔传来的也不应该是虫子爬过的声音。
　　而是另一个人的心跳声。
　　他努力的不让自己晕过去，因为如果天亮以后他不自己爬出去，没有人会管他的，即使他死在这里。
　　只要活着出去，那些人看在他是个高级血包的份上，一定会再救救他的。
　　而且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他居然感觉自己在等人，那种希冀着下一秒会有人从天而降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可是直到天亮，他狼狈的爬出去，也还是没能等到什么别的人。
　　是错觉吧...
　　他八岁的时候，张家组织了一次大型活动，去泗水古城找前任族长遗失的信物。
　　当时张海官也被带去了，用作放血当血包。
　　然而谁都没有料到，对家的势力早已蛀空了这个腐朽的家族，在泗水古城里，半数的人突然开始对身边的同伴下手。
　　场面混乱而血腥。
　　张海官却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特别是被几个叛党追捕的时候，心跳快的像要炸开了一样，可他咬着牙，跑向了一个...他觉得会有出路的地方。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出路，是另一个叛党。
　　也许他会死在这里，张海官这样想着。
　　剧烈运动后口腔里弥漫着铁锈气，放过血的身体此刻已经无法进行拼死一搏了。
　　他会死的。
　　可是张海官没有感受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即将解脱的感觉。
　　他对这个场景眼熟，是因为他总是梦到这里。
　　梦里是同样的情景，追杀他的是同样的人。
　　只是与此时此刻不同的是，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脖子上挂着一个六边形的木吊坠，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
　　不烫。
　　只有在梦里，那个吊坠才会在男人出现的前夕发烫。
　　可他也没能死去，青铜铃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响起，他眼睁睁的看着叛党的表情陷入一片空白，片刻之后，他的意识也模糊了。
　　“叮铃——”
　　“张、海官？”
　　青年的咬字粘糊，发音也有些奇怪。
　　“对，我叫张海官。”他听到他自己这样说着，
　　“你叫■■。”
　　那两个字跟被动消音了一样，完全听不真切。
　　“小官的手艺真好，小龙雕的很好看。”
　　是吗？
　　张海官看着手里握着的那根木簪，簪头上趴了一条奇形怪状的爬虫。
　　小龙？认真的吗？
　　“我带你离开这里吧？”
　　张海官相信，如果现在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肯定很高兴。
　　梦里的他似乎没那么高兴，反而有些难过，甚至拒绝了对方。
　　朋友，你多少有点令人痛苦面具了。
　　不过也能理解，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就只能留在张家吃屎。
　　心口的地方泛起热意，张海官还以为自己被梦里的场景感动到了，结果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手摸了摸前胸。
　　哦，是那个项链在物理散热。
　　穿着破碎的盔甲的男人站在他身前，一手从空气里拔出一把巨大的剑，还没等他看清，人就已经飞出去了。
　　明明看着那么笨重的大剑，却被他挥舞的如若无物。
　　令人安心的体术...
　　啊？
　　怎么还有飞行环节？！
　　被毛茸茸的大翅膀惊呆了的张海官就这样被不知名的梦中人带到了泗水古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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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好啊，连走路都省了。
　　张海官就这样在梦里自顾自的解说着，眼睛里不自觉的流露出艳羡。
　　如果这真的是他的人生，是不是他就不会总是怀疑自己活在不真实的梦里了？
　　然而是梦就会有醒来的那一刻。
　　被迫从梦中脱离时，眼角有些许湿润的水渍。
　　张海官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美梦，却记不清具体的内容，梦里大概是很快乐很幸福的吧...
　　不然，怎么会一想到那个梦，心脏就酸涩的让人想要落泪呢？
　　选择提前去放野的时候，他隐隐觉得这次放野或许会有很重要的事情发生。
　　张海客邀请他同行，他没有拒绝。
　　因为凭借如今的他的实力，想要孤身一人去泗水古城拿族长信物，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如果和张海客他们同行，他能成功的概率会更大。
　　一路上他心中总有一种期待。
　　在晴朗的月夜里期待，在温暖的篝火旁期待，在飘着绵绵细雨的清晨期待。
　　我在期待什么呢？
　　张海官偶尔会质问一下自己，毕竟这种没来由的盼望实在是令人快乐又痛苦。
　　他不知道。
　　十三岁的少年一没有朋友二没有亲人，他都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能让他期待的。
　　可直到他拿到了族长信物以后，那期待彻底落空了，他又感到无比的空虚。
　　没来由的盼望确实叫人快乐又痛苦，可没来由的失望更让人心中压抑又难受。
　　他想，也许他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做出了一个改变自己人生的选择，让本该遇到的人被他错过了。
　　可能吧...
　　也许吧...
　　张海官不知道，张起灵也不知道。
　　失去记忆的彷徨和迷茫是可以适应的，只要对自己的人生不抱有任何期望，无论未来过成什么样，至少不会太过于痛苦。
　　漂泊也是能忍耐的，无根的浮萍无论到了哪里都是一样的。
　　每一段记忆和缘分都只是暂时的，在下一次天授到来以后，一切都会归零。
　　无论是背叛还是算计，什么都无所谓。
　　因为他不会记得，也不会有人替他记得。
　　这样虚假的世界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被命运裹挟着前行，最终到达的也不过是别人为他设定的终点。
　　直到遇到了吴邪。
　　当时张起灵是这样想的——
　　这个人怎么活的那么真实？！
　　字面意思上的活的真实。
　　他不知道王胖子有没有一种感觉，和吴邪无关的地方，他们活在劣质电影里。
　　和吴邪有关的地方，就变成了3A大作。
　　好怪，但是也好合理，毕竟连这个局都是以吴邪为中心设下的。
　　如果他真的身在梦中，那是不是只有吴邪醒来，他才能离开这里呢？
　　灵魂的空虚难以用苦难填满，甚至于幸福都无法让他沉溺其中。
　　太虚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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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让我从这个虚假的世界中，醒来吧
　　你的朋友我的朋友好像都一样。
　　文艺病犯了正在emo的吴邪和一脸无辜的大张哥面面相觑。
　　哦豁。
　　“那你记得你的朋友叫什么吗？”吴邪一脸狗狗祟祟的悄声问。
　　你问我？
　　隔三差五失忆跟吃饭一样勤快的张起灵瘫着一张脸摇摇头。
　　行吧。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活在梦里一样？”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我买了烟花，去放烟花吧。”
　　院子里有些冷清，只有半夜顶着寒风出来的两个傻嘚儿。
　　“你管这叫烟花？”
　　吴邪一脸一言难尽的看着手里的仙女棒。
　　“你放不放。”不放还我。
　　“放放放...脾气真大。”
　　嘀嘀咕咕的青年从兜里掏出来打火机给俩人点上。
　　日儿的一声，仙女棒就燃起来了。
　　细碎的声响和跳动的光充盈在院子里，伴着其他人家里燃放爆竹烟花的声音。
　　“我一直都相信，梦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吴邪怔怔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那个人的侧脸，他垂着眼看着手中的仙女棒，神情宁静而温和。
　　“噩梦也会吗？”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的看了吴邪一眼，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什么时候醒来，取决于你。”
　　吴邪没听懂，汪却听懂了。
　　张起灵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不真实性，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吴邪展开的，只是他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人想干什么。
　　梦什么时候醒，当然取决于‘主角’什么时候达成那个人的标准。
　　吴邪开始背地里偷摸调查，试图找出这是个虚假的世界的证据。
　　对此张起灵和王胖子表示支持，但...
　　他病倒了。
　　吴邪很早之前就偶尔会咳嗽，后来咳嗽加重了，他也只以为是因为吸烟的锅。
　　冬天的雪是暖的，落在冰凉的指尖，依旧晶莹剔透的绽放着。
　　吴邪靠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雪，半晌，无奈的笑了一声。
　　“时也，命也...”
　　肺部纤维化，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他突然感到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怎么办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
　　雪地里来了个胖企鹅，骑着辆自行车颠颠的就来了。
　　王胖子急匆匆的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
　　“今天咱吃清淡点，鸡丝粥怎么样？”一进来就看到吴邪看着窗外发呆的王胖子眼里掠过心疼和悲伤，转而垂眼掩去那些复杂的感情。
　　“大厨的手艺，吴某三生有幸能吃上这一口。”
　　面色惨白的青年眼角眉梢带着花开到败落的颓靡，他明明是笑着的，可王胖子鼻子一酸，赶紧背过身去擦了擦脸。
　　“...”吴邪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的背影，半晌，碰了碰那碗刚刚被倒出来、还滚烫的粥。
　　“如果我的生命注定只有几个月，我不想在病床上辗转度过剩下的日子。”
　　清亮的粥水映出他平淡的神情。
　　“胖子，我的债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王胖子打了一个响亮的哭嗝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再治治吧、你命大，轻易死不了。”
　　命再大的人，也不是不死的。
　　吴邪叹了口气，那就...
　　“出院喽！！！”
　　王胖子租了一辆轮椅，非得推着腿脚没问题的吴邪一路飙车出院。
　　吴邪笑的很开心，全然不顾周围路人奇怪的眼神。
　　等到了上坡的地方，吴邪一脸自然的从轮椅上站起来，溜溜达达的跟同样一脸理所当然的王胖子爬上去，然后在一群路人大眼瞪小眼的眼神中再次一屁股坐上轮椅。
　　“小哥呢？”
　　“他今天有事，等忙完来看你。”
　　吴邪哦了一声，支着下巴看路过的小孩儿。
　　其实最开始查出肺病的时候，他是瞒着大家的。
　　他自认是一个不重要的人，耽误胖子发财娶老婆，让秀秀与至亲分离，让小花倾家荡产。
　　也许他唯一的作用，就是记住这些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经历这些普通人经历不了的故事，然后记录下来。
　　但是后来他才知道，有很多人都知道他的情况，一直在为他寻找解决的办法。
　　这样的话，我该怎样才能心安理得的去死呢？
　　吴邪有些失神的想着，突然听到胖子来了一句，
　　“大馋小子，人家小孩儿吃糖葫芦你也馋。”
　　两根糖葫芦被塞到了他手上，王胖子还在后头碎碎念。
　　“只能吃一根啊，剩下那根是小哥的，你给他拿着。”
　　他以为吴邪看那个小孩儿是因为馋了，于是二话不说就全款购入了两根糖葫芦。
　　“...”
　　吴邪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半晌才张嘴咬下半颗。
　　“好吃。”
　　“馋了跟我说啊，我又不是啥都不让你吃。”
　　“好，谢谢胖子。”
　　“都哥们儿，说啥谢呢...糖葫芦钱给我报销一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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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钱，我吐出来给你吃。”
　　“去去去，哥们儿不跟男的亲嘴儿。”
　　剩下那根糖葫芦还是进了吴邪的肚子，为此王胖子险些跟他干一架。
　　“我跟你说天真，下回我可不给你买零嘴儿了，咋嫩馋啊你！”
　　心虚的吴邪抠了抠手指，假装听不见。
　　这样平静的等死的日子没过多久，吴邪就收到了他三叔留的消息。
　　看着那消息，吴邪那种熟悉的被溜的感觉又上来了，但是他是三叔去哪了的固定嘉宾，所以这家伙毫不犹豫的冲了。
　　连带着王胖子和张起灵，铁三角重现江湖。
　　一个靠听雷听出来的大墓的线索，吴邪听着那些磁带中的雷声，恍然间又回到了前些年他吸食费洛蒙的状态。
　　几乎魔怔。
　　他到底比不上年轻健康的他，没多久就差点嘎在路上，被王胖子强制下线了。
　　去南海王地宫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有点可爱的小朋友，听力很好，是大张哥的死忠粉。
　　给吴邪乐的找不着北，大张哥你的偶像包袱背着背着就成真偶像了，这不，小粉丝来了。
　　“我真该给你做海报，到时候你给我签个百八十份的名，我拿出去卖，保准发财。”
　　吴邪笑眯眯的看着表面面无表情实则内心茫然的大张哥，一肚子坏水欻欻往外冒。
　　“不过...你说那雷城能实现人的愿望，真的假的啊？”
　　可以平一切遗憾的地方，该不会是什么仙家宝地吧？
　　是不是仙家宝地他不知道，但是这遍地的海蟑螂，一看就是广东同款。
　　传说中被地下水系滋养的落云国，巨棺中金色的仙蜕尸液，附在人眼球上能导致人产生幻视的小虫...
　　久违的，吴邪又感觉到了那种被人做局的感觉。
　　所以泡在这金色的尸液中，真的能实现所有的愿望吗？
　　阵阵雷声中，吴邪纵身跳进了那片金色的液体中。
　　眼耳口鼻渐渐没入液体，往日种种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脑中播放。
　　从他幼年时对三叔的质疑，到渐渐长大后梦中常见的那个神秘的人，再到他上大学后总是感觉若有所失、毕业后踏入这场棋局、苦苦在计划里挣扎坚持、好不容易成功后却又身患绝症...
　　也许我该许愿，让我自己好起来。
　　吴邪这样想着，紧闭的眼皮颤了颤，透明的液体自眼角滑落。
　　可是...
　　【让我从这个虚假的世界中，醒来吧。】
　　———————
　　【什么时候醒来，取决于你，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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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大人，您怎么不安抚我两句
　　从吴邪跳进金色棺液的时候，汪却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高级眷属的血液，泡进去没被同化算吴邪是个神人。
　　果然，棺液仅仅平静了0.01秒就开始沸腾了。
　　被包裹住的吴邪双眼猛地睁大，浓郁到近乎成乳白色的力量从眼鼻口耳中逸散出来。
　　那是世界之子最坚定的人性，‘它’真正想要的东西。
　　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剧烈的摇晃，汪却怔愣的抬起头，看向了碎成一片片碎块的大墓外面的天空。
　　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低沉又嘶哑的呓语在他耳边回荡，血色从那道大口子里倾泻而出。
　　血河天悬。
　　有什么类似于门轴摩擦的声音响起，空气中令人躁动的污染陡然变得浓郁。
　　轰——
　　墨色的阴影扒开了那道裂缝，漆黑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
　　好熟悉的场景...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就好像他已经看过一次了一样。
　　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汪却伸手，试图去触碰天空中落下的血色，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
　　身体酸痛的感觉恍若隔世，汪却低声呻吟了一声，有些不熟练的撑着身体坐起来。
　　模糊的视线中，勉强能看见张起灵吴邪解雨臣和王胖子倒在一边，此刻正艰难起身。
　　“你们还好...？！”
　　啪嗒一下，脸上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溅落开。
　　汪却呆呆的伸手一摸，将手指放在眼前。
　　血红的雨。
　　青年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天空——那里隐隐有一道黑色的裂缝，还没有像梦中那样宽。
　　门轴吱呀的声音响起，与梦中一模一样的不只有血雨，还有隐隐开始显露的污染。
　　面前有什么东西直直坠下，小小的鸟儿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浑身的血水飘飘悠悠的脱离身体，向裂缝飞去。
　　“快走啊！！！！”
　　汪却目眦欲裂，他没事，不代表吴邪他们不会有事。
　　“所以，在我离开的这段日子，‘它’用这种办法催化了吴邪。”主管眉头紧锁，眼底隐隐有杀意波动。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汪却挑眉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于他先问了吴邪他们的情况，而不是这个世界的情况。
　　“挺好的，张小猫用了点办法成为了吴邪的‘阀门’...不过坚持不久了。”
　　张小猫？
　　这名字有点久远，还让人有点恍惚，他好像是汪家人吧...
　　这种时候听到故人的名字总是有些猝不及防的，但主管仅仅是愣了一瞬就接着刚刚话题说，
　　“强行催化吴邪的人性，世界线必然对他进行强烈的反扑，而且这种速成品并不能算是完全体的祭品，所以目前的状况并不算糟糕...”
　　只是稍微想一下，主管就明白了那个【阀门】是什么意思。
　　“吴邪的人性、气运、思想，都是他的目标，张小猫让自己成为吴邪和他之间的转换器了？！”
　　就如同当年的尤季一样，将无相的能量转换给天道意志。
　　无相相当于水源，而她相当于水龙头，天道意志是水池。
　　水龙头可以自由的调节大小，但众所周知，开的极小和开的极大，都伤水龙头的零件。
　　“且不论他怎么做到的...他很快就会死的。”
　　尤季能成为水龙头，是经过了无相和天道意志的肯定的，那张小猫呢？
　　就算吴邪同意，姬满怎么可能同意？！
　　“...这事儿要归功于尤灵笙。”汪却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
　　“她早知道她上司不想让她活，就自己琢磨着召唤点什么东西...结果把伊斯人整来了。”
　　尤灵笙的身体曾经被占据过一小段时间，不过那个伊斯人快死了，于是没过多久就把身体还给她了。
　　伊斯人的智慧很高，对方用她的身体研究了一下【阀门】的制作方法，给改良了一下。
　　它们擅长灵魂和思想方面的手段，而恰巧，成为【阀门】，需要这种擅长。
　　“她把这个办法交给了张小猫，又借着职务之便让张小猫假死，现在张小猫相当于U盘。
　　他的接口和‘它’并不契合，但他借陨玉和鬼玺，让自己的灵魂和青铜门共振，强行伪造接口。”
　　“尤灵笙怎么会想到做【阀门】？”
　　“这大概要问您，我只知道，她的祖先算出过什么东西。”
　　汪却笑了笑，能坚持到现在，大概也是因为过去的神明做了什么事而产生的因果吧。
　　“代价呢？”
　　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不祥的预感，繁相位已经站起身来了。
　　尤季的代价无相替她付了，张小猫呢？
　　张小猫的代价，谁替他付？！
　　“我的神明大人啊...”汪却露出一个奇怪又悲悯的表情。
　　“我没看错的话，李尔，是个纯粹的能量体吧。”
　　最纯粹的能量体，当然能在短时间内输出媲美神明的力量。
　　“他们在哪里。”
　　“青铜门。”
　　最短的距离，才能最大程度的减少能量的损耗。
　　繁相位转身就走。
　　“...松手。”
　　手被人抓住了。
　　青年微微侧头，斜着俯视比他稍矮的人，大片的眼白暴露在空气中，莫名有些鬼气森森。
　　“大人，我等了您那么久，您连一句安抚的话都没有吗？”
　　那张和繁相位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带着些诡谲的笑，眼角妖妖娆娆的扬起。
　　唇红齿白，让繁相位想到了当初那个还被困在藏海花里的少年。
　　“我问你是什么东西，你也不说。”
　　主管眯着眼转过身，一手毫不留情的掐住了汪却的脖子。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最好真的有事和我说。”
　　他只是很急，急着去救命，但不代表他连杀个人的时间都空不出来。
　　“大人，您和过去真的一点都不像了啊...”汪却突然喟叹了一声，眉眼弯弯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您现在看着，可真像一个人类。”
　　—————————
　　【几千年之前的姬??和尤季留下的最后的东西，是一个卦象。
　　尤氏姬氏子孙后代，凡传承神道术式者，必严守此卦。
　　成为此世与彼岸的最后一道防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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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一切的真相（真）
　　汪却随手掏了掏兜，摸出了一枚蛇眉铜鱼。
　　“...你拿这个做什么。”繁相位颦着眉，没有接过。
　　“大人，您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您就是无相...我，又是谁吗？”他笑眯眯的把蛇眉铜鱼塞到繁相位手中又递过去一个手电。
　　啪——
　　他把灯关了。
　　“让NPC等了您这么久，还不许我说嘴，大人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主管偏过头睨了他一眼。
　　这家伙就是无相菜蛋里说的那个...NPC？
　　他打开手电，调整了一下蛇眉铜鱼的角度，光透过蛇眉铜鱼镂空的内部，一行又一行的文字映射在了墙壁上。
　　“这是...”
　　秘文？
　　“【—————】”
　　青年低沉的声音语调和缓的念出了数行秘文，下一秒——
　　「我猜事情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系统不在，对吧。」
　　「在的话也触发不了彩蛋，这种造物，我不放心它。」
　　「不过看来一切顺利，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有些保险措施，你说对不对...」
　　「未来的我。」
　　炫目的白光闪过，信息如同洪流一样冲入大脑，繁相位脑中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就被相当庞大的信息流冲的站立不稳。
　　汪却小心的半抱住了青年，将人稳稳的放在椅子上。
　　精神世界里，繁相位感觉自己浸泡在一片茫茫大海中。
　　巨大的人影缓缓靠近，他睁开眼，看到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巨人吹了一口气，水面上泛起涟漪。
　　他感觉自己在上浮，青年向那看不清脸的身影伸出手，巨人垂下眼眸，将额头凑到了他手边。
　　手心与温凉的皮肤接触的一瞬间，涌入脑海的庞杂信息流开始变得规整。
　　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时间在他眼中倒流。
　　不同世界的景象流云一样飘过，最终，画面定格在一片空白中。
　　世界诞生的时候，无相还不叫无相。
　　祂站在一片混沌的空白里，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混沌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祂知道自己是一团意识，被某种原初的力量创造出来，等待祂羽化。
　　从诞生的第一刻起祂就明白了一件东西——祂是为了成为神而生的。
　　为了成为无欲无求的神，为了用肉体和精神支撑世界而生。
　　原初的意志从祂的意识深处渗透，反复地、不间断地把同一段话重复亿万遍，将这句话刻进祂的每一寸骨血里。
　　它说——
　　你要成为神。你不可以有私欲。你不可以有偏好。你不可以有痛苦。你不可以有眷恋。
　　你要像一面镜子，照见万物而不染一尘。
　　你要像一面湖，投石入水涟漪过后依然平静。
　　你要成为那样的神，因为你是被选中的，因为你生来就该是那个样子。
　　从祂诞生的第一刻起，那意志就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汐一样在祂的意识中涨落着，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深地渗入祂的每一寸筋骨皮肉。
　　祂没有选择，祂甚至没有“选择”这个概念，因为那道力量从来没有给过祂任何关于“不”的可能性。
　　祂就像是一块被放在模具里的黏土，正在被一双手反复地按压、修整、打磨，直到祂的形状完全符合那双手所期望的样子。
　　这个世界不爱祂。
　　创造祂，仅仅是因为需要祂。
　　可祂还是在略微可以喘息的间隙里，产生了一点点别的念头。
　　人间是什么样的？那些被神照见的万物，是什么样的？同样是原初的造物，祂与别的什么，有何区别？
　　这些念头像裂隙对面透过来的光一样，驱使祂本能的使用了自己的力量。
　　一道小小的裂隙被制造出来，里面混乱的时空彰显着祂技术的不熟练。
　　祂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意识就被那道裂隙吞了进去。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祂发现自己前所未有的孱弱 。
　　这是一具脆弱而幼小的身体，被旁边的同类称为「满公子」。
　　姬满，是这具身体的名字。
　　祂还没有名字呢...
　　跌进姬满的身体里时，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因为高热死去了。
　　祂有些新奇的感受着人类的身体，这是一具正在发热的孩童躯体，四肢软得像刚抽条的柳枝，嗓子干涩，跟被砂纸磨过一样。
　　决定在这里短暂停留的祂开始学这里的人类的生活习性，老老实实的扮演一个人类的孩子。
　　身为神明预备役，祂的五感超乎常人，学习能力也强悍到离谱，几乎没过几天，祂就能完美的判断出一个人类露出什么细微的表情时在想什么。
　　祂不染尘埃，所以扮演另一个人的时候格外轻而易举，因为祂没有自己的人格，只需要模仿即可。
　　某一天，祂在那具身体里还没睁开眼的时候，精神就捕捉到了另一个孱弱的灵魂。
　　在祂的精神世界里，一个小孩儿蹲在祂面前，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祂，嘴里说着祂听不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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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呀小朋友？这里是哪里你知道不？”
　　小朋友。
　　祂瞥了一眼看起来顶多十三四岁的人类幼崽，又看了看自己短短胖胖的手指，默不作声的把手揣了起来。
　　这是一个因为某种意外而来到了错误的时空的纯正人类幼崽，而这个意外最大的可能是他原本的时空坍塌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孩子纯倒霉，走路上都能被时空裂隙选中。
　　祂沉默着，面前的幼崽似乎误会了什么，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
　　“我听他们叫你满公子是不？我叫你小满吧...这里真的不是什么片场吗？或者说、或者说我被催眠了，正在进行梦中梦...”
　　“我叫姬满。”祂抬眼看面前的少年，神色漠然，
　　“这里是周天子的王宫。”
　　学渣的某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措辞的奇怪之处，他只是崩溃的抱着头狂磕。
　　“我就说我是穿越来、真该死啊我怎么不拿着游戏机穿越！”
　　他嘀咕了一会儿，揉了揉脸，讨好的凑近了祂。
　　“那个...你看我现在暂时走不了，咱俩只能室友了...你别告发我行不？我特别安静的，绝对不打扰你...”
　　他自己说着说着，自己都快哭出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突然听到面前的小孩儿哥问他。
　　他眨了眨眼，突然发现自己还没自我介绍，于是笑容灿烂的握住了小孩儿哥的小手——
　　“你好你好，我叫黎簇，来自几千年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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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黎簇
　　黎簇。
　　祂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被人握在掌心里的手轻轻抽动了一下，没能抽出来，于是祂放弃了。
　　少年的灵魂炽热而耀眼，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昂扬，可他分明伤痕累累，也并没有得到那种名为「爱」的养料的滋养。
　　“你要在这里住多久。”
　　黎簇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我也不知道啊...得看什么时候能回去吧？希望不是假期快结束了才回去，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只有五岁的小孩儿哥，那张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本正经的反而有点可爱。
　　“你放心！哥哥我不会白住的！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想学的，我都可以教你！我还挺擅长玩儿的！”
　　祂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黎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是祂隐隐约约想要，却又不被允许得到的东西——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期待。
　　“好。”
　　祂答应了。
　　黎簇笑了，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他往后一倒，躺在那片精神世界的虚空中，双手枕在脑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以后咱俩就是室友了，你叫我鸭梨就行，不用叫全名，怪生分的...小满啊，你今年多大了啊？上学没有啊？”
　　可给这傻子当上老前辈了，祂瞥了一眼黎簇，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具身体骨龄五岁六个月，上学了。”
　　黎簇搓了搓下巴，觉得小室友还挺幽默的，在这儿吓他玩儿呢。
　　“五岁是吧？那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鸭梨哥哥。”
　　“不要。”
　　“好吧好吧，那我勉强、为什么不要？！”
　　小孩儿面无表情的路过了他，连回答都懒得回答。
　　黎簇不爱学习，平时姬满上课的时候他就不说话，只管呼呼大睡，睡醒了就小满长小满短的，半点看不出年龄比姬满大。
　　偶尔祂看着黎簇躺在那里望着虚空的样子，看着他那双翘起来的腿一晃一晃的，忽然觉得这个空间里没那么冷清了。
　　虽然这个人有点聒噪。
　　“你在你原来的世界，是做什么的？”
　　差不多熟悉了以后，祂偶尔会问黎簇一点别的问题。
　　黎簇少年翻了个身趴着，两只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想了想。
　　“我还是个学生啊，今年上初一...我爸不太管我，我妈...我妈也不怎么管我。不过我有几个朋友，他们挺好的。
　　本来那天我正要去找我朋友呢，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就到这儿了。”他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点点沮丧，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我...”
　　祂安静的当着树洞，并没有出声安慰，不过黎簇确实不需要安慰，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没事儿，”少年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不回去还能少挨几顿打，挺好的。”
　　祂点了点头，没有拆穿他。
　　和别人一起住在一个身体里还是有些坏处的，比如室友太话唠。
　　祂醒着的时候黎簇就在精神世界里叽叽喳喳地跟祂说话，黎簇教祂一种名为“汉字”的文字，说这是几千几百年后的人类用的东西。
　　还有什么乘法口诀表，说这是每个学生都得背的东西，背不会会被老师罚站。
　　他教祂唱歌，可黎簇他五音不全，反反复复唱来唱去也就一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黎簇有时候会说起他原来的世界。
　　他说那里有会飞的铁鸟，有四个轮子自己跑的铁盒子，有一块小小的发光砖头能让人隔着很远的距离说话。
　　他说的时候又骄傲又自豪，可说完了就会沉默一会儿，然后火速换话题。
　　祂知道黎簇在想家。
　　后来他们遇到了一个小孩儿。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人是黎簇先发现的。
　　挑选侍从的那一天，祂感觉到黎簇的注意力落在场边一个被裹在草席里的身影上，那具身体浑身是伤，脏污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几个仆役正准备抬着他往焚尸炉的方向走，动作粗鲁。
　　可他分明还有气。
　　那个人在草席里露出了小半张脸，隔着脏污的发丝，祂看到了一双眼睛。
　　空空如也的身体，空空如也的眼睛。
　　可在那片空旷的深处，有一簇微弱又顽强的东西在燃烧，带着满腔的不甘和怒火，发出了向命运质问的呐喊。
　　“小满。”黎簇忽然在祂的意识里说，
　　“我们救他吧。”
　　祂开口喊了停。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三公子为什么要喊住他们。
　　祂蹲下来，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具蜷缩在草席里的身体。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费力地抬了一下眼皮，浑浊的目光与祂对了一瞬，又垂了下去，看起来倒像是完全放弃了的样子。
　　实则正在悄悄蓄力试图自救一下。
　　祂好像不想让这个人就这样死掉，不想让那双眼睛里的光就这么彻底灭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答不了，因为，他是个哑巴。
　　把这个浑身是伤的小孩儿捡回去以后洗干净了、包扎好，又端了药给他喝。
　　被喂了药的少年跪在祂面前等着发落，祂坐在榻沿上，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只是又问了一遍他叫什么名字。
　　少年比划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七”。
　　“张七？”
　　少年点头。
　　“张三加李四等于张七...小满，咱们给他换个名字吧，这个名字听着好敷衍啊。”
　　祂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张七那双低垂的眼睛，最终经过深思熟虑说出了祂想的名字。
　　“张骐骥，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赐名意味着从此祂就是他的监护人了，对祂来说还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
　　缘分就此结下，命运带着他们走向既定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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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剥离人性的考核
　　张骐骥能听到黎簇的声音，这大概算是个奇迹吧。
　　反正黎簇特别高兴，因为他跟姬满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说，姬满安静的听。
　　但张骐骥不一样，他学会了手语以后整一个话唠成精，跟黎簇聊的有来有回的。
　　不过姬满禁制黎簇把真名透露给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去，你的真名不能留在这个时代。”
　　这是姬满对黎簇的许诺，当时的黎簇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他这位小室友指不定还真如他自己所说，也不是姬满本人。
　　而且感觉是个什么很了不得的大佬...
　　不过黎簇还是不怎么相信这句话，毕竟穿梭时空什么的，哪里那么容易。
　　张骐骥的嗓子能治，特指姬满能治。
　　你姬满哥哥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眼看着张骐骥的嗓子在慢慢好转，有一天晚上，祂检查完他的喉咙之后夸了一句。
　　“恢复得很快，不错。”
　　张骐骥张了张嘴，用那种呕哑嘲哳的声音喊了一声“主人”。
　　“...”其实倒也不必这么急着实践。
　　不过那声音虽然很难听，但落在祂耳朵里的时候，祂就感觉到胸口胀胀的。
　　这难道就是爹看孩子学说话的感觉吗？
　　祂看着张骐骥那双因为能够再一次开口说话而泛红的眼睛，喉咙有些发紧。
　　还是祂养的幼崽比较争气。
　　原初的力量在召唤祂，不出意外的话，很快祂就得回去了。
　　如果现在就跟黎簇和张骐骥说，这两个人不知道得难过成什么样。
　　祂悄悄的叹了一口气，也不再遮掩身上的能量波动，开始搜索黎簇原本的时空坐标。
　　坐标搜索出来以后，祂设置了一个小小的自动化术式，一旦此间的空间不稳定，留在这具身体上的坐标会立刻生效。
　　以此达到趁机将黎簇送回去的目的。
　　毕竟不需要跨世界，只是跨越时间而已。
　　祂感觉到那股拉扯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强，祂的世界已经要强制召回祂了。
　　那天晚上，祂在精神世界里对黎簇说了这件事。
　　黎簇正哼着小曲儿写日记，闻言抬起头来看向祂的方向，表情空白了一瞬。
　　“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他很是勉强的笑了笑，眼眶里已经包着泪了。
　　“...”
　　没有名字的神明预备役沉默了。
　　祂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回来的还是不是完整的祂。
　　更大的可能是，即使回来了祂也见不到黎簇，而失去了人性的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待一个人类的幼崽。
　　祂会让黎簇难过的。
　　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黎簇已经从那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身形一直维持在十三岁模样的少年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曾经亮晶晶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我...如果你真的要走，那就、那就走吧，我跟小张我俩好好经营，等你回来...”
　　“我不知道。”
　　祂不能给黎簇一个虚假的承诺，也不想他抱着这种盼望日复一日的等祂。
　　黎簇转过头，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他吸了吸鼻子缓了一会儿，忽然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祂的头顶。
　　“那你要好好的啊，小满。”
　　少年抱住了祂。
　　于是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祂是待在少年的怀抱里的。
　　落回那片虚无里的时候祂就恢复了青年的体型，呆愣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半晌，祂才抬起手，放在自己头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祂闭上了眼，在黑暗中感觉到了自己胸口的酸胀。
　　心脏跳动的比往日要快要急，有什么东西像一颗种子一样种了进去，在荒芜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你应该去完成你的使命。】原初对祂这样说。
　　“我想有个名字。”祂喃喃自语道，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
　　【不要进行无意义的活动。】
　　“我要有个名字。”
　　青年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就叫无相吧。”
　　对于黎簇来说，祂大概是个没有自己的脸的朋友。
　　不过维度之间有天堑，相必就算让黎簇来看祂的脸，他也看不真切吧。
　　眉眼不自知的柔和下来，祂轻笑了一声。
　　“我就是无相。”
　　【...】原初不能理解。
　　很快就要开始剥离人性进行考核了，祂现在表现的再怎么像一个人，考完以后不照样只能当个毫无感情的工具？
　　这本来就是创造出来当工具使用的，干什么整这么多有的没的。
　　不被理解的无相进行了人性剥离。
　　剥离出一个小孩儿，无相感受着自己和那孩子之间微妙的联系，有一种无痛当爹的感觉。
　　接下来，祂要借这个孩子的视角去体验七情六欲，把人性激发到最强的状态，然后杀死人性。
　　这是考核的第一步，能杀死祂大半的人性。
　　而在此期间，世界将会酝酿出一个合适的【临时文明】来成为这场戏剧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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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相城，荒墟，一个小小的城池之外尽是迷雾，迷雾之外就是混沌。
　　这就是【临时文明】，从产生到灭亡最多千年。
　　这个文明的生物不会疑惑自己几百年的祖先是怎么来的，第一代生物都是世界捏造好的生命，完全没有慢慢进化这个选择。
　　江洄诞生于神明的怀抱，然后成长在一片阴谋的摇篮里。
　　他可以是神子，可以是英雄，可以是工具，但他决不能是他自己。
　　从有意识以来，江洄就是一个被培养出来的“象征物品”，谁拥有他的控制权，谁就是最有力的权力竞争者。
　　无相体会到的第一次背叛，是贪心的人类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铤而走险，背弃了旧神，来了一手李代桃僵瞒天过海。
　　被窃取信仰的感觉很新奇，大概是嘴和胃对不上账。
　　嘴明明已经吃了，但胃里空空如也。
　　祂看着长大的孩子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变成了一个六边形战士，即使后来他很少受伤了，但前期留下的疤痕还是数不胜数。
　　其实江洄的老师祂一眼就能看出不对来。
　　那个人类身上有和小洄一样的味道，只不过里面恶念的成分太多。
　　看来【临时文明】中，把成神需要剥离人性这一点也复制过去了，这个人，应该是那个新神剥离掉的人性。
　　不过江洄是真神的人性，那个人只是临时文明中窃运的伪神的人性，如果打起来，小洄肯定能赢。
　　但是有时候杀人是不用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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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传颂自由的吟游诗人（一）
　　江洄被信任的人背叛了。
　　伏涂到底还是选择了皇室，或者说，这个人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为了江洄放弃什么。
　　人心难测，怀抱着不堪的目的去接近他的人，自然也不会坚定的选择他。
　　锁链从锁骨处穿出，曾经的朋友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刽子手。
　　伏涂想要江洄成为效忠他的武器，成为他手里所向披靡的刀。
　　是否真的信仰新神他一点都不在乎，只要江洄肯低头，做做表面功夫，他就可以把江洄捞出来，改换身份，再次站到人前。
　　但江洄不愿意。
　　无相明白他的想法，他宁愿站着死，也不愿意背弃自己和同伴的信仰跪着活。
　　更何况，一旦投到伏涂手下，他能活，他的同伴可没办法活下去，叛党的罪名不是轻易能抹去的。
　　然而就在此时，江洄的老师出现了，他用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送走了江洄。
　　看走眼了，这人居然...还挺有个性的。
　　江洄走过了漫长的岁月，在荒墟里扎根，在这里拥有了自己的家。
　　他走的越来越远，身边熟悉的人在不断的减少，慢慢的增加了新的人。
　　孤独从未消失过，只是他适应了孤独。
　　在隐隐察觉到引导他走向这条路的人是他的老师时，江洄什么反应都没有。
　　只有无相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
　　太好了，原来老师还活着。
　　对江洄来说，他们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失去的太多，所以即使在得知被背叛，也不舍得责怪对方。
　　最终一战的时候，江洄身受重伤，他已经快死了，可心中没有什么遗憾，只觉得要解脱了。
　　他一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如今也将为别人而死。
　　能够在死前不辜负死去的同伴的期望，已经是他最欣慰的事了。
　　他的老师出现的时候，江洄其实知道这是他本人，可还是表现出一副恍若梦中的模样。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迎合老师的期待，于是选择了装傻。
　　可他的老师是如此的痛恨他天真的这一面啊，痛恨到那眼神险些让他流泪。
　　痛恨到...用无数生命的重量来让他绝望。
　　江洄明白了。
　　他明白他最重要的人究竟想要什么了。
　　手握上剑柄的时候，江洄还在惋惜。
　　这把剑是好剑，是他老师给他的，如今却要承受弑主的罪孽。
　　剑身贯穿身体，连带着另一个人的身体，江洄叹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你想要的、你们想要的，我都会给。
　　因为我是如此的深爱着你们，我爱这里的花，我爱这里的风，我爱这里的天空与自由，我爱你们的一切，连带着所谓的优点和缺点。
　　江洄爱着这个世界。
　　所以他谁也没有惩罚，只是还给世界一片清明。
　　“我诅咒你。”
　　“江洄，我用我的全部诅咒你。”
　　诅咒吗？
　　江洄双眼有些涣散的看着天空。
　　其实不用耗费精力诅咒他的，他已经无力再站着走下去了。
　　“只是这样吗？”他轻声道。
　　他知道老师想听这种话，来证明自己想的没错，江洄就是和他一样的人。
　　我可以是这样的，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话。
　　江洄很累了，他不想走了。
　　于是在这片灰蓝色的天空下，他和他最爱、却最恨他的人死在了一起。
　　江洄死去的那一刻，无相是感觉到“痛”的。
　　痛意如潮水一样涌来，铺天盖地的淹没了祂，但转瞬间，那痛就消失不见了。
　　人性的死去，代表无相已经失去了表层的大部分情感。
　　于是短暂的痛过后，无相恢复了平静。
　　祂想，原来“痛”是这样的，可如今的祂也仅仅只是知道而已，再也无法感同身受。
　　接下来，无相要压榨出所有的与人性有关的东西，激发，然后消亡。
　　最后成为真正无欲无求的神。
　　第二次剥离，祂来到了一个魔法世界。
　　无相思索了一下，决定换个名字。
　　真名不能留在别的世界，这一点祂曾经和黎簇说过。
　　随手翻了翻手边的书，祂草率的定下来一个和这个西幻世界格格不入的假名字。
　　繁相位。
　　刚刚被剥离了人性的祂处于一种看破红尘能原地出家的状态，虽然一直没能找到这个世界有什么好试炼的，但祂选择安详的接受。
　　平平无奇的几百年过去，眼一睁一闭，世界重启了。
　　“...”
　　忍了。
　　又是平平无奇的几百年过去，眼又一睁一闭，世界又双重启了。
　　“...”
　　又忍了。
　　又双是平平无奇的几百年过去，眼又双一睁一闭，世界又双叒重启了。
　　“？”
　　你有事儿吗这个世界？
　　不知道重启多少次以后，繁相位冷笑了一声，开始找主线。
　　这个死主线，居然还要他自己找。
　　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他的贤者模式已经被逼退了，深层的情感井喷一样的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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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戏弄大咸鱼，当咸鱼是走不出这个狗屎世界的。
　　险些丧失善良人格的繁相位踏上了寻找罪魁祸首的路。
　　一开始他觉得这挺难的，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也不好强行当一个法外狂徒把每一个可疑人员筛一遍。
　　于是他重点在这个世界的权力结构中溜达了两圈。
　　零个发现，主线不在什么冒险家协会，也不在光明教会，也不在皇宫。
　　主线它在到处乱跑。
　　本来以为还要找上不少地方的时候，繁相位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和一个扑通一声掉在他面前的人大眼瞪小眼了。
　　“...我没碰你。”拒绝被碰瓷的神明预备役退后了两步。
　　然而地上的人没说话，他似乎伤的不轻，浑身血腥气。
　　“需要为你找医者吗？”繁相位礼貌的问。
　　他现在的身份是个吟游诗人，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袍角被人拽住了。
　　地上的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怯生生的从袍子里伸出一只手阻拦了他。
　　“不要...”
　　“...”
　　吟游诗人顿了顿，蹲下了身。
　　对面似乎打算逃跑，但是伤的太重，没法儿站起来。
　　他趁他不注意伸手扯开了大粽子的兜帽，月色朦胧中，他看到了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
　　这下大粽子是真的拼了命也要跑了，但下一刻就被吟游诗人按住了。
　　“半魔种啊，刚觉醒就被打了？”
　　粽子愣住了，乱糟糟的发丝下，那双带着魔魅感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你能...”
　　你能先救救我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不能倒在这里...
　　我真的不是坏人...
　　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口，他实在是有些羞愧。
　　这次觉醒出了意外，这人不对他喊打喊杀已经算得上恩情了，现在再这样请求，简直就是道德绑架。
　　“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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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传颂自由的吟游诗人（二）
　　嗯？
　　狼狈的青年抬起头，问他的人背着光，面容看不太真切，只是言语间隐隐有温和的笑意。
　　“我...泽菲尔。”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了名，但没有说姓氏。
　　全名对亡灵法师来说太重要了，他不能随便说。
　　“自由？”
　　挡在面颊上的发丝被手指撩开，泽菲尔有些虚弱的看过去。
　　一张清冷美人脸对上了一张秾丽美人脸。
　　他是个好人吧。
　　泽菲尔这样想着。
　　下巴被人抬起，他看着那张美人面凑近了些许打量着他，似乎很满意。
　　“我家不大，不过养一个孩子也绰绰有余，我带你走，你没意见吧？”
　　不等泽菲尔反应，他就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手忙脚乱的搂住素不相识的青年的肩膀，下一秒就感觉一阵微风拂面——
　　“到了，欢迎来我家做客。”
　　泽菲尔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大别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家不大》
　　“你伤的有点重，小半魔。”
　　身下一软，泽菲尔定睛一看，自己已经被放在了床上。
　　“我身上很脏、那个...”
　　青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弄脏了你的床单...”
　　柔软的床褥带着轻浅的芬芳，有一点点柠檬草的香气，还有一点点甘甜的桃子味儿。
　　“洗涤剂是桃子味儿的，你喜欢的话可以用那个给你洗床单。”
　　消失不见的青年突兀的出现，吓了泽菲尔一跳。
　　这个人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你伤口上附着了大量光明元素...被教会追杀了？”
　　披着一个小棕斗篷的青年解开了外衣，利落的穿上了薄褂子。
　　“...嗯。”
　　好奇怪的人，就算对魔种没有恶意，但是在听到他被光明教会追杀以后，难道不应该避之不及吗？
　　“手抬一下...啊，我忘了你抬不起来了，冒犯了。”
　　还没等泽菲尔反应过来，他破破烂烂的衣服就被撕开了。
　　“！！！你你你我我我我我、我可以自己来！”
　　失血过多的人已经开始表演医学奇迹了，惨白的脸上勉勉强强带上了一点点血色。
　　“别动，我把你伤口上的元素剥离一下...还有诅咒呢？这么恨你啊？”
　　伤口被轻轻触碰着青年的声音温和又和缓，泽菲尔久违的有一种想要安睡的感觉。
　　“嗯。”
　　当然恨他了。
　　泽菲尔垂着眼皮，掩去眼底的轻蔑。
　　一群废物，被一个刚觉醒的半魔种偷到了秘术，还没能杀死他，当然恨他恨得要死了。
　　光明教会的秘术，神降术。
　　他想试试用这个来召唤露娜的灵魂，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体供养她。
　　“...”
　　繁相位动作一顿，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泽菲尔，唇角轻轻的勾了一下。
　　他赌一个铜币，这个就是主线人物。
　　越阶斩杀光明教会的执行者，身负血海深仇，半魔种...
　　运气真好啊，捡到了大概是主角的幼崽。
　　已经在想自己脱离这个世界以后的事情的繁相位看着泽菲尔身上狰狞的伤，想了想还是划破了手指。
　　额间传来温热的触感，另一个人的血腥气蔓延在鼻端。
　　这是干什么？！
　　泽菲尔下意识的要挣扎，却被一手按住。
　　那人明明看着没用力，可他都快要用全力了也没能撼动他分毫...
　　不应该的...不应该跟他回来的...
　　“现在才后悔也太晚了。”
　　繁相位收回了手指，开始吟诵秘文。
　　泽菲尔身上的伤口开始有金色的光往外钻，如同一群游鱼一样盘旋着离开他的身体。
　　中间裹挟着些许带着血色的东西，转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你会饿吗？”
　　泽菲尔呆呆的看着被漫天金点包围的人这样问他。
　　还、还真是救他的？
　　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用考虑这个，他很耐饿的，吃死灵就能扛很久。
　　“你...为什么要救我？”
　　正在从药箱里掏东西的人沉吟了片刻，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我喜欢养毛茸茸的东西。”
　　因为生命太漫长，这轮回又看不到头，所以喜欢投喂野外的毛茸茸来找点事做。
　　毛茸茸的东西？
　　泽菲尔思考了一下，发现对方可能在说他。
　　“你长的好看。”
　　好强大的理由。
　　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的泽菲尔安详的闭上了眼。
　　教会的老登都想囚禁他，应该是长的很对得起观众了，这个人一点都不掩饰对他脸的好感啊。
　　可是他明明也很好看，真的会只因为一张脸就收留一个被通缉的魔种吗？
　　他发呆的这一会儿，伟大的吟游诗人先生已经用上好的药剂给他处理好了伤口，顺便进行了一个完美的包扎。
　　皮肤痒痒的，感觉血肉在疯狂生长。
　　“柜子里有床单，你自己换，衣服我放这里了...伤口差不多闭合了，记得睡前洗漱，小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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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
　　被称作小脏猫的泽菲尔有点炸毛。
　　活了几辈子了，只有最开始的时候他爸爸妈妈这样喊过他，后来...
　　自觉一大把年纪还被这样喊有点羞耻的泽菲尔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扁扁的忍了下来。
　　眼看青年转身欲走，真就什么别的打算都没有，也不打算看着他不让他偷偷离开。
　　“等等！”泽菲尔撑起有了些力气的身体喊住了他。
　　“怎么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有些窘迫，毕竟到了现在才想起来问人家叫啥，实在是很没礼貌。
　　“怎么，不告诉我全名，却来套我的名字？”青年挑眉，露出一个有些委屈的表情。
　　好怪的人，怎么就演上了？
　　“你可真不好玩儿...我姓繁，名相位，是个吟游诗人。叫我什么都行，晚安了小脏猫，早点睡。”
　　名字也很奇怪的人伸了个懒腰，摆摆手离开了。
　　只留下泽菲尔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繁...相位？”他重复了几遍，遥远而模糊的记忆被唤醒。
　　怎么感觉，那么像他以前的世界起名的方式呢？
　　emmm，性格非常的吟游诗人，甚至有点刻板印象那味儿了。
　　不过吟游诗人一般不会囤积大量的财富，可这个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没钱的样子。
　　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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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传颂自由的吟游诗人（三）
　　吟游诗人，一款全大陆最专业的街溜子。
　　繁相位的人缘非常的好，因为他能赚钱且非常慷慨。
　　“您信我，这款药剂能让您瞬间俘获小动物的芳心。”
　　“不要998，只要9998带回家！”
　　“还有这个兽语翻译器，拿在手里就可以和小动物畅谈人生理想，错过这村没这店啊大人！”
　　一大早，泽菲尔就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推销声。
　　警觉的溜着墙根潜行了一段，他探头探脑的偷看楼下吵吵嚷嚷的客厅。
　　救了他的青年今天穿着身修身的西装马甲，戴着单边眼镜悠哉悠哉的一一查看那些商贩手中的货品。
　　泽菲尔眯着眼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些卖的很贵的药水连元素波动都没有。
　　这不是卖假药吗？！
　　他想出声提醒，但想到这个叫繁相位的吟游诗人实力强大，轮不到他来提醒...
　　“都要了，过来拿钱。”
　　人家肯定也能看出来、啊？！
　　泽菲尔瞳孔地震的看着人傻钱多的狗大户甩出一张卡让他们转账。
　　认真的吗？
　　这种色素勾兑小甜水卖9998？！他最奸商的时候也没赚过这种亏心钱啊？！
　　主要是怕被打。
　　早知道这样能发财，他还做什么正经营生啊（×）！
　　一群商贩欢天喜地的谢恩，又欢天喜地的出去，吵闹的大别野一下子冷清下来。
　　泽菲尔这才发现，这里居然一个佣人都没有。
　　“...早上好。”思来想去，他还是下去打了个招呼。
　　救命恩人被坑，他还是得说一声的。
　　“早啊。”
　　繁相位正拿着一瓶流光溢彩的色素小甜水对着阳光打量，怎么看怎么满意。
　　“这...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德鲁伊类的药水卖不了这个价格？”泽菲尔尽量委婉的说，
　　“而且，魔药很少有这么、这么张扬的颜色。”
　　觉悟吧狗大户，你被骗了啊！
　　“好看吗？”
　　阳光透过玻璃药瓶，彩色的药水折射出带着水色的光斑，映在青年高挺的鼻梁上。
　　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也染上了晶莹的色彩。
　　“...好看。”
　　“好看就对了，我只需要它好看。”
　　繁相位说的漫不经心又满不在乎，他放下手中的药水，转而去看别的物件。
　　“他们骗了你。”泽菲尔眼神复杂。
　　说不定还会在背后蛐蛐他人傻钱多然后下一次继续骗他。
　　“骗？”
　　吟游诗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眉眼弯弯的看了他一眼。
　　那笑容泽菲尔觉得很眼熟，给他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我不知情，并因他们的谎言而接收到不符合实际的信息，这叫骗。”他的指尖落在那个所谓的兽语翻译器上，撩拨了两下上面的毛球。
　　“但对我来说，能用金钱买到一群人为我表演，这不是很值得吗？”
　　某一刻，他眼里什么都没有。
　　泽菲尔想起来他在哪里见过这个神情了。
　　光明教会那高高的穹顶上，绘制着一幅巨大的圣母像。
　　圣母怀抱婴孩，笑的温柔而神圣，但她并非对着一个婴孩笑，而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笑。
　　毫无差别的对所有生命施以宽宏的爱，何尝不是一种无情。
　　“你真的是个吟游诗人吗？”他喃喃自语道。
　　即使声音很小，繁相位也还是捕捉到了这句话。
　　“怎么，不像吗？”他扯了扯身上的小马甲，最近吟游诗人流行穿这个呢。
　　泽菲尔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是不像，是大部分时间都太像了，像到有点刻板印象了，但偶尔又会流露出那种...非人感。
　　他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开。
　　“你救了我，我日后会回报你的...只是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需要尽快离开...”
　　泽菲尔是来辞行的。
　　柔软的床铺和馨香的被褥已经让他好好休息了一晚，他要赶紧继续旅程了。
　　“不需要你日后回报。”
　　吟游诗人笑的像火锅里狡猾的宽粉一样，他对着有些错愕的泽菲尔眨了眨眼，
　　“你现在就报吧。”
　　“咪咪～咪咪你在哪里呀？咪咪～嘬嘬嘬...”
　　泽菲尔局促的跟在发出夹子音的男人身后，庆幸自己把脸包的严严实实的。
　　这就是报恩需要承受的东西吗？是不是有点太羞耻了啊？！
　　“你快喊啊，咪咪丢了，我好着急的。”
　　繁相位幽幽的声音从泽菲尔身后传来，把他吓得原地起飞。
　　“快喊啊？”
　　“...”
　　强迫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的泽菲尔感觉喉咙里上了把锁。
　　救命，我为什么不能是兽人。
　　【注：光明大陆特有的兽人种族，成年之前喉生横骨，不能说人话】
　　“咪、咪咪...”
　　磕磕绊绊的开口，结果被不满（×）不做人（?）的吟游诗人逐字逐句的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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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句话里有三个语病，要这样——咪（/）咪（\）～～～咪（-）咪（-）咪（-）咪（-）～～”
　　脑子里传来火山喷发的声音，泽菲尔呆滞的看着繁相位，难以想象这个人用这张脸发出了怎样奇奇怪怪的声音。
　　“快说啊小脏猫，你俩是同类，你喊她她一定会来的。”
　　红温了。
　　泽菲尔面红耳赤的发出小小声的奇怪声音。
　　“咪、咪咪咪、呃...咪咪？”
　　“不对，再来！”
　　“咪咪咪咪？”
　　“再来一遍！”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人不要脸以后就会身心舒畅，泽菲尔居然找回了他行商时不要脸的劲儿。
　　可恶，温良的当亡灵法师太多年，把老本行都忘了。
　　果然太久不社交就会自闭。
　　眼看他渐入佳境，繁相位满意的点点头，按下了手里的播放键。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泽菲尔听到他销魂的声音从录音装置里传来，当即崩溃的抱头。
　　“我、你、不是、”
　　他话都说不出来了，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措辞才能表达自己的内心。
　　繁相位笑眯眯的又听了两遍，慢悠悠的把东西收好，然后从怀中摸出来一个袋子。
　　他在泽菲尔谴责的目光中晃了晃袋子，里面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相互碰撞发出声响。
　　泽菲尔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进行迷惑行为，正想着他在干嘛的时候，背后突然泛起一股寒意。
　　一阵风吹过，他盯着地面，他的影子如今被一个庞大的影子覆盖住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侧，可怜又无助的小东西干巴巴的往繁相位那边走了几步。
　　“你吓到小朋友了，毛毛。”
　　泽菲尔抬头看着几十米高的长着羽毛的蛇，嘴角一抽，不知道是该吐槽‘小朋友’还是该吐槽‘毛毛’。
　　老大，你管羽蛇神后裔叫咪咪？！
　　“你要喂她吃点东西吗？”那个袋子递到了面前。
　　谁会想要喂这种传说级魔兽吃的啊！！！
　　“要。”
　　他想。
　　因为真的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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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传颂自由的吟游诗人（四）
　　“你可以找到她...为什么要让我用这种方式报恩？”
　　身下是羽蛇毛茸茸的身体，泽菲尔久违的躺在阳光下放松。
　　“因为逗你很好玩儿？”
　　繁相位贴了贴毛毛的脸颊，被蛇信舔的笑出声来。
　　起名废想要叫自己的宝贝宠物毛毛，他又能有什么错？
　　“你拿光明教会的神降术干什么？”
　　冷不丁的，泽菲尔听到了这么一句。
　　手悄悄握紧，他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还在rua羽蛇的青年，对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教会发通缉令了，说你偷窃了教会的东西...是个人都知道教会最宝贝的就是神降术。”
　　似乎是感觉到了泽菲尔的视线，吟游诗人稍微解释了一下。
　　神降术，光明教会能成为信仰光明神的信徒认定的官方组织，靠的就是这个。
　　“...我要救一个人。”
　　泽菲尔几乎是摆烂一样的说，大不了再来一次，说就说了。
　　“好俗套的故事。”吟游诗人锐评。
　　他看过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数以千计，泽菲尔的理由完全就是意料之内。
　　“成为亡灵法师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
　　许久，泽菲尔才轻轻应了一声。
　　他懒得问这人是怎么知道的了。
　　繁相位不是普通高手，他已经明悟了，这人对他暂时没有别的想法，不然他早就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要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我可以为你传唱哦。”
　　长发松散的编了几下垂落在颈侧的青年侧过脸，连眼角眉梢都带着蛊惑。
　　“很累的话，我可以成为鸟儿落脚的枫杨。”
　　换个人来估计就答应了。
　　他是个吟游诗人，贪恋他人身上属于人性的故事和温度，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泽菲尔只是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故事，我的人生，不会成为故事。”
　　说出口就会成为定局，一旦开始悲伤的基调，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这样啊。”
　　繁相位哼笑了两声，挠了挠羽蛇的下巴。
　　“你帮我找到了毛毛，我们两清了，你可以走了。”
　　泽菲尔眨了眨眼，欲言又止的看着繁相位，他想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们没有那么熟，繁相位不举报他或者做什么别的事，已经是大大的仁慈了。
　　他这种人，还是少祸害别人比较好...
　　“如果你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吹这个就行...我没死的话，一定会来的。”
　　他留下了一枚小小的哨子，鞠了一躬就戴上兜帽，转身离去了。
　　“...犟种。”
　　一只手捡起草地上那枚散发着莹润光泽的哨子，摩挲了两下。
　　“骨头长的倒是挺好看的。”
　　小指长的骨哨上被穿了一条细链，在阳光下看着居然有点可爱。
　　也挺狠的，嘎巴一下手指头就掰断了。
　　“亡灵法师惯会的小手段。”
　　其实很久之前，在亡灵法师还没有那么人人喊打的时候，他们经常用这一招勾引心上人。
　　小拇指一送，没被吓跑的基本上都要动容了。
　　又争又抢的小手段罢了。
　　不过繁相位知道泽菲尔就是年纪小不懂这个而已，把这玩意儿纯当个信物了。
　　青年伸了个懒腰，推开了羽蛇凑过来的大脑袋，轻笑了一声。
　　“小崽子...”
　　阳光懒洋洋的洒在他身上，连发丝都泛着暖色。
　　吟游诗人的天性就是浪荡而自由的，不动产留不住他们骚动的心。
　　没过多久，繁相位就溜溜达达去流浪了。
　　听故事是很有趣的事，不管是悲伤的还是快乐的，繁相位都爱听。
　　“金发的勇者带着她的伙伴，进入了恶龙的巢穴...”
　　一头亚麻色小卷毛的少年眼神亮晶晶的讲着他的偶像，讲到动情处跳上了桌子大鹏展翅。
　　正经的吟游诗人撑着脸颊专注的看着他，时不时应和两声。
　　“所以，你怎么知道那是条恶龙呢？”他轻声问。
　　“...啊？”
　　少年卡了壳，显然也没想过有人会问这种问题，但想了一下他还是回答——
　　“因为勇者是正义的，所以勇者打的，一定是邪恶的。”
　　他是认真的。
　　或者说，绝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想的。
　　正如同魔种和亡灵法师之所以被人唾弃，是因为光明教会的规训。
　　因为光明教会是正义的，所以他们打杀的，一定是恶种。
　　吟游诗人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讲完了，你要给勇者大人写赞歌吗？”男孩子兴冲冲的问。
　　“这个嘛...”诗人捋了捋米白色的袖袍，笑眯眯的说，
　　“不写。”
　　“为什么！是我讲的不够好吗？！”
　　少年激动的跳了起来，但并没有换来诗人的回眸。
　　“你讲的很好，是我见过最有说书天赋的孩子。”
　　吟游诗人的夸赞出自真心，只是他一边夸一边拎起了自己的鲁特琴，站起身往外走。
　　热闹的小酒馆依旧人声鼎沸，正想追出来问个明白的少年被大嗓门的老板喊住了。
　　“迈特！过来搭把手！！！”
　　少年原地横跳了两下，最终还是不甘不愿的应声。
　　“来了！”
　　小酒馆外的夜色沉沉，这个点除了夜场客人和小混混，也只有一些黑色地带的人还在活动。
　　一旦离开混乱的地带，所有的喧嚣就会烟消云散。
　　正经人家早就关门闭户了。
　　吟游诗人悠哉悠哉的往暂时歇脚的住处走去，月光清粼粼的落在前进的路上，清瘦的影子轻飘飘的路过隐隐传出摇篮曲声音的房屋。
　　吟游诗人传唱的是自由。
　　自由的爱、自由的勇气、自由的智慧。
　　故事的主角是否被大众喜爱，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所谓的勇者，也只是被别的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困住的傀儡而已。
　　无论是龙，还是别的什么，那个勇者都没有从自身出发的理由去讨伐他们。
　　简直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
　　这样的故事，可算不上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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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传颂自由的吟游诗人（五）
　　偶尔繁相位会想起那个疑似是世界主线人物的半魔小孩儿，但是想起来的时候也不多。
　　他忙着收集毛茸茸。
　　不过有缘自会相见，比如现在他们就挺有缘的。
　　“我假设你记性没那么差。”背着他的鲁特琴的吟游诗人老实巴交的举起双手，鼻端充盈着血腥气。
　　“十几年前我们是见过的。”
　　腰上锐利的硬物移开了，他身后的人默不作声的吐出一大口血，咕咚一声就栽倒在他肩膀上了。
　　“...”
　　好狼狈的小崽子。
　　繁相位转过身把人抱在怀里，溜溜达达走了。
　　拍卖会是没办法继续参加了，不过也没什么好拍的，估计压轴的大货已经在这个小崽子手里了。
　　泽菲尔醒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他暗自感受着周围的环境，结果就闻了一鼻子有点熟悉的味道。
　　柠檬草的味道，还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醒了就起来喝药，我没空和你玩儿猜猜我是不是坏人的游戏哦。”
　　几秒钟后，有点尴尬的黑卷发青年噌噌的自己坐起来，接过那人手里的药一饮而尽。
　　不出意料的，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
　　“你都不觉得苦吗...”吟游诗人没忍住吐槽，但看到泽菲尔脸上真的一点点表情都没有，他微微皱眉，探手过去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的味觉怎么了。”
　　“没事，小问题。”
　　繁相位看了他一眼，没多过问。
　　不爱惜自己的小东西，今天能拿五感做交换，明天就能出卖自己的灵魂。
　　“你又救了我一次，繁先生。”
　　“也不算我救的吧，你都把刀架我脖子上了，我顶多算是被胁迫的。”
　　一提起这个泽菲尔就尴尬的动弹不得，谁懂啊，他当时几乎没有什么意识了，繁相位突然出现，差点把他吓死。
　　“抱歉...”
　　“逗你玩儿的，说吧，这次要怎么报答我。”
　　“...神降术，你要吗？”
　　他试过了，这东西也不管用，留在他手里还不如给繁相位。
　　“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拿走的，你不用担心被他们...”
　　“我要那东西做什么。”吟游诗人一脸不解。
　　傻孩子，你相位叔叔真想要的话，第一次见你你就保不住这东西了。
　　再者——
　　降神？降哪个神？无相吗？
　　别搞笑了。
　　泽菲尔掏出自己的储物装置，开始沉默的往外掏东西。
　　“生命树种子、风暴之声、星穹宝珠、复仇誓约...”
　　繁相位看了一遍，抬头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着泽菲尔。
　　“你把精灵族抢完了？”
　　除了复仇誓约是某个帝国的皇室重宝，其它基本上全是精灵族的。
　　泽菲尔不吭声，默认了。
　　“你被打成这样真不亏。”
　　繁相位嘴角一抽，在一堆宝物里挑挑拣拣，然后一样没拿。
　　“这些，都入不了你的眼吗？”泽菲尔抿了抿唇，
　　“你想要什么？”
　　我给你抢来。
　　什么德行啊这小崽子，张嘴闭嘴就是抢的。
　　没钱是这样的，只能靠抢了。
　　“你不是刚拿了个共生者魔杖吗，我要是要那个呢？”
　　结果泽菲尔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艰难的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给你。”等他试过以后不行的话就给他。
　　繁相位眯着眼打量着他，心里已经明白了这小崽子是怎么想的了。
　　“你还没把你要救的人救回来啊。”
　　好扎心。
　　你看，问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就又沉默了。
　　繁相位撇撇嘴，丝滑的换了个要求。
　　“给我说说你的故事，我给你开个救援卡，免费救你三次。”
　　其实被他救，泽菲尔也没付出什么代价，所以他说繁相位是个怪人。
　　可泽菲尔还是沉默着，他再次摇了摇头。
　　“等...一个月后，我来给你送共生者魔杖。”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吟游诗人也不好强求，只能摆了摆手，让他好好休息。
　　泽菲尔一个人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没有留下来休息，放下了一堆宝物就离开了。
　　吱呀——
　　门开了，吟游诗人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着大开的窗户气的笑出声来。
　　跟猫一样，惯会戏耍人类。
　　不过泽菲尔的故事他还是很好奇的，虽然用屁股想都能知道他要用什么办法救人。
　　精灵族的生命树，传说中精灵死去后灵魂会直接回到母树，等到生命树结果，那灵魂就能成为新的精灵。
　　星穹宝珠，一种能够避祸的幸运加成宝物，长久佩戴有一定的滋养灵魂的作用。
　　风暴之声，蓄能型宝物，能量储蓄足够时可以释放堪比风暴的能量波，这种能量波有一个特性，可以强行吸附使用范围内敌人的灵魂。
　　共生者魔杖...
　　夺舍爱好者的挚爱法器。
　　寻找天赋卓绝的年轻人并用共生者魔杖与之绑定，当对方从你这里索取的足够多时，你就可以替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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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数时候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交换，毕竟这玩意儿恶名远扬，很少有人认不出它。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东西对泽菲尔的作用大概和神降术一样。
　　他想用自己的身体供养那个他要救的人。
　　真是的。
　　“怎么就是不愿意给我讲故事呢。”
　　好奇死了啊，可恶，这样精彩的故事不比听那什么狗屁勇者环大陆讨伐各种生物强吗？
　　最好别讨伐到他头上，不然他就要不客——
　　“加入我的队伍吧！”
　　“...？”
　　繁相位看着金发碧眼的少女，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不儿，你又是哪个，舞到我面前了？
　　喧嚣的酒馆里，一群长的五花八门奇奇怪怪的东西围住了他。
　　精灵，地精，人鱼，亚龙，仙子...
　　还有中间这个笑容阳光明媚又纯净的人类勇者。
　　酒馆的客人显然相当艳羡他能被勇者邀请，但繁相位只觉得荒谬。
　　朋友，你要不要看看我头上的发饰是什么做的？
　　亚龙龙骨啊。
　　我的胸针你知道是啥吗？
　　人鱼泪啊。
　　我的乐器你知道是啥吗？
　　生命树的枝干啊。
　　一群奇奇怪怪的东西围着他，跟失了智一样对他身上的东西视而不见，眼里只剩下了那个勇者。
　　这要是正常人，不说打起来了，少说也是冷哼一声厌恶至极吧，虽说你相位叔叔不在意谁厌恶他，但这群伪人一样的东西明显不对劲好吧。
　　“我拒绝。”
　　勇者围着他转了两圈，伸手就去拿他的胸针。
　　“...”
　　啪的一声，繁相位打掉了那只爪子，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胆子肥嘟嘟的。
　　“怎么偷不到啊...不是大成功了吗？”勇者嘀嘀咕咕着，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吟游诗人。
　　“！！！”
　　繁相位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叫瑞斯蒂的少女激动的跳了起来，突然对着他拔剑。
　　“变成红名了！兄弟们上啊！！！”
　　吟游诗人顿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缓缓站直了身体。
　　“有意思。”
　　他揉了揉手腕，把露指手套往上拽了拽。
　　“你要讨伐我？”
　　起风了，卷起吟游诗人的袖袍，露出些许苍白的皮肤。
　　“露血条了！这血条...”勇者突然愣住了。
　　她看着繁相位的头顶，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什么意思？！”
　　砰！！！
　　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被踹出了酒馆。
　　“维修的费用我会出的，老板，记我账上。”
　　青年眉眼弯弯的从没了一堵墙的酒馆中走出，哼着不知名的歌一手捏断了精灵的手。
　　“这位...”他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才笑盈盈的继续说，
　　“不知名的勇者大人。”
　　他笑的和恶鬼没什么两样——
　　“来讨伐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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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传颂自由的吟游诗人（六）
　　被打出去的勇者趴在外面的泥地里，四肢摊开，像一只扁扁的青蛙。
　　繁相位站在酒馆门口，甩了甩手，把指尖上沾到的灰尘掸掉了。
　　“你——”
　　勇者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金色的头发上沾满了泥和碎草，脸上还带着茫然。
　　她眨了眨眼，猛地坐起来掏出几瓶红色的药水狂灌，一边手忙脚乱的到处摸索。
　　“战斗暂停键呢？！救一下啊队友！！！不是、什么逆天战力啊一下就干掉我半管血？！开挂了吧！”
　　繁相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趣，于是侧过头看向那些勇者的同伴。
　　精灵捂着自己被捏碎的那只手，面如金纸，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可她的眼神依然直勾勾地盯着繁相位的方向，那里面没有任何痛楚，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非人的专注。
　　地精正在从碎木堆里把自己拔出来，亚龙拍打着翅膀悬在半空，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人鱼双手合十在胸前，开始吟唱。
　　这里有普通人，但是这些人要用的技能，可不是普通人能躲得过去的。
　　勇者？
　　真好笑。
　　大型传动法阵的光芒一闪而过，酒馆前再没了几个人的踪迹。
　　勇者从森林的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努力恢复自己身为勇者的排面。
　　她举起剑，剑尖指向繁相位，声音真是正气十足。
　　“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
　　代表什么消灭什么？
　　剑气如网一般劈砍过来，匕首从刁钻的方位探出，身后是亚龙吐出的火海，中间裹挟着各种各样的法术。
　　“自由者乐章。”他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点弹了几下，近乎透明的水波纹从他指尖荡开。
　　一瞬间，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法术攻击，全部失去了准头。
　　空气中的元素陡然变得活泼而不可控，依赖元素战斗的种族顷刻间就失去了攻击手段。
　　“缴械技能？”勇者掏出一块乌漆麻黑的宝石，激活后繁相位就感觉到了一种针对性的压制。
　　“我也有。”
　　“缴械？”吟游诗人点了点下巴，重复了一遍，她居然是这样定义自由者乐章的吗？
　　话音未落，勇者就感觉到了体内的光明元素在疯狂的冲撞着，每一个元素都在呐喊着自由，想要脱离肉体的桎梏。
　　“我以为你会对禁术严阵以待呢。”
　　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为破坏力和造成的后果太大了，人类难以负担。
　　“我放生了这里的元素，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诗人笑盈盈的看着试图使用道具的勇者和她那些人机小伙伴，跟看跳梁小丑一样。
　　这个大陆的战斗体系太单一了，无论什么东西，都得依靠元素。
　　每个人都有使用元素的能力，只是天赋高低有些区别罢了。
　　所以要杀掉他们太简单了，把元素放生就行。
　　完全不使用元素的吟游诗人笑的非常不当人。
　　朋友，你该不会以为有什么宏大的战斗场面吧？
　　对付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哪里需要战斗呢？
　　你刚才想偷我的胸针。”繁相位往前走了一步，踩过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鱼的腿，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你碰我的时候，手穿过去了，对吧？”
　　一瞬间的无法选中，不然这个勇者的手早就不在了。
　　勇者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颤抖，用一种堪称惶恐的眼神看着繁相位。
　　“大成功？听起来像是什么鉴定等级...这是你的术吗？还是说...”
　　面容昳丽的青年隔空捏住勇者，把她拎到面前。
　　“和你所说的‘红名’‘血条’之类的东西一样，都隶属于某个只有你能看见的特殊存在？”
　　金发碧眼的少女惊恐的看着他，手还在空气里摸索着。
　　退出呢？！为什么不能退出了？！！！
　　繁相位冷眼看着她在那里无实物表演，应该是在跟她那个特殊的存在沟通吧？
　　都说了，这里的人很好杀，因为没了元素，他们什么都干不了。
　　身后隐隐有空间的波动传来，繁相位猛地侧头，一条锁链擦着他的脸飞过去。
　　他转过身就看到空间撕破了一道口子，蓝色的数字在里面明明灭灭，一条条锁链从裂缝中张牙舞爪的伸出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
　　吟游诗人摆摆手解除了自由者乐章。
　　原来这个才是世界的主线人物啊，要杀她的话会被世界通缉。
　　估计还会重启，他来是为了度过世界线，杀了这家伙，得不偿失。
　　“退出！退出退出退出！！！”
　　勇者那点子B动静又开始了，吟游诗人略有些不耐烦的想给她物理闭一下嘴，结果刚回头就发现少女的身体软趴趴的倒了下来。
　　“...哎呀，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一脚踹开挡路的地精，繁相位蹲在了无声息的少女的尸体旁边。
　　起手就是两个大耳巴子。
　　真死了啊...
　　那这个世界怎么还没重启？薛定谔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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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退出？
　　退到哪里呢？怎么会有人把死亡当退路，就好像...彼岸才是她真正的归宿一样。
　　熟悉的气息悄悄的靠近，繁相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
　　“怎么每次见你，你都这么狼狈。”
　　“...”
　　断了一根胳膊的青年默不作声的走过来，蹲在死去的勇者身边，就地开始仪式。
　　“...你要救的，是她？！”繁相位难得有些麻爪，不会吧，他给人家心心念念想救的人给逼死了？
　　泽菲尔摇了摇头，默不作声的继续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画元素节点。
　　不是这个勇者？那他这是做什么...
　　这个阵越看越熟悉，繁相位盯着泽菲尔的动作，观察了好一会儿。
　　“你要召唤谁？”
　　这阵法分明是借刚刚死去的尸体召唤和这尸体最契合的灵魂的...绝大多数时间都会召唤回死者本人，但刚刚泽菲尔否认了他要救勇者。
　　“我妹妹...露娜。”
　　阵法的准备很繁琐，泽菲尔已经在用最快的速度画了，不快没办法，等会儿尸体凉透了就不管用了。
　　吟游诗人不说话了。
　　露娜，月亮。
　　瑞斯蒂，新月。
　　这孩子看着也不像看名字挑选契合的身体的人，那应该是其中有些隐情。
　　想了想，他还是暂且退出了十数米，顺带着把地上那群人机给拎走了。
　　这种召唤术不能定向召唤，如果他离得近了说不定会影响结果，万一没成功他罪过可就大了。
　　青年开始低声吟唱，你别说，声音还挺好听的，是个当歌者的好料子。
　　柔和的白光一阵阵波动着，以勇者的身体为中心扩散开来，泽菲尔不停歇的吟诵着，一遍又一遍。
　　然而...
　　繁相位看了一眼冉冉升起的太阳，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这孩子又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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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传颂自由的吟游诗人（七）
　　“繁先生。”
　　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卷发的青年抬头看着初升的朝阳，轻声说，
　　“自由，真的存在吗？”
　　他看起来很难过 ，正常人都会为这样的美人心碎，至少也会安慰两句。
　　“自由是强者的专属名词，你不够强大，所以你不自由。”
　　但是繁相位不是正常人，对于此情此景，他并没有产生出什么怜惜的心思。
　　“...连你也觉得，只有足够强大，才配谈论自由吗...”泽菲尔看起来更忧郁了。
　　吟游诗人眯着眼看着他，感觉这家伙好像误会了什么。
　　“人类的强大有两种来源，一是肉体的强大，二是心灵的强大。实力足够强悍的时候，只有你自己能限制自己的自由。”
　　繁相位把一堆尸体堆在一起，直接无害化处理了，干脆利落。
　　“心灵足够强大的时候，你就可以顶住来自比你更强的的一切事物的压力，成为第一种人，然后拥有更高程度的自由。”
　　自由是相对的，是唯心的，如果你觉得何时何地何种处境，你都能自由的活着，那很好。
　　但倘若你没有达到这种境界，那就只能成为强大的人，再去考虑索取自由了。
　　“可是，如果强大如你，也不过是...被人操控的傀儡呢？”泽菲尔试探着问。
　　这死孩子是又不伤心了吧，没事儿问这种问题干什么。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于我来说真实的世界，对于更高层面的人来说，或许只是随手可以更改的文字...
　　可我既然达不到突破这个层面的强度，那就安心的度过眼前这相对自由的时光。”
　　“你的意思是，认命吗？”
　　认命？
　　“可是要是命运戏弄了你、戏弄了你最重要的人，一次又一次...你还会这样说吗？”
　　那种无名的愤怒与无力再次在心底燃烧，可泽菲尔看了一眼这一次的妹妹的尸体，居然已经无法悲伤起来了。
　　“认命？”
　　却不成想，被质问的吟游诗人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带着些嘲弄。
　　“那是什么东西，也配待在我的词典里。”
　　好猖狂好傲慢的语气啊...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看起来很是不屑一顾，
　　“既然眼下无法改变无力改变，为什么不先让自己过的更好呢？变强的过程是螺旋上升的，又不是立地升天，难道提心吊胆满心怨恨就一定能变强吗？
　　或者说，难道，变强就一定要浸泡在仇恨里吗？”
　　恨意和不甘可以是驱动力之一，但决不能是全部。
　　如果眼中连自己的生活都容不下了，实力会变强，心呢？
　　安心度过眼前相对自由的时光，永远是为了抢夺更高程度自由的垫脚石。
　　“你为什么要把变强和变惨联系起来，这二者根本就不是因果关系。”
　　过的舒服就是认命，什么歪道理。
　　“...对不起。”
　　泽菲尔垂下脑袋，低声道歉。
　　吟游诗人哼哼了两声，开始指挥他把勇者的尸体给好好掩埋了。
　　大概能猜出来吧...
　　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应该是他的妹妹。
　　小小的坟冢上被吟游诗人洒下了一圈花种，顷刻间就开满了花。
　　粉蓝色的一片，在风中摇曳。
　　“但是反抗命运的过程的确会相当痛苦而惨烈。”
　　风中传来吟游诗人的轻语，不知是对他说的，还是对别的什么人说的。
　　“因我们的伤痛而受益的存在会如同恶鬼一样企图将我们拖回原本的轨迹。”
　　盛满了悲怆的紫罗兰色眼眸带着些不解的看过去，却只看到了吟游诗人淹没在光明中的侧脸。
　　“你所忍受的一切黎明前的黑暗与霜雪，都应该是为了「以待来日」，而不是出于愧疚和自责，自毁一样的牺牲。”
　　泽菲尔瞪大了眼，呆呆的看着似乎很有故事的吟游诗人。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和我说说你的故事？”正经不过三秒钟的吟游诗人笑眯眯的搓着手转过来回看他。
　　“...不要。”
　　隔天治好了伤的泽菲尔再次留下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宝贝，然后偷偷的踩着吟游诗人家里的窗户边边溜走了。
　　起来打算投喂一下捡来的猫的繁相位对着一堆小玩意儿发了一会儿呆，从中间挑选出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瓶子。
　　“这是什么？”
　　恕他眼拙，看不出来这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
　　想了想，他愉快的拔下瓶塞凑到鼻端闻了一下，管他会不会死的，闻一下再说。
　　“？”他皱着眉又闻了两下。
　　“柠檬草洗涤剂？”
　　什么东西，混进这里边了。
　　小崽子包里那么乱吗，生活用品和这些个战利品放一起啊？
　　已经走远了的大猫默默的打了个喷嚏，下意识的反手掏出法杖警戒，结果无事发生。
　　发生了甚么？
　　此后的吟游诗人按照自己的心情到处飘荡，勇者的死似乎并没有激起什么风波，甚至没有人还记得勇者的小队。
　　那些所谓的丰功伟绩随着她的死亡如泡沫般消散了，崇拜她的人有了新的偶像。
　　新的传说开始流传在这片大陆上。
　　传说那千万年来都无主的深渊之地，迎来了它的主人，那是亡者的统帅，是魂灵的主宰。
　　但祂却只称自己为祭司。
　　亡灵祭司？
　　一直在等待世界重启的咸鱼翻了个面继续晒太阳。
　　还挺争气的，前几次那个被人人喊打的亡灵法师就是这家伙吧。
　　不愧是他繁相位，开导一下路走窄了的小朋友居然还能教出这种效果。
　　知道单干不行，得发展自己的势力，不错不错。
　　其实这片大陆上关于死灵的权力体系一直都很匮乏，曾经繁相位也疑惑过，怎么连个亡灵组织都没有。
　　除了能无限自产自销的精灵族能借生命树回收灵魂，其它种族又不是不死种族，灵魂都去哪里了。
　　你们光明大陆的人死了以后都不用往生的吗？
　　现在好了，这小崽子发现这片没开垦过的好地方了，能这么快发家也有这个的原因吧。
　　结果没等他感慨多久，世界就再次重启了。
　　？
　　不是、到底是为什么啊！哪个崽种一直在重启世界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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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传颂自由的吟游诗人（八）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从小酒馆出来的吟游诗人哼着小曲儿走在回家的路上。
　　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栽倒在他面前。
　　眼前的青年满身狼狈，浑身都是血和伤口。
　　但是狼狈并不妨碍他好看。
　　凌乱的发丝被悄摸的拨开，十分不经意的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
　　“...？”
　　吟游诗人后退了几步，抬头看了一眼路标。
　　补兑啊，上一次不是在这个地方捡到这家伙的啊？
　　略微有些迟疑的，繁相位打量了一圈地上楚楚可怜的青年。
　　“...你要跟我回去吗？”
　　青年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闷头跟在了他身后。
　　坏了，打蛇上棍都不带这么快的，这孩子脑子出问题了吗？
　　“你伤的好像也不严重，要不然我给你找个...”
　　又是扑通一声，没站稳的青年重新栽了回去。
　　“我...”
　　咳嗽了几声。
　　“你...”
　　还吐了一口血。
　　麻了，怎么感觉被脏东西附体了？
　　吟游诗人叹了一口气，把重伤的坏猫扛了起来。
　　“别吐我身上。”他警告道。
　　青年乖巧的点点头，表示收到了。
　　转头就一脸深思的盯着自己身上的伤，眼神依稀能看出来有些疑惑。
　　奇怪，怎么感觉这一次待遇很差的样子。
　　碰瓷被发现了？
　　熟悉的柠檬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浑身是伤的半魔种悄咪咪放松了下来，很想滚两圈。
　　“你认识我？”
　　大猫如遭雷劈，炸了毛以后反而看着正常了点。
　　见他摇头，繁相位更疑惑了。
　　他怎么觉得这小崽子记得他呢？
　　第二天早上，可怜的吟游诗人再次成了被猫弃养的两脚兽。
　　“...什么德行。”
　　把他这里当旅馆了吗。
　　窗边的桌子上放了一堆不同的宝贝，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用这些当做暂住的报酬，确实非常之丰厚。
　　但是你相位叔叔只想听故事，钱不钱的，无所谓。
　　这一次亡灵祭司的名号起来的格外快，在亡灵大军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反派之后没多久，新的勇者就带着他的勇者小队踏上了讨伐亡灵祭司的道路。
　　是的，他。
　　这次的勇者是个金发碧眼的少年，笑容灿烂又耀眼，有点胆小。
　　繁相位见过他，在以星云花海着称的繁星城里，被簇拥着的少年看见他，很是好奇。
　　“哇，你怎么没有资料呀？”
　　那孩子是这么问的。
　　没有被冒犯到的吟游诗人还是很好说话的，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突然贴脸。
　　“你怎么在用一具尸体活动呢？不知名的勇者大人。”
　　少年碧蓝色的眼瞳剧烈收放着，显然被吓到了。
　　“我开玩笑呢。”
　　吟游诗人在勇者小队警惕的目光中松开了勇者的肩膀。
　　他长了一张令人瞩目的脸，此刻的笑容也格外好看，可勇者却只感觉到背后发凉。
　　太恐怖了。
　　那个眼神简直在说——
　　尸体在说话。
　　他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试探着想要对他使用技能。
　　“利诺，来补充体力了。”
　　一个青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勇者挠了挠脸，讪讪的离开了。
　　而叫住勇者的青年是个平平无奇的兽人，脸颊上还生着些许蛇鳞纹路。
　　他看了一眼吟游诗人，没有多做停留，跟着勇者小队一起簇拥着勇者离开了。
　　繁相位挑了挑眉，哎呦，还是熟人。
　　泽菲尔那个小崽子，换法子了？
　　自己讨伐自己可还行，专门打出大反派的名声来让勇者刷，还挺有意思的。
　　此后繁相位鲜少见到勇者和他的人机队友们，因为这群人真的是一路高歌猛进的往深渊去。
　　真是怪人，怎么，围殴落单小怪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非得跑去深渊体验一下被围殴是什么感觉？
　　勇者小队抵达深渊的那一天，繁相位去凑热闹了。
　　街溜子没别的爱好，就爱到处蹭蹭经典画面。
　　深渊是个好地方，死气冲天，遍地骸骨。
　　也不能说是普通骸骨吧，这也是人家死灵的身体。
　　所以勇者被一群骷髅架子围攻的时候露出了堪称惊悚的表情，他显然快被吓晕了。
　　平平无奇的兽人看到他这个反应，表情有些茫然，沉思了一下，骷髅突然变少了。
　　服了，这才哪到哪啊，这就不行了，他家后花园的狗洞都比这里守备森严。
　　这句是繁相位给泽菲尔的表情配的音，他现在正坐在天上看他的笑话。
　　都说了这个勇者胆子很小了，而且看起来格外怕鬼。
　　自己也挺怕鬼的吟游诗人仗着坐得高亡灵碰不到他就为所欲为大肆嘲笑。
　　结果呢，还没笑两秒钟呢，胆小的勇者大人就拔线了。
　　嘎的一下，猝然长逝。
　　周围的勇者小队都僵在了原地，失去了核心数据，他们这些和勇者绑定的从属就没有意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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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那个蛇族兽人。
　　泽菲尔有点崩溃的晃了晃全无气息的勇者的尸体，一边崩溃一边嘴里念叨着。
　　“难度...已经很低了啊...只要脱离就会...如果困住ta呢...”
　　嘲笑别人不是好习惯，但此时的繁相位已经确定了泽菲尔也记得前几次的事情，甚至可能知道世界为什么重启。
　　“又失败了啊？”他晃悠悠的降落到恢复了面容的泽菲尔身边。
　　“...你也记得？”
　　这不是废话吗，他都这么问了，还能是不记得吗。
　　“世界线重启，和你有关系没。”繁相位懒得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
　　“...”
　　谁成想，这孩子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看起来很平静，平静的有些可怕。
　　“如果是因为我这个祸害而导致了那么多次痛苦的轮回，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存在。”
　　他伸手戳了戳面颊泛起死人的惨白的勇者，声音有些茫然。
　　“我已经试了很多办法了，没有用的。”
　　为玩家编造一条虚假的主线，全程保护玩家不离线不死亡，结果只是因为最终关卡有鬼，玩家就义无反顾的拔线了。
　　如果能把玩家困在这具身体里...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东西，猛地抬头看向繁相位。
　　“我记得...你曾经、你曾经困住过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对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希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是说自由者乐章？”有点猜到他想干什么的繁相位回答道。
　　“我想求您和我做个买卖。”
　　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深渊灰扑扑的烟霾中熠熠生辉。
　　“求您，在下一次轮回中对勇者使用一次自由者乐章。”
　　无论付出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吟游诗人看了他良久，轻笑了一声，
　　“那就在事成之后，把你的故事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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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传颂自由的吟游诗人（九）
　　结果也还是没能成功。
　　自由者乐章硬控勇者的时间太短了，泽菲尔来不及把那个灵魂囚困起来。
　　至于为什么时间短...
　　“我说，你妹妹身体里这个，是什么天道关系户吗。”
　　被熟悉的锁链不停攻击的吟游诗人无语的吐槽着。
　　泽菲尔沉默了半晌，突然自嘲的笑了笑。
　　他失败了很多次了。
　　其实在遇到繁相位之前，他坚持着一次又一次的试图救赎露娜，说不清是救妹妹的心多一些，还是自救的心多一些。
　　每一次新的轮回，他要面对着已经知道结局的新家人，强颜欢笑。
　　无论是他的哪一个家人，都善良而赤诚，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但是他越来越无法面对他们的脸了。
　　得到的爱越多，就会对以后的失去更畏惧。
　　“你要...听故事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点什么。
　　他的人生也许就是个故事，说不说出来，都没办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不要。”
　　出乎意料的是，吟游诗人拒绝了。
　　“事成之后说给我听，这不是事没成吗。”
　　繁相位踹了两脚针对他的锁链，滴溜溜走掉了。
　　“你成功了再说吧，有事儿常联系。”
　　他的语调听起来很不着调，却莫名让人安心。
　　“相位！”
　　在繁相位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前，泽菲尔喊了一声。
　　有些惊讶于这家伙居然还会喊人名字的吟游诗人顿住了。
　　“你知道家家酒吗？”
　　他听到泽菲尔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哽咽和绝望。
　　“这个世界...是神明的家家酒。”
　　泽菲尔说不出来那两个字，于是用一个比喻来代替。
　　吟游诗人背对着他，他也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家家酒？”
　　看不清神色的青年此刻正眯着眼，咧开一个笑。
　　神明的游戏吗？
　　怪不得这个世界的主线那叫一个此起彼伏无穷无尽，感情是被高维控制的低维世界啊。
　　“我出去溜达溜达，你自己先努力努力再试试。”
　　吟游诗人脚下不停，转瞬间就消失了。
　　他没跟泽菲尔说他要去哪里，也没说先努力后怎样，反正他就是走了。
　　泽菲尔没有出声挽留，他自知繁相位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可往后无数次轮回中，他再也没有见到过繁相位。
　　第一次找不到吟游诗人时他尚且可以用也许是错过了这种话安慰自己，第二次同样如此，第三次第四次乃至十几次，他都可以这样想。
　　但是他真的再也没有见过繁相位了。
　　很多时候他会很自责，会悲观的揣测是否是因为介入了他的因果，才会让吟游诗人被某些更高的存在销毁了。
　　轮回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慢慢的开始失去一些潜在的东西。
　　不知道从哪一次开始，记忆中露娜的脸和繁相位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时间无情，钝刀子一样的磨花了泽菲尔的心。
　　最后连痛苦和悲伤都忘了，只剩下执念。
　　也或许有不甘，但他已经知道了，不甘是没有用的。
　　成为亡灵的主宰以后很难再有什么人能伤到他了，除了露娜。
　　被勇者一剑捅穿心脏的时候，他面无表情的吐了一口血，听着勇者的自言自语——
　　“哇，攻略说的是对的哎，说出特定台词可以制造boss弱点！”
　　她说的是...
　　【哥哥，救救我】
　　更可悲的是，即便如此，泽菲尔也没有感觉到丝毫悲伤。
　　痛苦是灵魂被囚困的悲歌，然而这无尽的轮回已经快要抽空他的灵魂。
　　他在勇者震惊的目光中随意的把插在胸口的剑拔掉，自顾自的开始哼唱起一首摇篮曲一样的小调。
　　还在震惊的勇者感觉一阵眩晕，灵魂飘飘悠悠的仿佛要游离出身体。
　　“...”
　　泽菲尔看着眼前隐约可见的黑发黑夜的小姑娘的灵魂，突然停止了吟唱镇魂曲。
　　恨她干什么，她这样残忍的夺走他的家人，其实也只是个不知情的玩家而已。
　　连恨他们，他都觉得恨错了人。
　　那个小姑娘脸上幸福的笑容凝固了，她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金发碧眼的勇者。
　　那她这是...
　　“！！！！”
　　“别玩这个了，回家吧。”
　　boss的声音漠然又麻木，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无法理解一个NPC的痛苦。
　　所以她尖叫着按下了退出键。
　　她要投诉游戏厂商！她要发帖避雷！她要举报这个破游戏！！！
　　泽菲尔熟练的在玩家没有彻底脱离的时候启动了法阵，随后开始细微的调试。
　　“哥哥...”
　　女孩子虚弱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做梦了，或者是玩家在离开前对他的挑衅。
　　可是...
　　可是不会错的，这个熟悉的语调，熟悉到让人眼眶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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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菲尔木头人一样僵硬的转过身，金发碧眼的少女对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露娜？”
　　他的声音抖到如同风中落叶，于是赶紧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笑。
　　“我在。”真正的露娜满眼心疼，可她明明自己也伤痕累累。
　　“露娜？”
　　“我在。”
　　“露娜？”
　　“我在。
　　“露娜...”
　　“我在，哥哥。”
　　他踉跄着扑过去抱着跨越了无数时光与他重逢的亲人，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还以为他早就哭不出来了。
　　“哥哥...”女孩子的声音又轻又浅，带着一种虔诚的爱和希望。
　　“露娜十八岁的愿望，是要留给哥哥的。”
　　“哥哥没有别的愿望...哥哥只想留住你...”泽菲尔几乎本能的厌恶着这个愿望。
　　这个愿望会夺走他的妹妹。
　　可这个愿望同样是他的妹妹历尽千难想要留给他的。
　　于是他无法抑制的哽咽着，泣不成声。
　　“这样啊...”露娜冰凉的指尖贴了贴任性的哥哥脸上的湿痕，“我其实，一直都在。”
　　“哥哥，你的愿望，露娜来实现。”
　　无数个浅红的灵魂从这具身体里钻出来，躯壳出现密密麻麻的裂隙，可她依旧是笑着的。
　　“别哭...”一道巨大的血红色虚影在泽菲尔身后凝聚。
　　“哥哥...别救我了...你本来、可以好好的...”
　　于是勇者再一次成为了一具尸体。
　　他的妹妹真的死去了。
　　荒芜的心里再也无法留下生命的种子，连执念都消散了的话，他不知道自己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下一次轮回见到的，到底还是不是露娜呢？
　　泽菲尔抱着逐渐失去温度的女孩儿的身体，开始继续哼唱镇魂曲。
　　又轻，又温柔。
　　“你怎么又这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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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传颂自由的吟游诗人（完）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泽菲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那张脸出现在他视野中时，他才有些迟钝的反应过来他好像见过这个人。
　　“...你是、谁？”
　　许久未见的吟游诗人抿着唇看着他和他怀里的少女，眼神中突然带上了一点点他看不出来的复杂。
　　“我只去了三天。”
　　他只去了三天，这三天里，有成千上万个人玩了这个游戏。
　　甚至于这个游戏其实还在初始发行阶段，现在游戏商已经被避雷爆了，bug比代码还多。
　　如果不快点终止这一切的话，泽菲尔要经历的，就不只是几千几万次轮回了。
　　泽菲尔麻木的听着这些话，其实脑子已经接收不到任何信息了。
　　最终，他只听到那个很陌生又很熟悉的人叹息了一声，他说——
　　“睡一觉吧，泽菲尔，时间到了我会叫醒你的。”
　　那声音似乎有魔力一般，泽菲尔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眠。
　　精神状态好差啊这孩子...
　　繁相位揉了揉额角，把现场收拾好，带着新鲜出炉的睡美人离开了。
　　睡觉的人睡的人事不省，醒着的人熬夜翻世界的数据和代码。
　　年纪一大把还要学编程，真的很造孽了。
　　等到繁相位捏着鼻子以高维生物的身份将破译密钥编好以后，他立刻念了泽菲尔的全名把人唤醒了。
　　结果这孩子睡一觉醒来精神状态更差了。
　　“你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结果人家木着脸不说话，不知道是懒得理人还是怎么滴。
　　繁相位搓了搓发麻的脸，换了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泽菲尔开始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换个名字吧，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泽菲尔，自由。
　　这个名字实在是如同诅咒一般，明明这个世界囚笼一样困着一个少年，这少年却叫做「自由」。
　　未免太讽刺了。
　　“我有办法让露娜解脱，但你要给我一个名字。”
　　“露娜...”泽菲尔终于有了别的反应。
　　“只要还有勇者继续降临，露娜的故事就不会结束。”
　　“给我一个名字吧，我帮你，放她自由。”
　　“还顾...还顾望旧乡...长路、长路漫浩浩？”
　　这大概是一首诗吧，繁相位没听过这首诗，但很好理解其中的含义。
　　“我叫...顾还。”
　　想回家的孩子啊。
　　“我记住了，你叫顾还，还家的还。”吟游诗人温柔的抹去了他眼角的泪。
　　“没关系的，你来救赎露娜，我来想办法救你。”
　　这死孩子，已经记不得他了，估计还觉得他一个陌生人也太自来熟了。
　　不过也怪不得顾还，他离开的三天，对顾还来说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岁。
　　“这片大陆叫光明大陆，这里的神权体系以光明神为中心。”
　　“现实的那些人会给自己留后门，那些策划的化身就是这里至高的存在。”
　　他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骨哨，有些得意的笑眯了眼，在顾还眼前晃了晃。
　　“对他们来说，你和露娜就是病毒，顾还，放纵一次吧，只有把天都捅破了，他们才会放弃。”
　　你触碰不到的高维，我来帮你打破界限。
　　破译密钥在NPC手上，策划，等着挨打吧。
　　他等着顾还接过密钥然后放纵的掀飞这个世界的天灵盖，结果对方怔愣的看着那枚骨哨，看了许久。
　　“我是不是认识你？”
　　鼻子酸酸的，浅浅的柠檬草的味道似乎又出现在鼻端，可他闻了闻，没有闻到幻想中的柠檬草的味道。
　　“？”
　　看着顾还小狗一样的动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繁相位低下头，在身上闻了闻。
　　哦，他知道了。
　　“忙着做密钥没空买新的洗涤剂，凑合用清洁术式了...等你出发了我再去买吧，我相中了个薰衣草...”
　　“要柠檬草。”
　　？
　　这小崽子说甚呢？
　　“你还点上菜了...行吧行吧，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爱喝我家的茶...拿着吧你，速去速回。”
　　柠檬草，吟游诗人家里的常驻花茶选手，从来没被纳入过洗涤剂名单。
　　“我认识你，对吗？”顾还执着的想要问出个什么。
　　青年无奈的眨了眨眼，看起来很想叹气。
　　但酝酿了半天，他也只是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对，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他晃了晃手里的骨哨。
　　“你给我的。”
　　每一次都给一个，也不嫌疼。
　　顾还接过骨哨，看着莹白如玉的小指节发了一会儿呆。
　　“对不起。”他说。
　　给繁相位听得满头问号，这祖宗又咋了？
　　“对不起...我把你忘了。”
　　...
　　吟游诗人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他收起了脸上别的表情，缓缓坐直了身体。
　　“真是罪该万死啊。”
　　顾还抿了抿唇，沉默的垂下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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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玩弄你这样的孩子。”
　　嗯？
　　“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好了，你杀一遍我给它复活一遍，你放心，代码在我手里，我给你开挂。”
　　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这个家伙。
　　顾还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然后在吟游诗人看神经病的眼神中越笑越大声，差点给自己笑厥过去。
　　“你没事儿吧？”
　　完了，更想笑了。
　　顾还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轻巧的接过了骨哨，倾身抱住了吟游诗人。
　　“我会回来的。”
　　繁相位跟送好大儿远行一样目送着亡灵祭司带着一车面包人往死策划的地盘去了，心中感慨万千。
　　世界线要终止了，等给他这个好大儿养老送终，他估计就能脱离了。
　　开香槟开早了。
　　这个世界开始升维了。
　　繁相位有些痛苦的挠挠脸颊，没开始升维他做的密钥可以顶替策划的数据继续运转世界。
　　然后等密钥顶替策划以后，世界再去升维，密钥就会自主衍生出来真正的世界支柱。
　　现在好了，给那个策划代码带的鸡犬升天了，而且密钥可没办法顶替神职。
　　他告诉顾还这个消息的时候，对方相当平静。
　　如果要杀了世界支柱救露娜，就必须找能顶替这个位置的人。
　　顾还和露娜都可以，这两个是「觉醒者」，符合条件。
　　繁相位不行，他注定要离开。
　　不出意外的，顾还很干脆的选择了自己顶上。
　　“...”
　　唉——
　　“也行。”吟游诗人抬眼看向了黑压压一片的天空，
　　“你救赎露娜，我来救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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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我请你看黎明与花开（一）
　　再次被剥离了更深一层的人性以后，无相短暂的对这个新的世界产生了厌倦。
　　那种厌倦是刻进骨子里的，一种来自高维生物的轻蔑。
　　上一个世界剥离了他的怜悯与共情，这个世界要剥离的，是他的傲慢与偏见。
　　他这次并没有以本体的形式存在，而是寄宿在了一个人类幼崽的身上。
　　是真的幼崽，和顾还还不一样。
　　幼到甚至是个胚胎。
　　这个世界并不和平，甚至很糟糕。
　　一种名为塞尔孢子的东西占领了地球，人类文明险些毁灭。
　　变成活死人的人类发现，一部分在变成活死人之前就已经怀孕的孕妇生下的孩子，天然就能和孢子共生，于是他们开始组建基地、如传送薪火般将那些新生儿集中起来。
　　无相到达的时候只能感受到周遭一片黑暗，外面隐隐传来哭声和嘶吼声。
　　“不用管我、把她带走！！！”
　　还有这样一句话。
　　没过多久，他就重见光明了。
　　这里似乎是个实验室，隔离间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肚子被什么东西剖开了的女性。
　　旁边有几个研究员正在给她注射什么东西，那伤口处的血液渐渐止住了。
　　可下一秒，她突然四肢扭曲起来，在手术台上挣扎了两下，眼球里爬满了乳白色的菌丝。
　　她看起来不太好。
　　“她失衡了！快点消杀！！！”
　　戴着手套的手托着他，将他抱离了这里。
　　后续他不得而知，这具小小的婴儿的身体，限制实在太大了。
　　他真怕用点力气就会让这孩子的身体爆炸。
　　然而还没等他看一眼周围的环境，这具身体的主人突然开始嚎啕大哭。
　　新生儿哭是正常的，不哭才麻烦。
　　但是谁家正经孩子哭的时候能搅烂实验器材啊...
　　大大小小的黑洞如同会呼吸一般出现在这孩子附近，里面的时空波动不稳定极了。
　　被吞进去一半的东西随着黑洞的关闭被斩成了两半。
　　哇塞。
　　这孩子难不成就是这一次的世界线主要人物？
　　按照在上一个世界里学到的新鲜词汇来说...是主角？
　　显然，研究员也是猝不及防的接手了这么一个人形武器，手忙脚乱的顶着威武威武直叫唤的警示灯，他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孩子放进了异能抑制装置里。
　　这东西本来是给丧尸用的。
　　众所周知，研究员都是苦命的高级牛马，一天三顿会议，开会比吃饭还准时。
　　研究员他去上报情况了，一队荷枪负弹的军人迅速包围了隔离室。
　　没过多久，这具身体就平静了下来。
　　他睡着了。
　　无相睡不着，他这个年纪睡不着。
　　奇异的能量从这个小小的身体的脑部流向全身，然后裹挟着大部分维持生命的养分反哺给大脑。
　　如果不尽快采取措施的话，这个孩子就会因为脏器衰竭而死。
　　真是一具奇怪的身体，脑部发育程度远超身体的其它部位。
　　那些活死人似乎得出的是同样的结论，但是比起单纯的采取行动维持这孩子的生命体征，他们还有些别的想法。
　　小小的婴孩连营养液都没喝上几口就被推进了手术室，身上接满了维生装置。
　　他被当成了样本。
　　再残忍一点说的话，他就是个珍贵的小白鼠，人类从他身上看到了反抗强大的丧尸的可能。
　　他们说，如果不管这个孩子，顶多七到十天，他就会死去。
　　像冬日里悄悄埋在万丈冰雪下的种子，像夏日来临之前落进流水里的若虫。
　　连下一个春天都等不到。
　　是吗？
　　无相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应当是冷漠的，可是看到那些挣扎着挽留别的新生命的活死人对着这个特别的孩子举起手术刀，他又觉得...
　　是怜爱吧？
　　一个脆弱的、无辜的、纯白的、特殊的孩子，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要为命运给予他的特殊付出代价了。
　　他认为自己大概是怜爱着他的，可理智又告诉他——
　　现在的你其实什么都感受不到。
　　虚伪的为另一个人类的悲剧发出哀鸣，然而他的心里一片荒芜。
　　人类很有分寸的在维持这孩子的生命体征的同时分离他身上的血肉，因为他还太小，比起在他身上做各种实验，更划算的办法是提取他的DNA，然后去做别的事情。
　　比如研究以他的基因为母本创造出的人造人，是否也具有和本体一样的异能。
　　无相冷眼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被打上编号，成为一个稳定基因的提供者。
　　看着他，浸泡在小小的罐子里，被延缓了生长速度。
　　「不这样的话，他活不下去的。」
　　一遍又一遍，无数个人这样对他说过，这样对自己说过。
　　于是这个编号为001的孩子成为了被救赎的‘东西’，一个可以报恩的武器。
　　无聊至极，人类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家国大义，一睁眼就能看得到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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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这个世界的主线尽头，就是全人类战胜塞尔孢子，然后欢天喜地的达到幸福的彼端吗？
　　除了这个孩子。
　　毕竟没人想过怎么帮他从根本上解决身体问题，他现在就跟一个被保鲜的罐头一样，如果被从糖水里取出来的话，很快就会腐烂变质。
　　零个人考虑过。
　　也或许是默认了他的结局，默认他活不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天。
　　相当可惜的是，人造人无法发育出和001一样的大脑，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
　　世界给予了这个灵魂独一无二的特殊，人造人拥有自己的灵魂，和正常胚胎一样。
　　甚至无法像新人类一样和塞尔孢子共存，而是迅速变成了丧尸，少部分能够变成活死人，仅此而已。
　　他们开始向另一个方向研究，最初无相并不关心他们到底研究出来了什么东西，直到有一天，一队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踏入了这间隔离室。
　　没有灵魂的空壳。
　　将‘人’的尊严踩在脚下践踏，将生命降格为可被设计和制造的产品。
　　真有意思，明明在为生命而拼死一搏，却可以轻易的将躯壳视为非生命物体，让他们成为消耗品。
　　这个世界的人对【生命】的见解扭曲而残忍，也许，是因为他们早就没有活着的概念了。
　　他们珍惜生命，却忘了对死亡的畏惧。
　　【生命】变成了一种物品，一种因为稀缺而被捧在手心里的宝物。
　　真可恨。
　　真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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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我请你看黎明与花开（二）
　　001会说话。
　　或者说，他只是根据周围人平时说的话自己摸索出来了点东西，研究员问他什么问题，他的脑电波会有反应。
　　但是无相知道，这孩子是个话唠，一个孤单的话唠。
　　他的心声很聒噪，每天不是在好奇就是在好奇的路上。
　　最开始研究员发现他有自主意识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很微妙。
　　001聒噪的心声停了一会儿，突然来了一句。
　　「为什么不希望我回应呢？」
　　很单纯的观测到了研究员的表情，敏锐的发现了对方的‘不高兴’，于是就这样疑惑了。
　　无相知道为什么。
　　那不是不高兴，是心虚和愧疚，还有一种自己的作品生出了自己思想的烦躁。
　　这孩子的思想被当成了麻烦和意外。
　　倘若他能一直跟死人一样，后续复制人的迭代，他们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从他身上汲取迭代的数据。
　　但他有了自我意识，这项活动就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别的色彩。
　　什么人道主义顾虑啊，什么道德舆论压力啊，什么人伦禁忌考量啊...
　　总而言之，001他最好是个植物人。
　　不过这些并没有难倒实验室的研究员，他们发现了一条不用迭代的捷径。
　　无相早就知道那些复制人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了，只是他以为这已经是这些活死人能做的极限了。
　　这个极限，指道德极限。
　　但事实证明，生物一旦无法和另一个阵营共情的时候，道德就成为了不存在的东西。
　　活死人不是活人，本质上和丧尸没什么两样。
　　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失去了对弱小的共情，就能轻易的做出自己以前活着的时候做不到的事情。
　　001换了个研究员，上一个研究员调去了别的组，临走前把厚厚一沓观察日志交给了接手的这个人。
　　交接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隔离室的隔音好到离谱，但无相能看到那人说了什么。
　　他说——
　　“他跟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说话注意点。”
　　...
　　难评，这里的人类也太矛盾了，你说他们珍惜生命吧，但他们也只是把生命当个物件。
　　既然思想上和丧尸没什么区别了，只是有理智的丧尸而已，干嘛还要费事儿整这么麻烦。
　　新来的研究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一头齐耳短发，看起来很高冷的样子。
　　她进来第一天没有急着跟001说话，只是坐在隔离间外面看了一上午的监控数据，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记着什么。
　　第二天她进来了。
　　她坐在隔离罐旁边的椅子上，隔着那层透明的罐壁，看着里面那个浸泡在营养液里的身体。
　　001的形体已经和六七岁的孩童没什么区别了，蜷缩着漂浮在罐子里。
　　“你好，”女人推了推眼镜，“我叫林疏，你可以叫我林研究员，也可以叫我林姐。你听得懂我说话，对吧？”
　　001的脑电波曲线在屏幕上跳动着，无相听着他聒噪的心声，难得有点想叹气。
　　「听得懂，你是新来的啊？上一个去哪里了？他还没跟我聊两句呢...」
　　林疏瞥了一眼相当活跃的脑电波，也不指望他能完全听进去她的话。
　　“我接下来会每天来跟你说话，跟你说一些外面的事，所里会根据你的回应从脑电波里提取基本的日常对话信息，到时候你就能和我们进行简单的对话了。”
　　其实还有别的办法，但是都没有这个保险。
　　风险最小化，主动权百分百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温和到像是在跟一个正常的孩子说话。
　　可无相能感觉到她的紧绷，肩颈肌肉完全处于僵硬状态。
　　她在紧张，在提防着这个罐子里的样本是个什么天生魔丸对她下手。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上任研究员跟她交代的时候露出的表情实在是很复杂。
　　当时还没有来得及摸清楚这孩子的性格，现在由她来接手，自然是要负责观察这个孩子的一切的。
　　包括冒着莫大的风险跟这个人形武器讨论各种可能会触怒他的话题。
　　她多虑了，这个001小孩儿，根本就是个傻子。
　　以无相对他的观察来看，这个小孩儿就算感觉到被冒犯也不会生气，他压根儿没有那根筋。
　　从那天起，林疏每天都会来。
　　除了日常维护001的身体，还会给他讲一些末世里的故事。
　　“现在外面已经没有正常人了，你看到的人其实都已经死了。”
　　「可是他们会走路，会说话，会给我换营养液，死掉的人也会做这些吗？」
　　“我们本质上都已经是尸体了，只是大脑还没有被孢子完全接管，还能做自己的事...”
　　“但是新人类不同，你们是天然的，是第一批自然诞生在这个世界里的、完整的人类。
　　你们身上的细胞能和孢子和平共处，不让它们扩张，也不被它们吞噬。”
　　“那些被孢子操控的丧尸，之所以能追着我们打，是因为它们拥有各种各样的异能，而活死人受限于大脑发育程度太低，无法觉醒异能。”
　　她告诉001，他太特殊了。
　　他是第一个以人类的身份觉醒异能的，甚至觉醒的还是非常强悍的空间系异能。
　　然后在某一天，她看起来很是严肃的对001说出了他们的需求。
　　“我们需要一支军队，一支不会被孢子的网络影响、能够和异能丧尸王抗衡的军队。”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罐子里那个小小的影子上。
　　黝黑的瞳孔里带着审视和冷漠的光。
　　“如果你能协助我们，我们就能造出足够多的异能执行者，基地里的孩子折损率就不会那么高了。”
　　「造出来？」001的心声慢了一拍，「是像我这样造出来的吗？」
　　无相听着这句心声，那个孩子还分不清‘制造’和‘生育’的区别，他只是本能地想到了自己。
　　研究员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一切会让001产生「自我」的问题，她都不会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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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我请你看黎明与花开（三）
　　果然，林疏瞥了一眼脑电波翻译器上的字，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继续往下说，语调依然平缓。
　　“你很重要，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们看到希望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你很重要，所以我们把你放在这里保护起来...等到孢子被肃清成功了，你就不用再待在罐子里了，你可以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001待在罐子里是因为他身体的缘故，而不是什么见鬼的孢子。
　　但其实林疏也不算撒谎，等到那一天，001没用了，放他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再死，也算是人道主义关怀了。
　　有些可笑，从来不是001需要他们，而是他们需要001活着。
　　林疏落在纸上的笔尖颤了颤，她垂下眼，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
　　今天的洗脑包灌完了。
　　隔离间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001的心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始活跃起来。
　　「出来？外面？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无相与他的思想短暂的共鸣了，他感觉到001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想象——明亮的、雀跃的、带着好奇和期待的，自己给自己描画了一个外面的世界。
　　但他不知道研究员口中的废墟长什么样，晦暗的天空长什么样，相貌可怖的丧尸又长什么样。
　　他的思想太贫瘠了，贫瘠到他想象中的世界一眼看得到边。
　　之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
　　林疏讲外面的状况、讲孢子的威胁、讲基地的困境、讲001的重要性。
　　可001在她讲这些的时候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沉默，他本能的觉得这些话题令他感到压抑。
　　比起单纯的讲故事，林疏多多少少带了些宣泄情绪的想法在的。
　　「末世之前，是什么样的？」
　　林疏正在讲最近一次丧尸围城的伤亡情况，被这句话打断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怀念和真切的悲哀，比以往的所有表情都要真实。
　　“末世之前啊...风是暖的，春天的时候风里会有花香，路边的花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随便长的野花，风吹过来的时候香得轻轻的淡淡的，你要是不仔细闻都闻不到。”
　　“夏天的时候风是热的，晚上也热，热得人睡不着，要开着窗睡，把蚊帐掖好，不然会被蚊子咬的睡不着觉。”
　　“秋天的时候风变凉了，叶子落下来，走在路上踩到枯叶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但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很多瓜果粮食都在秋天成熟。”
　　“冬天风很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可屋里暖和，窗玻璃上会结一层霜，用手指可以在上面画画。”
　　女人的话变多了，提起从前的世界，她就有了说不完的美好。
　　“风花雪月，四季轮回，每一天都有每一天的可爱之处。”
　　「花长什么样子？我没见过花。」
　　林疏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她看着显示屏上的字，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等出去了，我带你去看。”
　　最终，她也只能这么说。
　　001大概是很高兴的，对于得到了这个承诺，就像孩子得到了糖果一样，幼稚而天真的高兴。
　　林疏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声音重新回到了以往的那种工作状态。
　　“所以我们要尽快解决孢子的问题。而在此之前，因你而生的异能者军队将加快我们研究的进展，会保护我们现在的有生力量。”
　　她说的每句话都很对，逻辑闭合，情感充足，温和而坚定。
　　太对了。
　　除了刻意美化001实验品身份这一点，其它的，无可挑剔。
　　无相在暗处听着，他看到001的意识正在被这些近乎洗脑一样反复被强调的话语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
　　那些话像茧丝一样纤细绵密，柔软而坚韧，把这个孩子裹进了一个温暖的、光明的、充满意义和期待的茧里。
　　然而这茧本就是谎言，是对他一个人的不公平。
　　001开始在心里反复想着林疏说的那些花和风和雪和月。
　　风花雪月，四季轮回，每一天都有每一天的可爱之处。
　　很美好的语言，因为失去了，所以记忆把过往的一切包装成了裹在里的小蛋糕。
　　世界有没有那么美好无相不知道，可无相知道，林疏编织的茧，出口是封死的。
　　她讲那些美好的东西，不是为了让他看见美好，而是为了让他相信——只要他配合研究，美好就能被重建。
　　她讲的每一个美好的词，都是一根锁链，把001死死的拴在人类这一面，心甘情愿。
　　「有风、有花、有雪、有月...」
　　几句人类的一面之词，就能构建起这孩子心里所有的美好。
　　001的心声在明亮的期待中浮动着，如同春天被风吹起来的蒲公英种子，轻飘飘的，带着想要生根发芽的决心。
　　“...”无相突然有点烦躁。
　　这小傻子，明明能够观察出来那些人有没有在撒谎，为什么不愿意往深处想想呢？
　　烦躁了一会儿他就释怀了。
　　小傻子从出生起就没接触过正常人，也没接受过教育，更不知道‘撒谎’是个什么东西。
　　他或许能感觉到研究员的言不由衷，但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无相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了眼，他觉得这个世界线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干脆休眠一段时间好了。
　　无聊的世界和无聊的主角。
　　一个结局注定悲哀的工具人主角，实在是无法让失去了共情能力的无相提起兴趣。
　　新的大饼出现了。
　　也许是因为上次林疏跟001提及以前的世界这个话题时他的数据表现格外出色，林疏开始隔三差五提一下。
　　跟奖赏一样，表现好了就跟他说说以前的世界如何如何美好，发生过怎样怎样的有趣的事。
　　无相休眠了，他听不见听见了少说要翻个白眼。
　　也就欺负小孩儿没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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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我请你看黎明与花开（四）
　　等无相从沉眠中醒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来来往往的研究员在进行调试。
　　“同步状况良好...”
　　“对接...”
　　“确认数据无误...”
　　这又是在干什么？
　　无相往周围看了一圈，赫然发现001的罐头对面放了个新的罐头，里面放的就是他上次看到的那种，没有灵魂的躯壳。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001的心声已经变成了少年的声音，比起之前话少了很多。
　　什么什么失败？
　　无相稍微探查了一下，发现001的灵魂并不稳定。
　　如果说之前的灵魂被包在密不透风的壳里，现在这个壳就相当于被人钻了几个窟窿。
　　只是这窟窿上被设置了阀门，可以控制流出去的灵魂的多少。
　　还设置了个回收循环利用的程序，也不知道要回收什么。
　　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阀门松动了，001试探着将一小部分灵魂注入到对面那个罐头的身体里。
　　本来紧闭着眼的青年的身体突然开始抽搐，001的业务不是很熟练，他皱着眉摸索了一会儿，对面的复制人才慢慢停止了抽搐。
　　然后在所有人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复制人002号睁开了眼。
　　「好奇怪，我原来长这个样子吗？」
　　用002的视角看过去，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蜷缩在罐子里，那个人就是自己。
　　挺诡异的。
　　简直是丧心病狂。
　　无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切割灵魂强行注入别的身体，简直是丧心病狂，违背文明进化的规律，违背人类这种生物的道德和人伦。
　　哪怕全世界都要感激这群人，001也有资格大声喊他恨他们。
　　杀了他们也不为过。
　　他们这是要001一个人死成千上万次，乃至...几百万次。
　　灵魂被割裂成那么多份，就算能收回也不可能完整如初。
　　灵魂是会磨损的，磨损灵魂的过程就像用钝器摩擦骨血，即使身体没有伤口，也仍然会流血、会幻痛。
　　那种痛真的痛到还不如死了算了。
　　割裂的部分也无法重新合成一整片，这个孩子会在精神分裂里生不如死的活着。
　　分割的还少的时候自然感觉不大，等分割的灵魂达到上限的时候就完全只剩下遭罪了。
　　林疏站在边缘远远的看着，一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攥着一支笔，眼神复杂极了。
　　她看着复制体所在的那只罐子的封口正在缓慢地松开，液面下降，营养液顺着管道流进了回收槽，露出里面那具湿漉漉的身体。
　　那是一具成年男性的躯体，短发，宽肩，劲瘦却极具爆发力的腰身，四肢修长。
　　罐壁上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了绿色，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
　　复制体睁开了眼。
　　他转动了一下眼球，迅速适应了光线，然后视线缓慢地聚焦在头顶的灯管上，又缓慢地移动到本体所在的罐子上。
　　那个眼神分明就和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天真又好奇。
　　最终这视线落在站在最后面的林疏身上。
　　青年的嘴唇动了动，明显是还不适应用声带发音，于是只短粗的啊啊了两声。
　　...林、姐...”
　　他的声音哑而干涩，每个字都发音含糊，中间有很长的停顿，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像人话。
　　那张成年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外貌极不相称的表情——茫然的、试探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
　　他还是个孩子。
　　这只是个孩子。
　　林疏攥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攥的五指发白。
　　良心被谴责的感觉很难受，她几乎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选择了逃避。
　　从今天起，这孩子的命运就一眼望得到头了。
　　她只死过一次就如此的刻骨铭心，林疏想象不到一个人死了成千上万次会怎样。
　　“林疏？林疏！”同事肘了肘正在发呆的林疏
　　“所长让你进行引导测试。”
　　林疏一抬头，就对上了所长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心中一惊，她连忙咳了两声，往前走了几步。
　　她弯腰，与那双刚睁开的眼睛平视。
　　“能听到我说话吗？”
　　002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有些大，他还没有熟练掌握这具身体的使用方法。
　　“能...听到...”他缓慢而笨拙的回应着林疏。
　　林疏控制不住的抽了一口气，随后狠了狠心站直了身体，侧过头对身后的同事说了一句，
　　“开始测试。”
　　第一个测试是证明身体里的是001。
　　他们给复制体看了一组图片，观察并记录他在看到熟悉的东西时给出的反应。
　　那些图片里有基地的通道、隔离间的外墙、罐子的内部结构、林疏的脸等等。
　　复制体的目光在每一张图上都停了一下，不认识的地方会新奇的多看两眼，最后落在林疏的脸上时眨了眨眼，把照片上的林疏和眼前的林疏做对比。
　　然后用那种断断续续的声音咕哝着，
　　“你今天...没扎...头发。”
　　林疏的头发不会生长，她在死了以后图方便削去了长发，一开始见001的时候她就是齐肩短发。
　　后来有一天，她跟001说起以前她还是长头发的时候的事，莫名有些怀念。
　　001问她，你长头发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呀？
　　她想了想，借了个发圈把短发扎在脑后，只留下前面两撮刘海。
　　那个孩子夸她好看，说扎着头发的林姐看着很温柔。
　　她说难道我平时就不温柔了吗？
　　林疏在逗他，只是没想到001真的有点慌乱的解释着。
　　她记得很清楚，那孩子是这么说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林姐，都好看都温柔...一想到我是为了救像姐姐这样的好人而存在的，我就很高兴。」
　　...
　　傻瓜...
　　泪腺早就停止工作了的活死人愣了一会儿，突然捂住了脸。
　　怎么能说出...这么傻的话。
　　明明这样才符合她对他进行洗脑的初衷，可林疏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她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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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我请你看黎明与花开（五）
　　第二项测试是关于异能运用的。
　　他们让002面对一块材质特殊的金属靶释放异能，青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于成年人的、骨节分明的手。
　　然后缓缓抬起，掌心朝向靶面。
　　异能释放——
　　空气安静了两秒，靶面纹丝不动。
　　复制体皱了皱眉，正要重新尝试的时候，金属靶周围的空气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波动起来。
　　可怜的靶子蛄蛹了片刻，然后安详的炸了。
　　“...强度可以，精度太差了。”所长摇摇头，目光落在一片狼藉的金属靶周围。
　　复制体的异能强度顶多能抵得上本体十之一二，真遇上那种顶级丧尸王，恐怕要用数量顶上去了。
　　林疏正要开口说可以了，想让这孩子先休息一下，复制体忽然收回了手。
　　他低下头想了一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眼看着她。
　　“那个...身体、不一样。”
　　身体不一样，所以使用起来有些不熟练。
　　他的表达还很笨拙，完整的语义大概是——复制体的身体比较成熟，大脑发育没有本体占比多，所以身体比较健康的同时，异能远没有本体强大。
　　他本来想着异能差距太大，他需要多用点力气，结果用过头了。
　　“没事的，很正常。”林疏轻声道。
　　不需要为此而感到难过，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鼓励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沉默的感受着身后来自同事的目光，默默的开启了下一项异能测试。
　　异能的强度、精度、极限距离、使用开发程度、上限下限等等，都得逐一测试。
　　繁琐的异能测试结束后，002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他不能休息，所有人要观察在连轴转的状态下，这具身体能撑多久。
　　后续还有全天高强度使用异能后复制体存活时间的实验，但目前只成功了002一个，所以先进行要紧的测试和训练。
　　第三个测试是自主行动。
　　他们放开了束缚带，让复制体从台面上坐起来。
　　青年用胳膊撑了一下，上半身抬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险些侧翻过去，被旁边的研究员扶住了肩膀。
　　他坐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按照研究员给的指令弯下腰用手捏了捏大腿小腿，然后伸展四肢。
　　“能走吗？”
　　002点了点头，扶着台沿滑下地面，脚掌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时整个人都炸毛了——他从来没有用脚站过，此前所有的时光他都在悬浮的液体里度过。
　　很奇怪的感觉。
　　能走以后就会跑会跳，这具身体的适应能力强的可怕。
　　第四个测试是精神链接的稳定程度。
　　他们把复制体带到离本体稍远的地方，给他看了一段基地外围的监控画面。
　　灰暗的天空、倒塌的楼房、在废墟间缓慢移动的丧尸群。
　　复制体盯着画面看了很久，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
　　然后才应研究员的要求，将画面同步传输给本体，本体再给研究员描述画面中的内容。
　　间隔的距离越来越远，甚至将复制体放进特殊的隔离室，他和本体的链接也照样稳定。
　　林疏在记录板上写下精神链接稳定，可远程感知的字样，突然听到002问她。
　　“那些...是废墟、和丧尸...对吗？”
　　女人笔尖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也只能沉默着点点头。
　　复制体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张陌生又熟悉的成年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表情，让林疏几欲逃跑。
　　他是高兴的，那种高兴明亮而纯粹，和等到了大人实现许下的诺言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你...”他开口，语速慢吞吞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要带我...去外面、看看了吗？”
　　隔离间里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疏身上。
　　骗小孩儿大家都骗了，但是被这么问起的时候还是难免心虚。
　　她低着头，笔尖还抵在记录板上，留下一大坨墨迹。
　　过了好几息她才抬起眼来，嘴唇颤了颤。
　　“...等训练完成。”她说，“等训练完成，就让你出去。”
　　复制体点了点头，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
　　“好。”
　　他开始接受虚拟战场的训练。
　　“002的基因里关于学习能力这一块拉的很高，等他用这种高耗能模式学会怎么作战，以后的复制体就可以把这一块能力剔除掉。”
　　一群人在研究着以后剔除这个剔除那个来节省复制体耗能，延长使用寿命。
　　真的把那个孩子当物件一样的使用着啊...
　　全天二十四小时，002坐在那把连接着脑机接口的椅子上，被扔进不同的模拟场景里。
　　城市废墟、地下隧道、密林、雪原，所有需要他去地方，他都要学习在里面的战斗模式。
　　他每一次都是新手上路，面对不同的地形不同的环境不同异能的丧尸，他要从头学起怎么用这具身体针对性的奔跑、攀爬、躲避、反击。
　　适应身体以后，复制体那牺牲了使用寿命换来的强度开始初现端倪。
　　训练记录显示他的成绩在稳步上升，第三天就能完成基础关卡，第六天开始能应付多目标围攻。
　　林疏每天都会来看他，站在训练室外隔着玻璃，也不进去，就站在那里看一会儿就走了。
　　复制体偶尔会在训练间隙转过头来，隔着玻璃朝她挥一下手，笨拙地笑着，然后转回去继续练。
　　她不负责002的学习和训练，也没资格停留太久。
　　然而002没能撑到第七天。
　　模拟战场虽然并没有切实的使用异能，但近乎疯狂的学习和全速运转大脑所带来的耗能远非复制体能承受的。
　　第六天的夜里，从诞生开始只输过营养液的002脸色惨白的倒在了训练室里。
　　林疏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她后退了几步，表情难看至极的半靠在墙上。
　　明明只是个复制体，以前见过的死掉的那些没有灵魂的复制体堆积如山。
　　可这一次，仅仅是看着002那张脸，她都感觉头皮发麻。
　　就好像...
　　是她杀了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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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我请你看黎明与花开（六）
　　「有点难受。」
　　「头好痛...流血了...」
　　「没有力气了...冷...」
　　小东西这会儿又碎碎念上了。
　　无相麻着一张脸试图让自己听不见这无孔不入的心声，但是没有一点作用。
　　不然还是继续睡吧。
　　「这就是死亡吗？」
　　然而就在此时，001堪称平静的咕哝了一句以后，就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死了。
　　或者说，002死了。
　　被割离的灵魂带着称不上美好的死亡回忆回到了这具身体里，罐子外的仪器滴滴作响，001的身体数据有一瞬间的急速衰退。
　　记忆太真实，以至于身体以为自己已经死亡。
　　然而只维持了几秒钟，罐子里就被注入了少量的镇定剂，001就又安静了下来。
　　很快，新的复制体就送到了001面前，从一个变成了一群，同时进行链接，分别去学习不同的技能。
　　第六个批次的最后一个复制体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战术模拟，从进入战区到撤离全程没有失误。
　　林疏在训练室门口的时候就只剩下他还没死了，前面的复制体要燃烧自己去学习，最后一个只需要等待最后一天的考核即可。
　　编号252的复制体站起身来，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一旁负责记录的研究员正在采集他的身体数据，远远的，他看到了林疏。
　　“训练完成了。”他无声的说着，
　　“你答应了，完成了就带我出去看看。”
　　林疏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一比一复刻的001长大以后的脸，有些痛苦的攥紧了手。
　　其实不用她带他出去了，他们做的那些训练，里面的场景全都是末世的景象，根本不需要她再带他出去。
　　可他明明知道，却还是执拗的想要她完成自己的诺言。
　　林疏知道的，她知道的。
　　那个孩子只是想和她一起出去而已。
　　她狠下心假装路过，匆匆的从这里离开，完全能想象到那个孩子会有多失望。
　　复制体安静的接受检查，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如前面所有的复制体一样开始衰竭，目送着林疏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点点女人的背影，他才垂下眼，口鼻处涌出鲜红的血色。
　　其实他一点也不难过。
　　林疏想多了，001压根儿不知道什么叫难过，他只是觉得，看模拟场景和看现实场景大概是不一样的，所以要争取一下。
　　争取不到也很正常，他知道这里的人经常言不由衷，001不在意，所以他链接的复制体也不在意。
　　复制体252死掉了，死之前学会了自己把晶核取出来回收利用，不用研究员再剖出来。
　　001正式结业，从明天开始，他就需要链接数百个复制体进行作战和救援了。
　　尽管因脏器衰竭死了几百次，001还是无法适应这种感觉，但想到明天可以出去了，他就又打起了精神，逼迫自己忽视灵魂的痛苦。
　　...这傻子，真的以为出去是什么好事吗...
　　无相的视角开始频繁的紊乱，因为001的主视角会跳来跳去的放在不同的复制体身上。
　　他很活跃，尽管第一次分割那么多灵魂有些不适，但他的情绪还是正向的。
　　他最喜欢的视角是第八批次的一个复制体，编号忘了，反正活了两天半。
　　喜欢的原因是，那个复制体正面应对了一株变异菌菇。
　　连花都不是，就一个歪瓜裂枣浑身长满了畸形肢体的怪物，隐约能看出来点蘑菇的影子。
　　仅仅是因为这个。
　　486号复制体被送上一辆来自友军基地的装甲车时，一旁的士兵有点不相信这个看起来非常不堪一击的活人能有报告中说的那么大的破坏力。
　　打量的目光落在486号身上，但他不在乎，他趴在装甲车的舷窗上，隔着那层厚玻璃往外看。
　　他从来没有真实的见过这么大片的、不反光的地方，罐子里的世界是有边界的，玻璃上反射着灯管墙壁仪器和研究员的白大褂。
　　可外面不一样，外面的视野是敞开的，天一直往前延伸，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和那些训练场景看起来有些像，但是果然，真实的看起来更好看。
　　鬼知道他看这灰扑扑的天空是怎么看出来好看的。
　　「真好看啊。」001又开始碎碎念了。
　　「那个是什么啊？」
　　是被污染了以后的土地，表面覆盖着白色的菌丝。
　　「天上不是有个有星星月亮和太阳吗？」
　　那是林疏给你画的大饼，末世前稀疏平常，末世后这么大的污染怎么可能看得见这几种东西。
　　「这就是真实的废墟啊...」
　　复制体的目光落在那些歪歪斜斜矗立在废墟中的楼房骨架，那里零零星星挂着一点点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残破布幔。
　　干涸的河道里露出的灰黑的石头，装甲车碾过河道，尘土飞扬。
　　毫无生机，普通植物根本没办法在缺水缺日照的情况下存活。
　　001不碎碎念了，他安静了一会儿，无相好像听到他在心里叹气。
　　叹什么气呢...应该是为这个世界的糟糕而叹气吧。
　　无相跟着他的视角对着这个世界指指点点，你还真别说，001这孩子看这些东西自带滤镜，看啥都好看。
　　打菌菇之前要先把场子清一清，一整片废弃街区的丧尸亟待清理。
　　鞋底传来的触感陌生的很，是真实的、带着各种垃圾和残渣的硌脚的感觉。
　　「林姐说末世之前，秋天的时候地上会落叶子，踩上去咔嚓咔嚓的。」
　　假的，环卫工人一大早就起来给你扫完了，还等你去踩？
　　丧尸来了。
　　比起无相刻板印象里的什么骷髅啊僵尸啊，这些丧尸活动极其灵敏，和活死人比起来，他们唯一的不同就是丧尸没有自主意识，全凭孢子驱使。
　　第一批冲上来的是探路的普通丧尸，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类强，但也强不了太多。
　　老弱病残变成丧尸以后大部分也依旧是老弱病残，简直是地狱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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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我请你看黎明与花开（七）
　　“全体待令，警戒。”
　　除了复制体，随行人员都停留在了安全线以外。
　　他一个人能行吗？
　　即使疑惑也没人说出口，这是命令，他们只需要遵守即可。
　　听说这样的复制体每个基地都会收到，以后会作为主力使用。
　　丧尸已经一拥而上，新鲜的人类血肉让他们潮水一样的向486号涌来，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复制体舒了一口气，抬起手——
　　空气突然扭曲起来，一瞬间，无数黑洞出现在丧尸的脖颈处。
　　手猛地握紧。
　　“砰！！！”
　　行动负责人瞳孔骤缩，呆滞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扭曲而不稳定的空间旋涡瞬间爆炸，目之所及，没有一个丧尸的脑袋还健在。
　　一阵风吹过，血气弥漫。
　　没有了脑袋的身体晃了晃，无力的倒在了地上，然后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一个叠一个，堆得像被收割后随意堆放的秸秆。
　　这就是...空间异能？！
　　这不是精准爆破吗？！什么时候空间类异能攻击范围那么大了，还是定向到每一个目标身上...
　　异能丧尸从废墟两侧包抄过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几只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骨甲突然窜出来，身后跟着十数只身形枯瘦，关节反曲跟蜘蛛一样疾速爬行的丧尸。
　　486号迅速判断了一下谁先到直接伸手就是一个空间绞杀。
　　骗你的，不用判断谁先到，看谁不顺眼就先杀谁。
　　还是骗你的，要杀一起杀了哪里还有先来后到的道理。
　　站桩是一种考验极致的数值的打法，就比如此刻，486手里拿着先遣探测器，一个眼神过去，丧尸就快乐的躺下了。
　　要数值有数值，要操作有数值。
　　那几个身披骨刺的丧尸似乎是精神系的异能，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抵达异能作用范围内以后，干脆利落的开始撤。
　　突然，隐秘的角落里，空间开始产生细微的扭曲。
　　一条鞭状的细丝扒开了裂缝，探出来摇晃了片刻，随即消失不见了。
　　486号踩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翻过了一道矮墙，落在另一条街道上。
　　矮墙另一头的空气明显和普通地方不一样，有一种粘稠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舐着人的皮肤。
　　他在落地的瞬间就感觉到了，皮肤表面覆盖上了一层细密的湿意，那种古怪的湿意不像是潮湿的水汽，更像是某种生物密密麻麻的在空气里沉浮代谢出来的东西。
　　看不到生物，却感觉处处都是怪东西。
　　眼前突然一阵阵发黑，眩晕的感觉袭来，复制体拧着眉侧身避开，数条丝状的触手从他身后凭空扎出，与他擦肩而过。
　　就在触手错失良机的瞬间，复制体胸腹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洞，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的触手竟从中再次穿出，直奔复制体心脏。
　　486垂下眼，又一个黑洞出现在触手前方，转瞬间就将触手吞噬殆尽。
　　精神系和空间系的双系异能丧尸，现在在试探他。
　　486号没有关闭那个黑洞。
　　黑洞关闭的瞬间，他伸手探入边缘，指尖触到那根尚未完全断裂的触手的末端。
　　顺着它生长的方向摸索，一瞬间连开数个空间枢纽，最终在探到末端的时候猛地发力，将黑洞放大至等身的高度。
　　穿过黑洞后视野迅速转换，废墟和天空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内部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要大的巢穴。
　　那巢穴看起来像是某种虫子筑成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湿滑的、半透明的黏膜，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律在脉动，整片空间如同正在呼吸一样。
　　地面上散落着碎骨和一些辨认不出本来形状的残骸，有些还带着尚未完全风化的衣料碎片，能看出来曾经是人的，但已经看不出是人的哪一部分了。
　　顺着庞杂的根系往巢穴深处看去，复制体看到了一个新鲜的东西。
　　那是一朵菌菇。
　　或者说，那东西曾经是菌菇。
　　它占据了巢穴中约莫四分之三的空间，从地面一直长到顶端，伞盖边缘完全看不出身为菌菇的可爱，反而是被无数根畸形的、胡乱生长的肢体撑裂开的。
　　那些肢体长短不一、粗细不等，有的长着半截手指，有的像是还没发育完全的幼兽的腿，有的只是单纯的一根肉色的棍状物，末端挂着一颗半睁半闭的眼球。
　　伞盖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像是血管一样凸起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缓慢地蠕动，虫子一样的在皮下朝着不同的方向爬行。
　　伞盖正下方垂落着几条比方才粗了数倍的触手，触手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倒刺状突起，此刻这些触肢正兴奋的挥舞着。
　　对于自投罗网的猎物，它向来照单全收。
　　486号站在巢穴边缘，脚下踩着一段不知道属于什么生物的脊椎骨，边边角角上还挂着干涸的肉丝。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在菌菇身上迅速扫了一遍，判断它身上有没有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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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最后落在伞盖褶皱面中央那道正在缓慢一张一合的裂缝上。
　　裂缝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张开的时候能看到里面还有一些细密的丝状结构在纠缠和蠕动。
　　好像一张嘴啊...
　　他的指尖在发麻，能感觉到手心正在出汗。
　　好奇怪，明明他并不害怕，怎么会有这样明显的躯体反应。
　　复制体侧过头呼吸了一下，吸入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像是水果腐烂了很久的甜腥气。
　　触手从暗处刺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躲，尖端没入了他左侧肩胛下方的位置，穿透了皮肉和肩胛骨之间的缝隙。
　　他一手覆上了那截正在自己身体里微微扭动的触手尖端，聚精会神的盯着触手最靠近本体的地方，手中猛然发力。
　　无数被压缩的小空间顺着他开在触手内部的空间层层往本体靠近，眨眼间就到了根部。
　　然而就在爆炸即将来临时，又一个空间毫不犹豫的斩断了那根触手。
　　这菌菇舍弃了这条触手。
　　空间系发动一般需要前提条件，「目之所及」，菌菇本体「看」不到的地方，它没办法用异能转移伤害。
　　复制体是二般，他们发动异能不需要看见，知道坐标就行。
　　断口处的暗色液体涌了出来，菌菇晃了晃身体，倒是并没有因此而暴怒。
　　它暂停了攻势，真的会思考一般挥舞着触肢收集信息。
　　复制体皱了皱眉，一手拔掉嵌在伤口里的触手断肢，手指上沾着黏糊糊的东西，他甩了一下手，深吸了一口气。
　　菌菇才不会思考呢，思考的是它身体里的孢子。
　　孢子拥有很强悍的神经网络，现在这家伙应该在发送生物信号，如果给它摇来了救兵就不好办了。
　　微微屈膝，青年眼神锐利，猛然爆射出去。
　　数根触手迎面从上方砸下来，他抬起右手，在触手落点正前方的位置制造了数个空间停滞面，触手穿到别的地方去以后它会自己再次使用异能穿回来，但紧接着就进入了复制体制造的下一个黑洞里。
　　如此循环，相当于无限减速。
　　他在停滞面还没消散的时候在那个位置叠了第三层空间，数个空间相互碰撞，爆炸声不绝于耳。
　　断口粗糙，有些细一些的肢端在空中飘了一会儿才落地，窸窸窣窣的物体落地声断断续续响起。
　　菌菇的‘嘴’张开了，带有精神诱导素的雾气涌出来。
　　486号在自己口鼻前方制造了一个薄薄的空间隔离层，这东西可能会对这个罩子使阴招，这样做也不稳妥，那就只能速战速决。
　　一部分雾气渗进了他的衣领和袖口，接触到他皮肤的地方开始泛起灰白色的斑点。
　　这玩意儿，居然还保留着孢子寄生的功能。
　　486没有去处理那些斑点，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上面。
　　他盯着雾气深处正在缓慢蠕动的东西，指尖微动，数个黑洞自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位置出现，短短一瞬他就位移了几十次。
　　放置独立空间，将这些空间想象成墙，他此刻要做的就是给这家伙做一个迷宫，足够大的空间爆破就能弄死这个本体移动不了的菌菇。
　　但在此之前，他得不被抓到、不被彻底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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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我请你看黎明与花开（八）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刚刚实战的孩子。
　　无相看着复制体将空间异能耍的如臂使指，有点惊叹于这种天赋。
　　数片空间开始折叠，菌菇在那股压力下发生了偏移，伞盖被挤的中间隆起，底部生着嘴的地方被挤重叠起来，从中涌出来的雾气变少了。
　　菌菇试图用空间异能从这片迷宫里开出一条直通通道，但显然，复制体比它速度快。
　　大菌子开始反击了，那些被炸断的肢体残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新长出来的部分形状更尖锐，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知名黏液。
　　它们再次朝他涌来的时候数量比之前多了将近三五倍，有的从地面贴过来，有的从头顶砸下来，有的从他身后绕过来。
　　复制体没有回头，他看似没有做任何动静触手就断了，实则是一条条细细的空间开在每一条触手上，以以速制敌。
　　同时他感觉到了雾气的渗透加速了，灰白色的斑点正在沿着他的颈侧朝下颌蔓延。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对自己身体某些部位的精确控制，右手的食指无名指小指在微微地抽动，神经正在被什么东西干扰。
　　青年干脆贴近菌菇，用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把那只还在抽动的手按住，让它保持着张开的状态，将已经抽动的右手探出护盾，然后在护盾外面做了第二次空间挤压。
　　这一次他挤压的是菌菇整体所在的空间，没有保留余地，压缩的速度远超上一次，他把自己和菌菇之间所有的空间距离都缩到了最短。
　　皮肤上的灰白色斑点已经蔓延到了嘴角，他的手腕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两股力同时拉扯，一股来自菌菇的精神干扰，一股来自身体正在崩溃的被侵蚀感。
　　高强度使用异能的下场就是自己消化自己的身体
　　复制体骤然加速输出，直到菌菇的本体发出一声像是什么布帛撕裂的闷响。
　　菌子暴怒的挥舞着触肢，青年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成片的黑斑，视野变得模糊，只剩下菌菇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还在他的聚焦范围内。
　　他用最后的力气将正在被压缩的空间猛地收紧后松开，无数个被压缩的空间瞬间爆开了。
　　爆发的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后背撞上巢穴墙壁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他在那声闷响里失去了意识。
　　身上的护盾在复制体失去意识的瞬间瓦解，外部空间被爆炸撕裂，菌菇从被强制压缩又释放后炸的七零八碎。
　　一切安静下来了。
　　灰白色的斑点覆盖了他整张脸、整个脖颈和大部分露在外面的皮肤。
　　青年闭着眼靠在那片塌陷的墙壁上，呼吸轻浅。
　　菌菇的残骸横在他前方数米处，有的部分还在微微冒着烟，渐渐的，所有的残骸都缓慢地收缩成干瘪的灰白色薄片，风一吹就消散了。
　　感觉身体被掏空。
　　挨了炸的复制体有些费劲的晃了晃脑袋，最终还是没能站起来。
　　身体正在快速衰竭中，这种从头到尾高强度依赖异能作战的方式，他能苟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强撑着给守在外面的跟随人员发了个信号，486号咸鱼的倒在一片黏糊糊的巢穴地板上。
　　估计在他们来以后他就会死掉了。
　　耳边传来脚步声的时候，青年挣扎着将手附在额前，最后一次发动异能，将晶核抠了出来。
　　等到队伍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身上有些狼狈的青年安静的靠坐在巢穴残存的废墟上，低垂着眼，手里握着个什么东西。
　　“你...”
　　领队持枪警惕的靠近了一步。
　　青年浅浅的吐出一口气，咽下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液，缓缓的朝站在最前方的队长伸出了手。
　　“...”
　　枪上膛了。
　　青年似乎是有些无语的眯了眯眼，下一秒，手心摊开，一颗赤红的晶体赫然躺在掌心上。
　　“记得回收。”
　　486号抿出一个温柔又包容的笑，声音略有些沙哑。
　　创造他的人给了他这样的设定，于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旧会笑着宽恕因他的死而得到利益却还是不相信他的活死人。
　　他闭上了眼，再也没有睁开，手依旧保持着递出去晶核的姿势。
　　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行动负责人才慢慢放下了端起来的枪，伸手拿过了那枚晶核。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同事，他同事会意的取出一个容器，并将晶核转移到里面。
　　风吹过废墟，把漂浮在空中的灰尘卷起来打了一个旋。
　　所有人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报告怎么写？”
　　怎么写？
　　他们看着身体彻底失去活力的复制体，心里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英勇牺牲吗？可是这只是个复制体，连人都算不上。
　　报废吧。
　　这个词比较合适。
　　这个复制体并没有让001感受到特别的痛苦，除了挨了一刺，被炸伤了一下下，其它没什么受伤的痛楚，死因仍然是身体能量耗尽，力竭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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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疼的，不疼的。」
　　无相听到这小孩儿自己碎碎念，自己欺骗自己。
　　这个确实算不上疼，前三天基本上没有死的很血腥的复制体，对001来说算得上一件好事。
　　可是从第四天起，人们在试探完复制体的实战能力以后，迅速将战场目标锁定在高阶丧尸身上。
　　像486对付的那种菌菇，高阶丧尸手底下一大堆。
　　有一个复制体是被生生撕碎的。
　　001甚至没来得及记住那个编号，他只记得那只高阶丧尸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刚完成第一轮进攻，那只丧尸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刚看到它的脸，视野就破碎了。
　　左眼看到的是天花板，右眼看到的是自己的手指正在落地，然后他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七零八碎的痛感迟钝的传输到001这边，痛的他直抽搐。
　　有被烧死的，火焰从皮肤表面一直烧进肌肉和骨骼，他的复制体在最后几秒躺在地上，看着自己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
　　001感觉在罐子里闻到了焦糊的气味，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的鼻腔里全是那种味道。
　　全身都是被火焰灼烧的幻痛感，他挣扎着想要尽快脱离这一次的共感。
　　还有被压扁的，他的复制体异能耗尽，被丧尸王从高空扔下去，落点正好是一块平整的、坚硬的混凝土地面。
　　他听到自己所有骨头同时断裂的声音，然后感觉到自己的内脏碎成一块一块的，血液从口中大股大股的流失，最终因失血过多死亡。
　　身首分离的，五马分尸的，一劈两半的，大脑被信息塞爆的，死无全尸的多了去了。
　　001很痛苦。
　　每一种死法对他来说都要承担所有的痛楚，可疼完了还有下一种死亡的痛感。
　　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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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我请你看黎明与花开（九）
　　976号复制体的左臂在战斗中断了，他拖着残肢完成了任务，在回去的路上死于失血。1314号复制体被一只高阶丧尸从背后贯穿了胸腔，他低头看到那截前臂从他的胸口穿出来，那只手里还捏着他的心脏。
　　3109号复制体死于窒息，他在力竭后被埋在一座倒塌的楼房废墟下面，救援队挖到他之前他就已经没有呼吸了。
　　第四千个复制体死的时候001在罐子里做出呕吐的动作，那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外界刺激的情况下出现剧烈的生理反应，他的身体在疯狂抽搐，胃在痉挛。
　　可他什么也没能吐出来，他什么都没有吃过。
　　001在罐子里的营养液中蜷着，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还在幻痛，刚刚死去的那个复制体最后被扯断的时候残留的痛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不疼的。」
　　「不疼的。」
　　「不疼的。」
　　他日复一日的骗着自己，圣母一样的宽容着人类的索求。
　　也或许，他不知道这种行为，名为索求。
　　以近乎虔诚的姿态献祭自己，却什么都没换来。
　　外面的研究员在记录板上写着，“受试者001情绪稳定，耐受良好”。
　　他们看到他的身体数据在每一次回收之后都会短暂地紊乱一下然后又恢复平稳，于是在一行行状态栏下面打着勾。
　　林疏后来不怎么来了，她调去了别的组，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快，明明看着很好相处，但总是有意无意的压缩001的休息时间。
　　他没有时间给001讲故事，他只是把任务清单告知他，然后把新的复制体推到他面前。
　　没有风花雪月了，没有春夏秋冬了，001的世界连大饼都彻底失去，只剩下任务清单和复制体和死亡。
　　001的手指攥住了营养液里悬浮着的一根导管，悄悄的蜷缩成一团。
　　他无法发出声音，可他的胸腔在剧烈收缩着。
　　到了最后也只有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极轻的、小动物似的呜咽声。
　　那声音太小了，除了无相，谁都没有听见。
　　那天晚上001在营养液中闭着眼，身体还在细微地抽动。
　　过了很久，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和以往不同的话。
　　「太疼了。」
　　「太疼了...我不想...死了。」
　　第二天研究员把新的复制体推过来的时候，001在链接前犹豫了一下。
　　那个年轻的研究员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连头都不抬的催促道，
　　“链接吧，今天任务量比较大。”
　　...
　　001进去了。
　　那个复制体死于第七个小时，死因是被一只高阶丧尸抓着腿硬生生撕成了两段。
　　回收的时候001在罐子里猛地睁开了眼，他的嘴巴大张着，脖子上的血管突出来又缩回去，连呼吸都用尽了全力。
　　反复了好几次才慢慢平复下去，他虚弱的侧过头看向罐壁外面那个正在记录数据的研究员，嘴动了一下。
　　隔着一层罐壁和一层营养液，他发出了无声的申诉。
　　「疼...可以、可以休息一下吗？」
　　研究员侧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余光瞥见用来了解001想法的板子上出现的几个字，若无其事的回过头继续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字。
　　“数据波动正常，继续。”
　　后来001试着说过几次，有一次他学着林疏的语气说他有点不舒服，研究员说这是正常的适应过程。
　　或者是某一次他说今天可不可以少一些，研究员说任务量是根据生存需求分配的。
　　最后一次他说他不想去了，研究员看了他一眼——
　　“你会习惯的，001。”
　　他确实慢慢习惯了。
　　他会变得顿感，会变得麻木，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工具。
　　生命变成了可以衡量的数字。
　　痛苦像酒精，却比酒精更灼人。
　　一把火烧起了那片正在孕育生命和爱的土地，烧得厉害，烧得他无法思考，想把自己的身体挤进一个更小的空间里，以为这样就不会那么疼。
　　渐渐的，那灼烧的火焰变成了海水，从刺痛变成了蛰人的麻木。
　　一张白纸被一层一层地涂上同一种颜色，鲜艳的血红色越来越厚，厚到连白纸本身也被浸透了。
　　001有时候会想，他现在到底是什么。
　　他跟罐子外面那些走来走去的研究员一样吗？他们死了，但他们的身体还在活动。
　　那他也算是死了吗？
　　每一次回收灵魂都如同从摔碎的玻璃碎片中捡豆子一样，大多数时候那些碎片会扎进他的手里，留下一些或大或小的伤痕。
　　也许有一天他会因此而选择自我了断，但比之先到来的，是一场意外。
　　有一个人，死在了他面前。
　　孢子突然组织了一次大型袭击活动，目标就是他。
　　复制体产出的速度无法和那么多高阶丧尸抗衡，研究员的队伍没来得及撤离就被堵在了一片废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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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的复制体苦苦拖延时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研究员的队伍里出现了叛徒。
　　那个人他认识，就是后来代替林疏负责观察他的人。
　　大量的孢子试剂被扔在地上碎裂开，高浓度孢子一瞬间充斥在整片空间。
　　要等不到支援了。
　　001知道，来不及的，他不能把在前线的复制体调回来，一旦调回来他们更跑不掉，外面的丧尸王大把大把的。
　　现场的复制体已经快顶不住了，那些研究员里已经有不少正在向丧尸转变。
　　某个擅长偷袭的丧尸王已经到了001眼前，下一秒就要取他性命。
　　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挡在了他前方。
　　血液喷洒在透明的罐子上，像花一样的开在上面。
　　像花一样。
　　像...花一样...
　　001大脑一片空白，看着那个身体转瞬间就成了碎片。
　　「......」
　　「...啊...」
　　茫然又酸涩的情绪充斥着心脏。
　　「...」
　　一只眼球在地上弹了两下，咕噜噜掉出去很远。
　　混浊的晶体里突然映出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
　　最后晃了晃，正对着那片灰蓝色的天空，被仓皇逃窜的丧尸王踩碎。
　　「...林疏！！！」
　　复制体赶到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被撕碎了，他抿了抿唇，用那一瞬间的拖延的时间把001和队伍里的其他人撤到了由数片空间围筑起来的安全地带。
　　只有这一个复制体来了，幸存的研究员抱着001的维生罐一边开启应急预案，一边担忧那复制体拖不了多久。
　　然而另他们震惊的是，这个复制体的异能强度和身体强度似乎远超其他复制体，仅仅是一个照面，那些丧尸王就被片的体无完肤。
　　各种死法都有，宛若下了十八层地狱。
　　他把这片区域的丧尸清空了以后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残骸，良久，才侧过头给了一群研究员一个眼神。
　　冷漠，冰冷，不近人情，还有些许厌恶。
　　他脸上沾着溅落的血迹，从下颌斜斜的飞散到眼角，整个人如同修罗一般。
　　001怔愣着，他想，这是他链接的复制体吗？
　　为什么...
　　没有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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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我请你看黎明与花开（十）
　　001做梦了，他不知道这种行为叫做梦。
　　梦里，林疏还在一遍又一遍的和他讲风花雪月，讲四季轮回。
　　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
　　从来没有什么链接，也没有什么突袭。
　　某一天，他安静的等着林疏继续搬着小板凳来给他讲故事，然而女人却只是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怎么了？」
　　他问。
　　“其实我们都错了。”林疏半靠在罐子上，001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能听到她话语中的疲惫。
　　「我们？错在哪里？」
　　少年在罐子里吐了口泡泡，慢悠悠的凑近了林疏，看着她问。
　　“其实我们都是异类。”女人神情疲惫，眼底带着一丝自嘲，还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001看不出来。
　　可莫名的，他为什么觉得...林疏在高兴？
　　错觉吧...
　　“自我标榜着是旧人类，实际上连人都不是...连个活物都不是。”林疏还在继续说着，
　　“新人类是人类，又有多少活死人坚持到现在心理仍然没有扭曲，仍然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人类的？”
　　“从不用进食开始，我们开始习惯无视食物的珍贵，因为我们不需要。”
　　“因为不用担心被曾经能杀死我们的因素杀死，所以我们忽视了‘危险’。”
　　“死过一次无法再体会呼吸和心跳，于是连呼吸和心跳都变成了需要付费体验的东西，‘生命’变成了可以体验的商品。”
　　“我真的还是林疏吗？亦或者，我只是个拥有林疏记忆的怪物？”
　　女人自言自语着，话语戛然而止。
　　“...”
　　她侧过头，正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
　　那眼神漠然，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轻蔑。
　　“...你是谁。”
　　“把他困在这里，就为了和他说这些话？”
　　‘001’开口了，林疏第一次听到少年的声音，清冽中带着些稚嫩。
　　“...最后那一次，是你吧？”林疏有些恍然。
　　那样完全超出了评估的异能强度，和复制体的身体强度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强悍...
　　除非那就不是001，否则无法解释。
　　那个和别人不同的复制体，是这个孩子吧。
　　一个和001完全不一样的孩子。
　　“你之前私自把自己的孢子网络连接在复制体上，仗着他不排斥你间接连上他的链接，就为了死了以后说这几句废话吗。”
　　‘001’懒得跟她废话，直截了当的质问。
　　“...那是意外，我不是有意的。”林疏皱着眉反驳。
　　“是吗。”少年转眼间就从罐子里出来了，站在她面前。
　　他俯下身，眼中冰冷而讽刺的情绪刺痛了女人。
　　“我以为，你要剽窃永生呢。”
　　女人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看着‘001’。
　　“有人为了大义赴死，高层却烂成了这个样子，你们还真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人类连死了都不安生。
　　“疫苗研制出来以后所有活死人都会因为体内的孢子失活而死去，一群烂货就打起了精神链接的主意，我说的对不对。”
　　最初的没有意识的复制体虽然不灵活，但是也够用，为什么一定要001对每一个复制体进行链接呢？
　　即使链接，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选取部分精英链接，剩下的依旧用空壳，最大程度保证001健康安全的情况下延长他的‘使用寿命’吗？
　　“你们这个组织，妄图和你一样加入001的精神链接，以后借这个链接活在复制体里的人不少啊，做梦做的舒服吗。”
　　偷偷加入链接，等末世结束，将001永远困在这里，变成电脑主机一样的存在。
　　他们可以借此成为复制体里拥有自己意识的一员。
　　给他们时间，这些人自然能研究出来更安全稳定的长生办法。
　　“说不定，孢子其实也只是因为这种实验才被催生出来的吧，只不过翻车了而已。”
　　林疏冷着脸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说的不完全对，但确实，本质上差不多。
　　001被发现有链接复制体能力的时候比起觉得人类有救了，他们心中确实更为另一种隐秘的可能而欢喜。
　　“那个所谓的叛徒，确实背叛了你们，他全天候的盯着001，悄悄排斥出所有试图链接进去的，和你一样的人。”
　　只是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决定投靠孢子把恶心的人全都杀了。
　　“...你知道了，然后呢？你不活了？”
　　林疏冷笑了一声，装也懒得装了。
　　然而面前的少年并没有反驳她，只是嗤笑了一声，用一种让她感到不适的眼神打量着她。
　　“我见过求长生的人类不少。”祂似笑非笑的看着女人，
　　“你们大概是最拙劣的。”
　　“...”
　　女人的脸上青筋突突直跳，她咬紧牙关，最终只憋出来一句——
　　“那就走着瞧。”
　　走着瞧？
　　你相位叔叔懒得瞧。
　　【亚空间】
　　祂冷眼看着被关在亚空间里的女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目中无神，看似没有动，实则在亚空间里已经过了数百年。
　　在亚空间里，物理规律不再适用，时间流动也变得不可预测。
　　是四维生物对三维生物在空间运用上的降维碾压。
　　对高维生物来说，连时间都是能够伸手拨弄的存在。
　　不过这里是001的意识空间，无相的【亚空间】并不是完全形态的【亚空间】。
　　这个世界毕竟是低维世界，祂真整出来这玩意儿，世界容易崩溃。
　　摩挲着下巴看了林疏一会儿，祂觉得有些无聊，随手挥了挥，把她从001的意识中剥离出去。
　　死之前感受一下什么叫千年孤独，不也是长生吗。
　　001猛然惊醒。
　　他漂在罐子里，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底有些茫然。
　　好奇怪，总感觉有点红温，难道他生病了吗？
　　还有，刚刚...
　　他是不是梦到了什么？
　　————————
　　【无相觉得自己醒的不是时候，看到这种能把死人气活的桥段，祂实在是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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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我请你看黎明与花开（十一）
　　在一次平平无奇的链接中，001认识了一位新朋友。
　　他新的研究员告诉他，这是他的副人格，是因为他想要脱离痛苦而创造出来的，不存在的人。
　　「人格先生，你是怎么做到一下子链接那么多复制体的？」
　　有人和他说话，001就又开始话唠了。
　　他这几天过的特别舒适，完全不用体会那种让人不安又痛苦的感觉，每天只需要和人格先生聊天就可以了。
　　“...”
　　「人格先生，你累吗？要不然我们轮换着来吧？我没有你厉害，但是也是可以顶班的。」
　　“...”
　　正一刀砍下一个小东西的脑袋的无相嘴角一抽，这孩子怎么那么聒噪，一分钟能说十好几句话。
　　「人格先生，你会用刀啊，用刀是什么感觉？我只会用枪。」
　　祂不理他，001照样能自己说下去。
　　“我有名字。”
　　终于，借着复制体在外面砍菜切瓜的无相忍不住了，祂真的很不习惯这个称呼。
　　「名字？」
　　“...叫我相位就行。”
　　延续了上一个世界的假名，繁相位在心里直叹气，这小东西看着腼腆的很，实际上是十万个为什么。
　　001这样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过往的研究员会回避他很多问题，为了不让他过多生出自我，他们不会满足他的好奇心。
　　但这位人格先生不一样，他特别心软。
　　被磨的不耐烦所以会回答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的繁相位：心软你个头。
　　「相位？我的名字是001，你叫我001吧！」
　　小孩儿有模学样的介绍自己。
　　他知道的，以前林疏也这样和他介绍过自己。
　　“001是编号，不是名字。”
　　人格先生的语气里没有一点点不耐烦，001抿着唇，陷入沉思。
　　「那我的名字是什么？」他问。
　　“...”
　　你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就沉默。
　　001感觉这沉默格外的久，久到他快睡着了，才听到一声若有似无、跟认命了一样的叹息。
　　“时迁，你就叫时迁吧。”
　　麻木着一张脸又给一个小崽子赋了名的繁相位冷漠不下去了。
　　“迟早有一天...你会回到时间迁徙的河流中去。”
　　迟早有一天，这孩子会看到他想看的春暖花开。
　　喜提新名的少年没说话，居然也陷入了沉默中。
　　「时间迁徙的河流...」良久，少年开口，
　　「那是什么意思？」
　　啧，丈育。
　　繁相位懒得解释，却架不住时迁一直问一直问。
　　“河流会顺着一个方向奔腾，即使过程中有些崎岖，但最终会回到海洋。”
　　时迁在罐子里安静地听着。
　　“个人的生命就是一条河流，无数条河流汇聚的终点，那片海洋，叫‘死亡’。”
　　他知道死亡，001经历过很多次死亡。
　　“春天的时候，河面上会有花瓣漂过去，那是岸边树上的花落下来的，带着初生的稚嫩。夏天的时候，太阳照在水上，整条河都泛着金色，波光粼粼，耀眼而璀璨。
　　秋天的时候，河面上会漂满落叶，叶子卷起来，像一艘艘小船，因为汛期已过，河流不再像夏天那样湍急。
　　冬天的时候，河面会结冰，河水流动的速度很慢很慢...然后，在冬季的末尾，你汇入了海洋。”
　　莫名的，时迁觉得眼眶酸酸的。
　　繁相位说的并不如何美好，却比林疏说的一切美好都令他动容。
　　他好像知道所谓时间迁徙的河流，是什么意思了——
　　“从生到死，你应该经历时间的流逝带给你的每一分美好和幸福，你应该在你不同的年龄做不同的事，你应该看到人生如旷野而非只有所谓的风花雪月。”
　　时间的迁徙并非只是残酷的，永远的冻结在一个地方，那才叫残忍。
　　“时迁，你应该体会一下，人类即使寿命只有短短百年，但也也照样能活的精彩。”
　　「...相位。」时迁突然喊了他一声。
　　“说。”
　　「你知道的好多啊！」他突然兴奋起来，开始发出莫名其妙的碎碎念。
　　「我的海洋长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
　　「那我真的能看到春天河面上有花瓣，夏天水是金色的，秋天有叶子在打转，冬天河面结冰吗？」
　　明明繁相位说的形容词很丰富，到了他这里，就成了极简风。
　　时迁在罐子里蜷着，却觉得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自由。
　　时迁，时间迁徙的河流。
　　真好听。
　　他这样想着，咕嘟嘟冒了个泡泡。
　　「那我等一等吧...等到...我也能看到那些的时候。」
　　繁相位轻笑了一声，没接茬。
　　这不是在给你实现吗。
　　换班的研究员进来进行日常记录，他脸色差极了，几乎是一步一挪的蹭过来。
　　然后粗糙的检查了一下就要离开。
　　「？不需要检查营养液浓度吗？」时迁感觉有些奇怪。
　　研究员迅速的瞥了一眼旁边的牌子，脸色更是瞬间差的跟路边被踢了的狗一样。
　　“我、我马上检查。”他几乎是慌不择路的转过身去继续这令人崩溃的流程。
　　「我有名字了哦。」时迁炫耀着。
　　这种炫耀以前是根本不被允许的，然而此刻的研究员却面无人色老老实实听着。
　　「你不问问...」
　　还没等时迁说完，研究员就勉强挤出一个好奇的表情。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不告诉你。」
　　研究员今天真奇怪，吃错药了吗？
　　可研究员已经开始发抖了，他浑身颤抖着，努力平复自己。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您就大发慈悲，告诉我吧！”
　　时迁觉得挺没意思的，意兴阑珊的说了句我叫时迁，就不再说话了。
　　他正在和繁相位吐槽。
　　「他好奇怪啊。」少年轻声抱怨着。
　　而此刻的研究员看着屏幕上的字，大脑一片空白——
　　【换个没那么拙劣的。】
　　他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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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我请你看黎明与花开（十二）
　　繁相位发现时迁是个傻子。
　　虽然他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他头一次发现他那么傻。
　　时迁最经常和他说的话，就是以后末世结束了他要如何如何。
　　要走出这个罐子，要尝一尝传说中和云朵一样柔软的，要闻一闻花香，要去海边喂海鸥，要爬最高的山，要堆雪人...
　　“都行。”
　　繁相位一般都是默默的听完，然后告诉他，这是可以的。
　　一定可以实现的。
　　「我会不会太贪心了啊？这样显得我特别讨人厌。」
　　时迁有些担忧，他怕亲爱的人格先生觉得他是个坏孩子。
　　“...我比你贪心的多。”
　　他的人格先生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
　　繁相位想，这些小小的愿望，怎么能算得上是贪心呢？
　　如果连这样都算贪心，那那些被他教训的贱种又算什么呢？
　　这个世界上真正可怜的只有一心一意以为自己在为人类而牺牲的普通人，还有这个孩子。
　　「那...我可以有更贪心的愿望吗？」
　　他听到那个名为时迁的孩子轻声问。
　　“你想要什么？”
　　时迁沉吟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朋友。
　　这个词是时迁从繁相位讲的小故事里学到的。
　　“...为什么想和自己的人格成为朋友。”繁相位是有点不理解的。
　　依照正常人的想法，人格就是自己的副产物，与本体属于从属关系，大概，很少有人会这样想吧，和自己的人格做朋友之类的。
　　「啊？相位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贪心了...」时迁碎碎念着，哼唧了两声，有点羞涩又有点难过的说，
　　「因为相位就是相位，因为是相位，所以想和相位做朋友才是正常的吧！」
　　“。”
　　繁相位要是有实体，现在估计都红温了，小孩子打直球是挺让人害臊的哈。
　　「而且...相位，其实根本就不是我的人格吧。」
　　时迁相当平静又淡然的扔出了深水炸弹，炸的繁相位措手不及。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相位，我做不到那种程度的，就算是我的本体出现，我也做不到的。」
　　时迁心里有点复杂，其实繁相位没有过多的遮掩，他之前想着，相位比他强不是很正常的吗，毕竟他那么弱鸡。
　　可是...
　　「有几次，我悄悄的链接了几个高危战场的复制体，我想着替你分担一点工作、哪怕一点...」
　　结果就看到了相位操控的复制体演都不演了，空爆放的跟玩儿似的，那个时空通道一个叠一个，套娃都不带这么套的。
　　还有——
　　「他们叫你暴君。」
　　时迁本人温良的不能行，吃洗脑包长大的，这暴君的名号当然不是叫他的。
　　一秒猜出谁是暴君。
　　“谁叫的。”这么难听，还想不想活了。
　　「哎呀你别管，你都解雇好多个我的研究员了...」时迁拒绝了繁相位的转移话题申请，并继续往下说，
　　「所以你不可能是我，我最极限的状态也比不上你，你和我...一点都不一样。」
　　其实时迁是羡慕繁相位的。
　　繁相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看过万千风景、沧海桑田的旅人，强大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了，半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很喜欢繁相位，想和他做朋友。
　　时迁想成为那样的人。
　　有时候，他都分不清这是属于【自我】的想法，还是属于【顺从】的想法。
　　是因为时迁想，还是因为繁相位无意识的引导。
　　繁相位一直在培养他的自我意识，可时至今日，他仍旧有些分不清。
　　没忍住在心里叹了几口气，时迁有些沮丧。
　　果然，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让相位产生和他做朋友的想法呢？
　　听到他叹气，他的人格先生似乎有点无奈。
　　“...就这么想要一句口头上的话？”
　　「嗯...」
　　想啊，当然想啊。
　　时迁自觉有些了解相位，他知道的，繁相位从不食言。
　　一句口头上的话，基本上和契约无异。
　　“成为我的朋友，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繁相位进行了最后一次警告。
　　「相位，跟着你我也没吃过苦啊...」
　　好像哦，好像那种体型很小的小动物把自己炸毛炸的大大的，试图吓退别人。
　　“可以。”
　　可以成为朋友。
　　时迁愣了一下，有点恍惚。
　　这就到手了？
　　「ohhhhhhh！！！！！」
　　他欢呼，聒噪的像只鸟雀。
　　装着他的罐子发出了红色的警示光，没亮一秒钟就灭了。
　　狗东西，忘了这一茬了，情绪检查的警示器，超出一定阈值就会往营养液里注入镇定剂。
　　一群烂货就知道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快乐的在罐子里沉浮了一会儿，时迁乐颠颠的去问繁相位杂七杂八的东西。
　　「相位相位，他们为什么叫你暴君啊？这样显得很威风吗？」
　　“...对。”
　　傻孩子，叫我暴君当然是因为他们是狗奴才啊。
　　繁相位言不由衷的守护着小朋友的心理健康。
　　其实是因为一群烂人被强制挂上了繁相位的精神链接，不听话就跟林疏一个待遇。
　　现在反杀孢子的主力军其实就剩下一群真.科学家和繁相位了，前者研发疫苗，后者宰杀丧尸。
　　坐在高位天天不干活净做梦的全都在繁相位的精神链接里实现梦想了，一举两得，一箭双雕，皆大欢喜。
　　「那你叫暴君，我叫什么？」时迁还在当好奇宝宝。
　　“时迁。”繁相位严肃的打断了他的话。
　　「嗯？」
　　“作业写完了吗。”
　　「作业是什么？」
　　深觉这孩子太闲了的繁相位叹了一口气，算了，就是个傻子，委婉的让他闭嘴约等于没说。
　　“是一种罪恶的东西...闭嘴吧，休息一会儿。”
　　被强制下线的时迁老老实实的闭嘴了，孩子没别的优点，就听话的很。
　　「所以我叫什么会显得很威风啊？」
　　“你叫时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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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我请你看黎明与花开（完）
　　其实上述发言时迁经常说，这孩子热爱打直球并且孜孜不倦的用各种问题骚扰繁相位。
　　“我记得你原本是个话少的温柔性子。”
　　某一天，繁相位没忍住，给时迁来了个回忆往昔。
　　时迁以前链接复制体的时候那叫一个温柔啊，安抚力max，打架那也是人狠话不多，虽然是个生活白痴，但是胜在话少还听劝。
　　「那是001，和时迁有什么关系。」
　　时迁学会耍赖了，他说不过繁相位的时候就惯会耍赖皮。
　　「所以你跟我讲嘛，讲你是怎么在一群人里选中我的！」
　　“...因为只有你。”繁相位无语的怼了一句。
　　但时迁突然没音了。
　　繁相位没多想，以为是被怼的不想说话了，就自顾自去猎杀今天的目标了。
　　可是直到狩猎完成，时迁也还是一句话没说。
　　心里竟然因为臭小孩儿难得的安静而感到不安的繁相位组织了一下语言，十分不经意的开始说今天遇到的丧尸有多么好打。
　　说了一会儿时迁还是没反应，繁相位心想，难不成这小孩儿生气了？
　　他正想着要不然道个歉吧，就听到时迁哼哼唧唧的嘀咕开了。
　　「相位...你再说一遍嘛...」
　　再说一遍什么？
　　繁相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时迁在说什么。
　　「就是、再说一遍呀...你是怎么在所有人里挑中我的？」
　　如果你只是挑中了我附身，那你为什么挑了我呢？
　　“...”
　　这孩子，不会以为他说那句回答是出于个人情绪吧？
　　他说的是客观事实，根本没有挑选这一说，这次剥离情绪环节，他的载体只能是时迁。
　　「再说一遍好嘛好嘛？」
　　算了，那就这样以为吧。
　　“因为一直就只有你。”
　　时迁意满离，迫害相位可真让人高兴啊。
　　忙忙碌碌的拯救着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繁相位偶尔会想，这次考核的终点在哪里呢？
　　总不会和上次一样要过那么长的时间吧？
　　不过...
　　他听着时迁的碎碎念，轻笑了一声。
　　能把这孩子照顾好，给他养老送终再离开，也不错。
　　然而事态突然急转直下，某一天，时迁本体的身体数据突然变差了很多。
　　一群研究员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被生物裁员了。
　　他们之前研究的种种维持时迁生命体征的手段通通不管用了，按理说是可行的方法也行不通了。
　　简直跟孢子的出现一样令人费解，就好像...
　　是上天注定的一样。
　　「相位，不要担心我...」
　　很久之后，恢复了意识的时迁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时迁没回答，他不擅长说谎，如果在这上面说谎，反而更让相位难过。
　　可是他真的好想说啊...
　　他想说，相位，其实我很好。
　　我超级幸运的。
　　于是他很快乐的转移了话题——
　　「相位，我做梦了哦。」
　　“...”繁相位当然知道这傻孩子在想什么，他有些心疼的顺着说了下去，
　　“梦到了什么？”
　　「我梦见...」根本没有做梦的时迁开始努力编织着他想象中的梦。
　　「我梦见和相位一起走在飘着雪花的街道上，暖暖的路灯灯光洒在我们身上，特别温暖...我们一起堆了一个比房子还高的雪人，然后你带我吃了很多很多好吃的，我们一起看夜晚的星星，看白天的太阳...」
　　没有见过那些东西的人描述出来的画面总是让人感到好笑的，可繁相位此刻半点也笑不出来。
　　他沉默的听着，时不时应两声。
　　说着说着，时迁突然不说了。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相位，我有点累了。」他茫然的睁开眼，看着罐子外一成不变的实验室，
　　「我根本就活不到末世结束的那一天，对吗？」
　　繁相位没说话，因为时迁说的是对的。
　　他活不到那个时候，这个低维的世界不允许他这样的半进化体存活。
　　这个世界的世界线扭曲到令人感到恶心——
　　妄图长生的人类释放了塞尔孢子，结果酿成了大祸，后来的人类基地最初确实是在拯救新人类，结果在看到时迁能够成为‘电脑主机’一样的存在时，有些人动了歪心思。
　　疫苗研制出来以后，他们这些活死人会和孢子一起死亡，所以贪图永生的人绝不会放过时迁。
　　而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也确实是这样，时迁被困在罐子里，被提取意识成为了这些人的【脑机】。
　　而得到了永生的人开始研究如何更自在的长生，科技迅速发展，顺利研究出了赛博永生。
　　世界线的尽头，整个世界升维了，成为了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
　　何其讽刺。
　　时迁变成脑机才是世界线的走向，而如今世界线被繁相位截断，根本无法升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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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迁想要活下来，就必须要进化成完整的高级人类，可如今的低维世界根本无法支持时迁成为完整的进化体。
　　进化体，是属于升维后的世界的。
　　时迁是整个世界的垫脚石，却吃不到一点点世界升维的红利。
　　因为在这个世界升维之前，时迁就因为灵魂彻底崩溃而死去了。
　　「其实我都知道的。」时迁平静的说，
　　「我知道他们不仅仅是想要救人，他们看我的眼神...我第一次见到他们，就知道了。」
　　001的大脑发育程度很高，他即使不明白那些人目的是什么、流露出的那种情绪是什么，但他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
　　这些人没想对他干好事。
　　「林疏说，我的存在很重要，我会拯救很多人。」
　　这是他们的洗脑包，繁相位一直以为001照单全收了，然而...
　　「我才不在乎我会救多少人。」
　　时迁的话打破了繁相位对他的认知。
　　「相位，我那么努力那么努力的想要结束末世，就是因为，我想要看一眼春天。」
　　「我在为我自己而努力。」
　　「因为想要看到花开，所以无论如何也要结束这漫长的冬天。」
　　繁相位感受到了一种震撼。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为什么这一次剥离的情绪叫做傲慢与偏见了。
　　一厢情愿的以为001是个没有自我的孩子，一厢情愿的以为他随波逐流吃惯了洗脑包，一厢情愿的以为他爱着人类...
　　这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傲慢与偏见呢？
　　「相位，我爱这个世界，可我不爱人类。」
　　时迁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慢慢衰竭，咕噜噜的吐出一个泡泡，看它在自己眼前碎掉。
　　「这样下去太痛苦了，如果我注定看不到春天，听到他们因新生而欢呼雀跃，也会让我难过。」
　　时迁想要死去了，注定得不到想要的，他宁可不让自己那样狼狈又妒火中烧的活着。
　　「可是，如果我死了，你会受到影响吗？」
　　他问他。
　　这句话唤醒了怔愣的繁相位，他哽住了，半晌才开口。
　　“时迁，你的愿望，就只有看看春天，而不是什么狗屁的拯救人类，对吗？”
　　「对啊...你会因为这个觉得我很坏吗？」时迁又咕噜噜吐了个泡泡，脸色更苍白了。
　　但繁相位笑了，笑的肆意又猖狂。
　　“当然不。”笑够了，繁相位冷哼了一声，
　　“这个世界容不下你，我给你换一个。”
　　—————————
　　【繁相位的扮演是有误的，没有记忆的他以为时迁是个无条件牺牲自我的人。
　　实际上，时迁才是那个最极致的浪漫主义者。
　　他为了看一眼黎明与花开，伤痕累累的在苦冬里撕开了一条迎接春天的缝隙。
　　进化到顶了，时迁不可能成为完全体，世界不允许，除非有更高维的世界容纳他。】
　　【你要等等我吗？】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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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一）
　　“呱呱——咕”
　　“呱呱——咕”
　　雨稀稀拉拉的下着，窜稀一样时大时小，张三打着伞，站在雨里和一个小崽子大眼瞪小眼。
　　为什么打着伞还叫站在雨里...
　　因为伞给小崽子打了。
　　“这是谁家的小孩儿啊...真没公德心，怎么乱扔小孩儿。”
　　张三哔哔赖赖着把伞放到襁褓上，然后转身就走。
　　不知道啊，没有大发慈悲的义务，等不到别人来捡的话小崽子你就去轮回吧，下辈子记得别做人了。
　　他背过身走了两步，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黑发黑眼长的玉雪可爱的小崽子就这样萌萌的看着他。
　　怎么长的这么萌...
　　可恶啊，快给他看下奶了都。
　　脚腕上突然出现一种冰凉刺骨的感觉，张三瞳孔骤缩，赫然看见地上莫名出现了一团影子。
　　鬼知道这阴雨天哪里来的影子。
　　那影子已经探向了他，转眼间就要把他吞噬。
　　“【——】”
　　叽里咕噜念了一堆东西，念完以后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张三趁着理智盾还能撑一下，飞一样的闪到小崽子身边，拎起人就跑。
　　结果手刚碰到襁褓，那阴寒的感觉就不见了。
　　？
　　撤开，又来了。
　　碰一下，又好了。
　　再撤、再碰，再撤、再碰，再...
　　影子锁喉了。
　　张三乖巧的抱起襁褓，安静如鸡的把祖宗请回了家。
　　流年不利，出门捡到不知道哪个大神的亲儿子了吧？
　　祖宗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饿了要喝奶，拉了要换尿布，无聊了要折腾他。
　　张三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养了个普通的小孩儿。
　　“喂，小怪物，你这个襁褓上面绣了个名字，繁相位，你爸妈给你起的名字吗？”
　　他对着一个四五个月的小崽子问话，也是人才一个。
　　你的祖宗拒绝了和你交流，并冷漠的翻了个身。
　　张三挠了挠头，憨憨的笑了两声，手里的抑制项圈蠢蠢欲动。
　　“...哈哈哈我开玩笑呢祖宗。”又被锁喉了的张三举起双手，把项圈套到了自己脖子上。
　　真丢人啊张三。他在心里唾弃着自己。
　　他堂堂尼古拉斯.张三，居然会被一个小崽子迫害至此。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手机铃声响起，张三看了一眼来电名称，干脆利落的挂了。
　　狗东西，没看他差点死了吗，还打电话。
　　【张三，你他爹的要是再翘课，老娘给你头拧下来喂狗！！！】
　　愤怒的女声从手机挂件的小娃娃口中响起，显然，对方恨不得大口大口的撕咬他。
　　“其实我遇到麻烦了。”他一脸深沉的对着挂件说，然后就感觉脖子凉凉的。
　　“我扯着裆了，现在在医院做变性手术。”他丝滑的改口。
　　【...】
　　对面沉默了片刻——
　　【我看你是想■■■■■】
　　哎呦...不要骂的那么脏嘛...
　　张三偷偷瞥了一眼床上的小祖宗，叹了口气，小声请求道，
　　“祖宗，我去上个课行不行？我保证不把你的存在跟别人说，我发誓！”
　　调查员的誓言就像路边的狗屎，谁敢闻。
　　坑蒙拐骗偷，你调查员叔叔无一不精。
　　眼看后背又凉凉的了，张三挤出一个狗腿的笑容，
　　“要不然我带着您去吧，您看着我，行不？”
　　凉凉的感觉消失了，张三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已经死了一半了。
　　“哟，张老师您还真去变性了啊，这么半天自己生了个孩子出来，真不容易啊。”
　　容貌艳丽的女性穿着小皮衣烫着大波浪，脚上踩着一双嘎吱嘎吱响的洞洞鞋，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哈哈、哈...别乱说哈我警告你。”张三冷汗直流，不停的给自家姐姐使眼色。
　　张丰一脸莫名其妙，同卵双胞胎的姐弟俩硬是半点默契都没有。
　　“眼睛坏了？姐给你出两毛钱送你去整整哈。”顺便逗了逗张三怀里的小孩儿。
　　“哎呦真可爱，叫声姐姐来听听。”
　　她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张三的孩子，不过并不妨碍她嘴贱。
　　“...”张三绝望的闭上了眼。
　　您请好吧，等会儿就给你来个克总警告。
　　“你大白天的闭着眼做白日梦呢你。”张丰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把小孩儿掳走自己抱着。
　　张三呆滞在原地，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您还区别对待呢？我又招谁惹谁了？
　　他看着和自己顶着同一张脸的姐姐，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帅脸。
　　怪了，小崽子眼神不好吧？
　　翘了课的张老师老老实实的挨训，顺便给教授看了一眼小崽子。
　　本来还怀抱着一点点希望，觉得这些大佬能看出来点破绽的张三，硬是只得到了夸夸。
　　“这孩子根骨奇佳啊！你小子，哪里捡到的？你是不是偷人家小孩儿了？”
　　偷什么偷，祖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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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然我预订一下，这孩子...叫繁相位对吧？真是个好名字啊...他以后要是有兴趣当调查员，就来我这里学习吧。”
　　教授越看越喜欢，干脆直接先下手了。
　　结果校长闻风而来，对着小孩儿闻了一会儿，一脸深意的看了张三一眼。
　　“你就算了，这孩子跟小三有缘。”跟小崽子差不多长的土拨鼠口吐人言。
　　“哎、校长你可不能这么说，万一这孩子就喜欢我这号英俊潇洒的大叔呢？”
　　“...我记得你有课。”校长抚了抚眼镜，冷漠的说。
　　“！我去你不早说！！！”
　　密大向来谁有课谁来学校，日常都在到处做任务，他都来学校了，怎么还记不起来自己有课。
　　土拨鼠摇了摇头，转而绕着被放在超市手推车里推过来的小孩儿走了几圈。
　　“小三，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调查员。”他这样说着，眼睛却没有看张三，
　　“但是这孩子比你有天赋的多。”
　　张三疯狂点头，这还说啥呢校长，这都不知道谁上附了什么东西呢。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在我看来，他和我一样，是个有点奇怪天赋的普通人。”似乎看穿了什么的土拨鼠笑眯眯的抬起头，看着张三那张俊俏的脸蛋说，
　　“好好把他养大吧，他未来想走什么样的道路，由他自己决定。”
　　“我？”张三瞪大了眼。
　　“对，我说过了，这是个普通孩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土拨鼠看了一眼小孩的影子，露出一个毛茸茸的俏皮的表情。
　　“但是为了你的安全起见，还是在学校里养他吧，小三，你的校外别墅不能住了哦。”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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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二）
　　人类幼崽，一种神奇的生物。
　　“我假设你是我奶大的，小怪物。”面容昳丽的青年眼下带着乌黑，
　　“你应该叫我一声教父，而不是老头。”
　　正在看伟大的森之黑山羊传奇故事的六岁小孩儿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十分通人性的翻了个白眼。
　　“我假设你知道我的教父是校长，你只能算是保姆。”
　　繁相位的教父是一只毛茸茸的土拨鼠，这很对。
　　“你有课就不要在这里磨叽，有空多跟小丰姐姐撒撒娇，换两顿吃的，不要来烦我。”
　　可恶啊，这不是完全乱了辈分吗。
　　张三捧着脸一脸忧伤，他姐是这崽子的姐姐，那他这个养父算什么。
　　“好吧好吧...小东西真会说反话，心里肯定稀罕死爸爸了吧？那爸爸去上班了哦，晚上给你带K某C，不许自己做饭！”
　　张三曾经试图教身高还没煤气灶高的小孩儿做饭，结果被狠狠地教做人了，从那以后他就不敢让这小孩儿靠近厨房了。
　　谁懂啊，密大宿舍的防护强度，经不住这小孩儿一炸。
　　“...你要迟到了，老头子。”
　　青年眨了眨眼，看了一眼钟表，瞬间原地起跳变成了尖叫鸡。
　　“啊啊啊啊啊啊全勤全勤全勤！！！”
　　“我领带呢？！”
　　“茶几上。”
　　“我包、包呢包呢？！！！”
　　“玄关。”
　　“手机手机手机手机...我打个电话找找、啊我没有手机怎么打电话！”
　　“...你是不是放厕所洗漱台上了。”
　　“...还真是！谢了啊兄弟！”
　　这会儿又兄弟上了。
　　繁相位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天字一号大傻子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终于出门了。
　　真是的，这得亏是住学校里，不然早就迟到了。
　　骗你的，照样迟到。
　　密大宿舍离教学楼要走半小时，按照张三那个德行，跑也得跑七八分钟。
　　宿舍区禁用术式，张三每次都搞这一出，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早两分钟出门。
　　看了一眼时间，繁相位合上手里的书，跳下沙发收拾好小书包，背着张三给他买的兔子包就出门了。
　　他今天要去找他亲爱的教父做检查，希望张三那个傻子不要忘了。
　　上次张三忘了，满世界找他，在大雨里奔跑流泪大喊‘燕子！燕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燕子’，深深的震惊到了繁相位。
　　张三这人怪的很，他其实整个人是极端冷漠的，基本上没有什么情绪起伏，连恐惧这种东西都没有多少，但是偏偏装出来这样一副抽象的傻狗样子。
　　校长是这样评价张三的——
　　「鲜廉寡耻的神经病，不想思考的时候大脑皮层光滑的跟镜子一样。」
　　当调查员的好料子，说不清这个人真正犯神经的时候是怪物让人掉san还是他更让人掉san。
　　“最近还有听到有人在呼唤你吗？”毛茸茸的校长坐在小孩儿对面，轻轻推过去一杯热牛奶。
　　“没有了。”繁相位严肃的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特别好喝。
　　“今天可以喝多加了一勺糖的牛奶哦，一会儿的检查会让你有点难受，怕不怕？”
　　土拨鼠嘴努子上的胡须翘了翘，莹润的黑豆眼看起来莫名慈祥。
　　腿够不着地的小孩儿摇了摇头，又嘬了一口甜牛奶。
　　给繁相位进行检查的是张丰，除了第一次检查是校长亲自来的，其余每一次都是张丰给他进行的。
　　“放松，小星星。”
　　总是没个正形的女人此刻面色严肃，悄然和校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她启动了术式。
　　脑袋好像被人撬开了。
　　繁相位抿住唇，他得一直睁着眼，正对着张丰，看着那双眼睛慢慢上翻，整个眼眶里只剩下白眼球。
　　大脑持续传来胀痛感，他感觉脑子被挖出来翻来覆去的摆弄，眩晕和呕吐感袭来，繁相位深呼吸，试图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张丰却还没有检查完，这次的时间比以往都长。
　　土拨鼠跳上了桌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秘银匕首，神色平静到有点凉薄。
　　额前传来冰凉的触感，繁相位大睁着双眼，看着匕首的尖端抵上了他的额头。
　　术式运行的阵法在空旷的房间里忽明忽灭，女人正对着小孩儿坐着，脸上的神色突然有些痛苦。
　　一把双头匕首浮在两人中间，长度刚刚好，一下能扎死两个人。
　　“呼——”
　　张丰猛地舒了口气，脸色惨白，浑身瘫软的倒在椅背上。
　　而繁相位却只是闭上眼缓了缓，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
　　匕首消失了，土拨鼠伸出爪子按在女人额头上，没过多久，她的脸色就恢复了正常。
　　“相位，你先回去，让玲玲送你。”
　　一只漂亮的炫彩鹦鹉应声飞上小孩儿的肩膀，嘴里叼着兔子包。
　　“你小丰姐姐给你跟小三做了饼干，放在包里了，还有一点作业你一起带回去。”校长看着小孩儿乖巧的背上包，挥了挥爪子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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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星星，晚点我去给你做饭，路上慢点。”张丰面前露出一个笑，只是那下意识的惊恐完全藏不住。
　　“...小丰姐姐。”繁相位仰着头，神色平静，
　　“张三没课的时候我带他去看望你，今天请好好休息吧，我们会好好品尝姐姐做的饼干的。”
　　小孩儿礼貌的告了别，背着包和鹦鹉哒哒哒的就离开了。
　　“...”
　　张丰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颓然的倒在椅子上。
　　她捂着脸，过了很久也没有说话。
　　“那孩子的真名，藏不住了。”
　　土拨鼠叹了口气，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现在还完全没有能力应对那种存在，如果用了所有手段也没办法的话，就只能做出决断了。”
　　杀了他，然后将他的尸身封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张丰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张三那个不着调的狗东西可带不了孩子，繁相位基本上是她带大的。
　　“前段时间、前段时间我才带他去游乐园玩过，他明明看着已经很正常了...”
　　“小丰，相位他很擅长伪装，你又不是不知道。”土拨鼠打断了她的自欺欺人。
　　“早先我说过那孩子天生就是干调查员的料，就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喜怒哀乐惧，爱恨贪嗔痴，通通没有。”
　　san值更是高的离谱，离谱到不像这个维度的生物。
　　土拨鼠第一次见他就知道这孩子不同寻常，他身上，有被某个存在标记的印记。
　　有什么东西，浸染了他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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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三）
　　繁相位站在宿舍门口，挥手告别了炫彩鹦鹉玲玲女士。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鹦鹉离开的方向，转头就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眼睛。
　　“...你可以再鬼鬼祟祟一点。”
　　小孩儿越过了鬼里鬼气的张三，朝门内走去。
　　“今天检查结果怎么样？”
　　“我不知道，小丰姐姐没有告诉你吗？”繁相位把小书包摘下来，从里面掏出了一盒小饼干。
　　“小丰姐姐做了饼干，要我们一起吃。”
　　张三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关门，坐在了繁相位对面。
　　他看着小孩儿打开饼干盒，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捻起一枚饼干丢进嘴里咀嚼，发现这个甜度可能只有这小屁孩儿喜欢吃了。
　　张三他根本不爱吃甜的。
　　“你吃我的干什么，你的在这里。”
　　繁相位又掏出一盒小饼干，打开来，是葱绿色的。
　　咸的，张三爱吃。
　　然而张三看着那盒饼干，突然没了动作。
　　小孩儿懒得理他，自己拿着一块甜饼慢慢啃。
　　“繁相位。”张三唤他。
　　“嗯？”
　　“...”他又不说话了。
　　男人中断的时间太久了，久到繁相位已经吃好了开始收拾桌面。
　　“如果你害死了我姐姐，”一直低着头神色不明的青年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一定会杀了你。”
　　“哦。”
　　收拾完桌面，小孩头也不回的拎起小书包往房间走。
　　他还要写土拨鼠教父留给他的作业。
　　“我要杀了你哦，你都没反应的吗！”张三唧唧歪歪的凑过去，满脸愤愤不平。
　　“我要有什么反应。”
　　繁相位拿出几张羊皮纸，开始阅读上面的笔记。
　　教父他就是有很多仪式感来着，明明用A4纸就行。
　　“你应该震惊，然后愤怒，还要害怕！我可是要杀你的！”
　　张三开始演示如何震惊愤怒害怕，手舞足蹈，跟个神经病一样。
　　“那我震惊愤怒害怕。”
　　“...”
　　男人突兀的安静下来，坐在小孩儿旁边的地板上，又开始一言不发。
　　“如果我害死了她，你也杀不了我。”埋头写作业的小孩儿抽空回了一句。
　　男人撑着侧脸，神色莫名。
　　“你别太自信。”
　　“不是我自信，附着了我真名的东西只有我能解决，杀了我只会让祂占据我的躯壳，到时候更麻烦。”
　　小孩儿连头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张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什么都知道，包括张丰她在替你隐藏真名这件事？”
　　最初附着了繁相位真名的邪神因为无法锁定他的位置，所以迟迟没能找到地球，校长在发觉了异常以后第一时间采取了某种措施。
　　但一个人只能隐藏一次真名，许久之前，校长为了另一个人用了这个术式。
　　于是张丰选择接手这件事。
　　但是隐藏被神看中的孩子，相当于欺骗神明，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万一被发现了，张丰的下场可不只是死亡那么简单。
　　“我知道。”
　　繁相位笔下毫不停顿的写完最后一个字，然后停笔。
　　“我一直都知道，我也知道真名要藏不住了。”
　　张三看着眼前的孩子，看着他那张和过往的自己一样冷漠的脸，突然觉得这简直是因果报应。
　　“你觉得这理所应当？”
　　“张三，是你们害怕祂，不是我害怕祂。”小小的孩子露出一种超越这个年龄的漠然神情。
　　“对我来说，这是个有点麻烦但是利大于弊的技能，如果让我自己去研究，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祂施加在我身上的锚点变成祂的狗链。”
　　“隐藏我的真名也好，一直让我待在学校也好，只是因为你们畏惧那样的存在，而不是因为怕我受到伤害。”
　　“你现在把我丢出学校，就可以不用隐藏我的真名了。”
　　...
　　空气都凝滞住了，张三有些愕然的看着繁相位，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把你扔出去，万一你失败了，那不就毁了。”
　　“所以我说，是你们畏惧于这个结果。”繁相位跳下椅子，拍了拍张三的肩膀，跟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你有空威胁我，不如去想想怎么教书育人，人渣老师。”
　　小丰姐姐都没说什么呢，这家伙倒是应激上了。
　　张三不说话了，他给繁相位挤好牙膏接好漱口水，郁郁寡欢的去吃小饼干了。
　　临睡前的睡前故事环节，繁相位都快睡着了，就听见这个神经病又开始发癫了。
　　“小怪物，如果你真的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你会难过吗？”
　　繁相位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对着捧着药剂学入门教程的张三。
　　“如果你乐意的话，就当我会难过吧。”
　　他看着他，只觉得那眼中...没有丝毫人性。
　　“睡吧，我关灯了。”
　　张三站起身道了晚安，把床头的小夜灯打开以后就走了。
　　繁相位静静的看着被关上的门，许久，才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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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难过。”
　　理智上，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求仁得仁，但是情感上...
　　他不知道，他感觉不到什么叫难过。
　　门外，张三靠在墙边，神色莫名。
　　“...我才是。”
　　张三看繁相位，就如同看过去的他自己一样。
　　「如果你害死了我叔叔，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记忆里有个人也这么对他说过。
　　张三，一个寡廉鲜耻的混蛋玩意儿，七情六欲淡出天际，还偏偏要装出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他适合在危险边缘跳踢踏舞，他也享受这种感觉，因为平常的刺激已经无法带给他情绪上的起伏了。
　　而他也从未翻过车，所以越发浪荡。
　　人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故而他翻了个最大的车。
　　大到...需要一个人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替他扫尾。
　　san值已经快掉光了的张三隐约看到脑子里出现了一个门，对他穷追不舍的东西好像突然失去了目标，短暂的迷路了。
　　有人替他隐藏了真名。
　　一瞬间的清明让他意识到了这件事，这种事情本身就需要扛住巨大的风险 更何况...
　　他已经被追到屁股后头了，这就不是要扛风险的事，而是必须要付出代价了。
　　是谁呢？
　　是谁有这个本事、还愿意为他做这种事呢？
　　“如果你害死了我叔叔，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他好像听到了有什么人对他这样说。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憔悴的脸。
　　“...你小子，吓死我了。”
　　他看着他姐的脸，生怕付出代价的是她。
　　“...谁...”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嗓子已经快要无法出声了。
　　张三只说了一个字，但张丰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我先给你叫医生吧，你休息一下。”他的姐姐避开了他的目光。
　　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张三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该如何形容。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人。
　　不，那已经算不上人了。
　　小小的土拨鼠趴在轮椅上，眼中全然是兽性，而推着轮椅的少女看着他，眼里全是恨意。
　　“你满意了吧，把自己的老师害成这样！”
　　张三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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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四）
　　繁相位七岁的时候，张丰在任务中殉职了。
　　张三看起来并不伤心，安安静静的给他姐安排了一个衣冠冢，然后接手了隐藏繁相位真名的活计。
　　“等我再研究研究，研究出来个不用你藏来藏去也能好好活着的办法。”张三捧着他姐的遗像擦拭，顺便跟繁相位唠嗑。
　　他半天没听到回应，一转头，就看到繁相位在发呆。
　　“你难过吗？”
　　他听到小怪物问他。
　　“我不难过。”张三把遗像往桌上一放，上面赫然还有他爹他娘的遗像。
　　一家子就差他一个就能凑桌麻将了。
　　“干我们这一行的，能寿终正寝的有几个啊。”
　　活到三十多不错了，算是幸运的了，有很多十几岁二十几岁就死了。
　　“你难过吗？”他反问。
　　繁相位摇了摇头，于是张三就以为他说他也不难过。
　　然而——
　　“我不知道，张三，我不知道。”
　　张三的动作顿了一下，垂下眼，看着黑白照片上烫着大波浪笑的特别嚣张的女人，突然觉得繁相位特别可怜。
　　居然连自己是不是在难过都不知道，何其可悲。
　　“我姐享福去了，以后你只能吃我做的饭了。”
　　最后，张三也只是这样说道。
　　两个人过了一段手忙脚乱的生活，张三的生活技能在奶孩子的过程中显着提升。
　　但他似乎变得格外喜欢招惹繁相位，简称爱犯贱。
　　他总说，小怪物你太冷淡了，今天你张三爸爸就教教你什么叫喜怒哀乐。
　　他有意的引导他去学习世俗意义上判断对错的方法，时不时会扯着繁相位聊聊人生理想诗词歌赋，不过由于张三本人没什么理想，所以经常被繁相位说的哑口无言。
　　张三请了很多的假，带繁相位去了很多的地方，吃各种东西，看各种风景。
　　不过这个请假有点水分，疑似张三借公务之便带薪旅游。
　　也就土拨鼠校长是他老师、是繁相位教父了，不然高低得把他解雇了。
　　繁相位时常吐槽，说他们的辈分应该是他叫的那样，他跟张三是平辈。
　　可张三固执的要自称爸爸，平时管他叫小怪物，一有事一犯贱就喊他儿子。
　　“老头子，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被怪物追着吊在半空中的小孩儿红温了，咬牙切齿的冲不着调的老登张开手臂示意他接住自己。
　　“你看，小孩子还是要喜怒形于色的，真棒啊我儿。”
　　犯贱的人继续犯贱，脚下却不停，抱着繁相位疯狂逃窜，灵活的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张三口口声声说要教繁相位做人，结果夹带了不少私货，根本不管繁相位的死活，就是一个浪。
　　但你要说繁相位真的什么都没学到...那也不尽然。
　　他真的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躺在蚊子嗡嗡叫的山里看月亮的两个人正在聊天。
　　“小怪物，你觉得什么才算是正确呢？”张三抛出了一个十分哲学的话题。
　　被蚊子吵的不耐烦的小孩儿坐起来精准击毙了两只蚊子，冷漠的吹掉了手上蚊子的尸体。
　　“你认为的正确就是正确。”他言简意赅，并懒得思考。
　　张三哑然失笑，他挪了挪脑袋凑近了小孩子，看着圆圆的月亮轻叹了一口气。
　　“我的正确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这种正确并不适用于你，小怪物，你得找找属于你自己的路。”
　　...
　　“我不需要。”
　　你看，他就知道会这样。
　　张三挠了挠被咬了几个大包的脸颊，被迫坐起身来。
　　真精啊这死小孩儿，知道草里蚊子多，故意坐起来把蚊子留给他。
　　他近乎无赖的想着，然后突然抱住了繁相位。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你去找自己的路。”他的声音温和而疲惫，“连我自己都找不到那条路，相位。”
　　“但是我依旧是出于私心的希望着，希望你感到孤独时能找到合适的人陪着，感到烦躁时能找到舒适的地方待着，下雨了有家能回，饿了知道怎么找吃的。”
　　正在挣扎的小孩儿不动了，犹豫了片刻，他抬起手，试着回抱住他。
　　“我叫你小怪物，是想你提醒自己有点反叛心理，别真的成为了怪物。”
　　张三一边说一边偷摸的抓住路过的无辜虫子，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上当了吧！”
　　小孩儿炸毛的一把推开张三，跳脚着把上衣脱下来，抖掉了可怜的虫子。
　　“你幼不幼稚啊！”
　　愤怒的小朋友气的耳朵通红，狗东西，亏他还感动了一下。
　　被打了的张三抱头鼠窜，低垂着的脸上却隐隐露出些许笑容。
　　对喽，就是这样。
　　不想变成怪物的话，就成为人吧。
　　繁相位九岁这一年，张三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老了一轮。
　　骨质也有点疏松了，回来的时候抱了抱许久未见的繁相位，给自己抱骨折了，人才一个。
　　看着又老又年轻的男人躺在病床上，指使着繁相位给他削兔子苹果。
　　阳光暖洋洋的穿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张三惬意的看着窗外飞来飞去的小鸟。
　　“你去干什么了。”低着头削苹果的小孩儿问了一嘴。
　　“去拯救世界了哦...哎呦别瞪我别瞪我，好吧，我去做任务了，有点伤着了。”
　　“什么任务，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保密任务啦...你该不会每天都在等我回家吧。”张三习惯性的嘴贱了一句，结果繁相位竟然没反驳。
　　“...”这下他也沉默了。
　　他几乎能想象的到，这小孩儿看着多么不在意，实际上每天回家都要说一声‘我回来了’。
　　有时候估计还会去发放任务的地方打听，会去找土拨鼠校长问...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死没死。
　　张三知道的，因为这是他老师告诉他的。
　　“小怪物...”他神色复杂。
　　正常来说，他应该道歉的，可是——
　　“如果我死了，你还愿意作为一个人类好好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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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五）
　　有一个不着调的家长就会过上三天蹭九顿的生活。
　　繁相位经常蹭他亲爱的教父的饭，教父他做的一手好菜，他侄女特别爱吃，繁相位也爱吃。
　　“玲玲姐，这个给你。”
　　已经到了该上初中的年纪的少年从背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玲玲想要的某牌子限定联名蛋糕，附赠一枚亮晶晶的戒指，繁相位去排了很久的队才排到。
　　炫彩鹦鹉高兴的直翘尾巴，眨眼的功夫自己就一啄一啄的吃上了，一只爪子捏着戒指一边吃一边欣赏。
　　“玲玲姐，你现在吃的话，一会儿校长做的饭你该吃不下了。”
　　到时候又要被骂了啊姐。
　　玲玲女士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把脑袋一甩，表示无所畏惧。
　　“玲玲，饭前吃蛋糕，好吃吗。”
　　土拨鼠阴森森的拿着锅铲子出现在鹦鹉身后，把鹦鹉吓得一顿咕咕嘎嘎。
　　“...”
　　繁相位叹了一口气，从地上捡起来那枚不慎掉落的戒指，顺便替玲玲擦了擦。
　　“相位啊，这次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校长教育完了大逆不道的大龄逆侄，转而端出了菜，招呼繁相位吃饭。
　　少年乖巧的给三个人盛好饭，先回答了长辈的问题。
　　“没有，事情很顺利就解决掉了，学姐他们没怎么让我出力，我只是负责追踪一下漏网之鱼。”
　　这几年繁相位开始系统学习炼金术，从去年开始校长就有意无意的让出任务的学生带着繁相位一起，说是干点杂活儿长长见识。
　　实际上学生们的任务也就是追查一下民间不规范的邪教组织小团伙，一般来说那些人都拿不到很高等的禁忌之物，做的仪式也乱七八糟的。
　　比起正规的能造成大量精神污染的邪教教会，这些更倾向于私自持械进行械斗的流氓。
　　不过万一开出来误打误撞拿到禁忌之物的，那就坏菜了，所以学生追查这种组织时往往需要带队的学长或者老师。
　　繁相位长见识长的又多又快，因为时至今日，他从未见过真正意义上的械斗，全都是禁忌之物乱飞的克总对决。
　　简直跟行走的柯南一样，柯南是走到哪里死到哪里，他是走到哪里克到哪里。
　　甭管看起来多不起眼的野鸡组织，反正就是能拿到禁忌之物。
　　“但是这次有件事...”繁相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教会里有个高层交代，几年前他们也曾经拿到过一个疑似禁忌之物的东西，但是被当时教会的成员偷走了。”
　　他皱着眉，转而拿起手机把调查到的资料发给校长。
　　“我听他那个描述，那东西应该是个类似于‘换命’的邪物，换命需要血祭，但最终换命者也不得善终。”
　　“涉及到疑似已经被使用的邪物，应该交给你学长...你想继续往下查？”
　　土拨鼠给炫彩鹦鹉夹了一筷子可乐鸡翅，看了一眼传过来的资料。
　　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这孩子想去，那就让他去好了。
　　“嗯...其实我已经查了。”少年看似老实巴交实则嚣张至极。
　　卡吧。
　　土拨鼠手里的筷子折断了。
　　“繁相位，我是不是叫你没有调令不许随便插手别的任务。”
　　逆子，都是逆子，一个两个都不听话的很。
　　“我错了。”下次一定还干。
　　土拨鼠的嘴筒子嚼嚼嚼嚼嚼，骂了有一会儿，这才慢慢平复好心情。
　　“查出来什么了？”
　　“查到一个疯女人，害了一家人...那个、校长，我想进她家参观一下。”
　　读作参观，写作擅闯民宅。
　　土拨鼠捂住了脑壳，有点头疼。
　　“你已经闯了，对吧。”
　　繁相位看天看地看菜，就是不看他。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已经把这件事干完了，查完了你才跟我说的是吧。”
　　心虚的人挠了挠脸颊，半晌才磨磨蹭蹭的嗯了一声。
　　“你要气死我吗。”毛茸茸的脸上满是怒意，他的教父看起来有点炸毛了。
　　“受伤没？有没有被诅咒？邪物呢？目标人物有没有伏诛？受害者还活着吗...算了，你吃完饭给我去写任务报告。”
　　火速消气的土拨鼠换了一双筷子，继续一脸慈祥的给繁相位夹菜。
　　夹的土豆炒姜丝。
　　“吃啊，怎么不吃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繁相位垮着一张小猫批脸欲哭无泪的吃掉碗里堪比毒药一样的东西，早知道他吃完饭再说了。
　　“你学姐呢？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末了土拨鼠还是关爱了一下自家学生，调查员不好混，他也不搞什么‘这是我儿子你们必须要给我照顾好’那一套。
　　领队让队员擅自行动属于有过错的，但是他还是想问问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本来是一起的...但是受害者中的成年女性疑似早年接触过另外一个邪物，她只能先去盯着，联系别的小队交接。”
　　土拨鼠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你是不是有别的事瞒着我。”
　　他了解繁相位，如果是和别人一起行动，是绝不会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下私自行动的，因为这样会连累带队的队长受罚。
　　吃下最后一口土豆姜丝，少年把碗筷收好，熟练的挤出一个乖巧可爱的笑容。
　　“哪儿能瞒您啊，我什么时候瞒过您啊...”
　　声音在土拨鼠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中越来越低，炫彩鹦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咕咕嘎嘎了两句，校长脸色差差的把她丢去啃谷物棒了。
　　“好吧。”繁相位老实巴交的低下了头，
　　“我救了一个孩子。”
　　自己还是个孩子的少年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叫别人孩子。
　　救人没什么问题，他这样子，分明是憋了个大的。
　　果然——
　　“他的情况，有那么一点点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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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六）
　　“...相位，你真的不是调查员界的柯南吗？”一脸苦相的学姐无助的蹲在房间外面，欲哭无泪。
　　“哪儿能啊。”少年嘻嘻哈哈的递过去一杯奶茶，面色真诚。
　　“赶巧了而已...辛苦了学姐，校长让你回去，金教授已经带人来交接了。”
　　这房子是张三留给他的私产，他平时都住学校，也不怎么来，如今刚好安置了那个小孩儿。
　　“回头请我吃饭啊记住没...你打算怎么处理啊，就那个孩子。”女人嗦着奶茶叽里咕噜的和繁相位说小话。
　　“他整个人跟邪物本体一样...我的意思是、他可能已经和那玩意儿融为一体了。”
　　说来也挺让人唏嘘的。
　　这孩子的母亲也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被那个疯婆子用邪物做血祭吸干了血，死状可怖。
　　但是查着查着就发现不对劲了，他母亲在生下他之前，竟然也和某个强大的禁忌之物有联系。
　　那个可怜的女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村子，为了养家里唯一的儿子，女人的母亲丧心病狂的拿她去...
　　换来了米粮也不给她吃，全给她好大儿了。
　　后来这家人惨死，除了女人，她逃了出来，并遇到了她现在的丈夫。
　　“我看了尸骨，上面的陈年旧伤应该就是她逃出来的时候留下的伤，但是那完全就是致命伤啊，全身的骨头各过各的，没一块完整的。”
　　那具尸骨的骨头被一种奇异的白色菌丝状粘液连接着，很难想象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早就死了。”繁相位一脸平静的说。
　　“？那这小孩儿是...”
　　“那个女人应该是濒死的时候和某种东西做了交易，但她自己不记得了。”
　　交易的内容嘛，无非就是...
　　“生下来的孩子，会成为那东西的新身体。”
　　所以里面那个小孩儿已经算不上人类了，打娘胎里就跟邪物共生了。
　　学姐滋溜溜喝着奶茶，半晌，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把他交给学校也是最好的办法了，咱学校啥都有，比较包容，他去了也能找找办法，好歹还能当个人。”
　　要是最后当不成人了，学校也能给无痛处理了。
　　繁相位没应声，但学姐就当他默认了自己的看法。
　　没多久金教授就带着他的专业团队来了，把学姐和繁相位这来业余的给挤开了。
　　“相位，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学校啊？”把奶茶喝完了的学姐又变成了一脸苦相。
　　“我是不会和你一起写报告的，我自己还要写呢，你死心吧。”
　　“啊啊啊啊啊啊...老天啊，为什么调查员出外勤还要写报告啊！书面工作就不能交给那群死坐办公室的嘛！”
　　学姐崩溃的挠了挠头，转脸就看见了她口中死坐办公室的一员。
　　“哈哈...金教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先走了哈，我先走了！”
　　说人小话被逮了个现行的学姐灰溜溜的跑了，留下繁相位跟金教授大眼瞪小眼。
　　“那个孩子对成年男性很抗拒。”
　　金教授顶了顶眼镜，抹了发胶收拾的很得体利落的额发因为匆匆赶来而落下一撮，他也懒得管。
　　“需要我帮忙吗？”少年礼貌性的问了一句。
　　“需要。”
　　等的就是这一句的金教授一个回首掏就把少年扯了进去。
　　“你捡到宝，麻醉剂和镇定剂对这孩子不管用，安定类和致幻类的术式也不行。”
　　这种精神类术式绝对免疫的抗性简直闻所未闻，也不知道跟这孩子融合的禁忌之物是哪一个。
　　“也有可能是我学术不精，需要更高阶的术式才能对他奏效。”金教授十分严谨的补充道。
　　繁相位站在门口，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被几个成年人按在床上奋力挣扎的孩子，直接就是一个手刀准备物理催眠。
　　“不行，检查的时候他不能处于抗拒状态，他这个精神防线太难破了。”
　　青年拦住了他，并将他拎到了小孩儿旁边。
　　“你什么都不用做，让他看着你就行。”
　　这个小孩儿已经全凭本能在和身体里的禁物抗衡了，眼珠子通红通红的，叫他也没反应。
　　“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管用。”繁相位嘴上说着，身体很诚实的凑近了正在嗷呜嗷呜叫唤的小孩儿。
　　把人救回来以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的看他，这样看起来，这小孩儿真的很瘦。
　　骨瘦如柴，两颊深深的凹陷下去，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脖颈和裸露出来的胳膊、小腿上，处处都是新的旧的各种疤痕。
　　抽出来的，烫出来的，割出来的，还有乌青的瘀血。
　　过的好差的一小孩儿。
　　心里稍微感叹了一下，少年慢慢的把脸凑近那孩子。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拼命挣扎的小孩儿突然平静了下来，充血的眼睛无神的盯着繁相位的脸。
　　准确说，是盯着他唇角的小痣。
　　金教授用一种‘你看我就说吧’的眼神看了一眼繁相位，随即挥手示意开始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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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被当做人形镇定剂的少年嘴角一抽，结果小孩儿的眼珠子也跟着抽动的嘴角左右动。
　　更无语了。
　　繁相位这个小痣在他小时候威力更甚，他以前出去被张三捂的严严实实。
　　这个特性曾经被张丰评价为魔性，甚至锐评这痣还好长嘴边，还能戴口罩遮住，要是长眼下或者眉间这种地方，岂不是要带面罩。
　　不过繁相位九岁以后，这个痣就没那么显眼了，突然在某一天清晨，痣就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好吧，也没有那么的平平无奇，比如它依旧对非人类吸引力格外的大，比如能当镇定剂使。
　　“他到现在还没被禁物吞噬也是奇事...我也没看出来他有哪里和常人不一样，除了大脑发育程度好一点。”
　　金教授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问繁相位，
　　“有人给他下咒了？”
　　繁相位眨眨眼，想起来了那个疯婆子。
　　“有个疯女人觉得他母亲命好，就跟他母亲换命了...校长应该跟你说了吧？
　　那女人想替代他母亲，但是他不是有精神抗性吗，就一直没得逞，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她疯疯癫癫的要对他做什么。”
　　金教授摩挲着下巴，摇了摇头。
　　“怪不得，正常来看他应该早就被吞噬了，但是邪物收取的代价是包括他和他母亲两个人在内的。
　　那个女人想换命，搞了不少血祭，相当于把自己和另外几个人一起算到了这小孩儿和他母亲身上...”
　　两个人平摊代价，跟几个人平摊代价，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疯疯癫癫也正常，被邪物侵蚀，能不疯的估计也只有这小孩儿这种有抗性的。
　　“自作孽不可活。”
　　最后他感叹了一句，开始对可怜孩子采取临时措施。
　　“带回学校吧，还有的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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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七）
　　难以想象，这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居然和他同岁。
　　十三岁的繁相位坐在校医院的病房里发呆。
　　身形干瘦如同枯木一样的孩子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睡颜也不甚安稳。
　　“醒了就别装睡了，这儿没人要害你。”繁相位伸了个懒腰，从陪床的椅子上站起来。
　　好久没看到张三了，也不知道那老头子最近去哪里浪去了。
　　随手倒了点水，繁相位一转头就看见那个小孩儿睁开了眼，一脸麻木的看着天花板。
　　“...”
　　真是造孽。
　　把水放到桌子上，少年滴溜溜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俩刚晒过的大枕头。
　　半搂半抱的把小孩儿扶起来，把枕头垫在了他腰后，繁相位这才拿着水杯递过去。
　　“喝点水吧，你要是不喝，我就只能继续给你用棉签擦嘴唇了。”
　　那小孩儿垂着眼，半天没动静。
　　少年的眉头蹙了起来，他试探着伸手抬了抬小孩儿的手，腕关节绵软无力，手指僵硬。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拿了一根笔放在他面前晃。
　　小孩儿的反应迟钝的很，眼珠子也没办法一直跟着笔动。
　　繁相位看到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这下不好办了，小孩儿有心理问题，创伤后应激障碍啊。
　　如果一直发病的话，就得吃安定了，可是安定对这孩子没用。
　　想了想，少年还是放下了水，转头按铃。
　　“精卫科？不用不用，直接跟躯体共振科的说一声，来看一眼该怎么办...”
　　繁相位压低了声音在旁边跟护士沟通，余光瞥见那个靠坐在床头的小孩子目光呆滞的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张。
　　小呆子流口水了。
　　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繁相位跟沟通完的护士要了纸巾，跟老妈子一样的去给人擦口水了。
　　“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说不出来话没关系，不要急，放松，别紧张。”
　　口水源源不断的流出来，繁相位琢磨着这孩子不能再这么流口水了，于是手动把他的下颌合上了。
　　等到躯体共振科的医生来了以后他才退到一边，看着医生做各种询问。
　　“不行啊，他这个情况得用安定，不然自己一直发病...”
　　不过说到安定...
　　繁相位又被拉去干活了。
　　“我的意思是，难道就让他这样一直看着我的脸吗？”跟病号面对面坐着的少年一脸苦相。
　　“我报告还没写呢...校长要我交报告，我要是交不上去他肯定要说我的。”
　　“让李芙芙给你写，她不是领队吗。”来凑热闹的金教授看热闹不嫌事大。
　　“学姐？还是算了吧，她自己的都不想写。”
　　“要我说校长就不该让你们写纸质报告，多辛苦啊是不是，不像我，善解人意通情达...”
　　繁相位咳嗽了两声，打断了金教授陶醉的自言自语。
　　“你感冒了？”
　　“是啊，毕竟不像你那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是很容易感冒。”炫彩鹦鹉振了振翅膀，落在了繁相位肩膀上。
　　！！！
　　金教授显然被吓了一跳，玲玲女士跟校长不一样，她经常随机刷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被抓住说校长小话的话，会被玲玲女士穿小鞋。
　　“收回来的禁物报告写完了？”炫彩鹦鹉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同样要写一大篇报告的金教授被戳到了痛处，俊朗的眉眼间满是痛苦。
　　“没呢...我这就去写...”他整个人如同被吸干了精气一样的，飘飘忽忽的离开了案发现场。
　　“我可没说校长坏话。”繁相位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特别无辜。
　　玲玲女士不置可否的哼哼了两声，用喙理了理翅膀下的羽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
　　你玲玲阿姨最擅长装真鸟和收纳物品了，翅膀下面跟易次元口袋一样。
　　“我叔让我给你送点东西来，给这小子用的，他让你看着办，要是决定管他了，就好好养。”
　　鹦鹉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呆愣愣的小孩儿，咕咕嘎嘎了两声。
　　“你要是养他的话，我给你申请学校的残疾人补助，这到时候咱们仨去活动中心组团坑蒙拐骗新生，被打了你就掏残疾证...”
　　“玲玲姐，校长会罚你吃鸟粮的。”
　　玲玲女士不屑的抖了抖羽毛，切了一声，叽叽歪歪的飞走了。
　　目送炫彩鹦鹉飞走的繁相位舒了一口气，这才打量着手里的盒子。
　　上面贴满了封条，他看得懂的部分就挺离谱的。
　　校长他是认真的吗？把这个给这小孩儿用啊？
　　用禁物抗衡禁物，纯属以毒攻毒。
　　但是这孩子看起来情况不好，他身体里的禁物迟早要把他吞噬殆尽...
　　“你还怪麻烦的。”
　　繁相位熟练的撕掉了盒子上的封条，果然看到了眼熟的空心镯子。
　　犹豫了一下，他拆掉了一圈又一圈裹在镯子外的符文，将手指按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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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色的镯子上的花纹如同活过来了一样不断变换着，血腥味弥散开来。
　　少年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最后忍无可忍的把手指薅了下来。
　　“喝那么多也不怕撑死。”他啐了一口，没好气的把镯子套在了呆愣的小孩儿伶仃的腕子上。
　　宽大的手镯立马收紧，紧紧扣住那截手腕，腕子上青色的血管一瞬间暴凸起来，隐约能看见细细密密的东西在皮下游走的样子。
　　这可不是镯子，这是虫子。
　　喜欢狩猎禁物的虫子。
　　繁相位的血比较特殊，能满足这种只吃禁物的东西，也能满足支持人类的东西，纯属万能血库。
　　他拿血把这玩意儿喂的差不多，让它们先去跟这孩子身体里的东西掰头一下。
　　“比起切实的禁物...更像是某种「知识」啊...”
　　繁相位支着下巴看着双眼泛白开始抽搐的小孩儿，若有所思道。
　　这孩子的母亲怕不是在死的时候窥测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知识，然后才将自己未来的孩子献祭了。
　　献祭对象也不知道是谁，现在只希望这小虫子有点用。
　　不过他倒是有点理解校长为什么给他这个了——
　　“相位被祂标记过，禁物带着他的血进入那个孩子的身体，就会把相位的气味带过去。”
　　土拨鼠嗦了一口热巧克力，嘴努子嚼了嚼。
　　“不管那孩子被献祭给了谁，他身上带着相位的味道，那个存在都不会轻易让对方得手。”
　　勤劳的小虫子爬遍小孩儿的五脏六腑，连大脑里都不会放过。
　　带着繁相位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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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八）
　　好消息，救回来的小孩儿勉强算是暂时没事了，看起来神智还算清楚。
　　坏消息，这孩子还是在失语状态。
　　“你叫什么名字？会不会写字？”繁相位收起正在绘制的秘文图鉴，抬头问正眼神闪躲的偷看他的小孩儿。
　　小孩儿不语，只是一味的摇头。
　　“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摇头。
　　“你不会写字？”
　　还是摇头。
　　“...你没名字啊？”
　　小孩儿抿了抿唇，点点头。
　　繁相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孩子，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是本来就没有名字，还是名字被献祭给了哪个主了？”
　　小孩儿一脸茫然，显然，这个丈育没听懂。
　　“我还以为查不到你名字是因为你...是因为没人正经介绍过你。”
　　这孩子的母亲叫姚小春，他父亲叫程明。
　　调查到的资料上说，这孩子的父亲黄赌毒都沾，爱酗酒家暴。
　　周围的邻居没人敢管，也只管这孩子叫小程，他母亲去世后他就不怎么说话了，身上经常带着伤。
　　不过有一个邻居还是会接济他的，会给他扔一点剩饭剩菜。
　　就是那个害死了他母亲的疯婆子。
　　装的一个慈眉善目的样子，成为了这孩子很信任的人。
　　本来繁相位以为他至少有一个自己的名字的。
　　“你想不想有个名字啊？不姓程，叫你小程也太晦气了。”
　　小孩儿呆了吧唧的看着他眨了眨眼，在繁相位不自在的撇开视线后点了点头。
　　“嗯...”少年沉思了一会儿，颦着眉挠了挠脸颊，
　　“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吧？我叫繁相位，这里是密大校舍...你的名字的话...不然你就叫穆逢春吧，”
　　他把自己起这个名字的用意仔细的解释了一遍——
　　“希望你如临崖枯木，再得逢春，而且你的天赋好的不得了，在密大里多的是人抢着要你，稍微练练你就能保护好自己了...”
　　似乎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少年顿了一下，别扭的说，
　　“觉得不好听自己再改，我们是正规组织不强制收集「真名」的...喂喂喂你哭什么？！哎你别哭啊...”
　　以为这小孩儿又惊恐发作了的繁相位慌乱的甩开手上的册子，手忙脚乱的抱住干瘦的小孩儿。
　　而被抱在怀里的人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不住的往下流。
　　唉...
　　感觉到捡来的小孩子只是在哭，繁相位舒了一口气。
　　吓死他了，还以为又要当人形镇定剂了。
　　“跟着我的话，我要送你上学的。你现在这个情况没得选，必须要学习相关的知识，不然到时候出事了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要祸害普通人。”
　　繁相位习惯把坏的说在前面，如果连这个都接受不了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而且你要是不上学，以后出去是个文盲哦...”
　　小丈育估计都没听懂他给他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他感觉到埋在他怀里的孩子在点头，这才松了口气，抱着小孩儿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安抚。
　　“你户口挂我家了，现在算是我的家人了。我家庭关系比较简单，有个教父...”
　　握着新鲜出炉的名字的穆逢春安静的流着泪，听这个救了他的小哥哥在他耳边碎碎念介绍自己的家庭成员。
　　为什么会选择他成为新的家人呢？
　　“我想给他找一个船锚。”
　　黑漆漆的密室里，一个疲惫的男声响起。
　　“那个小孩儿就很合适，一个比起人类更接近于怪物的存在。”
　　“你是这样认为的啊。”土拨鼠叹了一口气，听到里面锁链窸窸窣窣的声音，心情更差了。
　　“李芙芙那个任务跟这孩子这个八竿子打不着，你引他们相遇，相位不会怎么样，李芙芙呢，你想过没有。”
　　这小孩儿身上的东西显然不是李芙芙能应付的，万一出了事...
　　“老师，论了解那个小怪物这方面，您可比不上我。”
　　小黑屋里的人突然亢奋起来，然后就是连声咳嗽，许久停不下来。
　　“...他知道这是我安排的。”
　　停下咳嗽以后，男人低声笑着，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得意和欣慰。
　　“他肯定能看出来引他们过去的线索是出自我手，所以故意支开了李芙芙自己去找那个孩子。”
　　一个本质上冷漠又无情的小怪物，怎么可能会因为看素不相识的人可怜就收留他。
　　帮一下就差不多了，这种麻烦的人，繁相位懒得看的。
　　“你还得意上了？！”土拨鼠嘴角的胡须抖了抖。
　　“放心吧，就算相位不知道，我也安排有人，不会让他们出事的。”
　　“你今年工资我补给李芙芙的小队了，闭嘴吧你...都这样了，就好好休养吧。”
　　土拨鼠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这里。
　　黑漆漆的小黑屋里，身形佝偻的人安静的靠坐在床上，半晌，才摸索着拿到了放在一边的相框。
　　“不这样做？说的倒轻巧...我要是死了，谁栓着他啊。”
　　「如果我死了，你还愿意作为一个人类好好活着吗？」
　　「那你最好活着。」
　　那个小怪物是这样回答的。
　　张三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
　　校长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时刻做好杀了繁相位的准备，为此而找了不少办法。
　　但是张三不那么认为。
　　杀了繁相位，恐怕更麻烦。
　　最好的办法就是他自愿作为一个人类活着，再作为一个人类死去，鬼知道他那个身体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张三以前勉勉强强能被繁相位当做同类看待，同样的类似于非人，张三慢慢引导着繁相位学习人类。
　　因为张三欠校长的，因为张三还是不希望他姐姐爱着的地方变成废墟和别的文明的温床。
　　但是繁相位什么都没有，他谁也不欠。
　　能看起来像人，那是给张三脸了。
　　可是他早几年就该死了，现在吊着不人不鬼的活着，就是怕繁相位哪一天真的变成了怪物。
　　于是张三想要给小怪物一个新的锚，他选中了穆逢春。
　　选中了穆逢春的从来都不是繁相位，是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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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九）
　　“相位，吃饭了。”
　　系着围裙的少年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来，小声的唤道。
　　“来了。”
　　繁相位把嘴里的水果咽下去，溜溜达达去厨房端饭。
　　今天做的是清炒虾仁和杂烩时蔬，穆逢春最近在跟着校长学养生，于是家里的饭桌隔两天就要多一道养生汤。
　　“南北杏金银菜炖白肺，润肺生津的，前两天我听你有点咳嗽就问了校长先生，他教我做了这个...你尝尝。”
　　已经长的和繁相位差不多高的少年舀了一碗汤放到了他手边，然后开始安静的喝汤。
　　校长是广东人士，喝汤时间都有些讲究，饭前还是饭后喝，隔多久喝，一套一套的。
　　他们家没那么多讲究，一般都是饭前喝一盅。
　　“好喝，这个猪肺你处理了很久吧？一点都不腥。”温热的汤熨烫着喉咙，繁相位舒服的慰叹了一声。
　　“没有很久，陈叔已经帮我处理了好几遍了。”
　　“那你也辛苦了，真的很好喝。”
　　穆逢春抿着唇笑的很腼腆，眉眼弯弯的看着繁相位喝完汤扒拉了几口汤里的料，就开始干饭。
　　“你今天难得休息，光熬汤就熬了一上午吧？”
　　完全没有食不言寝不语这个规矩的家里自然是想什么时候说话就什么时候说话，繁相位咽下嘴里的饭，抬眼看向端着碗夹菜的穆逢春。
　　被cue的人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有呀，我还打扫了一下家里...你房间的物品我都没有动哦，只是拖拖扫扫通了通风。”
　　...
　　“小春。”繁相位神色复杂。
　　“嗯？”穆逢春不明所以的回望过去。
　　“我给你办的各种店的卡，你是不是完全没想过要去。”
　　“卡？”少年眨了眨眼，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是说手工坊和甜品店那些地方吗？”
　　对啊，何止呢，凡是能消遣娱乐的地方，繁相位都穆逢春办了个遍。
　　生怕他在他出任务的时候一个人在家无聊。
　　“我...”穆逢春看起来有点难为情，但是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小声说，
　　“我不习惯他们看我的眼神。”
　　“有人又欺负到你头上了？”繁相位放下碗，面色严肃。
　　上次穆逢春出学校参加线下读书研讨会，结果被排挤了，回来以后更自闭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去。
　　“不是，就只是、我不习惯而已。”
　　繁相位看着慌张解释的少年，半晌，他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端起饭碗继续吃饭。
　　不敢说话的穆逢春小心翼翼的一边吃一边偷看繁相位的脸色，食不知味。
　　“明天我们出去吃。”
　　？！！！
　　穆逢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手中的筷子掉在桌子上，不知所措的看着繁相位。
　　“我、我、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只是说了一句话的繁相位：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没有，明天你生日，我做饭又不好吃，干脆出去吃好了。”
　　繁相位捡起掉在桌子上的筷子，滴溜溜去给穆逢春换了一双新筷子。
　　“你不是不喜欢和别人玩儿吗，明天咱们俩出去玩儿。”
　　战战兢兢的少年这才松了一口气，接过筷子以后犹豫了片刻，才露出了一个含着泪的、灿烂的笑容。
　　“谢谢相位给我过生日，只要和相位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嗯...
　　繁相位挠了挠脸颊，用公筷给少年夹了一筷子菜。
　　“吃饭吧，等会儿菜凉了。”
　　别说了，再说就红温了。
　　然而少年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淡，最终抿着唇，定定的看着繁相位。
　　“相位不可以抛弃我。”
　　唉...他就知道又是这句。
　　“知道了，吃饭吧，下午我们就去书店逛逛，给你买点你想看的小说。”
　　都多大的人了，马上十六了还跟小娃娃一样，不知道羞羞。
　　这样想着繁相位又给穆逢春夹了一筷子菜。
　　工作日的书店里压根就没有人，也不知道穆逢春到底不喜欢谁看他的眼神，鬼吗？
　　书店的老板吹着小风扇，看到两个少年进来，掀了掀眼皮子算打招呼。
　　“？我以为你要去...”繁相位一脸茫然。
　　他以为穆逢春要去学校名下的书店，在那里有专门开放给密大学生们买书的区域。
　　然而穆逢春只是垂着头抠了抠手指，有点不好意思的把繁相位推去严肃文学那边。
　　？？？
　　不是，他也不爱看严肃文学啊？
　　热爱看志怪游记类通俗文学的繁相位满头问号的盯着面前的百年孤独，还是认命的给书抠下来翻看起来。
　　何塞.阿尔卡蒂奥、丽贝卡、阿尔卡蒂奥、费尔南达.德尔.皮卡奥...
　　看着看着，繁相位就陷入了呆滞状态。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看这个。
　　百年孤独，一本他拿起七次放下七次的好书。
　　“对不起。”
　　他虔诚的把书又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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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张望了一下，他发现穆逢春狗狗祟祟的蹲在角落里挑选着什么东西。
　　看起来...像是杂志一类的东西？
　　有点好奇的繁相位开了潜行，贴着书架的阴影飘了过去。
　　神人一个，青天白日开潜行。
　　等看到穆逢春手里是什么书的时候，繁相位沉默了。
　　他呆愣的保持着潜行状态看了一会儿，最后默默的退开了。
　　他喜欢严肃文学。
　　孩子长大了，喜欢看小说也是正常的，他既然不想让他看见，那他就安详的躺平吧。
　　自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繁相位一脸一言难尽的把百年孤独又抠了出来。
　　今天你我有缘，施主，在下就算是猪，也要把你给读透。
　　结果看了没两秒钟，繁相位就开始神游。
　　小妮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他想，怎么那么一大摞杂志一样的书，全都是那个叫小妮子的作者写的啊？
　　还有那些封面，画风惊人的统一，大眼萌妹和瓜子脸长睫毛帅哥...
　　半晌，他捂住了脸，试图将偶然窥见的洗脑文字从脑子里擦掉。
　　爱雨冰凝.梦泪殇...
　　尼古拉斯.凯奇.科尔克兹...
　　“救命啊...”
　　“什么救命？”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吓得繁相位差点一个托马斯回旋踹上去。
　　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已经结好账的穆逢春站在他身后，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没什么，那个、你选好了？”
　　穆逢春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事，这才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嗯，我们走吧。”
　　繁相位一脸恍惚的离开了这个禁忌之地，路上还听到抱着一大袋子书的穆逢春碎碎念，说这里的书好便宜。
　　能不便宜吗。
　　三块钱一本，你就是挑三十本也才九十。
　　“晚上吃什么？”
　　“爱雨冰凝...”
　　“？！相位你说什么？”
　　“吃鱼吧，你不是爱吃清蒸鲈鱼吗。”
　　救命啊，那个什么爱雨冰凝.梦泪殇，真的左眼流珍珠右眼流宝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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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十）
　　“鱼好吃吗？”少年撑着脸颊往嘴里狂塞水果。
　　可恶啊这个季节的小蜜瓜也太好吃了吧，根本不想吃饭。
　　“好吃，相位的吃商也太高了，每一次都能发现很好吃的小店。”
　　穆逢春笑眯眯的把鱼肉的刺挑出来，然后夹着没有刺的鱼重新在锅里过了一遍，热乎乎的放在了繁相位碗里。
　　“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是谁，你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找到最好吃的店。”
　　翘尾巴的猫得意的扬起下巴，顺手把穆逢春夹给他的鱼肉吃掉。
　　“这次出任务，搭子是跟我一起出过任务的学长...就是青蛙那次，你记得吧？”
　　少年腮帮子鼓鼓的，咽下嘴里的饭以后继续说，
　　“他侦查还挺厉害的，就是其它方面太一般了。”
　　san值也挺高，就光这一点就能秒杀很多人了。
　　“但是他灵感有点太高了，我上次用那一招，差点给他整傻了。”
　　指念真名一键召唤小宠物什么的。
　　“他这是最后一次出任务了，非说要跟着我，再看看我召唤来的东西，他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也能害死人。
　　不过学长他也没死，在san值狂掉的时候就被繁相位物理哄睡了。
　　“阻断素还是挺好用的，像那种比较紧急的情况还是直接塞药比较方便。”
　　繁相位念念叨叨的汇报着这次任务的情况，穆逢春就一边听一边给他剔鱼刺。
　　“你呢？最近有没有好好上学？”少年挑眉，看向了穆逢春。
　　“有的。”穆逢春手下不停，把煮好的鱼捞出来分分，把其它菜下进去。
　　“同学们和老师们都很照顾我，校长先生也会给我开小灶。”
　　他说的是实话，学校里有很多怪人，但是对他这个插班生倒是挺和善的。
　　因为他年纪小，而且不主动惹事。
　　“我就说嘛，你天赋那么高，在学校可是香饽饽...那些东西还老实吗？”繁相位捞了一筷子豆芽，换了个话题。
　　“都挺安静的，你留下的...还够用。”
　　穆逢春垂下眼，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明显兴致不高。
　　“那就好。”
　　少年吸溜吸溜嗦着豆芽，小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两个人一时间谁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今天回去再给你存一点，免得不够用。”
　　上次就是，他出任务的时间久了一点，跟穆逢春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这家伙一句话不说，结果回来的他一看，好家伙，瘦了得有十来斤。
　　再一看那个镯子，可怜巴巴的小虫子饿的咕咕叫。
　　“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你别老是省着。”繁相位忍不住吐槽。
　　不就是他的血嘛，与其给馋他身子的人和怪物喝了，还不如给穆逢春...
　　“...知道了。”
　　穆逢春轻声应下，转手给繁相位夹了几块鸭血。
　　“我能不吃这个吗？”少年苦着脸看着碗里棕红色的物体。
　　不爱吃血，总感觉血里除了锈味儿和禽味儿，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土味儿。
　　而且——
　　“我吃这玩意儿容易想到人血的味道。”
　　一说到这个，繁相位的脸色就差差的。
　　出任务出多了容易对很多食物有心理阴影，他有个前辈特别惨，以前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当了一次食尸鬼，从那以后不吃肉了。
　　后来又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吃了一次类似于地狱植物的东西，直接一个开膛破肚，从那以后不吃素了。
　　那时候的前辈厌食症天天挂营养液，看起来命不久矣的样子。
　　「后来呢？」
　　「疯了，然后死了。」
　　“相位？怎么了？”
　　繁相位眨了眨眼，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一看碗，就发现原本的鸭血已经不见了。
　　“不想吃就不吃，我又不是什么魔鬼，一定要你吃不愿意吃的东西。”把鸭血夹走的人不甚熟练的wink了一下。
　　“...好想喝汽水哦...”
　　“那你等一下，我去前面拿。”
　　“好哦。”
　　繁相位嘴里嚼着豆芽，看着少年的背影，半晌，叹了一口气。
　　怎么样才能养好一只人类幼崽呢？
　　难道真的要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吗？
　　他知道穆逢春在试图占有他的所有注意力。
　　穆逢春不愿意让繁相位交朋友，也因此平等的约束自己不去交朋友，第一次去线下读书研讨会的时候是为了让自己在繁相位心里不那么极端。
　　回来他说自己被排挤，在繁相位一定要为他撑腰的时候，穆逢春就知道这招不好使。
　　这一次他就换了种说法，他说他不习惯他们的眼神。
　　同一件事，换了更模糊、更倾向于内心主观感受的表述。
　　穆逢春在调整自己的说辞，让自己听起来更需要被保护。
　　而繁相位记得有人欺负穆逢春这件事，但这次他没有追问谁欺负你了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话题。
　　他知道的，穆逢春的小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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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比如说穆逢春说，‘只要和相位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这种话，只有在第一次说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但随着他反复说、在不同场景下说，它从一个剖白逐渐变成了一个确认，穆逢春在确认繁相位还在那个只属于他的位置。
　　【相位不可以抛弃我。】
　　这可不是请求，是要求。
　　毫无铺垫地在气氛正好的时候忽然塞进来这句话，因为他知道繁相位不会在这种时候拒绝他，所以他在最好的时机抛出了最重的需求。
　　穆逢春了解繁相位，正如繁相位了解穆逢春一样。
　　他明知道繁相位不爱看严肃文学，却还是把他推过去了。
　　爱看中二的言情小说，穆逢春真的想藏，大可以自己偷偷来买。
　　可他却把繁相位带来了，还让他在严肃文学区等他。
　　【他自己也不擅长，却愿意为了我这样做。】
　　这种让渡本身就是一种索取，穆逢春从这种行为里汲取到了一种安心和满足感。
　　而且...
　　人都是有窥私欲的，穆逢春让繁相位‘发现’自己的小秘密，从此以后繁相位每一次路过书店、或者看到类似的书名时，立刻想起穆逢春蹲在角落里偷偷看言情小说的样子。
　　这个画面是私人的，是反差的，是...只有他知道的。
　　他要在繁相位心里留下一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锚点，轻巧的，好笑的。
　　他要留下许许多多的锚点，他要繁相位看到许许多多的东西的时候，都会想到他。
　　“好麻烦。”
　　“什么好麻烦？”拿着汽水回来的穆逢春听到这一句，有些错愕的看向一脸沉思状的少年。
　　然而少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搓了搓下巴，突然懒洋洋的支着脸看向他。
　　“如果你的功课做的很好，我就跟校长申请出外勤的名额。”
　　穆逢春瞳孔骤缩，他意识到少年要说什么了——
　　“跟我一起吧，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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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十一）
　　说好的第二天穆逢春生日要去外面玩，结果下了大暴雨。
　　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的两个人愣在家里，面面相觑。
　　“天气预报上不是说没有雨吗？”繁相位人都傻了。
　　“半个小时前说没有雨的...我看看。”
　　结果手机上赫然出现了下暴雨的标志。
　　“...这个天气预报真是的，车撞墙上知道拐了大鼻涕进嘴知道甩了。”
　　忧愁的叹了口气，两个人坐在落地窗边下飞行棋。
　　“我给你定的蛋糕现在也拿不了了，不然我给你现做一...”
　　“相位，我感觉一会儿雨就能停了。”穆逢春背后立马起了一层白毛汗。
　　求你了，别下厨。
　　结果这雨就是不停了，还越下越大。
　　“伦敦未必有我忧郁。”繁相位一脸沧桑的看着窗外下出水雾的世界，只觉得流年不利。
　　因为他要输了。
　　“区区飞行棋。”
　　窗玻璃上的水帘从细密的珠子连成了整片的流动，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
　　繁相位盘腿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手里捏着一枚蓝色的棋子，盯着棋盘上那只快要走到终点的飞机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捏起来，放回了起点。
　　“区区飞行棋，我真的求求了能不能让我赢一次啊！”
　　少年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己满门忠烈的棋子，谁懂啊，全死回起点去了。
　　“要不然我们换个游戏？”史诗级欧皇小心翼翼的问。
　　“不用！我一定能赢！”繁相位眼神坚毅的仿佛要入党。
　　穆逢春没拆穿他的嘴硬，他迅速把自己的棋子全都送到终点，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折磨。
　　“怎么会这样...”
　　失去颜色的少年倒在地上，忧郁的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的他诗兴大发。
　　“大海啊，你全是水...”
　　穆逢春抿着唇偷笑，他把棋盘上那些散落的小棋子拢了拢，从茶几下抽出一盒飞行棋的盖子盖上去。
　　“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吧，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呢。”
　　他站起来，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毯上。
　　小蜜瓜切成了均匀的月牙块，边缘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两把银色的小叉子。
　　繁相位拿了一根叉子，插了一块蜜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
　　“你什么时候买的啊？昨天上午吗？小春你简直是超人！”
　　穆逢春低着头把蜜瓜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没有接话，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又轻又缓。
　　“相位之前说，想跟我申请出外勤...”
　　“嗯，怎么了？”
　　“是认真的吗？”
　　繁相位动作一顿，他嚼吧嚼吧把嘴里的瓜咽下去，转过头来看他。
　　落地窗外的雨水把整片天空都压得很低，屋里的光线是阴天柔和的灰，穆逢春坐在这片柔和的光里，侧脸的轮廓被勾得很浅淡。
　　此刻他正低着头看着那盘蜜瓜，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在不自觉地刮着裤子的布料。
　　繁相位知道，他在紧张。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穆逢春没有抬头，只是一味的刮腿上的布料。
　　“你带我出去的话，会拖累你。”
　　“你拖累个锤子。”繁相位说，
　　“你上次给我搭把手做的东西，校长说那玩意儿没有几年功底做不出来。你才学了多久？两年？别人学五六年都未必有你那个精度。”
　　穆逢春的手指停住了，他开始霍霍袖口。
　　“而且你不是旁观过几次吗，又不是没见过那些东西。”繁相位把腿伸直了，胳膊撑在身后，仰着头看天花板，
　　“你不喜欢跟陌生人在一起，那就不跟陌生人待，跟我待着就行了。”
　　穆逢春终于抬起头来了，他看着繁相位仰着的那张脸，看了许久。
　　“好。”他笑的眉眼弯弯。
　　繁相位从地毯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
　　“蛋糕送不过来就算了，我给你煮面吃。”
　　穆逢春刚准备叉第二块蜜瓜的手顿了一下，甚至是有点慌乱的爬起来阻止。
　　“不用麻烦的、相位我...”
　　“不麻烦，面我还是会煮的，放个鸡蛋放点青菜，熟了就行。”繁相位相当的自信，
　　“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你等着，我给你露一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穆逢春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
　　也许相位真的会煮面呢？也许他只是谦虚呢？也许他这些日子在外面出任务，自己学会了呢？
　　他端着杯温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繁相位把菜洗洗丢进锅里开始炒，动作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还没等他欣慰两秒钟，他就看到繁相位开始往锅里倒东西。
　　先是盐，然后是一咕嘟酱油，还有一点点陈醋和一勺白糖，再然后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一种深色液体，闻着也不像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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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加了半碗水，往里倒入了打好的蛋液。
　　穆逢春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繁相位就已经端起锅来摇了摇。
　　完了，已经摇匀了。
　　你说这加的东西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吧，做汤面条先炒菜也没问题。
　　可是此刻锅里的东西呈现出一种正在酝酿灾难的深褐色，浮着细密的气泡。
　　繁相位皱着眉打量着菜，最终有些犹豫的撒了一点翻出来的干辣椒碎。
　　看着差不多了他就加水，把面条扔进去开始煮。
　　“相位。”穆逢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在闻到了一股堪称灾难的奇怪味道以后。
　　“你是不是...”穆逢春把水杯放下，走过去看了看锅里那摊正在缓慢冒泡的深色物质。
　　“是什么？”繁相位眨眨眼问道。
　　穆逢春的沉默震耳欲聋。
　　明明过程没什么错误，为什么结果如此的震撼人心？
　　繁相位自信地把那锅东西倒进了碗里，那碗面的颜色介于沼泽和工业废水之间。
　　表面漂浮着碎辣椒和半凝固的蛋花，边缘的汤汁已经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胶质感，感觉正在缓慢地凝固成某种非牛顿流体。
　　穆逢春端着那碗面在餐桌前坐了很久，他用筷子挑起来一根，那根面条被汤汁裹着，拉出了一条细长的、黏稠的丝。
　　“...要不还是别吃了？”繁相位难得有些无措。
　　坏了，他这个厨房圣手好像还是一点改善都没有。
　　穆逢春毅然决然把那一筷子面送进了嘴里。
　　他嚼了几下，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小春，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少年戳了戳他亲爱的朋友的肩膀。
　　毫无反应，于是他再戳。
　　“小春？”
　　被呼唤的对象面色一片空白，显然已经短暂的失去意识。
　　他放下筷子，平静地把碗端起来，走向厨房，把面倒进了垃圾桶，动作流畅而熟练。
　　繁相位坐在原地，看着他无意识的行云流水地完成了这一整套流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穆逢春洗了碗，擦干净手，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以后，他才如梦初醒般晃了晃脑袋。
　　“...好奇怪，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皱着眉努力想，却什么也想不到。
　　可怜的被荼毒了脑袋的小孩儿拿起茶几上那盘还没怎么动的小蜜瓜，叉了一块递到繁相位嘴边。
　　“吃水果吧。”
　　繁相位叼着蜜瓜，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笑得跟认命了一样。
　　“我以后还是不下厨了。”
　　“？”怎么突然有这种觉悟了？
　　少年摆烂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绒布袋，随手抛了过去。
　　“生日礼物。”
　　穆逢春接住了，袋子在他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他拉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枚铜色的流苏耳饰落在他掌心里，线条干净利落，流苏纤细而柔和，是个很好看的饰品。
　　“这是给我的？”
　　“不然呢。”繁相位泄愤一样的吃着小蜜瓜，
　　“你不是不乐意用我的血吗，这个也能抑制你身体里的问题，可以减少用血的量...我托校长的关系找人做的，用了点别的材料，效果差不——”
　　“我没有不乐意。”
　　穆逢春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有些急促。
　　繁相位握着小银叉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手里攥着那枚耳饰，脸上的表情有些无措，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开始。
　　“不是不乐意...”他的声音低下去，手指攥着那枚铜色流苏的边缘，指腹在金属表面来回摩挲着，
　　“我是觉得，这样会伤你的身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空着的手攥的紧紧的，指节微微泛白。
　　耳朵尖尖被人捏了一下，他有些错愕的抬起头，就看到繁相位冲他眨眨眼，
　　“我开玩笑呢。”他说——
　　“生日快乐，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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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十二）
　　穆逢春第一次进入主神空间的时候，他正在和繁相位出任务。
　　当时情况正凶险着，繁相位回头伸手想要接应他，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
　　好困...
　　“小春！！！”
　　这是他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险之又险的抓住了穆逢春的手，将人揽在怀里，繁相位抬眼看着从天而降的不可言说之物。
　　真恶心啊，居然还有这种手段。
　　“【——】”他毫不犹豫的念诵了自己的真名。
　　倏的，空气凝滞了一瞬，万籁俱寂，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干净的时候了。
　　那种安静逼得人发疯，然而下一秒，微妙的风声响起。
　　那风声柔软又和缓，像鲛人的纱，像美人床幔上的丝绸，像母亲温暖的怀抱。
　　来啊——
　　来啊——
　　万物突然开始说话了！
　　每一个物体，有形的、无形的，祂们都在发出呼唤——
　　来啊！来啊！
　　无法形容的「宏大」笼罩住了这里，太渺茫了，人类。
　　不远处挂在尖锐的十字架上将自己作为祭品献祭的狂信徒抽搐了两下，眼珠暴凸起来。
　　来啊——
　　来啊——
　　那声音如同从海的深处慢慢升起的一样，塞壬美妙的歌声背后是狰狞的鱼脸，温暖的错觉消失了。
　　祂在「注视」着这里。
　　如同肿胀的、被泡的发白发烂的腐臭尸体漂在浮满尸油的河里，漂到烂泥多到能埋到人头顶的沼泽地里。
　　“啊...”
　　狂信徒无力的张了张嘴，他感觉那腐烂的尸体在顺着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流出来。
　　眼珠子、眼珠子要掉了！！！
　　尸体挤掉了眼球！尸体挤掉了眼球！
　　要变成尸体，成为尸体的一员！要变成尸体，成为尸体的一员！要变成尸体，成为尸体的一员！
　　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
　　他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在一阵近乎狂欢的癫狂抽搐后，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被狂信徒们召唤来的东西早已不见踪影，祂似乎是逃离了这里。
　　然而——
　　繁相位垂眼，脚尖前方有浓郁的不知名的液体蔓延开来，眼看着就要到达他的脚底。
　　真埋汰。
　　没有尸体的东西是这样的，死了以后到处流。
　　少年一手揽着失去意识的同伴，另一只手利落的将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插进了胸膛。
　　手上不停的写下几行秘文，少年有些狼狈的拔出匕首，血液飞溅。
　　一瞬间，那无形的恐惧仿佛失去了目标一样的，在周围逛了一圈。
　　啃食着尸体的老师吱吱叫了两声，慢慢人立起来。
　　变得猩红的眼睛带着一种奇异的恶意扫视着周围，却无法锁定目标。
　　咔嚓——
　　老鼠扯掉了自己的头颅，身体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虔诚的捧着那颗脑袋。
　　冷眼旁观的少年喘着粗气，用沾满鲜血的手试了试穆逢春的脉搏和体温，随后咬了咬牙，抱着人迅速离开现场。
　　他们得快点出去，不然这里要「关闭」了。
　　而且穆逢春的状况不太好，众所周知，调查员当场死掉也没什么，怕就怕什么没来由的昏迷啊没来由的梦啊没来由的呓语啊。
　　坐上车以后繁相位就开始手动做简易测试，按理说穆逢春对精神类术式免疫，不太可能是因为这个昏迷的。
　　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人家毛还没沾上一根他就睡着了，实在是太像精神类术式了。
　　或者是搞了什么远程诅咒之类的，不然、
　　繁相位的手一顿，瞳孔骤缩。
　　下一秒，少年身形如猫一样的钻到驾驶位，猛地打满方向盘。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整辆车险险的擦着拐弯处的栏杆过去。
　　他真是服了，流年不利！
　　浑身是血的少年一把薅出已经睡的不省人事的后勤部人员，直接一个无证驾驶（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繁相位会开车，但是他现在搞不懂这个狗屁昏睡是什么机制。
　　为了避免连自己也睡过去，繁相位直接把车停在了这片深山老林里，然后捏碎了校长给的小道具，给学校那边发了个最后定位。
　　他自己立刻下车开始围着车画一些简易秘文，防止刁民害他。
　　搞邪教的都是狗东西，专挑鸟不拉屎的地方占山为王，开辆车能开进来都算牛了，连个信号都没有平时难道靠飞鸽传书吗？！
　　还有这个后勤部，接应点到底设在哪里了啊？！别他这么久不出来以为他人没了就把这里封锁了。
　　其实接繁相位的人少是有原因的，他接触的都是些搞真事儿的，一般都在深山老林。
　　这些东西靠近了san值就狂掉，人来的多也没用，到时候大家一起疯了，给邪教事业添砖加瓦。
　　所以一般就是san值高的老手来接应，营地设立的都比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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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烦得要死的繁相位挠了挠头，还是上车继续给穆逢春做检查了。
　　检查完屁事儿没有。
　　“？真就睡着了？”
　　繁相位无语至极的同时又去查看司机的情况，结果同样的，睡的死死的。
　　一人赏了两个耳光发现人就是醒不过来以后，少年长叹了一口气，找了点树枝树叶把车身掩藏一下，扫平了来的时候留下来的轮胎印等等，这才回到车上。
　　出了点意料之外的状况，这种东西...他都不确定是不是他专业领域里的了。
　　可怜一群在荒郊野岭待了一个多月的野人，不知道从三天前世界各地陆续出现了自称主神空间玩家的人。
　　现在那些人还很少，恐惧的同时带着一些优越感，有些隐藏起来了，有些大肆宣扬。
　　但此刻的繁相位只能瞪着俩大眼顶着一身血和灰等人来找他们。
　　可怜的牛马学长没能把他们接回去，还要搭上自己，该涨工资了。
　　结果还没等到来接应的人，就先出事了。
　　后勤部的人员在睡梦中断了气。
　　繁相位紧皱着眉给他做急救，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但人就是死了，死的悄无声息。
　　不妙，太不妙了。
　　叹息着放倒座椅把学长的尸身安置好，繁相位的视线落在穆逢春身上。
　　紧闭双眼的少年面色红润，气息绵长。
　　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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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十三）
　　脑瓜子有点疼。
　　繁相位揉了揉眉心，却感觉到身边有数道陌生的气息。
　　哪个不长眼的又整活整到他头上了，刚刚那一发我主降临难道不够刺激吗？
　　“你醒了？身体素质还挺好的啊小朋友。”成熟女性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小朋友？
　　繁相位指尖动了动，按耐住了想要发动进攻的本能反应。
　　普通人，五维数据比正常男性要高一点，似乎有点大姐头情节。
　　最重要的是——
　　“这是哪里。”
　　女人挑了挑眉，表情有些诧异。
　　“你没听见吗？进来之前主神会在你脑子里播报副本信息...你手腕上这只腕表是身份证明，也可以从这上面查看。”
　　繁相位没说话，默不作声的开始摆弄手表。
　　他还真没听见，要入侵他的大脑可能得和某个存在掰头一下。
　　主神空间是什么，副本又是什么，怎么感觉跟玩游戏一样...
　　身边的人陆陆续续醒来，一共五个，男女老少都有，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跟菜市场待宰的鸡一样聒噪。
　　“你们醒了啊，这里是主神的副本，你们来之前应该是昏迷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少年眯了眯眼。
　　昏迷。
　　也就是说，小春和学长都是因为进了这个狗屁主神空间才突然睡着的。
　　“过一次副本，现实世界会过去几个小时到十几个小时不等，如果在副本里死去，那现实中也会死。”女人观察了一圈，目光又落在了那个唯一看起来很冷静的少年身上。
　　“如果你们进入主神空间之前在做危险的事情，并因为失去意识而死亡...那么很抱歉，就算通关，你们也没有正常玩家十五天的休息时间，只能不断的在副本中苟活。
　　直到...正式在某一次副本中死亡。”
　　女人拍了拍手，安抚了一下不安的队员们。
　　“我是你们这一次的领队，我叫安然，成功过了三次副本，你们叫我安队就行。”
　　一顿棍棒加甜枣的把散乱的新人收拾好，安然看向了唯一一个没有做自我介绍的少年，此刻他正蹲在副本屏障前发呆。
　　“别看了，屏障只能支撑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我们就会直接进入副本。有可能会分散，但是我会尽量找到你们。”
　　女人露出一个十分有亲和力的笑容，将手递给了蹲在地上的少年。
　　“来做个自我介绍吧，如果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也可说出来。”
　　为什么只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呢，是觉得...他有恃无恐吗？
　　还是别的原因。
　　繁相位垂下眼，冷漠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江洄。”
　　“你这孩子，也太不礼貌了吧？”一直在看这边的中登挺着个啤酒肚，开始教育上了。
　　一边和中登臭味相投的老登也帮上了腔。
　　“你看看你这一身的...假血吧？我跟你们说，玩那什么考斯普雷的吧，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大清亡了，您二位去青山精神病院可以找找同党余孽。”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小蛋糕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她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一看就是大学生，显然也十分赞同她的话。
　　几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眼看着就要上升到动手的程度了。
　　“够了！”
　　安然挡在了洛丽塔少女身前，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些警告的意味。
　　“我不希望我的队里有人搞对立，谁挑起事端，我解决谁，明白吗？”
　　一把枪安安静静的顶在面红耳赤的中登脑袋上。
　　“明、明白...”
　　四十分钟，就搞了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已经把副本简介看透了的繁相位跟没事人一样自己蹲在屏障边等着副本开门。
　　德育中学，校园霸凌，军事化管理，助纣为虐的伥鬼朋友。
　　一眼看得到结果的副本。
　　不在内容上下功夫，那就是有很多小鬼或者有难缠的boss要打。
　　按照这个狗链一样的手表上说的，这次副本难度不大，他不信还能有什么反转。
　　“江洄是吧？你过来、过来我们站一起。”女大学生小小声的朝疑似自闭症的coser少年招手。
　　被叫了假名的繁相位动作一顿，还是走了过去。
　　一旁的安然余光瞥到繁相位靠近，暗自绷紧了身体。
　　真血还是假血，她比那两个没眼力见的新人分的清楚。
　　那孩子身体素质那么好，手上的茧子也不像写作业留下的，身上有血但是没看到有伤口，行动也没有滞涩感...
　　别是进来前是个犯罪分子什么的吧？
　　而看过许多小说的两个大学生已经和小蛋糕在讨论剧情了，时不时要安然参与进来说两句。
　　两个控制不住说教欲的人被安然强制闭嘴了。
　　大致圈定了任务和剧情中的陷阱，女大很热心的又跟繁相位拆开解析了一遍。
　　她觉得繁相位这么小的年纪被卷进来一定害怕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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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副本开门，繁.害怕极了.犯罪分子.相位也没吭声，他有一种直觉，跟他们说话会没完没了的。
　　一阵白光闪过，再睁眼，繁相位就发现自己坐在一间教室里。
　　一张雷霆血盆大口停在他面前。
　　少年面无表情的闭气，不想闻那股子生肉发酵的味道。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尖叫声的NPC遗憾的放弃了开门杀，不甘不愿的转过了脸。
　　嗯...转过了头。
　　360度的扭曲着自己的脖子，看得繁相位牙酸。
　　一颗粉笔头砸了过来，一脸刻薄相的干瘦老师呵斥着繁相位。
　　“繁相位！你给我站到后面去！谁让你上课说话的！”
　　明明他没有动作，却还是被判定为过错方吗？
　　有意思，这该不会是那个被霸凌者的视角吧。
　　余光瞥见桌子上破破烂烂的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繁相位记下以后就把本子撂在了原地。
　　【规则一：上课不要发出声音，无论发生了什么。
　　规则二：老师的惩罚都是对的，不要试图反抗。】
　　这什么东西，规则？
　　繁相位站在教室最后边，看着来回路过的老师对着他流口水。
　　这么拙劣的怪物，还必须要在他触发规则以后才能动手，果然是低级副本。
　　高级副本应该不用规则，直接进去就是一个大逃杀，能活活不能活死。
　　因为这个所谓的副本，在繁相位眼里，就是某个不知名的高维度存在对人类的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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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十四）
　　“我说怎么没见到你，原来是你被分到高一去了。”安然端着餐盘小声说道。
　　她跟繁相位保持着一定距离，领着繁相位走到女大学生和洛丽塔少女旁边的桌子。
　　“这里不让男女生之间有交流，你跟刘帆他们坐一起。”
　　看样子，他们应该是被分到了一起，这一上午只有老登死了。
　　中登领子和前胸上有溅射状血迹，估计是离死者不远。
　　几个人跟搞谍报的一样敲来敲去，敲摩斯密码。
　　因为规则里有一条，不让吃饭的时候说话。
　　他们在交流上午的情况，不是分到了一个班，是两个班。
　　洛丽塔少女和两个登一个班，两个大学生和领队一个班。
　　只有繁相位，他被分去了高一。
　　男大悄摸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们上午发现的规则。
　　好家伙，还怕繁相位是个看不懂摩斯密码的，专门冒险写了小纸条，好人啊。
　　繁相位十分领情的接了过来，两手合十拜了拜表示感谢。
　　虽然这个副本很无聊，但是感觉能打探一下基本运作模式之类的。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声，繁相位正在扒拉碗里的饭，说实话他不想吃。
　　众所周知，高中食堂的饭，狗都不吃。
　　真不如买二斤狗粮啃啃，吃二十块钱一斤的狗粮不会营养不均衡，但吃二十块钱一斤的食堂不光会营养不均衡，还会随机触发恶心呕吐腹泻上火口腔溃疡蜗牛苍蝇老鼠蟑螂等debuff。
　　“你学生证呢？！拿给我检查！”
　　长相十分险恶的猪头拎起中登的领子恶狠狠的说，在口水溅到繁相位之前，他滴溜溜站起来躲开了。
　　学生证？！！
　　旁边的几个女生脸色也不好看了。
　　他们直接被扔进了教室上课，在自己座位上根本没发现这种东西，下课还拖堂，一拖拖到上课。
　　中午一下课就得被赶牲畜一样赶到食堂吃猪食，哪有时间找学生证啊？！
　　学生证这个玩意儿，繁相位还真见过。
　　上午第二节课是班主任的，班主任拿教材的时候翻包曾经把一沓学生证翻出来过。
　　不过要拿学生证，得想办法去班主任办公室，如果是课代表或者问问题的学生之类的，可能有机会。
　　但显然他们现在没机会了。
　　本来以为是个纯搏斗型生存副本，没想到还有智斗。
　　不过这多少有点不讲理了，完全就是奔着第一天就团灭玩家来的。
　　这副本是不是有点新啊，没经验是这样的，一下把玩家搦死有什么意思。
　　在他发呆期间，中登看着已经不太好了，他被猪头掐着脖子举起来，颈骨都快被捏碎了。
　　余光瞥见安然手里多了一样什么东西，眼神坚定，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应该是道具吧？
　　正想着，手里突然多了一种硬硬的质感。
　　繁相位眨眨眼，低头一看——
　　「检测到F级道具：小丑鬼牌
　　抽走鬼牌的人，会吸走属于你的厄运。」
　　「是否使用该道具？」
　　抽鬼牌，谁抽到鬼牌谁死。
　　祸水东引的道具，但只是F级，显然上限极低，不过放在这种低级副本大概也是够用的。
　　这玩意儿不用脑子想也是安然给的，她给他这个干嘛，无缘无故送道具，他俩非亲非故的。
　　看旁边那俩小姑娘的脸色，安然恐怕没有给她们道具。
　　那边安然焦急的给他使眼色，示意他把鬼牌用在男大身上。
　　因为那个猪头已经带着它的小弟，看向了繁相位。
　　这个安然，她自己恐怕已经有退路了吧，怎么会选择多救一个他呢？
　　繁相位在怪物粘腻又恶心的视线里伸了个懒腰，甩手把小丑鬼牌直接丢回给安然。
　　然后在一群人惊愕的目光中嗤笑了一声。
　　繁相位把那张鬼牌甩回去的时候，安然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不是、你这人咋油盐不进啊？！
　　再抬眼看向繁相位的方向时，那少年正在活动手脚。
　　猪头还在掐着中登的脖子，但它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已经转向了繁相位。
　　食堂里所有的“学生”和“老师”同时停下了正在做的事，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的脑袋都转了过来，干涩的咔嚓声响不绝于耳。
　　繁相位捏起了桌上那只瓷碗的碗沿，碗里还盛着滚烫的浮着油膜的汤。
　　“哗啦——”
　　瓷碗摔碎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短促，碎瓷片四溅开来，有几片弹到了旁边男大的鞋面上，可怜的男大不敢出声。
　　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繁相位。
　　哥们儿你疯了吗，这种时候拉仇恨。
　　繁相位弯腰捡起了最大的一片碎瓷，边缘锋利，他把瓷片掰成趁手的形状，拇指指腹蹭过断面边缘，血珠渗出来的瞬间他已经在瓷片表面画了一道秘文。
　　狗屎主神空间还不给带身体原有的武器，那只能就地取材喽。
　　“我记得这狗链上说，副本丢失核心坍塌以后，队长开启权限带着队员撤离，也算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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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话了。
　　规则被打破，怪物倾巢而动。
　　某种压抑的气息从他身上传来，少年微微躬身。
　　猪头松开了中登的领子，它朝繁相位扑了过来，繁相位直接迎上去了。
　　他侧身避开了猪头的扑击，肥硕的身体撞翻了几张餐桌，碟碗摔碎的声音接二连三地炸响，汤汁和碎瓷撒了一地。
　　油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繁相位皱眉，在侧身的瞬间把附了秘文的瓷片送进了猪头张大的嘴里。
　　猪头的动作僵了一下，一声爆炸声从它体内传来，猪皮不自然的鼓动了几下，几息之间就塌成了一堆不再动弹的东西。
　　“？！！”正准备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安然满脸错愕。
　　布什戈门，你有这力气你不早说？
　　女大也愣住了，她还以为繁相位说那什么杀穿副本也算通关是中二病的最后幻想，结果没想到...
　　她以为的弟弟，其实是个大腿。
　　“愣着干什么，带他们走。”繁相位瞥了一眼安然，一个纵身踩过几个怪物的肩膀，开始满地图溜怪。
　　安然可不敢说话，几个人贼眉鼠眼猥琐到家的交流着，还是决定把场子交给大佬发挥，他们几个就不拖后腿了。
　　而此刻怪物正一窝蜂的涌过来，它们的样子不像是什么有组织有纪律的进攻，更像是一群关在笼子里饿了很久的狗被同时被放了出来。
　　繁相位溜溜达达踩着翻倒的餐桌跳到操作台后面，伸手从刀架上抽出了那把最长的砍刀。
　　刀身还带着水渍，他随手在旁边的围裙上蹭了一下，指尖在刀面上划了一道，一边溜怪一边给刀附魔。
　　砍这种东西可比砍眷属简单多了，都不用动脑子。
　　凡尔赛超标怪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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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十五）
　　食堂里全是尸体，血流成河。
　　玩解压小游戏一样砍菜切瓜的繁相位站在一片马赛克中，给了最后一个小怪一记窝心脚。
　　“这就没了？你有点菜啊。”少年挑衅的表情任鬼来了鬼都忍不了。
　　教导主任在学校很想你。
　　风云骤变，窗外的白日迅速被黑暗浸染，一轮血月高高挂在天上。
　　长的更像庞大的人面蜘蛛的生物出现在视线中，繁相位甩了一下刀面上的血渍，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拿琴弦绞死了可怜少女的人渣，怪不得变成蜘蛛的样子了。
　　暗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少年把砍刀往身边的地面上一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
　　十指如同弹钢琴一样灵活，须臾间人就已经消失在原地。
　　躲在柜子里瑟瑟发抖的几个人压根儿就看不清少年的动作，只能看到墙上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个深深的坑洞和裂缝。
　　嘶吼声不绝于耳，无数节肢从不同的方向延伸出来，疯狂的乱舞着，间隙掺杂着喷洒毒液的声音。
　　老天爷啊，你假糍粑。
　　安然攥紧了拳头，时刻准备使用道具。
　　一人一怪物的打斗波及了电力系统，数个大灯泡闪了闪，骤然失去光亮。
　　女人瞳孔骤缩。
　　陷入黑暗的食堂里，红月的微光照了进来。
　　黝黑的瞳孔中，无数寒光密密麻麻的交织在一起——
　　那赫然是又细又锋利的丝线。
　　将怪物逼到天罗地网中的少年背对着她高高跃起，站在丝线交织的节点上。
　　密密麻麻的丝线如同阵法一样困住了中间的东西——
　　巨大的、长着人脸的蜘蛛，浑身长着坚硬的刚毛，此刻正咧着血盆大口发出尖锐爆鸣。
　　少年随手将血液抹在丝线上，往怪物的口中丢了个什么东西，随后轻盈的跃下。
　　他握紧了拳头，那丝线构成的网齐齐切入怪物身体中。
　　“感觉怎么样？”繁相位连头都没回，对着空荡荡的食堂中央说话。
　　被大卸八块的怪物身上骤然爆起炽热的火焰，金红的焰火映得少年的侧脸绯红一片，却丝毫没有让他看起来亲和一点点。
　　比起无害的少年，他更像一个杀器。
　　“他、他、他在跟谁说话？”脸色惨白的女大学生小声问安然。
　　万一要是跟他们说话，不及时回答是不是会被杀掉？！
　　“我、我、我感觉我挺好的哈哈哈...”男大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血腥的场面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几个普通人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很自闭的少年居然有这种手段。
　　属于杀人不眨眼那个行列的。
　　“他真的是第一次下本吗？”洛丽塔少女脸色也不好看，正常人来这里逛一遭都得吐个底朝天。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这一次的领队是我。”安然比他们更疑惑。
　　暴力通关流，一种在这个时期完全流行不起来的通关方式，大家积分都很少的情况下，一般都把这种通关方式当个愿望看。
　　“而且那个线，很明显是道具。”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安然立马闭紧了嘴。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如今站着一个女孩，又矮又瘦，穿着不合身的蓝白色校服，头发剪得齐到耳根，露出来的脖颈上有一圈皮肉外翻的勒痕。
　　她抬起头来看向繁相位，空荡荡的眼眶里，黑色的物质源源不断的往外淌，就好像少女曾经无助的眼泪一样。
　　她嘴唇微动，声音嘶哑。
　　“你也要...打我吗？”
　　黑色的脓液越流越多，她不断的重复着那句你也要打我吗，神色慢慢变得癫狂。
　　“你也要来吗哈哈哈哈哈哈你也要来啊！！！”
　　“坏了，这是boss，开狂暴了。”安然冷汗直流。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也走不掉，如果繁相位死了，他们也难逃一死。
　　开了狂暴的boss，根本就没有约束。
　　“他没事儿掀什么桌啊！这怎么打！”男大崩溃的抱住头，与其不满愤恨又无助。
　　另外两个人没吱声，但显然也是有些认同的。
　　安然瞥了他们一眼，心里也认同了这句话。
　　要她说，这种高质量玩家就应该把那张鬼牌用在这种菜鸟身上，自己成功通关就能积攒更多资本，管他们死活干什么。
　　她安然甩出那张牌，也只是想蹭个人情而已。
　　投资高质量玩家，是主神空间的一种生存法则。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个江洄能打赢了。
　　“啧。”繁相位有点不能理解的看着她。
　　“你就这么想挨打？都死了还不趁着大好时机杀两遍仇人，反而对着我来讨打...你认真的吗？”
　　啊？
　　女孩儿愣了一下，眼里流出来的脓液犹豫着往里缩了缩。
　　“我...杀不了...”
　　她艰难的蛄蛹出几个字，显然因为声带的损伤连死后也没办法好好说话。
　　“副本限制你只能杀玩家？”繁相位表情更不屑了。
　　狗屎一样的副本，对自己员工都那么差。
　　女孩儿点了点头，断断续续的说着，
　　“C级副本以上、boss...可以...”
　　她这里只是E级副本，连道具产出的等级上限都只有D级，根本不能动手下的员工。
　　“这样啊...”少年点了点下巴，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你还有仇人不？没来的那些，你通通召唤过来呗。”他笑眯眯的用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跟我过过招。”
　　女孩儿听懂了。
　　她明显兴奋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迟疑的说，
　　“唯一...道具...”
　　她指了指那坨已经焦黑的蜘蛛尸体，表示副本唯一上的了台面的道具，也就是杀了她的凶器，已经被繁相位给不知道从哪里顺走并使用了。
　　“我日行一善。”
　　下一秒，食堂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嘿哟，这小姑娘看着腼腆，实际上是一点不客气啊。
　　繁相位从地上拔出大砍刀，咧出一个凶恶的笑容，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才是副本boss。
　　“解压时间到喽。”
　　他脚下一点，冲进了整个副本剩下的怪物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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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十六）
　　繁相位踩着怪物尸体堆叠起来的小山，少女boss站在尸山前，空洞的眼眶对着他的方向，嘴唇翕动着继续说话。
　　断断续续的说着那些被欺负的日子、被关在厕所隔间里过夜的冬天、被撕碎的作业本和校服、没有人伸手的那个下午。
　　“帮你泄愤，你就跟我聊这个啊？”
　　繁相位听着，在她说到她死去的那天时，突然一个纵身跳下尸山，身体侧向移动，避开了从地面下方无声无息涌上来的一团迅速扩张的暗色。
　　“不光不想聊点有用的，还想杀我。”
　　他的刀尖挑弄着那团暗色的边缘，指尖已经迅速写下了一个祛除邪祟时常用的秘文。
　　秘文接触的瞬间，那片阴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缩了回去，女孩的表情变了，那张瘦削的带着黑痕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被拆穿了之后的无措。
　　“我连活人都管不过来，你们这些已经天然个人类对立的东西，我更是懒得管。”
　　少年蹦蹦跳跳的越过地上的尸体，在她面前的位置站定。
　　他一把将刀插在地上的影子上，无视了影子扭曲着尖叫的姿态，与那个低着头站在逐渐坍缩的空间中央的女孩平视。
　　“杀你对我来说很容易，杀了你我照样能出去。”
　　女孩低着头，空荡荡的眼眶对着地面。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嗓音完全正常，半点没有刚才的可怜。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识相就好，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完了给个戳，我也懒得杀你。”
　　少女boss挑眉，只觉得这人奇怪。
　　“你问吧。”
　　“主神和副本是什么关系，是祂负责创造并运营副本，还是副本本身就存在，祂只是收集起来统一管理。”
　　好家伙。
　　boss愣住了，不是，你问这个干嘛？！
　　“我...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成为副本boss的，知道要猎杀玩家。”
　　女孩儿脑子短路了，她呆愣愣的看着繁相位，半晌才为难的说，
　　“就是天生就知道？”
　　难绷，好一个天生就知道。
　　繁相位嘴角一抽，知道在这样低级的副本里问不到那么有价值的信息了，遂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
　　“你们这个副本boss的等级都是什么啊，道具获取的条件还有限制有没有什么潜在规则？”
　　这个她知道。
　　“从E级到B级副本的副本boss都是「精英boss」，升到A级副本以后，boss拥有挑战和继承「副位神」神位的权利。”
　　女孩儿看起来野心勃勃的样子，显然对那个所谓的神位很是向往。
　　“「副位神」再往上是「主位神」，「主位神」之上就是「高位神」了，「高位神」都是拥有神职的神明，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们这些小角色不敢肖想。”
　　她叹了口气，颇有些班味儿在身上。
　　“最上头是「超位神」，听说是创世神那样的存在...我也不知道。”
　　“道具的话，发现并完成道具附属的剧情任务就能获得，但道具等级最高只比副本等级高一级。”
　　“关于那些神职，每个阶层有多少个，你知不知道？”繁相位点点头，这个属于意外收获，狗链上没见过。
　　“副位神没有个数限制，一般都是低等级副本boss升上去的，可以通过挑战原本的副位神获取，也可以凑业绩购买。”她要求也不高，普普通通混个B级就行，升到A级竞争太激烈了。
　　“主位神一百二十五个，高位神二十个，超位神十个...你问完了没有啊？”
　　“最后一个问题，那些拥有神职的神明，你知道几个。”
　　少女boss瞳孔骤缩，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繁相位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你在开玩笑吗？！”她有些愤怒，
　　“祂们的信息当然是绝对保密的啊，我怎么可能知道！”
　　要不是这人能杀了她，她早就翻脸了。
　　问的都什么狗屎问题！
　　行吧。
　　眼看剥削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繁相位一边感叹着还是副本太低级了，一边朝队友们藏身的方向招了招手。
　　可算能送走这煞神了。
　　boss松了一口气。
　　“！！！”
　　松早了。
　　依旧锋利的刀上，血液绘成的秘文影影绰绰的散发着红光。
　　眼前天旋地转，耳边是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
　　一刀削掉了boss脑袋的少年若无其事的重复了一遍杀教导主任的操作，金红的火焰猛地窜起，连带着地上挣扎的影子也一起烧掉。
　　毕竟影子才是本体嘛，不烧掉他寝食难安。
　　那火顺着影子烧去，连周围的空间都被灼烧着。
　　还没来得及质问少年为什么说话不算话，少女boss的影子就在火焰中变成了虚无。
　　整个副本开始迅速坍塌，夜色消失了，隐隐露出副本背面的空白。
　　“你、她...你不是说放过她吗？”被安然薅过来的女大不是很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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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在他们看来，这个女孩子很可怜。
　　而且她都没杀他们，还那么有诚意...
　　正在用队长权限开通道的安然一脸震惊的看着几个新人，正打算开口，就听见少年冷笑了一声。
　　“你会可怜KFC里的鸡吗？”
　　女大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对副本怪物来说，我们就是KFC里的鸡。”洛丽塔少女瞥了一眼女大，开口道。
　　“好了，以后不要跟副本生物共情，我们天生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安然警告了一句，一脸狗腿的退到旁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您先。”
　　虽然没能成功投资这样的优质玩家，但是也不能结仇啊，留个好印象最好。
　　繁相位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就通关了？”男大感觉有点不真实。
　　安然撇了撇嘴。
　　第一次下本就遇到了真大佬，真是幸运到让人嫉妒啊这群人。
　　有了第一次通关的积分，就能多很多生存资本。
　　“安姐，主神空间能加好友双排吗？”洛丽塔少女在进入通道前问。
　　“能是能，但是想跟固定的人下本，需要购买道具，那道具可不便宜。”安然闭着眼都知道她想加谁。
　　一群人心思各异，看着自己得到的积分心潮澎湃。
　　那个叫江洄的大佬，他肯定得到的更多吧！
　　繁相位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那可怜巴巴的C级评分，还有那被扣到保底的一百积分，直接气笑了。
　　点开一看详情，嚯，他烧了副本核心，也就是那个boss的影子，副本坍塌需要维护，所以扣他积分。
　　就这还要重复使用啊，真是抠门主神。
　　翻了翻所谓的系统商城和五维数据加点，繁相位啪的一下关上了界面。
　　笑死了，一百点积分够买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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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十七）
　　繁相位毫不犹豫的选择回到现实世界。
　　眼一睁就对上了一张大脸，繁相位嘴角一抽，伸手推开了穆逢春。
　　“相位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穆逢春眼眶红红的，显然要么是哭了要么是熬夜了。
　　“你也是从那个主神空间里回来的吧？”繁相位爬下床，环顾了一圈，发现他们现在在校医院里。
　　“...嗯。”穆逢春看起来有些难过，“如果以后每十五天都要进一次副本的话，我们就没办法一直一起出任务了。”
　　这孩子的关注点好奇怪啊。
　　繁相位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说什么呢，一只炫彩鹦鹉就飞到了他头上。
　　“走吧二位，我叔要见你俩。”
　　校长？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有一部分人被拉进了这个主神空间过副本，而且还出现了部分疑似非人的存在降临到现实世界。”
　　把最近的情况给两个少年说了一遍的土拨鼠揉了揉眉心，递过去一沓报告。
　　“这是从副本中活着回来的学生写的，你们可以看看。”
　　里面包含了很多副本的信息和评分机制、道具获取途径等等。
　　还有一样东西——
　　“天赋属性...”
　　繁相位沉吟了片刻，举起了手。
　　“我也有这种东西来着。”
　　土拨鼠定定的看着他，许久，啪的一下撂下爪里的钢笔，扯着繁相位就往休息室走。
　　“你不早说！”
　　“校长先生！”穆逢春急急的抱着资料跟在后面，
　　“我也有！”
　　土拨鼠有点无语的看了这两个人一眼，特别是穆逢春。
　　早几个小时这小孩儿就醒了，对自己的特殊天赋那是只字不提。
　　“不提就对了。”
　　密室里，土拨鼠听完了两个人天赋属性的大概内容，迅速打脸了几分钟以前的自己。
　　一个赌神的两面骰，一个外置大脑，这种天赋属性要是被泄露了消息，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你们天赋的具体运用我就不问了。”校长一脸沧桑，
　　“学校也不会干涉你们的行动...但有时候如果可以，学校请求你们帮助的话，可否施以援手？”
　　繁相位那个天赋挺考验运气的，但穆逢春这个不一样啊。
　　外置大脑啊...
　　“能帮的我当然会帮。”繁相位笑眯眯的应下了。
　　不能帮的我也不会帮。
　　穆逢春一看繁相位发话了，二话不说就是一个点头。
　　“现在还不确定这个主神空间是不是将目标锁定为全人类，但我隐隐有种预感，灾难即将降临。”校长叹了一口气，整只鼠都苍老了一点。
　　真造孽啊，临退休了搞这一出。
　　“对于已经被选中的学生，我们会组织大家进行系统的分析总结，进行一个紧急培训，并对未被选中的师生开放现有信息和基础训练。”
　　“哦对了，我从副本boss那里套出来一点信息。”繁相位打了个岔，迅速把关于副本boss和道具的信息说了一遍。
　　“还有，我破坏了副本核心，主神会扣我积分并回收副本维修。”
　　土拨鼠挠了挠脑门，焦头烂额的把信息发给还在分析副本的师生们。
　　“下次早说哈。”
　　校长的举动似乎有些多余了，因为这一波之后，学校就再也没有出现被拉进主神空间里的人了。
　　但校长并没有因此废弃已经开始编撰的新手教材，反而更用心了。
　　“会咬人的狗不叫。”校长是这么说的。
　　他觉得主神在憋一个大的。
　　繁相位没有发表意见。
　　已经在主神空间下了一年多的本了，他多少也是了解到了主神是个什么贱东西。
　　十七岁的繁相位撑着脸晒着太阳，耳朵上的银质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耳朵还疼吗？”身形高挑的少年端着一壶花茶走过来。
　　“这点儿疼算什么。”繁相位不以为然的伸手接过茶杯，给两人倒茶。
　　“你不要不当回事，过生日那会儿打耳洞发炎不听话乖乖抹药，结果发烧了的是谁啊？”
　　穆逢春凑过去，小心翼翼的捏着少年人的耳廓看耳垂的情况。
　　繁相位撇撇嘴，有点不服气。
　　“我现在只不过是耳洞长住了重新扎开而已，怎么可能和上次一样嘛。”
　　耳洞打好以后他戴了俩月耳饰，结果不久后他就下了一次副本，副本有点缺德，给他整的焦头烂额，出来以后就忘了保持。
　　现在耳洞长上了，严丝合缝说是。
　　昨晚繁相位叫穆逢春帮他戳开，重新戴上了银耳钉。
　　“你为什么非要打耳洞啊...”穆逢春叹了一口气，但是眼神却不住的偷偷瞟繁相位的表情。
　　“因为好看啊。”少年一脸理所应当的说。
　　“...哦。”
　　还以为是为了自己的穆逢春不自在的撩了撩耳边的铜色流苏，退到了繁相位对面坐下。
　　他以为繁相位是因为他戴了这个耳饰，所以想要陪他一起，为此在繁相位打完耳洞以后，穆逢春特地把耳挂式的耳饰改成了耳钉式。
　　他也去打了耳洞。
　　结果只是因为好看所以去打吗...
　　没能消沉多久，他就听到繁相位碎碎念最近的不太平。
　　“前几天收到消息，有一个高位神开启了副本。”
　　穆逢春知道这个，那个高位神的序列还很靠前...
　　“这两年超位神和高位神不知道开启了多少次副本，但是基本上都是无人生还，所以现有的序列前三十的副本，我们知之甚少。”繁相位一脸严肃的点了点桌面，
　　“我之前不是找到过两个高位神的副本坐标吗，一个017，一个023，这次这个，是011。”
　　金色的阳光打在少年的面庞上，黝黑的瞳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诡谲。
　　“011号副本，高位神【荷鲁斯之眼】所属，有人活着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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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十八）
　　“前天不是去高邮那边了吗？咸鸭蛋呢？给我捎回来没？”
　　瘫在沙发上懒得动弹的少年嘴里嘟嘟囔囔的，旁边是忙忙碌碌放行李的穆逢春。
　　“带了，那边的领导还挺好的，批了两盒给我...”
　　蛄蛹过来的猫猫虫扒拉着咸鸭蛋，猛地抬起头来。
　　“还有一盒呢？怎么就一盒？你路上吃了整整一盒咸鸭蛋？！！”
　　穆逢春把猫猫虫从地上拎起来，把咸鸭蛋捡走放到了厨房里。
　　“没有，我送人了。”
　　送人？
　　“校长吃不了咸鸭蛋，玲玲姐也不能吃太咸。”
　　土拨鼠他不能吃很咸的东西，鹦鹉也不能。
　　“不是校长先生。”穆逢春动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
　　“是我的任务对象。”
　　哦！稀奇稀奇！
　　繁相位噌噌噌跑过去，两眼放光。
　　“你终于交到朋友了吗小春？”
　　“你想什么呢。”穆逢春狠狠地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没好气的否认了。
　　“那个小孩儿有点太可怜了，他家以前是高邮的...我就分了一盒出去。”
　　穆逢春知道繁相位并不是特别喜欢吃咸鸭蛋，他只是见猎心喜，想要点特产而已。
　　要是繁相位真的爱吃这东西，那孩子再可怜他也不会分出去。
　　“你的任务对象？”
　　“你也知道他。”
　　繁相位一个仰卧起坐，进行抱脸虫突脸式爆冲。
　　“我知道的？那肯定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还是小孩儿...那个控制不了自己天赋的小屁孩儿？不对啊他家不是高邮的。”繁相位开始大猜特猜。
　　“江浙地区...那个用san值换一分钟数值狂暴的女孩儿？”
　　“带着高位神本体住特异点的那个？”
　　“嗯。”
　　穆逢春收拾完东西就跟繁相位一起坐在阳光下。
　　异常规则点大规模降临现世后，连阳光都无人欣赏了。
　　“原来是011啊...我记得011不是有专人对接吗，怎么还把你调去帮忙了。”
　　穆逢春叹了一口气，神色带着些许怜悯。
　　“011的特异点消失了。”
　　“迟早要消失的，荷鲁斯之眼的宿体是不固定的。”繁相位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
　　“嗯...那位姓洪的女士，将荷鲁斯之眼转赠给了她的孩子。”
　　“转赠？！”
　　繁相位感觉自己听不懂这俩字了。
　　什么时候荷鲁斯之眼也能当成物件送来送去的了？
　　“嗯，他那只眼睛有点干扰到他的生活了，我就去帮了个小忙。”
　　繁相位这边是能够查看高位神副本信息的，他昨天干的活今天繁相位就能查到，所以也没有特地隐瞒。
　　“以人类之身承载半个神明的力量吗，有意思。”
　　少年撑着脸颊，显然是被这个事情吊起了胃口。
　　“...其实也没什么，帮完这个忙，以后估计也不会再见了。”穆逢春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的繁相位，开始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明早我煮点粥，配咸鸭蛋吃，怎么样？”吃蘑菇吃腻了，整点别的吃吃。
　　果然，少年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了，他两眼放光的看着穆逢春，疯狂点头。
　　但没过多久，穆逢春就再次被召回了，连带着繁相位一起。
　　“你上次不还说没有下次了吗，打脸了吧。”繁相位开始肆意取笑他腼腆的竹马。
　　来的不只是他俩，还有别的人。
　　具体有什么人穆逢春不知道，他和繁相位分开了。
　　但繁相位知道。
　　他每天要负责录入这些人的天赋属性。
　　大多数都是加成类的辅助系天赋属性，还有一些比较逆天的。
　　例如有个「蓝鲸之心」的天赋属性，在天赋使用期间，无论对身体造成多大的负荷，蓝鲸之心都能进行续航。
　　就是用完了人可能会比较惨烈就是了。
　　可是知道录完了所有应征而来的人的天赋属性，繁相位依旧没有得到他该做什么的指令。
　　直到最后一个应征者离开，繁相位才在经历了重重检测后来到了一间隔离室外。
　　少年眯着眼打量着面前完全看不到里面内容的门，有点没懂。
　　怎么，任务对象是重刑犯？
　　还真不是。
　　“所以我需要给目标加持上筛选过后所有合格的buff？”
　　对自己的任务猜的八九不离十所以并不惊讶的繁相位有点无聊的等着隔离室开门。
　　“到底是谁啊，那么大排面。”
　　门打开了，一个穿着训练服的少年站在门后，两个人面面相觑。
　　冷白的灯光落在少年黝黑的瞳孔中，映出了对面那个陌生的人影。
　　“原来是你。”
　　他听到唇角带着颗小痣的少年声音里带着笑意的说道，还有些了然和狡黠的味道。
　　“你就是樊吾啊？”
　　樊吾抿了抿唇，垂下了眼，轻轻点头。
　　他不认识他，但是能来到这里的，应该都知道他的名字。
　　“...怎么跟小春一个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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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和他完全不一样的少年如同一只骄傲的猫一样，踏入了隔离室，跟逛自己家一样溜了一遍巡视领地。
　　“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吧？”少年溜达完回来，凑近了以后打量着他。
　　樊吾有点不适应这个人的自来熟，略微撇开脸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从第一次下完副本觉醒了天赋属性以后，他就没出过这里了。
　　“我是来给你加buff的。”少年眼中的打量逐渐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好奇，让人有些不适。
　　“我的天赋可以借用别人的天赋，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护你身上的秘密...你能有什么秘密呢，小吾。”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这个少年却直接叫他小吾...
　　“011号副本高位神荷鲁斯之眼的拥有者，应该也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不然早在几个月前就该这么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感觉被冒犯了的樊吾后退了两步，扁扁的贴在了门边。
　　“...”
　　怎么跟自闭儿童一样，比逗小春还没意思。
　　繁相位撇撇嘴，冲着樊吾招了招手。
　　“我叫繁相位，你未来一段时间的舍友...”
　　居然还要当舍友吗？
　　樊吾默默的瞄了他一眼，显然有点不情愿。
　　看懂了他眼神的繁相位险些气笑了。
　　“我这能力有成功几率的，每次使用也需要付出代价，什么三五天一两个月的五感啊这些的，要加持完估计要大半个月。”
　　自称繁相位的少年扬着下巴哼了一声，劲劲的翻了个白眼。
　　“搞得好像小爷愿意跟你当室友一样，木头脸。”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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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十九）
　　樊吾见识到了繁相位所谓的代价有多麻烦了。
　　“我现在是个盲人，你就不能拿出对待盲人的礼貌对待我吗？！”繁相位摸索着往前走，绝望的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找厕所。
　　“我又不让你给我脱裤子，你带我去厕所能咋样！”
　　樊吾是真绝望啊，他手上牵着繁相位的袖子，可是繁相位的触感基本上没了，他说话，可是繁相位根本听不见。
　　绝望的樊吾咬了咬牙，直接把人扛到了厕所。
　　感觉自己腾空而起的繁相位又嚷嚷开了。
　　“哎哎、你干嘛？”
　　等到滞空感消失，他其实已经站在了马桶边上了。
　　犹豫着往前摸了摸，迟钝无比的触感这才隐隐向大脑传达了马桶盖的形状。
　　“已经到了是吧？不好意思哈、刚刚不在服务区没接收到信号。”
　　樊吾不想跟一个全方位残障的人说话，因为说了他也听不见。
　　站在厕所外等着繁相位再次哔哔赖赖，樊吾沉默着领着繁相位洗手，然后把人扛出去。
　　吃饭的时候也很麻烦，这家伙第一个抵押出去的就是他的味觉，现在触感太迟钝，吃固体食物他都怕他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嚼嚼吃了。
　　好在官方的人似乎很了解这一点，给繁相位留的食物，是营养液。
　　但是繁相位他现在基本上没有吞咽能力，于是樊吾只能按照之前上学学过的教学内容给繁相位下鼻饲管。
　　指尖按在少年的喉结上，提醒他顺着自己的动作吞咽一下，樊吾迅速把鼻饲管下进去。
　　下完了他就坐在一边看原本活蹦乱跳的人在他面前跟娃娃一样躺着，靠鼻饲管喂食，难过和崩溃突然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想起第一次下副本时碰巧和他分到同一个副本的研究员阿姨，为了保护他死在了副本里。
　　想起在他脱离副本汇报自己觉醒的天赋时其他研究员的表情，想起从那以后国家开始让他待在这里训练，买昂贵的绑定道具和他一起下副本。
　　死在他身边的人何其多，为他而死的人何其多。
　　然后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这个叫繁相位的少年，躺在这里一动不动的样子...
　　真像啊。
　　真像他在离开副本之前回头看到的队友啊。
　　捂着脸的少年肩膀微微颤抖着，咸涩的液体顺着指缝溢出。
　　他哭的无声又悲戚，茫然的像被台风刮走了巢穴的幼鸟。
　　躺在床上的繁相位面上装的安安静静，实则在心里哀嚎。
　　坏了，逗过头了。
　　其实他早就学会了把五感都留那么一点点的赖皮做法，而且...
　　他还没用san值抵债呢，现在精神力还挺高的，就...对于樊吾做了什么动作，他一清二楚。
　　逗过头了，这孩子不会以为他要死了吧？
　　他在想现在是直接仰卧起坐证明他其实很好，还是继续躺着半死不活。
　　前者固然会让人立马下头，但是会损伤青少年的自尊心吧？
　　这小孩儿看着阴湿的很，怎么这么感性？
　　繁相位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继续装死比较好，他瘫在床上有点无聊的想，这个樊吾，怎么还没哭完啊？
　　直到樊吾捂着脸捂了十来分钟，繁相位实在忍不了了。
　　哭哭哭福气都给哭走了，哭什么能哭十来分钟啊，手指肚儿都给泡发了吧？！
　　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于是繁相位只能原地歪歪扭扭的蛄蛹了两下。
　　“我说，该拔管了。”
　　本来还在捂着脸emo的少年垂死病中惊坐起，一看到繁相位那双眼睛还是无神的看着虚空，又松了一口气。
　　“抱歉。”他知道繁相位听不到，但是还是一边道歉一边拔鼻饲管。
　　“没关系。”
　　“？？？！！！”
　　手下一抖险些戳到繁相位的樊吾赶紧把鼻饲管抽出来，有点结巴的问他，
　　“你、你听力回、回来了？”
　　“没啊，我猜的。”
　　...
　　“你是傻子？”樊吾小声的说了一句。
　　繁相位听不见。
　　他只是有一点点听力，跟听障没什么两样，樊吾那几句还真就是他凭借感知猜的。
　　莫名又有点愧疚的樊吾坐在少年旁边，没敢再emo了。
　　好不容易debuff全没了，繁相位就紧锣密鼓的开始第二波和第三波加持。
　　第二波修整完以后樊吾得下副本了，刚巧繁相位也得下副本，俩人凑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买个道具一起下副本。
　　结果就是樊吾好好见识了一下什么叫疯子。
　　这次的副本boss是个副位神，跟游戏相关的，樊吾一落地就直奔目标去了。
　　繁相位是领队，他甩给几个拖后腿的几个道具，自己溜溜达达去找boss玩了。
　　用游戏搏命，明明能用更直接的办法，可这个人就是要欣赏怪物那自以为赢定了的嘴脸，他想看着那张脸上的表情裂开。
　　而副位神级别的boss是有豁免权的，他明明知道，却还是要跟一个可以耍赖的怪物赌命。
　　根据两人的商定正在试用现有buff的樊吾直接一个从天而降，他现在buff加成多的离谱，完全可以直接暴力通关。
　　“一个副本boss升上来的野生副位神，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他看着繁相位脸上露出一种癫狂又慈悲的笑容，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像拿着屠刀的菩萨。
　　“我在给他临终关怀呢，小吾。”
　　恶寒顺着脊背爬上天灵盖，樊吾打了个哆嗦，无语的开启了天赋。
　　“「唯物主义战神」”
　　第一次见到樊吾开天赋的少年眯起了眼，鸟悄的退到一边观察。
　　那个游戏之神死的干脆利落，繁相位的唇角缓缓勾起。
　　‘神明’的豁免权没有起效。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要那么多人给樊吾加持buff。
　　唯物主义战神，真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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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二十）
　　樊吾并没有隐瞒他天赋属性的特性，这东西迟早会随着他彻底成长起来而被世人所知。
　　“怎么说呢...你这种属性，被人推成救世主也是正常的吧。”
　　正在安静的陪繁相位一起喝营养液的少年眨了眨眼，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像我这样的人肯定还有吧，我怎么可能是救世主那种人物呢？”
　　繁相位挑了挑眉，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还是不能很好的接受自己的份量啊，毕竟还是个孩子。
　　怎么可能还有像他一样的人呢？
　　唯物主义战神，一个完全站在人类这边的反异种天赋，甚至某种意义上违抗了「天赋」这种东西。
　　在这种天赋面前，连荷鲁斯之眼都没那么够看了。
　　只要使用这个天赋的代价没有大到付不起，樊吾就是命定的人类救世主。
　　繁相位定定的看着尚且稚嫩的救世主，想到他能靠着天赋和buff击杀副位神，忍不住啧啧两声。
　　真逆天啊。
　　樊吾被他盯得不自在，伸手把他的脸推到另一个方向。
　　反正他现在也不能动，还不是任他摆布。
　　“你就这样对我嘛！我可是为了给你加持buff才变成这样的哦，你用了好几个一次性buff，现在我又要给你重新加持，你增加了我的工作量知不知道！”
　　“我知道，谢谢你。”樊吾特别认真的道谢。
　　这一下正经的反而把繁相位整不会了，少年含糊的哼唧了两声，静悄悄的等着debuff过去。
　　没过几天buff加持就到了最后的阶段。
　　繁相位撑着脸，百无聊赖的进行加持。
　　蓝鲸之心真的很难加持上，作为第三波重磅buff中的重中之重，繁相位已经为它失败了四次了。
　　「天赋属性——赌神的两面骰」
　　“我赌这是六。”
　　又失败了。
　　现在口不能言的繁相位被迫闭麦，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不能说话...是不是就不能使用天赋了？”
　　樊吾记得繁相位每一次都得说一句，我赌这是六。
　　少年得意的挑了挑眉，下一秒，白色的光融入了樊吾的心脏处。
　　哼哼，没想到吧，其实说一句只是因为那是赌狗的仪式。
　　“...”樊吾愣了半晌，末了才有些无奈又难掩开心的笑了起来。
　　“原来你是中二病吗？”
　　被污蔑中二病的少年翻了个白眼，你就趁着小爷不能说话的时候使劲污蔑吧，这怎么能说是中二病呢？
　　这明明就是至高无上的赌狗之法则啊！
　　不大声呼唤六，六它会来吗？！
　　等到彻底加持完，俩人终于能从隔离室里出去了。
　　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的繁相位正准备撒一下欢，就又被叫走约谈了。
　　樊吾被一群人围着检查身体，他本来很习惯这种生活的，毕竟之前荷鲁斯之眼降临他家的时候他也经常这样被人围着检查。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想起了数天前繁相位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救世主吗？
　　他发了一会儿呆，直到研究员唤他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樊吾垂下眼，摇了摇头。
　　救世主啊...
　　这样沉重的词，真的会落到他身上吗？
　　好不容易约谈完准备跟樊吾告别的繁相位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这小孩儿，想了想还是没继续找了。
　　以他俩的天赋属性，以后估计要经常见。
　　于是他溜溜达达回去了，半点没料到检查完的樊吾也找了半天他。
　　回去的路上繁相位看着外边阴不拉几的天空发呆，他呆着呆着就又想起来约谈的内容了。
　　以他的天赋属性，在高位神面前赌出樊吾的天赋的几率有多大？
　　很小吧，大概，他也没有试过。
　　但约谈的时候他却说，基本上没有成功的可能，就算成功，要付出的代价他估计也承受不了。
　　完全比不上樊吾本人使用天赋。
　　对面沉默了半晌，只是告诉他，要有面对那一刻的决心，然后就让他走了。
　　哪一刻？
　　樊吾死了以后他去顶上的决心吗？
　　繁相位看到樊吾天赋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明白为什么一定要他来给樊吾加持buff。
　　因为赌神的两面骰上限极高，再逆天的天赋，它也能赌上一赌。
　　但是如果有了备胎，即使是一次性备胎，现有的轮胎就没那么宝贝了。
　　比起把希望压在他身上，繁相位还是想让他们尽全力珍惜樊吾。
　　既然注定要当那个救世主，那就当一个被全心全意对待的救世主。
　　但是没有人问樊吾愿不愿意，繁相位也没问。
　　因为问了也没有意义。
　　樊吾他善良，他责任心强，他有一种近乎宽宏的爱。
　　就算此刻繁相位问他，他说不愿意，繁相位带着他离开，但到了最后，樊吾会自愿回来当这个救世主的。
　　被爱意捆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注定要为了别人燃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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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相位叹了一口气。
　　他真的是怕了这种人，也不想和这种人深交。
　　毕竟结局注定不好，比起成为为救世主痛哭流涕的亲友，他更想成为救世主牺牲自己换取胜利后高歌的无知群众。
　　以后大概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同事关系了吧，需要加成的时候把他喊过去...
　　指尖一下一下的落在桌子上，少年支着脸看着窗外的天空，眸色幽深。
　　“相位？相位！”
　　“...嗯？干什么？”
　　穆逢春皱着眉打量着他，没忍住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也不烧啊...你怎么了？从上次回来以后就天天发呆。”
　　不是经常，是天天。
　　“有吗？”繁相位推开了穆逢春的手，十分不走心的反问着。
　　“...”
　　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该吃饭了，别坐这里发呆了。”穆逢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了这句话。
　　如果是以往，繁相位早就来哄了，可是他今天又跟梦游一样的应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穆逢春不甘心，从他成为繁相位的家人开始，繁相位就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于是在他的再三追问下，繁相位终于说漏嘴了。
　　“我碰到了一个无聊又有趣的人。”他说，
　　“想来想去，我还是想亲眼看看他的结局。”
　　咔嚓——
　　穆逢春手里的杯子落在地上，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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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二十一）
　　“小春和我说你最近经常和那个孩子来往，是交了新朋友吗？”
　　电话的那一头，许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含着笑意，间歇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小春说的吗？朋友...也算不上吧，我只是想看看他那种人能有什么结局而已。”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轻叹了一声。
　　“小怪物，这也算是你选择的路吧。”
　　“你文艺病犯了？”
　　“臭小子嘴里能不能吐出来两句好话...这不马上你二十生日了吗，有什么想要的没。”
　　繁相位哼哼了两声，开始说这次的正事。
　　“想要的倒是没什么，就是你下本的时间快到了，这次跟我绑定呗，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哟哟哟，嘴硬心软其实最想爸爸了是不是？”
　　张三叽歪了两句，结果没有听到反驳，繁相位依旧在等他回答。
　　“...你爹我又不是什么脆弱的小朋友，你有这空不如带带学校的小孩儿过副本，我听校长说，小春现在都快成劳模了是不是，你少压榨人家。”
　　少年的唇角慢慢的压低，但声音依旧是那个带着点挑衅的调调。
　　“知道了知道了，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你少说两句吧你。”
　　挂掉电话，繁相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从小生活的地方，转身离开了。
　　副本具有区域性，同一片区域的人容易在同一个时间段被拉进副本，离得近的可能会进入同一个副本。
　　国家筛选出具有带队能力的高等级玩家去往全国各地坐镇，根据每个人精神力覆盖的范围圈定负责范围。
　　每一个区域内除了最高级领队，从A到E级都有相对应等级的高玩负责，人数按区域内普通居民的数量依照比例分配。
　　居民能够和国家队组队的几率很大，带队还可以领取国家发放的生存道具，最大程度的保证区域内居民过副本的安全。
　　穆逢春早几天就走了，他去到中原地带了，人最多的地方。
　　他天赋特殊，能镇守这种人口大省的合适的人选不多，星火计划开启以后他第一个被薅走了。
　　而繁相位，他的任务更特殊一点。
　　他要去主神空间里常驻了。
　　“哟，你好你好，我叫陈晨。”扎着高马尾的青年一脸殷勤的凑过来。
　　“朋友，我观你印堂发黑，黑中带红，恐怕有血光、嗷嗷嗷嗷！！！我错了我错了！！！”自称陈晨的青年呲牙咧嘴的求放过。
　　“你别听他瞎说哈，他都不是正经道士，天桥底下算命骗人的王八蛋子一个。”女孩儿穿着一身利落的练功服，头上还绑着写着“加油”两个大字的红带子。
　　“我叫杨梅，你管我叫小杨就行...你是樊队新招来的是不？”
　　身量高挑的青年笑吟吟的伸出手握上了女孩子的手，轻轻晃了晃。
　　“樊队？啊对、我就是樊队招来的，我叫繁相位，叫我相位就好。”
　　三个人站在一起交流了半天对自己的天赋只字不提，除了名字硬是啥也没交流到。
　　间或有几个看热闹的队友假装路过，结果听了一耳朵废话。
　　“新人...新人在哪里...”
　　不明物体在地上蛄蛹了两下，不过两秒就沉沉睡去。
　　“不好意思哈她梦游。”
　　挺秀气一小姑娘开口就是美声男低音，繁相位吓了一跳，结果定睛一看，好家伙，男的。
　　“樊队马上回来了哦，你们俩还要在这里虚空索敌吗？”一般路过的女孩儿一脸复杂的推了推眼镜，有点槽多无口。
　　说曹操曹操到，几道光柱落下，一股子血腥气蔓延开来。
　　“樊队你没受伤吧？”
　　“老哥...你能不能从队长身上下来啊？”
　　“咋样啊我给画的升级版心灵净化符，鬼怪是不是当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啊？”
　　“我去你的吧假道士，滚一边去...樊队我的新buff怎么样？持续时间稳定不稳定？功能性怎么样？”
　　“没有好心人关心关心我吗？好伤心...”
　　“没事，符有问题，buff还行，不稳定，功能性不强。”
　　原本乱糟糟的一群人得到了回应，立马散开了，各干各的事。
　　“小霖，副本内容和鬼怪数据你整理一下，照常发布出去。”
　　“得令！”
　　“道具放道具库里了。”
　　“有没有提升幸运值的啊樊队...我没有说你倒霉的意思，我是说我想要。”跟着樊吾一起的少女丧了吧唧的瘫在沙发上。
　　真倒霉啊，她幸运值为0，那樊队一定是-100。
　　“小杨的buff能做到，你请她给你做一点幸运加成的食物。”
　　樊吾刚下完一个高等级的本，要汇总的东西还挺多的，而且他身上沾了血，现在特别想去洗洗刷刷。
　　但是吧，一转身就看见了意料之外的玩意儿。
　　“？繁相位，你怎么现在来了？”
　　话音未落杨梅和陈晨就凑过来指指点点。
　　“我就知道你不是队长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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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交代你怎么知道我们队的坐标的！”
　　繁相位老实巴交的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你的队友还怪可爱的，小吾。”
　　樊吾捂着脸，总感觉脸被丢出去八百里远了。
　　“我是上边派来的，来给你们樊队当炊事班班长的。”
　　“哎呦长官远道而来辛苦辛苦...”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几个人听到前半句立马凑过来点头哈腰。
　　哈到一半听到了后半句。
　　“跟小杨是竞品欸...不是长官不是长官，散了散了。”
　　一群人做鸟兽散。
　　“...”不知道为什么，樊吾就是有一种很害臊的感觉，耳朵根子都红了。
　　“樊队你耳朵咋红了，还说没有受伤。”罪魁祸首之一的陈晨还在煽风点火。
　　“跟我来吧，这次派来常驻的人是你是吧，委屈你住我旁边了。”樊吾深吸了一口气，给了个眼神示意繁相位跟上。
　　繁相位正搁那儿嘎嘎笑呢，一边笑一边擦笑出来的眼泪。
　　他还以为樊吾这种性格的人周围都是些呆子呢，没想到呆子身边围了一群抽象生物。
　　“我看你那么受欢迎，还以为你旁边早有人住了呢。”繁相位打量着房间的分布。
　　一排房间，樊吾的在第一间，他往后的五间都没有人。
　　“离我近容易被判定同一区域多次进行中低难度副本，等他们下本的时候容易被拉进高难度本。”
　　基本上同一个小区域在经历多次中低难度副本后就会来一个大的，看谁倒霉被选中。
　　“这样啊，怪不得上头让我挨你近点，我得去高难度副本多混两趟。”
　　有很多野生高玩的天赋还没有被录入，他需要这个。
　　樊吾看了他一眼，给他录入了信息。
　　“我收到的指令是，你不算队里的成员，平时不用管你...你需要我带你下副本吗？”
　　虽然知道这人什么实力，但樊吾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嘴。
　　“NONONO，我是你炊事班的班长，你不用带我，以后回来就乖乖的等饭吃就好了。”青年俏皮的给了一个wink。
　　天天喝营养液的樊吾愣了一下，看起来欲言又止，但是最终还是表情怪怪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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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二十二）
　　说真的，繁相位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大展身手的一天。
　　指厨艺。
　　面对着一口又黑又圆的锅，被封印了数年的厨神之力开始蠢蠢欲动。
　　“炊事班班长，请吧。”
　　杨梅垮着一张小猫批脸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食材，没办法，此人乃她的竞品。
　　虽然她的天赋可以做出来好吃的东西，但经不住这些东西它要么有buff要么有debuff啊。
　　而且...万一队长他就是爱吃带锅气儿的东西呢。
　　带锅气儿...是这个锅气儿吗？
　　二十分钟后，杨梅表情呆滞的看着笑靥如花的美人捧着一碗蒸腾着紫色气浪的玩意儿，形同痴傻。
　　不应该啊？她想，
　　怎么会有人过程全对结果全错呢？
　　错觉吧？
　　“我先端去给小吾吃了哦，你们自便。”
　　繁相位哼着小曲儿离开了厨房，一堆脑袋刷刷刷的从门外冒出来。
　　他们盯着锅里剩下的一点点不知名玩意儿，纷纷露出为难之色。
　　“...霖子，上！”
　　面若好女的男低音青年为难的挠了挠脸颊，满脸写着不乐意。
　　但是最终还是在亲爱的队友的威逼利诱下尝了一口。
　　“...”
　　“咋样啊霖子？”给杨梅急得团团转。
　　何曾霖眼神呆滞，表情一片空白。
　　他呆愣愣的转过脸，看起来只差阿巴阿巴的流口水了。
　　“！！！繁相位他要给队长下毒啊！拦住他啊！！！”
　　一群人鸡飞狗跳的到处乱窜，试毒的小白鼠阿巴阿巴了两声，彻底没了动静。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樊吾面对着那碗奇奇怪怪的东西，脸不改色的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繁相位捧着脸期待的看着樊吾。
　　“...”
　　青年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他身上有一道光闪过，随即表情恢复了正常。
　　“...一般。”
　　能让你樊哥说出一般两个字，这玩意儿就没救了。
　　“真的假的，那么好喝吗？”深知自己做的饭什么德行的人一脸疑惑。
　　他纯属犯贱，难不成这次超常发挥，没能贱到樊吾？
　　“真的。”樊吾又喝了一口。
　　然后一口接一口，看得繁相位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信服。
　　“...你给我尝尝。”
　　繁相位一把夺走了樊吾手上的碗，咕咚就是一大口，生怕樊吾跟他抢。
　　咚——
　　樊吾释然的闭上了眼，嘎巴一下晕了过去。
　　好奇怪的味道。
　　繁相位的表情同样变得一片空白，他机械的咽下了嘴里的东西。
　　奇怪，怎么看到了盲目吃鱼之神在大战贝利亚？
　　手已经不受脑子控制了，繁相位茫然的喝了一口又一口。
　　光之美少女也来了？还有皮卡丘？
　　咚——
　　一阵天旋地转，世界都安静了。
　　从此，樊吾队里的人对炊事班这个存在讳莫如深，如果他们吵了架，最恶毒的话莫过于‘你以后天天吃繁相位做的饭’。
　　“我说你也真是的，为了坑我硬生生吃了一半。”繁相位一脸哀怨的蹲在刚下完本回来的樊吾身边，等着对方修复好伤口。
　　“...我最开始只是想安慰你。”
　　樊吾刚开始还以为繁相位不知道自己做的饭是什么味道，为了安慰小伙伴，他咬牙切齿的说那饭能吃。
　　但是繁相位反复确认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玩意儿纯就是来整他的，他根本就是对自己做的饭是什么样知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算了算了，是我先犯贱啦...你最近怎么总下高难度副本，我看你队里的人也是，往高级副本扎。”
　　樊吾想了想，没有隐瞒繁相位。
　　毕竟他的buff全靠繁相位加持，这种事也没必要瞒着他。
　　“我们准备摸几个特殊的道具，准备下004号副本，我得到了它的坐标。”
　　004，超位神boss。
　　繁相位瞬间正经了，他皱着眉打量着樊吾，看了很久。
　　现有的人类通关了的最高级的副本，序列012【佛母】，超位神的副本连坐标都没摸到。
　　“副本内容是什么？”
　　你要问这个樊吾就不困了，他直接摇了摇头。
　　“超位神副本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没有简介，只有一个名字。”
　　往常的高位神副本好歹有两句语焉不详的简介，超位神副本就真的只有一个坐标。
　　“名字？”
　　“嗯，叫【神殿】。”
　　繁相位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名字也抽象的很，不像【荷鲁斯之眼】、【佛母】、【乌拉诺斯】这些以神名为名称的副本。
　　“你没有往上汇报吗？上头一个会排遣先遣队进行初步探索的...”
　　然而樊吾摇了摇头。
　　“我早就汇报了，但是先遣队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
　　很奇怪，就算实力达不到那种程度，但国家那边有道具啊？怎么会一个回来的都没有，再不济也能有点消息吧？
　　“上面猜测说，超位神的副本可能有类似于【不通关就无法透露其存在】的规则。”
　　为什么要现在去004号副本，想也知道，人类的积分落后其它种族那么多，是个人都得急。
　　“首个通关超位神副本的种族有大量积分奖励，有消息说006也被发现了。”
　　就是发现者不是人类。
　　“...先遣队都死光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佛母】那种不当人的副本都有先遣队队员能活着出来，这种进去就死进去就死的，压根不知道有什么致命规则。
　　“有推测说可能和「存在」有关，因为「存在」是不被允许的，所以检测到了我们的「存在」就会进行开门杀。”
　　繁相位一脸一言难尽。
　　认真的吗这种规则，真的有吗？
　　这还玩个啥，干脆叫株连九族得了。
　　“只是猜测，所以我们要去多刷几个道具。”樊吾揉了揉太阳穴，他列的道具单子一长条，看着就脑壳痛。
　　“...我有个道具，要真是你说的那样，那玩意儿估计管用。”
　　樊吾顿了顿，抬头看向他。
　　“什么？”
　　“送你了，你查收一下。”
　　樊吾点开了手环，上面显示他的好友对他进行了道具赠予。
　　“道具名称...薛定谔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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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二十三）
　　过一个副本所需要的时间换算成现世时间，大约是八到十二个小时，有可能会更久，但目前最长记录不过三十二个小时。
　　樊吾的队伍进去就失联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但是现在已经四十个小时了，既没有通关也没有传来失败的消息。
　　繁相位坐在空了不少的大厅里，他面无表情的回复着来自现世的消息。
　　关注樊吾的人很多，关注他的人也有很多。
　　神殿这个副本，他不能跟樊吾一起下，他算是个备胎。
　　其实本来应该他先去试水的，但樊吾拒绝了。
　　现状就是，006号副本不是谁进谁死，别的种族已经在着手攻破副本了，本来人类就落后了，现在这个首个超位神副本通关，他们一定要拿到。
　　樊吾说没必要继续试下去了，往里投入太多，到最后时间上来不及，也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现在不光要祈祷樊吾能通关，还要祈祷樊吾能比对面快。
　　樊吾的身上有很多道具，他队友也是，其中不乏替死、疗愈之类的稀有道具。
　　但是四十八小时还没通关，是因为什么呢？
　　第五十个小时到来之前，空间降下一道光柱。
　　“...”
　　来不及多说什么了，繁相位冲上去就是一个开赌。
　　樊吾伤的很重，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他身上的buff全触发了，主神空间的治愈只能治疗伤势，但是不能提高因为天赋副作用而降低的血条上限。
　　繁相位能。
　　准确说，是繁相位借用的某个天赋可以。
　　恢复血条上限，但是要趁热乎。
　　没看到其它光柱的时候繁相位就有预感了，等了一会儿只等到了副本信息公开的青年长叹了一口气。
　　要命，真就是除了樊吾一个都没能回来。
　　抓紧时间把樊吾血条上限奶回来，繁相位手动给他花积分选了个全身治愈，挂在主神空间里让主神治疗。
　　出这次任务之前，樊吾带上了类似于黑匣子的道具，繁相位取走了道具，先借用了穆逢春的天赋。
　　没办法，万一记录内容里有「人类不可直视」的东西，他得靠穆逢春的天赋保持理智。
　　结果看个开头就给他看沉默了。
　　刚一落地，所有人的替死道具都触发了。
　　【规则：非我族类，诛之】
　　神殿里只有神明，除神明以外的种族都得死。
　　“...神经病吧？！”
　　这种规则，不就是奔着收割玩家去的吗？！
　　主神空间可买不到神明相关的血统，被迫参与这场游戏的也没有神明后裔，神明从来都是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他们这些蝼蚁以做玩乐的存在。
　　神殿的副本确实只有一个神殿，众神玩闹一般将自己的化身投射到别的副本中去，降维碾压蝼蚁。
　　樊吾在看到这条规则的时候就知道怎么破局了。
　　「非我族类」，那如果你也是人类呢？
　　只要他开着天赋，这条规则就相当于废纸。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怎么会只有樊吾一个人出来了？
　　看着看着，繁相位忽然皱起了眉。
　　这斗兽场一样的布局，这种车轮战的方式，他怎么感觉不对啊？
　　果然，樊吾也发现了这件事。
　　打破这个地方以后，队员就分散开了。
　　神殿这个名字就很怪，正常来说，都是某某神明的神殿，神职不同，神殿的布局也不同。
　　像刚才那种布局单一一看就是崇尚战斗的神明的神殿，怎么会聚集了五花八门各种神职的神？
　　果不其然，神殿之外，还是神殿。
　　繁相位有点看懂了，比起叫做神殿，这地方叫做「神明的箱庭」更合适。
　　拥有独立的空间、独立的规则、独立的boss的箱庭。
　　这种箱庭甚至不知道有多少个。
　　第一个箱庭樊吾和队友能分在一起是因为他们绑定了道具，结果空间破碎道具失效，队员分散在了别的箱庭。
　　樊吾不知道那条「非我族类」的规则在其它箱庭是否同样适用，因为在这个鬼地方，连队长权限都无法使用。
　　繁相位知道为什么只剩樊吾了。
　　他沉默的看着画面中的人拼尽全力收集线索寻找通关方式，看着他在打破了一个又一个的箱庭后在某个箱庭里看到了同伴的尸体，看着他一刻不停的使用着天赋以伤换伤。
　　只剩樊吾，因为神明觉得他有趣。
　　超位神的副本根本就没有什么约束性的规则，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找到线索以后以为和通关有关系，实则不然。
　　什么用都没有的。
　　因为祂还没有玩尽兴。
　　以为找到了生路，最后却发现无路可走，猎物都挣扎也是值得观赏的戏剧。
　　直到樊吾在副本中活到了最后一天。
　　第七天。
　　“七天...”樊吾站在一座伊甸园一样的神殿里，仰头看着天空。
　　脚下的泥土慢慢氤氲成了深色，青年的唇角咧开，倏的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
　　他身后骤然展开数道锁链，画面变得模糊，只听见风声和青年隐约的吟唱。
　　听不清楚，但繁相位知道他在吟诵什么——
　　第一天，神明创造了光，并将光与暗分开，称光为昼，称暗为夜。
　　第二天，神明 创造了空气，将水分开，分为空气之上的水和空气之下的水。
　　第三天，神明使天下的水聚在一处，露出旱地，称旱地为地，水的聚处为海。接着，让地上长出青草、结种子的菜蔬和结果子的树木。
　　第四天，神明创造了两个大光体和众星，用来管理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
　　第五天，神明创造了水中的生物和空中的飞鸟，并赐福它们滋生繁多。
　　第六天，神明创造了地上的牲畜、昆虫和野兽。最后，上帝照着自己的形象和样式创造了人，并让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种活物。
　　第六天的末尾，樊吾看到了伊甸园。
　　现在是第七天了。
　　第七天，天地万物都造齐了，上帝完成了创造的工作，在这一天安息。
　　画面到这里就消失了。
　　樊吾看到了这个副本里唯一的神明，道具无法记录后面的内容。
　　完成这个副本有两条路，一条是活够七天，一条是杀了制定秩序的神明，再通过队长权限回来。
　　也不知道樊吾是哪一种，毕竟算时间，副本一天算现世七个小时，活满七天也是四十九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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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二十四）
　　“我进来了哦。”
　　穿着睡衣的繁相位敲了敲门，门咔哒一声开了。
　　“我来看看你哭了没。”
　　一片黑暗中，只能听到另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不会真的哭了吧小吾？”
　　繁相位滴溜滴溜的向呼吸声的方向走过去，他夜视能力挺好的，能看到樊吾正窝在床角发呆。
　　“...没有。”青年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
　　“真的假的，我不信。”
　　繁相位往床上一坐，脸贴过去仔细看。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能清楚的看到另一个人的眼睫，近到能看到他脸上的麻木。
　　“好吧，确实没哭。”
　　繁相位失望的一歪头，把脑袋搁在了青年的肩膀上，他闭上了眼，声音轻缓又飘渺。
　　“有几个buff，我还没有给你加持上，一会儿我要是又失败了，你记得好好照顾我这个大好人啊。”
　　樊吾缩了一下，有些不适应有人靠近自己的脖颈，但听到繁相位的话，他本来已经伸向青年衣领子的手顿住了。
　　腰侧被一双体温略低于他的手臂环住，有人的手扣住了他的脊背。
　　“我赌这是六。”
　　他听到那个人这样说。
　　“可恶啊...我赌这是六。”
　　“运气好差，你说呢小吾？”
　　“我赌这是六。”
　　他听到那个人这样碎碎念了好多遍，莫名的酸涩感再也压不下去，裹挟着一种莫大的哀戚涌上来，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最后青年停下了碎碎念，似乎是连声音都抵押出去了。
　　悬在空气中的手颤抖了一下，最终缓缓的落在了那人带着微弱起伏的后背上。
　　咚、咚、咚...
　　强而有力的跳动透过薄薄的皮肉，触动着他的指腹。
　　目光落在一片黑暗中，樊吾无法控制的轻轻眨了眨眼。
　　啪嗒——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条纹睡衣上，晕染开一片深色，可睡衣的主人似乎毫无所觉。
　　手指慢慢攥紧了手下薄薄的衣料，樊吾仰起头，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串串滑落。
　　满是疤痕的手指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攥住那块衣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呼吸变得急促，抽泣声和短促的呜咽断断续续的响起。
　　无声的哭泣持续了一段时间，樊吾死死的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心脏是泵，每一次跳动，动力都来自于死去的人，每一次呼吸，从泵中抽取出来的，都是痛苦。
　　他听到一声叹息，是繁相位。
　　“小吾，我腿麻了。”
　　樊吾愣住了，眼泪还在顺着眼睫往下掉。
　　那声音甚至还带着轻松的笑意，半点听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听力。
　　“我换个姿势哦。”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繁相位毫不客气的把腿也放到了床上，整个人挤了过来。
　　下一秒，樊吾就感觉整个人被抱进了怀里，耳朵就贴在另一个人的胸口。
　　带着点凉意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一点点温柔的捋着，按摩着他的头皮。
　　一直在疼得太阳穴被轻缓的按揉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充斥着整个世界。
　　震的他脑子都麻了，再也想不起来别的事了。
　　悲痛潮水一样的来，又潮水一样的走。
　　他突然安静了下来。
　　“好孩子。”有人温柔的对他说，
　　“睡一觉吧。”
　　于是困意铺天盖地的涌来，眼皮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合上了。
　　没多久，规律的呼吸声响起，抱着他的青年最后捋了捋他的头发，就轻轻把他放倒。
　　“...”
　　繁相位有点无语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已经被攥的失去原本的形状了，结果这家伙睡着了还攥着。
　　有点想把衣服直接脱掉的青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自暴自弃的盘坐在了樊吾身边。
　　这下好了，得打坐到这家伙睡醒了。
　　压根儿没有给樊吾上buff的骗子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看人睡觉。
　　不过他给人用道具了，要不然就那个哭法，哭一百年也没办法解压。
　　他都说他又聋又瞎的了，怎么还是不肯大声哭两句。
　　臭小孩儿打小就嘴硬，现在还不如小时候呢，小时候还知道趁他又聋又瞎嚎啕大哭一下。
　　要不然请个假，带这小孩儿去现世放松一下？
　　越想越觉得可行的繁相位一拍大腿就决定好了，甚至没想过被拒绝的可能。
　　被拒绝了。
　　醒来以后的樊吾顶着一张小猫批脸把繁相位给扔了出去。
　　“？”昨晚上抓着他不放的到底是谁啊？！
　　肩膀上的衣服都被眼泪跑出来盐渍的人哔哔赖赖的回房换衣服了。
　　樊吾靠在门后，一脸呆滞的回忆着昨天晚上的情况。
　　半晌，青年缓缓抱住头蹲了下来，露出来的耳朵和脖颈红成了一片。
　　不是、怎么会变成那样？！
　　等繁相位哼着小曲儿端着一盘小蛋糕出来的时候，樊吾已经整装待发了。
　　“？你这就准备去下本了？等会儿，过来把这个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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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的饭你自己吃。”青年的声音还有一点点沙哑，但好歹脸上没有那种麻木的神情了。
　　虽然这么说，但樊吾还是走过来在繁相位对面坐下。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
　　“说什么呢，这当然是天赋产物啊。”繁相位撇撇嘴，把小蛋糕推到他面前。
　　“...天赋，产物？”
　　握住小叉子的手顿住了，一瞬间捏的死紧。
　　“嗯呢，尝尝，有buff加成的。”繁相位一脸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樊吾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用小叉子挖下来一点奶油，放到了嘴里。
　　酸甜的。
　　一口一口的，他万般珍惜的吃掉了这个小蛋糕。
　　“有没有感觉出来是什么加成？”繁相位笑眯眯的问。
　　樊吾打开面板检查了一下，什么正面状态都没有。
　　于是他摇了摇头。
　　“骗你的，这蛋糕是我做的。”
　　樊吾瞪大了眼，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脸贱样的繁相位。
　　“干嘛这样看着我，你看你吃出什么毛病了吗？我做的东西很正常好不好！给我道歉！”
　　“...抱歉。”
　　确实没感觉到异常的樊吾有点愧疚的道了个歉。
　　毫不心虚的解释了道歉的繁相位哼唧了两声，开始说正事。
　　“我要请个假回现世一趟，你跟我一起吧，去不了两天，我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认识...”
　　“抱歉。”然而樊吾再次道了歉，
　　“我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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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二十五）
　　“相位，谁惹你生气了？”
　　按照约定跟繁相位一起回来探望几个孤寡老人（×）的穆逢春好奇的问。
　　“没有。”
　　穆逢春挑了挑眉，还说没生气，这不是气的很吗？不过...
　　“昨天你把半成品蛋糕发给我让我完成，是想吃蛋糕了吗？”他试探着问。
　　繁相位自从某一次任务过后就厌恶甜味的食物了，所以收到半成品蛋糕的时候他还是很震惊的。
　　“...不是说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吗，我就闲得无聊做一下。”提到这个繁相位就更郁闷了。
　　他的手真的跟被诅咒了一样，过程再正确，结果也一定是错的，没办法，只能把最后的步骤交给穆逢春做。
　　“...”
　　一秒猜出这蛋糕最后到底落进谁嘴里的穆逢春抿着唇艰难的笑了一下。
　　“你先去看校长吧，我去看看老头子。”繁相位把手里的礼物交给穆逢春，两手空空大摇大摆的去看张三了。
　　几个星期没见，张三的气息更微弱了。
　　“我来看你了。”繁相位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副造型很时尚的墨镜，从门下的小窗递过去。
　　“礼物，庆祝一下我二十岁生日。”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苍老又带着腐朽气息的声音响起，
　　“室内戴墨镜，真有你的。”
　　听到这个声音以后繁相位沉默了一会儿，背靠着冰凉的铁门坐下。
　　“你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我过生日为什么要给你送礼物吗。”
　　“孩子长大了，知道心疼爸爸了是吧？”
　　繁相位又不说话了。
　　里面的张三发现自己的俏皮话并没有活跃到气氛，有点无措的张牙舞爪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注入到身体里的镇定剂安抚下来。
　　“相位。”他喊他。
　　“嗯？”
　　繁相位闭上眼，发出一道鼻音应了一声。
　　“我要死了。”
　　“我知道。”
　　张三费劲的抬头，却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繁相位关上了门，坐在一片黑暗中。
　　“...我这样子，可怕不可怕？”张三轻声问。
　　“还好吧。”繁相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真的吗？
　　张三咳嗽了两声，于是整个空间都蠕动起来。
　　“那你找到活着的理由了吗？”
　　繁相位点点头，又摇摇头。
　　张三有些无力的笑了笑，闭上了眼。
　　“小春果然留不住你。”他说，
　　“小春他不够震撼你的心，小怪物啊，你的心太沉重了，还有什么能让你的心始终停留在人类这边呢？”
　　张三想，真很正常。
　　因为穆逢春不够震撼繁相位的心，如果来日繁相位真的遇到了能让他顿悟、能让他生出人心的人，穆逢春一定会被毫不犹豫的抛弃。
　　他给他挑选的家人，繁相位把穆逢春当成了张三交给他的责任。
　　这并不是张三做这件事的初衷，他最初以为，穆逢春的经历足够感人，两个怪物抱团取暖的故事足够留住繁相位。
　　但现在看来，显然不够。
　　能让繁相位为之动容的人，他一定会拼尽所有去追随。
　　为那个人而生，为那个人而死。
　　在张三有限的认知里，繁相位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了——
　　他为之动容的绝非常人，而在这个世道里非常人所能及的人，必遭劫难。
　　“...也许是有的。”
　　沉默了很久的繁相位盘坐在黑暗中，黝黑的眼瞳中清晰的映出了这所房屋真正的模样。
　　“如果你是因为我要死了而宽慰我的话，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张三哼哧哼哧笑了两声，
　　“你在学习怎样做一个人的课程上得到了非常优秀的成绩...我敢说小春他从来没觉得你不是人。”
　　穆逢春啊...
　　就让他以为是互相救赎吧，这已经是那个孩子在人类世界里最好的结局了。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繁相位语气出奇的淡漠。
　　“会骗人的明明一直都是你。”
　　骗他说只是出任务去了，骗他说休养休养就能好了，骗他说没时间见他。
　　说着一些一戳就破的谎话，临死了还要操心这种有的没的的东西。
　　“真找到了啊？”张三突然精神起来，狭窄的空间里一阵涌动。
　　“大概。”繁相位顿了顿，
　　“就是你口中足够震撼人心的故事。”
　　“是吗、是吗...”那声音又低了下去，空间渐渐归于平静。
　　“...”
　　繁相位等了一会儿以后就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好像...不管是人还是怪物，都不重要了。”已经听不出来是人声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回荡在耳边，
　　“我还是想你不后悔就好。”
　　繁相位打开门，门外的光线半点都照不进室内。
　　“我知道了。”
　　他关上了门。
　　墙壁蠕动着，一点点吞噬了这扇门。
　　不知过了多久，繁相位抬起头，只看到了一面光滑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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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位，你在想什么？”想去看看张三却被校长拦住没去成的穆逢春戳了戳面无表情发呆的人。
　　“什么也没想。”
　　风吹动着青年额前的发丝，带来了食堂炒蘑菇的味道。
　　“今天食堂又是炒蘑菇，但是喝了很久营养液了，要不然咱们去食堂吃？”
　　“小春。”繁相位仰起头，天灰蒙蒙的，带着一股子驱之不散的晦气。
　　“...我在呢，相位。”穆逢春担忧的看着他。
　　“我没有家了。”
　　穆逢春瞳孔骤缩，有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本来想说，他还在，繁相位还有家人，但是末了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不一样的。
　　繁相位认为的「家」，和穆逢春想象中的「家」，是不一样的。
　　他努力了，努力了七年，努力的把穆逢春当做同类当做家人，想满足一下张三的愿望。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张三死去的时候，他感觉世界空茫茫的。
　　他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他没有家了，他是个异类。
　　张三是繁相位的收容所，只要张三活着，繁相位就是个人。
　　“我不可以吗？”穆逢春嘴唇颤了颤，轻声问。
　　我不可以是你的家人吗？不是你说的，我们以后就是家人了吗？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不应该问出这种话的，从救命恩人这方面看，繁相位他做的完美无缺。
　　把他从沼泽深渊里扯出来，给他重新活一次的机会，让他成为了受人尊敬的人，包容了他的一切...
　　可是、这话太伤人了。
　　为什么不能把这句话留在心里呢？为什么不能让我自欺欺人一辈子呢？
　　青年唇边的小痣在昏暗的天光下隐约可见，他的眼神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小春，你是家人。”
　　你是张三给我留下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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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祈尔繁芜胜常春（完）
　　繁相位很久没回现世了，偶尔樊吾会问一下。
　　“你不回去看看吗？”
　　队里的人数始终没有变化，樊吾很久没招新了，他本来就不擅长管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的名字挂在国家队的队伍下招新。
　　“嗯？没什么好看的...戒烟糖我给你新做了一批，放你桌子上了。”埋头办公的繁相位头都没抬一下。
　　“谢了...什么味道的？”樊吾想起上次柠檬炸弹一样的酸气戒烟糖，腮帮子跟着算了一下。
　　正在办公的人突然跟戳中了笑穴一样嘎嘎笑起来，笑到倒在沙发上直不起腰。
　　“薄荷味儿的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你怎么那么怕酸啊？酸砂软糖你没吃过吗？”
　　被笑的满头十字路口的樊吾上去就是邦邦两拳，想要人格修正拳是吧，满足你。
　　“...菜还不让人说了。”满头大包的人又嘴贱了一句，喜提两个新包。
　　等樊吾整理完背包再次准备下本的时候，繁相位依旧不知道在噼里啪啦写什么东西。
　　“？你还在写？”樊吾又下本回来了，这人居然连姿势都没变过。
　　“你在写什么？”
　　“写016号副本的基本信息啊，先遣队带回来两条规则，我分析完上传给上头，然后上头继续派人去试，要时间的好不啦。”
　　“...016坐标找到了？”樊吾撂下手里叽叽歪歪的刀，让它自己去搞清洁，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繁相位边上。
　　繁相位把笔记本往他那个方向偏移了一下，示意他自己翻着看。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啊，你要是去的话上边估计马上就同意了。”
　　毕竟一个016的高位神副本，还不至于整死樊吾。
　　“也行。”过了很多把中低级副本带新人的樊吾沉吟片刻就点头应下了。
　　他上次跟繁相位一起过副本还挺愉快的，这次应该——
　　“繁相位你能不能别试了啊！！！”
　　樊吾有点崩溃的背着听也听不见看也看不见的啥子队友。
　　“哈哈哈哈哈哈、小吾你知道不，我这个名字可有来头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两个人拉满了仇恨溜着怪满地跑，樊吾连腾出手劈砍的功夫都没有。
　　繁相位真是倒霉到家了，他才是那个应该被加成幸运buff的人。
　　“我爸是物理领域的，我妈是道法领域的，于是结合一下就有了我这个名字。”
　　悲伤的人无知无觉的笑的花枝乱颤，很快乐的跟他讲他名字的由来。
　　樊吾绝望的发现就算骂这个啥子他也听不见。
　　“骗你的，我没见过我爸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句话堵住了樊吾的嘴，张口欲骂的青年脸都憋红了。
　　繁相位没发现他在开什么地狱玩笑，还在锲而不舍的做赌狗，赌到最后终于赌成功了。
　　“「方寸之间」”
　　樊吾只感觉到一阵吸力，再睁眼时他就和繁相位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空间。
　　遍地都是废墟，有点寒碜。
　　“别客气，坐哈。”无知无觉的某人还在假客气。
　　等到休整的差不多了，天赋能够支撑的时间也到了极限。
　　“你还不如把我撂出去，你自己在这里边躲躲。”樊吾一脸一言难尽。
　　听不见的人还是一脸笑容，然后在樊吾疑惑的目光中选了一把长剑做武器。
　　这人吃错药了？不是习惯用短武吗？
　　直到快结束的时候，樊吾都没察觉到异常。
　　然而——
　　神明的血落下，眼盲的青年满身鲜血，手里握着那把杀死了神明的剑。
　　副本结束了，汇报的时候，杀死boss的人变成了樊吾。
　　“你不想问点什么问题吗？”主神空间里，繁相位支着下巴看正在整理道具的樊吾。
　　“问什么。”
　　当然是问他什么时候把「唯物主义战神」这个天赋给摸清楚了啊。
　　“你天天跟我待在一起，录入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倒不如说，繁相位还会觉得他会质问这件事，才让樊吾觉得惊讶。
　　“杨梅也没跟你说过她的属性吧，你不也录入了。”
　　杨梅...
　　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樊吾有些恍惚。
　　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久到他都忘了那个女孩子具体的长相了。
　　“行吧。”繁相位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樊吾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下本，偶尔会被繁相位强制叫停，休息一会儿。
　　直到某一天，繁相位拉着他用一种兴奋到诡异的状态跟他说——
　　“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了，小吾。”
　　救他？
　　樊吾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他甚至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需要被救。
　　“等着哥踩着七彩祥云来救你吧！”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以后，繁相位就失踪了。
　　最开始樊吾以为他做任务去了，可直到上面来人询问，樊吾才不得不认清现实，他下了很多本了，却没再也没见过繁相位。
　　接到消息的穆逢春却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悲伤的情绪，因为他收到了繁相位的信。
　　「小春，我要去做一件事...具体的我不能说，但是你放心，我很安全，我的属性你知道的，打不过我还能跑。」
　　「你就安心等着我凯旋吧，指不定到时候连主神一起解决了。」
　　穆逢春相信他，相信繁相位从来不会骗他。
　　但此后数年，繁相位再也没有回来过。
　　然而对繁相位来说，时间已经变成了最混乱的东西。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蕴含着某种诅咒，某种关于时间和空间的诅咒，但他的天赋同样能改变时间的排序，所以繁相位做了一个尝试。
　　利用自己的天赋和那种诅咒，去到未来。
　　繁相位的天赋从来不是什么只能使用别人的天赋属性，只要他付得起代价，无论是什么，他都能来赌上一赌。
　　他压上了自己未来五年的时间，换取从五年后回到四年半以前的能力。
　　成功发动的一瞬间，他失去了中间五年的时间，并拥有随时从这个时间点回到四年半以前的能力。
　　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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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弥赛亚之死（上）
　　繁相位很难解释他对樊吾的执念来自于什么。
　　最开始只是有一点点好奇而已，后来是为了让张三放心，所以任由自己放大了那一点点好奇。
　　我只看看。他这样想着。
　　他观察樊吾的一切，观察一个渺小的人类慢慢站在最前方的过程，观察一个普通的幼崽扼杀自我却心甘情愿的成长，观察一个命运钦定的救世主枯萎的悲剧。
　　他一直以为执念这种东西，和他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然而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开始有了恐惧。
　　那天他脸色不好，樊吾路过就问了一嘴，他随口说他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我梦到你死了。”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樊吾在想什么繁相位不知道，但繁相位在想，原来樊吾死掉，对他来说已经是噩梦了吗？
　　恐惧另一个人的死亡，繁相位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以至于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没两天樊吾就发给了他一个高级道具，繁相位定睛一看，织梦网，对精神免疫极高的玩家也能生效。
　　“还你一个美梦。”樊吾是这么说的。
　　他还给他的美梦太真实了，又太美好了，带着他质朴又笨拙的期许。
　　「如果灾难结束了，我们一起去春天的河堤骑自行车吧。」
　　梦里他看着樊吾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很久没有说话。
　　事情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他想要看到的那个结局是HE。
　　他知道樊吾的结局很有可能和他最开始预料的一样不怎么样，但还是忍不住心存幻想。
　　跟樊吾关系一般的时候他可以毫不在意的说出樊吾注定要死去这种话，可是现在他没法儿想象，连想他都觉得是一种谶，他要避谶。
　　可是，真正看到了终点，繁相位却更茫然了。
　　茫然又愤怒。
　　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未真正的愤怒过。
　　他无法理解那种被某种情绪操控、左右自己行为的人，可是他现在成为了那种人。
　　第一次降落，他落在了某个副本里，稍作伪装后他开始向玩家打听樊吾。
　　可是他刚刚提起樊吾的名字，那群玩家就脸色惨白的看着他。
　　副本boss的气息一瞬间强了数倍，有什么东西好像在暗中「看」向了他。
　　被锚定了。
　　繁相位在意识到这一点以后甩给玩家们几个自制的小玩意儿，迅速启动了天赋属性回到了过去的时间线。
　　怎么会这样？樊吾他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是杀主神，没成功的话怎么会被忌惮成这样？
　　再往前几个时间段，他也没能得到关于樊吾的一点点消息，他整个人都好像被人从时间线上剜掉了一样。
　　再往前，繁相位直接碰到了樊吾。
　　樊吾看起来状态不错，照常带着一群人走暴力通关流，繁相位也在这群人之中。
　　但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他选择用这个方式来到未来的时候，时间线上属于繁相位的部分就被砍去了，繁相位是一个留在过去的人，他不能被未来的存在发现。
　　“你是哪个。”
　　但是樊吾是队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队里有谁。
　　刀刃对准了繁相位的方向，没办法多做解释，繁相位只能先离开这个时间点。
　　“你...”有点眼熟。
　　樊吾皱着眉，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了。
　　好奇怪...
　　而确定了樊吾还存在的时间段，繁相位开始往后推。
　　终于，他来到了最准确的时间点——樊吾带领人类精英围剿主神的那段时间。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最后一战的战场上。
　　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血液在高温下蒸发、空气被反复电离的味道。
　　地面被不知名的能量犁过之后翻出来，带着血气的土腥弥漫在鼻端。
　　他落在一片化为焦土的土地上，隐约能看出来这里原本是片森林。
　　004神殿里的伊甸园，繁相位一眼就认出来了。
　　放眼望去，一片漆黑的空间中，三十个大小不同的岛屿漂浮在空中，闪烁着光芒。
　　十个超位神、二十个高位神，拱卫着最中心的光亮。
　　往上层的岛屿跳跃过去，落地时脚尖踩到一块还在发烫的金属残片，他抬眼看向前方。
　　他还没见过这样的战场。
　　以他站的位置为中心，向前铺展出去的视野范围内，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暗红色的、焦黑色的、在某些区域呈现出半透明状的物质层叠在一起，半透明的区域边缘还在缓慢地扩散，像是有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往上渗，把触及的一切都变成了同一种质地。
　　这该不会是哪个人的天赋吧？
　　活人不多，或者说，能跟上三十层的副本boss打的人不多。
　　他远远地看到了几个正在快速移动的身影。有些在距离地面极低的高度飞行，移动轨迹因为速度快而拉出残影，有些在地面上以不规则的折线突进，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留下了敌人追击的坑洞。
　　有个一看就是跟他们组队的，双手向前平举，在他们面前展开了一层像是水面一样的东西，把从对面飞来的攻击折射到了别处。
　　攻击落到了繁相位不远处，迫使他迅速转移位置。
　　轰——
　　一个人影狠狠地跌落在地，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
　　旁边的岛屿上，一座庞大到看不到边的佛像落下一掌，血光冲天。
　　空中划过一串火星，繁相位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人类，对方手里拿着迫击炮样式的武器在空中连开数炮。
　　鬼怪凄厉的嘶吼从下方传来，繁相位往下一看，才发现下方还有几百副位神的副本和无数高级副本，更多的人在下方的副本和鬼怪缠斗。
　　“兄弟！搭把手！！！”
　　不知道是谁扔给他两条结界锁，这锁沉到繁相位平生罕见，比他之前用过的质量好太多了。
　　“给那个扑棱蛾子一点颜色看看！”
　　扑棱蛾子？
　　繁相位看了一眼天空，明白了。
　　乌拉诺斯，天空之神。
　　“...来了。”
　　主神跟一块无限电池一样给拱卫祂的副本充电，人类像一群又一群的飞蛾扑着这团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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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弥赛亚之死（下）
　　繁相位甚至没有看到樊吾。
　　战场混乱到难以形容，他在各个boss之间穿梭，却始终没能找到他。
　　突然一阵飓风一样的能量波扫过所有人，繁相位顶着能量碰撞产生的刺眼白光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正在消散的身影。
　　整片主神空间寂静了一瞬，然后轰然解体。
　　他站在原地看着崩散的空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赢了吗？
　　“嘿兄弟！快走啊！出去再庆祝！”
　　胳膊被人扯着，繁相位被带着飞速离开。
　　不对、不对...
　　不对！
　　如果现在就胜利了，那为什么五年后的世界依然在主神的笼罩之下？！！！
　　嗡——
　　无形的压力碾在每一个幸存者身上，下一秒，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碎裂的砖石被看不见的手拼合在一起，崩散的空间吸附着已经散去的粒子，碎的差不多的三十个岛屿如倒带一样重新矗立在空中。
　　最中间，已经熄灭的光芒越来越盛。
　　“怎么会、这样？！”
　　不知是谁呢喃了一句，那中心的物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
　　宏大而诡谲的钟声敲响，神明展开了羽翼，慈悲的佛母恩赐世人解脱...
　　“...”
　　“...”
　　繁相位仰着头，瞳孔骤缩——
　　“跑啊！！！！！”
　　身边的人狠狠地拽了他一把，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这里的幸存者无不受了重伤，身体机能早就不支持他们继续作战了，更何况面对的还是全盛状态的主神。
　　而且...
　　樊吾已经死了。
　　“你是、”
　　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人就变成了血雾。
　　苍天之上，神光灿灿，那些生着人脸的鬼怪露出一副慈悲相。
　　寥寥几个玩家或背或扛着失去行动能力的同伴四散而去，试图将消息传递出去。
　　传不出去的，根本传不出去。
　　繁相位终于知道明明樊吾失败了，可主神还是对此万分警惕的原因——
　　因为樊吾他其实成功了，主神被杀死了。
　　可是因为某种不可改变的因素，主神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主神害怕樊吾，害怕人类里再出一个像樊吾那样的人，所以不允许樊吾被人记住，也不允许他们提起。
　　可那个因素是什么呢？
　　繁相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战场，回到了过去的时间线。
　　他开始试着让樊吾活过第一次杀死主神的时候，试了很多次。
　　可就如同主神祂注定会活下来这件事一样，樊吾也注定和主神同归于尽。
　　即使活过了那一个瞬间，紧接着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死去，完全撑不到主神复活。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抵押出去的东西越来越多，繁相位想了很久，决定往后世去找找原因。
　　他去到了七年后、八年后、九年后，以此类推。
　　主神复活后连副本积分都清零重来了。
　　中间的这几年人类和各个种族的状态没什么变化，甚至因为主神格外针对人类而导致人类的总积分垫底。
　　直到他来到了第十年。
　　他听到那个副本的异族在责骂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那个少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们一眼，一脚踹碎了他们晚上要休息的房间的房门。
　　“既然不想好好活着，那就一起死好了。”
　　后面的故事有些俗套。
　　打脸，碾压，奇遇，昨天的我你爱搭不理今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繁相位看着各个种族有名有姓的女玩家都跟失了智一样，疯狂迷恋一个少年，男性玩家要么是那个少年的小弟舔狗兄弟，要么是他的垫脚石。
　　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中途他看到了穆逢春，他现在还活着。
　　然后就看到他们家小春更是失了智一样说在那个少年身上看到了繁相位的影子，于是大把大把的资源都堆给了少年。
　　？
　　繁相位已经很久没那么疑惑过了。
　　你的意思是，我跟他很像？
　　这人不光接手了穆逢春的资源，还接手了樊吾的遗产。
　　繁相位都想不通了，樊吾那个一身赤贫的人能有什么遗产。
　　戒烟糖吗？
　　再定睛一看，他继承了「唯物主义战神」。
　　无副作用版。
　　“...”
　　无名的怒火在心中越烧越旺，烧的繁相位眼眶通红。
　　真是儿戏啊。
　　真是儿戏啊！！！！！
　　凭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对樊吾呢？！真的就因为他活该是吗？！！！
　　这儿戏一样的世界就算毁了又能怎样呢？樊吾他只要不反抗，十年后照样有这样的天命之子把这个烂世界拯救了。
　　气到连大脑都发僵了的繁相位冷笑着看这个龙傲天把各个种族集结在一起，开始围剿主神。
　　啊对，就是这样的没有逻辑，谈判都不用谈判，他一声令下，所有种族都掏心掏肺的给他干活。
　　去你的世界和平。
　　去你的人妖平等。
　　去你的无私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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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的战场那更是失了智一样的儿戏，繁相位见过真正的最后一战，他当然知道比起樊吾面对的东西，这个天命之子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儿童玩具。
　　主神毁灭，所有人回归正常生活，龙傲天成神了，带着他的一百零八个老婆过上了快乐的生活。
　　连人籍都不要了，樊吾要是知道世界和平以后又来了一个新神，估计会被气的在棺材里仰卧起坐。
　　哦，他没有棺材。
　　他甚至没有留下遗体。
　　繁相位有些麻木的在这个被龙傲天新神笼罩下的世界逛了逛，觉得很没意思。
　　人人都说龙傲天是英雄，没有一个人记得七年前死在主神围剿战役里的那些真正的英雄。
　　这样没意思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世界线断裂了，这样儿戏的世界，在几年的世界线爽完以后自然没了后续维护的方案，断裂也是意料之内的。
　　世界在崩坏解体。
　　繁相位站在破了个大洞的天空之下，眼睫颤了颤，倏的掉下一滴泪。
　　其实他是见过樊吾临死的模样的。
　　狼狈又可怜。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好疼啊...」
　　「如果能...活着、就好了...我想和你、在春天...」
　　被认出来的话，就要强制遣返，还要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可繁相位感觉自己在那一瞬间动都动不了了，他只想听完樊吾的话。
　　可是那个失去了很多身体部位的人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死去了。
　　能量的余波稍微一震，残躯便如同春日的蒲公英一样散开，转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想和我在春天的河堤骑自行车，对吧？”
　　繁相位伸手，接过一片天空的余烬。
　　“会有那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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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闭环
　　张三曾经和繁相位探讨过【生命】这个话题。
　　他发现，繁相位把生命看的格外的轻，他看不起生命。
　　他试图告诉繁相位生命的顽强，可却被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
　　“不过蝼蚁，不过蜉蝣。”
　　张三说不出话来，因为繁相位说的是对的。
　　而这个世界在主神降临后完全诠释了这句话，人人皆蝼蚁，人人是蜉蝣。
　　这是来自高维文明的蔑视，如果放任下去，那么这具凡人的躯壳就没有了任何约束力。
　　繁相位死了以后会比活着的时候厉害的多，但也会成为没有人性的存在，这就是凡躯约束他的意义。
　　“世界之上，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生和死都是人类社会的一种状态界定，没有必要刻意选择生或者可以选择死。
　　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死了也和活着没什么区别。
　　张三看着年纪尚小的繁相位，眼神复杂。
　　“既然你现在还活着，那就别费那个力气寻死了。”
　　他模糊了繁相位对生死的认知，以求短暂的让他向【生命】屈服，只要活着，繁相位就能被人类的躯壳束缚。
　　这种状态持续到了他见到樊吾。
　　同样都是人，为什么有人的生命就如此的...吸引目光呢？
　　繁相位在樊吾身上看到了【弥赛亚】的影子。
　　他有心理创伤，那创伤来源于他的家庭。
　　樊吾在某种程度上渴求着被人需要，他母亲在异化后见不到他就要发狂，这反而让他感觉到安心。
　　因为这样才能证明他还是妈妈的儿子。
　　因为这种创伤而产生的强烈的“被需要感”，在周围人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无限放大，最终变成了“我必须拯救别人”的强迫性冲动。
　　弥赛亚情结。
　　他身边没有一个人想要治愈他的创伤，反而对此喜闻乐见。
　　因为他要心甘情愿的成为那个十字架上的耶稣才行。
　　繁相位几乎是有些扭曲的被这种病态的救世主情结吸引到了，他看着樊吾因为被无数生命托举着成长，所以万般珍惜自己的生命。
　　因为别人的牺牲而无限加重的，生命的重量。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某一刻繁相位甚至想要成为那份重量里的一员。
　　无论多扭曲多病态，樊吾最终还是教会了繁相位，生命是有重量的。
　　想要负担起一条生命的重量，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所以要剥离我对生命的理解吗。”
　　无相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恍惚。
　　这是最后一次剥离，等到考核结束，他就会重新羽化，羽化出来的成果，就是这个世界想要的。
　　他会忘记往日的种种，成为一个合格的工具。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兑现诺言。
　　对顾还的，对时迁的，对樊吾的。
　　「无需做没有意义的事。」
　　世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那些都是没有意义的。
　　“...”
　　无相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
　　“你认为，生命是什么样的。”
　　气氛突然变得哲学起来了，世界显然没想到工具人临了临了还考起祂来了。
　　「皮肉骨血，世界的一部分。」
　　对祂来说，生命是什么样的无所谓，一个文明养废了就毁灭，然后再养一个文明，直到养出一个能够带领世界突破维度的文明。
　　哪一个文明里出现了什么样的灵魂，对一个世界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作用是什么呢？”无相轻声问。
　　「成为文明的信仰，直到可以带领世界飞跃的文明出现。」
　　祂要无相成为那个创造文明又毁灭文明的神。
　　“...”
　　无相突然笑起来。
　　他笑的时候还是很像繁相位的，那张脸上有了一点点人气。
　　「好了，多余的事情就不要再做...」
　　“我不干了。”
　　无相将手伸进胸膛里，捏住了那颗维持着神明身体运转的核。
　　「？！」
　　“你另请高明吧。”
　　他毫不犹豫的捏碎了核，寸寸裂纹瞬间布满整个神躯，刺眼的光芒从裂纹中泄出——
　　神明的身体消亡了。
　　但神明的灵魂短暂的自由了。
　　下一秒，远在无数个世界之外的繁相位在破碎的天空下猛地睁开眼。
　　高维生物的灵魂和低维人类的躯体并不相融，不过片刻皮肤上就隐隐有血珠渗出。
　　伸手从虚空一掏，正准备离开的一团纯净的能量被掏了个正着。
　　「？！！！不是、你又是哪个？！」
　　“像你这样的，有多少？”
　　繁相位一边用天赋抑制身体的崩坏，一边审问这个小东西。
　　“少说废话，我问你说就行。”
　　他稍微吸收了一点小东西的能力，这家伙就吓得一哆嗦全交代了。
　　「很多很多有很多、您要成为我的宿主吗？我看您很有成为龙傲天的实力、啊啊啊啊啊啊你好好说话别动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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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都已经崩坏了，再做什么也没有意义了。
　　除非...
　　“你要回去是吧，带我去看看。”
　　头一次听说有人打架还要去对方地盘打的系统二话不说滴溜溜发了警报，然后带着繁相位就去了穿管局。
　　它想着，它解决不了这个神经病，总有人能解决的...
　　吧？
　　啊？
　　小系统看着已经喝着茶挑选起系统的人类，问号打了满脸。
　　刚刚不还喊打喊杀的吗？
　　它的管理局局长父亲意味深长的看了它一眼，啧啧两声。
　　“这个人把他的那么多能力都抵押了，估计要换一个初代系统。”
　　喊打喊杀干什么，有能力付出代价的，全都是穿管局的好朋友。
　　更何况这位简直是富得流油啊。
　　繁相位把赌神的两面骰收录的绝大部分天赋都抵押了，只剩下寥寥几个。
　　最终，他选了一个差评百分百的系统。
　　“？您确定要选这个吗？”接待他的小系统满脸问号。
　　“这个确实也是初代系统，但是...因为使用条件过于苛刻，而且它有点、有点怪异，所以差评率很高的。”
　　繁相位看着那个系统的介绍页面，再次确认了其中几个关键词。
　　【英灵扮演系统】，所有的马甲卡牌必须是宿主认识的存在，且必须要获得对方扮演肯定，系统才能抽取对方的数据做出卡牌。
　　光这一点就能筛选掉九成九的宿主了。
　　【扮演度达到100％后，宿主将要付出一部分灵魂作为酬劳给马甲卡牌的原型人物。】
　　【注：若马甲卡牌原型人物已死亡，系统将暂为保管酬劳，在宿主愿望达成后重新为卡牌原型人物塑形。】
　　来找系统实现自己愿望的，都有自己的私心，谁愿意愿望实现以后把自己的灵魂分给别的人呢？
　　“您确定要这个吗？”局长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
　　繁相位没法儿从那张光滑的脸上看出耐人寻味，他点头，干脆利落的交付了代价。
　　“鉴于该系统劣迹斑斑，我个人再送您一个小小的金手指。”
　　局长大手一挥，附赠了一个小光球。
　　“脑叶公司，您值得拥有。”
　　身体崩坏的速度在加快，繁相位也没多说什么，略微点头就离开了。
　　他直奔曾经记下了坐标的那个世界。
　　然而刚刚到达，世界就在他眼前崩坏了。
　　“...”
　　身体渐渐崩坏，灵魂失去束缚的神明立在高天之上看着邪神肆虐的世界。
　　远远的，一个满脸是血的人类和祂遥遥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张充满不甘的脸。
　　他似乎看出来了什么，跪下就邦邦磕了两个头，在被吞噬之前大喊——
　　“求您选择这个世界！！！我有办法...”
　　沼泽一样的不可言说之物淹没了他，然而下一秒，他就重见天光。
　　在一片群魔乱舞中，世界崩坏的声音宏大而隆重。
　　“你想说什么。”只剩下一点点人类血肉的神明问他。
　　“我算过，您来看的这一眼就是此世最后的生路，您有办法再给这个世界一次机会，我的卦象中显示，这个世界最终会成为一枚‘核’，多个世界的‘核’。”
　　男人半点不敢耽误，语速飞快。
　　“您可以查看我的记忆！若有作假我...”
　　“你叫什么名字。”神明打断了他的话。
　　“汪藏海，我叫汪藏海。”
　　“必要的时候，把这个给我。”祂向汪藏海的脑袋里塞了一段秘文。
　　那里面，是祂的记忆。
　　人类的躯体完全消散，神明的力量瞬间笼罩住这个崩坏的世界。
　　祂用高维的手拨动着低维世界的时钟，短暂的驱散了大快朵颐的高维度存在。
　　崩坏的天空和大地回归原貌，死去的生命重新焕发生机。
　　祂用祂所有的力量做了一个赌局。
　　赌这个世界，真的能升维。
　　赌这个世界，真的能成为那几个世界的‘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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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半刹那间八万春
　　“大人，小的可是一句谎话都没说啊，您叫我找时机把这东西给您，我是一点儿没敢耽搁。”
　　汪藏海顶着汪却那张俊俏的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您看这外头...”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青年有些恍惚的抬起头，他在记忆中犹过千百年，可在现实里只不过是眨眼间。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
　　心脏还在为目睹世界崩塌而加速跳动，青年眼睫颤了颤，看向顶着熟悉的脸的陌生人。
　　倒也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人，汪藏海和无相是合作关系，但也仅此而已。
　　“...你用的办法还挺讨巧。”
　　汪藏海为了苟到约定时间，悄摸把正常的一部分灵魂也藏进了藏海花，跟着汪却一起进入公司。
　　“过奖过奖哈哈哈哈、所以大人，我真求您了赶紧给青铜门后头那个收了吧，再不收了这周目也要完蛋了。”
　　汪藏海那叫一个急啊，上次世界完蛋还能靠无相释放真身的能量回溯，这次完蛋那就真是没得救了，毕竟无相本人都已经降维了。
　　繁相位神色莫名的瞥了他一眼，指尖按在他肩膀上，下一秒，阴寒席卷全身。
　　他直接定位了青铜门。
　　得到记忆之后，连带着对无相本体的感知也回来了，他能直接到达无相所在的位置附近。
　　长白山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作为离泄露的污染源最近的地方，这里的雪已经变成了某种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絮状物，少有的生物早就发生了异变，凡阴影处，必有窥伺感。
　　落地的一瞬间，那种被时刻盯着的感觉让汪藏海干哕了一声，光是靠近san值就开始狂掉。
　　“???????????????”
　　繁相位尾音落下，那种诡异的掉san感就消失了。
　　“走吧，先找到李尔他们。”
　　当务之急明明是铲除那个青铜门里的东西，可繁相位却一副并不着急的样子，一定要先和李尔汇合。
　　“这个好办。”汪藏海竖起大拇指，露出一个早有预料的得意表情。
　　本来打算自己稍微用个天赋找一下的繁相位停下了动作，看向一脸笃定的汪藏海。
　　只见他抛了抛腰间挂的小袋子，快乐的吹了个口哨，嘹亮而清凌的哨音打破了雪山的寂静。
　　下一刻，繁相位瞪大了眼。
　　汪藏海用力扔出去那个袋子，就在扔出去的一瞬间，五颜六色的焰火在空中炸开。
　　轰隆隆——
　　远处传来沉重的山鸣。
　　雪崩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下他们都知道我来了！”汪藏海跟有病一样仰天大笑，笑的连眼角都撑开了一点点血色。
　　“...你怎么也这个德行。”
　　繁相位无语的直接把人扛起来，一个术式下去，带着他来到高空。
　　“哟，您还能滞空啊？”汪藏海一点都不带羞愧的，一直在胡咧咧。
　　“在同一个地点无限堆叠空间传送点，就能一直待在这里。”
　　土法滞空，你值得拥有。
　　“我还以为你本人很稳重。”繁相位说话很委婉。
　　何止呢，他以前都觉得汪却是基因突变，谁成想是完全继承呢。
　　“我本体不这样哈哈哈哈哈哈...本体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儿。”
　　能在汪却身体里留存住的部分，能有多正常啊？
　　但是你还真别说，这招儿太好用了。
　　成功吸引到了方圆八百里内的野生鬼怪，跟着雪崩一起狂奔过来。
　　连远处放信号弹的动静都没能把它们拉回去，全都一股脑涌向繁相位。
　　繁相位：只是呼吸。
　　克总：他勾引我。
　　“咱们不快点溜吗大人？留下来打怪很麻烦的哦。”汪藏海的声音还带着笑意。
　　繁相位垂眼看着如同翻涌着的浪潮一样的怪物，叹了一口气。
　　血雾围在他们身边，繁相位一直开着江洄的术法隔离，可污染是无孔不入的，曾经和他交谈过的格拉基估计正在暗处等待时机。
　　还有另外几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雪崩和异化生物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块是正在滚落的雪块、哪一只是正在爬行的东西。
　　那些怪物从阴影处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黏腻的阴湿感，似乎有什么更高的存在在透过它们的眼睛看繁相位。
　　异化生物在雪地上拖行的时候留下了宽达数米的沟壑，在到达两人下方之前就伸出正在变形的肢体，张开顶端像是裂开的果实一样的口器，朝他们的方向甩过来。
　　汪藏海被扛在肩上也不老实，一手扶着繁相位的肩膀，一边脑袋探出去往下看了看，然后缩回来，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好多。”
　　你招来的，现在来这么一句，简直是挑衅。
　　“禽类不见了。”
　　不会飞的都在这里，会飞的呢？
　　繁相位若有所感的抬起头，察觉到自己被发现，无数鸟类异变体从透明状态回归到实体，铺天盖地的朝两人压过来。
　　天色都变黑了，庞大的异变体带着各种各样的诅咒类术式上下包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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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忍一会儿。”繁相位突然开口，一句话说的汪藏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忍什么忍？
　　只见他迅速在手心划过，血液涌出的瞬间化作血雾融入到空气中。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伤口稍微撑裂了些许，空气都仿佛在那一瞬间变得沉重了——
　　“【镇厄】”
　　那两个字落下的时候，以繁相位为中心，一圈又一圈能量的波纹通过他逸散的血液无声地扩散开来。
　　汪藏海知道繁相位为什么叫他忍耐一下了。
　　“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法子吗？！”
　　青年那张俊俏的脸扭曲到狰狞，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疼，太疼了。
　　跟抽筋拔骨一样的疼。
　　“您尊号是不是三坛海会大神啊？兼职抽龙筋？！”
　　余光瞥到涌来的怪物比他还痛不欲生，汪藏海心里才稍微好受一点。
　　他身上有繁相位的隔离带，没沾到繁相位的血，不然现在早就在【镇厄】的术式发动中心奶油一样的融化了。
　　鬼哭狼嚎的声音很难听，在这样刺耳的声音中，试图狩猎两人的异变体身体寸寸崩裂。
　　这下真是如奶油一般丝滑了。
　　繁相位懒得理他，在那堆雪坡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还能动的东西了，然后转头看向了远处信号弹升起的方向。
　　那道信号弹的尾迹还在天空中残留着，繁相位估算了一下距离。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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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奈亚拉托提普】
　　张起灵看起来很憔悴。
　　“主管...”他头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老大给盼回来了。
　　“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现在的位置也挺刁钻的，居然在云顶天宫蚰蜒龙雕像的下边挖了个地下基地。
　　好一个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污染重到令人发指所以被异变生物自然而然的忽略掉了。
　　青铜门附近污染太重，且姬满用了些手段，导致公司的科技无法使用，而这个基地能隔绝污染的原因，繁相位闭着眼都能想出来。
　　是李尔。
　　系统作为纯粹的能量体，可以作为张小猫术式的代价，也可以短暂的作为隔离。
　　基地修建的有模有样的，一看就是公司的图纸。
　　脑叶公司的普通员工基本上都安全撤离到这里来了，精神抗性高的员工都被李尔发派去各地做救援工作，黑瞎子解雨臣王胖子汪却他们都在外边，这几个人对公司制品熟，与其待在这个不能用高科技产品的地方空等，不如去联络各地的基地多救点人。
　　九门的人被挑挑选选，挑出来san值高的赶鸭子上架，也算是回报社会了。
　　现在一群普通员工（×）人机（?）正围着临时搭建的实验室焦头烂额。
　　三个罐子排排放，最左边里面是李尔，中间是张小猫，右边是吴邪。
　　张小猫的情况最差，作为「水龙头」，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已经陷入了几乎没有知觉的境地。
　　情况最好的居然是李尔，他身为能量体，虽然没有宿主权限，但是靠着繁相位积攒了很多能量，要是单论能量的消耗，他还能坚持个一年半载的。
　　吴邪身为被掠夺的那个「封」，尽管有张小猫做缓冲，且因为姬满急着取得成功所以仅仅是用幻境类术式刺激他，但他的「封」到底是成了的。
　　他成就的东西有伤天和，除了气运被掠夺的损伤外，他承受的更多是一种因果反噬。
　　繁相位看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他叩了叩罐子，罐子里的人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
　　李尔的眼神很复杂，但是归根结底就一句话——
　　你怎么还是来了。
　　繁相位不做声，走到张小猫的罐子前将手掌贴了上去。
　　将能量输送给祭器的活儿他很熟练，几千年前做了千儿八百次，能不熟吗。
　　李尔已经知道要面对什么了，他在罐子里按下了排液按钮，安安静静的把自己收拾好。
　　“我先带李尔去商量些事情。”
　　主管颔首示意后就率先走向了一旁的休息室，李尔低着头跟在后面。
　　张起灵眨了眨眼，缓和了一下眼中的干涩，乖巧的点点头。
　　然后转头就去查看吴邪的情况。
　　天知道，吴邪脸色越来越接近死人，真的蛮吓人的。
　　“你切断我和系统的联系，是为了阻止我回来吧。”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设下了防窥伺结界的青年表情看不出来异样，只是与其如常的说了这么一句。
　　“...”李尔把头低的更厉害了，他直勾勾的看着地面，一句话也不说。
　　“为什么呢，完成宿主的愿望，难道不是系统应该做的吗。如果我没有回来，这个世界毁灭了，你会面临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
　　还是沉默。
　　繁相位几乎是有点无奈了，如果李尔是个纯粹的系统，他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
　　但李尔他太拟人了，做出来的很多事都不能用纯理性的角度看待，换句话说，他挺不稳定的。
　　“...我宁愿这个世界毁掉。”
　　半晌，李尔沙哑的声音响起，透着一种深切的无力和麻木。
　　“繁相位，我有过那么多宿主，可我只在你身上看到了完成我愿望的希望...我不能让你死、我不能让你就这样死掉。”
　　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眼眶渐渐泛红。
　　“你别插手了、你回公司待着好不好？就让我再跟着这群人试一下，要是不行咱们就放弃...”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繁相位看着他眼中充盈的水色，指尖颤了颤，最终还是没有抬手去擦。
　　“无相进入青铜门的时候你还不是这个态度，为什么突然变卦了？”
　　眼看繁相位一定要追问到底，李尔整个人看起来都沧桑了。
　　“是张小猫、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尤灵笙曾经被寿数将尽的伊斯人占据过一段时间的身体，大概在八几年那会儿。
　　“那个伊斯人，它捕捉到了这个世界之外另一个神的信息。”
　　李尔忍不住的叹息，真的，这个世界上辈子一定恶贯满盈，这辈子才这样倒霉。
　　“世界意志之前说，有一个路过的神明在追杀另一个神明，你的推测是诺登斯和某个旧日支配者...其实不是的。”
　　繁相位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旧日支配者，难道是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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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斯人观测到了一个人面狮身的存在，祂没有脸...”
　　“？！”
　　那事情很糟糕了。
　　繁相位完全理解了李尔他为什么那么摆烂了。
　　无貌之神，外神【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
　　繁相位曾经说过，外神不来的话皆大欢喜。
　　外神，一种超脱于人类想象的存在，祂们通常是宇宙法则的具象化，站在整个克苏鲁神话体系金字塔的顶端。
　　祂们通常懒得跟人类哔哔赖赖，人类对祂们来说啥也不是。
　　但【奈亚拉托提普】是个例外。
　　这位外神的本质是“不定形”的混沌存在，且它可以在宇宙中自由行动而不被削弱力量，拥有上千个不同的化身。
　　祂是外神里少数爱来地球串门的神只，一个疯狂又混沌的社交恐怖分子。
　　热爱变装，爱跟人类打交道，用各种各样的化身穿梭在不同的位面里。
　　克圈的百变马丁，人称“千面之神”。
　　【奈亚拉托提普】热衷于欺骗、诱惑人类，并以使人类陷入恐怖与绝望为其最高的喜悦。
　　祂掌握着从宇宙奥秘到人类心灵的一切知识，善于利用科学奇迹、政治阴谋、宗教欺骗等手段引导文明走向毁灭。
　　文明对祂来说就是一场戏剧，祂要它衰亡，它就必须衰亡。
　　而伊斯人所观测到的【无貌之神】，正是祂的化身之一。
　　这个化身的能力，是把祂的「崇拜者」，送到过去。
　　“...黎簇就是这么穿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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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你想象中的半身
　　奈亚拉托提普是最接近‘恶魔’这个形象的神只。
　　比起大手一挥毁灭文明，祂更喜欢引诱人类，用阴谋诡计和伪造神迹去崩解一个文明。
　　“你之前不也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姬满绕来绕去绕了一大圈，那些邪神可从来没这个耐心这样狩猎。”
　　李尔闭了闭眼，喉中苦涩。
　　他跟无相的交易如果没有完成，他的意志就会瓦解，就算和无相重新绑定重新来过，系统再次生成的意志也不一定是现在的李尔了。
　　“只有祂会这样，费劲巴拉的引诱那个不知名的东西成为姬满，允许姬满在几千年的时光里用尽手段只为了取代你。”
　　而那玩意儿偷错了真名，它偷到了穿越而来的黎簇身上。
　　于是从那一刻起，奈亚拉托提普的信徒，变成了【黎簇】。
　　为了完成这个闭环，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无貌之神，甚至从未来正确的时间线上将黎簇带回到几千年前。
　　这就是黎簇穿越的真正原因。
　　“...祂应该是在这个世界酝酿上一个文明的时候就已经在了，中间伊斯人说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估计就是祂溜达出去，结果在世界之外遇到了诺登斯。”
　　“李尔，你知道的，其实在世界之外的是谁已经不重要了。”繁相位打断了李尔的话。
　　“我的目的是通过让此世的重要人物与樊吾他们产生足够的因果，借由这个关系将对应的世界「嫁接」到这个世界上来。”
　　“只要这个世界能带着那几个世界一起成功升维，其它的都不重要了。”
　　“问题是根本拖不到那个时候！无相的本体链接的几个世界就算现在拉过来，也要耗费至少三天的时间，而且声势浩大姬满他怎么可能让你完成！”
　　「嫁接」需要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旦姬满发现他们的意图，必然会发动所有力量进行围剿。
　　“现在还能维持平衡，最大的原因是姬满他不算完全达成了条件，而无相还在青铜门里，那要是他狗急跳墙呢？你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手吗？他背后可不只是那什么该死的格拉基！”
　　李尔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抓住繁相位的手，满眼恳求。
　　“相位，你就听我的吧，我们找一个和平的世界...”
　　“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李尔突然顿住了，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平淡，最终木着一张脸低下了头。
　　“扮演马甲成功后我将支付一部分灵魂作为酬劳交给卡牌原型人物，如果该人物已死亡，则交给系统保管。”繁相位轻声说着，反手握住了李尔的手腕。
　　“所谓的「被世界排斥」引起的不适，其实只是因为你按照系统合约切割掉了我的灵魂吧。”
　　让他泡的稳定液有两种，第一种的实质类似于灵魂麻醉剂，只是让他在灵魂切割的时候没有那么疼。第二种大约是促进灵魂愈合的。
　　繁相位去到几千年前发现天道意志是个啥子的时候就有这个疑问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才让天道意志变成敏感肌，这也排斥那也排斥的。
　　现在想来，都是借口而已。
　　“切割走的部分系统又不会还给我，李尔，你想耍赖吗。”
　　繁相位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隐隐能听到骨头咔嚓作响的声音。
　　“扮演完成了，坐标拿到了，无相这个连接器进青铜门了，该进行最后一步了吧。”
　　“我才是...”
　　低着头的人口中吐出几个模糊的字。
　　“什么？”繁相位没有听清。
　　“我才是你的半身啊！”
　　李尔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可那双眼睛里烧着的愤怒和委屈让繁相位的指尖颤了颤。
　　“繁相位，你曾经说过，记忆才是一个人生或者死的界限。”他无视了被捏的生疼的手腕，直视着繁相位的眼睛不断逼近，
　　“我拥有你的记忆，繁相位，你有多不甘心，我就有多不甘心，你有多痛我就有多痛。我不是你生命的过客，也不是个观众，我是你人生的亲历者。”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繁相位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明明我们才是最紧密的半身啊？！”
　　繁相位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动容。
　　“你把卡牌销毁掉好不好？”李尔的声音忽然低下来，语气卑微到几乎像是恳求，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灵魂已经被切割到什么程度了？你以为你还撑得住多久？就算成功、就算成功你要付出的代价你知道有多大吗？
　　如果卡牌销毁了，那些被切割出去的灵魂碎片就能归位，你就能重新变成完整的你...你相信我吧，我能做到的、只要你动手销毁卡牌。”
　　李尔声音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谁离不开谁，他们不是你生活的必需品，没有必要的、没有必要冒险的。”
　　“相位，你信我一次、就一次！我们不要管这个世界了，我找一个和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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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相位静静的看着他，李尔的手冰凉到跟个死人一样，脉搏却跳动的快得很。
　　倏的，他松开了李尔的手腕。
　　“你说你拥有我的记忆。”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那你记不记得我为什么选择这个世界。”
　　李尔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他不知道这件事。
　　和系统做交易的，是繁相位，而不是无相。
　　李尔知道的，也就是从顾还开始，到樊吾结束，和无相有关的部分他通通无法得知。
　　“我选择它，是因为它是我最初的锚点。”繁相位说的很含糊，
　　“而且这个世界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只要嫁接成功，所有人都能活。你让我走，他们怎么办？”
　　“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李尔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兜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
　　“你又不是他们的谁！你没有义务救他们！”
　　“那你呢。”繁相位打断了他。
　　李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你也不是我的谁，你也没义务救我。你切断我和系统的联系，又擅自毁坏公司的传送装置，你做这些的时候，是在救我，还是在满足你的私心？”
　　李尔的喉结滚动着，嘴唇翕动，想要找一句能反驳的话，可找了半天没有找到。
　　因为繁相位说的半点没错。
　　“你说你和我互为半身，因为你拥有「繁相位」的记忆...你看到的我，是那个时空旅人繁相位，是个纯粹的人类。
　　这是你想象中的，半身。”
　　可事实上呢？
　　扮演江洄之后系统就该明白了，繁相位瞒了他不是一星半点，江洄和无相他根本就不知情。
　　李尔该明白的，什么半身啊羁绊啊，只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
　　可他乐意把自己放在这样的位置上，一口一个我是为你好。
　　从冰冷的数字变成人，难道还会长歪吗？
　　“你说你拥有我的记忆，那你应该知道，”繁相位捏着他的下颌，指尖按在他冰凉的皮肤上，力道并不算重，
　　“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
　　讨厌被动，讨厌被打乱节奏，讨厌被擅自入侵私人领域。
　　李尔被掐着下颌，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修长苍白的指节上。
　　他没有试图挣扎，眼中的愤怒如同被浇了冷水一样，再也燃烧不起来了。
　　“...你做好决定，我就开始合并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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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合并坐标
　　繁相位靠在休息室的墙壁上，垂着眼看着地面。
　　“你想要的生活，成功了以后也能得到，李尔，我根本就没想过会有失败的可能性。”
　　李尔抬起眼看他，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痕。
　　“无相同样是高维度生物，你别太小看无相的本体。”
　　李尔有些狼狈的吸了吸鼻子，扭过头去不看他。
　　“合并坐标的话，要用那几张卡牌和无相的链接做锚点，把他们几个的世界嫁接过来...
　　成功之前你无法使用卡牌，我也没办法和你进行任何联系，系统也是，所以我现在把脑叶公司的系统权限开放给你。”
　　他顿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凉意。
　　“你能用的就是脑叶公司里的东西和你自己的能力，繁相位，你想怎么拖过这三天。”
　　“祂们不亲自下场，只有姬满的话就还好。”主管开始查看自己的后台权限，发现脑叶公司果然全权交给他了。
　　“祂们要是下场的话，会很难。”
　　异想体的状况都还不错，看起来就很能打。
　　“但是我不会输。”
　　“...我只希望你能做到你说的那样。”
　　“等嫁接完成，世界升维成功了，”繁相位看着他，目光平静又温和，
　　“到时候你再问我一次信不信你，我再回答你。”
　　李尔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脸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平复下去，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取代了。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脸，蹭掉了些水痕，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话算数？”
　　“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不会骗你。”
　　李尔侧过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他能看到繁相位眼睫下方那道淡淡的青痕。
　　那是很多次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得到了承诺，于是他没有再劝。
　　离开休息室之前，李尔最后问了一句。
　　“对你来说，我是什么？是工具，还是棋子。”
　　繁相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李尔那张苍白的面孔，眉眼间突然带上了笑意。
　　青年伸出手，伸到李尔面前顿了一下，指尖停留在了李尔的额前一点点的地方。
　　他到底还是没有碰到他。
　　“你是一个正在做一件只有你能做的事的人。”
　　一个独立存在的人，而不是对繁相位的什么什么。
　　李尔的睫毛颤了一下。
　　繁相位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的灯光照进来片刻，片刻后，门在他身后合拢了。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李尔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你迟早会...”他低声呢喃着，但繁相位已经听不见了。
　　主管正在跟张起灵交代一些事宜。
　　“吴邪和张小猫这种状态还需要维持一天左右，我要去做一件事，第一天得尽量不改变现状。”
　　张起灵点了点头，顺便回头看了一眼吴邪的脸色，嗯，比昨天红润了一些，还能呼吸，活着就行。
　　“虽说是第一天，但是差不多第二十个小时的时候，你就带着吴邪和张小猫撤到黑瞎子那边去。不用带太多东西，人走就行。”
　　“需要我们帮忙吗？”张起灵抿了抿唇，主管的话他听着就行，但是总感觉主管他想一个人干大事。
　　“需要，你们还得再带一个人。”繁相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上面用红色的液体画着一道秘文。
　　“你去找一个员工，把这张纸放员工身上，这个人要看起来身形像李尔。”
　　张起灵接过那张纸仔细的揣进怀里，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留有传送术式，黑瞎子那边我有特殊的定位方式，能够让你们直接到达他身边...不用管李尔，从现在起不要再进入那个休息室。”
　　“等到差不多四十八个小时左右，那个员工可能会被追击，他和你们待在一起太危险了，你带着员工快速转移，尽量不要在一个地方多待...一会儿我给你几个道具，我教你怎么用。”
　　张起灵安静的听繁相位一项一项的嘱咐，他认真的记下来，末了抬眼看向主管。
　　“你怎么办？”他轻声问。
　　繁相位拿红线的动作顿了一下，没看他，只是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自有打算，顾还那边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且自信，和往常给张起灵交代任务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可张起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虽然没有追问，但眼神里流露出的悲伤和无措不似作假。
　　“不要担心我。”繁相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情况稳定，那么二十小时之后你们再走。如果检测到外界污染数值飙升，就立刻离开，无论是什么时候。”
　　二十个小时只是他计算的，姬满反应过来的时间，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导致他提前反应过来，张起灵也不用一直守着张小猫和吴邪。
　　直接不演了，连水龙头都不用当了，三个人带着一个员工开溜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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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和张小猫那边你多看着点，你们离开之前他们的状态不能断。”
　　繁相位不打算跟张起灵说融合世界的事情，这事儿现在越少人知道越好。
　　“汪却...也要留在这里吗？”张起灵有些犹豫的看向了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的青年。
　　不知道啊，这家伙跟变了性格似的，来了以后就蹲在那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他跟我一起，你不用管他。”繁相位否认道。
　　“...”
　　张起灵心情复杂得很，他又担忧于主管要做危险的事，又难过于他没有被允许和主管一起作战。
　　但是这个汪却，他又是因为什么啊？！
　　主管三两步走上前去，眯眼看着地上的鬼画符。
　　“你算出来了什么？”
　　没错，汪藏海在进行他最擅长的活动，当天桥底下的算命先生。
　　“没。”
　　刚刚还在状若疯癫自言自语的人一下子正常了。
　　“这种大事儿，我算不到结果。”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你当初说什么鬼话，说这个世界成为了‘核’。”
　　汪藏海左看看右看看，心虚的不能行。
　　“是有这种可能啦哈哈哈...那不是急着留下您吗。”
　　术士的嘴，骗人的鬼。
　　繁相位给了他一脚，但也没较真。
　　毕竟他选中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因为汪藏海临死前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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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长白山的风雪咬人
　　长白山的风雪咬人，定要让人香消玉殒。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一个人立在血色的雪中，对着明面上的异变生物和蛰伏在暗处的眷属竖了个中指，嗤笑一声。
　　...
　　一声尖啸过后，阴冷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过来。
　　繁相位转过身，潇洒的朝雪原跑去。
　　他跑起来以后偶尔还往周边丢点什么东西，看起来不像是正经打怪的，像来郊游的。
　　可惜他没能得瑟多久，步子太大扯着裆了，身后那片雪地里，有几道暗色的影子开始动了，朝着他的方向跟了过来。
　　繁相位朝后看了一眼，隐隐能看到魔幻又不真切的扭曲的脸，他坚定的转过头，开始狂奔。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多，最终连成一片。
　　数根细长的关节破开雪地，扎在裸露的岩石上，须臾间就将躯体从雪中撑了起来。
　　那身体隐约还能看出人的轮廓，细长的关节原来是骨骼异变拉长撑破皮肤露在了外面。
　　那些类人形的生物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短小的前肢在头颅前摩擦了几下，成千上万只怪物就如同接收到了信号一样，追着繁相位的背影涌过去。
　　眼看着怪物数量越来越多，繁相位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随手扔下数枚炸弹，也不管雪崩不雪崩的了，炸完了再说。
　　这些怪物显然比刚来的时候应对的那一批质量好得多，显然是有什么人看他不顺眼，特地找来了精兵。
　　这些生物攻击手段繁多，天空之上还有空兵配合。
　　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攻击落到这人身上时，都不见了踪影，一接近他还会被一种硫酸一样的气息侵蚀到睁不开眼。
　　繁相位向北一直跑，路途中不断有怪物围追堵截，但显然，他溜怪物的技术十分成熟，甩脱追兵后迅速回归到了正确路线上。
　　途中穿过穿过林区和冰碛地带时，他仗着地形复杂甚至多溜了两圈怪，青年躲闪的动作干脆利落。
　　在积雪里翻滚着避开怪物的拉扯，然后借着那些倾倒的树干做掩护，把追得最紧的一群甩开了几十步的距离。
　　偶尔有异变体的爪子切实的拍在他身上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像是拍在了一块石头上一样，沉闷而结实。
　　身边的地形惨遭鬼怪破坏，狂奔的青年咬牙切齿的开始跑酷，弹跳力好的惊人，简直不似人类。
　　最后甩掉了一部分鬼怪的人犹嫌不够的冲着青铜门的方向再竖了一个中指，神情挑衅而嚣张，结果不出意料的，怪物铺天盖地的来。
　　他甚至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土里钻了一会儿，最后灰头土脸的从南侧的峡谷口出来。
　　一条弯弯绕绕的路线绕了俩钟头，一边跑一边打，杀倒是没杀几个，溜倒是溜到把追着他的那些东西溜晕了。
　　高级的异变生物也逃不掉被嘲讽后手短够不到敌人的命运。
　　青年手里的是冷兵器，他也不常用，更多是靠肉体力量强行对抗。
　　有几只被他反手抓住直接掼进了岩壁里，那人面蛛的节肢好用的很，连着肉拽断以后就被他拿来当了矛。
　　他偶尔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随手丢在脚下的雪地上，纸张被雪泥浸透，迅速消融了。
　　繁相位站在峡谷的尽头。
　　他面前的空间蠕动着，隐隐有裂痕产生。
　　裂痕边缘有暗色的光渗出来，另一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扒着这道裂缝。
　　他的手指上沾着血，十分娴熟的用能量做胶水，秘文做胶带，每画一道就有一层极薄的光膜覆盖上去，渐渐的把裂口完全封住。
　　产生裂痕的不止这一个地方，还有很多他已经修补过了。
　　但还要继续修补。
　　空间坐标合并，会引起作为‘核’的世界的世界壁波动，某些地方就会变得格外薄弱，容易被世界之外的东西找到并击破。
　　在被发现他试图融合世界之前，他都要这样不断的修补，尽量让这些不成为破绽。
　　他画得专注，可耳朵一直在听着峡谷口方向的动静。
　　那些动静越来越近了。
　　他能听到奔跑的脚步声和异变体穿梭时刨过地面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喘息的声音。
　　他画完最后一道秘文，这才侧过头看了一眼。
　　脸上被画满了东西的青年从峡谷口冲进来的时候，身上还拖着一长串各种形状的异变体。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沾满了红色的雪和泥。
　　和繁相位隔着结界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青年几乎是热泪盈眶了，他猛地爆冲过去，结界将异变体拦在了外面，他却是毫发无损的进来了。
　　结界外的鬼怪突然丢失了目标，疑惑的绕来绕去，在周围徘徊着。
　　狼狈的青年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来，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他脸上红色的纹路渐渐失去了光泽，最终被他一把擦掉了。
　　“我的老天啊，我几百年没这样跑过了。”汪藏海龇牙咧嘴擦的特别用力，脸上留下了一道浅红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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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这真名也太拉仇恨了吧，那怪物多的差点把我给埋了。”
　　“是真名拉仇恨还是你拉仇恨，你自己心里有数。”繁相位一点儿没惯着他。
　　“我给你画的时候你可不这么说——”
　　“大人您这真名可真牛啊！我感觉我现在一拳能打十个张起灵！”汪藏海兴奋的照着小镜子，鬼知道他哪里找到的小镜子。
　　此刻的他，脸上被鲜红的秘文覆盖着，仿若繁复的纹身，甚至还隐隐泛着红光。
　　谁能想到现在这么兴奋的人刚刚还老大不情愿的呢？
　　十几分钟前，汪藏海欲言又止的缩在临时找的雪洞里，看着繁相位在一边忙忙碌碌。
　　不是老大，你这是干啥啊？
　　其实他更想跟张起灵他们一起撤，毕竟留下来感觉不是很妙。
　　等繁相位拿着血混着朱砂往他额头和脸上画东西的时候，汪藏海终于忍不住了。
　　“大人，我的作用是？”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死不了。”一脸理所当然的说出了零下三百八十度的话，繁相位按住了正欲扭头的人，仔细的在他脸上画彩绘。
　　“画这个是？”
　　“我的真名。”
　　一个充满克味儿的东西。
　　汪藏海惨惨的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容，好嘛，神明的真名，这就画他脸上了啊？！
　　“老实点，别总是扭来扭去。”繁相位拍了一下他的脑瓜子，对于他的乱动表示了不满。
　　“你暂时假扮一下我，去外面尽量制造大一点的动静，最好是把所有仇恨都拉在身上。”
　　老大，我也要死是吗？
　　汪藏海缓缓笑了一下，闭上了眼。
　　疯了吧这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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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跟乐子神一起搞事，你怎么想的？！
　　“你不用紧张，这是汪却的身体，一个伪神的壳子，轻易打不坏...我能保证你活着回来。”
　　其实不用繁相位安慰了，汪藏海火速接受了惨淡的现实，已经在想怎么溜怪了。
　　“那人还不知道我的身份，而且我要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另一件事。”繁相位简明扼要的解释着，
　　“过程中还需要你按照规定的路线跑，把我给你的东西沿途安放，随手扔一下就行，隔一段时间扔一个。”
　　“...成！您都做了那么大牺牲了，今天就是把我给牺牲掉，汪某也心甘情愿！”
　　汪藏海表情坚定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入党，结果又被赏了一个巴掌。
　　“别乱做表情。”
　　于是打了鸡血的人又蔫了。
　　等画好以后汪藏海就变脸了。
　　“谁说这真名不好了，这真名可太好了！”他觉得自己现在特牛，一身牛劲儿。
　　“行了，准备一下就出发吧，这个效果持续不久，两小时左右你再回来，我给你重新画...小镜子放下。”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繁相位’竖中指的史诗级画面。
　　毕竟在靠真名认人的那些存在看来，这个带着繁相位的气息和真名的，可不就是他本人吗。
　　而现在抱怨了一句的汪藏海被繁相位一句话堵住，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这位救世主大人给他派的任务，他现在算是完成了一小部分了。
　　剩下的更难熬，他得赶紧休息。
　　“辛苦了。”主管聚精会神的修补着另一处裂痕，抽空安抚了他一下。
　　“休息一下，等会儿继续跑。”
　　喂一个甜枣，再打一巴掌。
　　汪藏海整个人都蔫了，瘫倒在地上蛄蛹了两下。
　　他直愣愣的看着这个结界，有点见猎心喜的凑过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大人，这又是什么术式？”
　　繁相位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
　　“亚空间，不是术式。”
　　亚空间，时迁的空间异能里的高级运用，时迁本人都不太能掌握。
　　亚空间是指其与同一空间并存，但又不属于其空间的空间，空间与亚空间的关系像照镜子，同处却不同世界。
　　而进入亚空间需要特定的通道或能量场，时迁的异能理论上可以建立这样的通道。
　　汪藏海摸了摸下巴，遗憾离场。
　　行吧，听起来就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应该学不会。
　　他盯着繁相位手上的动作，看似发呆，实则试图偷学。
　　等到繁相位腾出手来给他再画了一次真名的时候，汪藏海这才意犹未尽的咂摸咂摸嘴，回味无穷啊简直是。
　　这种知识从眼睛里进入，从耳朵里流出的快感，纵享丝滑。
　　考虑到第二次第三次汪藏海去溜怪，难度会直线上升，繁相位还是用了天赋属性，给汪藏海加持了几个樊吾同款buff。
　　能打一点点的话，也不会那么狼狈了。
　　其实繁相位也没想到，汪却那么能打，汪藏海本人却是有些不通拳脚。
　　硬性条件这么好的身体再加上他的术式，硬是把自己整的那么狼狈。
　　第二次溜，汪藏海的路线就一直在往青铜门的方向靠，他沿着繁相位给他标好的路线跑，路线绕过了大片污染最重的区域，贴着雪原边缘迂回前进。
　　他们的位置本来就离青铜门的位置不远，他也不需要挑衅到人家门口去，就在附近扔繁相位给他的东西就行。
　　其实任务还是蛮简单的嘛，汪藏海在buff的加持下一脸云淡风轻的从口袋里摸出最后几张叠好的纸，随手散在岩脊下的碎石堆里。
　　那些纸里封的是繁相位提前预制好的空间干扰术式。
　　它们会连成一整个区域，并在区域内形成一个方向错乱的信号场，让姬满的感知在扫过这片区域时接收到错误的坐标信息。
　　姬满如果十分仔细的分辨也能看出端倪，但如果他正被别的事分散注意力，这些干扰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此干扰，指汪藏海。
　　坐标合并也只有第一天能被这种手段瞒过去了，后两天那种山摇地动的死动静根本瞒不过去，只能硬打。
　　不过合并的初期虽然动静不大，但是认真点还是能看出来的，繁相位想要尽量保存实力的度过第一天，就只能在这些细节上下手。
　　而且如果‘繁相位’这个人长久的待在这里也会让姬满紧张，等汪藏海完成任务，他就得抓紧把他扔到外边去，演一出‘繁相位’离开的戏码。
　　说来也好笑，姬满到现在都没认出来，他就是无相。
　　几千年前他好歹喊了无相几声老师，结果现在连自己的老师都认不出来。
　　姬满对于繁相位的认知，还停留在「江洄」上。
　　他看到了项链里的记忆，因为某种神经病的原因而看江洄不顺眼，后来在汪家提出囚笼计划的时候利用这记忆顺水推舟坑了江洄一下，把能压制江洄的办法赏给了汪家。
　　本以为江洄就此落败在他手上，谁成想他自己神秘失踪了，并在几十年后用繁相位的身份重新归来。
　　他忌惮他，因为他打败了新神，因为他是神明舍弃的人性，因为他是脑叶公司的主管。
　　唯独不是因为他是无相。
　　可讽刺的是，连西王母都在看到繁相位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
　　尽管隔了漫长的岁月，她也从未记住过神明的脸，但西王母就是能认出来。
　　繁相位垂眼，指尖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这片空间也修补的差不多了，于是他开始挪窝。
　　修补的过程很无聊，但偶尔冒出来的小可爱会令人惊喜。
　　主管咬着牙，死死的扎住裂缝，一缕缕扭曲的烟雾从中冒出。
　　死手快缝啊！
　　真是的，这玩意儿他一闻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次级旧日支配者，暗之住民，尼约格达。
　　麝香味儿浓的让人想吐，不是尼约格达他就倒立洗头。
　　哪个缺德冒烟的把这玩意儿召唤来的，要死要活想生吞个人。
　　不是你吧，姬满？
　　他真服了，现在勉强给缝补上的空间，再过十几个小时就要完全破碎，第二天第三天他就要和各种神奇生物过招了，直到坐标合并完成。
　　脸色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繁相位只想给姬满两个大耳刮子。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啊？！
　　奈亚拉托提普祂就是个乐子神，就你认真的跟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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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高地守卫战：恐怖猎手与夜魇
　　世界的相拥，繁相位这辈子估计也就看这一次了。
　　汪藏海早就在跑完三轮以后被他送走了，而在此刻，张起灵他们也已经离开。
　　不多不少，刚刚好在坐标合并的第二十个小时，一片血红的长白山突然有了三个‘影子’。
　　一个是飘着灰色雪花的高山，一个是不断发散着幽幽黑雾的神殿，一个是由一座座浮空岛屿构成的高塔。
　　最初长白山只是开始频闪，时有时无，消失的时间极短以至于常人根本看不清。
　　然而在三个虚影开始轮番出现后，整个长白山开始山摇地动。
　　山体如同被打碎了一样块块崩解，可是却奇异的维持着整体形态没有坍塌，不同的虚影嵌合进碎裂的痕迹中去，流光粘合着这片土地。
　　“...”
　　青年长呼了一口气，身边的空间壁垒已经摇摇欲坠，奇异的低声呢喃充斥着人的大脑。
　　“让我看看，你都学到了些什么吧。”
　　噌——
　　雪亮的刀光在夜色中划过，整片黑暗安静了片刻，随即带着嘶吼声的蠕动起来。
　　【———】
　　如同玻璃摔碎的脆响声连声响起，修补过的空间壁垒寸寸崩裂。
　　一瞬间，那种混沌到极致的气息塞爆了繁相位的所有感官。
　　“我赌这是六。”青年闭上了眼，提前找好的数个坐标点亮起刺眼的光。
　　整个坐标合并的中心被亚空间笼罩住，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也出不去。
　　从现在起，这里就是高地，繁相位要做的，就是不让高地破防。
　　“定向属性——”
　　遥远的时空里，似乎有人与他一起拿起了这把刀。
　　【唯物主义战神】
　　在不知数量的邪神面前定向这个，繁相位能赌成功的概率太低了。
　　但是他压上了一件东西，那东西，足够让天平无限向他倾斜。
　　金色的虚影中，坐在王座之上的神明盘弄着硬币，下一瞬，硬币被高高抛起。
　　神明合掌，硬币落在祂手心里。
　　整个亚空间在那一刻安静了。
　　对繁相位来说，很安静。
　　他失去了所有的感官，但——
　　神明摊开手掌，数字六朝上。
　　有时候失去感官并不算坏事，如果你有把握控制好自己的身体的话，至少在克系世界观下，这是一件幸运的事。
　　不看，不听，不想。
　　整个亚空间在那一刻安静了。
　　那些长着蝙蝠翅膀的黑色蛇形生物一进入亚空间就开始缓慢而有节奏地拍打翅膀，不断扭曲的身体显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黑色光泽。
　　每一只都有十来米长，形容骇人。
　　这些是奈亚拉托提普座下最常用的‘猎鹰’，恐怖猎手。
　　这种生物会死，但致死的弱点却是光照。
　　如同西方传说里的吸血鬼一样，遇到日光，它们自己就会烧成灰烬。
　　然而现在的天空永夜降临，不见天光。
　　在这里，祂们是无法被杀死的。
　　只有日光和强烈的人造光能够杀死它们，强烈的人造光，指核弹燃爆时的光线。
　　但话又说回来了，都核弹了，第一个死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它们没有立刻扑向繁相位，而是散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包围圈，口中发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生锈的铁丝在纠缠在一起疯狂摩擦，又或者是指甲抓进黑板里的刺耳声音。
　　举着刀的青年站在空间壁垒破碎点的中心，瞳孔没有焦点。
　　恐怖猎手试探性的在他面前掠过，翅膀扇起的风掀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然而当数只恐怖猎手从侧后方俯冲下来，形似尾巴的东西甩过来试图缠卷住他时，他跟提前知道那条尾巴会从哪个方向来一样迅速辗转在密密麻麻的怪物中。
　　黑洞从天上开到地上，眨眼间整个空间都是黑洞，从其中一个穿进去，也或许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的黑洞钻出来。
　　一只恐怖猎手从黑洞中穿过的瞬间，整个空间突然闭合。
　　仅仅是一瞬间，十来米长的身体就被分割成了三截，一截留在原地，一截留在黑洞里，一截重重的落在繁相位面前。
　　断肢抽搐了两下，随即就要融化成一摊水自我修复。
　　这种物理伤害是没有用的。
　　然而青年似乎勾起了唇角，下一秒，横在身前的长刀利落的斩下了它的头颅。
　　影子一样的液体溅落开来。
　　地上的东西弹动了两下，再没了动静。
　　场面一度陷入寂静。
　　恐怖猎手们探出触肢，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信号。
　　但奈亚的命令就是它们的使命，所以——
　　成群的恐怖猎手有序分成几队开始打游走。
　　祂们只是猎鹰，大型的猎物就算抓不到，也要损耗几分。
　　亚空间的范围是有限的，即使黑洞的分布已经最大化的利用了每一个角落，但，猎鹰是源源不断的。
　　青年的身影不断的出现又消失，手中的刀穿过数个黑洞用十分刁钻的角度斩杀着恐怖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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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当猎鹰没能发挥作用时，别的生物就会悄然出现。
　　巨大的扁平生物悄悄的靠近，鲸鱼皮一样的黑色皮肤融入黑暗里，比黑暗本身还要安静。
　　长长的尾刺隔空探上了青年的肩头，瞬间环住他的脖颈收紧！
　　人类纤弱的脖子断成了两节，失去头颅的身体晃晃悠悠的到底，碎成了一地泥土。
　　泥土？
　　大概是某个替身的术式。
　　治好了也要流口水的生物阿巴阿巴了两声，不明所以的召唤着同伴。
　　背上突然落下了什么重量，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传来。
　　转眼间夜魇就被斩成了两半，落地成盒。
　　夜魇，古神诺登斯的眷属，与奈亚拉托提普的眷族夏塔克鸟是死敌，但此刻它们参与进来，显然是将恐怖猎手和繁相位一起当做了敌人。
　　这是一种长相粗野的黑色怪物，表皮光滑而油腻有如鲸皮，两角内弯而彼此相对，背生蝠翼。
　　其蝠翼在拍打时不发半点声响，手爪丑陋，生着一条长长的带着倒刺的尾巴。
　　它们没有脸，面部一片空白，却能让人直接进入癫狂和恐惧之中。
　　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将猎物抓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从高高的地方丢下去让他们等死。
　　夜魇的智力不高，但行动足够隐蔽迅速，且，没有杀意。
　　一种傻的纯粹的生物，虽然爱好十分残忍。
　　但不得不说，夜魇的存在确实能扰乱繁相位的节奏。
　　被夜魇懒腰抓住被迫升空了的青年没什么表情，他凭借着印象里对夜魇生理构造的了解，一手向上摸去。
　　指尖陷入那一片空白的面部，甚至因为感觉不到深浅倏的刺了进去。
　　须臾间，白光在夜魇体内亮起——
　　砰！！！
　　爆炸声响起，有什么庞大的东西轰然落地。
　　贴近地面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新的黑洞，青年姿态轻盈的落地，扭身穿透了扑到脸上来的恐怖猎手。
　　小东西智力不高，就行动太过诡谲，但时间久了也能摸索出规律来，而真正能够威吓人的面部...
　　繁相位他根本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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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高地守卫战：普普通通老妇人
　　作为坐标合并的中心，长白山受尽了苦楚。
　　亚空间将长白山围了起来，完全隔离，属于世界之中的小世界。
　　现在更是有数名立场不同的神只的眷族在长白山打了起来，打的昏天暗地。
　　没能原地爆炸是因为坐标合并中，这里的状态属于卡了四个世界的中间值，薛定谔的存在，没法被选中。
　　繁相位无法感知到底来了多少种克系生物，长白山对于他这个人类之躯来说还是太大了，坐标中心点位的恐怖猎手和夜魇在黑洞间穿梭，撞一起了就打一架。
　　他是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能斩杀贴脸的克系生物是因为它们穿过黑洞的时候，作为能力的持有者，他能够感应到异能被触发。
　　一定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暗中观察战场。
　　中心点位先来的肯定是出头鸟，悄摸声降落在长白山的各个角落里暗中窥伺的，才是主力。
　　在心里读秒算时间，像恐怖猎手这种黑夜限定出头鸟待不了多久了。
　　奈亚拉托提普和诺登斯的眷族会互相扯头花，倒是能拖延个一两个钟头。
　　差不多坐标合并第一天能勾到结束，但是第二天...
　　每一分钟都会很难绷。
　　首当其冲的是亚空间的稳定问题。
　　亚空间能够支撑的本质是因为他用高维度的理解去使用异能，但如果空间内部发生的破坏通道稳定性的战斗太大了，亚空间很有可能就苟不住了。
　　高空之上，宛如吹响的破号角一样的嘶鸣声响起，生着类似于马头头颅、浑身长满鳞片的‘巨鸟’盘旋在空中。
　　“卡——塔——克”
　　夏塔克鸟是幻梦境冷之高原里非常具有传奇色彩的生物，它们在巨大的洞窟中繁衍，蝙蝠翅膀一样的翼上覆盖着一层白霜和硝石。
　　它们作为奈亚拉托提普的眷族，常常被外神仆役用作坐骑，但是和它们爱好随心所欲的主子一样，同样随心所欲的夏塔克鸟很容易把搭乘的客人载到外太空去。
　　正常来说，世界壁垒破碎后，能够穿梭时空的夏塔克鸟应该是冲在第一个的，但显然，因为夜魇的存在，它们迅速的开溜了，如今再回来，应该是有事要干。
　　毕竟这玩意儿怕夜魇怕的要死。
　　周遭的夜魇感受到夏塔克鸟的气息，原本没有什么杀意的行动瞬间杀气四溢，奔着空中的夏塔克鸟就追了过去，恨不得大口大口的撕咬空气。
　　然而不过片刻，猛冲过去的夜魇就好像失去了目标一样，茫然的打着转。
　　其中一只夏塔克鸟从队列中脱离出来，朝亚空间的中心落了下去。
　　它实在是庞大，翅膀展开来几乎遮住了上方的整片空间。
　　等落下来后才能看见，它的背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类形态的身影在夏塔克鸟巨大的身躯上显得格外娇小，若她真的是人类，那么这样不带护具的坐法，夏塔克鸟身上分泌的硫酸一样的物质早就把她烧的遍体鳞伤了。
　　果然，她是飘下来的。
　　这个战场上都是外来的入侵者，哪里有什么人类。
　　那是一个老妇人，干瘪而佝偻的，裹着一件暗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而稀疏，脸上布满了深得像沟壑一样的皱纹。
　　她闭着眼，神色哀伤，看起来和普通老妇人没什么两样，甚至不会让人掉san。
　　周围那些正在游走的夜魇和恐怖猎手在同一刻停住了动作，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按住了一样。
　　老妇人飘过了满地尸体，每往前一步，周围的生物都畏惧的退避开来。
　　她穿过了黑洞，却并没有出现在长白山的其他角落，而是直直的飘向了繁相位。
　　仔细一看，才发现她在接触到黑洞前，身体变化成了雾，雾气飘渺的绕过了黑洞的范围，重新凝聚成了人形。
　　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面具。
　　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用具，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花纹精致，最中间是一个黑色眼睛图案。
　　面具的形态不是人类的面孔，散发着一种带着混沌和无上诱惑的气息。
　　她恭敬的把面具托举起来，对着繁相位的方向。
　　奈亚拉托提普的面具，一种能够吸引人戴上它、戴上以后就会和它融为一体的面具。
　　繁相位知道战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他一时间判断不出来靠近的是谁。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有一个声音在和他对话，那种感觉穿透了他失去的所有感官，直接进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很恶心的感觉，像有人直接把你脑子挖出来在上面写字一样。
　　来吧。
　　皈依吧。
　　信仰他吧。
　　「孩子，与我一起赞颂吾父吧...奈亚拉托提普，伟大的信使，穿越虚空为犹格斯带去奇异欢愉的奈亚拉托提普，百万蒙宠者之父...」
　　这吟唱带着一种安宁感。
　　一种彻底不需要再做选择的安宁。
　　不需要修补裂缝，不需要维持亚空间，不需要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抛头颅洒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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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吧，孩子。
　　他只需要伸出手，就能有幸接触到伟大的伏行之混沌。
　　繁相位站在那里，瞳孔没有焦点，握着刀的手却缓缓松开了。
　　污染的力量在他的意识深处扩展开来，如同一盆墨水倾倒进了水里，迅速向四周晕染。
　　青年伸出了手，因为失去感知，他看起来有些茫然。
　　老妇人慈悲的走近了一步——
　　砰砰砰砰砰砰！！！
　　爆炸产生的余波掀飞了盘旋在附近的夜魇，刺眼的光芒让他们避之不及。
　　烟尘散去，刚刚还一脸被诱惑了的青年早就消失在了原地，老妇人从容的护着面具，显然是毫发未伤。
　　不吃敬酒，那就来吃一下罚酒吧。
　　泪之女神如是想着，轻飘飘的锁定了长白山的某个角落。
　　繁相位深吸了一口气，真正的战斗这才算开始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了。
　　百万蒙宠者，它们是一个神秘的群体，据说是所有崇拜和敬畏“伏行之混沌”的邪教的联合。
　　它们宣称自己是奈亚拉托提普的“孩子”，并以它的名义进行杀戮。
　　而这个组织的成员个体强度都很强，和那些旧日支配者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刚刚那个直接传达到他心里去的声音，他能认出来。
　　那是百万蒙宠者之一，三母神中最年长的一位，泪之女神。
　　她方才用的，就是她变化形态、控制心灵和心理暗示的术。
　　要命了，一上来就是泪之女神吗？
　　百万蒙宠者可不是普通眷族能比的，它们的技能多的比命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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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高地守卫战：月兽是吧，你猫爹收你来了
　　坐标合并第二十八个小时。
　　繁相位勾引到一群降落在云顶天宫的食尸鬼。
　　它们从幻梦境的深层被某种力量牵引过来，沿着云顶天宫一路向上攀爬，食尸鬼的体型和人差不多，佝偻着，脊背弓起，如狗一样的前倾着。
　　皮肤如橡胶，双足有如兽蹄，手似狼爪，一般会在墓地附近成群出没。
　　平时吃腐肉，但是面对鲜肉也会毫不留情的撕碎啃食。
　　它们信仰古神诺登斯，是靠纯物理攻击存活的种族，打不到繁相位就只能被溜。
　　但幸运的是，这里爱好物理攻击的不只有食尸鬼。
　　在一片林地狭路相逢的食尸鬼和恐怖猎手剑拔弩张的对立起来。
　　食尸鬼是诺登斯的狗，恐怖猎手是奈亚拉托提普的猎鹰，两者平时不怎么能见到，但是一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就开始热血沸腾了。
　　食尸鬼跟大运一样创了过去。
　　速度快得和它们佝偻的外形完全不符，比起人类的行走动作，它们现在的姿态更像是狼狗。
　　利爪撕开鳞片，牙齿咬进黑色的血肉，成群结队的撕咬着目之所及的一切活物。
　　恐怖猎手迅速反击，尾巴缠卷、俯冲撕咬，两种生物在亚空间的天上地上滚成一团，嘶吼声和碎裂声混在一起。
　　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种族引到一起的繁相位深藏功与名，悄悄的退出了战场。
　　恐怖猎手见状正要追上去，却被一群食尸鬼拽住了翅膀。
　　奈亚拉托提普是来找乐子的，但古神诺登斯是正经来狩猎的。
　　狩猎奈亚拉托提普。
　　诺登斯的眷族看起来对繁相位的执念并不强烈，比起繁相位，它们更想和奈亚的狗们打一架。
　　坐标合并第三十个小时，出了点小状况。
　　月兽快要降临了。
　　庞大的蟾蜍状生物身体浮肿又湿黏，脑袋上原本是眼睛的部位被一簇密密麻麻的粉色触手所取代。
　　月兽举族信仰奈亚拉托提普，是个十分邪恶而混沌的种族。
　　它们以活体生物为食，通过特殊方式汲取猎物维持生存——
　　从猎物的身体和灵魂中汲取一种特殊的物质作为食物，并常态化实施虐待行为以获取快感。
　　月兽能适应多种气候与环境，适应能力强，它们掌握先进技术，建造具有星际航行能力的黑色战舰，在幻梦境与清醒世界建立广泛殖民地。
　　这个种族对于空间迁跃的研究非常深远，繁相位感觉到亚空间被锚定的时候，脑瓜子一阵阵的泛疼。
　　这些克系生物真的很麻烦，它们不光强大、拥有不死之身，而且很多智慧都很高，科技水平远超人类。
　　像月兽，如果它们降临，来几艘星际战舰狂轰滥炸，长白山就这么大，他击杀月兽本体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且它们来了的话，夜魇和食尸鬼面对恐怖猎人、夏塔克鸟、泪之女神再加上一个月兽，恐怕牵制力就没那么强了，泪之女神反手就要开始打他。
　　他现在可以念诵自己的真名，把那个一直在找他的神只吸引过来和这群神经病对打，但是这样做的下场也很显而易见——
　　这个世界经受不住这种程度的战斗，破碎是必然的。
　　但...
　　繁相位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盘坐在那里，一秒入睡。
　　在梦境诸界的北方，有一座宁静的城镇，名为乌撒。
　　这里的建筑高耸而奇异，街巷蜿蜒、笼罩在薄雾与暮光之中。
　　居民们虔诚而迷信，他们崇敬猫，因为相信猫能穿行于梦与现实之间，聆听神的低语，并在夜色中守护人类的灵魂。
　　这里有一条法律：严禁杀猫。
　　这个法律的来源也十分具有传奇色彩——
　　据说曾经在这座城市里居住着一对老夫妇，他们喜欢捕捉和杀死镇上居民的猫。
　　某一天，一个流浪商队经过这座城市时，与商队同行的一位男孩的小猫消失了。
　　小男孩听到那对夫妇对猫的暴力行为后，他在离开小镇前进行了祈祷，当时天空的云彩显现出一种诡异的光景。
　　当天晚上，镇子里的猫都消失了，但到了第二天早晨，所有的猫又都回来了。
　　不久人们发现了那对老夫妇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堆白骨。
　　从那以后乌撒就多了这样一条法律，没有人能在这里杀死一只猫。
　　而乌撒之猫有一种奇异的能力，它们穿行于梦境和现实之间，拥有强悍的战斗力，是梦境秩序的维护者，克系世界观下难得的「正义使者」。
　　最重要的是，它们能够直接抵达月面和月兽作战，并且种族十分克制月兽。
　　在梦中梦到乌撒之猫的概率很低很低，但倘若你在月色皎洁的静谧夜晚怀抱着虔诚的心祈祷，祈祷伟大的猫神为你的猫主持公道，那么也许你就能看到顶着圣光的猫向你跑来。
　　显然，现在的月色并不皎洁，夜晚也并不静谧。
　　但繁相位赌一把这里的异常引起了那群正义使者的注意。
　　地球猫族是有天敌的，它们的敌人就是一群来自土星的猫族，土星猫健壮而硕大，并且和邪恶的月兽签订了合作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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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地球猫来说，月兽的动向确实是十分需要注意的。
　　如果某处梦境和现实的通道关卡因为月兽而出现强烈的波动，这些强大的战士就会来检查检查，是不是某些贱了吧唧的种族又想开拓业务了。
　　最开始梦里一片黑暗。
　　在某种阴湿的恶臭袭来之时，繁相位意识到月兽要降临了。
　　这些死蛤蟆当然没有什么高能的战斗力，但它们极有可能对亚空间造成威胁，没有猫族帮忙的话，他就有点分身乏术了。
　　令人作呕的笛声响起，月兽带着它们的奴隶光顾了这片从没有被克系生物殖民过的净土。
　　“喵——”
　　十分温和又友善的叫声，伴随着冬日里的炉火一样温暖的感觉，毛茸茸的爪垫按在了繁相位的手上。
　　猫，很多很多的猫，放眼望去一群毛茸茸的生物挤满了整片平原，凑成了毛茸茸的海洋。
　　黑白灰黄斑纹长毛短毛窈窕的健壮的，普通家猫波斯猫埃及猫西伯利亚猫安哥拉猫，每一只猫身上都环绕着圣洁的光辉，它们或端庄或充满战意的发出喵喵声，和这个恰好与它们遇上的人类进行友好交流。
　　梦里拥有五感的青年虔诚的向猫将军说明状况，并表示自己只是一个无辜路过的路人。
　　猫儿们挥舞着锋利的爪子，磨爪霍霍的向着刚刚降落的月兽扑了上去。
　　繁相位不语，只是一味地打开通道。
　　太难搞了这群神经病，他找个外援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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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高地守卫战：无限幻境
　　繁相位离开梦境的时候，乌撒之猫已经扑向了月兽。
　　那些环绕着圣洁光辉的猫科动物在山间奔跑着，毛茸茸的身体里迸发出来的力量远比它们的外表更具破坏性。
　　它们穿过月兽的屏障，爪子撕开那些浮肿的身体，牙齿咬断那些蠕动的粉色触手，月兽的惨叫和猫的嘶鸣混在一起。
　　繁相位刚踏出第一步就顿住了。
　　他脚下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方正的石板，石板上刻着难以理解的文字。
　　“...”
　　人倒霉了连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相位，你发什么呆呢？”
　　肩膀被人拍了拍，熟悉的声音响起，繁相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熬懵了吧？今天要去找导师交材料哎，你毕设做到哪里了让我瞅瞅...”
　　叽叽喳喳的室友对着他的电脑蠢蠢欲动，繁相位下意识的伸手捏住了他伸来的手——
　　没握住。
　　他熬夜做了毕设，现在身体反应迟钝的很，于是带着熬夜后的飘忽，他问了手贱的室友一句，
　　“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号？”
　　“你过糊涂了吧？”室友撇撇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25年5月5号啊，导师说再不把最终方案提交上去她就要来清理门户了。”
　　25年...
　　繁相位有些恍惚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表演系学台前的，都很注意自己的形象，这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没有一点伤疤。
　　可是...他学的到底是什么呢？
　　“你真是熬晕了，我看你这不是做完了吗，我给你提交了哈，你去补补觉，想吃什么跟我说，中午我给你买饭。”
　　室友还在碎碎念着，手下不停的操作。
　　“你叫什么名字。”繁相位侧过头，打量着室友的脸。
　　“！好你个繁相位，连你大爹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吗！”男孩儿炸毛的跳起来，一顿张牙舞爪。
　　“我叫■■啊！你忘了什么都不能把我忘了知豆不！”
　　“...叫什么？”
　　“■■！听清没有啊我叫■■！你是不是在耍你爹呢？！”
　　繁相位面无表情的看着没有脸的室友原地跳脚，嘴里说的话自己打上了马赛克。
　　这个世界疯了，他这样想着。
　　要么是我疯了。
　　他没理室友，打开电脑开始看自己的论文。
　　明明写的应该是汉字，可是一眼看过去，所有的文字都好像活了一样扭曲起来，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晕字了。
　　他转头干哕了两声，惨白的脸色让室友慌张的搀住了他。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相位？要不然我打120吧？你心脏疼不疼？我好怕你猝死...”
　　然而繁相位只是抓住了他的手，一双漆黑的眼瞳幽幽的盯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无法理解的字，无法理解的姓名...
　　如果他硬要理解呢？
　　室友被抓住的手颤了颤，硬质的骨骼覆盖着柔软的皮肉，此时却隐隐有了潮湿而粘滑的触感。
　　他贴近了繁相位，似乎在专注的「看」着他。
　　繁相位听到了毒舌吐信一样的嘶嘶声，伴随着蛆虫在腐烂的肉里噬咬的咀嚼声。
　　「我叫，奈...」
　　“这里是几楼？”
　　繁相位猛地站起身，打断了室友的回答。
　　只感觉莫名其妙的室友挠了挠头，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他。
　　“八楼啊，咋了，你连自己住哪里都不...”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繁相位大步流星的走向卫生间，他急忙跟过去，却只看到了繁相位拉开窗户，毫不犹豫的爬了出去。
　　“！！！相位！繁相位你不要想不开啊！！！”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面色惨白的人不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跳了下去。
　　坠落带来的失重感十分奇特，有一种脑子都要飞出去的错觉。
　　从八楼跳下去当然不是因为繁相位是神经病，而是他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中招了。
　　一般陷入幻境以后想要醒来就只能找到幻境与现实的连接处，在幻境里死去大概率也能脱离，但如果试图在幻境里寻死，身体在现实中可能会在同步做同样的事情。
　　繁相位倒不怕这个，他比较耐摔打，顶多跳个崖，死不了。
　　然而长久的失重感结束以后，他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坐在床上。
　　闹铃在床头叮铃铃的响着，发出聒噪的声音。
　　“小星星，你怎么还赖床啊？”
　　女人哼着歌，伴随着碗碟相互碰撞的脆响，似乎在盛饭。
　　“小吾和小春都已经开吃了哦，你今天不是要去他们家玩儿吗？要快点起来啦，等会儿你樊叔叔就要来接人了。”
　　“...我马上就好。”
　　繁相位跳下床，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十五六岁的少年陷入了沉思。
　　好奇怪，怎么感觉他现在不应该这么年轻啊？
　　怀抱着奇奇怪怪的想法，少年收拾好以后溜达到餐厅，坐在了正在嘬牛奶的青年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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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丰姐姐差点要进去打你屁股，我说孩子大了要脸，把你给救下了，快谢谢爸爸。”
　　“张三你好好说话！”
　　被姐姐狠狠踹了一脚的人可怜巴巴的皱着脸，斟酌着开口道，
　　“请你向爸爸我道谢...嗷嗷嗷嗷我错了我错了！！！”
　　猛猛踹狗弟弟的女人转脸就变了脸色，一脸温柔的问几个小朋友还要不要加牛奶。
　　“谢谢小丰姐姐，我吃饱了。”长相乖巧的穆逢春礼貌的拒绝了。
　　“我也不用，谢谢小丰姐。”樊吾也摇了摇头。
　　只有繁相位，他拒绝无效，被狠狠加了半杯牛奶。
　　“你快点长高啊，长的比这牲口高我就心满意足了。”张丰严肃监督中。
　　张.牲口.三西子捧心，一脸痛心疾首，但是没人理他。
　　繁相位把自己的这一份三明治推到了张三面前，也并没有喝牛奶。
　　“你又挑食，你完了。”张三一脸幸灾乐祸。
　　“樊吾，你跟穆逢春住一起？”繁相位看着眼前熟悉的四张脸，怪异感越发强烈。
　　“嗯，小春是我弟弟。”
　　更怪了。
　　怪到让繁相位浑身跟蚂蚁爬了一样鸡皮疙瘩掉一地。
　　为什么樊吾喊穆逢春弟弟会这么怪啊...
　　“你姓樊。”他指了指樊吾，面色寡淡的少年点点头。
　　“你姓穆。”他指向了认真的看着他的穆逢春，对方殷切的点头。
　　“他是你弟？”
　　樊吾的妈妈姓洪，爸爸姓樊，这个穆姓是从哪里变异出来的。
　　“我是哥哥家收养的。”面相就很乖巧的小孩儿解释道。
　　“你不是知道吗？怎么今天想起来说这个了？”张三一脸奇怪。
　　“...”
　　哥哥。
　　繁相位感觉胃疼。
　　他表情有点狰狞的捂着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好熟悉的话。
　　繁相位夺门而出，爬上了校舍最高的楼层，直接来了一个信仰之跃。
　　太诡异了，能不能不要搞这么掉san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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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间歇：美丽的救世主先生，我想请你跳支舞
　　第不知道多少次醒来，繁相位终于恢复到五感尽失的状态。
　　他有些恍惚的抬起脚，san值在迅速回复。
　　应该是踩到了泪之女神的技能，石板诅咒，可以带给人一系列的负面buff，其中包括幻境。
　　现在泪之女神应该已经通过石板知道了他的状况...
　　闭着眼的青年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片刻，倏的竖起一个中指。
　　“有意思吗你。”
　　他脚下一点，几步就跨越到了山崖之上，纵身一跃——
　　“你还挺有意思的。”
　　翻飞的衣摆被人压住，有什么人捞了他一把。
　　转眼间，繁相位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宴会上。
　　散发着暖色光的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将旋转的裙摆和衣摆染上一层蜜色的边，男男女女相拥着跳舞，大提琴和钢琴的旋律纠缠在一起，舒缓得像是有人在耳边叹息。
　　眼前的光影变换，一个人站在了他面前。
　　那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色礼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脸上戴着一副简单的白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似笑非笑的唇。
　　男人微微弯着腰，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朝繁相位伸来，掌心朝上，姿态优雅得像是从某幅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穿的禁欲极了，可那上扬的唇角却叫人莫名看出一种邪欲和放纵的意味。
　　“这位美丽的救世主先生，”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刻意压低制造出来的私语感，“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繁相位垂眼，眼神漠然的看着他。
　　那个人弯着腰，比他矮了一截，此刻正微微仰着脸看他，唇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会这么称呼他的，用头发丝想也知道是谁。
　　“我以为我们是敌人。”
　　青年说着，将手放到了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上。
　　那个人的手合拢，轻轻扣住了他的指尖。
　　听到这句话只是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回应。
　　他将扣着繁相位指尖的那只手缓缓收紧了一些，然后——
　　用力一拉。
　　那一下的力道不算轻，繁相位整个人被他扯进了怀里。
　　男人的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繁相位的腰，掌心贴在后腰的位置，隔着一层衣料传来一种带着侵略性的热度。
　　他低头看着被他拉近的人，面具后面的眼睛微弯着，低声笑了。
　　他是真的感到了愉快，甚至难得这么开心。
　　那笑声很轻，被音乐盖过了大半，可繁相位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笑完之后才开口，贴着他的耳廓，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懒散。
　　“如果我将你当成敌人，亲爱的，”他说，
　　“这个世界早就尸骨无存了。”
　　他揽着繁相位的腰，带着他滑进了舞池。
　　舞池里的人群像是一群被精心排练过的假面，旋转、交错、分开又聚拢，每一对舞者的动作都优雅而机械。
　　可那个人没有按照人群的节奏走。
　　他揽着繁相位的腰，几步辗转就把他带进舞池的中央，然后加快了脚步。
　　明明音乐是缓和的，他的舞步却是充满激情的。
　　他没有等繁相位跟上，直接带着他转了一圈，黑色礼服的衣摆甩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繁相位被他拉着旋转，空间反馈里那些模糊的轮廓随着舞步的移动而不断变化，他感觉到所有物体的方向在变，唯一不变的是那个人揽在他后腰上的手。
　　稳如泰山，死死的压住他的所有动作。
　　繁相位没有被他牵着走，他在旋转结束的瞬间做了一个反向的步法，左脚踩在了那个人本该落下的位置上，直接调转了两人的主次位置。
　　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面具后面的眼睛弯得更明显了。
　　他顺势把繁相位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另一只手从繁相位的指尖滑开，改为扣住他的手腕。
　　“你跳舞跳得很好。”他夸赞着。
　　繁相位没有回答，按照这个神经病的性格，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夸奖。
　　“合盖成为我的私藏。”
　　果然没憋好屁。
　　他反向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指尖按在他袖口与手套间裸露出的腕骨处，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繁相位能感觉到那个人胸口传来的不真切的起伏。
　　舞步从快转慢，再从慢转快，每一次转换都没踩在节拍上，割裂感极强。
　　他们纯粹是在抢夺主导权，你来我往的过招。
　　“你是真的很无聊。”
　　繁相位嗤笑了一声，脚步落下的瞬间偏转了重心，把两个人重新拉回了一个平衡的位置。
　　“看连续剧看到自己亲自下场，像你这样找不到乐子就发疯的真是不多了。”
　　“你可别冤枉我。”男人翻转手腕，游鱼一样将手脱离桎梏。
　　“我还没下场呢。”
　　繁相位翻了个白眼，信这玩意儿会说真话还不如信他是秦始皇。
　　“我根本就没有从幻梦境里出来，你从我进入梦境的那一刻起就把我拉进幻境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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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看到的乌撒之猫还是月兽，都是这玩意儿给他看的。
　　“奈亚，你简直无聊至极。”
　　这就是奈亚，或者说，是对方的化身伪装以后的样子。
　　祂本尊的模样完全不敢恭维，一股子克系生物常规的掉san味儿。
　　奈亚拉托提普短促的笑了一下，他揽在繁相位后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些许，那个力道刚好能让两个人的距离再近一些，却又没有到贴在一起的程度。
　　“你说得对，我就是很无聊。”他承认得很干脆，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无赖。
　　“你既然知道早就无声无息的中了招，那就知道与我作对没有好下场。”
　　“你杀不了我。”繁相位表现的比他还无赖。
　　说真的，就算打不过无相也跑的过。
　　不寒碜，跟这种宇宙级混沌神只打架，输了也不寒碜。
　　说到底还是这个世界太倒霉催的了，换个旧日支配者无相就上了，外神...
　　外神的存在，即使是在同维度的神明之间也是犯规的，属于职业选手打民间赛事。
　　但他敢说奈亚杀不了他，那就是杀不了。
　　而且这家伙比起打打杀杀，更爱成为那个挑拨离间招惹是非的贱人。
　　“你不是本体降临，我没有理由不战而降。”
　　“哦？那要是我本体降临，你就立马投降了？”
　　男人的声音戏谑极了，两人挨得很近，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繁相位盯着那双眼睛，良久，他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带着某种战意燃烧起来的愉悦。
　　他手下用力一推，强迫对方转了个圈回来。
　　“你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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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间歇：你骗骗我，我骗骗你
　　青年笑弯了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双眼睛，声音亲昵的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杀不掉我的话，我就让你体验一下真正的无趣是什么。”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世上的无趣有很多种，一眼看得到头的生命？精心策划了骗局结果因为猎物的愚钝完全没有产生用处？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世界，结果被剧透？”
　　他眯着眼，笑的花枝乱颤。
　　“你不是有个化身是全知之眼吗？来看我一眼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奈亚热爱用化身扮演各种各样的设定，看戏的时候祂最积极。
　　某种程度上，扮演别的人设这一点，繁相位也挺擅长。
　　“你这是在试图将我吓跑吗？”奈亚也笑了。
　　“存在一定的放狠话情节，但我说的是真的...而且你也不会来。”繁相位看起来毫不在意，
　　“你引诱着姬满演这么一出，无非就是想看着这个世界在那些人类的贪婪中落幕。
　　都已经看到这种地步了，你早就感觉无聊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没有冒过头，让格拉基那种存在占便宜。”
　　“但我要在你们这群神只手中救下这个世界，你应该也挺喜欢看这样的戏码。”
　　奈亚觉得他有意思，那就绝不会粗暴的用武力结束这个世界。
　　“嗯？我以为像你们这样的...都讨厌我把你们当乐子看呢。”奈亚听起来有点惊讶，但不多。
　　“如果我强于你，你早就死了。至于讨厌不讨厌的，本质上来说，你和我都没有那种东西。”
　　恐惧，厌恶，惊讶，这些情绪于神只而言都是不存在的。
　　奈亚哼唧了两声，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诱人心神的蛊惑，
　　“那个亚空间是你用高维度的理解搭建的，我要是硬闯，这个世界撑不住，救世主先生可真狡猾。”
　　满嘴谎言的神只，谁信祂说的一个字繁相位都要大声嘲笑。
　　祂的脚步带着繁相位转了一个圈，繁相位的背贴上了祂的胸口，奈亚的下颌几乎靠在繁相位的肩头，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你刚才说我是敌人。”他说，“可你也没有拒绝我的邀请。”
　　繁相位没有接话，他在那一步落地的瞬间调整了重心，从那个人怀里转了出来，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的手还扣在一起，手臂伸展开来，如同两只交颈的天鹅。
　　“你的百万蒙宠者还不够你看的吗，邀请我给你添点堵。”
　　“你不一样。”口蜜腹剑的骗子满嘴跑火车，
　　“我热爱看因我而起的悲剧故事，可是我发现，你身上的故事也挺好看的。”
　　繁相位嘴角一抽，大家都是高维下来的，奈亚的化身能看到什么故事啊。
　　那个人看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专注而意味深长。
　　音乐在这一刻换了一段，节奏轻快，两人的脚步慢了下来，在人群的缝隙间滑动，动作比之前柔和了很多。
　　“其实我挺好奇的，你在梦境里拥有感知，却并没有发现自己身处幻境，可为什么一出梦境，你在失去感知的情况下反而发现了异常？”
　　“我觉得这舞该跳完了。”繁相位朝着舞池边缘转去。
　　“你回答我，我就送你出去，怎么样？”
　　...
　　不想回答但是这个乐子神真的会因为他不说而小心眼的使坏，繁相位觉得跟这种乐子沟通简直跟赤石一样难受。
　　“我不用五感，现实中我会使用类似于你的精神触肢那样的存在作为感知器官，幻境里用不了，所以我能发现。”
　　奈亚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祂慢慢的跟着繁相位的节奏停下来，一只手还牵着他的指尖，另一只手松开了繁相位的腰。
　　奈亚往后退了半步，朝繁相位微微倾身，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屈膝礼。
　　“你很有意思。”祂说，“要一直有意思下去啊。”
　　繁相位多一个字都懒得说，他松开了那个人的手以后就直接发动了术式。
　　他不用奈亚送，他自己也能离开，留在这里本来想看看这家伙的态度，结果被对面追着喂shit。
　　真是有够神经病的这家伙。
　　带着面具的神只唇角挂着笑，就这样微笑的看着他的身影离开梦境。
　　奈亚拉托提普的本体类似于一团无穷大的混沌，光是靠近san值都要掉光。
　　祂的化身常常也十分诡谲，长的不能说是离神很近，只能说离人很远了。
　　在梦境里和繁相位跳舞的形象，大概是最近的新爱好吧，不知道又在cosplay什么。
　　祂说不会来捣乱，繁相位那是半点都不信，两个高维度的存在就这样互相骗。
　　繁相位说的关于如何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从乌撒之猫的梦境中醒来的原因，那全是编的，没有一个字是实话。
　　刚刚醒来的繁相位劈开朝他扑来的蛇与蛆虫的结合体，几个跳跃间来到了诺登斯的眷族更多的地带。
　　而要说实话——
　　他闭着眼，脚下却从未出错，脑海中出现的，是整个战场的俯瞰视角。
　　如同站在最高点的上帝视角一样。
　　要说实话的话，那就是繁相位他在坐标点逐渐重合后，和无相的视野共享了。
　　无相并没有意识，作为合并世界的链接，祂无法作为卡牌使用，但此刻，繁相位能够使用的无相的「权能」越来越多。
　　他能够发现自己被拉进了幻境，是因为幻境里他同步无相的视野，发现自己还没有从梦境状态脱离。
　　第四十二个小时，繁相位正面对上了泪之女神。
　　一张灰白色的由雾触须编织成的网，铺天盖地的从长白山主峰盖了下来，上来就放大，大招CD也很对得起技能效果。
　　制造的浓雾可以直接侵入身体，与灵魂共振和鸣，用san值唱一首灵魂之歌。
　　灵魂之歌技能效果下，泪之女神可以指定让被侵入的某两方进行灵魂交换，效果不可驱散。
　　繁相位仰头，借用无相的视角看着这片雾气蒙蒙的天空。
　　你的技能很好。
　　但是你说巧不巧...
　　他并起剑指，身前画了道秘文，雾气瞬间被阻隔在了身前。
　　——我能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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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高地守卫战：泪之女神（上）
　　「明应该是我们的同伴，却心甘情愿的堕落，孩子，你真可悲。」
　　老妇人面带慈悲，脖颈处的皮却渐渐裂开，一团粘稠的液体从中汩汩流出，胀大、凝固。
　　「可悲」
　　可惜繁相位没理她。
　　繁相位从不在战场上放狠话，他跟樊吾一样，主张补刀的时候送几句祝福得了，话那么多干嘛。
　　数不清的奈亚眷族如同献祭一样包围过来，连倒在地上的死尸也缓缓爬起来，和生前没什么两样。
　　泪之女神能够操控死尸，她甚至不需要和繁相位近身战斗。
　　繁相位低头，原本漆黑安静的世界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神经病吧？”
　　他没忍住骂了一句。
　　死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刚说完就来捣乱了。
　　五感莫名其妙的在泪之女神现真身的时候恢复了，猝不及防看了一眼丑东西的繁相位啐了一口，直接抽刀在大腿上划了一长道伤口。
　　大量血液涌出来，青年把刀收起，右手覆在伤口上方——
　　流动的血液被吸附起来，一圈圈的环绕着聚成一杆长枪。
　　枪杆长逾一丈，底端粗如鹅蛋，枪尖一尺有余。枪形取龙势，枪尖为龙头，尖锋如信，缨为龙须，杆为龙身。
　　江洄的术式搭配投掷类长兵其实更好用，繁相位对刀剑没有什么偏好，用什么全看情况。
　　赤红的枪身如同有生命一样随着主人的意志变换形态，繁相位颠了颠长枪，枪身沉甸甸的压着掌心。
　　无视形态必然命中的术打在他身上。
　　魅惑，支配，记忆模糊术，有一个算一个全堆上来了。
　　san值不断在下降，却又因为繁相位本身的特质被拉上来，反反复复，他被迫进入一种恍惚的负面状态。
　　五感前所未有的敏锐，繁相位啧了一声，闭着眼应战，尽量减少这些东西对他的影响。
　　奈亚拉托提普，一种不讲武德的狗东西。
　　恐怖猎手带着泪之女神的buff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下来，繁相位两脚分开与肩同宽，一脚微微后撤蓄力，把枪横在了身前。
　　来了。
　　耳朵在漫天的吟唱声中捕捉到了隐秘的风声，枪杆在掌心里转了一圈，青年闭着眼，枪尖一转——
　　拦枪！
　　枪杆带着他的腕劲舞出了尖锐的音爆声，数条尾巴在缠上来的瞬间被拧紧，直接从中间绞断开来。
　　有什么东西从上方压来。
　　繁相位一把将枪从断尾中扯出，枪尾抵地枪尖朝上猛地下腰避开泪之女神的术法。
　　枪尖刺入从上而来猎手的腹腔，繁相位感觉到枪尖从它体内穿过的阻力，他往上顶了一步，枪杆在掌心瞬间变长延伸，把那具十来米长的身体串在了枪尖上。
　　单手撑在地上一个用力，他整个就如弹簧一样毫无滞涩感的起身，腰腹更是爆发力极强的在起身的瞬间扭转方向，带动着手臂将穿透在枪上的恐怖猎手横扫过去。
　　巨大的撞击力如大运一样将飞来的庞然大物扫落。
　　繁相位把枪尖上的猎手甩开，枪杆收回身前。
　　他往前踏了一步，枪尖直出直入，腰劲贯尖，刺入了另一只猎手的胸腔。
　　他的冲势没有停，枪尖刺入之后他继续往前推，枪杆在他的掌心里持续延伸，枪尖穿透了那只猎手的身体，从它的背后穿出来。
　　他在枪尖穿出的瞬间松手，掌心猛地一推，枪杆延长出去数米，从那只猎手的体内穿出。
　　手已经握住枪尾向外抽的青年却突然僵住了，身后，恐怖猎手的阴影已经笼罩住了他。
　　僵直。
　　泪之女神在给猎手增加buff的同时，看准了时机猝不及防给他来了一个debuff。
　　大脑滞涩了片刻，等他摆脱术式效果时已经来不及抽身反打了。
　　繁相位仰身蹬在眼前的怪物身上，双手握着枪尾，整个人仰过去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倒转的世界里，青年闭着眼，数只猎手已经快要扑到他脸上。
　　白净的面庞竟然有些慈悲相，映着怪物污秽而庞大的身躯——
　　砰！！！
　　被猛然松开的枪身骤然绷直，繁相位一手抓住死去的猎手的翅膀借力，翻身上了高处。
　　于是扑来的恐怖猎手被长长的枪杆直接砸中了胸腹，被崩飞出去，创倒了一片同伴。
　　繁相位在一群猎手身上连续翻腾跳跃着，连头都没回，一伸手，穿透了四五只猎手身体的枪就被召回，恢复了趁手的长度。
　　跟泪之女神打远程是没有结果的，繁相位无比清晰的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选了这么个可以投掷的武器。
　　泪之女神的本体在高空中缓慢旋转着，触须从边缘涌出来，一个术式接一个术式地落下来。
　　支配术，迷身术，心理暗示术，多次在繁相位动作衔接的时候附着上去。
　　繁相位的右手在术式落下的瞬间改变了动作，枪杆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变收为刺。
　　他调整节奏的速度比泪之女神想象中还要快速。
　　即使身体有瞬间的僵滞，但枪势没有停，枪尖继续刺出，拦、拿、扎，一枪几个小朋友。
　　【恐惧植入】
　　青年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
　　繁相位的节奏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片刻延迟，枪尖偏了些许，刺入它的胸腔后没有将它立刻甩开。
　　【亡者之舞】
　　被刺穿的尸体用残破的身体缠上了枪杆，一口咬向青年的头颅。
　　“...”
　　繁相位从片刻的呆滞中醒来，猛地将枪杆往前一送，让那只猎手沿着枪杆滑到枪尾的位置，仰身躲过它的血盆大口，随后握住枪头的位置一崩，把它砸在了地上。
　　然而就在这个间隙，一只锋利的爪子刺入了他的左肩。
　　尖锐的痛感袭来，繁相位反手握住正要继续往下切的爪子，腰腹瞬间发力一个反踢将其抛了起来。
　　他没有管那道伤口，枪杆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枪尖向后，回马枪。
　　枪尖从侧后方刺出，刺入了那只猎手的腹部，他往前一送一搅，那只猎手就命丧当场。
　　他将庞大的怪物尸体飞转起来，扫落了身后涌来的猎手。
　　短暂的空白圈给了他喘气的时间，他把枪收回来，竖在身前。
　　左肩的伤口没有伤到骨头，血沿着手臂往下淌，淌到枪杆上。
　　繁相位看起来不太好，毕竟用的是人类的身体，不间断的抗衡着各种术式还要高强度作战。
　　他现在像硬撑着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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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泪之女神（下）
　　下雨了。
　　只是这雨不是什么正经的雨，仔细一看，空中落下的，全都是细小的蛇和蛆虫。
　　凡是落在活物身上，这些蛇虫就会露出被诅咒的牙齿，撕咬血肉，注入诅咒。
　　繁相位皱着眉，连带着落下的东西一起打。
　　传说中泪之女神被蛇和蛆虫信仰着，也时常被人类当做真正的女神。
　　因为这玩意儿长的很类人，且擅长各种精神相关的术。
　　但擅长精神相关的术并不代表你女神奶奶不擅长肉搏。
　　她变成原型以后那庞大又带着许多触肢的躯体，换个人来就算没有因为掉san而死掉，也早就被打死了。
　　眼看繁相位已经被车轮战和她的骚扰累的露出疲态，庞大的怪物改变了天气。
　　真的下起了血色的暴雨。
　　雷云里一声声的闷响着，似乎在酝酿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轰——
　　十数米粗的雷光劈在了繁相位脚边，如果不是他退的快，早就劈他身上了。
　　还没等他反应，无数条雷光就密密麻麻的劈来，整个场地雷光一片。
　　连带着泪之女神不断使用的精神控制和恐怖猎手的阻挠，原本就有些体力不支的人看起来更是疲于应战。
　　“只是打你就那么费劲了，再来几个百万蒙宠者，恐怕我根本守不了。”
　　繁相位一枪拍开围上来的猎手，语气毫无波澜。
　　但看惯了猎物垂死挣扎的泪之女神自然能看出这副皮囊下的恐惧。
　　「你连身为和我们一样尊贵的存在的手段都不肯使用，只用人类的蝼蚁之躯，怎么可能轻松。」
　　泪之女神悠哉悠哉的又落下几个术式，不断改变着尸体的形态给繁相位制造麻烦。
　　「孩子，就此收手吧，我赐予你赎罪的机会。」
　　“赎罪？”
　　赎罪，指从同伴降级成奴隶吗。
　　一群混沌乐子生物组成的团体，嘴里的话没一句是能信的。
　　“我杀了你，能顶替你的位置吗。”
　　泪之女神乐了，它觉得这个笑话很可乐。
　　「你杀不死我的，我的姐妹们在你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
　　繁相位沉默，唇角略微翘起一个弧度。
　　“是吗。”
　　三神母只单独杀死一个是没有用的，必须要同时杀掉三个，才能让它们死亡。
　　跟终末鸟是差不多的概念。
　　“我就说嘛...”
　　「？」
　　繁相位原本已经有些迟缓的动作瞬间变得凌厉无匹，他纵身退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位置。
　　青年抬起头，原本紧闭的双眼此刻缓缓睁开。
　　天空之中，如雾一样飘渺又柔软的触肢舞动着，类似于节肢动物的身体长满了各种生物的肢体，其上连接着蛇类弯曲柔韧的脖颈，最顶端顶着一个长了三张脸的头颅。
　　和旧日支配者一个等级的生物，正在「注视」着他。
　　“我就说，姬满那种乐子，也配不上几个百万蒙宠者来支援。”
　　这群混沌乐子生物和祂们的主子一样，瞧不上作为乐子的人。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消失在原地。
　　几步登上最高点，他把枪往地上一撑，枪杆瞬间延长，借着枪杆的弹力整个人向上跃起。
　　他的高度已经远超恐怖猎手密集分布的高空，繁相位在空中把枪举过头顶，枪尖朝下，对准了泪之女神的本体——
　　一枪掷出。
　　那一掷太过朴素，什么都没有附加，既没有秘文也没有空间异能，硬生生凭着蛮横的力量刺出了音爆的声响。
　　几道雷电匆匆劈下，却早就来不及了。
　　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枪尖指向雾气的中心。
　　舞动的触肢在一瞬间收拢了，雾气和触肢交织在一起，在枪身前方的空气中编织成一张几乎无缝的网。
　　枪尖撞上了那张网，瞬间穿透，然而触须绞住枪杆，死死的截住了它的冲势。
　　可枪在被拦住的瞬间变了。
　　枪杆表面的那层血光在触须中亮了一瞬，随即从中延伸出数条血色的锁链。
　　那些锁链从枪杆的各个位置同时生长出来，像是枪身上长出了一圈正在向外伸展的触须。
　　它们直接绕过那些绞着枪杆的触须，朝着三面头颅的方向势如破竹的席卷而去。
　　头颅上缭绕的蛇形触肢在那锁链逼近的瞬间狠狠的绞了过去。
　　然而与此同时，血液在泪之女神的侧后方悄无声息的凝聚了数支长剑，在她搅碎锁链的瞬间抵达了头颅脑后。
　　泪之女神的身体在一瞬间化成了雾气，那些长剑刺入了雾中，没有击中任何实体，锁链从雾中穿过，绞了个空。
　　于是长枪只能不甘的化成血气散开。
　　雾气向四周弥漫，然后在远处重新聚拢，扭曲的怪物再次屹立于天上。
　　祂有些恼怒的在重新成形的瞬间使用了技能。
　　【精神震爆术】
　　正在跟奈亚的眷族掐架的繁相位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被刀片螺旋桨狠狠地搅拌着，额角的青筋突起狂跳。
　　他的身体本身就在猎手背上腾空跳跃着，此刻正好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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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开始极速下坠。
　　泪之女神意味不明的呓语着，为即将落败的可怜虫哀叹着。
　　祂在看到这个用人类身躯战斗的同类眼底一片空白的时候就知道，精神震爆术完全落到了实处。
　　繁相位的身体如同一只失去翅膀的鸟儿一样下落着，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道水桶粗的雷光。
　　他的额角青筋突突狂跳，眼底仍然是一片空白，但——
　　“【镇厄】。”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原本神情呆滞的青年朝祂俏皮的眨眨眼，唇角弯了一下。
　　柔和而舒缓的弧度，很温柔的表情，出现在那张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脸上。
　　他笑什么？
　　他怎么还有力气笑？
　　「你...！！！！！！」
　　庞大的身躯突然如同被打捞上岸的鱼一样疯狂的弹跳着，伴随着愤怒而痛苦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祂的身体内部，混入的血珠在镇厄发动的瞬间开始疯狂扩散。
　　镇厄的力量因为大量的繁相位的血液而在泪之女神的体内达到最高值，净化、灼烧、撕裂。
　　那些血珠如同附骨之蛆一样粘着在祂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即使改变形态也无法将其隔离。
　　触须不受控制地抽搐缩放着，身体里无处不在的断裂感让祂愤怒而惊惧。
　　祂来不及把那些混入的血珠排出去，祂甚至来不及意识到这是那些逸散的血液造成的。
　　高傲的女神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已经被崩散的武器。
　　那些血液凝成的剑与枪化成了极细的血雾，混入了祂改变形态时弥漫在空气中的雾里。
　　血气和雾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随着泪之女神重新聚拢原形而被带进了祂体内。
　　蛆虫算什么，让你看看什么叫附骨之蛆。
　　泪之女神陷入僵直状态。
　　繁相位抓住路过的恐怖猎手，借力一跃，用空间异能停滞在祂面前。
　　「亚空间」
　　临时构造的亚空间将祂困在了里面，如同一个囚笼。
　　他没给祂继续反应的机会了，无数个小空间出现在囚笼里。
　　轰——
　　连亚空间都在震颤。
　　无数个空间相互碰撞爆破引发的巨大爆炸，足够僵直状态的泪之女神吃好几壶了。
　　他完全不等爆炸余波散去，就让亚空间将他自己也包了进去。
　　「你杀不死我的。」身受重伤的泪之女神本体挣扎着发动术式，然而下一秒，
　　平平无奇的一把刀，平平无奇的斩掉了她的头颅。
　　“哦。”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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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高地守卫战：你的真名
　　装傻子装了有一会儿的繁相位伸了个懒腰，对尸体进行了无害化处理。
　　跟泪之女神打远程是没有结果的，但问题是基本上没办法拉进距离。祂不光精神类术式多，跑路技能那更是数不胜数。
　　能够随心所欲的改变形态、可以在固体中穿行、能够将自己置换到别的生物体内...
　　最重要的一点是，泪之女神能够读心。
　　祂能够读到人心中的想法，也能在人心中写下祂想要人想的内容。
　　祂刚刚说，繁相位明明是祂们的同类，却在战斗中使用人类的躯体与手段...
　　一切术式和异能，都需要在心中「想」，例如术式的前摇吟唱、异能落点的具体坐标等等。
　　而一旦繁相位做出了关于「想」的行为，泪之女神就可以对「想」的内容进行更改。
　　阴的不得了的技能，平时被泪之女神当普攻用，因为无往不利，所以祂非常自信。
　　你相位叔叔选择肉身战斗爽。
　　用最朴素的战斗方式，打出最高额的伤害。
　　连声东击西都是本能在发挥作用，完全就是抛弃了脑子。
　　一枪用到底，用别的容易把泪之女神吓跑，但用凡人武器，祂就一定会应战。
　　泪之女神说那几句话一来是嘲讽繁相位，二来也是希望这人能不能有点出息使出点需要前摇的技能。
　　繁相位就不。
　　他卖破绽卖那么多已经够了，放松泪之女神的警惕，打探是否有援兵，只需要达成这两个目的，他就不用继续装傻子了。
　　瞥了一眼身上的各种淤青和擦伤，一手覆上肩膀沁出血迹的地方，繁相位给自己套了两个术式，转眼间就好了。
　　他流的血一点没浪费，剩下的，全赏给了在场的恐怖猎手和各种召唤物。
　　泪之女神死亡后，繁相位休息了两分钟。
　　短暂的首领死去以后，眷族们进行了最后的挣扎，最终落得一地尸体。
　　繁相位往地上一坐，也不管干净不干净了，趁着没东西来找茬的时候感觉调息。
　　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的战斗太耗费体力了。
　　他取出营养针剂静脉注射了一管，舔了舔洇出血迹的嘴唇，安静的等待营养液中的成分发挥作用。
　　第三天是最难熬的，因为第三天坐标就开始逐渐稳定，姬满一定察觉到了，再不进行献祭，时间就来不及了。
　　倒不是说姬满他很难打，而是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大不了你别活我也别活的状态。
　　繁相位主张尽量拖，如果姬满把自己和这个世界某种重要的东西绑定了，或者想了别的损招，他尽量拖到坐标快要重合的时候，就能直接用无相的身份进行弥补。
　　他看不起姬满，但是他看得起奈亚。
　　甭管姬满这个人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或是有别的什么故事，他到处剽窃别人的身份和力量就已经足够让繁相位看不起他了。
　　做人这方面看不起，实力上...
　　“还有格拉基呢...”
　　格拉基这个混子，到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敢偷摸去摘奈亚拉托提普的果子，跟姬满搭上了一条船，获得信仰最多的是祂而非奈亚。
　　祂怎么敢的啊？
　　但繁相位说了，他很看得起奈亚...
　　的找乐子心理。
　　格拉基会帮姬满的，在奈亚的淫威之下，祂什么都干的出来。
　　把身上损毁的战术带和消耗的武器道具换了个遍，两分钟后，繁相位利落的站起身来。
　　他找了一下青铜门的方位，一个黑洞连接到了那里。
　　扯了扯手上新换上的露指手套，上一双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防滑作用没剩多少，必须得换掉了。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青年站在半开的青铜门前，目光沉寂。
　　“【——】”
　　那本来是黎簇的【真名】，这人害的黎簇在十四岁以后根本就不存在于世界线上了。
　　失去了真名的黎簇，大概率只能在无相留下的术式的帮助下以灵魂的形式徘徊在十四岁那年的暑假。
　　拳头开始变得邦邦硬，繁相位觉得这个姬满最好耐揍一点。
　　然后念诵完了真名，青铜门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青年的眉头微微颦起，顺带着反手劈开几只食尸鬼。
　　怎么会没反应？
　　姬满确实是偷错了名字，他偷成了黎簇的，那为什...
　　等等。
　　黎簇的真名，是五个字段，而鬼玺上刻了九个字段。
　　曾经的西王母将自己的真名和无相的真名压缩到了一起，一共八个字段，刻在了鬼玺上，因而能让张骐骥被邪神污染过的身体进入青铜门。
　　相当于用繁相位的身份证刷开了安保部的大门。
　　鬼玺传下来一共有两个，一个是西王母做的，另一个是姬满做的。
　　他原本以为姬满和西王母一样，在鬼玺上刻的是黎簇的真名加上无相的真名，但现在看来...
　　“【—————】”
　　繁相位再次念诵了一长段真名。
　　话音刚落，青铜门里就传来一股再也藏不住的半神的气息。
　　青年抬眼，眸中闪过寒光。
　　他念的，是黎簇的真名加上无相的神名。
　　差点忘了，姬满这家伙献祭世界是为了直接取代无相。
　　当初在汪家的时候，汪先生曾说——
　　除了供奉格拉基，姬满还让他们去窃取另一个神明的气运。
　　那个神明就是无相。
　　之前繁相位没多想，毕竟想要打压青铜门的力量，窃取身为现在的青铜门核心的无相的气运，实在是很正常的操作。
　　狗胆包天。
　　姬满那是为了偷真名。
　　繁相位有点被气笑了，怎么就这么执着于偷呢，有这个闲工夫，哪怕是按照原本世界线的穆王长生路走，依照那人的心机，也该走出一条通天道了。
　　偷偷偷，奈亚看中的该不会就是他这个偷鸡摸狗的习惯吧？
　　青铜门打开的大了些，风云骤变。
　　雨落了下来，这回是正常的雨。
　　繁相位有些难绷的抽了抽嘴角，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爱下雨呢？
　　下雨天格外适合emo？
　　叮——
　　清脆的铜铃声响起，伴随着无数少女稚童吟唱赞颂的歌声，一道白光从门后泄出。
　　起风了。
　　风扬起额前零碎的发丝，繁相位眯着眼看着那越来越盛的白光。
　　有一道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长发玄袍，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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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高地守卫战：你谁？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所以繁相位定定的看着眼前看不清脸的人，良久，露出了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衣袂飘飘整个人恍若天上仙的青年看到他这个笑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谁？”
　　然而对面的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向青铜门走去。
　　走到门边，他微微侧头，
　　“你已经很久没休息了，进来坐坐吧。”
　　他很久没休息是拜谁所赐啊？而且谁会傻到往敌人堆里钻。
　　“好啊。”
　　繁相位欣然接受了邀请。
　　他溜溜达达的走到青年背后，跟着他一起进青铜门。
　　“你不怕我背后捅你刀子吗？”他意味深长的问。
　　“你大可以试...”
　　话还没说完，胸腹部就被捅了个对穿。
　　“行吧，看来是没用。”感觉自己捅了一下空气的繁相位遗憾的把刀抽了出来。
　　“这不是你本体啊，我还以为解除了你的神隐，你本体就暴露了呢。”
　　“...当然不是。”
　　青年似乎也有点无语，大概是没想到繁相位他那么不客气，说试试就试试。
　　青铜门里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空荡荡的，只是现在连蘑菇都没有了，应该是因为受到了污染的侵蚀，能量不够纯粹的地方是催生不出来灵芝的。
　　然而青年抬手，眼前的空间产生了一片涟漪。
　　繁相位停下脚步，看着他走进涟漪中的背影，不动声色的往涟漪上方看了一眼。
　　“进来吧。”那人头也不回的唤他。
　　在心底叹了口气，繁相位没作声，跟着进入了涟漪。
　　眼前袭来一片白光。
　　那种光不刺眼，柔柔地铺在视野里，繁相位眯了一下眼，等适应过来之后才开始看眼前的景象。
　　他现在站在一条石阶上，脚下是做工相当仔细的青灰色石板，两侧是低矮的墙，墙头上覆着青瓦。
　　石阶往下延伸，连接着一条宽阔的中道，中道两侧种着不知名的花树，带着点粉的白花开满了枝头，风一吹就落下几片，在石板路上打着旋。
　　远处有钟声传来，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地在这里回响着。
　　神宫。
　　繁相位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他抽取到无相卡牌后住过这里，对这里熟的不能再熟了。
　　过路的神官们穿着藏青的礼服，袖口绣着云纹和星宿，手里捧着青铜礼器和竹简，来来往往地走在宫道上。
　　他们走路的姿态、说话的声音、眉宇间的神态，和活人无异。
　　但繁相位明明就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腐臭味儿。
　　他站在石阶上没动，视线从神官身上扫过去，最终落在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身上。
　　玄色衣袍，走路的姿态从容而稳当，他走在宫道上跟走在自己家的后花园一样，每一步都走得理所当然。
　　路过的神官们纷纷停下脚步，朝他躬身行礼。
　　“见过无相大人。”
　　...
　　繁相位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看着被称为无相大人的男人颔首回应。
　　好胆。
　　中道两侧的花树开得很盛，粉白的花瓣落在繁相位的肩头，在黑色的作战服上格外显眼。
　　他伸手拂掉肩上的花瓣，指腹触到的是完全真实的触感，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们现在去的方向是神殿，也就是无相的住所。
　　青年在正殿门口停下来，侧过身，朝繁相位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他跟上。
　　殿门是敞开的，里面燃着烛火，繁相位走进去的时候，鼻端闻到了引神香的气味，清淡而悠远，和当年他用的引神香味道一模一样。
　　神殿内部的陈设也没有变，无相习惯坐在矮榻上喝茶看书，杨回和姬满喜欢坐在他对面。
　　于是矮榻放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小案上摊着竹简和笔砚，另一边放了两张小凳。
　　那个人走到榻边坐下来，动作自然而流畅。
　　事已至此，繁相位是真的想瞧瞧他在搞什么幺蛾子了，他从善如流的在对面坐下来。
　　青年提起铜壶开始泡茶，茶是好茶，汤色鲜亮，香味浓郁。
　　泡完以后他给两只陶盏都斟了茶水，然后把其中一只推到繁相位面前。
　　“请。”
　　繁相位看着面前那只陶盏，水面上浮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花瓣。
　　他没喝。
　　他到现在还用着水系术式在周身围了一圈，隔离这里的水啊雾啊的，更何况是入口的东西，他更是不会碰了。
　　那个人也不在意，自己端起陶盏抿了一口，从容而松驰，就像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这里是神宫。”他开口，语气平淡。
　　“曾经有一位神明降世在此，我承了祂的因果，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
　　繁相位抬起眼看他，听他后面怎么说。
　　“你问我是谁...你已经呼唤了我的真名，难道会不知道我是谁吗。”
　　“周穆王姬满，但真名确是不相干的两个人。”繁相位支着下巴，指尖在陶盏边缘画着圈，
　　“我问你是谁不是疑问句，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但你做这副打扮干什么。”
　　姬满，你连脸都不要了吗？
　　表层意义上的不要脸，他现在这个样子，分明就是照着无相来的。
　　身高，面容，体态，说话的语气。
　　繁相位有一种镜子里的人在学本体的恶寒感。
　　“小洄，某种意义上说，我才是你的同伴。”姬满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反而扯了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被喊小洄的人打了个寒战，连脸上的绒毛都炸起来了。
　　“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短了，为了救这个本就会毁灭的世界做了很多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姬满叹了一口气，言语间有些委屈。
　　“但你误会我了，我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
　　繁相位不语，看似没有听进去，但慢慢蹙起的眉做不了假。
　　“我知道你的一切，是因为那是无相大人的遗赠，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是为了救无相大人。”
　　“救？”
　　姬满点了点头，语气凝重。
　　“无相大人留在青铜门里，并非是祂自愿的，而是遭到了背叛和算计。”
　　他抬眼，看向若有所思的繁相位。
　　“西王母心中的恶念引起了天道的注意，被天授以后，她联合天道利用尤氏的孤女，欺骗了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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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间歇：我才是货真价实的黎簇
　　繁相位从姬满口中得知了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
　　他说——
　　“我叫黎簇，十四岁的时候穿越到了姬满身上，后来有一个不知名的孤魂野鬼抢占了姬满身体的主导权，我只能用灵魂状态看着...”
　　“后来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孤魂野鬼——”
　　「从今天起，你叫张麒麟吧。」
　　黎簇慌乱的想要夺回控制权，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那孤魂野鬼似乎一直在侵蚀着他，但他身体表层有一层罩子一样的东西笼罩着，那玩意儿一直没能得逞。
　　也许那是小满在离开的时候给他留下的庇佑。
　　此后黎簇陷入了长久的黑暗之中。
　　少年战战兢兢的蜷缩起来，周遭黑压压的一片。
　　好恐怖...
　　好难受...
　　小满...
　　救救我。
　　这长久的黑暗快要逼疯了他，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再也不能再糟糕了。
　　直到有一天...
　　「你很有趣...」
　　「来自异世的灵魂。」
　　天光乍泄。
　　黎簇以为灵魂是不会落泪的，可是这一刻，他跪在那束天光的笼罩之下，呆呆的看着那束光，眼泪倏的落下。
　　一滴又一滴。
　　为什么会有光呢？
　　他迟钝的顺着光的方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小满留下的遗赠，那个一直保护着他的东西，正在被牵引着...被这个力量所熟悉的人，牵引着。
　　是小满回来了吗？！
　　少年踉踉跄跄的跳起来，大声喊着。
　　「小满！小满！！！我在这里！！！我、」
　　然而他似乎发觉的太晚了，那个人离开了。
　　而此刻的姬满垂下眼，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无相离开的方向，脸上明明是苦恼的表情，可唇角却勾起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看看，他发现了什么。
　　黎簇没有沮丧很久，他开始尽全力保持清醒，感受外界的动静。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等到了那个人、那个可能是他的小满的人。
　　这次见面依旧匆忙，匆忙到双方好像没说几句话就分开了。
　　黎簇急的团团转，他只能隐约听到一点动静...
　　为什么感觉、这个孤魂野鬼他，他在学他说话？
　　视线突然清明了片刻，黎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发现那是姬满的手，手上拿着一块玉佩。
　　「原来我也能接触到神明。」
　　仅仅是让他看了这个东西听了一句话，五感就又被无限削弱。
　　黎簇瞳孔骤缩。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小满，该不会把这个孤魂野鬼认成他了吧？？？
　　那孤魂野鬼原来也有心声，此刻的他想的是...
　　「神明这种东西，竟然会看向渺小的人类吗？还是说...黎簇对祂来说，不只是陌生人类。」
　　他知道他的名字，他偷的就是他的名字！！！
　　长久陷入黑暗的心崩溃的格外快，他蜷缩起来哭的狼狈至极。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在夺走小满的身体以后，又来夺走属于他的偏爱？
　　为什么、难道我和那个东西真的很像吗？是他像我、还是我像他？
　　是不是我要永远待在这片黑暗里，再也没有人能意识到，真正的黎簇消失了，黎簇需要被拯救？
　　明明我才是黎簇、明明我才是黎簇啊！！！
　　猛然间，黎簇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小满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不允许他说出他的【真名】。
　　小满说——
　　「我把你和我的名字进行了‘附着’，只要你不说，就没有人能知道。」
　　他当时没认真听，大概是这个意思。
　　就算挖掘他的记忆也无法发现的，他的【真名】，是怎么被人知道的？
　　在小满离开的某一天晚上，他做了噩梦。
　　梦里有一个长相可怖看不清具体有多大的混沌之物在追他，他一直在跑，一边飙眼泪一边跑，可还是跑不赢。
　　就在这时，一个和他同岁的男孩子拽住了他的手，拉着他一路狂奔。
　　等气喘匀了，黎簇心有余悸的看向了救了他的小孩儿。
　　「谢、谢谢你...」
　　那小孩儿沉默不语的看着他，看的他心里瘆得慌。
　　「你咋不说话啊哈哈、你叫什么名字啊？哪里人？老乡吗？」
　　黎簇一尴尬就会乱说话，他胡言乱语的问着。
　　「姬满。」
　　？
　　黎簇下意识的想应声，却听到了下一句——
　　「我叫姬满。」
　　乱跳的心脏不跳了。
　　坏菜了，原主找上门了。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没有第二想法。
　　「你别担心，我不是来质问你的。」男孩儿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对他这个寄居者表现出愤怒的样子，
　　「相反，我要感谢你。」
　　啊？！？！
　　「倒、倒也不用那么客气...」黎簇挠着头，更不知所措了。
　　男孩子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倏的行了一礼。
　　「我早就该死去了，灵魂迟迟不散去，只是因为我放不下我的母亲...若你觉得占了这具躯体，心里有愧，求你好好待母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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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簇手忙脚乱的把他扶起来，脸涨的通红。
　　「放心吧！你娘就是俺娘！我肯定好好给她老人家养老送终！」
　　他急得只差发誓了，然而姬满阻止了他。
　　「我信你，你是个好人。」
　　好人卡发的猝不及防，但黎簇被发的心里胀胀的。
　　「我要消散了。」
　　「啊？！这么快、你...」
　　「我叫姬满，你叫什么？」男孩儿安静的看着他，眼中带着些许悲伤。
　　【你的名字，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黎簇一下子卡住了，有些犹豫着想怎么拒绝回答。
　　「我以为...我还能有一个朋友，记住我曾经存在过。」
　　【无论何时何地，】
　　黎簇抿着唇，却见眼前的人已经开始慢慢消散。
　　「我...还没有交到过朋友...」
　　【以何种形式，】
　　少年的眼眶红了，可看着黎簇为难的样子，突然抿着唇，笑了一下。
　　「其实我是开玩笑的，我以前有很多很多朋友、我...有很多很多的...」
　　【都不要】
　　「学堂的夫子、同窗...」
　　黎簇咬着牙，不敢继续听下去。
　　【说出你的】
　　「...好吧。」
　　面容渐渐模糊的小少年含着泪，笑了一下。
　　「我果然还是没有朋友的。」
　　【——真名】
　　「黎簇！」
　　眼泪糊了满脸愧疚的不能行的少年鼻尖红红的，小声又急促的说着自己的名字。
　　「我叫黎簇、我们是朋友的，我是你的朋友！」
　　然而被他握着手的少年神情古怪的看着他，看了半晌。
　　【哎呀呀...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小东西。】
　　【姬满】喉中发出古怪的笑声。
　　黎簇一愣，恶寒顺着脊背爬上天灵盖。
　　【真有趣、真有趣哈哈哈哈哈哈...黎簇、黎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祂笑的肆意又张狂，黎簇只觉得脑子好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混乱的厉害。
　　【我的信徒向我祈求你这具身体的归属权，我看这样不够有趣...】
　　什么信徒、什么归属权？！！！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了最后一句混着呓语的话，
　　【我把你的名字赏赐给他，怎么样？】
　　他的...
　　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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