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本文由屿汐独家整理,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这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用霸总语录硬撩邪神   作者:斜阳草木   文案   视角:主攻   顶流牧星辉一朝失踪,再次出现时沉默寡言,粉丝心疼不已,纷纷谴责报道中丧心病狂的在逃嫌疑人。   那些有幸与牧星辉进过同一污染区的玩家,看到互联网上铺天盖地的心疼与祈福,流下震撼的泪水,表示……   还是别了。   *   人物特质——强宠霸爱(污染区内,你为神明,你即主宰。有稍许副作用。)   一开始,牧星辉没当回事,直到他着手打怪——   翻腾触手袭向众人,牧星辉将它们一条条抓住,然后闪现在怪物主体前,冷漠启唇:   “小妖精,谁允许你碰别人的?”   众人:?   其实是想问幕后主使的牧星辉:……   尖长喙部眼看就要将几个人啄个透心凉,牧星辉双手将它掰向自己,眼中燃烧熊熊怒火:   “水性杨花!我说过,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玩家:!   牧星辉心碎地闭紧了嘴。   没人能知道,他要说的是让攻击冲他来。   ……   *   世界归于平静,牧星辉成功得到了怪物的芳心。   观前提示:   1.主攻,不拆不逆。   2.受第二个副本正式出场。   3.架空世界,人物地点均无原型。   内容标签:强强 无限流 爽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牧星辉,郁漠   一句话简介:居然还撩动了。   立意:坚定信念,不畏万难。 第1章 主神印章   #惊爆,超人气偶像牧星辉离奇失踪,当地公安已展开调查。   #牧星辉节目拍摄中失踪,现场群众已被安全撤离。   #白头鹰国前国务卿发表报告,宣称牧星辉失踪乃外星势力介入导致。   ……   繁华城市中高楼林立,商业大厦的炫光大屏上照常播放着牧星辉的各式代言,这一国民偶像的容貌完全符合他火爆的人气,纯洁晶莹,凛然冷漠,不可侵犯如高山雪。仅是看见,大多数人都会情不自禁停下交头接耳,屏息走过。   诸多新闻报道的中心终于醒来。   牧星辉恢复意识后,颅内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像是有人用尖锐的钩子翻搅,再拿其他锋利的器具在神经上刮擦。   闪烁电流光辉的字幕缓缓浮现在眼前。   [判定已通过,获得主神印章*1。]   这行字之下又出现一行淡蓝的字幕。   [人物名称:沐……]   还没等这个姓名显示完全,它便如纸张被火焰灼烧得卷起,紧接着换上了牧星辉本人的名字。   [人物名称:牧星辉   人物等级:0   人物属性:魅力10,体质5,感应8,意志8   已通关副本:0   检测到持有主神印章,开放部分权限   1.选中任意在线玩家开放直播   2.调整副本内污染度]   这是……   牧星辉四下打量,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面积不大的学生卧室。   房间很是整洁干净,打扫工具置于墙角。   再是衣柜,书桌。   角落摆着一张床,上面铺着天蓝色的方格床单。就在床头,一面边长约一米的方形镜子贴在墙上,里面映着床单,以及枕头边摆放的墨黑书包。   再低头观察自己,宽大的绿白二色校服穿在身上,胸口布料处可见用黑色细线绣的隶书小字:   育英中学。   学校经常作为各类文学作品的剧情发生场景,按理来说并不足以让他震惊,但十余年前,他就在一所名为“育英中学”的学校上学。   重回初中?   牧星辉想道,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母校的名字并不罕见,再加上前段时间刚出了一桩工厂气体泄露事故,学校的师生,包括其他工作人员无一幸存,震动全国。当时全网营销号乱飞,吃人血馒头的只多不少,甚至还有找上门来让他对此事发表看法的。   当然,每一个想蹭热度的都被牧星辉不加犹豫地拉入了黑名单。   就在报道出来的前两周,有节目组邀请他去参加一个回到自己中学校园,重温学生回忆的节目。如果没有意外,录制节目的时间将会是育英中学事故发生的那天。当时他有些意动,但因为早先已经接受了另一个栏目的邀请,只得拒绝。   育英中学事件发生后,有小道消息说这其实是一场有针对性的攻击。尽管这类消息的真假往往难以判断,身边的人还是纷纷劝他近期不要与其公开扯上关系。牧星辉唯一做了的,就是向当地重建部门捐钱。   然而没想到躲过了初一,十五又自己找上了门。   ……   [副本:育英中学(待开启)   开启倒计时:00:59   温馨提示:玩家在本副本死亡可重启,但会增加自身污染度,污染度过高将造成不可逆后果。请珍惜生命,快乐游戏。]   副本是学校,他作为学生一定不能忘记带上课本。   牧星辉挥散杂乱的思绪,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书包。   出于时刻关注自身外在形象的职业习惯,提书包的背带时,他往镜中看了一眼。   镜中的他身着宽大绿白校服,墨绿衣领翻折,露出修长洁白的脖颈。在胸口处,一行黑色隶书小字引人注目:   育英中学。   衣服变了,但外貌并没有变化。冷淡俊美的面容倒映在里面,一时真的令他生出重回初中的感觉。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服上几处褶皱,同时眼前的数字越来越小,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熟悉的校园广播。   “亲爱的同学们,我们今天来听一个故事……”   回到书桌边,牧星辉对照墙上贴着的课表装课本,不经意间一本书的第一页被风吹开,露出工工整整的署名:   育英中学   七年级二班   牧星辉   看清上面的字迹,牧星辉的瞳孔微缩,只外在仍然淡定地没露出错愕的神情,将那本书朝后多翻了几页。   笔迹是标准的大楷,正是他那个时候的书写习惯,与如今他龙飞凤舞的签名字体截然不同。   翻到某一页后,他视线在纸页上略做停留,将书合起来装进书包。   00:30   00:29   将书包整理完毕,牧星辉背起它走到门前,但忽然又迈开长腿快步跑到床边。   床靠着窗户,此时窗户紧闭,将它拉开后,外面是大片白茫茫的雾,没有风,什么也没有。   那刚才吹动书页的风又来自哪里?   牧星辉抬头四望,也没在房间里看到类似风扇、空调之类的布置。   00:20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把窗户关紧,就要转身离开。   镜子里倒映出的牧星辉的身影缓缓变化,外貌还是一样的,只是换了套衣服。   浅黄仿羊驼毛风衣,棕色涤纶棉衬衫,纯黑混纺休闲裤。   录制节目的时候,牧星辉正穿着这身衣服。   镜子里的他缓缓转身,直到正对床头。   实际上自从镜子发生变化就密切关注它,没有任何动作的牧星辉:“……”   00:15   他们视线相对,“牧星辉”微微一笑,使劲扯动风衣上的四眼扁扣。   说实话,这身衣服的品牌商给的很多。   如果弄坏了,可能不怎么好交代。   牧星辉下意识要阻止,但刚准备开口,眼前的数字又变了。   00:10   数字由本来的蓝色变成红色,流淌着血迹一样的光,就像是在威胁他尽快做好副本开启的准备。   他眼神忽地沉凝,没有在镜子前多做犹豫,而是再度冲到门前拉开房门。   就算是没有玩过游戏的人,也能通过各种暗示看出学校才是优先级副本,没必要和一面镜子犟。   打开门,四面景象呼啦啦地变化,同时一个球形物体滚到脚边。   [扣子   来自一件奢侈品牌风衣,可能会有特殊的作用。   是否捡起?   是否]   ……   名称为扣子的东西直径大约有两到三公分,圆滚滚的,黑白分明,有些潮湿柔软,上面还绘着道道红色细丝。   00:06   没时间犹豫了。   牧星辉把它捡起,之后打量眼前的布景,神色肃穆。   两株高大的梧桐树。   看上去就很有年头的古朴庙堂式屋檐。   育英中学本就是当地城隍庙改建,因此很多地方带着庙堂的色彩。   伸缩门紧闭,将它们和牧星辉隔绝。   十几年过去,她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眼前的赫然是他记忆中的育英中学,这一幕已经无法用单纯的撞名来解释了。   校门口站着几位穿着校服的学生,左臂佩戴印有金黄色“风纪委员”字样的绸带。   在牧星辉的记忆中,他们负责监督同学是否按规定穿校服,检查有没有社会人士混入校园。   “你好。”   牧星辉面对离他最近的同学勾起浅淡的笑意,他外在看上去相当冷淡,因此只要稍微扬一扬嘴角,就能令诸多少男少女受宠若惊,顺理成章地拉近距离,并获取一定程度的方便。   然而这次他并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反馈。   那些风纪委员们木呆呆地站着,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脸色泛青,简直像是……死人。   牧星辉意识到这点,单薄的笑意骤然敛去。   他从不会浪费精力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00:01   00:00   蓝色字幕再度毫无征兆地出现。   [当前副本:育英中学(已开启)   通关目标:副本探索度30%   本副本死亡可重启,祝您游戏愉快!]   耳边渐渐热闹起来。   四面望去,刚才现场还只有他和那些不知道还是不是人的风纪委员,如今几乎人满为患。   那些“同学们”简直就像游戏刷新一样,突兀地自平地冒了出来,目标明确地走向校门。   伸缩门已经开了。   天尚未完全明亮,路灯在亮银栏杆上反射出冰冷的光,以及站在近处的牧星辉扭曲模糊的影子。   离牧星辉最近的风纪委员看了他一眼,忽而嘴角疯狂向两边牵扯,俨然要拉到耳根处。   寒凉可怖的声音冒出:“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风纪委员的头顶闪烁着绿色长条,随着时间推移,有变为红色的趋势。   牧星辉猜测待绿色长条完全变为红色,对方就会发难,送他重开。   他余光瞥见其他学生给面前的风纪委员看过一枚蓝色的小卡片后,顺利进入校门。   因为牧星辉迟迟没有回应,站在面前的风纪委员明显有些躁动,抬起泛青的手臂,就要按在牧星辉肩上。   “牧星辉,七年级二班。”   牧星辉自衣兜里拿出蓝色的卡片。   它当时就压在枕头下面,几乎融入天蓝的床单,只露出了一个角,如果不是吹的那一阵风让他回到床边,极有可能会忽略掉它。   风纪委员头顶的进度条忽而如同信号不好那般花了一下,之后维持着接近红色的状态。   泛青的手停在原地,映不出人影的眼珠在眼眶里四下滚动一圈,接着直勾勾盯住牧星辉,生怕他逃了似的,“校园卡也是有可能外借的,你说你是本校的学生,还有其他证明方式吗?”   牧星辉皱了下眉,将校园卡装回口袋。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能感觉到对方几乎要满怀恶意地笑出来。   死人也会有情绪?   不管了,至少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他回忆自己翻书时找到的小纸条,从容应对道,“昨天语文课的预习任务是《天上的街市》。”   长条波动了一下,不情不愿地以蜗牛的速度朝着绿色转变。   牧星辉再接再厉,“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   还好有着以前的记忆在,他并没有过目不忘的天赋,进入游戏前的准备时间可背不完这么长的一首现代诗。   风纪委员阴阴看着他,“判定通过,你进去吧。”   牧星辉:“谢谢。”   与对方擦肩而过后,他抬起手臂,另一只手把宽大的袖子往上勾,腕间闪着一只亮银色的蝴蝶。   它不是本来就有的,牧星辉从来都没有纹身的爱好。   就在刚清醒的时候,字幕也提到了通过判定,并提及了主神印章。   当时全部精力都放在观察环境上,他没有细究主神印章是什么。   现在看来,大概就是它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伙伴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阖家欢乐! 第2章 直播   [检测到主神印章,部分权限开放。   1.选中任意在线玩家开启直播   2.调整副本内污染度]   “主神”是在网络小说中经常出现的称谓,但现代社会长大的他对所谓神明都是嗤之以鼻,更何况听说过一些迷信害人的故事。   等等……   要说近年来有所耳闻的事件,就是南棒国时代号沉船事件,本来这桩陈年旧事早已随时间淹没,然而就在前年,该国调查局公告发现当时船上监控有被人为毁坏的痕迹,一时舆论哗然。   来自南棒国的同事在酒席上嘟囔过时代号沉船其实是一些迷信的政要搞的鬼,他们用一船人的生命当做祭品,希望从邪神处谋取利益。   说起来,南棒国离华国并不远,那里一旦招来邪神,影响到华国不是不可能。   如果真有神灵存在的话。   至于污染度这个新词汇,他对此有些疑惑,因为只在上学时听说过环境污染之类的长篇大论。   不过根据之前提供的信息来看,污染度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心里想了下调整污染度,屏幕上出现一个向上的小箭头。   只能提高,而不能降低吗?   看着向上的箭头,牧星辉慎重地没有选中,而是重新去看开启直播的那一行字幕。   [请选中在线玩家开启直播。]   牧星辉看到了他自己,还有其他几个人的名字,后面统一标注着“在线中”的绿色小字。   他四面看了看,那些同学和风纪委员的表情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僵硬寡淡,死气沉沉。   终究还是人太多了,牧星辉叹了一口气,在几千个人里面找个位数的玩家,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玩家,想看看对方的所在。   他猜测他目前算是后台,其他人无论在哪里开启直播,在他这里都能看到。   [请选择直播平台。]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堆软件图标,有的耳熟能详,有的连名字都没听过。   出于谨慎,牧星辉挑了一个不知名的软件。   如果副本真的能够影响现实,他要让影响小一点,避免引人注目。   如他所想,直播开启后,眼前立刻浮现了被选中的那个玩家的画面。   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戴着眼镜,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校服,坐在教室里。   很明显是个女生。   牧星辉沉默。   他又看了一眼对方的名字。   郝效国。   ……也不是不能理解。   为了缓解尴尬,他又选中了一位玩家。   眼前的画面一分为二,一个是那个高马尾女孩,另一个是看上去比较不好惹的男人,穿着保安的衣服。   很好,两个就够了。   再多他会顾不上屏幕。   这时,甜美的女音穿透林荫在半空响起。   “亲爱的同学们,上课时间就要到了,请尽快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牧星辉已然来到七年级二班门口。   他的视力很好,即使印着班级名称的小牌子笼在黑暗的夜幕中,也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教室里面的灯开着,显得很是亮堂,年轻漂亮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头向靠门的一边偏斜,微笑着注视他。   光线充足,但是画面莫名诡异。   牧星辉朝她轻轻点头,坐到唯一的空位上。   他瞥了一眼身边同学桌上摆放的课本,从书包里把化学书拿了出来。   又过去大概五分钟,女老师拿起细长的竹竿,轻轻敲了敲讲桌,“同学们,现在开始上课。”   随着竹竿落下,牧星辉看见讲桌上有些刻痕,转折处很是圆滑,像是一种字体。   大概是云篆,这种字体是道家写符用的,一般不该出现在学校这种地方,但想到学校的前身是城隍庙,倒也不怎么意外。   他对云篆不特别了解,看了半天也只看到一个知道意思的,字形如一上一下两条水蛇,意为“迎”。   “啪!”   竹竿重重击打在讲桌上,犹如一道惊雷,声音落下,班级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平息。   女老师外貌文静优雅,声音细细的,却有着极强的威慑力。   她朝讲台下四面扫视一眼,忽然笑了,牙齿反射出森白的冷光。   “老规矩,在带大家学习今天的内容之前,我要检查一下大家对以前学习的知识的掌握情况。”   “首先,来抽背一下元素周期表。”   底下响起“哗啦啦”翻动书页的声音,牧星辉也将要把书翻开,凭他的印象,元素周期表就在课本最后几页。   “不许看书!”她突然提高声音。   竹竿转了一圈,最后指向牧星辉的方位。   “就你了,起来把元素周期表背一遍。”   牧星辉闭了下眼,心里有些无奈。   按照正常游戏的套路,必须要给玩家创造困难,这样玩家才会有成就感,所以被针对也是正常的,可以理……才不要理解,他直说了,辣鸡设定。   十几年过去,他把知识已经全部还给了老师,就算是逼着他,他也不可能完完整整地背下来。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   在他背诵完后,女老师走下讲台,仔仔细细将他周围打量了一遍,没有发现弄虚作假的可能,不甘不愿地咬牙,“回答的很好,你可以坐下了。”   牧星辉松了一口气。   他面前还开着另外两个玩家的直播。   就在竹竿还没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预感到会被提问,借着看桌子走神,发弹幕让另一位上课的玩家给点提示,对方直接把元素周期表打到了屏幕上,还发了几条私信。   在女老师关注度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后,他分出心神来关注那个玩家对他发的私信。   “你是新来的?”   “以前都没有直播的,这个直播是玩家互通的吗,我是不是也可以看别人的?”   “其他的弹幕怎么都不能点进私信?”   牧星辉退出私信看了一眼,直播屏幕已经被弹幕盖满了,其中许多的弹幕都提到了他。   “小姐姐,你知道牧星辉吗,他现在在哪里?”   “这里是哪,快帮帮忙查一下吧,牧哥没准就是被拐到这里了。”   “牧哥的推荐为什么没有他自己,难道他已经……”   ……   牧星辉思考。   看起来直播确实和现实关联,但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居然大多弹幕都和他有关,他分明只是选中了两个人开启直播而已。   最重要的问题在于,现实一定注意到了他,要怎么才能证明他也是个一无所知的受害者?   他想了想,决定扮演好一个萌新角色,用一系列问题压过对方的疑惑。   牧星辉回忆自己在综艺节目和游戏中的经历,努力模仿萌新的口吻。   “大佬,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能看到你这里的直播了。”   “这个学校阴森森的,我好害怕。”   就在这时,牧星辉前排的一个同学因为没回答出问题,自脚底猛然窜上一团火,不消片刻原地便只剩下了滩白色灰烬。   牧星辉将全过程收入眼底,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还有,我的同学怎么突然就变成灰了?”   郝效国因为还有个萌新要安慰,倒也没有纠结一开始的问题,而是非常负责地给他介绍并安抚,“这是一个名为“育英中学”的地方,我们称为四号污染区。在课堂里没有答对问题就会被采取随机的死亡方式。不过你不要害怕,等下课我们会合,直接找到boss通关副本,之后就能离开了。”   牧星辉:“谢谢大佬,就靠你啦,大佬你真好,比心!”   “没关系的,小妹妹,照顾新人是应该的。对了,我还联系到了另一个开直播的同事,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   牧星辉大受震撼。   小妹妹?   他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大佬,我其实是男的。”   郝效国:“……不好意思,冒犯了。”   郝效国是净化局的工作人员,她口中的同事惠文彬也是。对于他们这些多次进入污染区的人来说,通关并不难,难的是在不额外增加自身污染度的情况下刷高通关成绩,让污染区的污染度大幅降低。   一个人能承受的污染度有限,而目前还没有任何国家找到降低污染度的手段,所以他们这些老人能进入副本的次数有限,每一个新人都必须全力教导,让其有能力接过降低污染度的火炬。当然如果不愿意加入净化队伍,他们也不会强求。   以前很多新人因为副本内没有联络手段,直接就浪费了一次机会,现在因为副本内出现直播功能,有新人撞上门来,结果她冒失地认错了对方的性别,这也太尴尬了,希望那个新人不要太往心里去。   牧星辉:“没关系的,大佬,下课后我来找你。”   他从刚才的尴尬中解脱出来,关注到对方话里透露出的信息。看起来是有专门的部门处理污染区,这样一想就镇定多了,一个部门的力量,肯定比初来乍到的他单枪匹马要强。   其实牧星辉低估了他的影响力,他本来就是超人气偶像,再加上这次失踪得离奇,直接拉满了全民的关注度。   “您关注的牧星辉近期推荐了该直播。”   这条推送刚一出来,讨论度就冲上了各大浏览器的热搜。   许多人对牧星辉莫名其妙推荐一个小平台上直播的行为万分不解。   “这次失踪不会是演的吧,另类的打广告方式?”有人在网上开玩笑。当然,牧星辉失踪是被官方报道过的,怎么想这种猜测也不可能,但还是获得了四位数的留言。   其他的评论多是紧张关心的。   “我们牧哥推的直播内容是什么呀,刚才网突然断了,加载不出来。听说有些人喜欢直播犯罪过程,牧哥会不会有事?”   “警察叔叔拜托了,牧星辉名气那么大,都会悄无声息失踪,更别提我们这些普通人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啊,不然我真的晚上都睡不好。”   “姐妹们,直播现在能加载出来了,好像是在个学校里面,没有牧哥,快去看吧。”   “不行啊,我刚把那个软件下载了准备进去,网又断了,我才办的5g啊,要不要这么垃圾。”   “这什么破平台,居然没有网页版,要是不需要下载就能观看,我现在应该就能看到内容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落下人菜瘾大的泪水。 第3章 灵验   “看来大家的基础都很扎实。”   女老师冷冰冰地一笑,格外向牧星辉处看了两眼,接着拿起粉笔,背过身在黑板上书写课题,开始一堂课的讲解。   牧星辉一面听课,一面留意郝效国发来的私信。   她对于新人真的是很照顾了,许多信息牧星辉还没问到,就一股脑地塞了过来,其中包括他们总结出来的最高效的通关方式。   对新人而言最高效的通关方式就是一节课下课后闷头往校门外冲,途中出现的阻拦设施都能增加探索度,等离开校门时,基本也达到了通关要求。   如果牧星辉没有组队的意愿,也可以顺着这条途径通关。   但他心里还是存在疑虑,郝效国的说话比较官方,看上去也体贴可靠,并且在他请求帮助时帮他度过难关,也无法让他百分百相信对方真的隶属政府,而不是打着官方旗号招摇撞骗另有所图。   这和他的经历有关,他见过的骗术太多,防备心也比一般人要强那么些。   至少要交流过,他才能决定要不要相信对方的身份。   45分钟很快过去,柔美的女声通过广播回荡在教室里。   “下课时间到了,老师,同学们,你们辛苦了。”   刚才冷凝的气氛忽然松懈,就像看不见的笼子被撤掉一样。   牧星辉正要放下笔,本来还背对全体同学擦黑板的女老师忽然头转了一百八十度,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细声细气道,“同学们别急,还有一道课后习题,只有做完了,才能离开教室。”   这个时候,她的脸以眼鼻交接的三角区为中心向四周泛青,青色掠过的地方逐渐异化,眼球鼓出,眼皮下翻,露出赤红的内睑,整个头颅快速膨胀,几乎有原来的三倍大,接着身体也开始膨胀,变形,整个人犹如一团红色的肉块。   牧星辉鼻尖隐约嗅到腐烂衰败的味道,他余光观察四周,那些同学们各个神情呆板,面对这样的景象也是如木头般,未能给予任何特殊的反应。   他们没有异变的预兆,看来待会儿需要着重小心的也就是讲台上的老师了。   他松了一口气,对付一个可比对付一群容易多了。   庞大的肉块中伸出一条肉瘤,弯曲着将竹竿勾了起来,指向牧星辉,“就你了,上来做这道题。”   因为竹竿相比起肉瘤实在是太小,把它捞起来看上去难度很大,牧星辉不仅没有觉得诡异,甚至有一些感动。   这可比那些选秀节目上刻意煽情的表演强太多。   如果此时他坐在评委席上,没准会举起珍贵的s牌。   黑板上是一个普通的化学式,内容是水和氧高温下反应生成四氧化三铁和氢气。   细声细气的声音自一个小小的孔洞冒出,在寂静的教室里激荡起阵阵回音,“来吧,看看它缺了什么,一定要把缺少的地方补齐哦。”   比起回忆早就还给老师的周期表,配平对于牧星辉而言并不难。他离开座位向讲台走去,到第七步时,感到脚下的地板有些不一样。   它比较松,踩上去的瞬间,心里忽然冒出奇异的感觉。阴森,寒凉,不快,就像一柄流血的刀矗立在眼前。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讲台上的肉块刚才还流动着血淋淋的光,现在那些流光凝滞,天花板上的风扇不动了,灯杆中浮动的黑色斑点也安静下来。   蓝色的字幕缓缓浮现。   [触发微机室场景,请三分钟内抵达四号微机室。   倒计时:03:00]   牧星辉皱起眉。   他在刚才进教室的时候也走过这条路,但没有触发任何提示。   郝效国给他的回复也没有丝毫提到这一点。   在化学课堂耗过这四十五分钟,也没有得到什么关键道具,对微机室任务没有任何助益。   按照一般解谜游戏的流程,上一个步骤必然和下一步联系,所以其实微机室任务是在刚进教室时就有可能触发的,他浪费了四十五分钟。   这个任务必然不是随机触发,听郝效国的口吻,他们来这个副本闯过不下五次,不可能那么多人都是非酋。   排除其他人的因素,当时和现在走这条路的区别只在于他步伐不同。   身为偶像,他走路的步伐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一般情况下,他每一步的间距完全相等,比如现在。   最初进入教室时,他担心赶不及时间触发死亡之类的事件,所以没能维持平稳的步调,每一步都比上一步快了一些,没能达到步距相等。   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郝效国没有提到微机室的原因,一般人并不会想到有些线索居然对走路的步子有要求。而且对于没有经过训练的人来说,保持每一步步距相等,实在是太难了。   牧星辉踏到另一块地砖上,弯腰向下看,原先的地砖已经裂开了,露出沾着土灰的笔记本。   [笔记本。   记载了一些小秘密。]   他把地砖碎片掰开,将笔记本取出来翻看,它可能是日记本,因为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从2012年九月初到十月中旬。   说可能是,因为除了日期,和最后一页夹着的一把钥匙,里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内容。   [钥匙。   小巧玲珑。它会是用来开什么的呢?]   笔记本非常寒凉,拿在手里就像拿着块坚冰,牧星辉不仅没有把它捂热,自己的手反而也跟着变得冰凉。   [污染度+2   提示:污染度过高将造成不可逆后果。请珍爱生命,快乐游戏!]   污染度增加后,牧星辉格外留意了下自己的身体状况,除了有些冷,没有其他感觉。   微机室是在笔记本出现后才触发的,怎么想笔记本都有着重要作用,不能抛下。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还有将近两分钟,于是把笔记本装在怀里,循着记忆里的布局走向四号微机室。   除了他自己,在场的其他人一动不动,就连那个他投以最多关注度的女老师也定定呆在讲台上,圆鼓鼓的眼睛没有任何神采。   没有受到预料之中的袭击,牧星辉有些许失望。   他握紧手里来自笔记本最后一页夹层的钥匙,来到微机室门口后,先用它尝试打开门锁。   事实证明,任何一部游戏都不可能把钥匙获取方式设计得那样简单,一旦简简单单就能拿到的,它用途必然不是想象中理所当然的那样。   牧星辉把前后门都试了一遍,都不能用这把钥匙打开。   走廊里阴暗深沉,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吸引一些可怕的东西。   他天生情绪淡薄,其他人感受到的情绪,传到他身上就像被削弱了百分之九十九,但并不代表他没有正常人都会有的七情六欲。   面对可能阻挠他进度的危机,他还是会觉得麻烦。   窗户没有安装防护栏,牧星辉一手攀住窗沿,带动身体跳了上去。   这里果然是设定好的路径,窗户并没有自内锁紧,牧星辉推开窗,进入里间后轻捷地落在地上。   如果他没有选择窗户,而是绞尽脑汁寻找钥匙,估计迎来的只会是一条死路。   非常常规的布置,一眼看过去,有四十台电脑。   在灰暗的房间里,唯一亮着光芒的电脑格外醒目。   这时,牧星辉的怀里的笔记本温度进一步猛然降低,温度传到皮肤上,带来剧烈的刺痛,以他身为国民偶像必然匹配的优秀表情管理能力,都差点没能绷住冷淡的神色。   [污染度+1   提示:污染度过高将造成不可逆后果。请珍爱生命,快乐游戏!]   牧星辉觉得这个提示有些烦,既然是不可逆,那屡屡出现,除了给他增加不安,并没有任何用处。   他无视字幕,把笔记本掏了出来,署名页不知何时已经出现黑色的字迹。   账号:尹言   密码:yinyan1202   牧星辉来到屏幕亮着的电脑前,从善如流地按住鼠标,感到手下有些空,洁净瘦削的手指在上面多摩挲了几遍。   鼠标是老式的,左右键之间放置的胶球已经不知所踪。   他第一反应是把其他鼠标上的胶球取下来安在上面,但起身把教室翻遍后,才发现其他的电脑和鼠标都是高级贴图,只是看着真实,实际无法互动。   姑且称它们为模型吧。   为了找到一个胶球,牧星辉从墙角笤帚上扯下根麦秆,将教室前后的两个垃圾桶都翻了个底朝天。   搜寻无果后,他回到电脑前,在脑内慢慢回顾自己一路上获得的所有道具。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正是一开始介绍为“扣子”的东西。   它的直径和胶球差不太多,如果把它捏扁,或许可以当做胶球用。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天马行空,但在这个畸形的副本里,并非不可能。   牧星辉把扣子取出来,将它靠近鼠标左右键之间的空缺,准备进行比照。   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从善如流地将它捏扁,置入空隙之中。   鼠标垫上有几处水滴溅开的痕迹,是从扣子里迸溅出来的。牧星辉取出卫生纸把几点痕迹擦拭干净,将纸团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才输入账号密码,打开了电脑。   电脑界面简简单单,都是些基本的软件。   浏览器不能用,能点开的只有一闪一闪的□□图标。   打开好友列表,只有一个特别关注,其头像是南棒国知名女偶像金天恩。   牧星辉身在圈内,不光对本国知名的同事如数家珍,可能会有合作的他国明星也没有忘记了解。所以哪怕头像中的金天恩浓妆艳抹,和平时出现在舞台上的清纯风格截然不同,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偶像肯定不会和普通在校中学生扯上关系,牧星辉猜测这个特别关注可能是金天恩的粉丝。   他拉开凳子坐下,点进去上拉聊天记录。   但其他的聊天记录都被删了,聊天框中只留下一句问话。   Au:我们很多人都试过了,非常灵验,你要试试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新年就过完了。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蹦蹦跳跳)! 第4章 追逐战   Au,一种元素,恰好与金天恩的姓相合。   牧星辉对此并不意外,喜欢一个明星,用含有其姓名的元素做昵称,这样的事并不罕见。   他在数据漫游里找了许久,终于把聊天记录恢复。   尹言和那位昵称Au的网友在九月就加了好友,但直到一个月过去,才由Au主动挑起话题。   Au:你好呀,听说你最近学习任务非常繁重,我可以帮你。   尹言一开始还比较生疏,但在Au的热情之下,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网友。   应该是那段时间尹言有相关的动态被Au看到,Au察觉到可乘之机,才会提起这个话题。   牧星辉默念一句无意冒犯,之后打开尹言的□□空间。   可以看出尹言爱好比较广泛,空间里发布了自己练习的毛笔字、油画、围棋照片。   十月五日,尹言发了一条说说:   “啊啊啊啊,到现在练习册还没有动过,又要熬夜了。如果可以让我一眼就看出题目答案就好了。”   “Au”赫然在点赞好友之列。   牧星辉又点进Au的空间,这个人的空间背景是一张笔触凌乱的图片,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但稍微多看一眼,又会头痛不已。   要想减轻影响,只能尽可能忽视背景图。   Au的动态充满煽动性,初看可能会觉得神经兮兮,但只要一条条浏览下去,思维就会情不自禁向支持Au的方向偏移,认为不无道理。   就动态所体现的来看,Au是“学业之神”的狂热拥蹙者,发表的大都是自己以及身边朋友在参拜“学业之神”后成绩突飞猛进的聊天记录。   如果不是牧星辉已经过了学生的年纪,大概也会偏向相信Au,希望能够借此在成绩上取得进步。   不论多么不可思议,只要有了需求,就会控制不住地产生信赖。就像有人参拜白骨,有人去象国请小鬼,都是人之常情罢了。   牧星辉平日里表示非常理解,并敬而远之。   看完Au的动态后,他继续翻看尹言和Au的聊天记录,两人的最后交流终结在尹言给Au发来的一句消息:   “祭坛布置好了,然后呢?”   ……   牧星辉感觉摸到了主线的苗头。到目前为止,任务暗藏的引导就是顺着聊天记录中透露的蛛丝马迹,找到祭坛。   他打开个人面板,发现探索度已经到了53%。   或许祭坛就是育英中学异变的苗头,找到尹言口中所说的祭坛并将其摧毁,大概能够拯救育英中学。   就算不能拯救,也能刷一些探索度,反正探索度高也有益于污染区净化。   放在一边的笔记本上慢慢浮起字迹和图案,晦涩难懂。纸页摸上去冰寒刺骨,牧星辉用较长的袖子包住手,耐心地一页页翻开。   除了几个云篆字体,他能看懂的就剩一个四卦太极图,正是南棒国的国旗采用的图案。   牧星辉曾经处于好奇心旺盛的年纪,了解过一些民俗知识,但也是浅尝辄止,因此上面的字体只能看懂寥寥因而数个。   不过他记忆力不算差,很快就发现了一条线索。   “请迎……学……神……,这一页的字似乎和教室里那张讲桌上一样,看来我还得回去。”   牧星辉喃喃自语,他抬起头,视线恰好对上屏幕里作为Au头像的金天恩。   浓妆艳抹的面容上原本轻松愉快的神色骤然一变,戴着灰蓝色美瞳的双眼恶狠狠瞪向牧星辉,似要把他剥皮抽骨。   在这瞬间,她就像活了一样。   [请于五分钟内离开本楼。   倒计时05:00   因您第一次触发追逐战,特给予友情提示:   不要回头。]   正常人也不会在追逐战里回头。字幕特意提示这一点,极大可能有隐情。   但是目前的线索不足以支撑牧星辉思考出可能埋藏在底下的东西,他看到字幕,下意识向紧邻外面小路的窗外看去。   在任务触发之前,还能看到窗外茂密的树冠,如今再看,就只剩茫茫白雾。   看不出有什么,还是不要作死了。   牧星辉打消跳窗离开的念头,带上笔记本和钥匙,来到门前拧开门,接着走出教室。   到达走廊的瞬间,所有的门窗消失,只剩雪白的墙壁。   头顶照明的灯泡一闪一闪,时而昏暗时而明亮。   “逃!”   血红的大字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后消失,字幕上的倒计时开始变化。   四面不知从何处响起阴冷的乐声,若有若无的女低音在耳畔徘徊。   牧星辉一边向前跑去,一边截取旋律在脑内分析。十秒之后,他想起来这首歌的名字。   它是金天恩的成名作《祭典》,有人认为它不知所云,难登大雅之堂,也有人认为它的曲调深刻描述了一个因神秘而显得诡异,因古老而无可避免冷清的所在,符合南棒国民一心追求的圣地的模样,适合伴着每一个人午夜时分入睡。   就牧星辉接触的人里,认为《祭典》不知所云的更多一些,但不论其他人如何议论,金天恩还是因为《祭典》一曲成名,多年蝉联南棒国年收入最高女偶像荣誉,去年仅凭一己之力就为背后的公司揽金百亿。   “踏,踏,踏——”   鞋跟落在地上的声音轻忽飘渺又无法忽视,离牧星辉越来越近。   两侧墙壁映着庞大的影子,朝牧星辉逼近,带来如山的压力。   “呼——”   牧星辉吐了一口气,继续向前冲刺。   按理说,以牧星辉的速度,不用一分钟,就能把走廊从头到尾走完。但是五分钟已经过去了一半,他还身在忽明忽暗的走廊,眼里只能看见雪白的墙壁和两侧的追过来的影子。   字幕给予的四字提示如一根刺扎在心上,刺激着他的思绪。   牧星辉开始放缓脚步,墙壁上小山一样的影子离他越来越近,但上面并没有他自己的身影。   就他的观察,副本还是遵循物理规律的,他一个实体都没有影子,只能说明墙上看到的并不是追逐战里的boss,真正的boss说不定在哪个角落里等着他精疲力尽。   如果猜错也不要紧,死亡也就是增加污染度的事,关闭污染度提示后他又经历了不少,增加的污染度必然是个惊人的数字,已经是债多不压身了。   影子穿过牧星辉,然后无事发生。   阴冷,不适,压抑。这些感觉统统没有。   但是牧星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四面环境就再次变化。   灯彻底灭了,光源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日光。   门窗重新出现,借着那一点光亮,牧星辉看到门上、墙壁上以及窗户上都布满凌乱的笔迹。   颜色是锈红色,就像干涸的血液。   这还不是最令人不适的。   牧星辉捂住口鼻。   空气中尽是衰朽的味道,灰尘弥漫,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这样的环境,说是一年无人光临都有人信。   算算时间,离育英中学事件过去,也差不多是一年左右。   [探索度:60%]   作者有话要说:   过完春节等十五,开心。 第5章 畸变判定中   场景是变化了,阴冷的音乐声和细柔的女音依旧在牧星辉耳边回荡。   牧星辉看了眼时间,还剩两分钟。   楼梯间的铁门与门栏被一条铁链拴着,上面挂了一把很小的金属锁,已经有些生锈了。   他取出口袋里的钥匙,钥匙之前还是崭新的,散发着极有质感的光,如今锈迹斑斑,和锁看上去无比相配。   不出意料,这把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金属锁。牧星辉本来要把笨重的铁链扔在原地,但把铁链拿到手上后,物品介绍突然出现。   [铁链。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还是带走好了。   用途可消耗主神印章查看。]   ……   时间并不等人。牧星辉没有过多思考,把它缠在左臂上,推开楼梯间铁门跑向楼下。   赶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牧星辉离开了大楼。   入目的景象和刚入校园时看到的差异巨大,一切都灰扑扑的,青砖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土,看不出任何人走动的痕迹。   倒计时归零并隐没不见,宣告着追逐战结束,不过身后的声音还是没有消失。   追逐战结束,应该就是直面boss,“不要回头”的提示大概率已经不再奏效。牧星辉心想,然后转身向后看去。   !   他看到了金天恩,瞳孔轻轻一颤。   就在昨天,他还在网上看到了金天恩将在南棒首都举办音乐会的报道。   育英中学于一年前出事并被封锁,从当时到现在,当地人都不得进去,更别说一个外国人。如果眼前的是金天恩,只能说明她早已经来到了育英中学,那报道里的金天恩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过于复杂,牧星辉决定将它也暂时搁置,全神贯注地打量起眼前的生物。   金天恩脸型小巧,五官精致,一头挑染波浪长发柔顺丝滑。   但——   这样美丽的头颅却被安在无比庞大丑陋的身躯上。   在散发淡绿荧光的主体上,安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头颅,和四对又细又长的腿,八条腿各穿一只艳红高跟鞋。   “腿部”皮肤光滑柔软,泛着犹如白玉的光芒,令人想起帝王蟹剥去外壳后露出的白生生的蟹肉。因为翻动了很久,所以沾满了灰尘。直面这样难以形容的生物,心里不可避免感到阵阵反胃。   牧星辉看清后面追着的东西的面目,明白了刚才为什么要提示别回头,走廊虽然也很狭窄,但比起楼梯口的小门,就显得宽敞许多。要是牧星辉在走廊里回头,很可能被抓住机会杀死。   此时,它,算了,还是用她吧,她正努力收拢肢体,想要从小而窄的门中挤出来。整个身体被压迫成门框的形状,凶恶的眼睛始终盯着牧星辉。   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牧星辉再度发自心底感到阴冷,像有一道冰刀般的风绕着他打转。   本来被关闭的污染度提示出乎意料地冒出来。   [污染度+2   污染度+2   污染度+2   ……   污染度+12   累计污染度已到达50,玩家畸变概率50%   畸变判定中……   ……   ……   ……   判定失败]   牧星辉抿唇,看向金天恩的头颅。   他心里疑虑缓缓升起,如果判定成功的话,他会不会也变成这副非人的模样?   在接触到笔记本之前,他的污染度从未增加。拿到笔记本后,污染度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   郝效国没有提供笔记本这条通关路径,或许是因为以前发现这条路的都已经畸变了。   的确,死亡不会影响现实,但如果他们不是死亡,而是失去为人的意识,变成副本一部分呢?   字幕出现在眼前。   [可承载污染度:暂无数据   已有污染度:50]   牧星辉背了一遍最基本的九九乘法表和刚才背过的化学元素周期表,又把自己近期参与过的综艺节目名称翻来覆去默念几遍,感觉自己神智依然很清醒,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郝效国发来的私信,对方因为突然与他失联,发了一大堆信息。牧星辉把自己的情况简单用语言总结,进行回复。   然后他把还在竭力与门框作斗争的生物身上的花纹记在心里,朝化学课教室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校园比起牧星辉记忆里变化了很多。最开始的校园和牧星辉记忆中一模一样,虽然设施和布置很有时代气息,但路面干净整洁,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不像现在,眼前的一切积满尘灰,牧星辉行走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捂住口鼻,以免被它们呛到。   来到教学楼,他看见郝效国和一个穿着保安服的高大男性站在角落里交流,他们声音不大,走近才能听清楚。   这个男人……牧星辉低头扫了一眼直播列表,刚才没注意对方的名字,现在才看到,叫齐骏。   牧星辉走上前去。看到他,两人眼里不约而同闪过诧异的神色。   见到牧星辉,郝效国笑了笑,她长得很文静,笑起来非常温柔和气,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你好,虽然刚才我们已经约过了地点,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先问过问题确认。”   牧星辉回以微笑,点头道,“这是当然。”   他笑起来时,薄薄的唇整体下压,只嘴角稍稍勾起,眼底适时露出闪亮的光芒。这样的表情很含蓄,但经过精心设计,而且和他在外的人设相合,因此无往不利。   果然郝效国和齐骏两个都不甚自在地向边上稍微偏移了下眼睛。   短暂交谈完毕,郝效国伸手在空中按了几下,问,“能看见屏幕吗?”   牧星辉瞥了一眼,摇头。   “好,看来你不是这里的生物。”郝效国的笑意变得真诚,将自己的屏幕开放给牧星辉,然后解释道,“它们看不见我们的屏幕,慢慢的就学会了装成能看到的样子。我刚才没有向你开放,所以你是看不见它的。你要是说能够看见,那就不对劲了。”   牧星辉跟着郝效国的眼神看去,在郝效国向他展示的屏幕上,忽然又出现了一层字幕。   [郝效国对你的信任度:10   恭喜,已经是可以勉强为你所用的地步了。   是否将其投喂副本,增加污染度?   是否]   这几行字简直显得他像个反派……   他装作不在意地朝齐骏方向一瞥,看到了除名字外同样的字幕内容。   否否否。   在另外两人全然不知危险降临的情况下,牧星辉断然否决,他还想离开副本,增加污染度就是增加通关难度,毫无疑问属于没事找事。   牧星辉做出选择后,字幕极不情愿地慢吞吞消失,露出被遮挡的郝效国的屏幕。   屏幕上是直播画面,时不时有弹幕飘过。   “牧哥,我的牧哥,终于看到你了!”   “牧哥刚才笑了啊,呜呜他笑得好好看,awsl。”   “牧哥好帅,穿校服也是妥妥的白马王子!”   “哼,我就说了牧哥怎么可能有假,居然还要测试我们牧哥。”   “牧哥衣服上沾了好多土,心疼。”   “快告诉我们这里是哪,我们好告诉警察叔叔。”   ……   郝效国“咳”了一声,“谢谢大家关心,现在我们三个人成功汇合,刚刚已经报了警,很快就能回去了。”   她转头对牧星辉笑道,“牧哥,从一开始她们就在问你的下落,现在已经找到你了,快安抚一下关心你的粉丝朋友们吧。”   因为开了直播的关系,郝效国和齐骏一路上的情况牧星辉了如指掌,他们目前遇到的场面还能通过科学解释,但过一会儿看到的东西可能会刷新其他人的世界观。   郝效国和齐骏虽然表面上什么也不说,但神色间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出焦急。   就弹幕来看,官方为了避免普通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及时采取了措施,比如短时间断网,但直播还是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大众视线当中。   让直播继续,还是就此中断?   作者有话要说:   可恶,一个副本还没写完,我就在畅想下一个副本了。 第6章 凶卦   从功利的角度而言,他目前并没有看出一直开着直播对他有什么好处。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三个会在一起行动,直播同样会把他的行为播放出去。   牧星辉并不缺这点曝光,他现在正当红,邀请他出席活动的函件从没断过。直播不仅不会带来好处,可能还会将他想要隐藏的一些信息暴露出去。   字幕给予的提示和莫名其妙的权限告诉他,他并不是和郝效国他们一样的玩家,现在他是第一次进副本,难免在某些方面表演得不到位,因此被看出蛛丝马迹。   但结束直播也得找个时机,如果他刚来就让直播断掉,无异于明晃晃地告诉其他人他有问题。   心里做好了决定,牧星辉神色依旧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他和弹幕打完招呼后,对郝效国和齐骏道,“我有些发现,需要先上楼,你们和我一起吗?”   信任度为10后,牧星辉能够在不征得同意的情况下通过字幕查看他们的基本状况。   [姓名:郝效国   信任度:10   可承载污染度:100   当前污染度:15]   [姓名:齐骏   信任度:10   可承载污染度:120   当前污染度:20]   在“当前污染度”之后,都有两个小小的箭头,一个朝上,一个向下。他可以任意调整其他人的污染度,不过副本的污染度还是只能向上提升。   郝效国与齐骏相互对视一眼,对着牧星辉点头,“好,我们一起。”   他们刚才已经就牧星辉发给郝效国的私信进行了交流,虽然他们也是头一回得知那样的线路,但很明显,那条线路能刷出更高的探索度,也有益于污染区的净化。   污染区只要存在一天,就有扩大的可能,而污染区范围内几乎没有生物能够存活。如果不及时处理,而是任由其扩大,那样的责任是没有人能够担负得起的。   为了更多人的利益,怎么都该去尝试一番。   郝效国和齐骏在直播中都有刻意引导观看者的思维,让普通人不要想太多,以免造成恐慌。但事实上,这场直播的热搜最高已经有了十亿参与量,顺着热搜摸过来的人数颇为壮观,有的相信了引导,有的隐隐约约看出了异常的苗头。   虽然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镜头多是集中在人身上,但随着郝效国他们的走动,这片场景也被人看出了一二。   在牧星辉吧里有人发了分析场景究竟在哪的帖子,但刚发表就被火速删除。   ……   牧星辉回到教室,刚才教室里的同学以及那个变形的女老师都不见了,教室里布满一层厚厚的灰,讲桌上的刻字也被灰尘掩盖得不甚明晰。   他一只手把下半张脸捂的严严实实,在教室角落的塑料桶里找到了块落满灰尘,已经干到发硬的毛巾。   [毛巾。   为什么要拿这个?]   字幕表示疑惑。牧星辉眼角跳了跳,没有理会它,虽然也不知道怎么理会,他拿起毛巾抖掉上面的灰,开始擦拭讲桌。   郝效国和齐骏站在一边无所事事,有些尴尬。   齐骏走上前来,对牧星辉道,“我来吧。”   牧星辉拒绝了他,继续擦拭讲桌,忽然间脑中灵光一现,把笔记本递给齐骏,“你们认识这上面的字和图案吗?”   这时直播还没有关,屏幕上继续飘荡着弹幕。   “认真干活的男人最帅了,牧哥我爱你!”   “牧哥亲亲我,我来替你擦桌子,啾咪。”   “我要当牧哥手下的桌子,谁也别拦着我。”   “被牧哥这么认真对待,桌子该不会是物证吧?”   “嘶,在桌子上刻这种东西,这地方有点子邪门。”   “捕捉内行人士,求科普!”   窥屏的牧星辉看到有懂行的人士出现,放下现在就关闭直播的念头,发了一条求科普的弹幕。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跟着让那个人多讲几句。   郝效国眼睛一亮:“屏幕前的这位大哥,你知道什么吗,可不可以给我们讲讲?”   那人没想到弹幕包括郝效国都无比配合,他自己因为家里的人相信那些东西,耳濡目染了解一些,但他本人并不热衷,在弹幕里发这么一句纯粹是出于显摆的心思,毕竟这类民俗知识相当冷门小众。   他还以为对这个真正感兴趣的人不多呢。   牧星辉这时已经把讲桌差不多擦干净了,露出来上面所有的图案和字迹,站在郝效国和齐骏身边,一起看着弹幕。   郁承宣在屏幕另一边禁不住有点脸红。   他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国民级大偶像这样关注着,虽然对方肯定是看不到他。以前出于某种尊严感,对倚仗流量卖弄外表的同性没有好感,没想到直面顶流是这种感觉,并不反感,除此之外,甚至感觉心跳都加速了那么一会……   一定是被其他弹幕影响了,他可是从小直到大的!   自顾自地纠结了一小会,他一段一段发弹幕解释道,“你们看桌子的四条腿底部,它们上面各有一个图案,为传统易学中的乾卦、坤卦、坎卦和离卦,分别对应天、地、水、火。”   牧星辉蹲下,观察郁承宣说到的地方,记忆那几个图案。   三条杠,三断杠,边断杠,中断杠。好,记住了。   “我们华国传统易学有八卦,天地水火风雷山泽。《说卦传》有云:‘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天四象和地四象相互交融,构造出世间万物。”   郁承宣中途敲了几个空格,发现这里的弹幕居然没有字数限制。   那不是很容易霸屏?只要字数够多。他思路稍微歪了一下。   “但是这里只有天地水火,就从原来的万物相合变成了天地相对,水火不容,属于非常极端的凶卦。当然现在是科学社会,这些只是传统的说法,你们不用当真。”   郝效国依然笑着,眼神却越来越凝重,她和齐骏对视一眼,把笔记本翻开,“请问您认识这上面的字吗?”   如果是以前,她听到这种说法只会一笑置之,但如今已经不同了,她绝不相信面前的凶卦与副本没有任何关系。   郁承宣在屏幕另一边愣住,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配合的,简直就像把他讲的那些当真了一样,可是他自己都不怎么信啊。   一句“我只是分析着玩的”莫名其妙堵在嘴边说不出去。他咬了咬牙,就当是为缓解这几位死里逃生的幸运儿的心情做贡献了,反正也没什么事。   他把目光放在笔记本上,然后……   “爷爷!”   “您有空吗?”   作者有话要说:   爷爷:孙子别喊我。(bushi) 第7章 特质   郁承宣学校离他爷爷的住处近,因此没课的时候就往这里跑。   爷爷的小院有花有草,环境清新美丽,唯一不好的就是这里的主人太讲风水学,郁承宣哪怕挪动院子里任何一个小物件,都会迎来拐杖劈头盖脸的暴击。   虽然基本上每次都能躲过就是了。   他走到门边,看到老人又在侍弄花草,步履蹒跚看得他心头一酸。曾经生龙活虎追着他打的爷爷,也不可避免迎来了衰老。   此情此景触人心弦,人生就是如此,无论谁都会有老去的一天……   拿着洒水壶的老人听到声音,不耐烦地问,“孙子,你又有什么事?”   尴尬慢慢席卷了这片空间。   郁承宣:“……”   刚才积累好的情绪忽然就没了,他“噔噔噔”下楼跑到院子里,扶住爷爷的胳膊,露出谄媚的笑容,“爷爷,我有点东西不太懂,想请您看看。”   郁泰英瞥他一眼,“你平时不是都不感兴趣吗?”   郁承宣晃了晃抱在怀里的手臂,捏着嗓子,“爷爷~”   被辣到眼睛和耳朵的郁泰英脸一黑,“收起你这副不正经的样子!一天天没个正形,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郁承宣厚起脸皮装无赖,“爷爷,我还小嘛。”   大学生也是学生,是祖国需要关爱的花朵!   在他一通软磨硬泡下,郁泰英跟他一块上楼进入房间。   郁承宣把爷爷拉到电脑桌前坐下,期待地问,“爷爷,你能不能看懂这个笔记本上的内容啊?”   郁泰英没有当即应答,他静坐良久,脸上的神情忽地有些悲哀。   “这些东西……我不认识!”他拄着拐杖就要起身走人。   郁承宣惊诧于老人家反应这样大,他拉住郁泰英灰色的中山装袖子,“爷爷,爷爷!您肯定知道的,就告诉我吧,你看他们多着急呀。”   郁泰英:“承宣,你的哥哥……”   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与政府签订的保密协议,猛然闭口。   他的大孙子,大好年纪就丧命在那种地方,而且出于更大利益的考量,就连真实的死因都不能公诸于世。   和对方最后一次接触,就是对方默写了和笔记本上一致的内容,让他帮忙翻译。在那之后,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郁泰英双手禁不住颤抖,嘴唇几度张合,最后闭上眼疲惫地摇头,“这上面的东西,会害死他们。”   郁承宣看了看屏幕,怎么也没看出来笔记本有任何危险。老人就是迷信,他撇了撇嘴。   小小一个本子,是会从里面掉出刀子,还是里面藏着核裂变反应堆啊。   “您不愿意翻译就算了,反正我也懂一点,能解释多少算多少。”   说完,他靠近电脑屏幕,一只手按上键盘。   郁泰英看出他铁了心要帮忙,心一横,道,“我来!”   如果解释出了错,只会更加危险。   眼下能看到这几个年轻人的情况,他也好了解下自己不幸的孙子当时遭遇了什么。   或许能够帮他们避开危机,或许。   没有得到弹幕讲解的时候,牧星辉就拿笔记本和讲桌对照。   他并没有事事依靠别人的习惯,为人二十多载,生活教会他的就是只有自己才最可信。尽管有时候也可以稍微借别人的力量达成目标,但其他人总有其他人的心思。   笔记本画了奇怪图案的一共有四页,讲桌和上面的一页相互对应。   先前上课时,他打量到讲桌上刻着云篆字体,可惜的是他只认出了其中一个。   不过认识一个字也够了,一个字无非就那么几个意思。结合副本透露出的信息,它们大概陈述的是这样的内容:   摆设祭坛,用某些东西做祭品迎接某个邪神。   当然,前提是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   笔记本有四页,他也许可以认为四页就是祭坛的四个角,或者四个面。   要组成一个大祭坛,四角之间肯定要互相呼应。   弹幕先前说了一句“天地相对,水火不容”,火属阳,将它当做太阳,日自东升,水属阴,视作月,月从西出。另外的天地两个元素,天在上,地在下,“上北下南”这可是小学生都会背的短句。   这样一来,东西南北就齐全了。   看不懂全部没关系,到时候把四角找到,一一对照,肯定能得到不少信息。   牧星辉做出猜想后,放低声音和郝效国,齐骏交流了一遍。   他的话不仔细听是听不太清楚的,而且说话时刻意模糊了重点,更加重了听清楚的难度。   察言观色,表现出体贴的模样,以此博取好感为后期铺路已经成了本能,郝效国他们代表的政府不愿意突兀公开,他就不会冒冒失失地犯下低级错误。   在牧星辉说完后,齐骏从保安服里陆陆续续掏出强光手电筒,电击棍,一大把钥匙,一包没拆封过的卫生纸和一个指南针。   指南针是那种小卖部五毛一个的,塑料外壳,黑底,上面钉着一个红蓝分立两边的指针。   郝效国惊喜地捧起它,声音又轻又快,“你衣服里怎么塞这么多东西的?”   不过她也只是调侃一句,借此松缓气氛,并没有真正要打听的意思。副本里待久了也会增加污染度,光阴宝贵,他们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   “这里是东面,那我们分头各自去相对的北面,南面和西面?”郝效国出声问道,然后又皱起眉,“不行,小牧你还是第一次进副本,不能把你单独落下。”   她想了想,说:“要么我们把你带到学校门口,先送你离开,这里的事就留给我们两个。你现在探索度肯定够通关标准了,路上也不用担心,我们带你过去。”   一直沉默的齐骏点点头,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在这样沉重得好似托孤的氛围里,牧星辉眼神微动,心里跟着浮起一丝丝凝重。他拒绝郝效国的好意,“谢谢,但我想我可以通过直播的私信和你联系,不会冒失行动,而且三个人的进度肯定会快一些,请相信我。”   向来冰冷的眼睛里露出坚定的神色,直面牧星辉俊美凛然的面庞,任何人都说不出拒绝的话。郝效国有些为难地和齐骏对视,过了一会才道,“那好,注意安全。到时遇到什么都及时和我说一下。”   说完,她在笔记本上翻了一页空白的纸,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在上面画了学校的布局图,接着将它还给牧星辉。   “这是我们前几次进入时的布局,不知道和现在比差别会不会很大,你拿去做个参考。”   “谢谢。”牧星辉伸手去接笔记本。   郝效国轻轻捏住一角没有放开,“你真的考虑好要单独行动吗?请说实话,面对未知产生畏惧是人之常情,我不会笑话你的。”   牧星辉缓慢而坚定地摇头。   郝效国:“注意安全。”   齐骏:“记得及时联系我们。”   牧星辉有点动容,“谢谢。”   三个人分开后,郁承宣根据郁泰英口述打出来的长得足以霸屏的注解才结束一直转悠的小圈圈状态,成功发送出去。   郝效国看到注解,第一反应是给牧星辉私信过去。   她选择复制,刚刚复制完,结果……   直播画面突然关闭,也再找不到牧星辉的私信框。   本来是想互帮互助,但照现在的情况看,他们失联了。   就在三个人分开的时候,场景变化,身后的路直接变成了一堵穿不过的墙。   另一头牧星辉看着眼前的字幕,再次沉思。   [检测到玩家职业为“偶像”,特质开放中,请稍候。]   作者有话要说:   去了解了一下易数,太复杂了,根本看不懂QAQ。 第8章 特质:强宠霸爱   字幕像是等了很久,刚刚关闭直播,与其他人断掉联系,就抓紧时机跳了出来。   “偶像”代指三种:自然物、人造物,以及思想物。   牧星辉看到字幕,心里思路飞速划过,他轻轻皱了下眉头,一时不能理解字幕突然出现是什么用意。   字幕在他思考中开始刷新。   [根据您的职业提供以下选项,请从中选择您的特质。   图片图片图片]   第一张是一只赤红的眼睛,正淅淅沥沥滴落着血,第二张是疯狂蔓延的藤蔓,差不多把牧星辉看向前方的视线挡的干干净净,第三张相比前两张显得无比清新漂亮,闪烁着温柔的星点光辉,画面里立着一把银色权杖。   因为藤蔓的遮挡,牧星辉看不清前面是什么。   只能尽快做出选择,好归于闯关的正轨。但他并不清楚这些图案都代表什么,仅仅从外观来看,最厉害的大概是中间的藤蔓,它占据的范围是三者间最大的。   第一个被牧星辉飞快排除,郝效国向他科普的内容中就包含副本内激活的特质,特质基本上都会影响到现实。就屏幕上的表现来看,它被藤蔓挡得几乎看不见,必然是没藤蔓厉害的。而且红色的眼睛如果带到现实,并不符合他的形象。诚然也有可能它表现出来并不是红眼睛,但牧星辉在某种意义上靠脸吃饭,并不想冒这个险。   他伸出手,按了一下藤蔓的图案。   其中一张图片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字幕随之更新。   [玩家选中特质:强宠霸爱。   污染区内,你即神明,你为霸主。   与污染物互相拥有50初始好感,任何污染物都无法挣脱您的手掌心。   另,爱情往往带来失控,请牢记扼制您的自然冲动。   祝您游戏愉快!]   牧星辉刚才点下去,亮的不是藤蔓,而是第三张的权杖。就在权杖图案亮起的时候,他才发现权杖散发出来的光,其实已经覆盖了前面两个图案,所以无论他选择什么,最终得到的特质都会是强……权杖!   本来他还一心觉得权杖是三个图片里最清新的一个,现在得知名字,那种因为外观而产生的滤镜顿时消散。这样的名字,到时候被别人问起时,他不知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   还有失控两个字,令他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它是不是意味着这个特质还能影响他的心理活动,更甚至是外在表现?   而且怎么看,这几个特质都和他的职业不沾关系吧。   很快,字幕勉勉强强解决了他的疑惑。   [名称:牧星辉   等级:a   身份:偶像派神明   属性:魅力10,体质5,感应8,意志8(增益中)   已通关副本:0   检测到持有主神印章,开放部分权限   1.选中任意在线玩家开放直播   2.调整副本内污染度]   原来的“人物”两个字已经消失,等级也从数字变成了字母。牧星辉下意识摸了下手上的蝴蝶印记,已知的有副本里的主神,可能存在的邪神,如今他似乎也加入了神明大家庭。   话说回来,权杖这样霸道,能力虽然有副作用,但形容词沾上神明,作用肯定比他最初要选择的藤蔓好很多。这样的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圈,面上却没有丝毫显露。   牧星辉抿唇,嘴角下压,冷漠发问:“三个选项实际只有一个可选,你不解释一下?”   试探字幕是否能够交流,而且通过它的解释,也能探到它背后主神的底。   没错,就是主神。   从进入副本以来,他和别人最大的不同,不是身份,不是外貌,而是他刚刚进入副本,就得到了主神印章,拥有其他人不曾拥有的权限。甚至污染度都没有影响到他的任何状态。   主神与污染区是什么关系,又和邪神之间处于怎样的态势?这些问题,哪怕只得知一点点线索,也足够了。   字幕花了一瞬,上面出现一堆乱码,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地抛出问题,在犹豫该怎样回答他。   牧星辉心里有些迫切,因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字幕。如果字幕是个人,大概已经不敢正对他专注的眼神。   僵持片刻,字幕恢复整洁干净的界面,上面浮现一个光华流转的红色宝箱,宝箱不断旋转,每个面都贴了一个大大的镀金“福”字。   一行小字出现在下面。   [因副本运行故障,影响玩家游戏体验,特给予宝箱补偿。是否现在开启?   是否]   牧星辉一时不知是该吐槽字幕到现在还要扯上“游戏”这面大旗伪装,还是吐槽它宁愿塞补偿,都不解释一个字。   看来还不到了解的时机。算了,见好就收吧。   他选择开启,宝箱上出现一个黑色的洞口,从里面掉出一个软趴趴的小泥人。   泥人迎风便长,到了和牧星辉身高体型相仿的地步,才终于停下来。   [泥制偶像   完全由您控制的物品,可以对它做任何事。]   物品介绍总感觉有点糟糕……   牧星辉把它摆正立直,发现泥人和他简直一模一样,除了手上缺少主神印章。他不假思索,从口袋里拿起一支笔,在泥人脸上比照着画了一个。   画完后,图案瞬间变得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一样。   不得不说,印记还是放在脸上好看。主神的品味比起他还是略逊一筹。   牧星辉重新给泥人勾勒了五官,他下笔较重,因此生成的模样偏向西式。不过挺好看的,牧星辉觉得自己下一次可能画不出这么好看,没有继续在泥人脸部作画。   泥人不仅可以用来装扮解压,还能根据他的念头做动作,以及变回原来巴掌大小的模样。牧星辉突然就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玩芭比娃娃了。   他把小泥人揣进口袋,做完选择后,眼前就空旷下来。两面是布满灰尘的林荫道,厚重的蛛网挂在其间。他翻开笔记本确认了一下,前面就是化学教室的正对面。化学教室属东,那这里就是西了。   字幕没有再次出现给予提示,牧星辉就跟着内心的想法来。   根据民间的五行学说,东是木,所以图案刻在讲桌上,金属西,那么在对应的教室里,他应该首先关注金属制品。   普通的教室里又有什么东西会是金属呢?   推开门后,牧星辉看着一水布满灰尘的木桌木板凳,陷入迷茫。   作者有话要说:   攻解题过程错了,但答案对的。卡文卡得好痛苦,头秃。 第9章 铃铛声   “噼啪”一声响,天花板中央的吊灯幽幽亮起。它非常显眼,不仅因为只有它如今还亮着,而且在周围的灯管包围中,吊灯中心的球状灯泡格格不入。   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牧星辉看到了墙壁上的室灯开关,以及头顶飘荡的黄色飘带。飘带上有着用红色颜料勾勒出的复杂图案,令人联想到电视剧和故事书中的符纸。   “唰,唰,唰——”   自屋顶吹起阵阵冷风,紧接着灰扑扑的窗外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的衣袂刮蹭到什么东西。   从声音来看,人数还不少。   牧星辉掏出抹布,他离开化学教室的时候,就顺手把抹布也带走了。现在他没有打量其他地方,而是走到传出声音的窗户那里,擦掉玻璃窗上的脏东西。   黄符,以及符下森白的獠牙,还有泛紫的嘴唇。从牧星辉的角度,只能看到有节奏地忽高忽矮的侧脸。它们人数不少,一个个伸直胳膊,胳膊上绑着写了“风纪委员”几个字的红绸带。   原来是僵尸啊。牧星辉平静地想。   他举头看了一眼头顶为数不少的飘带,它们随着风左摇右摆,飘来飘去,似乎……长度在随着摆动增加。   最初看到时也就十厘米长,现在看起来大约已经有五十公分,再长一些,说不定就能扫到牧星辉的脑袋了。   如果被它们碰到,会不会——   牧星辉挪动了一下身体,整个人站在不易被碰到的窗边。   “吼!”   一个僵尸忽然转过脸,朝窗边一跳一跳地靠近,青紫的脸马上就要贴上窗户。   因为它额前贴着的黄符遮挡,看不见它的眉毛,眼睛,鼻子和上半张嘴,但牧星辉感觉符纸下的眼睛正充满敌意地盯着自己。   其他僵尸好像也被这一只引动,纷纷调转身子,嘶吼着朝窗户的方向贴近。   它们拥在窗外,有节奏地跃起又落下,身体忽高忽低。“砰砰”声,“唰唰”声,不绝于耳。符死死贴在脸上,起落间就连扬起都没有扬一下。不过牧星辉还是能感受到那犹如实质的目光的。   如果换个心态,也可以把它们看成另类的粉丝……吧。   突然间,外面好像也吹起了风,那些黄符被吹得簌簌作响,偶尔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泛着红光的可怖眼睛。   室内的灯也配合地一闪一闪,每一下还配合着牧星辉的心跳。牧星辉低下头,鸦黑发丝间跳跃着闪烁的灯光。   身后是肆意飘舞的绸带,面前一面窗户隔着他与诡异的尸群。这样阴森恐怖的场景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影响,他薄唇抿起,仔细辨别隐藏着那些声音中真正重要的信息。   尸体跳跃的声音,飘带翻飞的声音,符纸掀起的声音,灯丝导电的声音,还有……   隐隐约约的铃铛声。   它忽远忽近,忽隐忽现,不仔细辨别,就很容易会像忽视蚁群中的一只蚂蚁一样,粗粗略过去。   铃铛的节奏有些耳熟,多听一会,就能发现它的旋律和《祭典》如出一辙。   尽管看不完全一张张黄符下的脸,但牧星辉偏偏觉得尸群中藏着一个有神智的生物,此时正在迫切地摇着铃铛。   如果他刚才的推断正确的话,破局的方法就是找到金属制品,敲击出与这段旋律相反的声音。   他再次环顾教室,现在头顶的飘带已经有七十公分,它们伴着风在教室里狂乱地舞蹈,影子投在昏暗灯光中的墙壁上,如同一条条寻找猎物的巨蛇。   摸遍每张桌子是不可能的了,潜意识告诉他每一条飘带都象征着危险,离开现在这个暂时的死角,躲避都会耗费不少精力。   可能是心理作用,刮过脸上的风中都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粘稠腥气。事实上,室内与室外并不连通,否则它们应该已经被驱使着来到牧星辉身边。   牧星辉动了,他把左臂上的铁链一点一点解下来。铁链很长,他手里拽了一长段,还有大段拖在有着缺口的大理石地砖上。   铁链坠到地上,不时发出清脆的轻响。   反正也是金属,为什么不试试呢?   牧星辉垂目,看上去悲悯圣洁,背后的吊灯简直像是烘托他超然气质的光环。他两只手各执一端,缓慢地敲击作响。   旋律与《祭典》是反着来的。因为要带新人,他花费几天的时间把金天恩的成名曲从头到尾剖析了一遍,印象深刻,反过来敲虽然有些难度,但还在能力范围之内。   他还没有敲多久,铃铛声仿佛要与他较劲般,猛然扬起,听起来幽长刺耳。尸群开始躁动,长短不一的青紫手指一个个戳在窗户上,留下点点斑驳印记,似乎要把玻璃窗户戳破。   看来有用。   面对更加躁动的场景,牧星辉此时仅这一个想法,手下不见停地继续敲击。   两方声音交错,尸群与飘带忽而突兀静止,忽而疯狂动作,阴影不时掠过牧星辉光洁的面孔。   也不知过去多久,通红的倒计时浮现,伴着滴滴答答的声音,让现场更加噪杂,却一点也不热闹。   10   9   8   ……   0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阵阵玻璃破碎的脆响响彻耳际,其他声音都消失了。   黄绸,尸群,吊灯,牧星辉所处的整个环境,全部如同镜面上彩漆画上的图案,随着镜子碎裂而消失无踪。   眼前空旷了不少,场景的色调也变了。刚才还有一闪一闪的灯光,现在变得很是昏暗。牧星辉抬头,发现如今他身处一间破旧的庙堂正殿。   这就是他上学时曾经无数次路过却没有进去过的地方。   在他的记忆里,它的门虽然布满岁月的痕迹,但能够看出是朱红色的,门栓常年栓起,还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铜锁。透过门缝,里面有一尊庄严的神像,在神像两侧拉着黄色的帘布,神案下摆着三个朴素陈旧的蒲团。   和记忆里没有太大差别。但他怎么就突然进这里了?   不管是他记忆里的学校,还是郝效国给画的地图,化学教室的对面都不是这个地方。   牧星辉转过头打量大门,门上是一副鲁班锁,所幸外面那把大铜锁似乎已经被淘汰了,门并没有从外面锁起,只要在这里解开锁,他还是能够出去的。   他手指扣上组成鲁班锁的木条,字幕在这时煞风景地跳了出来。   [未完成探索任务,无法离开当前场景。]   牧星辉不信邪,挨个木条触碰,但没有一个能够抽动。字幕上的蓝光开始阵阵闪烁,似乎是为吸引他的注意。   好吧。为了防止暴力破局,也真是够了。   他调出探索度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有了90%,再差一点就能达到百分百。不知道百分百会发生什么,郝效国也没有给他讲过。   牧星辉转回身,专注打量端坐的神像,包括神像背后墙面上贴着的已有几处脱落的红纸。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还有,补上昨天断的呜。 第10章 学业之神   神像庄严肃穆,身上裹着的绸布衣袍已然落满了灰,通过角落里的蜘蛛网和墙壁连在一起。   牧星辉看着它,身体前后左右各走了几步。不知是否是精神绷紧的原因,他总感觉神像墨笔勾勒的传统丹凤细眼中黑漆漆的眼珠在随着他的动作转动。   四处陈设简单,一眼都能看完。有翻腾价值的,在牧星辉眼里就是神像后红纸遮挡的东西。不过这样直接去翻似乎不太好,毕竟在这么一个地方,神像也有可能被触怒,然后变成和刚才的风纪委员们一样的东西。短暂思考了片刻,牧星辉决定把神像当做可以交流的生物,对着神像双手合十鞠躬,许诺了一堆给它捐善款修缮的话。   一番话说完,进入这里后那种被盯着的感觉稍有减轻,他先走到神像身后,一点点撕着粘在墙上的红纸。   可能是时间长了,原本白色的墙壁都染上了红纸的颜色。牧星辉专心撕纸,把粘在墙上的红纸全部撕干净后,墙壁上刻着的字体和图案落入眼底。   他拿出笔记本,将上面的字符和墙壁对照。神态认真投入,基本看不出来他其实正处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这些鬼画符都很熟悉,但就是叫不上名字。   换成游戏术语,他卡关了。   一个他,一尊神像,一间房,一个奇迹。   牧星辉决定再寻找其他的提示,他拿出抹布,把神像外面衣袍上的灰和蛛网擦拭干净,然后一寸寸摸索神像的衣袍,希望能另辟蹊径找到可以看懂的提示。   事实证明,它们就是单纯的衣服。里面没有除了神像没有包裹其他东西,而且布料抖干净灰尘后也能看到上面没有任何图案。   他离开神台,将神像前的三个蒲团分别捡起掂量,左边的蒲团重一些。牧星辉拿起它观察,看到蒲团底面中间一道长长的拉链,如同裂缝把蒲团分成两半。   底面印着一个字,牧星辉打量它一会,感觉又像“田”,又像“界”,还像“鬼”,解释成任何一个都挺有道理。把拉链拉开,一本蓝皮书掉了出来。书看上去很陈旧,里面的纸页已经发黄,还有几处虫蛀的痕迹,隐隐约约的霉味在空中游荡。   扉页用毛笔书写着几个字:梅花易数入门教程。   牧星辉:“……”   不看会卡关,看的话虽然不卡关,但可能掉头发。这下真的和广大在开学前夜创造奇迹的学子们一模一样了。   他一行一行默念上面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心情沉重。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钻研一样东西了,但愿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照进门缝的光向右偏移,牧星辉把蓝皮书收起。现在他可以认出墙壁上字符和图案蕴含的意思。   “学业之神是掌管智慧与灵感之神,凡学子拜祂,学业必然高升,成绩硕果累累,被父母老师青睐。其他人祭拜祂亦有好处,祂的恩典不仅及于学业,也可以让人保持心旷神怡的状态,延年益寿。得到学业之神喜爱的人必有福报,今生事事顺遂,来世也能投入富裕之家。   若时间紧迫,可通过下列仪式请得学业之神降临指引学业,被神降者对祂有功,此后必定念头通达,智慧旺盛。   仪式如下:   在预备请其降临之地四面如图中步骤所示布置祭坛,分东西南北,谨记东西距离最远,南北距离最近。   如果降临之地中心有泥土和树木,不要忘记在树根处埋一把菜刀,一盒火柴,浇上符纸烧成的灰泡出来的水,再绕树逆时针顺时针穿插各转四圈。   ……”   这类话术曾经非常常见,以前几乎是只要进一座庙宇,在那里的书籍许多都会写上劝人信奉的话。激进一点的,还会参杂一些不信某某某就家破人亡的私货。想不到学校这种教书育人的地方,还会有人信这种东西。换作以前,牧星辉怎么也不会想到育英中学事件背后的原因是虚无缥缈的学业之神。   尹言一个普通学生,就算是有胆量,也没有能力在来来往往的眼睛下撬开锁,进到这里刻字,可能还有与尹言达成共识的学校教职工。   [请到达育英中学的梧桐树下,找出尹言埋藏的东西。]   牧星辉扫了一眼字幕,把所有人的直播都开启了。   他需要看看其他人的情况,如果郝效国和齐骏进度和他差不多,去那里把东西找到后,应该就能把探索度刷满。   至于直播为什么突然断掉又突然开始,他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他这样一个遭了无妄之灾的普通人造成的。   直播画面各个清晰,牧星辉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他皱眉把画面数了数。   少了一个他。   差一点,他就因为灯下黑忘记了自己。有一点点特别的地方并不算什么,但特殊之处多了,就会被各方的目光紧紧盯住。   他确认了一下,刚才确实选中了所有玩家,其中也包括他自己,但为什么没有他?   牧星辉怀疑地看了看神像。   字幕适时跑出来。   [姓名:sydyydyfdufuffuffffddd…   好感度:55(大概可以被您控制,但不建议)   可承载污染度:99999999+   污染度:99999999+]   长长一串污染度令牧星辉眼花缭乱,再添三位数,都能媲美电话号码了。他暂时没什么办法,干脆放在一边,看郝效国发来的私信。   郝效国似乎担心了很久,直播刚刚开启,就发来信息问他这边有没有遇到危险。   刚才牧星辉断直播断得突然,没注意到郝效国那边的弹幕上已经刷了一排解读。他第一次来到污染区,经验没有他们丰富,又没有得到丝毫提示,怎么看都凶多吉少。难怪郝效国他们放不下心。   牧星辉回复自己没事,看到郝效国的消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像个没事人一样,于是在后面又补了一条:   “刚才直播突然就断了,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们,郝小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郝效国:“我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等离开后会向领导报告,肯定能有结果。”   牧星辉透过直播观察其他人的场景,退出副本的那些名字灰掉的不算,除郝效国和齐骏外,还有三个人,一个,正在气喘吁吁地和风纪委员你追我逃,一个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有一个满头大汗,站在讲台上充当老师。   蕍奚佂理!   他问道:“郝小姐,你们的进度到哪里了?我这边有新发现,很快就能刷够探索度,我想和你们一起行动。”   郝效国惊异了一下,“不愧是‘牧哥’,效率真高,我和齐骏也快结束了,那我们约个地点汇合吧。”   牧星辉:“好。”   然后他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郝小姐,你以前在副本里遇到其他人最多的一次,总共有多少个?”   郝效国:“我没有进过几次污染区,记录上最多的一次,大概有十个吧,我自己遇到过最多一次的包括我的同事在内共有五人。”   她紧接着在后面补充,“我还要和齐骏去找其他能找到的玩家,可能会过来晚一些。不要在意啊牧哥。”   “牧哥”明显是调侃的称呼,看来郝效国很大程度上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牧星辉要的就是这个,如果能够顺利地加入他们,那平常人接触不到的许多关于污染区的资料都会向他敞开,便于他搜集关于主神的信息。   牧星辉心满意足,“没关系,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联络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11章 黑历史+1,+2   和郝效国客套结束后,牧星辉想了想,把那本《梅花易数入门教程》纸页抚平,重新放回蒲团里面,然后将拉链拉好。   做这些的时候,他心里涌起阵阵雀跃的感觉,但并不能寻到这种情绪产生的正常原因。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的情绪。牧星辉微皱眉头打量一圈,视线最终定格在中央端正肃穆的神像之上。   提到能够在这里影响他情绪的,就是那莫名其妙的特质。他对污染物会情不自禁产生好感,刚才心里雀跃的感情,也算是好感的表现吧。   这尊神像也是污染物?   如果是的话,那就找个东西把它打碎好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转身走到门边一个一个抽出木条,随着最后一根木条握在牧星辉手中,年代久远的朱红雕格子木门“吱呀呀”响动,慢吞吞向内展开。   金灿灿的阳光照入,牧星辉影子投在地面,长长的,一直延伸到神案那边。   他的脚边七零八落地堆了十数个长短一致的木条,手里还紧紧握着一个。   牧星辉提着木条,一步一步走到神案边。   阳光暖融融的,让他绷紧的弦稍有放松,还产生了一丝尴尬,虽然这些情绪没有任何一样表现在脸上。   ……   紧张感稍微褪去,理智重占上风。   就在刚才,他还信誓旦旦承诺捐资支持重建,现在产生将神像砸坏的想法,怎么看都属于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行为。   探索得知的信息也没有要求他破坏这样一个一看就历史悠久的文物。   而且对于其他人来说,污染物百害无一利,但是他似乎还需要这些东西,污染度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所以他需要怎么缓解尴尬,把木条摆在神案上当谢礼吗?   牧星辉为了整理思路,还回头瞥了一眼,外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转过头后,他把木条压在神像袍角,面上镇定自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怀,“我怕风把你的衣服吹跑。”   做完这一切,牧星辉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他的理由虽然牵强,但也不是说不通。毕竟都有人给它披衣服了,再来一个帮忙压衣角的也很合理。当然,换作从前一直在接受唯物主义世界观教育的时候,牧星辉是绝对想不到这样绝妙的借口的。   他觉得应该再说几句譬如避免披挂的衣服被风吹掉的话,让疑似污染物的神像进一步了解他的脑回路。   在心里组织好语言,牧星辉抬头直视神像微垂着的眼睛,缓缓开口:   “你的身体,我不许任何人看。”   ……   ?   他刚才都说了什么?   牧星辉依旧神情冷漠,心里已然被刺激得暂时处于麻痹状态,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荡着自己说出来的话。   毫无疑问,因为刚才那一句话,黑历史喜+1。   特质恐怖如斯,污染物也恐怖如斯,让他甚至改变了原来的语言习惯。   他本来是自言自语便于思考,但说出来就变了样。   “你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居然让我变得不像自己了。”   ……   黑历史+2。   牧星辉抿紧嘴,双手轻轻握了一下,有一瞬间,他想问字幕能不能把眼前污染物的血条显示出来。算起来已经过去很久,他还是没等到像当时面对郝效国他们时跳出来的“投喂”选项。   不光名字是乱码,也不能用来养现在所处的污染区。看来字幕对眼前的污染物并没有什么办法。   他把心里不断冒头的兴奋期待和想要撩拨的情绪压下去,平平淡淡地点头,就像刚才并没有接连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样,冷静道,“再见。”   话落,本就空旷的大殿仿佛刮起一阵风,之后便死气沉沉,就算是阳光照在里面也显得无端清冷。   字幕再次展现,里面的内容已经变样。   [城隍塑像。   可用于附身。]   牧星辉本来没什么事,已经打算转头离开,看到字幕提示,动作顿了一下。接着,他矮下了身子,伸手在底下的斑驳的木制柜箱里摸索。   不一会儿,他从里面掏出大包火柴和一沓纸钱,一把蜡烛,还有几个纸做的元宝和一部纸手机。   他拿了两根蜡烛,再取出一张纸钱,把纸手机放在上面,剩下的蜡烛,纸钱和元宝被他重新塞了回去。   牧星辉秉持对传统文化的尊崇之心,拜了一下,如果不是特质的原因担心再次语出惊人,他还想仔细向塑像阐明一下意图。接着他拿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的边缘摩擦起火,点燃两根蜡烛后放在纸钱旁边。   再过一会儿,火就能烧到纸手机。   布置好以后,他附身在塑像上,自己的身体垂下头,就像是站在原地发呆。   塑像虽然是物理上的死物,牧星辉附身后却觉得只要他想,还能操纵塑像站起来跳个舞。   在他眼前,火焰爬过纸钱,慢慢将纸手机蚕食殆尽。纸手机变成纸灰后,他附身的塑像手里忽然多出一个大屏智能手机。   牧星辉回到自己的身体,从塑像那里把手机接过来。他在上面按过几处,屏幕里出现了副本里能看到的所有人的直播画面,这次还是没有他,但重新选中一次,屏幕上就浮现了他的画面。   如果被问到怎么和郝效国联系上的,能够解释清楚了。就当他是个上学还带手机的不良初中生吧。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伙伴们情人节快乐,元宵节快乐! 第12章 小泥人   打开直播后,刚打开的一瞬间屏幕还空空荡荡,很快就热闹起来。   “哇,好久不见。”   “牧哥下午好。”   “下午好。”   “这是哪里呀,牧哥现在脱离危险了吗?”   “牧哥你头上有汗,我帮你擦擦(害羞.jpg)。”   “牧哥也开直播了,他是爱我们的!”   “牧哥在看手机,他爱手机。”   ……   牧星辉本意在于用直播供郝效国和齐骏他们找到另外三个人,只要他们提出疑问,弹幕肯定会给予解答。之所以自己也开,是不想显得过于特殊。不过不管心里是怎样的想法,脸上也半点没有流露出来。   直播对他而言司空见惯,回到熟悉的领域,他驾轻就熟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机装回去,从口袋里取出卫生纸擦拭额头。   他平时就是冷淡的人设,不说话,少说话都算正常,因此还能瞒一段时间。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后,他就向其他人打听降低特质影响的方法。   “牧哥好酷!”   “牧哥比以前冷淡了呜呜呜。”   “说句话吧,一天听不到牧哥声音我要死了。”   “什么时候回去录制节目呀?”   ……   牧星辉时刻注意着弹幕的反馈,看到说他冷淡的弹幕,抿了抿嘴,做了几度思想建设,预构了几个拯救方案,提心吊胆地回应了一句:“谢谢大家关心。”   说完这句话,他心里立马长长松了一口气。   没有说出奇怪的句子实在是太好了。   接下来他一边关注弹幕,一边往校园中心位置有梧桐树的地方走去。一路上再没有出现诡异的人影,古怪的布置和奇形怪状的东西。   牧星辉有些失望,他还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够转移弹幕的注意力。平时被催促无所谓,现在因为特质的原因,每一条催他互动的弹幕都会让他脑内神经绷得更紧。   终于,出现了一条足以把弹幕关注点移开的弹幕。从其他玩家那里过来的观众在弹幕里问:“是临时安排的密室逃生游戏吗?除了牧星辉都是生面孔欸。”   原来满屏滚动的围绕牧星辉展开的弹幕停了一下。   牧星辉取出手机,挡住手机屏幕,装作玩手机的模样,连续发了几条弹幕跟在后面引导话题。很快,其他弹幕也转移了注意力。   “哇,原来是这样吗?牧哥已经脱困了,在拍摄另一个节目?”   “这个节目也很好耶,我从另一边过来,民俗风挺浓,布景很有密室逃生的感觉。”   “不过那个综艺节目组不会追究牧哥责任吗?”   “牧哥在他们节目上出事,没反过来追究节目责任都算不错了。”   “就是就是。”   “啊,他又在玩手机,他爱手机,他不爱我们。”   “为什么,明明是我先……我要黑化了!”   引导话题成功,牧星辉嘴角浅浅勾了一下,不是特别了解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他表情有片刻变化。   他比任何人都更先来到育英中学中心的梧桐树旁边。   梧桐树树干挺拔,一树叶子泛着黄,上面积了一层薄灰。重要的是树下,霉斑点点的树叶堆在一起,看上去不怎么干净,底下的泥还有些湿,容易让人联想到被它沾到鞋底的场景。   牧星辉本人没有什么洁癖,但他致力于维护自己的人设,没有直播的时候他可以毫不讲究地过去挖掘信息,如今开着直播,就不能在观众眼前表现出不拘一格的一面,破坏平时靠着多年积累才巩固的人设。   对于靠人设挣流量的偶像来说,人设就是他们的命。   人设坍塌,轻的是多一桩黑料走红速度变慢,重的直接声名败坏万劫不复。牧星辉这种量级,粉丝基数庞大,一旦与他们的印象出现割裂,结果只会是后者。   弹幕正在讨论节目组该不该给牧星辉赔偿的问题,看到牧星辉站在梧桐树的护栏外踌躇不前,立马抛弃前面的话题,嘻嘻哈哈调侃牧星辉。   “这棵树是线索吗?牧哥的洁癖再一次受到了挑战。”   “太惨了哈哈哈哈。”   “咱们换一个节目吧,密室逃生不适合你。”   “牧哥不用这么拼的,你拍什么我都爱看。”   “咦,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屏幕上飞过去了?”   牧星辉低垂着头,观众都以为他在苦思冥想不弄脏衣服翻过去的办法,七嘴八舌地开始出主意,有的能用,有的就非常离谱。   “找根绳子缠到树干上荡过去。牧哥以前录过户外攀岩的挑战,身手我这个内行都觉得惊艳,荡过去绝对不成问题。”   “这是密室吧,可以贿赂工作人员替牧哥做事。”   “工作人员:买通我可是很贵的(傲娇脸)。”   找绳子就算了,这里许多道具都是贴图。   说起这里的工作人员,污染物大概算吧。牧星辉心里一阵麻木,他可以保证不会在面对污染物时落荒而逃,但有特质影响,会做其他的什么就不一定了。   此时他的视野很高很高,因为他正躺在梧桐树的顶上。   树叶很密,把他不过巴掌大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没错,不过巴掌大。就在刚才,他附身小泥人,以可以达到的最快速度飞到了茂密的树冠上。   牧星辉默念:大,大,大。   然后紧急回到本体。   “姐妹们,树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记得刚才还没有的,是负责吓人的工作人员到了吗?”   “我好害怕,牧哥快哄我嘤嘤。”   “快刷弹幕,开启弹幕护眼模式。”   “弹幕弹幕弹幕……”   弹幕紧张了一场,并没有等到料想之中的高能。   就在刚刚,牧星辉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条抹布,简单擦了下护栏上的灰,一只手按在护栏上,借力跃到梧桐树正下方。   还不等弹幕反应,他接住了从树上掉下来的和他穿着一样衣服的人。   “哇,这个身手好有安全感。”   “乐于助人的牧哥,为了救人连洁癖都抛弃了。”   “更爱他了呜呜呜。”   “惊!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工作人员也穿和玩家一样的衣服?”   “就这?我还以为多吓人呢(各位等我先钻进被窝再回来)。”   “等等,这个工作人员好帅,好白好拜,好像是混血,颜值差不多和牧哥平分秋色啊。”   “小哥脸上贴纸真好看,放在脸上一点也不违和,和皮肤简直浑然一体,想买同款。”   “长这么好看一定不简单,我怀疑是牧哥要带的新人。”   牧星辉把小泥人立在地上,同时试图控制它做一些基础的动作,比如眨眼,走路之类。   小泥人眼珠慢慢地滚动了几下,渐渐越来越灵活,眨了一下眼睛,扬起嘴角,活脱脱一个阳光开朗的青年人。   牧星辉:“……”   不小心用力过度了。   他一只手按到小泥人肩上,把距离拉近,做出双方窃窃私语的模样。其实他一个字都没蹦出来,都是害怕说出不得了的东西然后被听见。   “好亲昵,果然是牧哥要带的后辈吗?”   “有点酸。”   “牧星辉,你一定要把我们推到其他男人那里吗?别后悔!老公你说句话呀。可恶,我才不要听你解释。”   “要素过多了姐妹,收敛一点。”   两人不再继续勾肩搭背的状态后,小泥人就像刚才经过一番镇重的交流一样,严肃地点点头,蹲下去从树根处的树叶堆里捡起一截半长不长的树枝,利用它认真地刨土。而牧星辉从护栏翻出去,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牧哥:不用自己去刨泥巴了,好开心。”   “这个新人好懂事,我宣布我愿意当他的师母。”   “想得美你。”   “我也愿意,需要排队吗?”   牧星辉表面轻松,实际一边盯着弹幕,一边还艰辛地控制小泥人刨土。实行控制的时候,小泥人身上可以活动的每一处都像绑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它们汇总到牧星辉脑海里,牧星辉想要让小泥人做某个动作,就得先找到活动的部位对应的线,一点点拨动他们。   这种技能对牧星辉来说还是太难掌握了。   直播画面并没有怼小泥人那边。如果怼过去的话,就会看到小泥人一会儿手指不受控制地扭成波浪形,一会儿僵硬地左戳右戳,就是不把上面堆着的树叶刨开。   不够熟练的后果就是越操控越窝火,要不是表情管理功夫到家,牧星辉毫不怀疑自己会像那些打游戏遇到糟心队友而连跪的倒霉小伙一样露出心肝脾肺肾俱痛的表情。   他努力忍着心里的焦躁,控制小泥人刨土,同时许愿郝效国他们快点过来,这样就不用折磨他自己了。   一心多用时,郝效国忽然发来私信:“我们五个人都到了,怎么不见你?”   看到私信,牧星辉瞳孔一缩,心里一时没来得及反应,刨土的小泥人失去控制,差点一头栽倒。   他平复心情,及时挽回了小泥人栽倒厄运,回复道,“我早就到了,但没有看见你们。”   郝效国:“你这个情况以前也有人经历过,我和齐骏商量一下,不要害怕,尽可能和我们保持联系。”   牧星辉:“谢谢。”   他重新打量四周的环境,心里沉重。无论是地图还是记忆,还是目前观察到的,他都觉得地点应该是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撑不住了晚上继续! 第13章 是否点灯   “……”   牧星辉沉默地打量四周,更多注意力被挪用,小泥人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机械地执着树枝戳土。好在直播画面并没有露出小泥人的正面,不然说不定就会露馅。   梧桐树矗立着,树干挺拔,树干上零散分布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洞,可能是害虫蛀烂的,也可能来自藏食的小鸟,现在这些洞里当然什么都没有。牧星辉觉得除了偶尔进来的玩家,育英中学这片污染区不会有任何生物。   四周很安静,除了一直缭绕的阴风拨动树叶的响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这里还有其他的梧桐树?他把手伸进口袋,摩挲一阵笔记本黑色的外壳,将它拿了出来。   因为郝效国画的地图上只有一株梧桐树,再加上刚才一路上布局与记忆有差,他潜意识认为经过十多年,育英中学已经砍掉了另外一株。他有点可惜,凤凰集于梧桐,向朝阳而鸣,梧桐是美好的意象,学生时代的他还由衷为梧桐代表的意蕴骄傲过。   郝效国没有坑他的理由,而且当时还处于直播中,就算是再苦大仇深的人也不会光天化日下行凶。   “呜,哈哈哈,呜,哈哈哈……”   把笔记本拿出来的一刹那,四面响起忽而低泣忽而欢笑的女声,空灵,凄凉,诡异,从空旷的空中到灰扑扑的地面,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泣音与笑声接连不断掠过耳边,干扰着人集中注意力。   噪音污染不过如此。   牧星辉从业多年,听过的阴间音乐少说也有几百首,但如今徘徊在现场的音乐依旧能排进前十。   条件允许的话,他想和弹幕里嚷嚷的一样,戴上耳塞,远离噪音污染。   过去几秒后,树叶簌簌抖动的频率忽然大了,但风还是那样以缓慢的幅度吹着,不时撩动牧星辉的几绺发丝。   两相比较,场景格外诡异。似乎是感受到牧星辉的注视,树叶用力地带动树枝,舞动得更加狂乱。   梧桐树叶本来微微泛黄,此时疯狂摇动,裸眼观测到的残影一会儿发绿,一会儿红得滴血。   牧星辉赶紧附身到小泥人身上,翻出护栏,和本体站在一块,都与梧桐树保持一定距离。   到最后,眼睛能看到就剩高处不断扩散的红光和绿光。   天际一团浓稠如墨的云以极快的速度运行,它的身后拖着面积庞大的墨迹般的黑色云带。从牧星辉头顶掠过去后,环境就像被拉了灯一样,天黑了下来。   漫天回荡的声音顿了一下,继续响起,只是其中剔除了笑声,单纯的泣音一个劲往耳朵里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红光与绿光在天黑后越来越惨淡,直到无影无踪,最后一点光源也消失了。   牧星辉瞥了一眼屏幕,屏幕中的画面同样也是黑的,只能影影绰绰看到轮廓。   树叶的轮廓比起天还亮时有所不同,或许并没有变化,只是因为处于黑暗的环境,自然而然对轮廓更加敏感了。轮廓看起来,就像是无数颗头颅堆在一起,诡异的是,头颅五官的轮廓也是清晰的,它们神态安详,静谧地堆积着。   但静谧只维持了一秒,牧星辉的视线从屏幕画面挪开,直接看向梧桐树时,树干拦腰出现一道血淋淋的红光,看上去像是鲜血从红色的口子处一股股涌流而出,触目惊心。   接着,树干像是承受不住什么一样,晃了晃。   “咔咔咔”的树干断裂声骤然出现,为“呜呜呜”的凄清声音添加了节奏。断裂声和泣声越来越大,树干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树干断裂后,那堆凝合起的头颅就会掉到牧星辉脚下。   牧星辉把小泥人一把扛起,转头就往刚才过来的方向跑。他耳朵捕捉着身后的动静,“咔”一声脆响,跟着重重的“砰”的闷音,树干很可能已经断了。   [目前环境黑暗,玩家是否点灯?   是否]   眼下黑漆漆的,什么都只能看个大概,不方便跑路。牧星辉没有多加思索,选择了“是”。   刚做出选择,几束温柔的彩色灯光打在砖石路面上,灯光虽然柔和,但提供的照明作用已经足够了。   身后“咚咚咚”的沉闷响声一阵接一阵,不用看也知道树冠那一截正跟着他。牧星辉紧急跑进一处窄小的楼梯口,上到楼道转折处才停下来,透过小小的玻璃窗去看梧桐树那边的景象。   只一眼,他的心里一麻,连始终扛在肩上的小泥人都忘了放下来。   庞大的树冠被围在摆设成心形的霓虹灯串中,周围的建筑上也浮现着一个个灯串拼成的桃心,玫瑰花,自行车,示爱标语等。   灯光光线粉嫩,颇有现实中情侣约会圣地的情调。   弹幕刚才还紧张地求高能提醒,现在全部变样。   “哇,好浪漫。”   “这密室设计师简直是个人才。”   “恋爱密室?”   “把爷的害怕还回来!!!”   原来字幕说的点灯,是这种点灯吗?   牧星辉空着的手在角落里缓缓握紧,他下定决心,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坚决不泄露他能控制副本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谢谢,人已经尬麻了。 第14章 结束   树冠被围困在五彩灯串编织的囚笼中,牧星辉平复心情,借灯光观察,其上的人头一改刚才的安详,有的面目狰狞,嘴巴张得极大,似乎在用力嚎叫;有的目露惊恐,眼珠不断滚来滚去,从眼皮下滚到额头或下巴;有的木呆呆的没有表情,但偏偏让人感到它们的迷茫。   淡淡的同情与心酸在牧星辉心里悄无声息地蔓延,然后被压制回去。因为特质的作用,他又开始和刚才追他的污染物共情了。   [来自育英中学的梧桐树树冠(无理智)   您对它的好感度:50(真是个离谱的恋物癖)   污染度:500   看上去很美味的绿色食品,食用可以增加污染度。]   因为没有理智,所以无法对他产生好感度?与刚才在神像上遇到的污染物并不相同,污染度也低了很多,只是个小角色。   牧星辉没有和字幕计较的心情,这时他感到一侧肩膀有些沉重,才想起来小泥人还被他扛在肩上,赶紧将其放到一边。   字幕依然没有出现投喂副本的选项,可能是因为树冠本身就是育英中学的一部分,换作人就是食用自己的身体部位补充营养。   [名称:牧星辉   等级:a   身份:偶像派神明   属性:魅力11,体质6,感应10,意志10(增益中)   已通关副本:0   可承载污染度:暂无数据   已有污染度:70   检测到持有主神印章,开放部分权限   1.选中任意在线玩家开放直播   2.调整副本内污染度]   第二个权限还没有用过,牧星辉选中向上的箭头,谨慎地只点了一下,然后看见自己的污染度数据从“70”掉到了“69”。原来调整污染度,就是用自己的污染度来养副本。   字幕上所有字崩裂开,化作一个个小小的礼花,向上飞射而去。所有礼花溅落的星光落完后,显示出了全新的内容。   [当前所处区域:育英中学   地图:点击展开   总体污染度:1200000(+1)   净化完成后可收纳本区域所有污染度。]   整个育英中学的污染度居然还不如刚才那个应该是路过的污染物,未免也太……不过想到郝效国,齐骏背后华国的净化部门,也差不多能理解背后的原因。有尽职尽责的政府职能人员在,污染度能增加得很高才是奇迹。   那刚才污染度八位数的污染物又来自哪里,那个地方污染区形势应该异常严重才对。   全新的字幕给出了还是头一次了解到的信息,牧星辉心里忽然多出一个想法——   或许有这样一个存在,把污染度撒到某个地方,就像菜农播撒种子一样,让种子吸收养料肆意成长,时机到了之后收割成熟的作物。   干这种事的,或许是存在感居高不下的主神,或许是那个被请来的学业之神,也可能是其他地域的“神明”。目前看来,祂们都严重影响了本来平静正常的社会生活,立场偏于邪恶。   他禁不住在心里问了一句,来蓝星的就没有正常无害的神吗?   其实这个问题还是太远了,他目前能够做到的就是尽快通关,带走污染度。牧星辉按了下额头,脑中刚刚猝然升起的剧痛终于有所缓解。那种疼痛太深刻了,简直像来自灵魂深处,全身的骨骼都因它而轻微战栗。   小泥人和牧星辉一起下楼,庞大的树冠上诸多人头无法自如转动,只能用眼珠随着牧星辉不断转移。少顷,牧星辉停在灯串组成的爱心轮廓外面,小泥人照刚才一样进入护栏,用一直握在手里的树枝在断裂的树干下刨土。   无论是不是神殿墙壁上文字所说的那棵梧桐树,都要试过了才知道。他盯着树冠,似乎是在发呆,其实大部分精力都用去操纵小泥人辛勤挖土了。   树根下的泥土还是湿润的,密集的树叶堆在一起,散发着腐朽衰败的味道。树枝触碰到一个硬物,用树枝戳到底,撬出了一个沾满泥土,花纹诡谲的青铜小盒子。盒子款式古老,但开口处非常时尚地嵌着一个指纹锁。小泥人手指按了上去,没有任何反应,也是,泥偶根本就没有指纹。但换成其他人的指纹,也不一定能够打开。   在弹幕观众的视野里,小泥人顿了一下,满脸苦恼地别过头去看牧星辉,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牧星辉回视,神情冷淡地点点头。他其实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控制技术有没有进步,现在看来进步巨大。最初那个表情幅度用力过猛,看上去有点像非人生物学人模仿人类,细看会让人惊悚,现在就好多了。   小泥人转过去,“哐啷”一声,盒子灰飞烟灭,里面的火柴盒掉落出来。这个青铜盒子也是污染物,刚才被牧星辉附身小泥人吞掉了。吞完之后,牧星辉回到身体。   在字幕展示中,副本污染度下降一百,而牧星辉本身的污染度提高同样的数字,很快等级后出现了一个污染度条,污染度条上由斜杠划分两串数字:   169/1200000   界面闪了一闪,多出一行血红的小篆。   [快快努力升级吧!]   这行字不断闪烁,色彩极富煽动性,饶是牧星辉感情淡薄,心跳也加速了一会。只要把育英中学的全部污染度打包带走,升级不在话下。而现在,他的探索度马上就要刷到百分百了。   牧星辉看树冠的眼神变成了打量食物的眼神,他努力控制自己偏开目光,才忍耐着没有扑过去,造成人设崩塌的惨烈后果。直播画面好像只跟着他,等会他先走开,再附身泥人把树冠吃掉。   弹幕并不知道牧星辉的想法,因为到现在唯一高能的树冠被困住了,所以轻松地聊着天。   “这个道具细看真掉san值,密密麻麻全是脸。”   “我觉得还挺好看的,有种别样的美。”   “牧哥已经被辣到眼睛了,一直不往那边看,都不管它会不会复活偷袭了。”   “密室的工作人员过于讲武德,哈哈哈。”   “小萌新还在挖土,真是个勤劳实在的孩子啊。”   “你说的太片面了,我必须补一句,他还很帅。”   在弹幕火热聊天中,小泥人已经找到了菜刀和火柴,需要找到的只剩一样符水。牧星辉走到护栏外,把抹布递给小泥人。走路途中他余光瞥见树冠的绿色,心头涌起一阵渴望,差点都有些挪不动脚步。   “牧哥累了,走路好慢。”   “是啊,天都黑了,不要这么拼,快回家休息吧。”   “心疼giegie。”   “这个密室快结束了吧。”   “给抹布做什么?”   小泥人接过抹布,把它铺在泥地上,泥地里的水宛如拥有生命一样,向抹布里面涌去,不一会儿,抹布变得水汪汪的,树根处泥土则变成干巴巴的泥块。   [收集成功,完成顺逆时针转圈即可达成结局。]   达成结局,不是净化完成?牧星辉眉头皱了一下,但他又觉得自己太过于敏感,污染区里应该不会向现实一样有各种各样的虚假宣传吧。   他控制小泥人按照要求转圈,转圈完成后半空中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一株完好的梧桐树出现在半截树干的对面,那里站着几个人。   最前面是郝效国和齐骏,另外三个是其他的玩家。   [结局判定中……   请玩家不要离开原地,以免发生空间错位。]   牧星辉刚有走过去的意思,就被字幕挡住了。他不能过去,但小泥人一个非生命体应该可以。   在郝效国他们眼里,一个阳光开朗,脸颊上有着显眼蝴蝶贴纸的年轻人动作利落地翻出护栏,挥舞着抹布,一边走,一边热情地给他们打招呼。   齐骏表情警惕,低头对郝效国提醒,“弹幕告诉过我们,只有六个直播屏幕,一个玩家对应一个屏幕。他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定有古怪。”   郝效国分析:“可能是副本演化出来冒充玩家的npc,牧星辉刚才明显有走过来的意向,却又放弃了,我猜他已经被控制了人身。你有什么看法吗?”   齐骏往来人的方向仔细看了看,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它行为举止都很夸张,似乎有意在表现自己。它比以前遇到的污染物都更像人类,但并骗不到经验丰富的人,调查报告说过污染物越接近人类就越强,它很危险,我们最好还是先进行周旋。”   小泥人走到那五个人身边,嘴角咧开,热情大方地一笑,准备解释牧星辉不过来的原因,然后——   字幕刷新了。   [已触发结局1,开启支线2,达成结局2后可触发主线,通关主线即可获得育英中学全部污染度。   是否观看结局1内容?   是否   选“否”可退出副本,结局收录进结局册,可随时观看。]   按照字幕的要求,必须在育英中学通关三次才能得到一百多万污染度,他还得过来两次。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就连污染区也学会了用有歧义的语言使人误解。   牧星辉:呵呵。   他没有心情去看结局,直接关闭直播,再选择“否”,在其他人都被突然的空间转换搞的头昏脑胀的关头,附身小泥人飞快吞掉了树冠。   回到身体后,他眼前一花,四周就换了个场景。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狗策划。 第15章 字幕的体贴方式   时至凌晨,力禾市游乐园静悄悄的,门口路灯昏黄,将绿化带的影子拉得影影绰绰。   穿着参加综艺时一身高定的牧星辉微微趔趄几步,碰得周围树叶哗啦啦作响。他很快站稳,恢复平时的状态,从绿化带里不急不慢地走出来。   [终于回来了。]   浅绿字幕弹出,像是在感叹。   牧星辉并不理会它,洁净修长的手伸进口袋,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安静躺在里面,他没有将它取出,而是用指腹感受了下冰凉的温度,转而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信息。他的失踪引起了很多人紧张,一路看过去,消息栏全是鲜红的99+。   平时他录制节目,习惯把手机交给助理,这次时间匆忙没有交出去,倒也方便他和别人联系。   牧星辉没有选择打电话,虽然现在已经两点,但不排除有人经过的可能,他还不想因为语出惊人被送上热搜。   他那个已经人到中年的经纪人可能一直等待着消息,牧星辉的消息转了个圈刚发出去,经纪人就回了个句号,紧接着发起通话请求,然后被牧星辉拒绝了。   经纪人:“?”   牧星辉:“我现在不方便开口说话。”   经纪人:“好,我马上开车来接你。”   牧星辉:“谢谢。”   交流完之后,牧星辉把手机收起,扣上风衣外套的扣子,完成后两手揣进口袋。   一阵寒风刮过,树叶飘动。时节还处在冬天的尾巴,气温很低,风吹得人很冷,寒意几乎要钻进骨头里。   站在没有遮挡的大道上就是被吹的份,牧星辉回到了绿化带里,让树木挡去一些风力。   [多喝热水。]   字幕刷新了一行字。   牧星辉:“……”   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一辆黑得锃亮的小汽车飞速奔驰,到了游乐园门口的宽大坡道前才放缓速度,爬上坡后停到绿化带前。   车灯熄灭,相较其他车更轻一些的制动声隆隆响着,后门车窗摇下,露出神情严肃的郝效国和齐骏。   见到牧星辉,他们不约而同放柔神情,郝效国扬起手打了个招呼,语调又轻又快地道,“牧先生,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不等牧星辉回应,她从胸前墨绿长袖工作装的口袋拿出一个小笔记本,上面夹着一支签字笔。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后,她已经拿起笔,但牧星辉还是没有说话,不禁抬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郝警官,”坐在驾驶座上的经纪人赶紧解围,“他刚才给我说,他现在不方便说话。不如我来把他电话号码告诉你你吧。”   牧星辉点了一下头。   郝效国视线在牧星辉被灯蒙了一层昏暗光芒的脸上浅浅落了一下,想到什么,重新靠回座椅,微笑道,“那就麻烦你了,蒙先生。”   牧星辉经纪人名叫蒙澜。   蒙澜:“不客气,不客气,能给警官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如果不是坐在驾驶座上不方便,他可能还会转过身跟郝效国热情地握手。   然后他转向牧星辉,“外头冷,赶紧坐进来暖暖。”   齐骏自始至终没有说什么,但牧星辉能察觉到他在以审视的目光观察着车上的每一个人。   车内暖洋洋的,郝效国注视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同时温柔和气地说道,“牧先生,我们待会儿要先去一趟郸台净化所,可能会耽误您一段时间,抱歉。”   牧星辉,缓缓摇头。   黑色小汽车开了大概十几分钟,停在一座并不特别起眼的建筑前侧的路边停车位。老式的铁质大门内,共有三层的建筑静谧地坐落在夜色之中。在铁质大门前,站着一个路灯,光芒不甚明亮,但还是照出了大门前贴着的牌子上的两行文字——郸台区净化所、斗山生态保护站。净化所周围分布着学校,医院,还有一栋正在修建的不知什么建筑,被钢筋和绿色的纱网包围着。   齐骏下车,走到大铁门前,沉默地从腰间取出钥匙。   一道绿色在跟着下车的牧星辉眼前浮动,最后组成几个字。   [加班,好辛苦。]   牧星辉眼角隐晦地跳了跳。他还有一堆问题没问字幕,这家伙倒是屡屡跑出来在他眼里刷存在感。   重重一声响后,铁门被向里推开。他高大的身影进入三层楼的正门,不一会儿,里面的走廊就亮起来了。   郝效国微笑:“牧先生,介意和我们去楼上聊一会儿吗?”   这时候蒙澜把车停好,也走了过来,郝效国转过头,对蒙澜道,“我们和牧先生有话去二楼办公室要谈,麻烦你在这里稍作等候,这有凳子,随便坐。”   蒙澜一愣,对牧星辉投去询问的眼神。刚才一路风驰电掣,他没来得及细问,但现在情况肯定容不下他们把事情讲明白。不过牧星辉神情平静淡定,稍微能让蒙澜掉起的心安稳落地。   随后,蒙澜坐在楼下等候,牧星辉和郝效国一同上楼,进入靠近楼梯的一间办公室。   齐骏已经坐在其中一张棕色办公桌后面,凌厉的眼神打量着进门的牧星辉。   郝效国到另一张桌子前坐下,让牧星辉也找个位置,然后问:“能给我们讲一下,你在育英中学都遇见了什么吗?”   牧星辉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看上去相当为难。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他已经通过全国一致承认的脸上,如果换成一般人,已经心软得一塌糊涂,只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不通人情,然后轻轻放下。   郝效国轻咳一声,掐了下手指,免得沉浸在刚才的影响里,开口安抚,“牧先生,请相信我们为您解决困扰的能力,无论是什么问题,我们都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她想了想,接着问道,“你在污染区内得到的特质会影响说话?”   话音落下不久,一旁的齐骏拿出一沓印有净化局字样的草稿纸,又从面前的笔筒中抽出一支笔,递给牧星辉。   牧星辉嘴角扬了一下,点点头,从齐骏手里拿过纸笔,伏案疾书。   蒙澜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地方,外面的风不住吹进来,不详的感觉再度回到心里。他又坐了一会儿后实在按捺不住,摸出烟,走到外面,点燃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看着天边的星子,蒙澜忍不住琢磨牧星辉说的那句不方便说话是什么意思,可能牧星辉失踪以后嗓子被恶意破坏了,但是看他的模样又很平静,难道是被破坏嗓子后又被进行了监视,所以只能装得若无其事?   嘶——   那可怎么办?一个偶像没了嗓子那可是致命伤,出路就是换道路开另一个领域,可是换一条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那可是新的市场,新的受众。蒙澜心情沉重,牧星辉算他一手带出来的,虽然平时兄弟相称,但他对牧星辉的心情就是慈父养儿子的心情,此时想到牧星辉前路渺茫,不免为他的遭遇而感同身受。   什么不负责任的节目组,人进去参加节目,居然莫名其妙就失踪了,还被绑去直播。当时在场一堆人,竟然没有一个能说出所以然的。工作人员集体走神可还行,真是绝了。   以后坚决不跟这一家栏目合作了,都什么人,唾弃!   另一边,牧星辉把自己在副本里的见闻都写在纸上,只隐瞒了字幕相关的部分。   “哦,因为你当时手里带有手机,所以才能和我交流。”郝效国露出略有轻松的神态,感叹道,“你的运气真好,头一次来就赶上了直播,但是又不算好,弹幕刚刚给出解题思路,我还没发给你,直播就中断了。”   牧星辉垂眼,做出有些无奈的神情。   郝效国笑了下,摆摆手,“不用放在心里,这次的通关资料都会被整理起来,如果我们有机会共事的话,它们都是对你开放的。对了,请不要介意我一直要求你说出副本见闻的事,因为我们的净化任务在那里,能多一份亲历资料,污染效率就会更高。麻烦你了,真是多谢。”   她从靠墙的铁质立柜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将牧星辉写的那几页夹了进去。然后她从柜底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白底红字的纸张,在上面签上字和日期,对牧星辉解释,“副本里污染度可能会在身体里产生不利影响,这是市人民医院净化诊室的单子,把它拿过去可以免费做全身检查,重点看你的污染度数值,以及它会不会影响到身体,为了健康着想,我建议你去检查一下。”   事情即将结束,室内的气氛轻松下来,连一直绷着脸的齐骏看着都松了一口气。   郝效国:“对了,牧先生,你能不能先随便说一句话,我们也方便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既然他们想见识,那就说一句,或许能更快找到抑制办法。   牧星辉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心里抱着希望,然后脱口而出,“女人,我真拿你没办法。”   此刻,空气都凝滞了,室内沉得闷不透风,牧星辉都想夺门而逃。   郝效国:“……”   她的嘴角猛烈抖了一下,还好最后还是绷住了。   齐骏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捂住嘴。   还好他们都没有笑出声,给牧星辉留了最后的体面。   过了很久,郝效国终于平静下来,她安抚牧星辉,“没关系,牧先生,比你更严重的情况并不是没有,我们会及时提交报告,为你找到控制的办法。”   牧星辉破罐破摔,继续开口,但这次没有说出刚才那种格式的话。   “谢谢。”冰冷清晰的男声响在办公室里。   另外两个人有些震惊。   探索了一会儿,牧星辉发现,只要他说话时不要有心理活动,就能正常说话,否则,心理活动就会被转化成奇怪的语句说出来。   牧星辉对陪他浪费时间的两人非常感谢,道,“谢谢你们。”   “不客气。对了,副本的事现在还是国家机密,请您不要告诉别人。”   牧星辉点头,忽然头又开始产生剧痛,让他目光不能聚焦。   眼前好像多了一层淡绿的字,又好像只是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离开后,办公室爆发一阵激烈的笑声(bushi)。 第16章 很有童心的主神   [恭喜,您是首位达成结局1的玩家,您获得了主神的青睐。   主神印章发放中……   发放完成。]   牧星辉脑袋猛然被剧痛袭击,有些站立不稳,他扶住门,努力聚焦视线,瞥见门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头更痛了。   他的脸上多了些图案,俱是亮银色,仿佛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芒,如同被淘气的孩子用闪光笔在脸上乱涂乱画了一番。虽然并不影响他的俊美,反而显得极富亲和力,但那些图案堆在一起,稍微多看一会就会让人眼前发花。   [主神印章*20   代表着神明的青睐,印章越多,越接近于祂。]   喜欢的就给画一大堆图案,这主神还挺有童心的……   牧星辉心想,他停下脚步,回头对办公室被惊到的两人问,“有镜子吗?”   门并不是平面,并不能清楚照出他现在的模样。   郝效国从办公桌下翻出一面镶着波浪形塑料边框的圆镜,镜子上的图案有些褪色,似乎这面镜子经历了不短的岁月。   她神情凝重,走过去,把镜子递到牧星辉眼前。   牧星辉拿过镜子,用手指在其中一个图案上使劲蹭了蹭,脸颊的皮肤都蹭红了,还没有一点褪色的迹象。   如果让蒙澜看到这一幕,他大概会痛不欲生地骂贼老天竟先毁嗓子又毁脸。   郝效国给牧星辉解释,“牧先生,我们称呼它为主神印章,虽然一时无法消除,但可以在污染区里把它花掉用来换通关提示。不过你这么多的印章,我还是第一次见。”   牧星辉紧皱眉头,似乎并不觉得印章多是一件好事,他问,“那污染区外……”   郝效国:“我们还没有先例,但你或许可以试试?”   齐骏没有郝效国那么客气,直接道,“你这一行不是要化妆吗,用化妆品盖住不就好了?主神印章就算在外面能用,也不能发挥副本里一样大的用处。”   郝效国朝齐骏看了一眼,齐骏讷讷低头,“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可以用东西遮盖它。”   齐骏道歉后,郝效国不大自在地向牧星辉道,“齐骏他不太会说话,牧先生,请您见谅。”   “没事。”牧星辉平淡回应。   他从和齐骏第一次见面就察觉到了对方隐隐约约的反感,可能是因为偏见,不过他并没有见一个人就想让对方喜欢他的强迫症,而且齐骏也不是那种会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没有必要想方设法扭转他的印象。   墙上方形时钟显示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外面渐渐传来汽车鸣笛声,周围民房里孩子的哭泣声,还有隐约的鸡鸣。净化所位置较为偏远,靠近山脚,附近居民养鸡养鹅并不罕见。   牧星辉将风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下半张脸,然后又整理了下头发,让它把额头上的童趣图案挡结实,回头道,“我该走了。”   “等等,”郝效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黑色口罩,“牧先生,把它戴着回去,可以挡一下印章。”   牧星辉走到楼下,蒙澜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楼道里,赶紧快步过来,上下打量一番牧星辉,眉毛皱得宛如连在一处,“我们一块过来的时候,你还没戴口罩吧?”   他似乎想到什么,手指搓了搓,压低声音,凑近牧星辉耳边,“你的脸……”   刚才灯光昏暗,就算牧星辉脸上有什么痕迹,不仔细也会忽略。现在没多少人,而且他还开的老婆的车来接,被路人认出的可能性并不高。唯一的可能就是牧星辉的脸被那个丧心病狂的绑架狂徒留下了痕迹。   也不知道现在看医生还是否来得及。   蒙澜一阵懊恼,牧星辉平时稳重又有主见,这次看到牧星辉平安无事,心里也没想太多,害得耽误了时间。他拉起牧星辉挺括的衣袖,“走,走,我们快上车,去医院。”   牧星辉看上去依然镇静,脚步不急不慢,“先上车。”   到了车上,蒙澜瞥见牧星辉刘海遮掩下的一角亮银色,想到直播里的内容,小心翼翼地问,“这是纹身还是贴纸?”   他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满面愁容地道,“如果是纹身,还得花一番功夫。”   车辆启动,他又自我安慰,“不管怎么样,不是伤疤就好,我们不用去医院了。对了,那个绑架你的人是谁,你认识吗,警察有没有抓到他?”   牧星辉揉了揉额头,脑内还残留着刚才的剧痛,“没有。蒙司,你问题也太多了。”   蒙澜家乡那边称呼男性喜欢姓氏加一个“司”,牧星辉和蒙澜相处得久,也就跟着采纳了蒙澜那边的称呼。   “大明星,我还不是紧张你?”蒙澜痛心疾首,嘴停不下来地抱怨,“现在遍地天眼,怎么可能抓不住?该不会那家伙权大势大,以势压人吧。”   以势压人倒是真的。不过以主神的物种,可能不适用人类社会的法律,人类暂时也没有办法将祂绳之以法。牧星辉没有回答蒙澜,而是对着窗户玻璃上倒映出来的形象出神。   “到了,”蒙澜把车停在牧星辉的车库里,打开车门,“大明星,马上天也亮了,我辛苦送你一趟,不如留我在家里吃个早饭?”   车外寒冷的气流一吹,朦朦胧胧的困意瞬间消失,牧星辉从长裤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挺拔的身姿出现在夜幕中,“走。”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事情太多了没有码多少,对不起小伙伴们,今天会全部补上的! 第17章 大罗兰博物馆   就算是在副本里产生的消耗,它们也尽数反馈到了现实中。进入温暖的室内,牧星辉坐在沙发上,柔软的触感令他有些倦怠。   蒙澜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小葱和一包挂面。   临进入厨房前,他问,“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能不能把口罩摘下来让我看一眼?”   闻言,牧星辉摘下口罩,露出脸上亮银色的种种图案。   蒙澜“咦”了一声,接着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客厅本就空旷,他豪放的笑声激起阵阵回音,整座屋子的声控灯都亮了。   “哎,让我仔细看看,小鸭子,小鸡,小蜜蜂……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你呢。这些你自己贴的,还是……”   牧星辉嘴角扬起冷漠的弧度,冷冰冰地看着蒙澜,“呵,还满意你现在看到的吗?”   说完后,他脸色顿时一僵。事实上,刚才他想表达的意思是让蒙澜看够了就赶紧去做饭,但说出来就变成了另一句。   完全摒弃心理活动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并不容易,尤其是面对熟人时。还是得多找那些专业人士,尽可能催他们找到减轻影响的办法。   蒙澜并没有因为这一句话激起剧烈的反应,“你说话怎么怪怪的?算了,我先做饭,等会细说,你看你灰头土脸的,快去洗洗。”   牧星辉本人其实也会一点厨艺,但考虑到他才从绑架中逃脱,蒙澜就暂时承担了这一任务。   不多时,从厨房传出了水流冲过碗筷的声音。   “出来。”牧星辉抬起手,对着虎口处的蝴蝶低声命令。   他在副本里过了差不多一天,已经足够摸清这个蝴蝶印章是字幕与他交流的媒介。   过了足有一分钟,字幕才慢慢在空中跳出来,很有礼貌地问好。   [早上好。]   字幕出现后,牧星辉才起身,走进卧室后关闭房门,冰冷且不容抗拒地说,“把印章隐藏掉。”   [收到玩家申请   处理中……   玩家权限不足]   最后一行字呈现红色,在空中闪着富有动感的光。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就能达成目的,牧星辉早有预料,因此并不觉得失落,他问,“那我可以把它们全部用掉吗?”   [印章在污染区外无法使用。]   牧星辉:“好。”   停了一会儿,他说:“我要进污染区。”   [可选择污染区:   欧亚大陆:6[点击展开]   美洲大陆:3[点击展开]   非洲大陆:1 [点击展开]   两极:暂无]   字幕反应极快地刷新出几列,牧星辉怀疑它就是在等着这句话。他首先展开欧亚大陆,字幕还细致地将每个污染区的污染度都在后面注明。   [桑英神社(污染度4300000)]   它的污染度比育英中学高了差不多三倍,但竟然已经是排除育英中学外整个欧亚大陆最低。   牧星辉质疑:“这个也要闯三遍才能带走全部污染度?”   [玩家需要至少通关一次,才能触发结局提示。]   ……好吧。   闯副本简直是另类的开盲盒,只有付了全款才能知道盒子里有什么。牧星辉有些无语。   他思考等会进入哪个副本的时候,蒙澜在外面敲门。   “大明星,出来吃饭了。”   牧星辉应了一声,打开房门。   蒙澜端着碗,嘴里还吸溜着面条,抬头看到他的脸,眉毛一挑,把面条咽下去,问,“你怎么还不洗掉啊?”   不待牧星辉回答,他又自顾自道,“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你现在的样子得拍下来当证据,到时候抓到人后还能提起诉讼让他补偿精神损失费。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端碗的手给牧星辉比了个大拇指。   牧星辉没有说话,沉默地走到餐桌边。   蒙澜三两下解决完面条,一擦嘴,问题连珠炮似地涌出。   “你这次回来就感觉怪怪的,是不是绑架给你带来了心理阴影?”   “绑架你的人你看到没,长什么样,有没整容痕迹?”   “谁给你脸上画的这些东西?”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反正节目已经暂停了,要是想散心我带你出去。”   ……   牧星辉皱了下眉,蒙澜看到这副模样,放弃追问的打算,对牧星辉道,“好吧,我不逼问你。”   “这次的事情还挺古怪的,我都怀疑是那个直播平台的老板策划绑架你,为他的app做宣传。要不是警察把董事长和几个管事的股东都传过了,我还真放不下这个想法。”   蒙澜絮絮叨叨了一大堆,直到牧星辉把碗放回桌子。   牧星辉神色依旧冷淡,但熟悉他的蒙澜已经从中看出一丝疲惫,心里顿时很是愧疚。失踪了一天,就算身体撑得住,精神肯定已经疲惫不堪。   蒙澜:“算了,你好好休息,人回来了就好说,我现在去公司那边替你说清情况。等你精神好了我们再聊。”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我赶时间,碗就不洗了嗷。再见!”   蒙澜心里依旧在嘀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牧星辉一个字不说,他心里跟着七上八下,但心里又明白强求肯定得不到答案。相处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对方其实软硬不吃,不想说的怎么都逼不出来。   而且牧星辉这个状态感觉也怪怪的,总觉得至少要找个心理医生。   “蒙司,”蒙澜刚摸上门把手,牧星辉忽然叫住他,那双乌黑的眼睛深沉得看不见底,脸上尽管涂着幽默的图案,看着却令他心里发毛,“别再问这件事。等时机合适,你自己就会明白的。”   小伙子还学会打哑迷了。   蒙澜首先想到这句话,因为这个想法,莫名的悚然感淡了一些,他另一只手摆了摆,“行,我知道了。”   送走蒙澜,牧星辉把碗筷端到厨房,他的动作并不认真,主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字幕上,思考进入哪个副本把印章用掉一部分。   [倾情推荐:   大罗兰博物馆(污染度7713400)   推荐理由:   可五分钟内速通。   消耗主神印章*1可获得速通教程。]   就在刚才,字幕还表示无法在现实中消耗印章。   牧星辉心里已经想好了怎么辛辣讽刺一番,但想到现在的特质,压下了说话的冲动。   字幕好像跟着也发现了这种低级失误,赶紧在最后一行字前面加上“进入副本后”这个限定条件。 第18章 通关目标:死亡   “话都让你说尽了。”牧星辉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选择进入大罗兰博物馆。   [当前副本:大罗兰博物馆(已开启)   通关目标:死亡   本副本死亡可重启,祝您游戏愉快!]   一阵晕眩过去,宽敞明亮,装潢精致的客厅变成了一间潮湿低矮的鄙陋房屋。   房屋很小,很旧,边上一张衰朽已有霉斑的木桌上陈设油灯,火苗被来自窗口缝隙的风吹得摇曳,拖出长长的影子。   除了木桌外,还有张不大的硬床,牧星辉此时正伸腿坐在上面,他的怀里还搂着一个穿着异域风情衣服的类人物体。他屏住呼吸,将怀里那个“人”的脸缓缓抬起。   牧星辉:“……”   就在那一刹那,胸口传来猛烈的痛苦,一个黑影从他背后的黑暗角落里钻出,动作敏捷地推开窗户逃跑。怀里的“人”柔弱地捂嘴,就那样晕了过去。   牧星辉胸口一股股流血,因为失血过多而感到身体乏力,无法追着那个黑影离开。   [玩家失血过多,判定中……   恭喜,您死了。   本轮探索结束,未达成结局。]   牧星辉仰躺着沉默,他沉默的时间里,字幕并没有出来打岔。   良久,牧星辉发出感慨,“甚至没有花费半分钟。”   [呃呃呃呃。]   因为死得太过突然,牧星辉和字幕还没来得及进行速通教程的交易。   尴尬,弥漫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牧星辉没有想到花出印章竟然如此困难,看字幕的表现,它也没想到。   [……]   刚刚躺在牧星辉怀里,穿着缀流苏小衬衫和深棕拼色长裙的东西有着和他一样的脸,只是没那些印章。探索结束后,那个东西瞬间变成死物,冰冷僵硬得和石头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要用他的脸,是为了增加惊悚效果,还是因为这个副本特殊的判定?   [污染度晶体(无意识)   你对它的好感度:50(勉强像人,就当你不是恋物癖吧)   污染度:13170]   牧星辉转而看自己和现在所处地区的污染度,在他死过一次后,自身的污染度增加了5,而大罗兰博物馆增加了500。   郝效国告诉过他副本内死亡会增加自身污染度和副本污染度,但并没有说是不是适用于所有副本,现在来看大罗兰博物馆也一样。有点奇怪的是它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这就是合作共赢吧。   牧星辉想,他需要1200000污染度升级,死一次增加5,用除法运算一下,死24万次就能升级。而那个时候,大罗兰博物馆的污染度也增加了一亿二……   污染区在污染度提高后会向周边扩散,被笼罩在污染区里的生物委婉点说是凶多吉少,直说就是十死无生。   而且说不定还没到24万次,他就已经疯了。   盘算了一会,牧星辉觉得自己一不可能走上灭世道路,二不可能心大到死亡对他毫无影响,惋惜地放弃了这条刷污染度的路径。   字幕像个绞尽脑汁推销商品的商人,首次交易失败后列出一串物品清单。   [可购买:   当前副本地图   当前副本内容概要   拉丁语入门   高卢语入门   汉斯语入门   ……   合计20印章,预计支付后余留2印章]   牧星辉疑惑:“2?”   除了刚开始就得到的一个,也就出来后送来的二十个,还有一个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不懂就问,“泥偶脸上那个也算?”   字幕没有解答他的疑问,弹出一行小字。   [是否支付?]   牧星辉忽视失血的晕眩,伸手从衣兜里取出小泥人。他没有找到笔,就从现在穿的墨蓝近卫队队长服上卸下一枚水晶菱形扣子,在小泥人脸上再画了一只蝴蝶。   物品清单其他地方都没有变化,唯独那个“2”跳了一下,变成数字3。   上次用笔,这回用扣子,看来对绘图工具没有要求。那对绘图的背景又有没有要求?牧星辉用扣子在自己手上画了朵花,然后数字3又变成数字4。   这么说来,理论上主神印章这种货币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没有了可以随意再画。   突然就体会到了白头鹰的快乐。   牧星辉把20个印章花掉后,如释重负,至少他的脸在一段时间里都不用被捂到粉底之下了。   [您已死亡,是否重启?   是否   选“否”则退出副本。]   牧星辉还是头一次刚进游戏就死,对它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当即选择“是”。   可能是大罗兰博物馆污染度格外高的原因,它的地图比育英中学大了几倍,还拥有完整的剧情线,似乎参考了以前以大罗兰博物馆前身罗兰修道院为背景写的启蒙巨著。牧星辉刚才进入的那个节点,就是女主被诬告杀死男三号的前因。   男三号轻浮放荡,因为男二号帮付房钱而同意其进入他要与女主角约会的房间。在哄骗女主角交付自己时,被妒火中烧的男二号一刀刺死。   字幕在梗概的这段之后用括号标注“死生天注定”。男三号被男二号刺进胸口是必然事件,但死亡不是。无论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法官和教士都会一口咬定他已经死去,判处女主角绞刑。   一来就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牧星辉感觉自己运气挺好。   再次头昏目眩后,四面变得宽敞明亮。   [地点:河滩广场。   你是美丽纯洁的女主角,抚养你长大的歌舞团团长告诉你,只要保持贞洁,就能找到自己心心念念十八年的父母。但这些对你而言都太过于遥远。你的首要任务,是维持生计!   现在,先在广场上跳一支舞,博得喝彩以此谋生吧!]   牧星辉没有动。   [不要害羞,你拥有绝伦美丽的外表,优美动人的舞姿,已经有人朝你看过来啦!快,纵情舞蹈,让他们把掌声和钱币都朝你的方向扔过来!!!]   字幕接连发长串带感叹号的句子,似乎在鼓舞牧星辉动起来,但牧星辉只觉得它是在看笑话。   而且在线玩家栏仅有他自己的名字,副本里的人都是遵循剧情演化出的幻象而已。   牧星辉无视字幕和那些幻象,向前走了几步,一头跳进清澈的河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原来我是个非酋。 第19章 隐藏判定   那群污染物见有人落水,纷纷在河边聚集,同时很符合普通人反应地喧闹起来。   他们的语言并非汉语,而是刚才牧星辉打包购买了的高卢语。   “天哪,是我看错了吗?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刚刚掉进河里了!”   “亲爱的伍耶夫人,您没看错。您瞧,她腰上的绑带还在水面上飘着呢。”   “快去找卫兵救人!”   “对,我刚才还看到了御前侍卫队长,也不知他现在是否还在附近。他模样是那样英俊,身手也一定很好。”   他们口中的御前侍卫队长正是男三号,女主角就是因为这一次邂逅,对男三号痴心不已。直到被以谋杀和使用巫术的罪名判处绞刑时,也念念不忘男三号。   她的心理活动常常是:“xxx,我亲爱的xxx!”   xxx为男三号姓名。按照育英中学进去后不换姓名的特性,到时候扮演男三号的玩家就是女主角口中的名字。   牧星辉慢慢划水,如果男三号过来,等看到男三号的形象,他差不多就能确认心里的猜测了。   [玩家进入危险区域,判定中……   抱歉,您没死。   请立即离开当前区域,方便热心市民送您去市医院。]   字幕在波光粼粼中的水中浮动,随着水流被拨动,上面的字也一阵阵泛起波澜。   牧星辉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听到那些污染物的声音。   “近卫队长来啦!”   “哇,他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真是英勇无比啊。”   “真想让这个勇猛的年轻人做我的女婿啊。”   “别想了,他已经和他的表妹,伍耶太太的宝贝独生女订了婚。如果不出意外,过几天就会举行婚礼了。”   牧星辉的袖子被跳下来的污染物拉住,这时他透出水面,仔细打量污染物正往下落着水珠的脸,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果然如此。正常人看到自己的脸落在别人身上会害怕恐慌,但牧星辉并没有产生丝毫类似的情绪。他冷静地琢磨道,他做了男三号,又做了一次女主角,完全是因为大罗兰博物馆拥有隐藏的判定。   在概要里重点描述了三个人的外貌,其中女主角美丽动人,足够令诸多大家闺秀黯然失色,剧情里还有她令男三号未婚妻吃醋的情节。男三号英气俊美,不管他内里是多么懦弱无能,好色轻浮,但外表这一个优势就为他增色不少。   可以说,女主角和男三号是其中颜值最高的角色,隐藏判定就是根据玩家的魅力值分配扮演的人物。采用牧星辉的脸,就是因为目前的副本里,除了他没有谁魅力值达标。   也是,毕竟其他的都是污染物。   牧星辉忽然有了点胜之不武的感觉,简直和跟人工智障比谁更像人有的一拼。   至于男主角,按照隐藏判定,牧星辉没有可能得到这一角色。根据概要里的描述,男主角貌丑无比,身体畸形,驼背,五官残缺不全,被许多人视为恶魔转世。如果要找到符合描述的,大概得是魅力值负数才行。   [您得救了,但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只能放弃今天的表演,回家早点休息吧。]   牧星辉边思索边从污染物手里拽出游到岸边,他站起身,裙摆贴在腿上,还淅淅沥沥往下滴着水。没有多少人管他,污染物们的注意力似乎全被污染物牌男三号吸引了。   “啊,大英雄上岸了。”   “拯救了一个花季少女,这可是件大好事!”   “我要和他多聊聊天。”   他是靠自己上岸的,但围观群众们只会说符合剧情线的话。这又是一个新发现。   如果不是用“花季少女”来形容他,他心情会更好一些。牧星辉弯腰拧了一把水,以让走路更加轻松。   被围住的男三号顶着牧星辉的脸,跟着牧星辉上岸,快步跑到他身边,殷切道,“小美人,你是否介意和我去旁边的阁楼上换一身衣服?”   牧星辉看了一眼这个污染物的数据。   [污染度晶体(无意识)   你对它的好感度:50(恋物癖,无语)   污染度:12333]   这里的污染度比育英中学多了太多,就是承载污染度的东西都是人形,令他下不了口。如果换个模样,不要这么像人,他一口一个,绝对不带半点犹豫。   污染物还主动邀请他去阁楼,多好的独处机会,但他实在迈不出这道坎。   牧星辉遗憾,然后冷漠拒绝,“介意,我非常介意。”   他要多逛一逛,看有没有外形适合入口的污染物。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为大罗兰博物馆贡献了五百污染度,索取回报也是非常合理的。   “男三号”听到拒绝,没有继续纠缠,一个人回到了阁楼里。牧星辉沿着河滩广场的边沿慢慢散步,一路走到了另一个地方。   高大的建筑,需要靠楼梯才能爬上去,它修得蔚为壮观,简直像是一座庞大的宫殿,但是上面并没有房子,而是摆着一根巨大的滚木。   [地点:绞刑台。   高卢国有句名言,有多少个国王,就有多少座绞刑台。   死在这里的优秀者不计其数,作为纯洁美丽的女主角,您也将在这里结束生命。]   绞刑台周围并没有人看守,但旁边有几个衣裳华美,贵妇打扮的污染物正在争执。   “我家乡的绞刑台才是最华美的,全高卢国独一无二。”   “胡说,我家乡的才是!”   “我还是觉得眼前这座才是最为壮美的,就连王都里的那座,都比不上它呢。”   “不,我家乡的最美!”   “你老家那个破落小城,能修出什么样的绞刑台,啧,我都不敢想。”   “别争了别争了。我们放下争端,专心欣赏眼前这座吧。”   “哼。”   这也能吵。   牧星辉在网上见过争执城市发展前景,经济实力强弱,绿化水平的,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为了哪里的绞刑台更美吵架。   他知道剧情线参考的剧作背景是高卢国中世纪,忍不住心想,中世纪的高卢人关注点还挺奇怪的。   没有走近那几个贵妇,牧星辉问:“我现在爬上去,会被处死吗?”   [你会被赶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字幕:把我都给整无语了。   对了,这个副本剧情线参考了《巴黎圣母院》,然而我这糟糕的改编水平怕是雨果先生本人来了都叹气。(悲) 第20章 银币   “好吧。”   牧星辉略带遗憾地移开注视绞刑台的目光,如果绞刑台是污染物就好了,但它偏偏只是个建筑,还是能看不能用的那一种。   大抵因为大罗兰博物馆的隐藏判定让速通教程无处作用,从他第一次死亡后,字幕再也没有提出速通教程的事,在打包购买的那些栏目里也不见它说的速通教程。   那几个聊天的贵妇看见他,应该是为了给彼此台阶下,把话题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其中一个哀怜道,“好可怜的小姑娘,浑身湿淋淋的,一定很难受吧。”   “听说她是本地一个歌舞团的成员,从小没有父母,靠卖艺为生。”   “真可怜,如果她是我的女儿,我一定好好待她,怎么会让这样美丽的姑娘抛头露面呢?”   牧星辉已经满头黑线。同样一张脸,一会儿被夸英俊帅气,一会儿又被笃定地认成女孩,这些污染物一定是脸盲晚期吧。   “维克,拿一枚银币给这位可怜的小姐。”   一位夫人说完话,从她蓬松的裙摆后转出一个小男孩,把一枚银色的圆形物体抛在牧星辉身边,银币还打了他的手臂一下,被打的地方泛起细微的疼痛。   [污染度结晶(无意识)   您对它的好感:45(看来您生气了)   污染度:11232]   [银币   当前副本的流通货币。]   “维克,你在做什么?”夫人拉住男孩的手臂,重重拍了一下。接着,她向牧星辉道歉,“真抱歉,是我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   牧星辉:“没关系。”   然后他牢牢把这个小男孩晶体的污染度记在了心里。   那几位贵妇又在原地逗留一会,带着小孩边交谈边向大罗兰博物馆走去。   在他们的身影离开后,牧星辉顺绞刑台的阶梯向上攀爬。   [你会被赶下来。]   字幕形成一行字,挡在牧星辉眼前,但牧星辉不为所动,脚步平稳,继续向上走去。他离圆木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接近那躺过无数脑袋的地方。   [真的会被赶下来。]   在踩上最后一级阶梯时,两个气势凶残,膀大腰圆的污染物挡住了他。它们朝牧星辉伸出手,似乎要把牧星辉抓起,然后抛下绞刑台。   [被扔下去不在剧情中,要么侥幸没有摔死,要么被判定死亡,化作博物馆的一部分。   你要完了。]   字幕看样子对牧星辉的作死行为很不满。的确,如果不是在剧情点里死亡,并不算作通关,更不会给重启的机会,而是直接被这里同化,变成污染度晶体。   牧星辉只觉得字幕遮挡视线,烦。   他皱了下眉,把那两个污染物伸过来的手抓住,快速把银币塞了进去。   就在刚刚还面目狰狞,对牧星辉充满敌意的污染物脸色一变,笑眯眯地殷勤问,“美丽的姑娘,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牧星辉已经能够忽略这些污染物的称呼了,他从善如流,对那两个污染物说了几句话。   污染物搓着手,笑逐颜开,“没问题,姑娘,你等深夜的时候过来就好。”   牧星辉嘴角隐晦地一扬:“那就谢谢你们了。”   说完,他转身顺着阶梯一级级回到地面。   [??????   怎么回事?   ??????]   牧星辉平静地为它解释:“我是氪金玩家。”   [一枚银币?]   牧星辉:“嗯。”   [……]   牧星辉忽视字幕,他神色冷淡,心里已经染上些许迫切。   在育英中学时,副本内时间与现实一比一,他之前只进过育英中学一个,不知道大罗兰博物馆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与育英中学大概还是不同,他进入的时候现实是清晨,但这里已然傍晚。过不了多久,天就会完全黑下来。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但在更远处传来热闹的声音,男女嬉笑调情,高谈阔论,从那迷离的欢声笑语中,隐隐约约能嗅到酒精的气味。   借着最后的时间,还能再探究下博物馆的判定。他走到黑暗的角落里,取出小泥人,附身在它上面。   本体低头站在阴影处。   而他附身的小泥人在另一头,与一个污染物勾肩搭背。   污染物解下腰间的钱袋,手摇晃着它,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音。   “我有钱,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随着摇晃的动作,几枚银币被从钱袋里甩出来,从脚边滚到远处。   “哦,不用管他们,掉就掉了。”污染物满不在乎地一挥胳膊。   此时小泥人身上穿着华美的军官服,正是男三号的着装。牧星辉迅速打量了一遍,重新回到本体。在被他附身之后,小泥人也会被博物馆当成玩家给予身份,让单机玩出联机的感觉。等下次再进入博物馆,如果判定让他当女主角,他就附身在小泥人上,只在必须的时候回到本体。   夜幕垂落,天际爬上一轮又弯又亮的月。牧星辉按约定走上绞刑台,一直等待他的两位刽子手帮他结束了这一轮。   [玩家失血过多,判定中……   恭喜,您死了。   本轮探索结束,未达成任何结局。   是否重启?   是否   选“否”则退出游戏。]   刚回到现实,牧星辉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是蒙澜打过来的电话。   他接通电话,蒙澜着急的声音透过对面传进。   “我给老总说了你的事,他不知道又是哪根筋搭错了,看上去很生气,不过他也没提让你给他当面解释的事。”   牧星辉“嗯”了一声。   蒙澜:“我已经在打听具体情况了,你要不要赶紧给老总打电话,表现得虚弱一点,多卖惨?毕竟你是公司的台柱子,他应该也不会太为难你的。”   牧星辉:“谢谢,我会考虑的。”   听蒙澜絮叨了一番,他才挂断电话,陷入思考。   公司从上到下的领导层都很抠,抠到极点,尤其是对待他们这些员工。他这次出事搅黄了一个节目,那些人不生气才是怪事。   哪怕他已经声名鼎盛,但只要还需要他们支持,就只能看他们脸色,任由摆布。他这样的说白了也是打工人,指望资本家的良心,还不如盼天上下黄金雨。   没有继续想下去,牧星辉打开通讯录,拨打备注“老板”的电话。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   “对……”   他连着拨了三次都没有拨通,转而拨了另外几个领导层的电话,无一不是支支吾吾,闪烁其词。最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走到窗口拉开窗帘。   天已经完全亮了。透过绿化带,可见川流不息的车辆。   对方不接电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让他像以前被找茬后一样卑躬屈膝地道歉,被扣分成,之后继续维持塑料上下级情谊。   牧星辉脸上露出一抹辛辣的讽刺。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上好呀,比心心! 第21章 密谋   高安娱乐有限责任公司。   它是国内最知名的培养艺人的公司,除了近年名望热度极高的牧星辉,还出过登上国际舞台的模特,演员。   公司地点是海市中心的一座大厦,大厦共六十层,全部都被租下,供艺人练习。   牧星辉走出车门,晨间的阳光遍地洒落,照得大厦外那层墨蓝的方砖外壳闪闪发光。他穿过自动感应门,路过的年轻男女见到他,无不显示出憧憬羡慕的眼神。   通过电梯到达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牧星辉刷过身份卡,电梯门前的一道钢栏松开,留出供人走进走廊的路。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牧星辉在门上敲了几下。   几声敲门声响过后,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甚至隐约发亮的门随后打开,一个看上去温柔和气的女子出现在门口,她是总裁新上任的助理公雅丹。   公雅丹见到是他,并不意外地礼貌和他打招呼,对他道,“总裁暂时没空,牧先生,我先带你去隔壁休息室等一下吧。”   门里还能听到从里间传来的“呵呵呵”的爽朗笑声,也不知道是和谁聊得开心。牧星辉比公雅丹高出许多,他视线不经意越过对方头顶,却被横突的墙壁挡住视线。   按理说他并看不见里面的陈设,但字幕悠悠然跳了出来。   [财神像。   可用于附身。]   牧星辉怔了下,向公雅丹点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   他态度平静,公雅丹本来以为有他这样成就的人,不说骄傲自满,也会认为自己与平常人不同,起码会因这样的怠慢表现得不愉快,再次也要打听总裁在忙什么。   想来想去,公雅丹只认为是牧星辉对情绪掩藏得好。她心想,真不愧是全国的顶流,表情管理这方面就和寻常人不同。   公雅丹当然不会让牧星辉一个人走,她把牧星辉一直带到休息室,还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清茶,放在牧星辉座位旁边的桌子上。最后又解释一遍总裁并不是有意晾着牧星辉,才转身离开。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牧星辉已经垂着头,眼睛微闭,像是累着了正在休息。说实在的,牧星辉的外貌很容易激起别人的共情,公雅丹看见他的疲惫,心里禁不住有些同情。   牧星辉失踪,那也不是他的错,而是穷凶极恶的绑架犯做下的错事。对受害者的要求,为什么要那样苛刻呢?算算时间,从失踪到被发现,再到现在赶来公司,他可能都没好好睡一觉,一定累得心力憔悴,居然还会被晾在一边。这些话她只能在心里想想,无法说出来,但心里已经产生了对领导层无情举动的不认同。   低下头的时候,牧星辉已经附身到了财神像身上。他并不担心本体在休息室会出什么问题,休息室遍布监控不说,平时来往的人都没有几个。   在房间里两个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华美神龛里财神像的嘴角似乎动了动。本来,塑像的嘴角应该是扬着的,彰显财神爷的和蔼可亲,但现在看的话,就会发现塑像的嘴紧紧抿着,简直像一条直线。   不过塑像本来就不是人的比例,嘴巴不大,就算有变化也不容易看出来。   牧星辉手捧纯金元宝,房间里的一切都在观察之下。   屋里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牧星辉的顶头上司松正信,另一个是另一家娱乐业巨头的主事者,黎修能。他们脸上都挂着财经报纸上成功人士常见的模式化笑容,虽然热烈,却并不能让人感到亲切。   “你的摇钱树来了,怎么都不赶紧让他过来?”黎修能往门口的方向瞥了几眼。   松正信只是叹了一口气,“不好说,不好说。”   黎修能:“怎么不好说,总不能是他要跳槽吧?”   松正信听到这话,凑近黎修能,问了一句,“如果真的是,那你要怎么办啊?”   房间内气氛轻松,黎修能耸了耸肩,毫不客气,“既然你不要了,那我肯定得把他挖过来啊。”   松正信笑,“我还以为你有多精明呢,原来也只能想到这里。”   黎修能被竞争对手这样说,脸上还挂着笑,眼神里已经露出不满,当即反问,“那你又有什么想法?”   松正信压低声音,“他都要跳槽了,还留着他干什么,当然是榨干他最后的价值,然后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闻言,黎修能拉下脸,“那是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把我叫来干什么?”说完,他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就要站起来走人。   “哎,别走嘛,我拉你过来,不就是因为要和你商量这件事?事成之后,咱们的好处都少不了。”松正信笑眯眯地叫住他。   黎修能刚离开座位,又坐了回去。   “先说好,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我立刻走人,还要把你设圈套坑害员工的事曝光到媒体上。”   松正信笑容不改,“我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你还能不了解我,我可不会让你吃亏。”   牧星辉捧着金元宝,就坐在他们的身边听他们谋划。   松正信:“先这样,再那样……”   黎修能:“这真的可行吗?”   松正信:“一个挣钱工具,就算有再多粉丝,再高知名度,还不是任由我们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且到时候,也只是他理亏……”   黎修能眉头皱起又松开,重复数次后,一口灌完茶杯里上好雾尖泡的茶水,“好,那就这样说好了,你可别坑我。”   松正信:“哎呀,这怎么可能呢!你那个公司里我也有持股,你出事了,公司股市震荡,我也得跟着倒霉。”   黎修能站起:“那我走了……啊!”   走到财神像边上时,财神手里的金元宝掉下来砸在他的脚上,虽然个头不大,但金子的质量和密度摆在那里,被砸一下疼得要命。   松正信听到他的痛呼,赶紧起身过来查看。   黎修能缓过劲儿,责备道,“你的财神像质量不好,刚才上面的金子掉下来,还砸到了我。”   松正信:“你开什么玩笑,金元宝明明还在财神老爷手里!”   黎修能抬头一看,果然财神手里正捧着金元宝。但是刚才他清楚地看见金元宝砸到脚上……   他心里“唰”一下凉了,一时间毛骨悚然。在他怀疑是自己最近工作劳累产生错觉时,松正信也“啊”地惨叫一声。   他和松正信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   过了一会,松正信从旁边的桌屉里拿出三根线香,点上蜡烛,再把香插进财神像前的香炉里。   松正信念念有词,“财神爷在上,我可不是做坏事,我是在合理合法地挣钱。你可不要怪罪我,要是我挣不到钱,拿什么供你,给你塑金身啊?”   黎修能跟着念叨,“是啊,他说的对。”   财神像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又像是已经给了反应,刚才还显得有些冷淡的容颜重新恢复亲切和蔼的笑容。   松正信:“财神爷,你也觉得我说得对吧。”   牧星辉早已经结束附身,回到了休息室。他揉了揉额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在高安待了几年,从籍籍无名奋斗到全国顶流,已经产生了归属感,并不打算跳槽,只想过几年就隐退过养老生活。   想不到已经被安排好了后事。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了几下,公雅丹站在门口,见牧星辉抬头,提醒道,“牧先生,老总让我叫您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上好呀,比心心。 第22章 八咫镜   “抱歉。”   牧星辉神情冰冷,他站起身,在前来叫他的公雅丹还没来得及理解他的意思时,就快步走出休息室大门。   到了钢栏前,他取出身份卡识别,对公雅丹道,“麻烦你告诉松正信,我突然有事,就不打扰他了。”   再然后,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立刻按了到达一层的按钮。   公雅丹:“牧先生,牧先生,你这就走了?”   她往身后看了一眼,刚好这时另一处电梯的门打开,于是赶紧进去,试图拦住牧星辉。同时,她心想,原来这位超级偶像不是没有生气,而是掩藏得好,被晾太久,终于忍不住了。   公雅丹入职没多长时间,还不了解松正信和牧星辉之间的塑料上下级关系。在她的心里,牧星辉对于高安的重要性无法估量,老总应该也是这样认为,所以至少得试着拦一次牧星辉,为牧星辉不与高安决裂尽一份力。   她追到1楼,就看到牧星辉已经走出大厦玻璃门,赶紧小跑着追过去。到牧星辉在车库里准备上车时,她跑得更快,终于赶上了。   牧星辉看到她,有些诧异,“公小姐,你怎么追过来了?”   公雅丹得到机会,赶紧给松正信找补,“牧先生,这次并不是故意怠慢你的,你对高安的重要度不可估量,他心里最看重的绝对是你。”   如果是以前,牧星辉会很痛快地顺台阶下,但现在得知松正信不光要陷害他,还要榨干他身上价值,牧星辉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不过他也不愿看到一个职场新人因为他而忐忑难做,于是声音平缓道,“你直接告诉他我有事,松正信不会为难你的。”   再没多说,他进入车内,加速驶离原地。   另一头,公雅丹回到总裁办公室,向松正信言明牧星辉推辞不来的消息,松正信脸色不佳,但好在没有就此反复质问她。   松正信:“小丹,你送一下黎总。”   黎修能似笑非笑,“松总,看来他对你早就心有不满了啊。”   松正信没搭理他。   公雅丹:“总裁,他其实……”   “小姑娘就是容易被好看的男人蒙蔽心智。”黎修能不屑地笑了笑。   公雅丹当然不觉得自己是会被外貌轻易迷住的那类人,只是出于利益考量,不太愿意高安失去一个支柱才多说了那一句。她赶紧观察了下松正信的神色,松正信神色依旧难看,于是没再说话。   公司的盈亏与她无关,既然老总听不进去,那她也没有必要冒着被开除的风险提醒。她才刚入职,还没拿到承诺好的工资,可不想稀里糊涂就被开除。   郸台区净化所。   郝效国隔壁办公室的同事给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打开手机,划拉一下屏幕,正好看到去市里开会的所长在群里发布的通知。   “咦,大罗兰博物馆清晨六点半到现在,污染度波动两次,一共涨了一千。这怎么回事啊?”   郝效国边埋头写报告边接茬道,“应该是又有人在里面通关了,希望他们能找到那两个人。高卢国也真够倒霉的,别的污染区是通关降污染度,它偏偏与众不同,到现在还是没找到降污染度的方法。”   同事:“说起来,大罗兰博物馆真是多灾多难。前几年隔一段时间就失火,最后直接就成为污染区了,污染度也算高的。”   “对了,那几个新被召唤进污染区的你都见过了吗,听说其中一位还是公众人物?”   郝效国头也不抬:“是啊,有四个人,我得写四份报告,还得尽快交上去,真够心累的。”   “那你加油,我不打扰,我走了。”   “嗯。”郝效国仍然奋笔疾书,她写到其中一段,笔尖忽然一顿,眼神微凝,像是陷入深沉的思考。   牧星辉应该存在隐瞒情况,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混血男人就算出现得突兀,他也应该提一句,但他什么都没说,就像是有意规避这个话题。   她默默地想着,然后看了一眼时间。   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等把报告全部做完,如果还有时间,她就和牧星辉通电话询问情况,或者亲自去找牧星辉一趟。   [五分钟后,你的经纪人会告诉你公司组织了一场地点在霓虹国的团建,要求你前往参加。]   牧星辉刚回到家,字幕就横在了他的眼前。   [待进入副本:桑英神社   倒计时:48:00:00   温馨提示:本副本死亡会影响现实生命,请珍爱生命,谨慎游戏。]   “去再多副本,也没有多少污染度归我,实在需要廉价劳动力的话,你可以去找别人。”   牧星辉凉凉地笑了一下。   事实上得到的污染度多少他并不在意,直到现在,他也没感觉到污染度对生活有什么影响。他根本就不打算去霓虹国参与公司团建,尤其是副本还在桑英神社。霓虹国和华国关系敏感,桑英神社更意义特殊,不提别人,他自己都下意识反感。   [目标副本:桑英神社   通关目标:摧毁神社   本副本死亡不可逆转,祝您游戏愉快!]   牧星辉:“?”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坚定道:“我不去。”   进入桑英神社的人要么死,要么毁掉它,这就是桑英神社最好的结局。   字幕出现的五分钟后,蒙澜果然发来消息,询问牧星辉要不要参加团建。   牧星辉一口回绝,之后将手机扔在一边,撑着头休息。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他还没有休息过,生物钟一直催他闭上眼,让精神放松一会。   把眼睛闭上后,好像陷入黑沉沉的梦境,渐渐的,黑暗褪去,周围树枝上朵朵粉白小花盛开,花瓣在湿而凉的风中轻颤,萦绕着柔弱易碎的美感。朝前看,一座现代化建筑矗立着,透过玻璃,许许多多人影在其中穿梭。   他感觉他的存在方式也很飘忽不定,就像要和地上的花瓣一样,被吹得散成零碎数片。于是下意识摸进口袋,抓住个巴掌大的人形物体。紧接着身体一沉,风瞬间就没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您可以在这里做任何事。]   一串粉白的字体直接印在脑海里。   任何事?   牧星辉感觉自己意识朦胧,并不清醒,但看到字幕后,心里的愉悦感却异常强烈。   他折了枝樱花,朝顶楼看了一眼,立刻进入对应的办公室。   雪白的墙壁上贴着雪白的纸,纯黑的墨在上面书出一个繁体“和”字。靠窗位置有一张办公桌,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正警惕又惊恐地看着他。   “怕什么?”牧星辉听到自己的声音阳光开朗,就像是在和熟人热情地打招呼一样。   有点耳熟,他心里这个念头浅浅掠过,很快被抛在脑后,然后朝坐在办公桌前的那个人礼貌询问,“你们有八咫镜的,可以给我吗?”   “……”   在所有通过不同方式观察这间办公室的目光中,那个刚才还和蔼可亲的青年忽然就像是野兽绷不住表象,露出残暴嗜血的眼神,将手里的树枝不由分说地插在男人肩膀上,诡异的是没有一滴血渗出来,而树枝上粉白的花朵却变得越来越红,颜色湿润饱满,似乎随时都能滴落液体。   牧星辉一点都不觉得恐惧,反而兴奋地想要再插几根树枝,如果不是隐隐约约的理智劝阻,他已经要把窗外的树拔起,插在对方身上。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喊声,警笛声,爆炸声,它们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幔布,听不真切。   而那些声音令他心里一阵情绪激荡,愉悦感更加强烈。   直到最后,一面青铜镜被毕恭毕敬递到牧星辉手里,他才隐隐约约想起,这好像是一场梦。   他恢复礼貌不失热情的态度,对递给他镜子的人道了一声谢,在一群人的欢送中下楼,沿着樱花小径前行,直到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醒来后,对自己的xp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昨天摸鱼过头了,白天继续QAQ。 第23章 热搜   天际的云被西斜的太阳染成层次分明的火红时,牧星辉心跳猛然加速,然后醒了过来。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一个号码正在上面跳动。   是郝效国的。   他接通之后,郝效国先是非常诚恳地关心一番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再道明意图,问明天是否有空,由净化所工作人员陪同到医院检查。   被知道没有去检查,牧星辉并不意外,郝效国让他去市医院,就说明他们的消息都是联通的,甚至都不需要问一句,就能知道谁去了,谁没有去。   牧星辉先答应下来,接着寒暄几句后挂断电话,通讯录上挂着个红彤彤的红点,就在这段时间,他已经有了三十多个未接来电。   单来自郝效国的就占了五个。她在中午的时候打来三个,刚才有打过来。除了她的,还有10086打来的两个,蒙澜也连着打了几个电话。比较出乎意料的,就是松正信居然也打来了电话。   他想松正信已经决定排挤他,回拨也没有必要,于是装作没有看到,靠在沙发上刷了一阵新闻。   热搜前四都是庆祝牧星辉获救,再就当前国内娱乐节目的安全设施进行探讨。热搜第五,一条新闻异军突起。   #霓虹首相小泉立遭遇袭击,政务暂时交予副手。   牧星辉以为看错了,东亚几个国家从来都安全平静,霓虹国还曾经在国家安全指数排行上名列前茅。反复看了三遍,他才确信没有看错,政府首脑被袭击的不是其他任何国家,就是华国的邻居霓虹国。   他不过是睡了一觉,居然错过了吃瓜第一线。   应该是白头鹰国干的吧?除了它,世界上没有哪个力量能够轻而易举袭击一国政府首脑。点开词条后,网民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一条“家门不幸,父子同室操戈”的评论直接获得了五万多赞。   当然也不全是吃瓜的,还有评论家开始分析起霓虹国首相遇袭的意义,小泉立究竟是真遇袭,还是企图通过称病推卸责任。   揄羲.   牧星辉浏览一会儿,刷得没意思了,退回首页,就看到热搜第一换了一条新闻。   #白头鹰发言人称霓虹首相遭遇外星势力袭击,华国作为大国应向国际反外星联盟提供资金支持。   国际反外星联盟是白头鹰一年前成立的组织,打着保卫蓝星的旗号,它的成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白头鹰多次盛情邀请华国参与,并每次都被华国委婉拒绝。   自组织成立后,白头鹰政客不时就要强调一番外星干涉,大多数人都对白头鹰对外星人的笃信麻木了。   一条评论刚发出来就获得了几千赞——   “儿子问爹要零花钱是这样的。”   其实,那些神明说不定就是白头鹰所说的外星势力。牧星辉想,然后重新点开小泉立遇袭的相关词条,他也算是接触过神明,说不定能看出来小泉立到底是不是真的被祂们袭击了。   不太正常的就是媒体没有一条报道放小泉立遇袭后的图,都是之前精神焕发,人模人样的小泉立。   牧星辉下滑半天都没有翻到,便盯着小泉立的照片看,他一直感到这个人的模样有种特殊的熟悉感,不过刚才以为是对一个不幸遭遇破三观事件的普通人的同情,没怎么在意。   看着看着,他捕捉到了熟悉感的源头。刚才在梦里被他当boss折磨的人,他记不清对方的脸,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小泉立的轮廓和其非常相近。   少顷,他背靠柔软的沙发垫,从衣服口袋取出小泥人。   小泥人只有巴掌大,身上育英中学的绿白校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灰色和服,和服袖摆绣着一朵小小的樱花。   牧星辉提着它走到卧室床边,将它抖了抖,掉出一个比它大了好几倍的青铜镜。   [八咫镜   霓虹国传说中三神器之一,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最好还是不要被它照到吧。]   青铜镜背面朝上,卧在色彩单调的床单上,牧星辉用床单将它包起,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全程没有让镜子照到自己的任何位置。   做这事的时候,他感觉镜子就像一块烧红了的碳,隔着床单都能烫得他心里涌动不详的预感,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当他因盗窃文物罪被提起诉讼时该怎样坦白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现在不要紧张。]   字幕继续弹出来。   牧星辉以为它要传授金盆洗手的诀窍,但字幕只想让他在法外狂徒的路上坚定前行。   [我们还没有得到八尺琼勾玉,天丛云剑,离完成收集道阻且长,平复心情,继续努力吧。]   牧星辉,“为什么?”   霓虹三神器虽然名气不小,意义非凡,但现代人想要看文物,直接去博物馆参观就行,而且牧星辉并没有收藏文物的爱好。   [忙前忙后帮他们净化污染区,当然要收取报酬啊。]   字幕理直气壮。   牧星辉:“……”   [不会吧,不会有人拿钱不办事吧?]   牧星辉:“不是。”   [我没有干涉你的思维,是你主动向他们索取八咫镜的。]   牧星辉:“……”   他现在已经不太想得起来梦里都做了什么,只记得他那个时候很嚣张,膨胀到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来过,所以直接要走了自己印象里对霓虹国而言重要的东西。   牧星辉:“霓虹首相住院,也是我干的?”   [是啊。]   牧星辉再次看了眼小泉立,老人头发花白,额头眼角都有皱纹,让他良心狠狠颤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我忏悔,我不是人。 第24章 快去霓虹   [待进入副本:桑英神社   倒计时:38:00:00   温馨提示:本副本死亡会影响现实生命,请珍爱生命,谨慎游戏。]   字幕察觉牧星辉态度动摇,立刻再次弹出了一下桑英神社,意图给他增加紧迫感。   牧星辉:“撤掉吧。”   [?]   这个问号并没让牧星辉觉得心虚,他手按在空中,仿佛能摸到屏幕一样。然后他低下头,居高临下俯视字幕。   “首先,你没有权利支使我去做任何事,也没有那样的能力。你只能管好你自己。”   “再者,三神器就是桑英神社通关必备的道具,不然你不会提前两天给予我通知。你给出的两天时间,就是供我集齐它们的时间。我目前总共进过两个副本,育英中学开启前的那段时间供我找到校园卡,并拿到可以充当鼠标上胶球的扣子。大罗兰博物馆没有倒计时,而它不需要做任何准备。其实样本数据太少,我本不该这样笃定,但是你又要我进桑英神社,又催促我得到三神器。仔细琢磨,它们之间只存在这样的联系了。   “还有,你可以控制副本的开启时间,对吧?不然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进入大罗兰博物馆体验。”   字幕闪烁一会,最后缓缓跳出几个字。   [你可真聪明啊。]   牧星辉否认:“……我从来都不是聪明人。”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仿佛能摸到一样,在上面的字上敲了敲,不容置疑道,“神社推后,先去大罗兰博物馆。”   “虽然牧星辉是在我公司工作了几年,但我和他不熟。”   被叫到郸台区净化所谈话的松正信极力撇清关系,额头一阵阵冒汗,但被几个人看着,又不好意思要纸巾擦拭。   他坐在钢质的凳子上,冰冷的扶手都已经被掌心捂热,现在还是初春,室内暖气不大,但他不光额头冒汗,后背也泛着冰凉的湿意。   向他提问的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态度礼貌温和,但就给他一种不是善茬的感觉,几个问题逼得他都无心组织语言。   从对方的话里,他勉勉强强捕捉到牧星辉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牧星辉被公家盯上,说不定是做了什么糟糕的事,马上就要倒霉,他很窃喜。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公司被牧星辉连累,一蹶不振走下坡路。   “没关系,你把你对他的了解告诉我们就行。事实上,据我们调查,除了牧星辉的经纪人蒙澜,高安公司中和他联系最频繁的也就是你了。”   松正信满头大汗:“呃……是。”   以前为了给牧星辉造势加吸引其他潜力股,公司的公关部门写了一堆“老总敢于给员工信任”“老总慧眼识英才”的通稿,让外界以为他和牧星辉就是伯乐和千里马的关系对此他现在还是不后悔,毕竟牧星辉带来的效益是实打实的。如果不是牧星辉有异心,表现出不想在高安继续干下去的意图,他还会继续维持惺惺相惜的假象。   ……   “再见。”   因为松正信一直推说在上班没时间,净化所为了等他,又额外加了几个小时的班。   在他离开后,一个人不满道,“他上班,我们也要上班,怎么也不知道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算了,有些人就是这样。天要黑了,我们都回家吧。”   刚才那个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牧星辉和他关系近,不会也像他一样找借口拖延,或者推托不来吧?”   “不会。我和他接触过,他还是有责任心的。如果他明天不过来,再采取其他办法吧。”   松正信回到车里,立刻就给牧星辉打过去电话,但对面一直没有接听。   “不知道他都干了什么,可千万别连累到我。”松正信自言自语,然后拨其他人的电话,希望能够有人帮他分析一下情况。   早在第一次被通知的时候,他就向几个熟人打听,但是那些熟人要么是直说不知道,要么含糊其辞,而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区里还有净化所这个组织,刚接到他还以为是诈骗电话。   他根据名字联想,认为这是个环保组织,心想自己也没像其他人一样开工厂,就算指控破坏环境也找不到他。于是以为没什么事,坦然地开车过去。没想到净化所的警官难应付不说,话里话外还不离牧星辉。松正信不由揣摩牧星辉究竟对全区环境做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其实现在就该跟牧星辉撇清关系,但合约还没到期,现在辞退牧星辉,要付给牧星辉的赔偿金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何况对于他来说,多给出一分钱,都不下于酷刑折磨带来的痛苦。   仔细思考过后,他准备找个地方把牧星辉打发过去。团建不去没关系,只要牧星辉短时间见不到他就行。想到这里,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她找一个耗时长,地方还远的节目。   松正信叮嘱:“一定要远,地点要在飞机最少都得飞个半天的那种。”   公雅丹:“收到,总裁。”   不多时,她就发来了一个文件。   松正信打开看了看,地点在高卢国,距离要求符合,只不过规模不大,其他已定的参与人员都是新面孔,不符合牧星辉的咖位。   “……”   想这些做什么。   他一拍大腿,不符合就不符合吧,牧星辉名气摆在那里,说不定还能带出几个新人。   松正信继续说道:“你把它转发给蒙澜,告诉他,接下来就给牧星辉安排这个综艺了。”   公雅丹:“收到。”   综艺开始录制的时间就在下周一,最晚周天,也就是后天就得启程,而牧星辉才刚从危及生命的事件中逃出生天。如果不是存在龃龉的话,也不会安排这么紧。她对牧星辉生出淡淡的同情,虽然这并不影响她将文件和松正信的嘱咐转告蒙澜。   蒙澜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很为难,“我给你推了算了。”   他感觉松正信这次的安排非常不近人情,牧星辉出事没有慰问不说,直接甩脸色,现在还又递安排,很明显要把牧星辉边缘化。   要知道公司主要的市场都在国内,牧星辉一段时间在国内减少曝光,那空出的份额肯定会被其他人抢占,到时候再想夺回去没那么容易。   他觉得牧星辉应该和他也是一个想法,不过牧星辉多余的一个字没说,只道,“时间有点紧。”   蒙澜:“是啊,要不你别去了。”   然后屏住呼吸等待牧星辉的回答。   电话那头,只听见牧星辉傲慢地冷笑一声,“他也就这点手段了,以为这就能为难我吗?”   蒙澜:“……你在干什么,说话怎么怪怪的?”   牧星辉说出口,自己都怔了下,过一会儿才回答蒙澜:“嗯。”   蒙澜没有追究,而是很默契地和牧星辉意见达成一致,“好,那我去回复。”   牧星辉:“谢谢。”   挂断电话后,牧星辉想了想,拨通郝效国的电话。   他觉得松正信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就听他的意见,今天才放了松正信一次鸽子,又拒绝了一次团建安排,事不过三,松正信这次不会再让步了。   经过和字幕的商量,他先得到霓虹国的另外两个神器,之后进入哪个副本由他自己定夺。   眼下已经拿走了一个,当然要一鼓作气,趁着霓虹国还没反应过来,拿走另外两个。达成目的的过程中他需要一点点帮助,所以要找郝效国这个官方人员。   如果顺利的话,到时候检查出体内污染度超标的事,也能有合理解释。   “喂?”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声。   牧星辉道:“你好,是我,牧星辉。我有一些事想要向你交代,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   郝效国笑了一下,声音很是亲切友好,“我记得你,牧先生。你要交代的事情重要吗?”   牧星辉态度笃定,“很重要。”   郝效国:“好吧。你是要现在就在电话里告诉我,还是约个地点?”   牧星辉:“我想面谈。”   郝效国:“刚好我还没有出净化所大门,你就来净化所吧。”   其实她已经出了净化所,并刚走到公交车站。她叹了一口气,向回净化所的路走去。   齐骏正在锁门,看到她后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东西落里面了吗?”   郝效国再次叹气,“和我一起进去吧,继续加班。”   齐骏:“……”   过了一会儿,牧星辉在两个人的等待中终于赶来。   齐骏先抱怨道,“因为你,其他人都走了,我们两个还得留着。”   牧星辉来得急,头发都有些乱,他没顾得上整理仪容,给两个人道歉,“不好意思,是我的错。”   郝效国:“没关系,你是个负责任的人,先坐吧。”   她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多打量了一会牧星辉,又和齐骏对视一眼。   不知道怎么回事,牧星辉身上气质与早上见到时有些不同。那种气质说不上来,却让她觉得危险,仿佛站在不见底的悬崖之前。但齐骏却摇头,否认了她的看法。   郝效国暂且把刚才的想法当成从早加班到下午,疲惫过度产生的错觉。   刚安抚好心里的第六感,她就听到牧星辉完全不把他们当外人,催促道,“我们要快去霓虹,不然来不及了。”   齐骏:“你……”   牧星辉点头,“没错,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我是好人。 第25章 前往皇居   “霓虹首相遇袭,是‘祂’做的。”   在两个人沉凝肃穆的视线中,牧星辉没有半点心慌,镇定地说道。   虽然小泥人身上并没有污染度,但地球目前所有异常事件都与污染度相关,霓虹对大多数普通人隐瞒小泉立遇袭真相,但华国在污染区清理上比其他国家领先一大截,而且又瞒不住邻居,最少在华国的净化部门都能知道霓虹首相遇袭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郝效国被这个消息冲击,脑袋里“唰”的蒙了一下。   “副本里的那位?”   她不知道怎么称呼,就意有所指地问道。   “是。”   牧星辉郑重其事地点头,神色中隐隐约约可见一丝悲凉。   郝效国被他的情绪感染,心里沉默。   一个普通人突然被巨变的世界掀翻三观,还被不知道立场如何的未知生物盯上。她和齐骏忙得一整天没得到休息,牧星辉估计也是这样,更何况他也没有像他们这样经过磨砺的内心。   齐骏可能也是想到这一点,没有原来那样戒备,眼神里反而流露出明显的同情。   郝效国走到座机前,对牧星辉道,“这件事非常重要,我必须向上报告。”   牧星辉:“我明白。”   “对了,你刚才说要尽快去霓虹,时限是多少?”   牧星辉给自己拿到天丛云剑和八尺琼勾玉的过程算了算时间,道,“24小时。”   郝效国紧跟着问:“如果去晚了的话,会发生什么?”   牧星辉:“霓虹四岛全部沦为污染区。”   说这句话时,他神色异常冰冷,郝效国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升起,可与齐骏眼神交流,对方却依旧表现得什么都没有发现。   郝效国已经有些怀疑,但她又不能无视牧星辉说出的后果。污染区是会随着时间流逝,污染度升高而进行扩散的。华国距霓虹不远,到时候一旦被波及,后果不堪设想。   在通话中,郝效国把牧星辉的话复述了一遍。   没等多长时间,她放下听筒,对齐骏和牧星辉道,“我们现在买票去霓虹。”   郝效国问牧星辉:“身份证带了吗?”   牧星辉:“带了。”   闻言,她松了一口气,“我们统一订票,尽快过去,首先到霓虹总政务署。”   居然没有多问其他。   牧星辉对这种信任有些惊诧。   “谢谢。”   霓虹国在东九区,比华国早一个小时。   飞了三个半小时,现在霓虹国已经完全天黑了。   牧星辉和另外两人刚下飞机,就有一群身穿板正西装,外在一丝不苟的人过来迎接。   其中一个带头的用生涩的华文依次向几人打招呼,可能因为牧星辉个头最高,气势最高冷,他把牧星辉当成领头的,先向牧星辉伸手。   牧星辉:“……”   他尴尬地伸手,和对方礼节性握了一下。   因为那个人口音非常灾难,牧星辉集中注意力,才听清楚他是霓虹总政务署的一个官员。   跟着那几人走时,郝效国拿出手机,在上面打了几个字,给牧星辉和齐骏看。   “你们谁会霓虹语?”   齐骏摇头。   郝效国看向牧星辉,但是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牧星辉:“我会。”   他有一段时间对霓虹文化感兴趣,不然也不会知道霓虹还有三神器这种一听就很离谱的东西。因为兴趣,他专门学了霓虹语,还算精通。   郝效国本来已经在下载翻译软件了,听到牧星辉的话,眼睛顿时一亮。   “等下靠你了。”她小声说。   牧星辉:“嗯。”   霓虹总政务署到现在还是灯火通明,但内部没什么人气,密集的灯在锃亮宽大的地板上投下扭曲朦胧的影子,有种莫名的森冷。   三人被带领到一间空旷的房间,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刚才那个带头的。没过多久,一个年轻职员走进房间,恭恭敬敬地给每个人都沏了杯茶。   双方经过介绍,互通姓名。带头的叫山本廉,那个倒茶的职员叫香取良。   交谈过后,山本廉才知道牧星辉并不是公派人员,但他心理素质极佳,没有表露出任何尴尬的神态,只是对牧星辉的态度冷淡了一些。   山本廉:“贵客请在此等待片刻,鄙人需得先向小泉阁下禀告。”   这句话说完,他礼貌地鞠了一躬,让香取良留在原地陪伴,自己离开了。   因为有香取良这个外人在,几人也不方便交流。室内陷入沉重的寂静,冷清得有些诡异。   牧星辉估算了一下时间,侧头看向窗外。路灯昏暗,树木的影子忽长忽短,没有声音,一片沉凝。这里的气氛不是污染区,胜似污染区。   他忽然站起来,道:“我去趟洗手间。”   香取良跟着站起,“就由在下带贵客……”   牧星辉:“不用麻烦。”   香取良被拒绝,也没有露出异色,自然地坐回凳子。   离开接待室后,牧星辉先到走廊尽头的窗前透气。走廊与房间不同,为了避免湿冷的夜风吹散好不容易聚集起的暖和空气,房间里没有开窗。   风吹得手背有些凉,他又把双手伸进口袋,看上去漫无目的地四下环视。   “咚——”   一阵脚步声接近,不对,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并不会那样清晰和贴近。牧星辉急促地深呼吸几次,伸出一只手按在心口,那里“咚咚”声不停,震耳欲聋。   即将要欺骗一国政府官员,乃至国家元首,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视作国宝的物品交出,中途一旦不慎,后果绝非社死那样简单。就算他平时感情淡薄,此刻也控制不住激动紧张。   好在平时的情绪管理训练足够有效,牧星辉在来人接近前,从外在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冷静地打量来人,是个生面孔,但明显是朝着他来的,估计被山本廉交代过。至于山本廉本人,可能问过小泉立后,就去找郝效国齐骏他们了。   被牧星辉冷漠的目光上下打量,来人此刻都难以避免地有些慌,就像在面对上级训话一样,情不自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心理素质。   “山本阁下同意了吗?”牧星辉看上去很急切。   “啊?”中居稻被突兀一问,刚才还在怀疑自己,现在就是满脑袋茫然。山本部长分明只让他过来叫牧星辉,没有交代其他事情。   想不明白,他没有过多纠结这点,尽忠职守的地向牧星辉道:“山本部长让在下带您过去。”   “好。”牧星辉点头。   然而在中居稻刚松一口气时,牧星辉忽然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因为牧星辉长得高,神情从一开始看到时就格外冷淡,很有压迫感,中居稻没忍住后退了几步。   牧星辉道,“山本阁下和他们可能还要再谈一会儿,我们先去皇居,在那边和他们汇合不迟。”   中居稻:“山本部长并没有告诉在下要去皇居。”   说完,他紧张地观察牧星辉的神色,一旦对方表现不对劲,他就严词拒绝这项要求。   不料牧星辉丝毫没有表情变化,而是继续使用霓虹语对中居稻解释,“我们这次深夜来,就是为了此事。刚才已经和山本阁下约好了,他只是去征询首相意见。现在他让你来找我,证明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   解释完后,牧星辉就按下电梯门的按钮,对中居稻说,“时间不等人,多拖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你如果不相信,我一个人先去,你和他们同行也是一样的。”   事实上,皇居是霓虹国天皇的住处,只有外围对公众开放,如果想要进去,还需要一定的权限。   牧星辉是冲着皇居内部去的。   他上次直接拿走了八咫镜,知情的霓虹人必然担心另外两件神器也被盯上。放眼霓虹,最安全的想当然就是天皇的住处,另外两件就算原本不在皇居,如今必然也会被悄悄运进去。   至于如何进去他也已经想好。霓虹人阶级观念严重,就算中居稻不信任他,在他把山本廉搬出来,还说得有理有据时,中居稻就会信他所说的话了。   果然,在电梯门点开后,牧星辉走进去,紧接着,中居稻也跟他走了进去。   牧星辉表面没有变化,只是不动声色地表示感谢和欣赏,“多谢中居先生。这样一来,效率就会更高,也减少了危险。”   两个人坐上车,中居稻自然而然地询问牧星辉去皇居要做什么。   牧星辉叹了口气,“只是去面见天皇,我并不能保证他相信我,具体还要等山本先生向他阐明。”   中居稻没按捺住好奇心,刚好车上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就放下顾忌打听,“阁下看样子很为难,到时候要禀告天皇陛下的事情很不可思议吗?”   他察觉牧星辉刚才神色有一点变化,仿佛整个人都暗了一下。但刚刚穿过一座高塔,心想可能是阴影投射的原因,因此没有放在心上。   牧星辉其实只是被他语气中透出的尊崇惊到了,没想到现代社会,还有人会对皇室十分尊重。   尊重文化差异。他心里默念,忽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苦笑了一下,对中居稻说,“是的。我甚至担心说完会激怒他。”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上好呀! 第26章 神降   26   车窗外景色飞跃,光线忽明忽暗。   牧星辉和中居稻聊过一会,刚消停了一段时间的字幕闪了闪,挡在牧星辉眼前。   [姓名:中居稻   对你的信任度:20(控制)]   没有显示污染度和可承载污染度,大概是这个人还没有进入过污染区的原因。   因为还在车上,牧星辉担心出现翻车事故,没有当场选择控制试验这个功能。他表面上还在和中居稻聊天,其实心不在焉。   在他的思维中,已经模拟过到达皇居后的情景,之后的流程也烂熟于心。但字幕的出现,又让他心里另一个念头蠢蠢欲动。到时候展示的力量越强,就越能与自己本身割裂,减轻怀疑。   信任到一定程度就能施加控制,那他完全可以轻而易举操纵其他人,甚至包括皇居里的所谓天皇。   到达警卫处,中居稻在警卫处登记,带牧星辉进入内部,但没有继续向里,而是把他带到一处广场上醒目的凉亭里,道,“在下同您在这里等待吧。”   牧星辉:“等?”   他这次用的华文,中居稻并没听懂,疑惑地偏头看时,正巧见牧星辉唇畔笑意明显,但眼神幽深,难测其底。   灯光明明照了下来,却像被吞噬了一般,没在那双眼睛里投射出一丁点的光芒。被牧星辉看着,就像身处神庙,直面死气沉沉的塑像。   中居稻心里兀然生出不详的预感,他想说几句话缓和眼下的气氛,身体突然变得不由自主,主动对牧星辉道,“在下这就带您去觐见天皇陛下。”   说完,中居稻震惊地睁大了眼,但事实上没有,透过牧星辉眼里映出的影像,他看见自己还是那副恭敬谦卑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这一刻,他想起许多奇诡的民间传说,沦为野兽的不得志才子,开创世界的伊邪那美一家,让狸猫溺死以此复仇的兔子。但想什么都没用了,他已经失去对躯壳的控制,只有思维还在勉强运作。   他们要去哪里?哦,是去觐见天皇。   穿过带湿气的树叶,能听到“沙沙”的枝叶浮动声,感受到湿冷的夜风,脚下沙石的触感也明晰非常。他的感官依旧清晰,只是无法控制身体,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幽灵。   希望天皇陛下没事。有事的话,也一定不要怪罪到他的头上。中居稻心想。在生命受到未知事物的威胁时,他发现一切都毫无意义,只有自己的安全才是最宝贵的。   牧星辉看上去冷静,实际有些烦躁。控制一个人后,对方思维会全部反馈到他这里。对他而言,就像被按着阅读一本根本不感兴趣,且充满废话的书。   已经到了凌晨,但天皇还没有睡,他穿着整洁的西装,亲自接待牧星辉。   牧星辉先是礼貌客套,表达对被接待的荣幸,以及自我介绍。   他发现无论是对谁,只要先把自己的名字告知对方,最低也能得到可以对其进行控制的信任度。换句话说,不管是谁,只要在社会意义上认识了他,就能成为可供他控制的傀儡。   到互相认识完,牧星辉才图穷匕见,礼貌表示这次来是要借用天丛云剑和八尺琼勾玉。如果没能得到他们,霓虹四岛就会全部沦为污染区。他说得非常诚恳,语气中充满怜悯,如果不是要的是这两样重要的国家神器,说不定已经达成了目的。   而且,就在白天,一个存在强行夺走了八咫镜,说明霓虹国的三神器已经被盯上了。天皇不得不保有戒心,以免被另外的花招骗走国宝。   牧星辉被委婉拒绝,像是早有预料一样,神色并无变化,只是看上去极其好心地关怀道,“常言有云,四海皆兄弟,万里同日升。天皇陛下,如果污染区有了扩散的苗头,勿忘向大家寻求帮助,地球各国心连心,想必能度过难关。”   抛开这个话题闲聊,过了一会,天皇的态度明显动摇,他问:“你真的是华国政府的人?”   牧星辉非常坦然,“我目前不是,但和我一同前来的另外两位都是,如果你不信任我,可以等他们到再交给他们。”   “你们同路而来,鄙人又怎么会不相信你?”   说完,天皇对牧星辉道,“鄙人先去把它们取出来。到时候,你们三人一起把它带走。用完之后,请务必……”   牧星辉先是眼睛一亮,接着斩钉截铁道,“华国人最讲诚信,也从不会侵吞他人的财产。”   天皇已经起身进入内室,没过多久,他将两样东西珍而重之地捧了出来。   中居稻已经只能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情景。他不知道天皇是否和他一样受到了控制,但对牧星辉的恐惧已经越来越强,如果不是身体不在控制下,他已经吓到忍不住浑身战栗了。   [八尺琼勾玉   霓虹国传说中三神器之一。好像会发光,不知道有什么用。]   [天丛云剑   霓虹国传说中三神器之一。听说很锋利,小心破伤风哦。]   发光,锋利。   两样物件都古朴陈旧,根本想不到能和这两个词联系起来。牧星辉似乎有些着急,走上前,径直接过天皇手上的木托盘。   天皇本来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想想本来就要借给华国使用,降低霓虹国遇难风险,就没有在牧星辉的行为上计较。   “阁下,请问你的两位同伴什么时候到达这里?”他问。   刚好把这两样交给华国,他也能暂时睡个好觉。就算那个存在要打它们的主意,那也是华国头疼的事。   他马上就要松一口气,结果牧星辉声音猛然变了,刚才还冷漠平静,现在话音扬起,声音分明不大,却震得他脑袋里如同被闷锤阵阵敲击,眼前发黑。   牧星辉神采飞扬,“得来全不费工夫。天皇陛下,我没有任何同伴。”   天皇瞪大眼睛,他打量牧星辉,眼里看到的脸模模糊糊,但是神态却格外熟悉,早上传来的录像里,抢夺八咫镜的那个存在就是这样的神色。   热情,而且冷酷。   然而他没来得及喊人,就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牧星辉:“好啦,时候不早,大家都去睡觉吧。”   刚才和天皇交流时,听见他们谈话的也一个都逃不掉,全部被牧星辉强行控制,直接躺在地上,闭上眼,再做不了任何动作。   牧星辉只对郝效国他们说霓虹会沦为污染区,没有说他要得到霓虹神器的事情。这样并不会连累到其他人。   接着,牧星辉也和其他人一样,晕倒在地上。随后一个身着浅灰霓虹传统服饰的男子凭空出现,一手拿起长得很像华国太极里的阳鱼的八尺琼勾玉,一手把剑拿在手上,悠闲散漫地离开寝居。   郝效国已经客套得不耐烦,她问山本廉,“你的部下怎么还没回来?”   刚才就去叫牧星辉,结果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两个人都没回来,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她已经开始脑补牧星辉在异国人生地不熟找不到路流落街头的悲惨经历了。   而且没有牧星辉这个自己人在身边,只能靠霓虹国的翻译,她自己不懂霓虹语,不怎么敢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就遭遇下套。   山本廉:“阁下切勿着急,容鄙人问一下中居稻具体情况。”说罢,他拿起手机,拨打中居稻的电话,没有打通,他又打别人的,最后才知道中居稻开车带牧星辉进入了皇居。   “……”山本廉怀疑自己耳朵出错,禁不住再次问,“你说什么?”   “中居阁下和另一位阁下去了皇居,刚才就是在在下这里登记的。”   山本廉又给那边值守的熟人打电话,无人接听。   他心里一阵诡异,赶紧将事情告知还躺在病床上的小泉立。对外界说是政务交由副手,但小泉立积威多年,他们有事先想到的还是小泉立。只要小泉立还活着,就不可能被任何人取代。   山本廉告知小泉立后,对郝效国和齐骏鞠了一躬,“非常抱歉,鄙人要前往皇居,恐不能在此陪伴。”   郝效国:“牧星辉也在那里吗?请带我们一起过去。”   她说的是问句,其实不容拒绝。山本廉打听的是中居稻的下落,而中居稻又去找了牧星辉,他们很可能在一起。如今中居稻在皇居,牧星辉极大程度上也在。   山本廉:“好。两位请随鄙人来。”   一路通过打听,三人直接来到了天皇的寝居,被入目的景象都惊了一下。   所有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如果不是还有呼吸,简直让人怀疑这里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袭击。   虽然说现在也挺严重的。   每个人的关注点都是自己人。郝效国和齐骏一下就看到了卧在一边的牧星辉,赶紧走了过去,把牧星辉从地上扶起来。   牧星辉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扶着额头慢慢睁开眼睛,然后向两人道谢,艰难地站起来。然后问道,“这里是哪,副本?”   郝效国闻言皱眉。   齐骏:“你头疼?”   牧星辉点了点头。在场所有被控制的,包括保护天皇的近卫队,加起来都是上百人,这些人的思维全部反馈在他脑海里,就像脑袋里住进了一群蜜蜂。这样一来,不头疼都奇怪。   郝效国:“我们先给你找地方休息。”   她没问其他人的情况,看上去像是霓虹内部的事务,还是别引火烧身了。   “你们现在还不能走。”   小泉立的副手跟着出现在这里,他穿着西装,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播放着刚才寝居里的监控录像。   牧星辉面露疑惑,然后看见录像里的画面,表情又换成了惊讶。他小声问身边的两个人,“是副本吗,这么真实?”   齐骏看着他,脸色有些复杂,“不是。”   答完话,三个人就都努力集中精神地看着屏幕。只见屏幕里的牧星辉从天皇手里接过托盘,说了一句话就突然晕倒,最后一个人像是从他身上钻出来,拿走了两样东西。   郝效国:“……”   齐骏:“……”   牧星辉瞳孔剧烈震颤了一下,接着垂下眼,没有说话。   郝效国心理素质看上去是三个人里最好的,她对其他人问道,“你们能不能先给牧星辉做个污染度判定?”   看完监控录像后,她瞬间就悟了,只需要污染度判定证明心里的猜想。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昨天第二次见到的不是牧星辉,而是育英中学里出现的“祂”。   录像里牧星辉的状态让她想起一个以前只存在于纸面上的名词:神降。   她相信这个名词其实很有可行性,因为现在世界上是真的有被称为“神明”的存在的。以传说中祂们的能力,降临在普通人身上并非不可能。   整个京都重要地区的灯亮了一整夜。   “污染度84。”做判定的医生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仪器上呈现的数字,“这么高的污染度,居然还活着。活着就活着吧,这还能进污染区吗?”   小泉立的副手拿检测单的手微微颤抖,他与小泉立视频交流后,最后决定把牧星辉几个人送回华国。   以小泉立的话说,“84的污染度就是个定时炸弹,决不能让其继续留在霓虹。”   被打包塞上飞机,这些人避之不及的态度让牧星辉有些蒙。   他有些不安地问另外两人,“我都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被赶走的小牧:意外之喜。 第27章 博物馆启动   “你头上都是汗,擦一擦。”   三个人面面相觑间,齐骏忽然说道,锐利的视线打量牧星辉,同时递过一张湿巾。   “谢谢。”牧星辉露出略微感激的神色,用它擦拭额头。被擦拭的地方尽管有垂落的碎发遮挡,依旧露出一角亮银的图案。   齐骏似乎心血来潮,向牧星辉问道,“你的印章都还在?”   牧星辉点了点头。进入污染区后才能使用印章,而他又不能透露自己早上又进过一次污染区,怎么想都得咬定没有使用印章。   所以他在脸上还留了两个,用以掩人耳目。   郝效国:“牧先生,如果下次进入污染区,我建议你尽量花掉。”   牧星辉疑惑,“为什么?”   “是这样的,你还是头一次一个副本就拥有这样多印章的人。而根据如今我们探查到的资料,一个人身上的印章越多,本我就越弱,同时还会不受控倾向给予印章的存在。我们怀疑,印章就像是某类存在给人类打的标记,供他们驱使。我们怀疑你就是被控制了。”郝效国对他解释,最后问,“你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闻言,牧星辉使劲按着额头,看上去是在努力回忆,“我总记得,上一刻我还在家里睡觉。”   “好,先不聊这个。现在我还要交给你一样东西。”郝效国低头,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纸。   是牧星辉的检测单。   牧星辉接过它,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污染度84,刚才我就听到那些霓虹人在说了。似乎很严重,我还有没有救?”   他的话音落下,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郝效国对他道,“在现实中,目前还没有有效降低污染度的手段。但是你别担心,控制还是能做到的。”   牧星辉并没表现出对未来的担忧,“谢谢,我相信你们。”   郝效国犹豫一阵,对牧星辉道,“白头鹰国境内的污染区里可以通过印章降低污染度,但是通关率极低,大多数人都埋骨在了里面,没有出来。”   一般来说,净化者都只会被定期拉入本国的污染区,但也不排除意外,比如距离其他国家的污染区更近。要进入其他国家的污染区,方法就是到达那个国家。   牧星辉:“我能问问通关的人有多少吗?”   郝效国犹豫万分地伸出食指。   牧星辉继续问,“10个人,还是100个人?”   就算只有十个人,也不是特别少。   齐骏对他们的拐弯抹角感到厌烦,破坏气氛道,“别想了,没那么多,一个。从皇后街被发现沦为污染区后,只有一个人从里面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   牧星辉一怔,随即陷入沉默。   郝效国:“去白头鹰国固然是一条路,但我个人还是不建议冒险的。”   “那位真是天选之子。”好久之后,牧星辉轻声道,语气里有些艳羡。他低着头,双手交叉,字幕在他眼前闪烁。   [皇后街   污染度:78641377]   它比欧亚大陆所有污染区的污染度加起来还要高。   大罗兰博物馆的污染度不到皇后街十分之一,已经有了完整的故事线,有了隐藏判定,还有可以化出幻象的污染度晶体。以皇后街的污染度,里面的东西应该可以以假乱真了。   #综艺‘Le destin’(中文名“命中注定”)将于下周一在高卢国帕乐斯城进行拍摄,参演者名单:@牧星辉 @Adele @Tiane……   牧星辉将话题点赞转发,然后退出登录,以游客身份在热搜海洋里徜徉。过一会儿就要登机,十二个小时的航程里,他都不能快乐吃瓜了。   刚回去的时候,他就给蒙澜回复,同意了参与地点在高卢国的综艺节目。他从和郝效国的聊天里,才得知正常情况下只能进入离自己最近的污染区。幸好他多问了一句以后会不会突然进入一些危险的副本,不然到时候去大罗兰博物馆点开直播,无异于昭告全世界他身上有鬼。   紧随牧星辉之后的两个高卢名字是松正信临时添加的,对方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在确认牧星辉参加后,又请了高卢本国的当红明星。   是人就行。牧星辉怠于琢磨松正信的用意,而且有时候一些人的用意是不用猜也能看清楚的。以松正信唯利是图的性格,无非是通过其他人发现他现在背后牵扯深,还不到打压的时候,干脆先利用他的人气继续捞钱。   等牧星辉到达节目确定的酒店大厅,定下的两位高卢明星已经在那边等待。牧星辉把他们的名字自动在脑袋里转成中文,一个叫阿黛尔,一个是蒂恩。   他们一个漂亮,一个俊美。阿黛尔一身紫色抹胸长裙,金棕长发,柔美动人。蒂恩身穿深紫休闲装,气质冷漠,看牧星辉的眼神隐隐带着敌意。   与牧星辉打了个照面,阿黛尔眼里露出惊叹,不过矜持地没有和他搭话,而是微笑致意。蒂恩则别过脸,不给牧星辉好脸色。   牧星辉没有介意,他把行李放好,看向墙角的座钟,用高卢语对另外两人道,“离集合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吧。”   蒂恩轻蔑地瞥了牧星辉一眼,“还有半个小时,为什么着急?华国人果然是工作机器。”   他用的高卢语嘲讽,但是在刚才牧星辉表现了对高卢语的掌握,完全可以听出他的阴阳怪气。   阿黛尔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之色,款款上前弯腰,“抱歉,蒂恩没有恶意,他只是不懂与人交流。”   牧星辉双眸向下微压,神色一瞬深沉,但语气宽宥,“我不介意。”   之后他转身进入房间,不再理会阿黛尔他们。   阿黛尔:“蒂恩,我们是在参加华国人投资的节目,把你的民族偏见收一下!”   蒂恩:“呵呵。”   节目准时开始直播,早已守在屏幕前的观众看到被以格外清晰的像素呈现出的宏伟建筑时,大多无法掩饰震惊,通过评论区和弹幕交流起来。   因为地点居然是早在半年前就因为修葺原因不对公众开放的大罗兰博物馆!   “博物馆已经重建好了?”   “不会吧,高卢效率怎么可能这么高?我在高卢留过学,一条没几公里的公路上的坑,从我入学到毕业都没修好。”   “特殊布景?”   “我也觉得是特殊布景,但最前面的双子塔真的好逼真啊。”   蒂恩正在和阿黛尔充分交换意见,忽然眼前一花,头脑像被重物击打,一阵发昏。再次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坐在一间小阁楼里,窗户大开。   微风吹过,他忽感脖颈发凉,低头一看,身上重重叠叠都是蕾丝花边,设计繁复的华丽长裙穿在身上,上面印着纯洁漂亮的百合花。   “我的女儿,你在窗户边上看什么?小心着凉。”穿着华丽的贵妇小心地掩上格子窗户。   蒂恩这才发现身边还有梳妆台,他对着上面的镜子细看,脸还是他的,但头发已经变成了长长的卷发,别着小巧精致的发卡。   接着,他面前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屏幕,上面正显示着他自己和身处的情景,还有各国的文字在上面慢悠悠飘荡。   “这是Tiane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不到他女装还挺好看的。”   “Tiane在照镜子,好可爱。”   蒂恩猛地低下头,逃避现实一般,捂住了自己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他嫉妒我,但我不介意。因为他不仅没我帅,还比我非。 第28章 失控   28   牧星辉正在通过后台隔空观察,他刚才开启污染区,顺便把其他几个人也带了进去。   污染物贵妇姿态优雅地阖上窗,“女儿啊,刚才你的未婚夫要来见你,已经被我赶走啦。”   蒂恩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露出困惑的神情。   贵妇:“快好好整理着装,你的小姐妹们今天都要过来拜访,可不能在她们面前露怯。”   说完之后,贵妇就像来时一样,迈着优雅的步子摇扇离开。   蒂恩面对梳妆镜发了好一会呆,将它倒扣过去,忍耐着没有骂出声来,自言自语道,“什么玩意?”   他目光向前,落在屏幕上,弹幕上忽然飘过一行花体字母,颜色通红,在因为关闭窗户,隔绝外界光源的室内隐隐发光,“窗外有好看的。”   排除其他平平无奇,没什么营养的弹幕,只有这一条能为他的下一步行动起到指导作用。   可是发这条字幕的“人”真的是出于好心吗?他犹豫不决,移开了目光。再次看向屏幕,上面的字幕已经布满了相同的一句话——“窗外有好看的。”   蒂恩没有多想,起身微微用力,格子窗户就被打开,他向下张望,正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是那个带给他强烈威胁感的华国人,对方也一身长裙,正在和位看不清模样的身着制式服装的男人交流。   他以挑剔的目光打量那个华国人,发现对方衣料普通,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装饰,比他的穿着差远了。   就算是同样诡异地来到这个地方,处境也比不上他。蒂恩刚准备露出轻蔑傲慢的笑容,忽然心里一阵无名火升起,眼前的屏幕反复扭曲,变成了几行字。   [你看见你的未婚夫与比你漂亮的女人交流,你妒火攻心,判定中……   恭喜,你死了。   本轮探索结束,未达成任何结局。   是否重启?   是否   选“否”则退出游戏]   蒂恩直到被自动选择重启时,大脑还是茫然的,他坐在窗边,心有余悸地抚上胸口,那里刚才气到要爆炸的感觉犹存心中。   “我的女儿,你在窗户边上看什么?小心着凉。”   贵妇阖上窗户。   一切都在重演,只有飘荡的弹幕不是。   “刚才Tiane突然就死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不是恋爱节目吗,还有剧本杀?”   “天哪,好离谱啊。”   “命中注定”的确是恋爱节目,往乐观方向想,这些发弹幕的观众就是关注他参与的节目的观众,而且他们都看到了他死亡重启的过程。在贵妇离开后,他立刻压低声音问,“你们刚才怎么都在发让我向窗外看的弹幕?”   弹幕纷纷迷茫。   “没有啊。”   “我们没有剧本呀,怎么知道窗户外面有什么?”   “我没看到有人发类似的弹幕。”   蒂恩看着弹幕,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惊恐,刚才他只看到了满屏“窗外有好看的”这句话,那些观众看到的,却分明与他不同。   其他人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到后台,同时也能看到蒂恩视角的牧星辉大概能明白。   在死亡危机即将到来的时候,面板信号会被屏蔽,发弹幕的只有污染区里的存在。污染区为了壮大自身,会不遗余力诱导玩家自寻死路。   牧星辉这次带着小泥人一同进来,为了让泥人更符合污染区对玩家的定义,他还为泥人取上了名字——沐修水。   泥人正是污染区中蒂恩的“未婚夫”,现在站在泥人对面的他,毫无疑问就是刚才令蒂恩“妒火中烧”的罪魁祸首。   从一开始,蒂恩就对他表现出了忌惮,刚才蒂恩也确实因为“嫉妒”而被判定死亡。通过蒂恩的死亡方式大概可以假定污染区的判定与现实联系了。   前两次死亡,第一次是“色”,第二次是钻了规则的漏洞,并不算数。这一次,副本会在哪里给他埋坑,这是一个问题。   牧星辉乍然想起第一次进入副本时,字幕提出的守贞才能找到父母。   父母?   他眉眼骤然掠过嘲意,抿紧嘴,神态看上去不怎么高兴。   看热闹的不止蒂恩那边的观众,在牧星辉这里,同样有许多观众,有的通过环境和演员的表现推测剧组的剧本。看到牧星辉身着裙装,正和一个帅气的人物面对面,立刻发挥想象力,琢磨起牧星辉的剧本。   也有人关注点不是剧情,而是站在牧星辉对面的面孔。   “小帅哥又来啦。”   “刚才去翻了一遍嘉宾名单,没有他,是特殊角色吗?”   “牧哥穿着裙子,大胆猜一下恋爱对象是对面的小帅哥。”   “别说,他们颜值还挺搭配的。”   “刚从隔壁过来,这可能不是个单纯的恋爱节目,隔壁那个已经死过一次了。”   “原来还带冒险元素,诸君,我更兴奋了!”   沐修水不是真正的玩家,无法直播,也没有弹幕,于是照着剧本按部就班向牧星辉打招呼。   眼下的场景,是牧星辉掉入河里,被捞上来后与救命恩人的短暂交流。   沐修水:“你的身上已经湿透了,不如我带你去服装店换身干净整洁的衣服。”   他笑容灿烂,目含惊艳,礼貌地向牧星辉伸手。衣服上的水晶菱形扣子沾着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牧星辉本人同样照本宣科地背台词:“不用了。但是谢谢您的好意,军官大人。”   沐修水被拒绝后,神色微敛,只是依旧礼貌,“那好,注意安全。”   简简单单对完几句台词,牧星辉就和对方分道扬镳。离开相伴了好几天的小泥人,牧星辉本人未心生不舍,弹幕倒比他更先一步表达深切的别情。   “小帅哥再见,希望马上就能再看到你。”   “我两个都好喜欢,为什么旧爱和新欢就不能在一起呢?”   “人都走了,那我表白一下吧。牧哥,小帅哥,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前面的四翼天使是吧?”   当然,弹幕只感慨一小会,就立马对牧星辉嘘寒问暖,让他赶紧找地方换衣服,不要刚来节目就受凉感冒。   牧星辉这次前往的是他扮演角色所属歌舞团的驻扎地,根据剧情线路,他一路会被心地善良的“男主角”偷偷护送。   他心里很好奇这一角色的模样,照剧情里的外貌描述,其魅力值起码得是负数。但是,就算是一只大猩猩,魅力值也不可能是负数。   怀着这样的心态,他走到半路,听见身后的悉索动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该不会是剧本杀吧?就像刚刚隔壁那个谁一样。”   “牧哥你别回头呀,万一遇到幽灵怎么办?”   “就是就是,回去换衣服最重要。”   “节目组到现在还没来人给牧哥换衣服,就让他一直穿湿衣服吗?太不负责了!”   牧星辉无心理会弹幕,因为转身刚看到对方后,他眼前忽然糊了几行似曾相识的字迹。   [姓名:sydyydyfdufuffuffffddd…   好感度:60(大概可以被您控制,但不建议)   可承载污染度:99999999+   污染度:99999999+]   原来是育英中学见过的那个污染物,果然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在一个全新的污染区里,他们再次相逢。   字幕继续跳出几行,可以看出跳得很急,很紧迫,所有字几乎是同步出现。   [对方在试图影响你,判定中……   目前你的理性为40……   特质生效中……   爱情令人盲目,你失控了。]   众目睽睽下,牧星辉几步上前走到暗处,将暗得并起不到多少照明作用的灯从黑影粗大的指节上拨下,并“啪”一声甩到地上,修长有力的五指穿过其手掌,附耳低声,“宝贝,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手很白,几乎白到发光,就衬托得被他按在墙边的黑影格外粗糙,宛如随着时间流逝皲裂的劣质皮套。   弹幕中断了片刻。   把一切收到眼底的牧星辉借着黑暗,绝望地闭了下眼。   他不仅失控了,还在进一步失控中。   现在的情况其实是最轻的。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一旦实施就绝对会将直播受众年龄段提高至少十年的画面。   静止的时间长了,屏幕外的观众慢慢缓过神,重新恢复了发弹幕遮屏的状态。   “好尬,但是又好帅!快冲我来,我不怕!”   “皮套里面的演员好幸福呜呜呜。”   “想不到牧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刚才那一下让我心发颤。”   “牧哥半天没动,是在害羞嘛?”   牧星辉:“……”   如果他能控制内心涌动的热烈情感,控制自己的行为,他一定立刻放手。他从来没体会过这样强烈的占有欲,恨不得将对方摁在怀里,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美妙的“人”已经从身到心被他盯上,并留下明显的属于他的烙印。   牧星辉心一横,另外空闲的一只手掐起对方的下巴,在上面轻而快地吻了一下。   那种强烈的情绪终于有所缓解,牧星辉放开手,准备趁机会打听一下这个姓名乱码首字母为“s”的生物的来历。   他双目幽深,专注地看着对面的生物,缓缓开口,“甜心,破坏了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还想逃去哪里?”   话音落下,牧星辉和观众同时受到心灵暴击。   完了。   牧星辉心里一阵苦涩,在这个污染度爆表的污染物面前,以前控制说话内容的方式已经失效了。   接下来,一旦和这个污染物在一起,他只能全程表演默剧。   作者有话要说:   《土味情话合集》   作者:某不愿透露姓名的牧姓男子 第29章 名字   牧星辉闭口不言,刚才还灼热到隔着屏幕都能震撼人心的气氛因为他的表现瞬间冷却下来。   他转身,随后弯腰把灯捡起,重新放回那粗大的手指上,并把它们向里推了推,让灯不容易掉在地上。   弹幕的内容被他看在眼里,那些观众到现在还以为眼前的污染物是个装在皮套里面的演员,屏幕外和他的视角终究还是有所不同,他刚才观察过,这个乱码以s开头的先生在现在的污染区里就是长这副样子。   从心里来说,他还是希望观众们能一直保持这种心态,毕竟这个模样确实惊世骇俗。   s的手指很粗糙,但触感并不全然硌人,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包了一层脆皮的蛋糕。手指上还有一个个的圆形小黑点,碰上去会感到阵阵吸力,令他想起章鱼的吸盘。   如果要说下一刻这一双手上的每根手指都会变成章鱼的触须,他也毫不怀疑。   打量完手,接着就是脑袋了。虽然不怎么像人,但刚才的触感还留在记忆里,和双手一样,并不让人讨厌。   “这个占有欲满满的眼神,嘶,我心里晕乎乎的。”   “看我,看我!”   “牧哥刚才一直在看手,他不会是手控吧哈哈哈哈。”   “我的手也蛮好看的,同学和长辈都夸我,那我……(害羞)”   “大伙来猜猜皮套里是谁吧。”   牧星辉也在关注屏幕,他忽然想起,上次和这个污染物共处一室的时候,还无法开启直播,但这次直播却流畅丝滑。思考的时候,他下意识摩挲了下手里包着的几根手指。   如果把圆点替换成章鱼的吸盘,那就很合适了。牧星辉豁然开朗。他发现这个污染物是在特意提醒他,剧情里角色再丑,也是个人,而不是有这样明显非人的特征。对方是在暗示他,在满足一定条件后,那些污染物就会变成各种各样的怪异生物,和玩家展开追逐战。   在追逐战里丧命,并不是剧情里赋予的死亡危机,因此不能被判定通关,而只会被困在副本里遭遇同化。   似乎两次遇见对方都对他没有敌意,这次还给予了提示。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污染物帮他,肯定是因为他身上存在于他们而言有用的东西。他还没忘刚才字幕提示的污染物正在试图影响他。   此时,他捕捉到了一条慢悠悠飘过的弹幕。   “现在还拉着手啊。”   牧星辉:“……”   刚才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思考,他都没有注意自己的行为。在他看来双方跨物种,没有避嫌的必要,但在观众的眼里,那就是一个人,可能还肩负着和他对恋爱剧本的重大使命。   他面色镇定地放开手,一步一步往目的地走,污染物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   这里偏僻却热闹,灯火通明,尚未走进就嗅到了酒精的气味,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牧星辉手向后伸,把一直沉默不语的污染物拉住,不容拒绝地带着对方跟他一同走进去。   要弄清对方的意图,最先要制造只有他们两个的空间。   他心里还很好奇对方的来历,就算是皇后街,污染度也只有七千多万,而这个污染物的数值已经妥妥破亿。   经过一群正在享受夜晚的污染物,他来到后院属于自己目前角色的小房间。错落有致的大大小小房屋门口都贴着人名,很方便认领。   “终于要换衣服了。”   “弹幕遮脸启动,不许你们看。”   “其实……节目组应该不会让我们看到想看的呜呜。”   “有人关注取景吗?牧哥进来的这个地方本来应该是个小教堂,而不是看上去就很破败的院子。简直就像是把博物馆做旧了一样。”   “我以前去过大罗兰博物馆,里面确实没有这么荒凉的景点。联系到这里原来是个教堂,我有点害怕,梦回聊斋了大伙们。”   “我看了官方通知,上面也没说取景地是大罗兰博物馆呀,它半年前就已经不开放了,没准这是节目组专门仿造博物馆建的景点。”   “好吧,前面的你说服了我。”   牧星辉打开应该是衣柜的木头柜子,然后物理意义上地眼前一黑。柜子里面黑洞洞,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身上衣服其实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比起一开始又湿又重的状态,现在好得不能再好。   但是不能因为剧本里没有说,就让他只有身上的一套衣服吧。这种待遇比他最落魄的时候还要惨,那个时候他至少也有两套衣服,一套平时穿,一套用来应付各种面试。   柜子里没有东西,他就在床上翻找。在此期间,污染物伫立在身后,观察他的视线不带情绪,但很有存在感。   在棕色麻布枕头下,牧星辉翻到了一把锋利的刀。   [护身匕首   如果谁要伤害你,就用它刺过去吧。]   “有刀!”   “真·刀,节目组你快老实交代是什么情况。”   “我是冲着看牧哥对恋爱戏来的,救命。”   “恋爱的性质应该没变吧,刚才他们在大街上不是还对过台词吗?”   “话说这个皮套演员演技好糟糕啊,从一开始就全程不接戏,一直是牧哥在表演。”   “可能是人物设定吧,要么是太激动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地方也没有第二套衣服,看来没有换衣服的选项。牧星辉翻找完后,坐在床沿,刚好和观察他的视线相对。   这里的光线比大街上好一点,前院的光照进,而且牧星辉刚才进来的时候,顺手捡起火柴点燃了油灯。   “我该走了。”   污染物道,声音听上去很沉,有些震耳,就像重锤狠狠砸在鼓面上,声音结束还带着阵阵余韵。   牧星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突然就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了。   [你和这样一个丑陋的怪物待在一起,你很害怕。判定中……   特质生效中……   你突然发现他有一种笨拙的可爱,你决定做些什么。]   回过神后,牧星辉再次沉默。   当深渊凝视你的时候,你调戏了深渊,深渊脸红了。   初闻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如果没有特质的话,判定会有两个结果,一个是他被吓死,一个是他挺过去了,没被吓死。   现在,特质让他规避了死亡可能,却给他带来了另一种死法——社死。   牧星辉真想一死了之。   就在刚才,他把污染物拉着坐到腿上,掰过那个大脑袋,毫无犹豫地问,“舍不得我,嗯?”   弹幕也跟着傻了。   “我没想到,牧哥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这个皮套挺辣眼睛的,但刚才牧哥的动作给我一种感觉,里面装的是个娇小可爱的软妹。要不是刚才听到了皮套里的演员说话,我真会这么觉得。”   “他好敬业。”   我也觉得我很敬业。牧星辉心想,随后撒开手,准备让对方离开,“这次暂且放过你,小妖精。”   牧星辉一怔:“……”   特质不光让他社死,还让他作死。   换作是他,要是有谁这样趾高气昂,不知所云地对他说话,他一定会把对方的名字记在日记本里。   等等,如果对他好感度降低,也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还能减轻对他的影响,他也能更正常一些。   他怀着紧张和隐隐约约的期待看了下对方的面板,什么都没变,只是好感度变成了80。牧星辉多看了一眼,才确定他没有看漏比如负号的标点符号。   居然有生物喜欢被这样对待。   算了,已经社死了,再社死几次也无所谓。   牧星辉做足心理建设,在对方已经站起来的时候,拉住对方衣角,“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次的话过于正常,他自己除了意外,还有丝丝感动。   虽然他要是问名字肯定还会添加一些敬词。   [污染物正在试图影响你,判定中……   您未采取反抗措施。]   在牧星辉眼里,污染物嘴巴的部位并没有动,但他脑海中突然浮现两个字。   “郁漠。”   只有两个字,并没有出现任何声音。   紧接着,污染物就离开牧星辉的视线,身影也从屏幕里消失。   牧星辉扫了一眼弹幕,那些观众显然并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正在抱怨这个演员没有礼貌,不配合对戏,而且对牧星辉格外冷淡。   通过影响的方式告知姓名,是因为名字不能为人所知?这么说的话,对方是察觉到了他在开直播的,但上次直接强势屏蔽了直播,这次却相对温和。   郁漠。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感到一种莫名的联系。现实里应该有人与这个名字有关,并且他还和那个人有过接触。   目前无事可做,就先把这个问题解决好吧。   牧星辉在房间里找不到笔,就用匕首在地上勾了一个八卦图案,白色的细长线条端方,每一条都连得密不透风。   他算到一半,桌上的煤油灯忽然掉下,火芯刚好落在八卦范围内,在地上烧出黑色的痕迹,牧星辉画出的图案就没了大半块。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卡文,前两天欠的两章会补。 第30章 异端世界   煤油灯坠地时,一点外焰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翘起的头发,火苗再接近毫厘,就能烧着它们。   牧星辉低头,目光冷漠。灯已经被打碎了,火焰在棉芯上苟延残喘,刚才画图案的地面乌漆麻黑,只剩两角。   有力量在阻止他的探索。   但是牧星辉本意只是看看郁漠与现实的联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并不觉得这小小的意图会惊动污染区背后的存在。   除非能够通过演算得出一些不愿被得知的结论。   他的五感此时格外敏锐,窗外飞来了一群乌鸦,黑羽、黑爪、黑目、黑喙,在月光下反射出金属一样的灰银光芒。它们站立在黑漆漆的树枝上,与树枝融为一体。前院落入安静,刚才的喧闹声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停滞。火苗“噼啪”作响,不知疲倦地燎着地上的痕迹。   不,不止这些。   牧星辉皱了下眉,灭去火焰,室内陷入昏暗。   前院的光也跟着灭了。   就着顺窗户缝隙洒进来的月光,他提起匕首继续在地上刻画。匕首游动间,刀刃在脸上反过一道雪亮的光。   很快,天角残月被漂浮的乌云遮住,室内伸手不见五指。但牧星辉这时已经闭上眼睛盲算,光线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郁漠——郁承宣——弹幕。这是现实里的连线。   换个方向追溯,就是另一个世界。   算计,争夺,祭典,规则。   那个世界更大,掌握力量的存在更多,但称之为真实世界有所偏颇,将它称为异端世界更加合适。   沉浸在了解之中,牧星辉完全忽视了自他与异端世界联系上后就一直跳脚的字幕。   [停下!快停下!]   [不要被发现你在观测祂们!]   [完了!晚了!]   等了不知道多久,牧星辉才睁开眼睛,他俯视地面,上面已经布满凌乱难以辨识的字符。   [我们被看到了,要完蛋了。]   字幕挡在他的眼前。   牧星辉偏头透过缝隙向窗外看了一眼,那些乌鸦聚成一堆,眼珠都盯着他的方向。   “都看我干什么?”他微笑,还是原来恍然如神的脸,却判若两人。   当然没有谁回应他。   牧星辉敛了神色,重归平时冷淡的神态,对弹幕道,“和小鸟打个招呼,但它们看起来不懂我。”   嘻嘻哈哈的弹幕飘过。   “呼,吓死我了,刚才牧哥突然和窗户打招呼,我还以为闹鬼了。”   “哈哈哈哈牧哥幽默功力见长,没关系,我们懂你。”   “乌鸦不解风情。”   “牧哥接下来干什么,天好黑啊。”   “节目组打光真给力,时间明明是凌晨,刚开始还搞出了傍晚的感觉。”   [歌舞升平,形势一派大好。]   字幕阴阳怪气。   而牧星辉已然陷入思考。   异端世界相对于他所处的世界,无疑是上位世界。他尚不清楚那些存在的目的,但毫无疑问,地球已经被好几位存在同时盯上了。   祂们干涉地球的方式,很大可能就是通过污染区。但这种跨越时空的干涉无论从哪个意义上来说都是大招,按照一般游戏里的规则,应该有冷却时间,也不知道会是多久。   “还有时间。”牧星辉道。   上位的干涉并不是实时产生影响,就在刚才,已经有存在开始干涉大罗兰博物馆,可它现在还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牧哥要做什么任务?”   “看上去是个限时任务,不如告诉我们,我们提供线索呀。”   “都是自己人,牧哥放心说吧,我们不会泄密哒。”   弹幕成群结队在眼前飘过,牧星辉忽然察觉到自己思维的误区。如果干涉不是实时,那刚才影响蒂恩行动的弹幕又是怎么回事?   存在上位干涉的同时,大罗兰博物馆也有自己的判定模式?这样的话,和他最初的判断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多了个上位干涉而已。   字幕刚才说完最后一句,再也没到牧星辉眼前刷存在感。污染区□□涉后,原来的剧情理所当然会崩溃,它给的剧情大抵已经不能用了。   牧星辉走出房间,外面也是黑的,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皱了下眉,返回房间,在床头柜上找到一根木棍,上面隐约泛着硫磺的气味。   他来到前院,刚才那些污染物作乐的地方,从上面捡起一盏灯,用木棍在墙上一擦,再将冒出的火苗凑近灯芯。   要出门的时候,他看到屏幕上忽然穿过一条弹幕,红色的,和刚才蒂恩所见是一个颜色。紧接着,其他的弹幕全被屏蔽,只剩它连同它的复制体在布满屏幕。   “宵禁时间,请各位帕乐斯居民不要离开住所。”   很有冲击力。牧星辉心想,透过后台和直面它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心态脆弱一些,可能就听从了这条指示。   不过他又不是帕乐斯的居民。自己不是,扮演的角色也不是。   他把门打开,提着灯走了出去。   大罗兰博物馆是帕乐斯城,高卢国,乃至整个世界的重大艺术成果……之一。它距今已有七个世纪的历史,见证过影响高卢及世界格局的诸多变化。   外面的空间比之院内,可见度要高些。   举目四望,一面是高大冷酷的绞刑台,一面是双子塔高耸入云又尖锐的塔顶。在它们之间,几乎任何生命都会显得渺小不值一提。   牧星辉先向绞刑台的方向走去。   上次在那里的时候,他透过绞刑台边缘拷问室门的缝隙,看见里面有些蔓延出来的怪异字符。   这个时间点,到处都没有人,所有的房间都是黑漆漆的,如同光明因为宵禁被剥夺了一样。   绞刑台上自然也没有人。   牧星辉走上去,又经过几段台阶,来到一间房屋的门口。他正在观察门上的锁,不远处几道声音传来。   “有人在城里乱窜,我们快抓住那个人!”   “可怕,该不会是女巫吧!”   “为了陛下的安全,我们不应退缩。”   “无论是女巫还是异教僧侣,我们都要将之绳之以法。”   牧星辉:“……”   声音渐近,马上要到达绞刑台附近。   他当机立断,灭掉灯芯上的火苗。手指摸了下挂锁,随后转到另一边,掀开窗户,通过它进入拷问室。   暂时安全后,字幕出乎意料地蹦出来。   [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爱心.jpg]   态度格外软萌,似乎要让他把刚才的不愉快揭过去。   牧星辉并不会和它计较,它就像游戏里必备的人物面板,一个玩家骂策划、骂游戏厂商、骂队友都能为人理解,但和面板生气就实属不正常。   进入室内,眼前立刻又黑下来。   牧星辉用木棍到处探索了一下,在角落布置有一团湿漉漉的稻草,大概是供犯人躺倒休息的,对于他来说,把自己卧进去有些局促。   房间里墙上挂着一些长条物体,很坚韧。   这些东西并不足够让他在被搜查到时逃脱险境。他毕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玩家,面对污染物的围攻时,逃出生天的可能性不大。   “嘚嘚——”   马蹄声离绞刑台近了。   一个卫兵勒住马,向同伴询问:“我们要不要上去搜查绞刑台?”   同伴意见不一。   “这个不吉利的鬼地方,应该也没有人会去吧。”   “没准异教徒就是喜欢这样的环境呢!”   他们争执不下时,同样有马蹄的声音接近。   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俊美绝伦的脸在火把照明下一览无遗。他神色严肃端正,但衣领有一处明显的歪斜,像是才从床上起来,甚至来不及整理着装。   巡夜的工作从来都是交给小兵来做,那些大人物基本都在享受夜晚。因此看到他,所有卫兵都有些惊诧,但还是礼貌问好。   “队长大人。”   队长点头,接着亲和体贴地问,“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其中一个卫兵回答道,“有疑似女巫的人在城里流窜,我们正在搜寻她。”   “哦,”队长神色稍松,“那就去吧。”   他勒着缰绳转身,似要离开,又被一道声音阻住:   “队长,我们怀疑她上了绞刑台。但是……”   队长:“怎么了?”   “那些红袍太难说话,如果没找到,红袍恐怕会将我们以渎神罪名告上法庭。”   “红袍”指代教廷那些教士,他们不好说话,在法官行使裁判权时,有时也要让位他们。   队长沉默一阵,对他们道,“你们去做你们的任务,由我上去检查。”   那些卫兵个个十分惊喜地道谢,赶紧拉着缰绳四处散开。   牧星辉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刚才紧急的时候,他赶紧附身泥人过来。现在准备从小泥人身上抽离回到本体,就又听到一个声音。   “你竟然也在这里。”   声音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   四周并没有看到人,牧星辉疑惑兼警惕:“谁?”   “换了一种存在方式,不会真以为我就认不出你来吧?”   与污染区有关的非现实存在,除了刚才异端世界里惊动的干涉者,也没有别人。   他演算的时候没有认出他,现在打照面了才发现。没有认出他的演算方式,而是认出了他附身的躯壳吗?   牧星辉心里沉思,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另引话题,“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想打听我的意图?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权柄能者居之,你的雕虫小技并无大用。”   牧星辉:“……”   前面说不会告诉,但后面又紧跟“权柄”这一关键词。他生活中鲜少遇到这样纯真的人。   四下重归寂静,那个干涉者应该已经暂时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遇到了一个小傻瓜。 第31章 听天由命   牧星辉又等了等,才回到本体。   他刚睁开眼,眼前的屏幕上迫不及待出现几行文字。   [由于未知因素干扰,副本污染度大幅度上升,正在畸变,畸变完成。]   [副本:异端版大罗兰博物馆(已进入)   通关目标:请玩家自行探索   本副本死亡不可逆,请珍爱生命,快乐游戏。]   另外几个玩家的屏幕上面同样跳出了这样几行字。   弹幕在刚才牧星辉收到“宵禁”警示时中断了一瞬,现在重新出现,但是在观众的眼里弹幕似乎一直没有断过。如果他们察觉发不了弹幕,一定会在能发的时候抱怨出来。   在把这些字尽收眼底后,重新刷新了一条。   [当前玩家总数:5   存活人数:5   通关总评分:暂无]   说起大活人,其实只有四个。Le destin是恋爱综艺,这次尚是第一期,请来的嘉宾是两两成对,他和另一个新生代偶像扮演一对,蒂恩和阿黛尔是另一对。   多出来的那个,应该就是被他安上名字冒充玩家的沐修水了。   [前情提要:你们是慕名来大罗兰博物馆参观的旅者,组成了一个规模不大的旅游团。]   [任务1:找到你的同伴,与他们汇合。   (或许你会觉得根据任务按部就班就能通关,实话告诉你,你的想法不一定准确。)]   不知为何,牧星辉看到小括号里的语句,心里升上莫名的愉悦,有些想笑。   他也不是什么笑点很低的人啊。   随着字迹消失,屏幕上多了个小地图图标,上面有几个小蓝点,代表着各人的分布方位。有小地图,找到另外几个人不怎么困难。   听从任务是其次,主要的是它提到的“存活人数”。牧星辉直觉认为,这个存活人数是影响通关的关键。把另外几个人集中在一起,商量出联系方式,能一定程度上给副本固定的死亡危机制造阻碍。   牧星辉在绞刑台边沿的拷问室里,沐修水在绞刑台下。   他们两个距离最近,但顾及刚才还有卫兵搜寻女巫,理所当然地由沐修水上来找他。   火光照亮小小的拷问室,牧星辉看见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刑具,上面沾着斑驳的暗红痕迹。他目光在上面逡巡一阵,最终放弃思考那些痕迹究竟来源哪里。   忽然,阵阵阴冷的风透过房间顶上的缝隙,透过窗口,透过门缝吹来,在牧星辉周围游荡。   风极有节奏,就像某类生物的呼吸。   [“有灵从我面前经过,呼吸轻微,我汗毛直竖。”   你遇到麻烦了。污染度+2]   牧星辉掀开窗,从里面翻出来。他打开小地图,发现上面除了蓝点之外,还有密集的小红点。每个蓝点周围都围着成群结队的小红点,在牧星辉这里格外密集。   大概因为绞刑台背后就是抛尸坑吧。   小红点仅凭眼睛是观察不到的,只能通过小地图看见。但是根据感知到的污染度浓度,不过多久它们就会凝结成晶体,化成可见的心态。   把牧星辉放在这里,其实无异于甜食爱好者置身于布满鲜奶油蛋糕的房间中。若不是还有直播实时面向观众,他都想一口一个小红点。   总而言之,他现在的心情是享受多一些,完全不想闪避那些红点,一次只能+2是有点少,但不影响他精打细算,积少成多。   沐修水手里的火有一点驱散小红点的效果,牧星辉走了一段,觉得来的小红点不够多,干脆把火给灭掉了。   愉悦感累积到一定地步,哪怕再会隐藏情绪的人也会暴露出来。牧星辉找到那个和他搭档的新生偶像时,冷淡的面庞已经附上薄红。   他们是在博物馆主建筑的大门口相遇的,刚好撞见。根据小地图,另外两个人也在双向奔赴。   如果抛弃百分之九十九的事实,还是有一些像正统恋爱综艺的。牧星辉评判。   随着会和人数变化,小地图的格局也在变化,朝着现代版大罗兰博物馆的格局转变。三个人会和,地图就变了一大半。等另外两个人到来,地图应该会全面变成公众认知中最新的模样。   为了不让蒂恩和阿黛尔找过来的时候产生困难,牧星辉道,“谭小姐,我们暂时在这里等一会吧。”   谭秋容面对他显得有些局促:“哦哦,好。”   牧星辉早把火灭了,现在就是纯然黑暗,顶多看见一些物体的轮廓。   那些小红点的行动有规律可循,会主动避开雕像、绘画之类的物件,因此他们现在处在一间陈列圣女塑像的展览室。   “开灯,节目组快开灯!”   “我好不容易在综艺里欣赏一次艺术,节目组却让我输得这么彻底。”   “你那是欣赏艺术吗?你就是想看人吧。”   牧星辉看到弹幕,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最终在圣女塑像背后的墙面摸到了一个开关。   如果环境亮度够的话,他就能发现谭秋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怪。   谭秋容终于忍不住了,非常小声地道:“牧老师……”   牧星辉:“嗯。”   然后他按下开关,灯亮了。   牧星辉:“你有什么事?”   他脸上有些红,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还停在雕像后背与墙壁的夹缝间。   谭秋容摇头,“没,没事。”   从她的视角,牧星辉一直对那个雕像上下其手,她想提醒牧星辉虽然光线黑暗,但透过屏幕还是能看见动作轮廓的。还好,现在看来牧星辉只是在寻找室灯开关的位置。   但是为什么牧老师脸上那么红,寻找开关有那样消耗体力吗?   其实是时间太短,牧星辉没来得及平复心情而已。   没过多久,地图上另外两个小蓝点近了。   [恭喜你们成功集合!   任务2:……   诸位听天由命吧,有缘再见。]   听天由命……此外综艺的名称也与命运有关。   牧星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着装,还是那条白色的长裙。另外几个人的服装也没有变化,都是刚进入污染区的打扮。   沐修水卫队长正装打扮,谭秋容短发裤装,手里抱着一本书,蒂恩和阿黛尔都一身精致华丽的洛可可长裙,也难为他们一路跑到这里会和。   蒂恩愤然低声,“Da……”   不过刚发出一个音,就被一只手搭在肩上,惊吓之下直接生生咽回了刚才的话。   他僵硬地用余光观察落在肩上的手,它正被包裹在白色的洁净手套中。但不难看出这只手很好看,有种特殊的魔魅感,仅看一眼,就像整个人都被握在里面,生命不由掌控一样。   “漂亮的小姐,我想,说脏话毫无疑问会玷污你的花容月貌。”沐修水笑容灿烂。   蒂恩:“……”   虽然不认得这张脸,但他认识这身衣服,就是那个让他被判定“妒火中烧”死亡的未婚夫。最主要的是,对方看上去就不是软柿子,长相不错却从未听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抢风头的资源咖。   被睁眼说瞎话地错认性别,他不敢反驳,甚至连一点愤慨的心思都升不起来。   因为不想让蒂恩的消极情绪散发出来影响其他人,牧星辉干脆阻止了对方。他本人性格冷,为了不崩人设,只能让沐修水充当恶人。反正以沐修水做过的事和背过的锅,做什么都合情合理。   沐修水恐吓完蒂恩,大方爽朗地对屏幕解释,“各位绅士和小姐,事到如今,我们也不隐瞒了,节目程序有一些变化,但主题永恒,请各位放心。”   “好的好的。”   “新人说话文绉绉的,我简直怀疑我在看中世纪的电视剧。”   “节目的隐藏人物可真帅啊,用心了。”   出现在屏幕上的弹幕一派和谐,但屏幕外并不岁月静好。   “祂又出现了,这次依然是污染区。”   “我最讨厌那些动不动祭祀的人,到处祭祀,还真召唤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以前都是附身降临,这次居然选择了真实出现,还好活动范围只限于污染区。”   “错了。霓虹基地那边得来的消息,祂已经在霓虹走过一遍了,那件事就是祂搞出来的。”   “啊这……”   “不用害怕,皇后街即将重新归于人类。”   力禾市市政大楼。   刚下班就被叫到这里,等待会议开始的郝效国盯着手机屏幕,轻声感叹,“果然来了。”   坐她身边的齐骏笑了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郝效国:“……”   齐骏:“他对我们有所隐瞒,当时不刨根究底,就是知道祸事永远不会一击即离。”   郝效国:“实话实说,我有些同情他。”   齐骏:“……的确,他隐瞒也是因为我们做的不够好,不足以让他信任。这次过后,希望能开诚布公。”   两个人俱沉默了一会,郝效国看着屏幕里的沐修水,手指敲了敲座椅扶手,“不知道祂尊名为何。”   “大家称呼我‘Eau’就好。”沐修水瞥见弹幕的问题,微笑回答。   然而不过片刻,他就郑重其事地道,“这个名字有些拗口,大家还是叫我的华文名吧,我叫沐修水,姓和牧老师同音,没准很多年前还是一家呢。”   说完他还瞥了一眼牧星辉,但牧星辉神色冷淡,未做回应。   全程开着翻译软件的齐骏看到翻译内容,将手机递给郝效国,顺便吐槽了一句,“祂是有多缺水。”   华文名里有两处水不说,刚才说出的那个拗口的名字也是高卢语中“水”的意思。   郝效国取出随身携带的袖珍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录翻译,还有齐骏的随口吐槽。   齐骏:“我这句就不用写上去了吧?”   郝效国奋笔疾书,“我认为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齐骏:“……”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xp差点被误会。   标注:有灵从我面前经过,我听见微微的声息,我身上的毫毛直立。——《旧约·约伯记》   文里稍微改了一点,但大致一样。 第32章 圣女的晨间祷告(倒v开始)   命运也是副本中的一环,当然要了解所有人的人物设定。虽然已经畸变过了,但仍然不可避免地存在原来的影子。   蒂恩出于畏惧,收敛了许多,只敢僵硬地站在原地,用余光打量其他人。   他的装扮看上去是几个人里最尴尬的,和他同样遭遇的牧星辉穿得颜色并没他这样艳丽,容易吸引关注度。但牧星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仅是一瞬即离,似乎没什么能打破牧星辉的平静心情一样。   打量过后,牧星辉道,“它提到了任务,恐怕与各位的人物设定有关。”   别人并不知道他能突破污染区的限制,看到其他人那里的景象。至少在表面上,他得对其他人进行了解。   谭秋容主动把手里的书递给牧星辉,“我应该是个剧作家,这上面的故事似乎是我编纂的。”   牧星辉接过它,因谭秋容的配合,对她微笑了一下。谭秋容受宠若惊,连忙低头退了几步。   看上去有些怕他。牧星辉心想,然后低头看书里写着的内容。   扉页用高卢语签着谭秋容的名字,后跟一行话:感谢朱庇特赐予的天赋,我是个伟大而富有艺术气息的剧作家兼哲学家。   他粗略地翻看到最后一页,剧本讲述的是圣女罗兰奔赴神灵的光辉事迹,和大罗兰博物馆相得益彰。   最后几页夹着几张撕碎的小纸条,牧星辉将它们拼好,上面的内容是:朱庇特在上,国王陛下什么时候才会给我稿费,我都要饿死了。   即使是牧星辉也只能看到观众能看到的画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几张碎纸条。   它们有什么含义吗?   牧星辉再次瞥了一眼谭秋容,对方除了紧张外,并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情绪。   接着是沐修水,阿黛尔,蒂恩也简简单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蒂恩被其他人看着,不由后退了几步。   “都看我干什么?”   牧星辉视线在他身上掠过,没感情的目光看得他心里冷飕飕的。   蒂恩在身上摸索了一番,然后两手摊开,“虽然你们都有东西,但我没有,你们搜身也不会找到任何东西。”   牧星辉打量他的眼前平静,语调很平,俨然在陈述事实,“这不应该。”   蒂恩小声嘀咕:“这有什么不应该的,没有就是没……”   他悄悄一觑阿黛尔,对方只给了他一个担忧的眼神,就差在脸上写“我精神上同情你”了。   虽然大家都是为了话题度逢场作戏,但他们的同事情也太假了吧。   在五个人里格格不入,本该同一战线的搭档也不理不睬。蒂恩感觉被世界孤立了。   牧星辉没继续关注他们之间的交流,他在反复回忆之前看到的蒂恩身边的陈设。   除了沐修水一开始就带着把长剑,其他人都是从身边捡起的物品,他自己就是在枕头下翻出来的匕首。另外两个人,谭秋容坐在剧院里,她的书就放在身侧。阿黛尔是被关在一间狭小的房子里,通过翻箱倒柜找到一把铁骨扇割开了窗外的铁栏杆。   要么是角色自身附带,要么通过任务指引玩家找到一种道具。蒂恩接到的任务指示是看窗外,他第一次看遵照指示执行,直接被速通,第二次就领悟教训,从头到尾没有朝窗户看哪怕一次。   牧星辉本来以为是增加污染度的手段,没有多想。   其实话说回来,提示现在也并没有提出要带上某样道具,除了蒂恩外的四个人,似乎都是因为种种巧合才多带了东西。   回忆蒂恩身边的陈设,看上去也没有什么轻便的好携带的东西。或者说本来应该有,但被藏起来了。   如果能够在那个时候就控制蒂恩,把房间检查一遍,现在也不至于抓瞎。   蒂恩站在一边,感觉心里冷飕飕的,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听天由命?   牧星辉没继续抓蒂恩没带东西的那茬不放,揣摩着如果扣紧主题,接下来会怎样发展。   此时大罗兰博物馆已经完全变成了现代的模样,透过没有门的门框,可见宽敞的大厅,以及大厅墙面上姿态各异的天使或圣女像。   [污染度+10]   咦?   大厅中央最大的那座罗兰雕像嘴角浅浅的笑意忽然扩大,牧星辉还看到它本来紧闭的眼睛也睁开了。   牧星辉和它对视。   [污染度+20]   [污染度+30]   [污染度+50]   ……   [污染度+1000]   几声清脆的碎裂响动后,雕像白色的无瑕表面在众目睽睽下爬上裂纹,然后“哗啦啦”落了一地碎片。   其他人听到声响,向大厅中央看去,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蒂恩吸了一口凉气,“这座‘大罗兰的晨间祷告’是高卢艺术史上的名作,为什么……”   他一出声,另外几人的目光纷纷转移到他身上。   阿黛尔尽职尽责表现出震撼和欣赏,“你还懂艺术?”   蒂恩:“……”   他着急得不行,用特别低的声音问,“它就这么碎了,我们是要负责的吧?”   然后他还拉了下刚才在观察那座雕像的牧星辉,“我知道,你一定也看到了。”   牧星辉没有搭理蒂恩。   蒂恩现在看在场只有他一个人表现得惊惶不安,又有些尴尬和无语,“这种时候就不用装淡定了。”   牧星辉仍然没有理他。   一旦某个地方沦为污染区,那里面的东西基本是不可能重见天日了,先不说怎么从污染区把它们带出来的问题,就算能够带出来,也是弊大于利,有进一步扩散污染的风险。   它们处在污染区内,已经等于毁了。所以要不要负责是个矛盾的问题。   不对,问题不在这里。   刚才那座雕像在有意识的对他释放污染,在释放完所有污染度后,它就自发毁损,就像以前那几个被他吞掉的污染物一样。   牧星辉检查自己的污染度,只这一座雕像就带来了几万。   大罗兰博物馆经过畸变,污染度已经变成了原来的三倍,里面能释放污染的应该不止刚才那座雕像。   另一边,阿黛尔终于看不下去,温柔安慰蒂恩,“都是剧组的道具,你不要紧张。”   蒂恩目光再次朝碎了一地的雕像那边看了一眼,碎片坚硬的棱角简直像扎在了他心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忍再看,“好,我信了。”   阿黛尔疑惑,“你看上去很心痛。”   蒂恩垂头看着石砖地面,“它和我读书时最喜欢的那位大师的作品长得一模一样。”   阿黛尔有些怜悯,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用鼓励的语气说道,“可怜的孩子,就当是在做梦吧。”   蒂恩:“……”   蒂恩和阿黛尔短暂地交流完,牧星辉已经走到门口。   小地图还在,通过它可以看见外面依然分布着密集的小红点。   如果不是心血来潮,向门口看了一眼,蒂恩也不大可能会注意到牧星辉没和他们站在一起。   那些小红点碰一下就冷入骨髓,而且还会增加污染度。他潜意识觉得污染度并不是好东西,于是赶紧叫住牧星辉,“你怎么往外面走?”   出了意外的话,五个人突然少一个人,也挺惊悚的。   牧星辉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平淡淡,“看看这里的情况。”   阿黛尔继续给蒂恩解释,“他是去探索任务场所。就算外头不安全,也总要有人出去摸清博物馆的布局。”   尽管刚才她在和蒂恩说话,但看上去就像只有蒂恩一个人没有关注周围情况一样。   等她说完,牧星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蒂恩:“呃。”   他看着空荡荡的护栏,心里忽然有些羞愧,和牧星辉相比,他那些针对的行为简直小家子气。   谭秋容本来还在翻着手里的书页,听到他们提到牧星辉,抬头看了几眼。   蒂恩想到牧星辉都在积极寻求完成任务的途径,忽然升起豪情壮志,像是被灌了大份鸡汤一样,“那我们就在这里干等吗?我能做些什么?”   他神情激动,声音也情绪充沛,谭秋容只懂简单的高卢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通过他的举措,不难猜出他的意思。谭秋容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翻书。   蒂恩自信放话,“我也要出去!”   阿黛尔脸上从最开始就挂着得体的微笑,现在依旧在笑,只是怎么看怎么无奈,“外面比较危险,我们现在还没有离开的头绪。”   蒂恩:“我以前来过几次大罗兰博物馆,这里的路我很熟,我现在就去把那几个出口都看一遍。”   阿黛尔:“我们出不去的。”   蒂恩皱眉,眼里泛起疑惑。   毕竟大家都在一间房内,很难忽略另一边的声音,谭秋容再次看往他们的方向。   阿黛尔耸肩,“别想多了,我的意思是,参与录制节目,怎么能没有录完就离开录制地点呢?”   蒂恩双手交握,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猛地窜出门,只留下声音。   “放心吧,我只是去看看出口。”   阿黛尔:“喂!”   她追到门边,徘徊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室内剩下的另外两个人。   有两个,应该是可以互相照应的。   阿黛尔心里松一口气,说道,“我跟他一起出去。”   谭秋容看向沐修水,对方正对着房间里的雕像发呆,并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她放下书,和阿黛尔道别,“再见。”   阿黛尔走后,室内更加冷了。   虽然还有一个大活人和她站在一起,但谭秋容总是禁不住下意识忽略对方,就像对方和室内的雕像没什么区别。   她捧着书,站在离沐修水较远的角落。   沐修水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就像他们几个人现在所处的并不是对公众宣称的简单的恋爱综艺一样。   她以前没有参加过恋爱综艺,但也知道这种节目里一般不会让任何一个角色单着,所以安排的嘉宾也是两两成对。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就显得非常不正常。   如果沐修水不正常,那和他存在隐约联系的牧星辉可能也有些问题。不过从目前来看,牧星辉和展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并无二致,可能只是她太过敏感。   谭秋容搓了搓因为心理活动变得冰凉的手背,麻木地想,随缘吧,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困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小牧老婆,加快进度qwq。 第33章 布偶一二三四五(倒v开始)   沿着白色石阶下至一楼,举目可见拱形穹顶。   牧星辉找到隐避处的开关,按下去后,一楼大厅终于亮了起来,头顶是彩绘格子玻璃窗,神圣的图案从头顶到脚下,布满了每处墙壁。   一路走过,有油画,也有雕塑。   刚才碎裂的晨祷像后面还有一座圣母抱子雕塑。他打量环境的时候多次路过旁边,那座塑像依然一动不动。   ……   一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陈设,电梯无法使用。刚才从楼上下来时,牧星辉发现二楼楼梯口向上的楼梯被一道铁门锁住,很明显,馆内能够活动的地方只限两层。   他来到博物馆大门前,门左边的墙上贴着一副博物馆馆内布局图,因时代久远,边缘已经浮上棕黄的痕迹。刚才耽误的时间太多,在他经过大门时,另外两人早就不见了身影。   博物馆总共五层,最顶层绘着一口大钟,黄铜钟图案上存在黑色签字笔标识——玛丽。   牧星辉在布局图之前停了一会。   不少人被他的举措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发言。   “他在干什么?”   “记地图吧,不过我不认同他的行为。大罗兰博物馆是高卢的宝藏,并不是无趣的迷宫,多转着看看也没什么。”   “华国有句古话: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以前每个星期日都会来博物馆,沿玛瑙河散步,至细叶大道尽头有一座小花园,花团锦簇,四季常青,是度假的好地方。自从它封闭修缮后,我已经许久没到过这里了。”   “真没有眼光啊,比起我们勇敢的蒂恩,他实在差远了。”   “算了算了,他也是想快点完成综艺,蒂恩和阿黛尔也是这样的想法。”   “你们就没放大看看布局图吗?明显不对,所以这里不是大罗兰博物馆。刚才为这里是不是博物馆的事吵了那么久,现在又因为人在吵,大家平心静气一些吧。”   “说得轻巧,万一布局图是新糊上去的怎么着?”   “欸,那个华国的好像要撕布局图。”   牧星辉伸手,指腹在玛丽钟的图案上摩挲了下,随即自中心处撕下一大片的纸。   原本只限于博物馆主楼,现在将整个博物馆都事无巨细地展示出来。   博物馆南北各分布钟楼,刚才的玛丽钟在南钟楼第五层,布局图最右印刷几行小字:   开放时间:早八点到下午四点(时间以钟声为准)   晨祷钟:早上八点整   闭馆钟:下午四点整   熄灯钟:夜间八点整   看完提示,牧星辉才有闲心回看弹幕,正好看到那条说布局图是新糊上去的。   布局图伪装得很好,他通过上手摸才能确定是新贴的一层。但弹幕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牧星辉对“高手在民间”又有了一番认识。   他把布局图撕下来的时候,那些发弹幕的观众不由傻眼了。   “是博物馆的地形。”   “我不相信,这里真的是博物馆的话,那刚才碎掉的大概率是真的圣女大罗兰的晨间祷告。”   “根本就不懂得爱护文物,我要拉黑整个节目组。”   “应该不是真的吧,如果是真的,他们绝对摊上大事了。”   “话不能乱说,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它是自己碎裂的,只能算意外事故,去看看是不是在保险理赔事项里吧,这样还能挽回一些损失。”   “这里是博物馆的几率很大。”   “政府要怎么交代?那些酒囊饭袋给华国投资的综艺行方便,都不愿意告知我们博物馆已经修缮完毕。”   “玩弄文物,对历史毫无敬畏之心!”   “得了,我早就对政府每年给大罗兰博物馆的拨款不满了。花费巨资维护一座死物,怎么不看看满大街的流浪汉,还有城市的治安?”   “感觉不像恋爱综艺(小声)。”   确实不是恋爱综艺,甚至综艺都不是。   牧星辉刚才借沐修水之口说主题不变,但并未提到主题就是综艺栏目宣称的恋爱。   一楼二楼陈列展品,三楼空置,四楼是工作人员值班室,五楼的部分空空荡荡,但盯久了,纸面就泛起淡淡的红,像一层雾盖在上面。   在他的凝视下,红雾如一块布抖了抖,迅速凝实,并朝他卷来。   牧星辉本要退后,字幕突然出现,他看清字幕后,躲避雾气沾染的动作停了一下。   腴口兮……   [新能源直升梯   爱惜资源,保护环境,从我做起。]   牧星辉:……   突然觉得污染区这个统称真不适合它的格局。   雾气越来越浓,遮住了视线,等眼前的红色渐渐消退,先是一阵陈旧的霉味拨动神经。   简直像被扔进了久未有人来访的破败室内。   牧星辉下意识皱眉,雾气还没完全散去,就开始打量四周。   他所在的场景布置得像一个中世纪的舞台剧表演台,拉着酒红幕布,台下摆满座位,只是没有观众。   身上还穿着最初的那条裙子,朴素简陋,和华美的舞台格格不入。   按常理而言,后台会有换衣室,以供演员穿着打扮好上台。   舞台左侧有一道台阶,红色的幕布挡在外面,隐隐约约露出黑色的缝隙。   牧星辉朝那里走过去,紧接着,刚才站立的地方就突然自上打下一道光柱,光柱里盘旋着五张脸,紧贴着边缘转动。   因为职业原因,牧星辉对任何灯光都格外敏感,在灯光刚从舞台顶部冒出一点时,他就回过头,顺理成章看到了光柱打下,然后凭空出现五张脸的景象。   五张脸本来是简笔画风格,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扁平的鼻子,横成一条线的嘴巴。   它们似乎有意识,在发现牧星辉看着它们时,以中间的为首,眼珠转向牧星辉这边,嘴角向两边拉伸勾起,扯出一个简笔画微笑。   牧星辉同样笑了一下,不过延续着以往的高冷风格,笑不达眼底,比较起来,甚至都不如这五张脸笑得真实,他镇定地打招呼,“你们好。”   “hahaha——”   “hiahia——”   “gig——”   “jaja——”   “jiji——”   五张脸依旧以最中间的为首,嘴巴从横线中间裂开,从里露出鲨鱼一样的尖牙。   它们的笑声各有不同,此起彼伏传到耳朵里,又是一次精神上的折磨。   白居易若在世,听到这样的声音,必会连夜就“呕哑嘲哳难为听”一句进行扩写,再造一千古名篇。   难听的地步,已经让牧星辉觉得正常人的耳朵听这种声音,简直是在做慈善。   但一码归一码。   五张脸出现在舞台上,要么是要他充当观众,要么是污染区的提示。   牧星辉转移方向,走到舞台下的观众席,他走动时还观察着五张脸的方向,一步步走得非常小心,只要它们过来攻击,他就能立刻跑到空旷的地方放风筝。   直到坐到观众席的一张椅子上,那五张脸依然没有攻击的意图。   在他坐好后通过心里数数估测过了五秒,五张脸再次转动,这一次速度快了很多,需要集中精力才勉强跟得上。   转动停下后,五张脸延伸出身躯,变成五个穿戴华丽的布偶人,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表演剧目。   带头对他笑的布偶,这样称呼还是太麻烦了……按最开始的动作顺序姑且分为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和五号,布偶一号头戴小王冠,穿着华丽长裙,昂首挺胸站在台前。   它小嘴一张一合,这时的声音是个女声,听上去令人恍恍惚惚,觉得空灵神圣,稍不注意,思维就会飘飘欲仙,几乎脱离身体。   牧星辉察觉不对,使劲掐着自己的手指,十根轮流掐以保持清醒。   布偶一号:“我叫罗兰,莫贝王国的公主,今日是我成年生日宴,父亲母亲将要借此时机为我挑选丈夫。”   它在台上蹦蹦跳跳几下,转了几圈,“但我已决定,我的心,我的身,我的魂,只会归属伟大的神明!”   “神啊,带走我吧!您的信徒期待您的显圣。”   牧星辉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   布偶刚换上衣服,他就有了熟悉感,现在已经完全知道它们在演什么了。   是谭秋容手上拿的剧本,歌颂圣女大罗兰一片向神之心的。   自从进入过污染区后,牧星辉听到“神”这个词就不怎么愉快,目前遇到的“神”都不是什么正义侧,就比如造成育英中学事件的所谓学业之神。   他又使劲一掐手指,被剧痛刺激得回过神,继续看舞台上的表演。   布偶二号头戴王冠,身着披风,走向布偶一号,“我是大陆最强大的王国的王子,我来向你求婚。”   牧星辉:……   剧本确实不是很优秀,但因此拖欠稿费,不应该。   想到这里,他又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自己的衣着,还是那样朴实无华,远远比不上布偶们的衣着贵气,看来他不会是那个拖欠稿费的国王,等会也不会发生被追着索要稿费的事件。   布偶三号,布偶四号陆续出场,他们都来向大罗兰求婚。   台词与剧本完全一致,只是由布偶说出来,更加抑扬顿挫。两遍看过,牧星辉把所有台词都记在心里。   将到剧终,应该由布偶五号扮演的神为罗兰指引迷津,罗兰决定进入修道院潜心修行。   布偶五号在台上蹦蹦跳跳,蹦蹦跳跳,兜了几个圈子,没有走到布偶一号的前面,而是转头看向观众席。   那里只有一个活人。   布偶五号的简笔画五官开始乱飞,两条眉毛从脸上飞了出去:“有人在偷看我们的表演,打死他,打死他!”   “打死他!打死他!”   另外几个布偶异口同声地附和,声音尖锐刺耳,简笔画五官乱飞。   它们蹦蹦跳跳从舞台上跳下,朝牧星辉的方向一拥而上。   牧星辉坐在凳子上,神情中不见一丝惊讶,十指交叉,微微向前侧身,“我叫牧星辉,能知道你们的名字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布偶好可爱,想养。 第34章 舞台剧(倒v开始)   [姓名:布偶一号   信任度:15]   ……   随着话音落下,五个布偶的信任度都升到了15。   在最开始和五张脸打招呼,以通过它们的反应来看是否有能力接受来自外界的信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出口,信任度由0到1。而它们从单薄的一张脸变成布偶后,那一点信任度依然存在,可见本质存在没有变化,当然也能听懂他的声音。   一旦得知他的姓名,就会受他控制。   这样看来,他自己也与污染源没什么区别。如果能在污染区里找到可以正常交流的存在就好了。   其他四个布偶朝牧星辉扑来时,布偶一号挡在牧星辉前面。   它被另外几个布偶圆润的上面简单画了四条线区分五指的手打到,张开嘴,露出简笔画尖牙,发出刺耳的喊声:“好痛啊!好痛!”   被疼痛刺激得失去理智,它当即转而痛击原本的队友。另外几个布偶被打痛了,仇恨值都转移到彼此身上,在牧星辉旁边打成一团。   攻击目标会随时转移,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其他能动的污染物也会是这样吗?   布偶们打成一团的时候,牧星辉起身绕过它们,转了一圈,布置的东西看上去很真实,但其实和贴图一样无法互动。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布偶们。   它们还在打,像是不知疲倦,刺耳的痛叫声不绝于耳。   看样子关键还是在这几个布偶身上。它们的演出不会没有意义,从这方面琢磨,至少要让它们把剧本演完。   无论用什么手段。   牧星辉随手提起一个。   布偶都是一米高,胳膊和腿并不太长,被他提着的时候像是终于意识到他才是真正的该仇恨对象,努力扭动身体要攻击他。   ……   它的头发被扯下来一绺,用来把柔软的塞满棉花的胳膊死死绑在一起。   头发是尼龙绳,非常结实。   接着,它想要用腿攻击牧星辉,还没伸出来时,牧星辉抓住了它又一绺头发。   布偶一号:“哇呜哇呜——”   然后安静了下来。   牧星辉本来是要限制布偶的行动,没想到还有意外发现。   头发是弱点?   他看了一眼另外几个布偶,其中有一个秃头。   算了,应该是每个布偶的弱点不同。   比起一个个找弱点,倒不如直接控制它们省事。   他在之前翻过谭秋容手里的剧本,对于每个角色应该说的话,应该做的动作,都了然于心。   在这之前,他得试试能不能自如控制这五个布偶。   虽然皇居他控制过几十个人,但布偶和人类显然并不是一种生命体。   他先是控制了还在打架的四个,让它们各自分开。   这几个打得很久,衣服都有撕裂的痕迹,线头从缝隙中冒了出来,它们的白色棉布胳膊上也适时出现像是被打伤产生的瘀青。身上狼狈,但脸都很干净。   布偶一号离开战场比较早,也就腿上有一道伤口。还有刚才被他拽下一绺的头发的那片头皮已经秃了。   牧星辉捏了捏它的胳膊,把头发解开。布偶的胳膊刚一动,牧星辉就把刚才一直带着的白磷棒亮出来,与头发只差一点就会挨在一起。   白磷易燃。   就算是在地上蹭一下,也会起火。   布偶一号五官分布位置再次一变:“哇呜哇呜——”   刚才还会喊痛,在舞台上也能说人话,但偏偏不说。   牧星辉是听不懂它在说什么的,但看那横眉竖目的样子,说的大概不是什么好词。   他听不懂布偶的话没关系,布偶能听懂他的话就好。   “现在和你的小伙伴们上舞台,接着把剧本演完。等你做完之后,我把头发还给你。如果我们不能达成一致……”   彩绘格子窗外吹来一阵风,布偶一号的头发飘啊飘,眼看就要贴在白磷棒上。   布偶一号:“哇呜哇呜哇呜!”   它一跃而起,飞快地往舞台方向跑去,牧星辉控制的其余四个布偶都没能追上它的速度。   牧星辉觉得自己演技不是很好,而且也不懂舞台剧表演方式,必要时需要一个参照物。还有一个原因——   发现了一个弱点,不利用太过浪费。   舞台的灯光下,五个布偶继续转着圈蹦蹦跳跳。   布偶五号:“女孩啊,你要用什么来担保向神的诚心?”   布偶一号:“我的理性,我的人格!”   布偶五号像模像样地摇头,“神的仆人不需要理性,也不需要人格。”   它两条短腿交叉着跳啊跳,短短的胳膊环抱自己。   “理性代表了思考,而神的仆人不需要思考。相信一切,支持一切,无知胜过假模假样的完美。一个修道院里成绩优异的教士,远不如一无所知的乡巴佬!”   布偶一号:“您说的对!”   布偶五号继续道,“人格会使人想起世上的浮华虚荣,而虚荣会使人犯错误。神的仆人只需要聆听神的旨意,再服从旨意罢了。”   布偶一号:“是啊。”   它原本跪着,现在站起身,自言自语,“相信一切,支持一切。虚假的聪明人才会表现得格格不入,在今日之前,我都是个虚假的聪明人呀。一个真正的信神者不该拥有理性与人格,甚至不该表现出对神的尊崇,一切都顺其自然,我应当只做听从的准备。”   “努力是投机取巧,坚持是自以为是。”   布偶一号此时语言已经没有了刚才明晃晃的神性,但吸引人灵魂的莫名力量却更加强了。   牧星辉坐在台下,还要同时控制四个布偶,这下一次掐自己两根手指,双倍疼痛下才没有被彻底带进布偶一号的思维中。   圣女大罗兰在高卢主流教派信徒中地位非同一般,在普通人之间也很有影响力。牧星辉不是高卢人,所以看完剧本并某种意义上亲自出演后也没什么多余的感想,但那些看到舞台剧的观众就不淡定了。   对于他们而言,这个剧本就相当于华国抹黑历史英雄的垃圾改编。   弹幕纷纷激情开炮,一时间都没人关注同为观众的牧星辉了。   “烂剧!”   “我要举报节目组。”   “向政府写投诉信!”   “华国人就不该来高卢拍节目。”   “我已经拨通了总统热线,节目组等着吧。”   牧星辉对剧本烂这一点非常认同,但没想到会激起如此大的风波。他有些震撼,高卢人对节目里的节目竟然都会这样真情实感,难怪……不对,高卢近年好像也没出什么国际上普遍叫好叫座的电影和电视剧。   不科学啊,大众这样吹毛求疵的态度,不应该培养不出世界级电影电视剧。   他再次掐了下手指,疼痛带来清醒,想起来这座博物馆就叫大罗兰博物馆,在高卢艺术史和建筑史上意义非凡。圣女大罗兰能冠名一座博物馆,在高卢人心目中肯定有极高的地位。   此时,舞台上的剧目已经到了尾声。   布偶一号向虚空弯腰,“父亲,母亲。我在梦中接到了神的旨意,他令我避开尘世的纷扰,放弃对浮华的迷恋,潜心修行。”   此后,在一阵刺耳的乐声中,大罗兰住进了博物馆前身的修道院,在修道院里诚心修行,最后被布偶五号引渡天堂。   舞台灯光越来越冷,最后凝结成乳白的圆柱。   表演完成后,舞台的红色幕布拉起,侧边被盖住的门慢慢从幕布后露出来。   牧星辉把布偶一号的头发缠在手上,他控制一个布偶试图掀开幕布,却掀不动,干脆走到侧门前,推开非常短,底部距离地面足有五十公分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和头发过不去的小牧是屑:)   标注:   《红与黑》中于连与院长皮拉尔神甫的对话。   原文:人格会使人想起世上的浮华虚荣,虚荣会使人犯错误,甚至会犯罪。……在这个神学院,我亲爱的孩子,听到什么都要服从。 第35章 嵌套副本(倒v开始)   走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关闭。   门的底下是很宽一道裂缝,但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这里就像是被隔绝的世界。   牧星辉踏进来后,有些惊诧地挑眉,直播中断了,与字幕的感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情此景令他回想起与那个叫做郁漠的八位数污染物初遇的情景,还要更加严重一些。   然而不得不说,现在他比第一次进入污染区后任何的时间都要觉得轻松。   眼前一片漆黑,如浓密粘稠的墨扑在了眼前。   牧星辉在心里数自己的步子,到第一百步时,他抬头面对前方。依旧黑沉沉不见一物,可是前方的牵引感强到难以忽视。   前面藏着东西才对。   他拿起白磷棒,蹲下在地面上蹭起火苗。   橙黄的火苗刚跳跃一下,就被四面袭来的黑暗包裹,眨眼消失无踪。   借着刚才一闪而逝的光,牧星辉看到四周都是黑的,连他自己都被包在深黑的背景里,它们直接裹在牧星辉整个人的外部。   黑色的粘稠物质能够看到,却无法感知。   走进来,如同陷入存在于异世的沼泽。眼睛和直觉告诉自己身在困境,其他的感官又在极力反驳这一点。   “初次见面,我的同位体。”   牧星辉能观察到的黑色物质忽然扭动,原本附在牧星辉裙摆的也纷纷脱离,朝着距他较远的方向挪动。   没过一会儿,黑色物质形成的墙壁上多出一张嘴。   现在没有光,牧星辉应该是看不见的,但他的脑海就像被硬塞了对它的感知一样,倒映出它的形象。   只有嘴,嘴唇墨黑,说话间还露出与之同色的黑色舌头。   这……同位体?   牧星辉思路有一刻乱成一团,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最中二的年纪,他也没幻想过自己会可能是这副掉san的模样。   同位体:“你在嫌弃我的外观。”   牧星辉:“难道不应该吗?”   墙上的嘴唇扭来扭去,最后化成与牧星辉相似的人形,好看了很多。只不过还是黑漆漆的,身上没有任何色彩。   没有颜色是因为受到了特定地区的限制,还是本来就缺失了色彩部分?   牧星辉低眉思索,直接排除了另外一个同位体藏拙的可能。   从小到大,他心里最大的渴望就是被喜爱,要得到他人的好感,绚丽的外壳必不可少,同位体应该和他一样。而且同位体一照面就说他在嫌弃自己的外观,已经足够说明同位体是和他一样在乎别人的喜爱的。这样的一个同位体,是不可能在外貌上藏拙的。   同位体:“我很惊诧,你居然把对外表的在意表现得如此直白。‘难道不应该吗’,彬彬有礼的偶像可不该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牧星辉弯了下嘴角。   同位体:“我明白了,你是在遵循人角色的设定。女主角虽然长相美丽圣洁,却也是个看重外表的俗人,因此对心灵美但长相丑陋的男主角不屑一顾。”   牧星辉没接话,同位体是另一个他,既然愿意思考,得出的结论必然是有价值的。   同位体:“看在我们本是一个人的份上,我就给予一句提示吧——你所以为的,并不是理所当然的真相。”   你所以为的,并不是理所当然的真相。   是说他对副本的猜想有误吗?牧星辉皱眉,心里把自己的几条猜想列出来对比。   同位体:“好了,杂事到此为止。首先请容我郑重地自我介绍一番,我是你的同位体,你可以称呼我为K。”   牧星辉被打了个岔,听到了最后一句。   牧星辉:“K?”   K:“正是。”   牧星辉喃喃自语:“是King,killer,还是……kiku?”   K:“……最后一个可以收起了,我取名时没有参考任何罗马音。”   牧星辉被打断,也没有表露出尴尬,“好,请你继续。”   K:“我跨越了很多时空,历经累计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空间,终于找到了你,我宝贵的同位体。”   他顿了一下,但牧星辉显然并没有捧哏的意思,只能继续说下去。   K:“我们的终极目标,都是摆脱一切不必要的限制,做掌握规则的正统神明。只有正神,才能不死不灭,规则在,祂即在。”   牧星辉终于有些好奇:“正神是什么,相对的非正神又怎么称呼?”   K:“正神就是正神,祂们掌控规则,无处不在。如果我们有幸发现了未被掌控的规则,或者自己创造崭新的规则,就能升格为正神。不是正神的,选择成为正神的侍从,便是从神,如果自立门户,那就是邪神。”   牧星辉:“原来如此,谢谢告知。那你算什么呢?”   K:“追寻规则的蜉蝣罢了。”   这话没什么毛病。正神永恒不灭,其他任何生命在其面前都无异于蜉蝣。   牧星辉:“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K:“是我们。”   从刚才到现在,K总算不再拐弯抹角。   牧星辉微笑,质问的话语说出来亦矜持镇定,“你累计杀了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个同位体,就是为了规则?”   说完,感知到的影子忽然如信号不良般上下左右地拉伸又缩小,刚才流畅的身体线条扭曲成波浪形。   最初进入这里时,那阵牵引力实际暗藏杀机,如果他顺着牵引力走过去,可能会无声无息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在火光亮起之后,令人心底发冷的杀意就像烈日下的薄冰,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火苗灭了,杀意依旧没有复燃。牧星辉直觉它短期内再也不会出现了。   对他如此,对其他世界中的“牧星辉”应当也是如此,他不觉得他有值得被特殊对待的异常之处。   找到他,说明其他的同位体已经凶多吉少。   对其他的同位体,K想必也是这套说辞。   牧星辉认为自己的性格是非常好的,他喜欢与人为善,和他接触过的,没多少不夸他的人品和风度。他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而通过刚才的发现,同位体的性格应该差得不少,至少在最开始没什么差别,所以K杀死同位体,一定有着背后的原因,留下他,同样有原因。   K的气质和表现,看起来怎么都不是正神,或许会接近一些。如果他是K进阶路上需要的工具,对方留下他就合情合理。   态度改变发生在他点起火的时候。   牧星辉现在手里还拿着白磷棒,他思索时捏着没有涂抹白磷的一端旋转。   “思考并不是个好习惯。相信一切,支持一切。你自己明明懂得道理,却偏偏与之背道而驰。”   K的话声直接传到牧星辉耳中。   “你是所有同位体中最年轻的,刚见面时我还为此惊叹,但现在我明白了,年轻就意味着幼稚和执拗,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的副本非常糟糕,为了增加通关率,削去了它的精华。游戏的精粹就在于结果的莫测,而不是带着攻略就能一步通关。”   牧星辉听完,怀疑自己无意中按下了人生的快进键,什么他的副本,他自己还是个没掌握全部权限的玩家,做不到制造副本。   “看看你的。”他说。   冰冷的仿佛将他从骨髓到外表都冻成冰块的被窥视感疯狂触动他的神经,过了一会,那阵感觉稍有褪去。   K:“好高骛远。”   牧星辉感到半秒的失重,再恢复视线时,他身处一条繁华的街道。   天气炎热,身体异常沉重,喉咙干渴,叫嚣着进入路边用煤气灯拼出店名的酒馆。   根据街上的电车轨道来看,时间点在19世纪之后。   [已进入嵌套副本。   主副本:大罗兰博物馆   嵌套副本名称:上流   任务目标:拥有净资产   当前进度:0]   牧星辉调出自己的人物面板。   [姓名:牧星辉   生命值:5(濒死)   理智:100(坚定不移的人类)   魅力:100(神灵才有的容貌)   净资产:0(一贫如洗)]   面板下还写着一行小字。   [提示1:饮酒可恢复生命值,但降低理智。每日至少饮用一杯啤酒,若未在一天结束前饮酒,则生命值归零。   提示2:姣好的外表是进入上流社会的敲门砖,但也可能沦为贵妇们的玩物。   提示3:待解锁]   牧星辉收起面板,他走到旁边一家店的玻璃外墙,借着倒影打量自己。   衣着不再是简易的长裙,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破旧西装,礼帽破得漏了一个洞,洞口边沿的毛边格外刺眼。外套和裤子布满褶皱,套在身上,松松垮垮。   倒影里俊美的脸冷冰冰注视着他,气质高洁,如果不刻意想着打量衣着,注意力只会被那张脸牢牢吸引。   身后忽然路过两个女性,她们手挽着手,一个棕发,一个金发,棕发的那位走动间不断歪头朝他打量。   [恭喜,你吸引到了别人。如果你答应陪她们过夜,或许此后都能在酒馆里喝个够呢。]   字幕出现后,适时的,他肠胃里再度涌出强烈的焦渴,身体满满都是无力感,莫名的声音疯狂叫嚣着只有酒精能给他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看了看一个亿的通关目标——再见,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唯一看过的无限流还是无限恐怖,最近才发现有些非主流,慢慢扳情节试图融入无限流大家庭中。谢谢愿意看这篇文的小天使们,爱你们,比心心。 第36章 富婆(倒v开始)   大罗兰博物馆的直播忽然中断,五位参与者下落不明,直接冲上了各国热搜。   高卢总统府人来人往,在总统办公室内,总统坐在桌前,两手撑头,愁眉不展。   秘书拿来一沓资料,递到他的桌上,面无表情报告道:“总统先生,继一小时前的污染度变化后,刚才大罗兰博物馆污染度再次变化,现在污染度已经突破五亿。如今,大罗兰博物馆在所有污染区中污染度最高,白头鹰国国务卿已在推特上公开发出质询。”   总统抬起头,脸色发青,“我们瞒不住了。”   秘书:“是这样的,总统。我想现阶段我们首先需要加派警力,至少维持首都秩序。其次再利用互联网发声,安抚公众。同时出事的还有华国人,这个先让外交部去探探华国的态度。”   嵌套副本。   除了那两位女性,其他路过者也时不时朝牧星辉投来视线,多集中关注他的面部。   天气越来越热,热得无比沉闷,空气仿佛凝滞了,厚重云层堆积,使人喘不过气。   胃里像是烈火灼烧,干渴感让他的额头冒汗,打湿贴近额头的头发。   旁边酒馆传出清香的青柠酒气味,似乎是炎热天气中唯一的救赎。   酒馆上挂着钟,上面显示现在是下午七点,距离一天结束还有五个小时,但干渴感已经强烈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净资产:0]   ……   去端盘子好了。   牧星辉忽视飘来的气味,低下头,摊开双手,打量它们。   这双手和他的有所不同,较为粗糙,右手拇指内侧、食指和中指都分布着薄茧,像是长期拿笔杆留下的痕迹。   他再次对着玻璃看了下自己的形象,西装革履,虽然衣服破旧,但还是能看出来被精心打理过,自己应该是个体面人。   十九世纪末,经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高卢,大多数人要么成为工人,要么参军去驻守殖/民/地,留在本国的,能体面的工作其实不多。   天色渐暗,煤气灯亮起,玻璃外壳散发着柔柔光晕。   酒馆内走出一个女人,披着柔软绸衣,朝牧星辉的方向看了一眼。头颅转动间,耳垂上挂的金丝钻石耳环随之摇摆,折射出美丽的光线。   [Chort当季限定钻石耳环   价格2000]   牧星辉:“……”   他做过奢侈品代言,对饰品有些了解,这对耳环若是华国币的话,以小众奢侈品的价格估算,至少二十万,如果品牌响亮一些,一百万起步。   看来这里通货紧缩有些严重,一个亿的概念和他最开始预料的并不相同。   他简单做了个除法,如果在副本从事抢劫业务,一个人二百,需要50000个人才够他达成目标。   身上有2000币的还不知道有没有五万人。   这时,那个女人摇了摇手里的扇子,露出手上的翡翠戒指。   [玛丽王后生前佩戴过的戒指   价格3000]   女人一手摇扇,一边朝牧星辉方向走近,走近后,她抬头看着牧星辉,双目旖旎多情。   “我叫克洛洛,先生,您在这里站了很久,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她的衣服是全身上下最便宜的,只值20,但周身首饰价格昂贵,珠光宝气。   牧星辉做完除法开始做加法,对照自己为0的净资产,心情有些复杂。   贫富差距也是够离谱了。   他对克洛洛礼貌地笑了一下,“我想知道去报社怎么走。”   用笔多,勉强体面,又不怎么在乎形象地在酒馆游荡,排除公务员后,他能想到的职业就是报社记者。   如果是普通作家,他没必要穿一身并不贴自己的西装走在外面,这套衣服甚至都可能是从某家成衣店租来的。   克洛洛很热情地询问,“帕乐斯城的报社很多。先生,你说的是高卢报?帕乐斯报,还是大罗兰报?”   主副本还是在大罗兰博物馆,牧星辉思考了一下,对她说,“大罗兰报。”   “哦,那实在是太远了。先生,需要我为你叫一辆马车吗?”克洛洛一拍手,身子向一侧探去,似乎要为他叫车。   牧星辉毅然拒绝,“谢谢好意,但我身无分文。”   克洛洛:“……”   “先生,你真可怜。”她用扇子拍了拍牧星辉,把另一只手端着的酒杯递给牧星辉,“徒步过去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我看你很渴,要喝上一杯吗?”   啤酒美妙的气味向牧星辉袭来,更别提杯底还躺着一枚面值二十的硬币。   [她是伯爵的夫人,非常有钱。从了她,你会得到丰厚的财产。]   克洛洛仰头看着牧星辉,她的身体也随之散发出浓郁的啤酒芳香,像是一个啤酒桶,几乎要将牧星辉的理智裹挟在浓郁酒气中。   牧星辉:一,二,三,……八个零。   然后他又清醒了。   他没有再看酒杯,对克洛洛道,“克洛洛小姐,请问能不能告诉我大罗兰报社怎么走?”   啤酒香气乍然减弱,克洛洛收回酒杯,脸上闪过失望,但态度还是热情万分,并无改变,“你只要通过这条街,直走到路口后左拐,再左拐,左拐四次后右拐,就能到大罗兰报社了。”   克洛洛指完路,似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先生,你去那里做什么?”   牧星辉:“领工资。”   副本总在无时无刻不引诱他接受异性的帮助,就像给陷阱包上漂亮的外壳,再一个劲地引导他踩进陷阱。就像是喝酒续命这一项,不断地让异性凑上来给他机会。要拒绝帮助,他必须自己口袋有钱,当务之急就是去工作的报社预支工资。   “这样呀,”她摇动扇子,扇起的风稍微缓解了天气的燥热,“爱迷路的记者先生,期待下次见面。”   按着克洛洛指的路线,牧星辉终于到了大罗兰报社。   报社还没完全下班,电灯亮着,里面还有人伏案写作。   看到牧星辉,伏案写作的人放下一堆稿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去采访象国将军对高卢在殖/民/地政策的看法了吗,这么快就完成任务回来啦?”   果然,他的身份就是大罗兰报社的记者。   牧星辉非常坦诚地表示意图,“出纳还在吗?我来支一个月工资。”   那个人笑了一下,“老兄,虽然我理解你的需要,但还是劝你节制一些,你已经支了两个月的工资了。”   需要,他有什么需要?   牧星辉记下这个词,含含糊糊道,“你也知道的,我总是控制不住。”   “出纳刚走,但现在办公室已经锁门了。”那人耸了耸肩。“不如这样吧,我借你二十,领了稿费记得还我。”   这次没有提示,也没有忽然冒出的酒味,而且借和拿是两种不同的关系。   牧星辉稍微松了一口气,“那就谢谢了。”   接过二十币和借条,他看了一眼出借人姓名,对方叫蒂尔德。   “对了,采访明天就要提交给盖伊先生,今晚一定要记得完成。”蒂尔德对他说道。   办公室内也挂着表,上面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牧星辉看到时间,估测了一下到酒馆能不能赶上,问,“报社只剩下你了吗,你不回家?”   蒂尔德毫不犹豫地回答,“回去也要挑灯赶稿,浪费自己的电费,还不如浪费报社的,老板可比我们有钱多了。”   牧星辉:“……你说得很对,再见。”   蒂尔德:“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再次回到酒馆,克洛洛已经不见了,牧星辉在酒馆找椅子坐下,身体很疲惫,闻到飘到身边,混杂的各种酒的气息已经成了折磨。   他再次看了一眼时间,生命值后面挂了个红色倒计时。   1:30:00。   离一天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   牧星辉要了一杯最便宜的麦芽酒,摆在眼前,并不立即喝它,而是取出刚才从报社拿到的报纸,上面有几篇他以前登在上面的文章。   看完自己以前的报道后,对写作风格有了了解,他才把手里的报纸放下。   他抬头,想看远处的漆黑天空放松一下,手指忽然一抖,无力感从四肢涌向心脏。   喉咙同样很干,就算在沙漠暴晒了连续几天几夜也不会这么干,喉管似乎都变成了刺啦啦的沙子,随着咽喉动作不断刷着存在感。   倒计时——   00:00:01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休想让我吃软饭。 第37章 上班(倒v开始)   在最后的时刻,牧星辉还是拿起酒杯了。   玻璃杯落回木桌,发出沉闷的响声,时间恰好于此时刷新——   23:59:59   它越过00:00:00,直接从第二天算起。   牧星辉回味了下最后时刻的感觉,就算在最后的时间内会因为缺少酒精续命而感到难受,但并不直接影响行为能力,只要心理足够坚强,就能够扛过去。   他不忘再看自己的面板。   牧星辉把它调出来。   [姓名:牧星辉   生命值:24   理智:95(坚定不移的人类)   魅力:100(神灵才有的容貌)   净资产:17(小有余裕)]   理智减少了5,净资产来自蒂尔德,花掉3高卢币后剩下17。   饮酒降低理智已经在提示中说过,并未出乎意料。   牧星辉目光在净资产上多流连了一会。   借来的钱也算入任务进度,理论上,只要他借的够多,一亿似乎也不是特别困难。   继诱导他依赖异性帮助后,副本又在诱导他借钱,一副很不希望他做正常人的姿态。   除了两样数值变化之外,在刚才喝下酒的时刻,他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颂念:   “人生在世,孑然一身是多么痛苦。与世界相比,我们多么渺小。”   只有短短一段话,甚至像是在喝酒的那一刻陷入沉醉,才做了个恍惚的梦。   牧星辉想了想,再点一杯酒,不加犹豫地一饮而尽。   “死亡在所难免,每一刻,都有与我们一模一样的万千生命诞生或死亡。”   理智值又降了,这次降了6点,相对的,生命值翻了一倍。   前者下降的幅度增大,但后者增加的幅度没有变化。   简要来说,就是越喝越亏。   但牧星辉提出还要再来一杯。   “对不起,先生。”服务员走过来,朝他微微鞠躬,“议院新通过的限酒令,一位客人一天只能饮酒一杯,再多不予售卖。”   服务员说完,酒馆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   “是啊,新法令颁布后,我每天都不能过个酒瘾。”   “瓦伦丁那个老混蛋,迟早下台。”   “我靠着退伍军人证,才能每天多喝一杯。”   ……   这些人刚才还没有存在感,在提到“酒”这一话题后,纷纷亢奋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其中有几位眼睛圆圆的,布满血丝,乍看下去眼球整个都是红色的。瞳孔很小,颇有二次元颜艺的风范。最不像人的,喉管鼓起一个个紫红小包,像是结了一串葡萄似的。   但除了牧星辉,没有人额外关注他们的外貌。或许在他们看来,长成这样很正常。   如果出现全身都长满包的人,他们还会觉得正常吗?   牧星辉抿了抿嘴角。   想到这个问题后,他的理智值回复了1点。现在不多不少,正好90。   饮酒被限制,说明一天能够解锁的呓语就那么一条,牧星辉没有兴致多呆,离开了酒馆。   喝过酒后,外面的世界焕然一新。   夜风微凉,吹去一身的燥热,并带来马鞭草和紫罗兰的清香。   深夜犹有马蹄声作响,几辆马车从牧星辉面前经过,他站在风里,手里捏着刚才带来的一沓报纸,心里忽然有些孤单。   一座城市如此之大,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换言之,他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牧星辉又回到酒馆门口,借煤气灯的光照亮报纸上的文字。   服务员以为他酒瘾还没解决,是要不死心地续酒,于是走出酒馆来到他面前,小声告知,“先生,一天只能喝一杯,再多真的没有。”   牧星辉抬起头,礼貌地对她微笑一下,“我知道,只是过来借光看报纸。”   说完,他低头继续看报。   服务员神色里多了些道不明的味道。   “先生,”她脸颊两侧涌上浅淡的红,两手揉着衣摆,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如果您实在想要喝酒的话,我可以额外给您一杯。只需要明天下午三点,在里马公园和我见一面。”   牧星辉:“……”   [她是伯爵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不久后伯爵去世,她将继承百万遗产。博得她的芳心,和她结婚后,遗产也会有你的一份。]   真的不用每次都介绍这么详细,尤其是详细介绍各种财产。   牧星辉控制不住地再次做除法,身价百万的人,把每个人掏空,他也需要找到一百个。   为什么他不是银行职员?   银行职员接触的富有客户肯定比记者更多。   “不用了,小姐,谢谢你的美意。”牧星辉拒绝,然后把报纸上的一个号码指给服务员看,“不知道您是否介意帮我一个忙,看看这个号码属于哪里。”   服务员在纸上端详片刻,“您是要拜访那位记者吗?这时间,他已经睡了吧?”   她对于纸上牧星辉的名字没什么特殊反应,因此他应该不是知名记者。   酒馆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不光讨论各种报道,也会讨论撰写报道的人,牧星辉刚才就听到有人讨论一个记者被攻击写假新闻侮辱某位老夫人名声的事。   牧星辉心里思索,脸上露出叹息和萎靡的神色,“我是他的亲戚,身无分文,只能来投奔他。深夜拜访,我也不想的,但没有办法。”   服务员闻言,眼圈立刻就红了,很是感同身受的模样。   她低着头,擦拭眼角,叹息道,“我是个孤儿,和你一样漂泊无依,孤身一人长大成现在这样。”   “这个号码属于伯典大街16号,是一栋居民楼,我以前在那里住过,知道那里的电话。”   牧星辉真心实意地安慰,“谢谢你,小姐。不用太过伤心,像你这样善良的人,很快就会变得富有的。”   服务员擦净眼泪,抬起头,“先生,祝你一路顺风,需要我帮你叫辆车吗?”   她们一个赛一个,都像是根本不把车钱放在眼里。   牧星辉:“……不用了,谢谢。”   找到居民楼,目标就缩小了很多。他居住环境一般,隔音糟糕,根据那些房间传来的动静,牧星辉一下就锁定了自己的住房。   用钥匙打开房门后,里面摆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架,附带一个小小的盥洗室。   室内环境糟糕,墙上还有着油污,墙纸凌乱不堪,破了好几个洞,边缘很多地方都裂开了。   床又小又矮,但打理整齐,勉强入眼。   牧星辉掀开被子,里面露出电报机。   它吐出一张纸,内容是一个通知。   “明日下午四点,来会议室开会。   盖伊留”   盖伊是大罗兰报社的老板,是个富商,身价未知,和几位议员竞选人的关系很要好。   牧星辉在室内寻找一番,除了电报机里取出的会议通知,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他干脆坐在桌前,拿起笔构思明天要交的稿子。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采访过需要采访的对象,但初来乍到,还有着生命限制,采访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能采取其他渠道完成。   这半天来,他收集到的消息不少,譬如大罗兰报社并非官方报社,再比如高卢国国民对采访中问到的事都是持支持态度,再比如其他报社隐约透露的采访得到的消息。   接了一杯水放在面前,牧星辉伏案照着报纸上他以前发表文章的风格书写。   大概是因为职业原因,他写起报道非常顺手,不一会儿就写完了。   他要报道的是关于象国将军对高卢军队在弗卡洲殖/民的看法。象国将军的态度他不知道,但高卢大部分人对此喜闻乐见,因此在报道中,象国将军肯定对此也是喜闻乐见的。   报道落成,他又检查了一遍,改了些激情之下没有注意的用词,把稿纸夹在文件袋里,放在桌子抽屉里,就准备和衣休息。   完成一切后,眼前出现一道光幕。   [玩家完成第一次撰稿。   玩家等级:入门记者   当前稿件质量:b+   煽动率:80%   预计获得稿费:10]   牧星辉看到光幕,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穿上鞋重新坐到桌前。   如果等级是b,或者b-,他可能就无所谓地任由它去,但b+让他看到了a的希望。   稿件质量得a,自然而然,稿费也会上升一个等级。   ……   [当前稿件质量:a-]   ……   [当前稿件质量:a]   ……   [当前稿件质量:a+   煽动率:90%   预计获得稿费:30]   窗外的天边泛起瓷器的灰白,牧星辉终于放下笔,他刷不动了。   机械地重复一件事,但每次都能摸到进步的边沿,这种重复过程是会上瘾的。   激情褪去之后,才会发现身体异常疲惫。   他的邻居这个时候已经醒了,锅碗碰撞的声音,烟囱里冒出的黑气,争吵声,在居民楼里依次响起。   牧星辉揉了揉额头,他这时已经从激情中清醒了。   一夜的成果,就是30高卢币,距离一个亿的目标遥遥无期。   几百万条新闻才能得到一个亿稿费,还不如在刑法典里找生财方法。   事实证明,在这个副本里,脚踏实地是不能挣到钱的,必须找点其他事情来做。   从居民楼窗户可以看见远处高塔上悬挂的巨型钟表,现在是早晨六点,距离报纸上记录的上班点还有两个小时。   每份报纸都会在上面登载报社的工作时间,以便接收投稿之类。   根据牧星辉昨天走过的路程,居民楼离报社还是有些远。   因此两个小时并不宽裕,他现在就该准备出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不想当打工人。 第38章 瓦伦丁(倒v开始)   白天的大罗兰报社门前人流熙攘,牧星辉进入报社,来到了办公室。   蒂尔德坐在长椅上,正低头奋笔疾书。   四散的稿纸堆得又高又广,几乎要把整个人埋没了。   昨天的交流中,牧星辉已经套出他和蒂尔德负责同样的国际版块,在一间办公室工作这种基础人物信息。   牧星辉帮他把稿纸整理整齐,顺便瞥了眼上面的内容,与国际新闻毫无联系,而是一些爱情故事,诸如远征士官与土著少女,夫人与平民小子之间的奇妙化学反应。   在报社里,蒂尔德并不负责花边新闻版块,只能想到他在外还有兼职这一可能。   平时牧星辉肯定是为他打掩护的,共同的秘密会让人关系更加贴近,难怪昨天晚上蒂尔德毫不犹豫地借钱。   “你也想兼职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门路?我在这方面还是挺懂的。”蒂尔德发现牧星辉一直在看他的稿件,于是抬起头问他。   牧星辉把稿件放在蒂尔德桌前,脸上看不出来接受,也看不出拒绝。   昨天写了一夜的稿,他现在对写稿毫无激情。   但额外收入再少也是收入。   万一到时候距离达成目标就差那几十怎么办?   蒂尔德没有得到回应,便低下头,继续写作,“好吧,我就知道你这次也不会同意的。老板在等着你,你快去把稿子交给他吧,很快就能出结果。”   牧星辉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靠在桌前,“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他的助理,我已经交了。”   说完这句后,房间陷入沉寂,牧星辉似乎心血来潮,问道:“你写这样一篇一般能拿多少钱?”   “十高卢币吧,写得好了会有额外的酬金。虽然单次数目不是很可观,但可以积少成多啊。”   牧星辉“哦”了一声,另起话题,“我总是听说盖伊先生很有钱,他的资产大概会有多少呢?”   蒂尔德:“唔,一两千万吧,或许更多。”   昨天遇到的那个伯爵亲生女儿,也只能继承百万遗产,伯爵本身的全部资产恐怕也不超过千万。   牧星辉装着漫不经心,感叹道:“他真有钱,就算是伯爵也不能比他的财产更多了。”   蒂尔德忽然放下笔,认真地把他的脸端详了一遍,忽然大声地笑了笑,“你想要从他的财产里分一杯羹,也不是没有机会。”   绵绵酒气忽地冒起,缠在牧星辉身周。   牧星辉心里略惊,同样认真地观察蒂尔德。   根据前几次的条件,他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蒂尔德是富婆。   不像啊,这明明是个男人。   蒂尔德并不知道牧星辉已经想到了什么惊奇的地方,继续对他说:“盖伊先生的独生女儿刚刚成年,还没有与任何人订立婚约,你还有机会。”   牧星辉:“……谢谢,但我并不觉得。”   “唉,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盖伊先生只有那一个女儿,只要和她结婚,盖伊先生的所有财产都是你们的。”蒂尔德诱惑道,身上冒出的酒气更加浓郁了。   牧星辉忽然发现蒂尔德的眼球上血丝也挺多,瞳孔小而尖,形状如同纺锤。   在饮酒之前,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降低的理智值导致他所感知到的,到底是真实,还是彻头彻尾的幻觉?   “我没有钱,没有学历,”牧星辉不动声色,自然地自我贬低,“无法高攀高贵的小姐们。”   蒂尔德哈哈大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缺乏自信。怎么,情场受挫,被你在爱丽娱乐场的情妇拒绝了?”   咦?   又是一个在进入副本前就和他存在联系的人,就像蒂尔德一样。   牧星辉心里一动,紧接着煞有其事地理了理衣襟,冷若冰霜,满不在乎地说:“什么情妇?我可和娱乐场的那些人没有半丝半缕的联系。”   从各种细节可以看出,这里的他是一个高傲,讲究体面的人,娱乐场听名字都不是什么正经场合,再结合情妇这一称呼,牧星辉大概能懂娱乐场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就和华国旧时期的长三堂子差不多。   像他这样爱面子的人,在有所图谋的时候想要撇清和那种场所的关系完全是合乎常理的,还能从蒂尔德这个知情人嘴里套话。   蒂尔德:“好吧,好吧,你是要追求阿黛尔小姐的人,怎么可能会和娱乐场的多丽丝有关嘛。”   牧星辉听到熟悉的名字,条件反射地重复:“阿黛尔小姐?”   蒂尔德:“盖伊先生的女儿,你不会连了解名字的准备工作都没做吧?”   牧星辉没有接话。   阿黛尔在这里,谭秋容和蒂恩很大可能也在,就是不知道K在当场塑造副本时,有没有额外添加什么机制,没有的话,小泥人应该也在这里。   现在的他和普通玩家别无二致,都是在一个未知的副本里。   慢慢的,两个人都投入到工作之中。   过了一会。   盖伊先生的助理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把一沓报纸递给开门的牧星辉。   “先生,您的报道已经被盖伊先生采用,印在这个位置,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改动的。”   牧星辉接过报纸。   这个时候还是黑白印刷占主导,加之大罗兰报社并不是官方报社,在成本上就节省了一些。   他先看了自己的报道所在的版块,位置非常醒目,标题加粗,看来盖伊对他的报道还算满意。   “这样就很好,”牧星辉翻看时,助理就站在他身边,他看完自己的地方,问,“报纸什么时候发行,我可以留一份吗?”   助理:“是晚报,今晚发售。您要留的话,就留一份吧,请千万记得不要把它泄露出去。”   得到同意后,牧星辉不客气地拿过一份,“当然。谢谢你。”   助理离开后,牧星辉坐在凳子上,前几天的报纸在抽屉里还有留存,他把每份报纸的政治版块展开在最上面,注视着上面的日期和照片,陷入思考。   能找到最早的是一周前,那个时候刚刚通过“限酒令”,瓦伦丁看着年纪不大,站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   几份报纸上他的形象看上去都挺年轻,与酒馆里一些人骂的“老混蛋”并不符合。   除开瓦伦丁身上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外,牧星辉恍然觉得他也可以。   众所周知,在西方国家竞选成功代表着有钱,幕后的金融家,商人,投机者会送来源源不断的钱财,但同样无人不晓的是,想竞选,得准备不菲的竞选资金。   以目前高卢国的状态,要参与竞选,起码需要五万高卢币。   而实际上,他当前连零头都没有。   瓦伦丁无疑是政坛的风云人物,每天的报纸都在不遗余力地夸奖他,报道他。政治版块十有八九是他的身影。   牧星辉撇去多余的思路,抽出钢笔,在日期上圈线,又在下面的报道划出几行。   将在今天晚上发行的报纸上同样有他。   “瓦伦丁颁布的‘限酒令’已推行一周,成效显著。固然对于高卢的退伍军人,城市工人,职员而言,酒精代表着生命,但瓦伦丁先生坚持采用铁血手段限制酒精。在公众之中,有许多人无法理解他的用心,但时间就是验金石,相信随着时间推移,‘限酒令’的最终效果将给公众带来极大的震撼。   惊喜抑或惊吓,笔者不便评论。但毫无疑问,瓦伦丁先生的魄力值得每个高卢人敬佩。”   统一看来,每份报道都提到了“限酒令”,同时对瓦伦丁吹捧了一番,只是话里的意思怎么品怎么不对味。   对于因“限酒令”受到影响的人来说,看到这几个字,就会无法避免地对瓦伦丁产生恶感。   要想摔碎一样东西,最先要将它放在高处。   牧星辉以前就很喜欢关注各类新闻,现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瓦伦丁就是大罗兰报社预备摔碎的那个人。   写新闻的人很老练,并不直白叙述自己的看法,而是在字里行间引导公众,让他们的情绪不知不觉向预备引导的方向转变。   在之前,他就听说了盖伊和几个议员竞选人走得很近,一旦瓦伦丁下台,新任众议院议长可能会在其中产生。   他们都早被盖伊笼络了,这个时候上去,最多也只能分一口汤而已。   但是,就算只有一口汤,也比没有更好。   牧星辉把报纸一角折起,盖好的钢笔在手中转动。   负责政治版块的人不少,他并不容易脱颖而出,而他现在负责的又是国际关系版块,以高卢如今的势头,肯定不会接受借其他国家领导人之口对议院指手画脚。   除了政治版块,又能借哪里显示能力,在扳倒瓦伦丁,促进议院重组上起到重要作用?   想着想着,他睫毛一颤,嘴角稍稍抿起,勾勒出不甚明显的笑意。   下午三点半,助理再次过来敲门,把牧星辉带到盖伊的办公室。   说是会议,场内不算他和已经离开的助理,其实只有五个人,其中一个还是那天在酒馆遇见的克洛洛。   一见到他,克洛洛就非常热情地上前,她这次换了形容词,“漂亮的记者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另外几个人都是陌生面孔,但凭借气场,牧星辉猜出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的中年夫妇,一个是报社老板,一个是他的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指着瓦伦丁的照片,表示彼可取而代之。   嵌套副本致敬了莫泊桑的《漂亮朋友》。 第39章 济贫院(倒v开始)   盖伊夫人看上去尚还年轻,穿一身浅黄长裙,衣襟比较开,但上面铺着宽大的粉色蕾丝花边。   据打听来的消息说,她很少掺合丈夫的公务,出席的场合多是慈善晚宴和教会募捐,此外每周还会去一次济贫院,探望那些没有父母的小孩。   她本来还是神态严肃,在牧星辉进来后,漫不经心地抬头朝牧星辉一瞥,瞬间瞳孔微张,两只手用力地握在一起,紧接着低了下头。再抬头时,又是冷淡的正常样子。   就像是认识他一样。   牧星辉把她的异样记在了心里。   克洛洛这时要挽牧星辉的胳膊,他先一步站开,躲掉了这次袭击。   此时,牧星辉已经明白了,报社老板要他来开会,最主要的是因为克洛洛要求见他。   正常情况下,他一个普通记者,没有资格让老板在深夜通知开会。就算真的要开会,也会挑一个阳间的时间点通知。   心里明白,牧星辉明面还是给盖伊夫妇打了个招呼,多余的并不再说。   盖伊:“不用拘束,你坐。”   克洛洛盛情邀请,姿态看上去完全像在自己的地盘,“坐吧,记者先生。”   即使被牧星辉几次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眼神依旧非常热切,难以忽视。   盖伊:“入职的这段时间以来,你做得很好,我看你今天提交上来的报告,非常不错。所以经过慎重讨论,决定让你担任社会新闻版块的记者。原来的人出于年纪原因,主动申请退休,我们想了想,你非常适合顶替这个空缺。”   社会新闻可写的报道更多,每个月基本薪资也多了一百高卢币,算是升职了。   牧星辉自己不觉得他刚来就能好运地遇到升职,想来想去,应该是克洛洛的功劳。   他看了眼克洛洛,对方这时用扇子半遮住脸,眉目含情地盯着他。   [玛丽王后生前珍爱的象牙扇   价格10000]   “……”   牧星辉收回目光。   被推荐升职没有收到警示,很大程度上说明在副本里接受异性不会直接增加净资产的帮助是可行的。   盖伊对眼前的眉目传情视若无睹,板着脸发布任务,“我给你准备了工作,去城边的济贫院进行采访。蒂恩夫人会陪你一同前去。”   蒂恩夫人自然指的是克洛洛,原来克洛洛是蒂恩的妻子。   不出一天,已经知道了两个同伴的下落。   算起来,现在见到蒂恩的可能性最大,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牧星辉露出被委派重要任务的兴奋神态,对盖伊说道,“是的,我现在就去安排吗?”   克洛洛:“不用麻烦,我已经叫了马车,算算时间,车夫这个时候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她毫不掩饰对牧星辉的兴趣,牧星辉看到来的并不是敞篷马车时,甚至都不太想上车。   上车后,克洛洛反而收敛起来,端坐在座位上,只偶尔看一眼牧星辉。   不知道马车行进了多久,她才幽怨地出声,“小坏蛋,我做了这么多,你都不表示表示。”   说着,她朝牧星辉靠近,裙边几乎要挨到牧星辉放在座位上的手。   空气里再度弥漫浓郁的酒气,牧星辉这时没有拒绝,相反,抓住了她的袖子。   克洛洛在牧星辉主动时,立刻换成了被动的姿态,不再动弹,只是看着牧星辉的手。   牧星辉质问道:“你的丈夫是伯爵,那我算什么?”   就在不久前,他透过随马车颠簸露出一条缝的窗帘,看见了“济贫院”的牌子。不用纠缠多久,车夫就会叫他们下车。   刚好趁这点时间打听点蒂恩的信息。   克洛洛非常自然地回答:“我向他提过了你,他也很喜欢你,还让我邀请你到我们家里去。”   “喜欢”一词应该是克洛洛带了滤镜,牧星辉自己都看得出蒂恩对他的敌意。但最后一句应该就是真的了。   他们全部被丢到一个陌生副本里,最重要的当然是会和,集合众智想想接下来的行动方式。   “小坏蛋,你已经看出了我的心意,难道就如此狠心……”克洛洛眼含泪珠。   正好在这时,车内一阵震动,马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夫人,先生,济贫院到了。”   牧星辉松开手,克洛洛赶紧打理自己的衣服,优雅地走下马车。   在牧星辉以前看过的一些社科类书籍中,济贫院是个臭名昭著的地方,或者是不用支付工人工资的血汗工厂,或者是挑选廉价劳动力的劳动力市场。   为了利益,这其实是普遍现象。名声再好的济贫院暗地里也绝不会干净。   但对他而言,济贫院就像是打开某扇大门的钥匙。   越腐败越好,他就需要这个。   站在济贫院门口迎接克洛洛的是个一身干净整齐,挺着大肚子的济贫院干事。   克洛洛拢了拢蕾丝披肩,走在最前面,“我带来的是大罗兰报社的记者,他来负责进行采访。你们主要招待他就好了,务必把济贫院的情况向他说个清楚。”   干事点头哈腰:“是的,夫人。”   牧星辉觉得这位干事的工资一定比他要高,因为穿在身上的衣服明显比他的质量好很多。   在干事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朝四周打量了一遍,问,“我想见见济贫院里的孩子,可以吗?”   干事:“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先生,我先带您坐下,之后把他们叫过来。”   牧星辉:“不用麻烦,我和你一起过去。”   干事犹豫了一下,赶紧推辞,“先生,他们都是些脏孩子,至少要收拾打扮一下,才能见客。”   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补充道:“往常那些夫人来了,我都是让她们稍作等待,将孩子们打扮漂亮才领给夫人们看的。”   牧星辉:“没关系,我只是个普通的记者,和高贵的夫人们不一样。”   干事:“……好吧。”   牧星辉转头,余光看见干事对草丛使了个眼色。   他装着没有看到,边走边和干事聊天,话题很随意,一会儿谈诗和远方,一会儿又谈一日三餐该怎么安排。   忽然,他看了看天,突兀地问了一句,“现在这么晚了,他们应该在吃晚饭吧?”   克洛洛不在两人身边,她跟着走了一段,嫌弃天气太闷热,进了接待室。   干事:“是,是啊。我们每天都会准时给孩子们安排餐饭。可怜的孩子们,都是找不到父亲和母亲,才被好心的居民们送进来的。”   济贫院的院子比较荒芜,牧星辉继续说:“在这里种上一些作物,也可以改善伙食吧。”   干事:“啊,大概。不过这么小的地方,也种不了什么。”   “可以给小孩子们找点事做。”   天气沉闷,又加上牧星辉思维跳脱,难以应付,干事擦了擦满头的汗水,一个劲附和着,“是啊,是啊。”   牧星辉:“在这里他们一天都做什么呢?”   干事怀疑牧星辉是来找事的,之前来采访的记者从不会问这么多问题。   “挑挑棉絮里的虫子,洗衣服,搬点东西。都是些轻松的活计,小孩子也做不了多少,我们只是遵守国家法律,让他们早日明白只有劳动才能换取生活质量的道理。”   牧星辉:“挺好的。但是前天附近的居民委员会代表孩子们投诉你们,说你们虐待儿童,这里的儿童吃不饱饭,还要从早到晚从事劳动。盖伊先生让我来这里采访具体情况。”   居委会投诉是前天的新闻,现在政府还没有做出判定,济贫院还在紧张之中。   事实上,盖伊并没有说让他来采访具体情况,他以前的业务也不在社会新闻这边。来这里就是盖伊在为他创造和克洛洛的相处机会。   然而,即使是在扯谎,牧星辉也语气笃定,干事完全怀疑不起来。   搪塞过去吧,牧星辉是跟着济贫院的金主一块儿来的,万一说点什么,济贫院就会丧失一大经济来源。   应对起来简直像刺猬一样扎手。   这个愣头青,以为得到贵人的青睐就了不起了吗?   以往的所有记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检察院来的检察官也是。   干事正满腔怨气又敢怒不敢言时,牧星辉再次开口。   牧星辉:“不用担心,我想,你们一定是被误会了。院长是个虔诚的教徒,怎么会容忍这样恶劣的事情发生呢?”   就说嘛,没有人会对这个公认的灰色地带提异议。   干事连忙附和:“是啊是啊。”   牧星辉:“我对好心收留百名孤儿的院长敬仰已久,想专程对他进行采访,不知道您是否可以为我引见?”   全程,干事的心理活动都随着牧星辉的话不断变化,精神高度紧张,现在牧星辉终于露出松缓的态度,他忙不迭地应声道:“当然可以,但是院长先生不一定有空,请您见谅。”   牧星辉在进入济贫院以后,头一次露出微笑,“只要您带我过去就行。”   干事忽然觉得牧星辉长得有些面熟,但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长得像啥前面暗示过了(躺)。 第40章 小野猫(倒v开始)   负责济贫院的院长名叫霍伦斯。   牧星辉第一眼见他,就知道了他的名字,因为在对方的左前襟上,正挂着一叶铜制身份牌。   同样的,这个院长在看到他时,也是骤然失态,有着很强的既视感,盖伊夫人也是这样。   刚才那个干事为牧星辉和院长关上门,走到门外。   院长对他的态度中,隐隐约约有着畏惧,还有其他的情绪,一时不好全部分辨清楚。   “我对你敬仰已久,霍伦斯先生。”牧星辉在待客沙发上坐下,视野中的景物忽然晃了晃,霍伦斯背后的帷幔里隐约透出一个黑黢黢的等人高影子。   再定睛去看时,霍伦斯只是紧张地搓着手指,背对灰色的厚重窗帘。   霍伦斯脸上有着不健康的青白,“您好,我愧不敢当。请问您是来采访我的记者吗,都需要了解什么呢?”   牧星辉翻着手上的笔记本,其实在刚刚他什么都没记,上面的内容都是他以前撰稿时打的草稿。   他不担心被霍伦斯揭穿,打一照面,这个人对他的畏惧就被收入眼底。   畏惧之深,比那些电视剧里演出来的还要夸张。   众所周知,电视剧为了让观众看得明白,情绪都会表演得非常深刻。   总之,霍伦斯没有揭穿他的勇气。   “霍伦斯先生,我刚才一路走来,从干事那里打听到了一些令人痛心的消息。   “那些孩子们起得比鸡还要早,每天背负着沉重的劳动任务,但一日三餐只有一碗清可鉴人的稀粥。   “济贫院只在这一周,就被委员会举报了两次,您可以就此解释一下吗?”   霍伦斯:“呃……”   牧星辉手捧笔记本,钢笔的笔尖悬在纸上,眼睛看着霍伦斯。   在他的注视下,霍伦斯脸上的青白色更加浓重了,和酒馆里遇见的那些脖子起包,瞳孔缩小的人不同,那些人身上有一种诡异的活力,而霍伦斯完全相反,像个挣扎在死亡边缘的老人。   霍伦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动作很急,木头椅子与地面碰撞,发出了很大的响声。   他四肢忽然不受控制,几乎是爬行到牧星辉腿边:“圣灵在上,我忏悔!”   与此同时,他暴露在外的皮肤更加死气沉沉,还干瘪下去,甚至能看出底下骨骼的形状。   牧星辉低头瞥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隐隐约约有些猜测。   他步履不急不慢,走到刚才霍伦斯坐的地方,把笔记本和钢笔放在宽大的书桌上,手用力一拽,拉开了厚实的挡帘。   后面果然摆着一座与牧星辉身高相当的大理石塑像。   第二天的大罗兰晚报头条:   “众议院议长瓦伦丁利用赃款在爱丽娱乐场大肆享乐”。   报道将瓦伦丁的享乐过程描述得绘声绘色,还有多名爱丽娱乐场员工的证词,有理有据,一时间颠覆了许多人的认知。   此外,还报道了他早年风流无度,抛下怀孕的情人,迫使情人和儿女沦落济贫院的事件。   在之前的报纸里,他从来都是个铁面无私,手段凌厉的政治家,虽然很多人对他有怨言,但也没有想过瓦伦丁私下里还是个花花公子。   最重要的,是他贪污。   这不仅足够使他身败名裂,证实之后,还能让他锒铛入狱。   盖伊先生在帕乐斯城最大的酒馆里举行宴会,他和夫人出席,邀请了牧星辉,同时还带了他们的女儿,阿黛尔。   青铜烛台分布密集,照得室内明晃晃的,还有着古怪的气味。   “我没想到,你会做得这样出色。”盖伊先生对牧星辉说道,神色中有着赞许。   只要瓦伦丁下台,他就能支持与自己关系亲密的那位竞选人上位,借机牟利。   牧星辉:“您过奖了。”   阿黛尔在一边安静坐着,只偶尔叉一块小蛋糕送入口中。   盖伊夫人头上的大礼帽挂着黑纱,遮住了大半张脸。手上也同样带着黑纱手套。   “爸爸,妈妈,这里太闷了,我想去外面走廊透气。”阿黛尔忽然放下叉子。   在离开房间的时候,她回头,俏皮地冲牧星辉眨了眨眼。   见面的时候,阿黛尔一直表现得像是对待陌生人,牧星辉下意识以为阿黛尔没有带记忆进来,或者这里的阿黛尔并不是真正的阿黛尔。   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   他在座位上应付了几句,也找借口离开了房间。   阿黛尔在走廊一侧站着,他来时伸手一拉他的衣角,把他拉了过去。   “哇,真的好像,几乎是一模一样!”   她眼睛很亮,兴奋地拍手。   像个顽皮可爱的刚成年少女,和之前稳重成熟的阿黛尔区别很大。   牧星辉打量阿黛尔的神情,问道:“阿黛尔,你还记得大罗兰博物馆吗?”   阿黛尔歪头,疑惑不解。   ……   牧星辉:“你对蒂恩这个名字还有没有印象?”   阿黛尔“嘻嘻”笑了两声,“知道呀,我还认识他的夫人克洛洛小姐,我很喜欢她。”   说话间,她用手指理了理耳侧的卷发。   阿黛尔在说话时也有这个习惯,而且做表情的弧度也和原来的阿黛尔一样。   已经可以肯定她就是阿黛尔,但要怎么让她想起副本的事,还没有头绪。   “阿黛尔小姐,你刚才示意我出来是有什么事?”牧星辉问。   阿黛尔靠在走廊的支撑墙面上,窗户的风穿进来,直接把她的头发吹得又是一乱。   她一撩头发,神秘兮兮地对牧星辉说,“我要和你私奔。”   牧星辉:“……”   他一时哑口无言,缓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   阿黛尔:“我不想结婚,所以你带我走吧,我有很多钱,够维持很久的生活了。”   她直白地说出要带钱和牧星辉离开,但一直没有出现警告。   来自队友的帮助默认为来源正当。   牧星辉心里记下这一点,准备再找其他人验证。   至于阿黛尔的要求,他必须拒绝,因为他的目标是一个亿。   “不行,”牧星辉道,“阿黛尔小姐,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陌生人身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我可能会卷款潜逃。”   阿黛尔:“你真的会吗?”   牧星辉:“我说不定会。”   阿黛尔捂住心口,不敢置信地道,“天哪,你真是白瞎了这张脸,我以为你是个好人。”   牧星辉:“我当然是好人,所以我向你示明了危险。阿黛尔小姐,请相信我,我是为你考虑的。我有个建议,你要听吗?”   阿黛尔犹疑:“什么建议?”   没过多久,牧星辉的净资产变成了五万高卢币。   他在刚才和阿黛尔签订了委托保管协议,阿黛尔把所有财产都交到了他手里。   牧星辉看了一眼,就收起了属性面板。   凡是到达他控制下的财产,都会被默认计入他的净资产。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一设定是在鼓励他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牧星辉没有在这里做法外狂徒的打算,他的所作所为在现有的规范之下都是合理合法的。   大罗兰报社率先登出瓦伦丁的败类行为,紧接着,各家报纸不甘落后,纷纷登载瓦伦丁各种各样的黑料,为帕乐斯居民添上了丰富的饭后谈资。   瓦伦丁终于忍不住召开了澄清会议,邀请了各家报社的记者,准备进行答辩,以证清白。   最开始那篇揭露瓦伦丁真面目的报道就是牧星辉撰写,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也在场。   而且,作为第一个揭穿瓦伦丁虚伪面目的人,他非常荣幸地得到了第一个提问的机会。   答辩会即将开始,瓦伦丁的位置还是空的,到了最后,他才风尘仆仆地赶来。   瓦伦丁站在台上,头发被向后捋过,露出轮廓硬朗的整张脸,“各位,今天赶来时遇见一位市民疾病发作,我就先把他送到了诊所。耽误了一些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刚落,台下就响起窃窃私语,有的人还情不自禁嗤笑出声。   在瓦伦丁的完美形象被泼上脏水后,现在他无论做什么,都像是在进行滑稽的作秀。   牧星辉给瓦伦丁泼脏水的稿子花费了一整夜,煽动率为百分百,说明哪怕是再理智的人都会因为他的那篇稿子改变对瓦伦丁的看法。就算是瓦伦丁本人,在看到这篇报道后都会动摇。   他是幕后的操纵者,而其他人只需要相信与支持。   “相信一切,支持一切。”牧星辉在人群中低声念着这两句,感觉有所领悟。   其实在喧哗的人群中,牧星辉格外瞩目,他气质高洁,仿佛与世隔绝,面容完美,恍如圣灵。   瓦伦丁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构陷自己的罪魁祸首。   牧星辉发现瓦伦丁在看他,对瓦伦丁笑了一下。牧星辉毫不心虚,也没有任何负罪感,他清楚自己在污染区,除了几个玩家之外,其他人再真实,都是污染物,在面对非人的怪异生物时,没必要保持太高的道德底线。   瓦伦丁怔住。   这个记者在不笑时,一身正气,整个人无形的气场都像是在说,“我在看着你,别做坏事。”   然而一旦笑起来,对生命乃至整个世界的轻慢就暴露无遗。   他开始怀疑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来自……那里的怪物。   很快就到了答辩开始的时候,牧星辉拿出笔记本,上面有他想出来的一系列刁钻问题。   他非常确信,这些问题怎么答都会显得非常无力。   牧星辉一手捧笔记本,一手执笔,慢条斯理地开口,“小野猫,我终于抓住你了,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严阵以待的瓦伦丁:“……”   牧星辉的记者同僚们纷纷在纸上狂写,“唰唰”声响成一片。   门外的围观群众情不自禁地进一步向能听得更清楚的门口挤。   牧星辉神情镇定地收起钢笔,合上笔记本。   没有想到,连帮过他的郁先生也来了这个嵌套副本。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叫千里姻缘一线牵啊(战术后仰)。 第41章 队友(倒v开始)   嵌套副本中,他原本的一些能力都被削了,比如对他人的控制,和字幕的联系。   ……然而特质的副作用还在,还是那么令人惊心动魄。在看到郁漠时,他都没有任何感觉,但一开口,副作用就告诉他,郁漠就在他眼前。   直到现在,特质还没有表现出鲜明的用处,但副作用带来的影响倒是很明显。   在场所有人,哪怕是那些看上去低头运笔的同行,也在集中注意力观察他的神色。   不过就算是里里外外架满相机,也对他没什么影响。   牧星辉朝门外环视一圈。   他目光冷淡,神情镇定,像是完全不在乎刚才大庭广众下的失态。   身为当事人,实在是镇定得可怕。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就算心里毫无波澜,在一群人的注目礼下,也难免局促不安。   瓦伦丁自己都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心。   真可怕。   这样的人,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虽然可能并不是人。   心里想了很多,瓦伦丁看向牧星辉,神色微愠,“记者先生,这里并不是开玩笑的场合。”   牧星辉没有立刻回应,冷淡的目光慢悠悠在外绕了一圈,才瞥向瓦伦丁。   很快,外面跑来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他们灵活地躲开保镖的阻挡,径直跑上瓦伦丁的演讲台。   他们是牧星辉安排的,都是来自于济贫院的孤儿。   理智告诉瓦伦丁,他应该立刻让人把这几个小孩撵出去,但看到他们衣衫褴褛,心里又莫名难过,下意识把一个抱了起来。   所有人都还记得这场答辩会的焦点是瓦伦丁,看到他没有生气,反而配合地抱起来自济贫院的小孩,顿时一阵哗然。   “天哪,他居然还抱这个孩子!”   “如果他不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怎么可能这样温柔!”   “早就说瓦伦丁是个伪君子了。”   这就是针对瓦伦丁的一个局,无论他态度如何,都已经洗不清名声了。   态度糟糕,那就是毫无人情,残忍冷漠。   态度关怀,那恰恰说明和这几个孩子有道不明的关系。   都不需要牧星辉再回去写新闻稿。   无论在什么时代,舆论都是威力强大的利器,而且对好人的伤害更加严重。   牧星辉的手在笔记本上按了按。   如果是其他污染物,他不会有任何犹豫,但郁漠给过他提示,而且还可能在之后的副本里遇到。   有一句古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抿紧了嘴。   瓦伦丁把一个小孩抱在怀里,清了清嗓子,“各位绅士,今日是我的答辩会,我敢担保,从来没有……”   还没有说完,他的身体就被强大的力道拽离了演讲台。   在他的视线里,其他人的脸上都弥漫着一层青白,像是病了很久似的,缺乏活力。   果然是……那种东西。   抓着他的手洁白干净,手指纤细有力,符合任何一个有正常欣赏能力的人的审美观。   最重要的是,这只手看上去属于人类,力量却比人类强得太多。   他曾经能孤身与外界怪物战斗,却在它的辖制下毫无反抗之力。   明明已经限制了喝酒,减少了对禁咒的触碰。   瓦伦丁心里有些绝望和无力。   如果他把对牧星辉身份的猜测说出来,可能会得到激烈的反驳。   就像是战神女主角在面对文弱的男主时也会变得身娇体弱,牧星辉的特质就是让他对于任何一个污染物都能轻而易举地制住它们。   “强宠霸爱”,目标是污染物。   他的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仅仅针对污染物。所以牧星辉在现实里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感受到什么变化。   牧星辉觉得自己还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跑到人烟稀少的郊外,牧星辉才松开手。   瓦伦丁被他带着高速奔跑了很长一段距离,到现在依然脸不红气不喘。   牧星辉有些诧异,他以为污染区里议长这种职位基本上都是花天酒地,身体素质好不到哪里去。   瓦伦丁脸上有些发白,不是因为运动,更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然后表现在了脸上。   一定不是在怕他。牧星辉想。   他本来还准备了贪污账本,远房亲戚指控等一系列服务,在发现瓦伦丁就是郁漠后,果断放弃了那些材料,带着瓦伦丁离开了即将挣扎不出的丑闻泥潭。   想来想去,牧星辉觉得瓦伦丁可能扮演了揭秘副本暗线任务的角色,会给他提示,就像上次一样。   主线是获得一个亿净资产,暗线的存在在济贫院院长那里才得到确认。   他和这里一小部分人供奉的圣灵长得一模一样。信奉圣灵的,身上都会有一种衰老将死的气质。院长,以及盖伊夫人,都是他的信徒,所以在看到他的脸后,才会那样畏惧。   副本里有两个信仰,一个是圣灵,一个是酒馆里那些人的信仰。那些人每每多喝一杯酒,外貌就会变得与酿酒作物更加接近。   信仰这种东西,是不能兼容的,因此,暗线任务就是将另一个信仰灭绝。   总之,瓦伦丁这个颁布“禁酒令”的角色,一定会对主角揭露世界真相。   牧星辉耐心等了一会,瓦伦丁还是脸色发白,不直视他,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维里。   牧星辉:“……”   上次明明还很自觉的。   眼下只能由他自己打破沉默了。不然的话,瓦伦丁很可能自始至终都不说一句话。   要打听消息,首先得寒暄一番,拉近距离。   牧星辉以前对此游刃有余,但现在满腹忐忑,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会说出来什么。   但换个角度,只要瓦伦丁愿意开口,那就是胜利。   要取得胜利,牺牲在所难免。   牧星辉做足心理准备,拍了下瓦伦丁的肩膀。   瓦伦丁如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牧星辉:“还在想着他们,怎么都不看一看我?”   这次说话还算正常,虽然总觉得有点酸。牧星辉自我评估。   瓦伦丁朝牧星辉看了一眼。蓝眸颜色浅浅的,衬得眉目刚毅深邃。   牧星辉突然有些好奇郁漠原本的长相,应该也是看上去就很有安全感。   他思维跑偏了一下,很快收回来,对瓦伦丁道,“看着我,听我的话,什么都不要想。”   也挺正常。牧星辉二次评估。   瓦伦丁:“我得罪了您,罪无可恕。但请不要迁怒那些市民。”   等瓦伦丁全部坦诚完,已经到了中午。   但是他坦诚出来的信息,牧星辉基本已经探索到了,或者就是已经有了猜测。   这不应该。   太阳悬在天边,像一张又小又圆的反光纸片。   牧星辉抬头直视它,眼眶不由自主滚下泪来。   还以为在副本里成神了就不用遵守物理规则和生物规则了呢。   果然,他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而非瓦伦丁话里话外忌惮的外界怪物。   牧星辉掏出报社发的作为奖品的手帕,擦干眼角后回头再看瓦伦丁。   “你以为我是那些东西?”   盖伊先生当然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发放的手帕质地较粗,牧星辉眼眶一周都被擦得微微发红,看上去有些委屈,令人不禁自我怀疑是不是错误揣测了对方。   瓦伦丁一怔。   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冷漠傲慢,与报道上犀利的措辞相当符合,但是外表看上去完全不是那样。   “我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正常的市民。如果你不是……”   牧星辉打断他。   “你是在讨好我吗?已经晚了,野性难驯的小猫就该被折断翅膀,牢牢地锁起来。”   此时,一架马车从身边经过,车夫朝他们的方向投过奇怪的一瞥。   瓦伦丁瞳孔微张。   牧星辉:“……”   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这种台词还是太超前了。   等到马车消失不见,气氛终于由尴尬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瓦伦丁:“先生,我很抱歉。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   他解开皮扣,取下腰间的手 枪,抓着枪身,递到牧星辉垂在一边的手上。   “你可以向我发起决斗,我不会拒绝,也不会另外为自己准备武器。只要能解决你的怨恨,无论是按多少次扳机,我都不会反抗。”   牧星辉把它拿到手里。   还算有分量,他摸索一番,打开弹匣,里面还够发射好几次。   非常短促的出膛声后,五米远处山毛榉树的叶子上出现了一个边缘焦黑的洞口。   它和它里面的装填物都是真的。   瓦伦丁额头冒汗,但眼神坚定,并无退让地看着他。   牧星辉低下头,不再关注瓦伦丁的状态。   已知瓦伦丁已经认定他是非自然生物,能够轻而易举夺走他人生命。   正常情况下,与他决斗也无济于事,只能加速个人死亡。身为议长,瓦伦丁很有责任心,刚才就让他不要迁怒他人,现在却只提决斗不提其他。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副本里,决斗可以将仇恨锁定在双方之上,答应瓦伦丁后,无论最终结果为何,他都会受到限制,无法对其他人施加影响。   这几天迟迟没有解锁迹象的最后一个提示终于冒头。   [提示3:决斗只属于您和敌人。]   仇恨值会被牢牢锁定在决斗双方之间。   原来如此。   果然还是那个会给他提示的宝藏污染物。   想明白后,牧星辉心情一松,把手里的东西还给瓦伦丁。   “我拒绝你的决斗提议。”他说道,心想决斗应该留给暗线的boss。   目前接触过的阿黛尔,蒂恩,以及瓦伦丁都没有记忆,对任务也一问三不知,可想而知,这里只针对他,其他人出副本的早晚,依赖他通关的进度。   还有,郁漠几次三番提供帮助,无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都需要换个态度,把郁漠当成队友。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污染物队友(x)   我的污染物老婆(?) 第42章 夜会(倒v开始)   最后,牧星辉出于对队友的关怀,把瓦伦丁送回住处,再回到报社时,没有看到报社老板。   回去时已临近下班时间,其他人很明显变得心不在焉,频频侧头看表。   他四下打量一圈,报社里气氛轻松,绝对不是老板在场时的氛围,看来盖伊确实没来。   根据从那些同僚们那边打听来的信息,盖伊先生时常神出鬼没,很少被捕捉到踪迹。只不过在推翻瓦伦丁这件事上,他投注了很高的注意,出现在报社的次数也频繁起来,因而给了牧星辉他很在乎报社的感觉。   事实上,报社也只是实现目标的工具罢了。在目的达成后,怎样对待工具都属于正常,无论是束之高阁,还是卸磨杀驴。   “回来啦。”蒂尔德热情地给他打招呼,并真心实意为他遗憾道,“反正就要下班了,为什么不把时间用去和你的议长先生约会呢?真是不解风情。”   “约会”这个词并不限于情侣之间,牧星辉坐下时听到这番话,还以为蒂尔德知道了他和瓦伦丁达成的协议,扫了一眼蒂尔德:“什么?”   蒂尔德压低声音,再投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好吧,我完全懂你。毕竟这种爱好可能会成为你日后晋升的阻碍。”   什么爱好?牧星辉正准备问清楚,脑海里灵光闪过,忽然就沉默了。   他曾看过一堆高卢纪录片,这个时期还是异性恋主导。他以为在议长爆出丑闻这种事情的遮盖下,当时的那句话更可能会被大众当成玩笑给予忽视,而不是一天不到就传到距离极远的工作地点。   牧星辉斩钉截铁:“你想多了。”   瑜·   熙·   他没有解释的想法,人总会倾向于选择想要听到的内容,而且他也没有办法在那种场合突然崩坏的原因。   说完这句后,他把话题扯到盖伊的身上,“老板是什么时候离开报社的?”   在没有收到瓦伦丁答辩的结果之前,盖伊先生会一直在报社这个消息最密集的地方待着。这点他很确信。   蒂尔德:“出去聚会了,和他那个主管朋友。”   牧星辉拿出笔和稿纸日常撰写报道,同时答应道:“但愿他能如愿以偿,这样我们可以指望一笔奖金。”   在数额巨大的目标下,牧星辉把每一笔收入都看得非常重要。   盖伊交友广泛,认识的人涵盖各个阶层。蒂尔德说的主管朋友曾经出现在盖伊举办的宴会上,是一个债券公司的主管,还是议员竞选人之一。   想想盖伊要支持的就是对方了。   牧星辉和那个人只见过几次面,并不熟悉等其担任要职,或许会有人从中受益一个亿,但牧星辉一定拿不到这么多。所以他一开始打算的就是把对方也按下去,自己去竞选议员,而后通过政策倾斜,让手里的资产翻番。   他拿着钢笔,行云流水地起好报道标题——   帕乐斯城的蛀虫,为空壳公司做保,虚假信用评级造成帕乐斯市民千万损失   标题起好后,他围绕标题充分展开,绘声绘色地用最有代入感的第一人称讲述了被那位主管欺骗破产身负巨债的故事。   故事原型是真的,牧星辉除了写稿就是到处采访,基本整个帕乐斯城的人都对他眼熟了,从那些人身上得到许多信息。   经过几天的撰稿,牧星辉已经懂了这些帕乐斯市民最喜欢看什么,完成一篇评级s的稿件不需要再反复推翻重写。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下评级,不出所料得了s,并且煽动率百分之百。   这个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下来,天气闷热,让人喘不过气。蒂尔德完成兼职的情感故事,早就离开了办公室。   帕乐斯城一天最热的时候往往是夜幕降临时,牧星辉还在空旷的室内坐着,额头就不可控制地冒汗。不一会儿,身上的衬衫像钢丝编织而成,布料每个经纬线交织的点都带着刺,扎得皮肤生疼。   只有饮酒能消解这种疼痛。   他调出人物属性,生命值又降到了个位数,理智险之又险地维持在及格线上。   再去一次酒馆,他的理智值就会跌到及格线下。   第一次理智值下降后,他就能看到一些人的异常。随着理智值越来越低,他能看到的也会更多。   牧星辉期待之外还有些紧张,把手伸进宽大的衣兜,里面装着一把枪。   理智值掉到及格线下,可能会看到暗线的boss。   如果看到它的条件更加苛刻,对理智值限制更多,那为了速战速决,他一定要让“限酒令”彻底失效。   这个副本里,帕乐斯城的酒醉金迷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文化,所有人基本上不是长期混迹娱乐场,就是本身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   牧星辉的角色就两者兼有,而阿黛尔和蒂恩每晚都会饮酒。   没有任何恶习的瓦伦丁和整座帕乐斯简直格格不入。   牧星辉用笔盖在桌上敲了敲,笔尖写出瓦伦丁的名字。灯光照射下,神情冷肃。   在刚才交流的时候,他就应该弄清楚瓦伦丁能不受影响的原因。   当时被解锁的第三条提示吸引了全部心思,让他忘了其他的问题。   夜晚,真理公园空旷宁静,偶尔传来风穿过梧桐树叶的响声。   议院院址就在其中。   被送回住处后,瓦伦丁又来到议院,在其他人各异的目光中走进独属自己的休息室。   天色渐渐变暗,真理公园越来越安静,只剩瓦伦丁一人。   瓦伦丁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打量四周,像要把这里的布置记下来一样。   他有预感,下次竞选之后,真理公园不会再有他的一席之地。   所有揭发他的报道他都看过,最具煽动性的还是出自于大罗兰报社……的某位记者。   他自以为意志力坚定,所有谎言都会在他面前无处遁形然而在看到那则报道后,他就像被拉入了一个空间,看着一个与他同名同貌的败类生活放纵,索取无度,让帕乐斯城上空的阴霾更添一笔。   最难以置信的是,他的情绪全程随着笔者的笔墨在走,在对方提出攻讦后,他对“瓦伦丁”的痛恨也跟着到达巅峰。如果不是他最后想起自己就是瓦伦丁并确信没有做任何不道德的事情,他已经恨不得投身玛瑙河,让“瓦伦丁”罪恶的一生立刻结束。   当时回过神后,瓦伦丁就知道撰稿者绝不是人类,后来的记者会也只针对对方而已。   为了应对对方,他还准备了枪,因为决斗是唯一能将双方实力约束到平等的方式。在他的构想中,最理想的结果是他发起决斗,对方答应,无论谁死,从此对方再也无法主动影响帕乐斯城的任何人。   非常不幸的是,他失败了,而且甚至都没看出对方是不是堪透了决斗的秘密才拒绝。   瓦伦丁颓然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牧星辉。   牧星辉眼里没有丝毫感情,目光落在瓦伦丁身上,让瓦伦丁感到莫名的冷。   门框的阴影投在牧星辉光洁的脸上,明暗交织,更像一座不通人情的塑像。   让人感到身在光线暗淡的小教堂里,正要进行祭拜。   瓦伦丁:“……”   他心神不受控地晃了一下,有一瞬觉得给上几柱香也不是不能接受。   呃,上香是什么意思?   忽然,室内“砰”的一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回声。   瓦伦丁终于回神。   刚才他一走神,下意识松开手,手上厚重的能抵两块板砖厚度的书就重重砸在了地上。   牧星辉比他早一步把目光转向地上的书籍。   没有被直接注视,瓦伦丁弯腰捡书,同时思维开始摆脱被冻住的状态,正常运转。他想,牧星辉突然造访,或许是发现他发起决斗的真正意图,要来算账。   有智慧的存在都很讨厌被愚弄,对方应该也不例外。   瓦伦丁把捡起来的书放在桌案上。   这时牧星辉应该没有看他,因为那种冷飕飕的感觉已经消退了。   “记者先生,请坐。”瓦伦丁手一直搭着书脊,看上去很紧张。   在他的注视中,牧星辉不急不缓地走入室内。他忽然发现牧星辉每一步的距离都相等,但偏偏走得很自然,看不出丝毫刻意追求步距而导致的僵硬。   这种步态很有欣赏价值,但人类很难每一步都像被量过一样。   瓦伦丁再次走神,手里忽然一空,他的书被牧星辉拿走了。   牧星辉进门后,先看到瓦伦丁,然后就被瓦伦丁手里的书吸引了注意力。   书很厚,目测厚度接近二十厘米。   因为瓦伦丁等于线索提供者。   所以瓦伦丁的书等于线索。   有理有据。   他做完简单的等式,就看着瓦伦丁,希望瓦伦丁能看出他对线索的渴求。   但是瓦伦丁居然把书扔在了地上。   牧星辉沉默。   捡起书后,瓦伦丁居然还是没有给他。   牧星辉二次沉默。   关于我那个总是对不上脑回路的队友。   于是牧星辉主动从瓦伦丁手底下把书拿过去,看了一眼书名:   《高卢政治制度》   他翻开第一页,书从最近的半君主制设立过程讲起。   第二页,第三页……第一百页……   是冗长的政客推拉。   线索没有看到,牧星辉已经被不断出现的人名搞得头昏脑胀。   他付出了宝贵的时间,和一个本来很清醒的大脑,然而徒劳无功。   来这里的一路上,牧星辉想好不轻易开口,但他忍不住了。   “让我看看夜不归宿的小野猫是为了什么,哦,一本无关紧要的破书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的随笔:   坏消息,遇到了一个厉害的污染物。   好消息,它是队友。   逆天消息,它以为我才是非人类。 第43章 都是花不完的数字(倒v开始)   《高卢政治制度》足有两千多页,牧星辉粗略地浏览,一直看到四百页,它还在讲各种政治制度的支持者的争论内容。   书实在太重,牧星辉最后坐下来,把它放在桌子上,借着灯光一页一页翻看。   就算视线在每一页都停留得非常短暂,加起来也不短。   氛围静谧,持续了好一会。   瓦伦丁不时小心翼翼地打量牧星辉,每次都看到牧星辉在认真翻书,专心致志的模样更像个求知若渴的普通青年。   他心里某个角落悄然间柔软了一些。   既然翻这本书,那就是对它感兴趣。能够对正常的活动感兴趣,应该也不至于穷凶极恶。   在这之前,瓦伦丁一看到牧星辉,心里就不由自主地雀跃,想要与对方靠近,他把这种情绪全部归结为牧星辉不是人,努力保持着警惕。   注意到牧星辉后,他就打听了牧星辉的消息。几乎所有人在提到牧星辉时都会交口称赞,哪怕是被牧星辉写进报道严厉批评的人,也对牧星辉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   所以他觉得一定是牧星辉身上存在怪诞之处。   但现在看来他的想法过于偏激,牧星辉本身就有着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   这些思路在脑袋里转了一周,瓦伦丁准备说些什么打破他们之间的冷漠氛围,然后就听到牧星辉的抱怨,其中最不能忽略的是牧星辉对他的称呼。   瓦伦丁的思路乱了一瞬。   可能是因为当前过于安静,他早就对牧星辉的说话方式有所准备,本来应该波澜不惊的,但这个时候偏偏脸上发烫。   牧星辉刚才抱怨完后就一直看着他,这个时候他只能期待对方眼神不太好,没有发现他的神态变化。   瓦伦丁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探身去拿那本《高卢政治制度》,没有让它歪斜一点。   书被一只手虚虚按着。看上去那只手没有用力,但瓦伦丁就是动不了它分毫。瓦伦丁与牧星辉对视,牧星辉依然没有放手。   小、破、书。   言犹在耳,但牧星辉俨然不是嘴上那样嫌弃它。   不嫌弃书的话,那就是因为他深夜来到议院而生气,这种小脾气还挺可爱的。   瓦伦丁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可是思绪万千,最后全部朝着这一条涌去。   他深呼吸一次,清凉的空气让大脑稍微清醒,“它相当于一部科普资料,总体上翻阅体验当然不会像你想的那样有趣。”   牧星辉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过我对它很熟悉,你想看怎样的情节,我可以给你指出来。”瓦伦丁继续补充。   牧星辉神态没太大变化,但眼睛极其明显地一亮。   “你刚才在看哪一页?”他问。   瓦伦丁一手撑着桌子,一手翻页,黑色的字体落入牧星辉眼底。   [代表们提出,建议将“道德失格”列入弹劾事由。道德失格:指掌管国家公权力的官员做出有违官员形象与身份的事,包括违反道德甚至可能触犯法律的行为。]   [……被弹劾的官员将被停职,直到最高法院宣告其无罪。]   牧星辉把这一页由上到下看了一遍,没漏过任何一个词。接着,他看到最下的粗体标题,瞥了一眼瓦伦丁,翻页继续看后面的内容。   看完议院那一节后,总有影子在视野里晃来晃去,牧星辉抬头,这时瓦伦丁的阴影庞大到与光线条件和身形格格不入,笼罩在他身上和一边的沙发上。   理智值跌到及格线下,能够看到的比前段时间更多,但还不稳定,瓦伦丁的影子就时而正常时而庞大。   牧星辉准备要求瓦伦丁挪远一些,他不喜欢被笼罩在阴影里的感觉。   于是他唇角很轻微地一扬,开口道:   “离这么近,就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瓦伦丁一怔,神色不自然地收回手,拉开了距离。   牧星辉听到自己的话,再看瓦伦丁的反应,跟着不甚明显地哽了一下。   以前可以不在乎,现在郁漠是他的队友,将来还很有可能相处,所以副作用还是得尽快控制。   他取出随身带的钢笔,从瓦伦丁桌子上拿来一张白纸,在纸上书写。   写字的同时,他在心里想:瓦伦丁简直是信息提供机器,每次在这里都有新收获。   本来牧星辉打算等待瓦伦丁解散议会,再用报道让报社老板盖伊支持竞选议员的那位也丑闻缠身,被舆论逼得无法参与选举。   从解散议会的决定通过到下次竞选,也是很长一段时间。牧星辉这些天到处采访搜集,把帕乐斯城的每一处角落都已经摸索清楚。   最重要的发现是小教堂可以恢复理智值。   就算理智值降低到负数,他也能通过这个机制恢复理智,不用担心把负面影响带到外面。   完成暗线后去教堂恢复理智值,最后进行主线。   路径很明晰。   牧星辉写完一句话,把纸张递给瓦伦丁。   瓦伦丁只以为牧星辉比较谨慎,在纸上书写是担心被偷听到说话,对牧星辉说道,“请放心,今天这个时候议院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的休息室不可能有人安装监听设备。”   牧星辉:“……”   没有得到回答,瓦伦丁也不意外。人和人的思维尚且存在差距,更别提他面对的可能不是人。   捉摸不透这也太正常了。   他低头看牧星辉写的内容,疑惑地把它们念出来。   “在下次竞选时宣布退出竞选支持你,或者宣布重组议院?”   瓦伦丁手里的纸张抖了几下。   “您要是想控制这个国家,那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身负公职,就要对上上下下的所有事物负责,不能……”   牧星辉拿过纸在上面又写了一句:   “那选后一个?”   不说瓦伦丁的想法,他本人也对第一个没兴趣。他只是想达成任务目标,对在副本里玩“议长模拟器”不感兴趣。   开启选举的时间一是到议院换届时,二是议长解散议院进行重组的时候。   后一个还会更快,等待换届还要等大半个月,而重组的话,在理想情况下,不出一两天就能完成。而且来的时候瓦伦丁就在翻这一页,大概率瓦伦丁也是想用解散议院来避免被弹劾下台。   在弹劾制度那一页的最后一行,是个大标题——议院制度。   [议长任期内有权进行一次解散议院并主持重组。   当议长的决议得到三分之二以上议员的反对时,可就此辞职或重组议院。若第二次被三分之二以上议员反对,议长无权重组议院。]   瓦伦丁接过纸,态度谨慎,眼睛关注着牧星辉的神态,“你想做什么?”   牧星辉用钢笔另一头在桌上划了一串数字。   瓦伦丁视线跟着他的动作走,在牧星辉停下后,不怎么确信地问,“一个亿,是货币?你要它有用?”   没有得到牧星辉的回应,他以为牧星辉是初来乍到,对货币没有概念,于是给牧星辉说明道:“高卢海外经营最好的一个殖民领一年最多也只能为高卢财政提供五千万的收益。”   被告知后,牧星辉看上去依然不为所动,事实上的确没什么感触。就算这里和真正的历史贴近,本质也是虚拟的副本,里面的人不能算作是人,而是污染物。   可能对于瓦伦丁和其他几个玩家有意义吧,他们没有这里之外的记忆,牧星辉试过一些方法,也没能唤醒他们。   最后瓦伦丁心一横,“如果你想要钱的话,我手里有从祖辈那里继承的一千万资产。”   牧星辉有些诧异。   看不出来,瓦伦丁也是个富豪。   从诸多因素考虑,这里的一千万放在现实差不多相当于十亿,甚至更多。   早知道他有资本,没想到和报社老板有的一拼。   盖伊资产分布广泛,办报社是插手政界的试探。   还是太保守了,即使对政坛有想法也只是推举别人,看看瓦伦丁,年纪轻轻就干上了议长。   不符合逻辑,但因为过于荒诞而显得有些真实。   有点水平。   牧星辉在思考问题,因而没立刻回答,瓦伦丁在一边劝道,“一千万和一亿并没有什么区别,无论怎么花,它们都是花不完的数字。”   他接着对牧星辉说,“想得到一亿,最可行的就是打劫一个国家。”   说完之后,瓦伦丁忽然沉默。他想起来,牧星辉好像真的有能力打劫国家,所以他没多思考说出来的话似乎是给指了一条明路。   还没等他想出说什么来挽救某个可能被找上的倒霉国家,他的手就被提起来,接着牧星辉握住了那只手。   瓦伦丁脑袋“轰”一下犹如雷鸣,一瞬间灵魂似乎飞离大地,只模模糊糊听到一个冰冷却让心里克制不住感到甘甜的声音:   “真的给我吗?”   然后,他只知道他应该是点了头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想让小牧欠他老婆十个亿。   他还的起!(x) 第44章 圣光教堂(倒v开始)   晨雾弥漫,教堂花丛中的露水在雾气中依旧晶莹剔透。   等到太阳驱散雾气,它们将在最美丽的时刻蒸腾升空。   牧星辉坚持不懈搜集新闻,就连成日呆在教堂的教士基本都认识他了。   穿着法衣的教士一边埋头清扫砖石地面,一边态度熟稔地道,“你来啦?现在太早,还没几个人过来。”   牧星辉视线从花丛转移到对方身上,在那肤色健康的手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回应,“真好,看来你现在并没有多少人需要接待。”   “是啊。”教士停下动作,向他的方向走近,“你前几天说要进圣光教堂,我刚好要去那里清理,和我过去吗?”   “谢谢。”牧星辉向教士道谢。   外界已经进入了经过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时代,教堂整体依然充斥着中世纪的气息。   连接各个房间的走廊采用的都是木质阶梯,里面不见天日,黯淡无光,有着衰败的味道,而且每当人在上面走动时,木板就会发出“吱呀”的不堪重负的声音。   教士走在前面,手里持着一根长蜡烛,烛光勉强照亮一方空间。   牧星辉跟在他身后,打量四周的环境。   两边墙壁挂着各式各样的油画,分别装在镀金画框里,其中一个最大的油画画面有些诡异。   里面画着一个昏暗的走廊和两个行走在走廊里的身影。   就画面而言,像是来自走廊外向里观望的视角。   他没有凑近观察,而是回头向身后看了一眼,外面是空旷寂静的花丛,静悄悄的,石砖铺地,一眼望去只有矮矮的青草和其间掩映的花朵。   画面很大,随着他的走动一直延伸向前,让他一直都能看到画面里的景象,但是里面的人并没有随之而动。   因为职业原因,牧星辉随身带笔。他从前胸口袋里取出钢笔,胳膊向后伸,在外套背后随意画了个圆。   随着圆形封闭,画面上处于后方的那个背影也如同被水浸了一下,慢慢模糊,再清晰后,后肩的部位多了个墨蓝色的圆圈。   “先生,你在做什么?”教士在前面小心地端着蜡烛,像是害怕被蜡油滴到手上一样,没有转过来看牧星辉做什么,只是简单问了一句。   牧星辉把钢笔收回去,语气平静地回应:“职业习惯,总想写点什么,请您见谅。”   教士长出一口气,答道:“没什么,这里随时欢迎您的采访和报道。”   刚才变得森冷的氛围在短暂的两句话后开始回暖。   牧星辉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它刚才还是冰凉的,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体温。也不知道是室温变化还是心理变化。   离开走廊到达能见天日的外间,一座狭窄的盘旋木质阶梯出现在眼前。   阶梯之上,是个大门紧锁的小教堂。   它就是牧星辉目前还没进去过的圣光教堂,只在每个月向公众开放一次,据说里面安置着圣骸骨。   牧星辉把帕乐斯的其他地方都走了个遍,唯独没成功进去过的就是这里。   拉了几次关系,他终于即将进入这个地方。   “我替你拿蜡烛吧。”牧星辉道。教士始终小心翼翼地拿着被点起的蜡烛,让他有些看不下去。   “好吧,谢谢。”教士毫不犹豫地把蜡烛递给牧星辉,同时解释道,“烛油很烫,要小心它晃下来烧坏皮肤。”   牧星辉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一晃,答应道:“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没有了顾及,教士动作轻快很多,脚步灵敏地登上阶梯,站在教堂门口,掏出一大把钥匙,从中挑出一把打开锁。一边推门,一边对牧星辉道:“好了,上来看看吧。”   “好。”牧星辉挡着火苗,像刚才的教士一样,动作缓慢地走上阶梯,然后通过对方推开的门进去。   里面的空间不大,和阶梯一样,都很狭小,牧星辉估计这里挤一挤大概能站下十个人。   主要的空间摆设着一尊等人高雕像,周围摆满蜡烛,最高的只比雕像矮一个头。这些蜡烛分布紧密,就像一座森林里的树干。   牧星辉看了眼雕像,心里产生一种特殊的感应。   ……小泥人跑这里来了。   真好,大家都被安排了光明的前途。   “圣骸骨就在这座雕像里,说起圣骸骨,那可是出身帕乐斯的民族英雄战死后的遗骨。”教士向牧星辉介绍。   接着,他对牧星辉道,“劳烦你把蜡烛放在那边的架子上,我还要进行清扫,打扫完毕后,才能点燃蜡烛,进行晨祷。”   “这些蜡烛全部都要点亮吗?”牧星辉问。   起码也有几百根,全部点亮之后,热度和亮度都会相当让人不适。   教士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一根根点亮蜡烛的过程正象征着我们的耐心和诚心。”   牧星辉把蜡烛放在一边的架子上,“谢谢,我懂了。”   他懂为什么要叫“圣光教堂”了。   亮。   就是亮。   几百根蜡烛同时绽放着光芒,就连烛芯爆开的微小“噼啪”声都被放大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更别提牧星辉还被像模像样晨祷的教士灌了一脑袋“虔诚”“信奉”之类的祷告词。   等到教士准备离开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像是被加了百倍美颜滤镜,美好得不真实。   “先生,你要和我一起离开吗?还是单独停留一会?”教士看向他。   “我忽然有些头痛,过一会我自己离开。就不和你一起了。”牧星辉按了按额头。   “那好吧。”可能是几天打下来的良好关系让教士对牧星辉没了戒心,关心道,“在这里好好休息,一般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牧星辉:“谢谢。”   教士把蜡烛挨个灭掉,虚掩上门,完全离开了。   牧星辉在不大的空间里转了两圈,从蜡烛的缝隙里把手伸进去,触碰到雕像外层的绶带。   然后他愣了一下。   触感柔软顺滑,更像是丝绸布料,而不是大理石雕刻的产物。   就算是小泥人原本的材质,也没有这么软。   他和小泥人没有联系,也不知道它身上发生了什么。   牧星辉有些困惑,于是抓住雕像的一根手指。   接着他收回手,捏了下自己的手指。   雕像的手指和他的手指触感一致。   牧星辉:“……”   他再次朝雕像伸手,这次为了验证猜测,用力稍微大了一点。   “……”   一截白色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掉在地面。   牧星辉蹲下,把它握在手里,从蜡烛群里拿了出来。   掌心里的手指在小幅度跳动,散发着微烫的热量,像是有生命一般。   他把手指放在地上,就着蹲下来的姿势,观察它的情况。   从雕像脱离后,手指变得越来越真实,颜色与牧星辉的肤色接近,内侧还凭空多出几条纤细的青紫色血管,指甲也多了几分浅粉色。   与牧星辉的手指一致后,它在地面上不停跳动,每跳动一次,就变长一分。   慢慢地,这一截手指扩大成了一个手掌,长成一只胳膊,最后变成一个人。   在这个过程中,牧星辉的神情自始至终没有变化,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观众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这有违生物学!(暗自震惊) 第45章 小草(倒v开始)   长出来的“人”和真人很像,与之相对时,几乎能感到血管下流动的活力。   它能自主站立,但眼睛灰暗,没有神采。   牧星辉转过去看向雕像,雕像静静矗立,与他的感应依然存在。   雕像是泥人,新长出来的也是泥人。   每个人被投放了相应的位置,它也是。   这样就能解释那些被认为信教的人为什么在看到他时都会流露出畏惧的神态了。   泥人就在圣光教堂里,那些人参拜的时候,就会被泥人影响,信仰进一步坚定之后,有一定概率察觉到泥人的本相。这样下来,再迟钝的人,在看到他的时候也会意识到他和他们信奉的圣灵有着关系,恐惧畏惧便随之产生。   他们信奉圣灵,并不代表真面对之时会兴高采烈地欢迎。“叶公好龙”是一种广泛存在,也很容易理解的心态,人会把希望寄托于可能破坏现有生存模式的存在,也往往抗拒这种存在真正降临。   加之,泥人在这里扮演的并不是什么正义角色。所有它的信徒,都是一副脸色青白,缺乏活力的状态。信徒们信仰泥人,向它祷告时,生机就会被当成祭品奉献给它。   牧星辉收集过盖伊夫人和济贫院院长还有其他信奉者的行踪,他们对外宣称教义要求,不应享乐,最常去的是教堂,而非大多人喜爱的酒馆和娱乐场。   把瓦伦丁排除之后,帕乐斯的人可以分为享乐派和苦修派,就牧星辉看来,这两者是不兼容的,被一派影响,就会对另一派免疫。   所以在盖伊夫人这里看不出身上长起鼓包的异状,在那些酒馆常客的身上也看不到生机贫乏的状态。   那个教士天天打扫圣光教堂,处在被泥人影响的第一线,还能保持肤色健康,肯定是暗线boss的卧底。   这里总共只有两方,他不可能自己打自己,那敌方就是另一派的幕后主使了。   思考完后,牧星辉站起来,找来一根细小的木棍挑了挑一根烛芯,烛芯中央分叉,其间缩着一小团主体蓝色的火焰。教士忽略它的可能不大,更可能是留着供他通过走廊的时候用。   火苗变大后,最上层的蜡油熔化,变成红色的液体,反射着烛火明亮的光。   牧星辉在它没来得及凝结时,把它滴进泥人的眼睛里。   他也是实验,刚才教士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被蜡油滴在身上,身为敌方的教士害怕蜡油,那对于他这边而言,蜡油可能是有益的东西,身边这个泥人刚好能充当试验品。   红色的液体滴进去,很快就凝结成一层淡红的膜。随之薄膜像是被吸收掉了,慢慢没了踪影,泥人的眼球反而多了一丝亮光。   蜡油似乎对泥人有用,能让它更加真实。   牧星辉一边想,一边连着烛台端起最短的一截蜡烛,把它放在泥人的嘴边。   没有变化。   可能要加热后的才有用。   他把它凑到燃着的那根蜡烛前,点起火,然后拿到泥人身边。   火苗刚沾到泥人脸颊时,空中响起气球爆破时的脆音,泥人从和他差不多大变成了巴掌大小。   蜡油滴到泥人身上,它又变回和人一样大。   [替身泥偶   可挡一次伤害。]   牧星辉把它重新变小,装在长裤口袋里,在宽大的外套下,根本看不出来装了东西。他为了节约每一分钱,以免完成任务时就差那一点零头,所有开支能省则省,一直没有换最开始那件不合身的外套,这个时候就起了遮挡的作用。   接着,牧星辉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用它沾了些蜡油,折好夹了回去。   收集完后,他拿着点好火的蜡烛,其他地方恢复原状,顺着印象里的路,回到来这里时路过的走廊。   墙面上那幅画已经从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这次画面中的人物是正面,通过花丛视角看到的刚好就是这个情形。   和舞台上的大荧幕一样,站在舞台上人能通过荧幕看到自己在观众眼里是怎样的形象。这段时间已经被污染区塞满脑海的牧星辉并没产生不适,反而有些怀念。   他看了一会儿画面,把火苗靠近它。   镀金画框里的画很明显地焦黑了一团。   牧星辉鼻尖飘过木材被烧焦的味道,他低下头,在烛光中,一块木板上已经产生了焦痕。   厉害啊。   画外会影响画面,而画面变化也会影响画外的世界。   如果把画收走,在走出去后把它点燃,这条走廊会不会发生火灾呢?   他没有犹豫,手扶上画框,试探着把它取下来。   画框松了,被他拿在手里,而里面的画简直像是在墙壁上画的一样,无法被取下来。   牧星辉把画框重新粘上去。   在这个时候,他离画面很近,看到里面其实还画了两侧墙壁上的画框,只是因为光源始终围绕着人,两边光线很暗,在画面里不仔细看是看不到那些画框的。   牧星辉刚才取下画框,画面里的画框也跟着消失了。   观察完后,他用画框夹角把蜡烛固定在墙上,取出笔记本,借着烛光把画面里的图案用后现代抽象绘画风格记录下来。   从走廊出来,外面已经有了人声。   路过的一些人热情地与牧星辉打招呼,看他没平时那样积极回应,也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牧星辉研究着他临摹的粗看完全南辕北辙,细看还是有种诡异相似感的画,寻找藏在花丛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他在花丛里滞留许久,抓住一根相对较高,但并不特别起眼的青草,把它连根拔了起来。   根部血红,长着无数的瘤状小包,小包外表半透明,里面尖端细小的核若隐若现。   眨一下眼后,它又变得正常起来,长而纤细的土黄根须在晨风里微微颤抖。   这两种形态在牧星辉眼下不断来回切换,几乎要产生残影。   牧星辉这几天努力避开一切能够增加理智值的活动,终于让它跌到个位数,看到的东西也和理智值高的时候所见到的大有不同。   如果他理智值再高一些,可能就不会看到草根的瘤状物。最多是凭借画面角度找到这根充当眼睛的小草。   他把整株草夹进笔记本,重新走进走廊,里面的能跟随走动扩大的画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其他几幅普通油画,零零落落地挂在墙上。   牧星辉心里却没感到有多轻松。   教堂是牧星辉规划里的最后一个地方,按理来说,这里探索完成后,所有线索都应该能联系起来。但到现在,他还没能知道那些肿瘤的最终作用。   直觉上他觉得和酒有关,但酒馆他每天都会过去,里面的每个地方在套近乎得到方便后也都参观过,不应该存在遗漏。他甚至连教堂与酒馆存在联系都想到了,专门来这里探索,得到的线索还是无法完美联系。   思索无果,他取出小草,在视线里的它切换成异常形态后,掰下一个红色小包放到口中。   作者有话要说:   慕课:轻松学统计   大清早糊里糊涂的我:轻松学是什么,开新课了吗(晕.jpg) 第46章 油画(倒v开始)   它的味道先是一阵淡淡的甘甜,紧接着就泛起浓郁的苦味,像96度的麦酒里添了黄莲汁,难以言喻。   牧星辉眉尾轻轻跳了一下。   他调出面板,上面的理智值已经变成负数。它应该是在味道变化的时候掉下去的,在它由甜变苦的时候,四周的景象也有了轻微的变化。   教堂建筑变化不大,但栽种在另一头的树木原本枝繁叶茂,现在变成细瘦枯萎的树干,树梢尖锐的末端全部整整齐齐地指着他的方向,似乎下一刻就要戳穿他的身体。   牧星辉不由想起,在大自然中有一种叫做伯劳的小型鸟类,它们最喜欢把猎物挂在树枝上,让枝尖穿透猎物的胸膛,供自己进行食用。   这种象征死亡,生机匮乏的模样,倒像是泥人的杰作,但泥人就是他自己,并没有针对他的可能。   排除下来,只能是因为他受了副线boss影响的原因。泥人和boss代表的两种力量互不兼容,作为它控制的区域,教堂不欢迎身上存在boss影响的人物。   根据一般游戏都会给予提示的特性,树枝的作用十分明确,它们对他表现出攻击的态势,很大可能是因为它确实能够伤害到他这个相对而言的异端。   能伤害到异端的武器正是马上会需要的。   他一只手伸进装着小泥人的口袋,它也算泥人的一部分,有它在,这些树枝应该不会辨不清敌我,在他过去的时候攻击他。   如果它们真要痛击队友的话,那也只有把泥人扔出去挡伤害了。   反正他还记得圣光教堂的位置,需要的话让雕像再生成一个泥人就好。   牧星辉觉得已经准备好了,朝着另一头的树丛走过去。   树枝还是全部指着他,但哪怕他已经堪堪与其中一根碰上,它们也依旧一动不动。   还好,这些树枝拥有认知能力。   那现在该做的就是验证一下它们的伤害水平。   他折下一根树枝,用它在手指上轻轻划了一下,牧星辉确信自己只是让树枝的尖端很浅地挨了一下,但手指上很快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色的骨节边覆着层层粉红薄膜,让人头皮发麻。   旋即,一部分生机被从泥人上转移过来,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牧星辉折的那一段不长,能够被顺利地收起来。   “哎,你出来了?”   他把树枝收好,刚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教士的声音冷不丁出现。   教士出现后,大部分的树枝“唰”一下改变指向,对着教士的方位。   牧星辉视若无睹,神色一如往常,“是的,我要走了,谢谢关照。”   教士:“那我送你出去好了。”接着他往牧星辉这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有些忌惮地看着那些树枝,问:“你怎么不走呢?”   以前没看到过教士清理树丛,牧星辉更偏向于认为是树丛不需要天天清扫,而他也不是天天都来教堂,不能认为没看到的就是不存在的事情。   牧星辉再次看了一眼教士露出来的脸和手,法衣非常严实,除了这两个部位,其他地方都是看不见的。   没有被泥人影响,但脸上也看不出来boss影响后的变化,牧星辉看到的很多人眼睛都变成了又尖又细的果核形状。   怎么回事呢?他默默想道。   打量完后,他看上去很诚恳地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才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有些出神。”   说完,牧星辉就朝教士那边走过去。   在走近对方后,教士的嘴像是颜料被融化一样,一道一道地顺着下巴流下去。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嘴了,但还在说话,“忘了问了,你认识一个叫‘谭秋容’——啊!”   最后短促的叫声听起来没有痛苦,更像是出于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牧星辉已经把树枝穿进了他的心窝。没有流血,流出来的是一股股颜料一样的东西。   先是脸上剩下的部位融化,接着就是躯干。   残存的部分融化完之前,教士的声音在牧星辉周围回荡:“你还没有真正抓到我,下次见,我时刻欢迎你的造访。”   不受泥人影响,也没有像那些每天饮酒的人身上出现同样的变化,还不是其他玩家。这种配置只能是暗线任务的boss。   所谓的教士,就是boss的替身,替boss挡了一次伤害。他的替身是泥偶,boss的替身是一副涂满颜料的油画。   牧星辉没有对声音做回应,他先把树枝拔出来,树枝上面很干净,没有染上一点颜料。   过了一会儿,地上剩下一幅画。   把它展开,里面是一个坐在椅子上,昏睡过去的女性。牧星辉认识她,她是牧星辉在帕乐斯城唯一一个没有找到的玩家,刚才教士准备问他的谭秋容。   当时牧星辉一下就联想到各种传说中的古怪问题,这种问题的答案从来都很挑战脑洞,他不敢保证自己的回应一定能让谭秋容得以存活,于是出于谨慎,他决定不让教士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牧星辉把画立起,然后取出泥人。   两边力量不兼容,就看是哪边能占上风了。   事实证明还是他这边强一些。   泥人刚贴上画卷,画面就一阵抖动。不一会儿,里面就只剩下背景,谭秋容从画里掉出来,没有椅子支撑,差点摔到地上,被牧星辉眼疾手快地拉住。   她穿着比较异类,相比帕乐斯城女性身穿大裙摆长裙,袖口宽大仙气的时尚,显得非常简约。   从画里出来后,她还是紧闭眼睛,不见有醒来的迹象,牧星辉把她扶到一旁的长椅上,观察了一下她的状态。   谭秋容脸色苍白,手上有许多小小的口子,更像是因为缺乏营养陷入昏厥。   进入帕乐斯城到现在也已经过了一周多,如果谭秋容刚来就被困在画里,缺乏营养非常合理。   “这也太倒霉了!”   蒂恩从礼服的前胸口袋里取出手帕拭汗,打量着昏迷不醒的谭秋容,说道:“我还以为只有我才是最倒霉的。”   “你分明是我们中最幸运的那个,”阿黛尔温柔地笑了一下,“克洛洛是多么漂亮。”   听到这句话,蒂恩一瞬间连擦汗的动作都停了,朝牧星辉瞄了一眼,语气复杂地道:“……还是不要提她吧。”   不是人就算了,还光明正大地用各种借口把牧星辉屡次三番叫到他们的家里,如果牧星辉不是玩家,他肯定要被绿了。   最重要的是,克洛洛不是人!幸好在这里他经常加班,每次回去都倒头就睡,要不然他不敢想现在恢复记忆的他会是什么心态。   刚被叫来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两个朋友叫他是怎么回事,一看到谭秋容,他的记忆就恢复了。   阿黛尔没有继续和蒂恩纠结谁倒霉的问题,她看向牧星辉,问道:“牧先生,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牧星辉看着躺在床上的谭秋容,她跟着boss的替身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就算是在画里,肯定也知道一些他没注意过的事情。   听到阿黛尔问话,他答道:“圣母院的嵌套副本。”   蒂恩开始抱怨:“我都快走到大门外了,突然就眼前一黑,来了这里。”   阿黛尔没理他,她当时跟在蒂恩后面,也看到了大门,但她并不觉得只要找到门就能轻易离开,所以对于现在的情形没有抱怨,“牧先生,你恢复记忆比我们都早,知道的也肯定比我们更多,我们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任务没有需要隐瞒的,牧星辉直接把它和自己关于暗线的猜测告诉了两人。   然而两个人的重点都在主线的一个亿上。   蒂恩震惊:“……这时候的一个亿,国王的财产能够这个数吗?”   阿黛尔:“你有多少?”   蒂恩:“……”   蒂恩犹豫万分地比了个“五”。   阿黛尔点头,“五千万?我这里的父亲保守有两千万,他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如果要的话,把握并不小。再到处凑一凑,一个亿也不是没有可能。”   蒂恩:“不……”   阿黛尔:“蒂恩,你在不情愿什么呢?目前只有牧先生接到了任务,而我们玩家是一体的,这很大可能是我们共同的任务,只要提交上去,我们也能离开了。”   他们都在纠结一个亿的问题,但现在在牧星辉这里,它其实是最不需要关注的,他试图把两个人的思维扭转回来,“这个其实不用……”   “不是啊!”蒂恩忽地提高声音,“我不是那些底蕴深厚的老牌贵族,我只有五百万!”   阿黛尔用手理了一下头发,神色显出尴尬,“抱歉。”   蒂恩置气一样没有理她,转向牧星辉:“我只有这些,你就说要不要吧。”   牧星辉:“……不用了,谢谢。”   蒂恩……蒂恩看上去就要夺门而去了。   牧星辉伸手拦住他,“谢谢你们,但是关于主线我已经有了眉目,而且阿黛尔小姐还有五万在我这里。”   阿黛尔倒是很平静,“牧先生,不需要做两手准备吗?”   牧星辉:“不用。”   他的同伙是议长,这样高的配置还完不成主线,以后也没有必要设计副本了。   此时,躺在床上的谭秋容手指幅度轻微地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b妃纪录片限免,因此沉迷在纪录片海洋里(找借口ing)。 第47章 警告(倒v开始)   阿黛尔就坐在床前,很快就做出了反应,她握住谭秋容的手,“谭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其实她和谭秋容并不熟,只不过谭秋容的境遇实在一言难尽,把她的同情心全部激发了出来。   除这之外,谭秋容还是他们中唯一有这种经历的,肯定还知道其他的重要信息。   在几个人的共同关注下,谭秋容慢慢睁眼,看上去还有些恍惚。她另一只手在眼眶周围按了按,缓慢地坐起身,视线落在室内几个人的身上。   她熬过刚开始的几天,后面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不太清楚是谁把她救醒的,她看了一圈,感觉是牧星辉,又不太确定,给三个人都道谢后,开始回忆能够想起来的经历。   他们现在都在阿黛尔家的客房,空间不是很大,窗帘已经放下来了,透不进一点外面的阳光。   谭秋容靠在床上,感到有些闷热,她用手扇了扇风,客气地提出,“我有一个建议,能不能把窗帘拉开一点,这里太闷了。”   说完后,她又一皱眉,“空气里好像有种味道,我在一个地方闻到过。”   牧星辉没有闻到什么异味,蒂恩和阿黛尔也都露出疑惑的神情,对谭秋容的话感到诧异。   “啊,”谭秋容神色尴尬,没得到附和的反馈,不再纠结这一点,直入正题,“也可能是错觉吧,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毕竟昏迷了好几天。我刚来的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看酒馆里面人不少,就跟着进去了。”   “当时是深夜,但天很热。”   她说话的时候,阿黛尔起身把窗帘拉开,外面一片红光,天上悬着的太阳上面简直像蒙了层红色的雾气。   光照进来,给每个人脸上都映上红色。   “什么情况?”蒂恩在一边小声嘀咕,“刚才还没这么红的。”   阿黛尔站在窗边,没有立刻把窗帘挂在挂钩上,而是转头问谭秋容,“谭小姐,你能适应这样的光吗?”   谭秋容沉默了一下,“算了。”   她宁愿不晒太阳。   阿黛尔:“我给你扇扇吧,天气太热了。”   谭秋容受宠若惊,她平时都是透明人,除了父母,还没外人这么关照过她,赶紧拒绝,“不,不,不用了。”   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牧星辉的问题,“你闻到的是一种香味吗?”   谭秋容再仔细闻了闻,认真回答道:“是的,前辈,它有点像植物散发的香气,可是又不止如此,里面总掺杂着其他,闻多了有点头晕,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欸,前辈,你知道这种味道?”   牧星辉:“我曾经闻到过,闻上去像酒。”   谭秋容:“啊,这样一说确实很像,闻多了会产生一种晕乎乎的感觉,就像酒精一样。我的酒量不是很好,也可能是因为这样,才会觉得头昏。”   阿黛尔放下窗帘,她一直听着谭秋容和牧星辉的对话,问了一句,“谭小姐,所以你在进入酒馆后,喝完一杯酒,然后失去了意识?”   听到她的问话,谭秋容再使劲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努力回忆那时的情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我是没有现实记忆的,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剧作家,要去人多的地方收集素材。所以我跟着其他人进去了,点了一杯很普通的果酒,喝下去后头晕了一下,再恢复意识,就已经连着当时坐的凳子被关进了一个空间。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幅画。”   牧星辉思考片刻,对阿黛尔道:“阿黛尔小姐,麻烦对我说‘我愿意给你一些钱’。”   阿黛尔一怔,一看牧星辉冷静的表情,意识到肯定和潜在的规则有关,点了点头,准备开口。   这时候蒂恩还在状况之外,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喂,性别歧视也不带这样的吧。”   但是没人理他。   另一头,阿黛尔对着牧星辉的脸,用非常真诚的语调重复了一遍牧星辉让她说的话。   谭秋容也不清楚牧星辉有什么意图,不过看他们都很严肃的模样,心里不自觉也跟着严肃起来。   在阿黛尔说完后,一阵奇特又熟悉的味道弥漫在牧星辉鼻尖。   “马鞭草,紫罗兰,山毛榉的叶子。”牧星辉抓紧分辨。   以前以为它仅仅是个针对他个人警告,所以牧星辉也没有在上面投注注意力。还好现在阿黛尔这个富婆还在,触发警告并不难。   谭秋容松了一口气,觉得她终于不是异类,不自觉产生了安全感,“前辈,你也闻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快结束了,大家假期愉快! 第48章 被忽然想起的小泥人(倒v开始)   闻言,阿黛尔和蒂恩都看向了牧星辉。阿黛尔若有所思,“难道……”   牧星辉回答:“我在特定情况下可以闻到,对我而言,它是一种警告。”   谭秋容猛然坐起,声音很轻,神态看上去有些不安,“是不是我也受到了警告?我从醒来到现在,一直可以闻到这样的气味。”   阿黛尔和蒂恩的神色都显得复杂起来。   如果这也是线索的话,他们至今还被排除在它之外,就连正常的记忆也是刚才见到谭秋容之后才恢复的。从目前的进度来看,他们是最没贡献的。   “到目前为止,它对于任务没有什么影响。”牧星辉对他们道,“更有可能的是我还没有发现它的作用。这样,你们如果有余力,找一找可能与我刚才说的几样东西相关的事物。”   看牧星辉的样子,显然是要一个人去完成任务了。   谭秋容感觉还是和牧星辉更熟一点,不管对阿黛尔还是蒂恩,她的了解都很少,对高卢语也只是略懂,而且还是在综艺录制前临时补了补关于他们的信息。如果让她跟着他们行动,顺畅交流说不准都很困难。   总之她不是很想牧星辉要离开,心里抱着些希望问道:“前辈,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这样说显得很依赖别人,活像生活不能自理一样,赶紧打补丁,“我就问问,不用管我的意思。”   虽然她这么说了,但谁都能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想跟牧星辉一起行动。   蒂恩倒无所谓,他知道至少阿黛尔肯定会跟他一起,毕竟也是多年熟人了,阿黛尔不可能把他撂下。   阿黛尔有些诧异,谭秋容才刚脱离昏迷状态,怎么看牧星辉将要做的事都很危险,这个时候凑过去,显然是不在乎自己身体的行为。   而且牧星辉独立性很强,也不需要别人跟着提供帮助。在他们还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对方已经把任务线进行到了快结束的地步,如果不是一个人没办法看顾谭秋容,现在应该已经在闯最后的部分了。   她都懂的道理,谭秋容和牧星辉关系更近,应该比她更懂才对。要是牧星辉到时候认为谭秋容拖了进度,起了内讧,那简直是灾难。牧星辉看上去也不是和善的类型,不像蒂恩,看上去对什么都不服气,但事情真的来了,最多也就嘴上抱怨几句。   几个人的神色变化,牧星辉全部都收之眼底。阿黛尔恢复记忆前对他很热络,现在倒像是他是什么可怕的分子一样,这让他有些意外。   真奇怪。他心想,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我的提议对于你们来说,可能有些无理。”他对几个人诚恳地说道,“这种任务我本来更应该和大家一起,而不是贯彻英雄主义,把大家都孤立出去。   “但是我也不确定我的猜想是否百分百正确,所以打算兵分两路,如果我那边没有收获,也不会耽搁正常的进度,还把你们置身于危险之中。   “当然,我也太想当然了,没有征求你们的意见,我们本来应该是肝胆相照的同伴,而不是互相把对方当成没有思想的工具。如果你们有想法的话现在就说出来,最好大家能够达成一致。”   还好现在特质的副作用只要在遇到瓦伦丁的时候才会出现,要不然还不方便他发挥的。   一番话下来,几个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变得复杂。   谭秋容声音弱弱的,“前辈,对不起,我的意思不是质疑你。我只是……”   虽然牧前辈疑似是个手办狂热爱好者,但非常清醒,在面对危险时思路很清晰,处处都是为他们打算,她需要休养的状态,真跟过去闯虎穴,还不如和阿黛尔呆一起安全。   牧前辈看上去真的很正常啊,也不知道最近那些关于他被霸总文学洗脑的传言哪里来的,还传得有模有样,甚至还有人据此猜测牧星辉已经深入爱河,为爱崩人设。   说起来,还有一个空降的人哪里去了呢?好像是叫沐修水来着。   四面氛围奇异地凝滞了一刻。谭秋容发现,她刚才把心里的问题问出来了。   牧星辉:“他……在教堂。”   阿黛尔:“是被困在里面了吗?我这里的母亲经常去教堂,她有一些朋友,施压那里的教士把他放出来还是可以做到的。”   刚才听了牧星辉一番话,她感觉有点错怪牧星辉,想要尽力帮点忙,缓一下心里的负罪感。她平时都对各种各样的演说嗤之以鼻,但看牧星辉诚恳的样子,她很肯定对方的想法是出于真心,并不是单纯嘴上说得漂亮。   蒂恩小声嘀咕,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让每个人都能听到,“他吓过我。”   正主牧星辉瞥了他一眼,蒂恩感到身上发凉,情不自禁抖了抖。   他觉得是哪个污染物提到了他,没有在意,兴致勃勃地推理,“那家伙给人的感觉很可怕,会不会被关起来净化去了。”   牧星辉没管他,道:“他现在是一座雕像。”   在场的两个女生还没说什么,蒂恩先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他还活着吗?”   牧星辉犹豫了一下,“应该还活着吧。”   他活着,泥人就活着,但他下意识没有说得太笃定。现在情况特殊,他无法控制泥人行动,只能接受来自泥人的生机反馈。   蒂恩眼里露出怀疑,朝谭秋容看了一眼,“你不是才从教堂把她带回来吗,就没顺便确认一下他的情况?”   简直是明示牧星辉见色忘义了。   谭秋容尴尬得不知道接什么,她知道牧星辉绝不是那种人,而且牧星辉跟沐修水的熟络程度明显比和她高,但这种越想解释的情况,她越词穷得不知道说什么。   阿黛尔:“蒂恩!”   其他人不平静,牧星辉反而冷静下来,说道:“教堂那里的情况有些复杂,他的处境很特殊,我也不太确定现在的情况。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计划去营救他的事。如果我回不来,那就交给你们了。”   谭秋容:“……前辈,我们都会等你回来。”   阿黛尔让牧星辉好好保重,情况不对就赶紧回来找他们。   就连蒂恩也憋了细弱蚊蝇的“等你”这句话出口。   他们态度变得很快,对牧星辉的担心一看就是发自肺腑,牧星辉心里不可避免地疑惑了一下。   “沐修水”这张牌这么好用的吗?   牧星辉走出门。   外界的一切都笼罩着红颜色的淡光,不是特别慎人,但就是有一种颠覆常识的诡异,带给人的感觉无异于某天刚在床上醒来,就看到某颗行星在自己床边杵着。   帕乐斯的布局有一些变化,但路还是和平时差不多,牧星辉照着记忆的方向,没多久就来到了开怀酒馆。   尽管还在白天,它店门口招牌上的煤油灯已经全部亮起,散发着令人郁闷的热量。   这里的白天本来就很热了。牧星辉打量酒馆大门,而且店门紧紧闭着,又是谁点亮的它们?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不要瞎说,我是有老婆的男人   (狗头) 第49章 K的真实身份(倒v开始)   此时连街道都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一阵风吹得街边树叶摇晃,再没有什么声音。就像陷入一个最常见不过的密室,只不过进入时要自己想方设法打开。   酒馆大门采用的锁簧锁,它早在十九世纪中就被发明出来,直到二十一世纪还普遍使用。   将锁簧推到相应高度,锁就能打开了。但是牧星辉从来都没有学过开锁技术,因此很遗憾,把招牌上的铁丝牵过去撬开并行不通。   墙壁上的小窗铸着栏杆,也不允许他通过窗户进去。   牧星辉的嘴角稍微向上抬了抬,毫不犹豫地按下门铃。   第一次没有人来开门,第二次依然如此,第三次还是毫无动静。   随着一次次按下门铃,连风都静止了。   牧星辉始终没有放弃的意思,在第十次的时候,门开了。   门后投下长而宽的阴影,黑乎乎的,不见人影。   酒馆里非常昏暗,里面摆设的灯都关着,酒桌和凳子上灰蒙蒙的,它们上面蒙了一层土。   在吧台正上方挂着一个钟表,橙黄的表盘上没有指针,而是在中心处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开怀酒馆每天下午四点开始营业,营业时间持续到凌晨四点。   牧星辉下意识抬起手腕,上面空荡荡的,他想起他在这里过得非常勤俭,至今还没有给自己买一个手表。   吧台上也有一层土,透过一层灰,能看到下面露出一点白色的尖角。   他走过去,非常小心地提起那一点尖角,把白色的账本取出来,抖干净上面的灰。   “啪”一声,一个东西滚到了地下,是夹在账本里的一支钢笔。它表面比牧星辉常用的笔要粗糙很多,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凹痕,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牧星辉的笔是报社发的,用了很久,外壳还光洁如新。   把笔捡起来后,牧星辉在酒馆里转了一圈,曾经进去过的小门全部都消失了,仿佛酒馆就只有大厅里这些面积似的。   目前在酒馆里能够收集到的东西有:一个账本,一支笔,一个挂钟。   他漫无目的地看着从外投进来的光柱,思考这些东西能用来做什么。   ……   等等。   牧星辉折射出粼粼光点的眼睛盯着面前的方向,迟迟没有移开视线。   每一个上过中学的人都记得这句话:物质是运动的。   他毫不怀疑这个规则在任何地方都适用。   然而就在他的观察中,那些光线里的灰尘微粒并没有慢悠悠地飘动,而是静静地凝滞着,一动不动。   他走进刚才观察的地方,用手在光里搅了搅,灰尘才敷衍地开始移动。   牧星辉若有所思。   这里是一个静止的空间,只有他还有被他接触到的物体例外。   至于静止的原因,就是那个没有指针的挂钟。   只有挂钟上出现时间,酒馆内的一切才能随着时间变化动起来。   但另一个问题就出现了,酒馆里只有这三样是他可以使用的,他又要去什么地方找指针,让挂钟正常运行。   外面也不像能找到人提供帮助的样子,他一路走来,还没在街上看到一个人。   他思考片刻,又走到挂钟旁边,把捡到的那支笔塞进了表盘中央的小洞里。   严丝合缝。   好吧,懂了。   牧星辉把门口的招牌搬进酒馆,上面煤油灯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他不断调整招牌的角度,终于让竖在表盘中央的笔的投影准确投在了数字“4”和数字“12”上。   当前时间:4:00。   投影出现的瞬间,酒馆里亮了起来,凭空冒出了许许多多的人,包括吧台的服务生,其他过来喝酒的顾客,林林总总。   酒桌和其他地方都变得一尘不染,反射着酒馆内部锃亮的光。   那个破旧没有指针的挂钟也焕然一新,红绿蓝三根指针格外引人注目。   “是你啊。”吧台的记账员先是愣了一下,顺着牧星辉的视线去看挂钟,它还和往常一样运行着,又回头来打量牧星辉手上的招牌,“怎么有个灯掉了,谢谢你把它拿进来,我给它重新安上去。”   牧星辉丝毫没有心虚:“嗯。”   刚才调光线角度的时候,他把其中一个拆下来换了个位置。   记账员从牧星辉手里接过招牌放在身后,然后问牧星辉:“先生,这次还是小麦酒?”   “不。”牧星辉看着记账员尖锐得像个小型纺锤的瞳孔,他眼睛还有好几个这样形状的瞳孔,乍一看相当不同寻常,“我来找你们的老板,K君。”   记账员没听清似的,反问了一句:“你来找谁?”   牧星辉:“K。”   记账员像被定住一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用诡异的眼睛扫视牧星辉。   “整座城中,只有酒馆的人受到的影响最多,异化程度最强。   “我在城市里见到了很多熟面孔,不止是我的同伴,还有在圣母院看到的污染物。   “这里的所有人都来自于大罗兰副本,能和教堂那位产生同样影响的在污染区里恐怕只有你了。”   牧星辉图穷匕见:“你恐吓我,可能是因为我们曾经有过结怨。但为什么要冒充我?”   在说话间,记账员已经不复刚才慌乱不在状态的神情,而是好整以暇地环抱双臂。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牧星辉不理睬记账员对他结论的质疑,继续道:“在正主面前进行冒充,一定是有理由驱使你这样冒险。除此之外,你还主动把弱点递到了我的手里,简直像是催促着我杀掉你。”   说完,他拿出记账本,将账本翻开。   里面是一张张危险等级评定表。   将它们翻过去,每一页上“当前状态”的表格后都写着已逮捕。   直到最后一页,那一栏后面才是空白。而姓名栏之后被涂抹过很多次,最后剩下的是牧星辉的名字。   牧星辉:“这里换了很多名字,你是找不到别人,特意来找我做替罪羊?”   还有一个可能性他没说,就是他换过很多身份。刚进副本时,就有个异端世界来客对他一副老熟人的态度。所以还是这个没说出口的更有可能。   但是采取贬低手段似乎更能刺激到对方。   记账员下意识朝吧台上一看,上面的账本已经不见了。他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翻过吧台就要从牧星辉手里抢回评定表。   牧星辉做出撕页的动作,记账员瞳孔微张,强行收回动作。   评定表本不是普通的纸,但被带入这里后,它就被变成了真正的纸,否则无法融入圣母院这个排斥性很强的污染区。   至于他自己是主动变成污染物形式才得以进入的,不做普通人的原因,纯粹是因为普通人没有能力。   如果这些评定表没了,他回去要重新补上不说,还一定会受到审判所的处分。   记账员:“……”   牧星辉有多镇静,对比之下他就显得多么不堪。   本来以为那位的同位体中,这个最年轻,最好对付,没想到一样地狡猾。   不,不对,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记账员冷冷一笑,“我是审判所的高级职员。”   牧星辉难得听到新名词,看记账员的眼神稍微专注了一些。   记账员感到心里一阵温暖,情不自禁滞了一下。   这不正常。对于他们,尤其是审判所的职员而言,再漂亮的外貌都不能引起任何情感波动,那只会影响他们的工作效率。   哼,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阴险。   在心里给牧星辉加了一条后,记账员侧过头,避免看到牧星辉,胜券在握地对牧星辉说:“按理来说,你应该躲着我,但是如果不在这里消灭我,就算完成了主线,你和同伴们也是无法离开的。”   这番话说完,牧星辉最少也会表达怒意,而且就算想到了他就是要迫使牧星辉杀掉自己,为了离开这里,也不得不对他动手。   这样他回去后就有证据向上提供了。   虽然杀害审判所职员的罪行比起杀害同位体要轻,但也够审判所的大法官们批下逮捕令,将牧星辉逮捕回去。   这是无法避开的阳谋。   但是牧星辉依然很镇定,还有闲心问他问题。   牧星辉:“我们有仇吗?”   记账员迟迟等不到牧星辉动手,不可避免地升起焦虑,心里记着不能看牧星辉免得受影响,但又忍不住转过头。   ……   不能看!记账员心跳漏了一拍,再次把头转回去。   再看的话,他的思维一定会受到影响,进而波及到工作进度。   现在的最优解就是赶紧把牧星辉的问题回答完,让他得到答案后动手。   “至少我和你是没有的。”记账员回答。   “谢谢。”和他没仇,那就是和他相关的人有仇,比如那个传说中的同位体。   牧星辉在心里整理信息,同时道:“我还有点问题,麻烦你帮我解答一下。”   记账员一句“你有完没完”憋在心口,又担心牧星辉得不到答案就耗着他,没有骂出来。   “你问。”他努力按捺下一口闷气。   牧星辉难得遇到一个在解答疑问方面毫不抗拒甚至非常热情的人,诚恳地道:“谢谢。”   记账员:“不客气。”等他回去,牧星辉就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不管他们心里是不是想法一致,但表面上双方一问一答,气氛分外和谐。   终于,牧星辉说:“谢谢,我暂时没有问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运动是有规律的,规律是可以认识的。(开始吟唱) 第50章 众一廷(倒v开始)   问完之后,牧星辉就没兴趣再看记账员了。   他问了很多问题,记账员唯独在针对他的原因上三缄其口,其他事项基本都有问必答,包括记账员自身的私密。   至于记账员想让他动手,他根本不可能如其所愿。   嵌套副本看上去高端大气,就连他刚来的时候也差点被蒙骗过去,然而本质依旧建立在大罗兰博物馆规则的基础之上。   在大罗兰博物馆之中,规则赋予的剧情里甚至都没有记账员这个角色,因此他无论怎么死,都只会被同化为博物馆的一部分,做个无法主动脱离它的污染物。   把能够把控的记账员扣在这里,没人知道下一个派过来的会更加草包,还是会是个远比记账员精明的家伙。牧星辉并不想增加自己未来对手强度的不确定性。   牧星辉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下评定表粗糙的纸页,调动刚才收集到的信息进行思考。   要把后面的那些针对他的存在钓出来,光记账员完好回去还不够,也需要制造条件给他们一个出手的理由。   “喂。”   记账员越等,就越焦虑,他还急着让牧星辉出手,借此直接触动返回条件,回到审判所。然而牧星辉停止提问后,连个眼神都没看过来。   这让他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深重,在审判所工作的时候,他没少听到职员任务失败反把自己送进牢狱的事件,以前他嗤之以鼻,觉得都是那些人不够聪明,但现在看看,聪明也没什么用,对手还能更狡猾。   不会他也要迎来这一天吧。他不想瞬息之间就从前途无量的高级职员变成阶下囚。   “你怎么不动手?”   记账员再次开口,语气和刚才听上去并没什么变化,但他自己清楚早已底气不足。   牧星辉终于在记账员的期待中,再次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目光一如往常地冷淡,但被看着的时候,记账员觉得自己简直要感动哭了。如果要用成语来形容他这时的心情的话,那就是感激涕零。   就算特别需要借此观察牧星辉的态度,也不该有这样强烈的情绪。记账员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但终究是其他心思占了上风。   不知不觉之间,记账员的心态已经炸了。   牧星辉看上去简直对他着急的心态毫无察觉,“我有话对你说。”   这时候应该想着出去啊,絮絮叨叨的,真不像个正常人!   记账员简直想使劲摇醒牧星辉,但评定表还在牧星辉手里,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嘴上质问:“你难道不想出去吗?”   “事有轻重缓急。”牧星辉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记账员:“……”   他觉得所处的境遇越来越诡异了。着急的应该是被困在副本里的牧星辉才对,然而现在反而是他急得恨不得给牧星辉递刀。   在心里默念几句要保持平稳心态后,记账员认命地问:“你还有什么急事?”   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非常憋屈。   明明本该是他占上风的,为什么……   牧星辉:“借你的手用用。”   要他的手?记账员心里一惊。   难道他对地球的了解还不够,这里还存在着落后的身体刑?   牧星辉想要借此报复他。   没关系。报复就报复吧,等拿到逮捕令,牧星辉就再也猖狂不下去了。他自我安慰,心里壮志豪情油然而生。   然后他就感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大拇指飞快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的最上最下指节处盘旋。   “小吉,”在手重回控制后,他听到牧星辉非常平静地说道,“运气不错。”   原来只是用他的手进行预测。记账员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位预测命运的准确率堪忧,他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就出师不利,怎么看不像是运气不错的样子。   不过人往往越缺什么就越爱显摆什么,这样想测命废材抓住每个机会预测命运也是很正常的。   牧星辉似乎是看他不信,还非常认真地解释:“本来是遭厄之兆,但你遇到了我。”   记账员:谢谢,彻底绷不住了。   想了想,他干巴巴憋出两个字:“谢谢。”   牧星辉:“不客气。”   接着,牧星辉朝身后看去,那些污染物们对他和记账员视若无睹,有的高谈阔论,有的默默小酌。   他看了看,又回过头,对记账员道:“该结束了,下次再见。”   记账员大喜,他还以为牧星辉又要磨磨蹭蹭转移话题,没想到突然就变得痛快起来。   ……   ???   这么快?记账员抱着自动跟随的一沓评定表,迷茫地站在审判所恢宏古老的大门前。   他充满期待地翻开评定表,然而里面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牧星辉的罪行栏里空空荡荡。   如果牧星辉对他动手,罪行栏里会自行填充牧星辉的恶劣行为。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认为是牧星辉根本没有杀他。   所以说,这次任务他大概也许肯定……失败了。   他想不明白,牧星辉到底是怎样直接把他排斥出副本同时触发他的返回条件的。   记账员回忆与牧星辉交流的细节,越回忆就越不甘,他被问了一堆问题,在牧星辉与外表不符的活跃思维中反复横跳,精疲力竭,却从来没想起反过来问牧星辉几个问题。   他觉得牧星辉太年轻,阅历少,套不出什么有用信息,所以单方面放弃了这个没准就能让他改变局面的好机会!   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这次失误没人追究还好,一旦追究,他也会步上其他人的后尘,锒铛入狱。审判所里常年不换的只有大法官,其他人随时都面临着被降职,处分,判刑的风险。   审判所大门就在眼前,如今他已经没有了昂首挺胸走进去的勇气。   记账员转头看向花坛,借此放松心情。   这里的花全部以一团又一团的气体形式存在,在花坛里待够八小时,就会散在空中,等待第二天早晨再次密集地落下来。   现在还处于它们的工作时间,一朵一朵,边沿是暖洋洋的橙色。记账员为任务在地球上住过不算短的时间,他看着眼前的颜色,想到地球上也有一种花与它们颜色相似,但是更真实,更漂亮一些。   真羡慕那些常驻地球的家伙。   记账员思路放空,忽然看到花坛尽头,飘荡着几条漆黑的影子。   那是……   众一廷。   众一廷神秘威严,深不可测。就连德高望重的大法官们,在与众一廷发生争论时,也会不得不让步。   “K,”一道声音突兀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带我们去见格兰法官。”   这一下就打消了记账员的疑虑,如果此行是针对他的话,根本不会还让他带路。   那几道身影包裹在黑沉无光的长袍之下,从头到脚都遮挡得严严实实,行走的时候真像飘在地面上。   K心思浮动中,他们已经来到了格兰的面前。   一个黑影递出逮捕令,平铺在格兰面前的桌上,“格兰法官,众一廷已经签字,就差审判所的同意了。”   K偷偷瞄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眼睛微微睁大,觉得异常荒诞。   “关于就渎神罪对牧星辉进行逮捕的联合通告”   他费心费力还面临失败的任务,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完成了?   此时的开怀酒馆。   牧星辉动用权限把K屏蔽出去后,酒馆里所有人的眼睛开始恢复正常,就算是原来起的那些鼓包,也缓缓地平了下来。   以前是没有屏蔽权限的,但现在他升级了,权限随着等级变化增加。还是要感谢那些异端世界的好心人,把大罗兰博物馆的整体污染度翻番,让他能够获得的污染度大幅度上升。   相信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带着逮捕令与他亲切会师。   挑衅真是个好手段,通过给K测命惊动众一廷的牧星辉如是想道。 第51章 真容(倒v结束)   51   副线boss消失,从某个角度也算是被消灭了。   这下他一家独大。   牧星辉思绪短暂地跑了一瞬,最后非常遗憾地想,副本里终究是虚拟的幻想,再强大也是假的。   所以还是回去好。   副线完成,剩下的就是主线的一个亿。   他把所有能动用的资金,包括自己挣的,阿黛尔托管在他这里的,以及瓦伦丁的友情赞助全部拿去了投机。   感谢队友的支持,感谢瓦伦丁愿意配合他的各种不合理要求。   酒馆外面已经恢复正常,太阳变回正常颜色,远处的街道上冒出走来走去的人群,热闹了起来。   不过他的理智值还没提回来,看到的都是博物馆里的形态,大多数污染物的外貌没有变,不过服装都变成了博物馆副本时代的风格,早了几个世纪。   天气酷热,牧星辉用袖子扇了扇风,恰好在这时,他的旁边跑过一个污染度数值非常眼熟的小孩。   嗯?   他在心里默背了一遍当时记下的数字对照,随后眼底微亮。   没错,这就是那个拿银币打到他身上的污染物。   这些变成人形的污染物晶体污染度很稳定,一般情况下不会发生变化,通过污染度辨认准确率都挺高的。   小孩跑得很急,方向斜着,差点撞到路边的树木上,被牧星辉一把拉住。   “谢谢。”小污染物道谢,以为告一段落了,准备继续向前跑,但很快被牧星辉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它脚步一定,乖乖站好,只是眼神不安地四处打量。   这个人穿着正式的服装,双手都很干净,白得简直是在发光,完全不像故事里穷凶极恶,连小孩都不放过的亡命之徒。   对这个人它完全生不出厌恶和痛恨感。   “叔叔,你要做什么呀?”它一边装乖,一边抬头看牧星辉的脸。   只是一眼,它瞬间就打消了遇到坏人的念头。说实话,卖它还不如卖自己。   果然如它所料,牧星辉除了仍旧按着他的肩膀外,再没做其他事。   冷静到在日头下会让人一个激灵的声音响起:“你是谁家小孩,怎么一个人在路上?”   小污染物穿着很好,完全不像没人照顾的样子。   “没……”   牧星辉没让它继续说下去,“孤身在外很危险,这样吧,我把你送去警察局,让警察送你回家,好不好?”   说话间,牧星辉已经想到了它被警察送回去后会迎来什么,无论是出于爱惜面子,还是出于后怕,它的父母产生的反应都会够它受罪的。   小污染物:“不……”   牧星辉完全不听拒绝,坚定地把它送进了警察局。   那些警察局的污染物和牧星辉早就熟悉了,一个个争先恐后,揽下送小污染物回家的差事。   做完这些后,牧星辉带着大量素材回到了报社。   盖伊头一回在黄昏的时候出现在报社里。牧星辉迎头就看见他,出于礼仪和盖伊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盖伊神色匆匆地回应,夹着一份晚报头也不回地离开报社。   牧星辉只来得及看清报纸最外的加粗标题:瓦伦丁提出新一轮修建轨道法案   牧星辉:“……”   他的同伙效率好高啊,轨道最主要的材料就是钢铁,这个修炼轨道的信号,就够让不景气的钢铁产业回暖了。   瓦伦丁厉行节约,主张节源开流,而且议会里主流看法是现在的轨道还够用,不用另外修建。正常情况下,这种不合时宜的工程提案根本不会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更别说由他提出。   但是牧星辉买了材德钢铁集团的企业债券。   前天。   室内光线昏暗,办公桌光滑的桌沿反射出一道细小的光芒,瓦伦丁就坐在它后面。   牧星辉自信又克制地站在瓦伦丁身前,“无论你同意与否,我都会让他们相信材德的营业规模会大幅度扩张。”   为什么自信就不用说了,克制是因为他为了避免语出惊人,说完一句话就立刻停顿。只有十分看重瓦伦丁和他的同伴情,他才会这样在乎自己的形象。   直到天色由昏黄转黑,瓦伦丁终于应和了一声。   牧星辉及时表达谢意“瓦伦丁,你真是个好人。”   对面只不过稍稍抬了下嘴角,瓦伦丁立刻就捕捉到那微小的变化,心里跟着一阵温暖。   他完了。瓦伦丁想要清醒地沉入苦恼之中,但发现根本做不到。   直到公布提案后,瓦伦丁依然困扰不已。然而牧星辉并不能体会他的这种心理状态。   牧星辉看到标题后,追着盖伊从报社出去。   盖伊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是牧星辉,便放慢脚步等待牧星辉追上来。   “你有什么事吗?”   对于这个报社的后起之秀,他还是很愿意投以关切的。   牧星辉上前两步,问道:“盖伊先生,你现在要去的是帕乐斯证券交易所?”   他心里其实有了答案,盖伊之前费尽心机想要推交好的人成为议员,无非是希望借此获得消息进行投机,做和牧星辉现在做的一样的事。   盖伊愣了一下,心里并没有多少意外的情绪。   这个职员观察入微的特点已经不是个秘密,没有超群的观察能力,撰写出来的新闻只会平平无奇,埋没在一堆毫无营养的废话之中。   还不等他进一步思考牧星辉拦住他的意图,就听见牧星辉道,“盖伊先生,我们边走边聊。”   把债券全部抛出去后,牧星辉面板上的净资产到了一亿五千万。   令他刮目相看的是,盖伊的资本比他以前听说的那些估测还要多不少,一个人当场贡献了三千万。   盖伊登记完毕,准备离开的时候,牧星辉拦住他,从交易员那里要来几张支票,拿起一张在上面填了几处信息,递给盖伊。   “这是什么意思?”   牧星辉镇定自若:“是还给阿黛尔小姐的。”   盖伊:“……”   他似乎懂了什么,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了牧星辉一会,才把支票收回怀中,慢慢地转身走远。   牧星辉看他拿走支票,就再没管他。主线只需要一亿,多出来的五千万全部还掉算了。   所以牧星辉继续填支票。他还有些私心,刚好借还钱的时候再去找一次瓦伦丁。现在理智值低到了极点,应该是能看到瓦伦丁伪装下的模样的。   以前见面时瓦伦丁投下来的庞大的影子虽然让他压力有些大,但他也更好奇瓦伦丁究竟长什么样子了。在博物馆里看到的体积明显不符合瓦伦丁后来的投影,所以到现在为止,就算已经经历了几轮精诚合作,牧星辉对他的真面目也称得上一无所知。   两个小时后。   牧星辉把支票塞进还没反应过来的瓦伦丁口袋里,面无表情地提交了剩下的资产。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我以前不相信好奇心害死猫的,现在我信了。(震惊ing) 第52章 悟了但没完全悟   52   回到暗成一片的博物馆中,牧星辉手撑着一面墙,轻喘了一口气。   他不用看镜子,不断发烫的脸颊也清楚地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是情绪突然激动到一个阈值后导致的情况,这种状况出现次数寥寥无几,让他一时有些茫然。   手下冰凉的触感让他掌心飙升的温度稍稍回复正常,牧星辉定神,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铺天盖地的影子,黑沉沉的,没有哪怕一丝光浮在表面,就像所有物质都被毫不留情地吸附进去。   简直像个黑洞。   最重要的是他当时不是应有的恐惧,而是想和瓦伦丁更亲近一些。意识到这点后,他没来得及多想,立刻就提交任务,回到博物馆的地界。   牧星辉深刻反省了从小到大的爱好,无论人生哪个阶段,他都是个趣味正常的普通人,只不过不会特别喜欢或讨厌某样事物。   因此,这种面对郁漠时的情绪失控明显是不正常的。就算与污染物互相存在50的初始好感度,但在其他污染物面前,他也不会特别失控。   他站正身体,掐了掐指尖,再次回忆自己当时看到的情景。   推门的时候,他算是轻松愉快地给郁漠打招呼,然后抬头看见郁漠。郁漠的形象看不出前几次见面的影子,庞大的身躯坐落在房屋里,每一处都柔软而湿润,部分轻轻搭过桌椅,书架,最高甚至接触到暗沉的天花板。   仔细想想,其实有一种别样的可爱。   回忆的时候,牧星辉思维再度情不自禁地飞跃到相反的方向。他加重掐手指的力度,昏暗的环境下,手指尖端浮现出几个惨白的凹痕。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吸引他?郁漠本身看上去并不像清楚这一点,和他相处时的态度都很正常。   牧星辉半天思索无果,撑着一边连接雕像的石台,心想等下次有机会与郁漠接触时,找机会试试郁漠究竟是哪里在吸引他。   嵌套副本用了很多博物馆的污染度,通关嵌套副本后,博物馆污染度比刚进博物馆时还要低。里面原本阴森森的画像与雕刻,现在看则是完普通的展览品。   在他回忆的这段时间,其他人也一一出来了。   谭秋容从原来的地方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眼疾手快地扶着展览台一角,才没有当即摔倒。她第一反应是看向四周,但并没有看到沐修水。   现在她都出来了,沐修水也应该出现才对。   她疑惑地等了一会,最后想,可能是对方比她早一步回博物馆,已经去了其他地方。   再一看小地图,原来密密麻麻的红点都消失了,现在是安全的。既然另一个人也不在这个房间里继续待着,那她也出去看看,本来她就觉得沐修水有点危险,没看到对方,她其实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谭秋容收起手上的书,挪到门口张望一番,朝博物馆大门的方向走去。   根据蒂恩说的,他就在大门附近,阿黛尔应该也和蒂恩离得不远,去大门的方向就能看到他们,沐修水很可能也去找蒂恩他们了。   几个人会和后,发动大家的力量去找牧星辉,肯定会比一个人容易。   她走到走廊,到台阶转换的地方,突然发现刚才封闭的楼梯已经敞开了。   大理石阶梯仿佛不见尽头,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墙壁两侧的绘画里的人物神态各异,换个光源应该是神圣震撼的,但现在那些脸和身体如同搅和在一起的面团,上面还冒着一个个色彩诡异的小气泡。   谭秋容心里一阵悚然,赶紧低下头,顺着面向楼下的台阶走去。   和她想得差不多,没走多久,远远走过来两个人影。走近之后,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谭秋容朝他们身后看去,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沐修水。   独立性也太强了吧。   她本来就觉得沐修水身上有些不对劲,没看到对方,更让她觉得细思极恐。   “谭小姐,他们没和你一起?”   阿黛尔同样看向谭秋容身后,看到只有谭秋容一个人,有些奇怪。   谭秋容摇头。   “没关系,我们进去一起找。等找到他们,试试看能不能从大门出去。”   阿黛尔说完,又补充道,“出口非常安全。”   博物馆内天还没亮,牧星辉拉开窗,外面黑蒙蒙的,让他想起育英中学时看到的景象,那里污染度不够,因此场景构建相当简陋,在初始场景向窗外看的时候,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出门没有路,直接传送到育英中学的门口。   污染度降低后,这里给他的感觉明显没有刚进来时那样灵动了。   牧星辉没有继续感慨,已经拿到了大部分污染度,现在他对留在博物馆里没有兴趣,只想速通完成。   达成结局的方式是死亡,牧星辉连他的死状都想好了,就差找到里面的其他人。靠污染物是不行了,因为污染度统一降低,博物馆内的污染物已经无害化,现在连凝聚人形都无法做到,更别说杀掉玩家了。   根据实际情况,现在只能是——   Players help players.   等把其他人送走,他再……   牧星辉想到自己的结局,愣了一下,他自己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来自扮演男主角的郁漠。   毕竟他们剧情里是“死同穴”嘛。   想到这里,他并没有觉得麻烦,反而有些就应该如此的轻松。   无论是内在还是外部,总有力量把他和郁漠推在一起,他就这么走了反而不合理。   想想和郁漠二人世界的场面,他心里还有些跃跃欲试,正好可以探究一下他对郁漠特殊情感的来源。   把这些想明白后,他终于看向跟着他一块儿出来的小泥人。   包括他的四个玩家都回到进去时待的地方,唯独小泥人直接出现在了他本来就很窄的袖子里,凹凸不平,存在感鲜明。   牧星辉低头打量自己的窄袖长裙,在如何把小泥人藏起来一事上陷入深思。   他其实不太想把沐修水放出来,直接说沐修水早就出去了,省了一心二用的麻烦,也不用让别人觉得他和沐修水有什么联系。   毕竟他也知道沐修水现在在知情人眼里是什么形象,说起来这还有他的锅,如果他牢记一下要克制,什么都不会发生。   直接放在一边冒充装饰品吗?   光线很暗,其他人应该也看不出来什么。   牧星辉把小泥人放在窗台,后退几步观察。   然后面色严肃地给它挪动了地方。   放在舞台上……更突兀了。   ……   可能是先入为主,对这里的环境已经有了印象,所以无论放在哪里,牧星辉都觉得很扎眼。   算了,就放出来当木头人吧。   小泥人体型渐渐变大,不一会儿,沐修水就站在一边。   看看地图上的小蓝点,另外几个人已经会和,共同往他的方向找来了。   因为地图是平面图,不会显示高度,也不会显示一路上的路障之类阻挡物,所以看位置有点困难,最开始成功会和还有运气的因素在。   现在找他想来也是费了一旦功夫的。   牧星辉看着地图上他们回旋的轨迹,像是在沿着楼梯走。污染度降低,博物馆门前的地图大概率不能用,但好在挡住楼梯的东西也已经消失了。   他对着地图,把小泥人拉近了一些。离得近一些会出现小蓝点重合的情况,加上那时候情况紧,所以也没人问沐修水怎么没有代表玩家的小点。   虽然可能也没人想问。   等待其他人找上门的时候,牧星辉找了个凳子坐,不时把沐修水拉一下,以调整位置。   “牧前辈,我们终于找到你了。”谭秋容一眼就看到坐在凳子上的牧星辉,赶紧打招呼,接着又看到牧星辉身边一个影子,同样打招呼,但声音一下低了几个度,“沐先生,你好。”   “麻烦你们来找我,谢谢。”牧星辉站起来,然后再拉了一下沐修水,力图营造一种挨得太近而蓝点重合在一起的假象。   他朝谭秋容那边一看,看到他们的队伍里多了个本来不该在一起的人。   是他刚才还在惦记的郁漠。   没有红点,只有三个蓝点,大概是因为郁漠不属于博物馆的污染物,所以在小地图上不予显示。   郁漠还是他们在博物馆第一次见面的模样,像个装在粗糙皮套里的人。   看到郁漠,牧星辉之前组织好的语言都被撂在了一边。他不知道郁漠过来是干什么的,了解了对方的目的,也好想说什么来应对。   他开始等郁漠开口,但郁漠迟迟不出声。   阿黛尔看他们光顾着对视而不说话,出声打破僵局,“牧先生,我们从出口返回在找你的路上遇到的他,能够这么顺利地找到你,还要多亏了这位先生的帮助。”   说话间,阿黛尔还朝郁漠的方向看去,接着对牧星辉短暂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以牧星辉的情绪观察能力,阿黛尔传输过来的警戒信号立刻就被他读取了。   原来郁漠和他们并没有坦率的交流,他们也不清楚郁漠的目的。   牧星辉都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提心吊胆了。   还有外人在场,他真的不想轻易和郁漠说话,那样会影响他形象的。被观众看到,观众只会以为是拿的节目剧本,或者要刷新人设,但在场的其他人都算内行人,一定能看出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打量着郁漠的神情,郁漠的这个形态虽然脸部与一般人类有区别,但还是能分辨出五官的。   最鲜明的地带是一双湿润的眼睛,就像充满了水一样,正看着他和他身边的沐修水。   牧星辉下意识又拉了一下沐修水,挨得更近了一些。   那双眼睛里的水汽更重了。   那如果再近一点,郁漠的情绪会更沉重?   看眼神明显是还记得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呢?   说话也要酝酿好情绪再说?   牧星辉拿着手里的袖子,准备再动作一下,给郁漠的情绪加上催化剂,让郁漠先开口。   “你真的只爱他吗?”   郁漠终于开口了,而且赶在牧星辉发力之前。   声音很粗犷,而且分贝很高,说话时仿佛整座建筑物都被音波震动。不光是其他人,就连做好了倾听准备的牧星辉都皱了一下眉。   就算是声音停了,牧星辉还感觉耳边残存震动的声音。   男主角的人设也是这样,貌丑,声音大。   牧星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下头,在脑海里捋了捋现在的情况。   少顷,他心里感动之情油然而生。   他悟了!   郁漠在配合他表演剧情,所以才会问他爱不爱男三号。   真够靠谱的。牧星辉把潜意识察觉到的不对劲放在一边,心想和郁漠做同伙真够有安全感的。   这个时候就需要他不识好歹地拒绝,最后陷入绝境。郁漠来救他但为时已晚,于是和他死在一起。   不过现在还不着急,他还有三个队友,先把他们送出去。   想清楚后,牧星辉抬起头,用眼神对郁漠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他很自信郁漠能懂他。   然而,在他们视线交接后,牧星辉感觉郁漠身上满满的低沉气息,眼睛里浮动的水汽让他怀疑郁漠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咦?   下一刻,他被压抑的不对劲感终于释放出来,不经思考地迅速把另外三个人拉着带离郁漠身边。   一条,两条,三条……   郁漠体型不断膨胀,许多条墨色的触手自他迅速变大的身体里爆破而出,把博物馆的墙壁都击打得破碎开来,墙壁碎片在空中飞舞,稍有不慎就会被砸到,然后头破血流。   牧星辉这回没组织语言,但情绪又特别激动,因此下意识一句话脱口而出:“宝贝,你这是在做什么?”   几乎是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了六束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就像那些节目组的打光一样,突然地降落到他身上。   大概都是被他给震撼到了吧。   ……   本来在看到郁漠原形后就开始发烫的脸,现在更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郁:已黑化.jpg 第53章 算是告白吧   整个空间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但很快,形状不一的碎块就裹挟着猛烈的威势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打破了刚才僵硬的氛围。   牧星辉感到衣袖被人扯动,他低下头,已经躲到观众席座椅下的谭秋容紧张地看着他,示意他也躲进去,以免被砸伤。   大大小小的碎块随着粗壮腕足舞动,不停地砸落在地,有几块还擦着牧星辉身边过去,因为速度太快,还在空气里擦出了风声。   显然他再不动的的话,迟早会被这些到处飞舞的砖块砸中。   以他对郁漠的了解,不像是这种暴躁的人。这个时候,正好有半块砖冲着他飞来。他唇角向下一压,用胳膊去挡,但还没接触到它,忽然一条细小些的腕足把它卷起,扔到了一边。   牧星辉朝郁漠的方向看去,郁漠全身漆黑,在黑暗的环境下,模糊成一片庞大的阴影,莫名有些孤僻和失落。   谭秋容再次示意他躲到座位下的空间里,牧星辉对她摇头,轻声说了一句:“放心。”   他说完后,谭秋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松开了手,阿黛尔和蒂恩也不再关注他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这个时候因为郁漠已经平静下来,环境安全了很多,牧星辉朝那里走过去。   一边走,他还组织着语言。如果可以的话,他让郁漠和他走到比较远的地方再聊,免得被听到什么糟糕的话。   离郁漠越近,他心情越激动,能够清晰听到自己心脏每刻的跳动,脸上的温度不受控制越来越高。   还好光线不算好,其他人大概不会发现他神态的异样。   来到郁漠身前,郁漠没有表现出抗拒,更别提袭击他。牧星辉从里面分辨出两条最主要的腕足,手触碰到上面,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接触的地方瞬间泛起刺痛。   他深呼一口气,按捺住放手的想法,像是握手一样抓着它们。   这样总能显得他很友好吧。   郁漠两只大眼睛看着他,但躯体一点回应都没有。   牧星辉现在明白了怎么回事,郁漠的记忆完全是博物馆设定里的记忆,对他的印象和反应都是基于他扮演的女主角形象,所以说,郁漠的心情可以参考诸多文学作品中那些发现心上人另有所爱的角色。   除了少数几个,好像都会心态崩塌啊。   这样一想,散落的另外二十条腕足就成了危险品。如果他没有很好地安抚到郁漠,它们再动几次,其他人都会陷入危险。   只有两个手的牧星辉还没因为想清楚当下的情况松一口气,就陷入了手不够用的烦恼之中。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郁漠终于动了,还能动的腕足慢慢往远离牧星辉视线的方向伸去,然后被牧星辉捞住了。   牧星辉把那些腕足一条一条捞到胳膊上,动作就像是在收菜。他努力捞着,发现它们有动弹的迹象,就以谴责的眼神看一眼郁漠。   郁漠:……   最后还是放任牧星辉把它们抱在怀里。   那些腕足都温度极低,隔着衣服牧星辉都能感到刺骨寒意,但心跳还不断加速,声音如雷震耳。   牧星辉抱着腕足,只要一低头,它们的寒意就扑面而来,缓解着他脸上灼烫的感觉。   他准备让郁漠跟他一块儿到远离其他人的地方去,于是抬头,正好对上郁漠的眼睛,那里面铺着赧然的底色。   牧星辉心仿佛踩了油门一样,跳动剧烈得他感到缺氧,头脑一阵空白,刚好郁漠的腕足都被收起来,正好贴在他的胸口,于是一句话不经思考就冒了出来:   “你感受到我的心跳了吗?”   照这种距离,其他人是足够听到他说话的,隐藏根本无从谈起。但牧星辉心里异常平静,再一次失控后,他已经可以镇静地把这种事当作没发生。   郁漠大概是被这句话震到,腕足再次动了动,然后被牧星辉更加抱紧了。   牧星辉对郁漠说道:“我们出去。”   远离其他人,这样就算发生了他料想中最坏的情况,刺激到郁漠,其他人因为郁漠暴走而受伤的概率也会大大减小。对待郁漠,他总有一种特殊的谨慎,面对郁漠外的任何人,他还没有这样缺乏信心过。   听到他的话,郁漠的身体动了动,眼睛朝下看牧星辉。   牧星辉忽然想起他已经把郁漠所有腕足都抱在怀里了,郁漠想要移动,首先得摆脱他才行。   但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牧星辉干脆放弃了出去的打算。   “我不允许你碰其他人。”他接着道。   谭秋容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交流,心情复杂。   原来传言不是没有道理的,牧前辈的说话方式有时候确实会和她印象里的不同。   她又联想到那次牧星辉在雕像后面摸索开关的模样,那个时候也是有些不对劲。思索一阵后,她想,精神压力大的时候,人总会做一些怪异的事情,牧前辈看上去光鲜亮丽,但到了他的层次,要面临的事情也不少,听传言和家里人还关系冷淡。   别人缓解精神压力的方式,她还是不要过于关注的好,要不然一定会让牧前辈压力更大的。   嗯,也给另外两个人提醒一下吧。   她转头,最先看到的是阿黛尔,阿黛尔感受到她的目光,还转脸回看了她一下。光线昏暗,她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莫名联想到对方是在疑惑。   谭秋容突然想起她和蒂恩都是高卢人,应该不太能听懂华文……吧。   阿黛尔:“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用的是华文。   谭秋容沉默了一下,但是深谙语言艺术的她灵机一动,对阿黛尔道:“在谈判。”   反正是在谈话嘛,都差不多。而且阿黛尔又不是在华文语言环境下长期生活的,就算听懂了每个字,也不一定懂它们组合起来的含义。   阿黛尔:“真的吗?”   谭秋容:“当然。”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起来,不过还牢记着现在还没摆脱危险,没有从座椅下出来。   聊了一会儿,阿黛尔发现蒂恩始终很是安静,转头问:“你怎么了,蒂恩?”   蒂恩闭着嘴,抬手指了一下和他并肩的沐修水,刚才他们躲的时候,顺便把沐修水也拉了进来。   此时沐修水安安静静蹲着,看着外面的方向。   阿黛尔看出蒂恩现在很恐惧的样子,出于关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时蒂恩拉过她的手,在上面比划出几个字母。   谭秋容看他们的相处模式感觉很有趣,如果真拍综艺的话她可能会追,但等他们出去后,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情况,接着拍那部综艺应该是不用想了。   不等她继续想些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阿黛尔提示她打开小地图。她依言打开,一眼就看见上面代表他们的几个蓝点。   不多不少,刚好四个……四个?   他们是五个人吧。   谭秋容比对了一下,发现和他们躲在一起的沐修水不在地图上。也就是说,沐修水和他们路上遇到的那位一样。   她瞳孔地震,下意识抬头,和阿黛尔那在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情绪的眼睛对上了。   眼看人都齐了,可以想办法离开,居然混进来了两个非人类。   喁·   夕·   这是什么鬼故事?谭秋容下意识再看向牧星辉的方向,发现牧星辉还在解压,又收回了眼神。   他们这边陷入一种紧张的情绪,但沐修水似乎连目光都懒得投过来,只是看着外面的互动。   现在形态的郁漠不会说话,面部表情……嗯,完全无从看起,他只能通过郁漠的眼睛来猜测对方的情绪。   牧星辉没有头绪,先分神关注了一下那边的情况,发现小泥人被当作了恶人。   为了照顾他们的心情,他装作没有听到。   往好处想,这样他们放在他身上的关注也会减少,趁这个时间和郁漠达成一致,把他们都送出去。   想好后,他平复心情,问,“你现在怎么样?”   郁漠没有回答他,牧星辉回想郁漠之前说的话,低下头,安抚地碰了碰腕足的尖端,它上面的吸盘粘在手上,但很快就松开了。   牧星辉笑了一下,“别闹脾气。”   他吸了一口凉气以缓解心里的躁动,心里理智地分析,既然郁漠每个副本里都只会有副本设定的记忆,那也不用苛求在郁漠心里的形象了,最紧要的是把郁漠哄好,放弃对其他人的攻击。   设定中郁漠最在乎的是他所扮演的女主角的心意,因此只要明明白白告诉郁漠,他喜欢郁漠,现在的情景就有充足的可能转变。   “我……”牧星辉只说了一个字,等待特质自动把话补全,但是它恰恰在这个时候什么都没编出来。   牧星辉开始犹豫,正在这时,郁漠身体微微一动,腕足也被带得不安分起来。牧星辉来不及多想,快速道:“我只会喜欢你。”   说完,他怀里的腕足不约而同都僵了一下。   牧星辉心里并不像他之前以为的那样尴尬,察觉郁漠态度变化,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顺理成章地紧跟着问:“现在愿意听我说正事了吗,小傻瓜?”   最后三个字并不是他想说的,牧星辉也不知道他的特质怎么能生成那么多千奇百怪的称呼。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该断更,但我好喜欢摸鱼,对不起呜呜呜。   本章留评发红包,准备了十个,希望能发完叭。 第54章 天亮了   牧星辉说完后,郁漠还保持着安静,最大的动作不过是用眼睛看着他。   如果不是好感度一直在爬升,仅从郁漠的反应来看,并不好猜出他的心理活动。   好感度已经到了九十。牧星辉沉默一下,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显然,郁漠记忆会变,但对他的好感度并没有跟随记忆变化,从第一次相遇到现在,它一直都遵照着见面的规律总体上涨。   希望满值不是一百。他出于对双方安全的考虑,认真地想。   其实他也很好奇自己对郁漠的好感度。在思考的时候,他还冒出想法,如果附到郁漠身上看自己,或许还可以看到这项数值。   牧星辉按下天马行空的思维,把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   天还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黎明的萌芽。室内墙壁很干净,牧星辉看向四周,连提示时间的钟表都没有。根据之前看到的博物馆地图上的信息,要让时间变化,只能敲钟。   第一次敲钟后,时间会到早上八点,也就是博物馆开放的时间。现在正是黑夜,博物馆没有启动,剧情是无法进行的。   如果郁漠没来的话,他们要脱离博物馆,也需要先找到钟的位置,把它敲响,让博物馆动起来。   除了他以外,其他人没有看到过带钟的地图,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郁漠就过来了。   思考着情况,牧星辉再次看向郁漠:“我最喜欢听你敲下的钟声,你愿意带我去听听吗?”   听到他的话,郁漠幽幽看他一眼,继而瞥向其他人藏身的地方。   他们注意力更多的还在小泥人身上,根本没发现郁漠又一次看向他们。   现在情况比原点还要糟糕了。   场面并没有僵持多久,牧星辉冷着脸把腕足全部抛出去,它们纷纷扬扬地在重力作用下下坠,刚好能遮挡郁漠的视线。他语气也冷冰冰的,“谁允许你看其他人的?”   说完后,他拉着郁漠朝外走。郁漠被他拉住,并没有反抗,还特意用两条腕足跟着脚步,其他的除了被牧星辉拉着的那条,都收拢起来。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不算小,牧星辉在走到门口时,回身看向其他人躲藏的地方,谭秋容几个的脸抬起来,正向他张望,不过隔得太远,加上场所昏暗,他们互相都看不清神态。   他摇了下头,让他们不用管他,和郁漠走出五楼。   和室内不同,外面的墙壁上遍布画作,线条怪诞,色彩冲突强烈的作品被拼在一起,在昏暗的环境中令人头皮发麻。但靠近细看,就能发现其实是非常标准的礼拜堂壁画,看上去吓人只是环境影响。   牧星辉已经拉着郁漠走到从二层通往一层的楼梯上,郁漠全程没有反抗。   向楼下看,一个又一个展览柜排列整齐,中间留出空挡供游客参观,但空挡相对于郁漠当下的体型还是显得有些狭窄。   他停在楼梯上,然后放开手靠着栏杆,神经终于感到少许放松。这里离五层有很远的距离,正常情况下郁漠无法攻击到那里。   他们都在之前看过剧情,想也能猜到通关方式。如果猜不到,牧星辉会附身小泥人提示,唯一需要他操心的就是如何让郁漠愿意带他找钟。   郁漠照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并伸出一条腕足垫在他和坚硬的栏杆接触的地方。软软的,靠着很舒服。   牧星辉:……   有,点,暖,心。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转头看向那些展览柜,最终还是没有要求郁漠变回人形。首先是郁漠很大可能不是不想变,而是变不回去,其次郁漠的设定里存在面对貌美女主角的自卑情绪,他轻飘飘一句话,可能给郁漠的心灵造成重击,让郁漠二次暴走。   第一次暴走是变哑,还勉强能用语言蒙混过关,第二次要是变聋,牧星辉真得靠对郁漠做出一些事来证明他们是双向奔赴了。   此刻静谧,郁漠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牧星辉心跳再度急促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郁漠的情绪也在变得越发高昂,很开心的样子。   不管怎样,现在的氛围很好,牧星辉问:“你知道钟在哪里吗?”   是问句,但牧星辉自己心里早有答案。郁漠一定知道,因为郁漠的职业就是敲钟人。   郁漠只是看着他,圆润的眼睛泛着柔和的光。   牧星辉没想过郁漠会是这种反应,诧异了一下,垂下眼帘。他相信郁漠的人品,就算是被输入新设定的郁漠,也不会有意地不做回答捉弄别人。   他两次提到钟,郁漠都没有指方向,排除郁漠不知道答案的可能,就是钟就在他们身边,而且郁漠认为他知道怎么让钟出现。郁漠不自己指方向,是因为某种限制无法指明。   但事实是他不知道。   牧星辉刚放松的神经又绷起来,头部隐隐作痛。按角色而言,他只是个弱女子,和博物馆的钟怎么想都没有联系。   他冥思苦想,郁漠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很轻。   牧星辉把设定在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还是没发现他的角色和钟的关系。   不做女主角,他能做的就是策划了。把这里看做游戏,拥有部分权限的理所当然可以算成策划,调整一些东西是很正常的。   等他确认添加大钟,它才会出现。这样,郁漠在每次谈到钟后的反应也能解释通了。   牧星辉放轻声音,“钟来!”   没有发生变化,牧星辉换了一句,“我说,要有钟。”   他们头顶天花板上的壁画忽然出现裂痕,轰然一声,天花板碎裂成几个大块,一口朴实的大钟从裂缝中缓缓地下降,停在牧星辉眼前。   牧星辉让开位置,对郁漠道:“现在敲给我听。”   郁漠走到钟下,并没有立刻敲钟,先是推了推他,再用腕足指了指他的耳朵。   这是觉得他离得太近,会被声音震到。牧星辉于是走得更远一些。   沉闷的钟声响起,就算已经拉开了距离,牧星辉的耳廓还是被震得麻了一下。他离得远尚且这样,郁漠就在钟下,承受的震动要比他要强更多。   郁漠一共敲了三下,每一下都轰隆隆的,牧星辉心想,郁漠帮了他很多,但他还不知道郁漠需要什么,出去后给郁漠扫扫墓吧。   钟声回荡了很长一段时间,透过楼道的窗户,外面的晨光一点一点变得强烈,最后把天完全渲染成白色,明媚的阳光照进博物馆,光线变亮,壁画重回神圣敞亮的模样,哪怕它们中有些已经横生裂纹,原来压抑阴森的氛围几乎消失殆尽。   牧星辉低头看向一层,展厅看上去还是十分昏暗,但比刚才亮堂了许多。那些透明的展览柜中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文物,大型的雕塑没有放在展览柜中,而是一个个立在展览台上,姿态各异。他视线从比人还要高的塑像上转开,角落里有一处展台,上面的雕像已经不见了,剩下一地米白色的碎片。   它本来是艺术价值极高的珍品,如果博物馆没有成为污染区的话,它还会继续承载来自游客的各种欣赏赞叹的目光。   郁漠体积太大,如果强行通过一层的走道,大部分文物都难逃一劫,博物馆的损失就到此为止好了。   牧星辉指向窗户,“我们从这里出去。”   说话间,他来到窗边,微微倾身观察路线,距离不到四米,户外墙壁的浮雕也能够提供支撑,供他们安全到达地面。   窗户加装的木栏早就被震动得松开,几条栏杆已经摆脱桎梏,只剩下一角松松垮垮挂在钉子上,左右来回摆动。   牧星辉从窗台上翻了出去,郁漠先伸出一条腕足勾着他,在他落地后,才把它收回去,随后跟着来到地面。   郁漠下来后,牧星辉忽然开口:“小妖精,你在关心我?”   被缠着一边胳膊的感觉很奇怪,牧星辉本来是要告诉郁漠不用管他,但说出口又变了个味道。   他皱了一下眉,心想还好郁漠每次都设定的新记忆,只要他自己也忘掉,这种尴尬的事就等于从来没有发生过。平静下来后,他开始认真观察博物馆。   从外部看,它恢宏大气,但建筑表面连续的大片斑驳痕迹很难忽视。三年前博物馆再一次发生火灾,紧接着就是博物馆沦为污染区,因此一直没有修好。   没想到七个世纪的老古董也会这样多灾多难,牧星辉叹了一口气,转而想到他就读过的育英中学,它改建成学校前是一座唐代修建的城隍庙,需要追溯的话有近十三个世纪的历史。   看来成为污染区和历史久远无关。牧星辉对博物馆顿时没有了感慨。   他确认了一下方向,向绞刑台的位置走过去。在绞刑台地下有一座专门用来抛尸的地窖,他的角色心灵脆弱,地窖刚好可以供他把自己吓死。   而郁漠角色的作用是殉情,看到他死,郁漠则会选择陪他一起。   牧星辉坚定了出去后扫墓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不知道怎么报答,那就扫个墓叭。   小郁:…… 第55章 过渡   节目早已无法继续下去了。   四位嘉宾突兀从节目拍摄场地失踪没多久,就被发现他们直播的大罗兰博物馆存在异样,而没过几个小时,白头鹰总统正式在公众面前发表演讲,宣称地球出现外星势力,并连续报了几个污染区的名字,全都是曾以各种原因被封锁不对公众开放的地区。   其他国家官方虽没有积极对公众承认,但不做任何反驳,基本是默认了白头鹰方面的说法。而今天就是白头鹰国国会就如何对抗外星侵袭开展听证的日期。   城堡式酒店日前已交由国际反外星联盟的联合部队接管,此外高卢国境内的一切有关污染区的事项,都根据加入联盟时缔结的条约,由白头鹰国指派人员管辖。   这次派来的是白头鹰国四星上将皮埃尔。   总统办公室内,皮埃尔以一种放松的姿态靠在沙发上,与办公椅上正襟危坐的高卢总统共同观看着听证会直播。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场听证会向外公开的缘故,会议上每个人的言辞都非常含糊,听证会上播放的视频也是高糊不清晰的,除了这次的几个当事人出场时的画面。   高卢总统绷紧神经看了半个小时,终于松了一口气,污染区虽然已经影响到部分公众,但它们在公众心目中依然是神秘莫测的地带,公众也不清楚他在这方面的无能与消极,他在即将到来的选举中落选的可能也大大降低。   他从上台到现在,没有做过多少让公众满意的事,但好歹中规中矩,哪怕如今经历了白头鹰国派要员进入首都一事导致的民调下跌,支持率也勉勉强强还过得去。   想到这里,高卢总统感到莫名冤枉,签署条约时他问过许多专家关于污染区的扩散数据,他完全没有想到污染区会膨胀得这样快,竟然满足了让白头鹰国插手的条件。   他心不在焉,忽然听到沙发那里传来震动的声音。来自白头鹰国的上将带着些歉意地对他说:“非常抱歉,费雷德总统,我有重要的事要去办,恐怕不能和您继续谈话了。”   费雷德几乎是立刻就松了一口气,他完全懂皮埃尔这次的来意,就是想趁此机会得到高卢国在驻军方面的松口,以弥补曾经的缺憾。在这种事上他们怎么都不可能聊得到一起,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召集幕僚商议对抗措施。   “没关系。”费雷德飞快地说,主动起身,先一步为皮埃尔拉开门。   皮埃尔走出去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费雷德。他看上去就老谋深算,费雷德心里发凉,下意识礼貌地对他微笑。   走到总统官邸的院落里,皮埃尔接通电话,听到对面副官报来的消息,眉头一皱:“大罗兰博物馆污染度已经清零?”   “是的,皮埃尔上将,现在我们能够自如进入大罗兰博物馆,我正在博物馆主楼前与您通话。”   皮埃尔:“它有什么变化?”   副官那边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超过一千平方米面积的建筑出现坍塌现象,一楼展览厅中一座雕像确认损毁,少数展览柜上出现裂纹。此外,原本位于双子塔顶端的玛丽钟被迁移到主楼二层的楼梯口,嗯,二楼楼梯口的窗户已经完全损毁……”   皮埃尔听得有些无聊,打断道:“算了,以后再说这些。现在去通知高卢警方配合我们,监督高卢国边境以及所有机场,顺便让他们开放全国所有的监控录像,务必找到那几个失踪人士的踪迹。”   副官:“如果找到他们,移交给高卢国还是……”   皮埃尔:“引渡到白头鹰。”   爱丽丝机场。   “您的登机牌,请收好。”柜台服务人员热情洋溢地为这个很有名气的客户办理登机手续。   她和其他人不一样,仍然认为所谓外星人只是一场炒作,白头鹰国经常对外放出发现外星人踪迹的新闻,她少年时候相信还被当成了笑话,现在是绝对不会信一个字。   因此对这个所谓外星劫持事件的亲历者,她没有多么狂热,只看在对方确实有一副讨人喜欢的面貌的份上,态度亲切一些。   “谢谢。”牧星辉接过登机牌离开柜台,神情不见任何放松。   距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   他通关后直接被送到了爱丽丝机场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从洗手间出来后,他就感到氛围和来之前截然不同。还好在来这里之前,他心里早有预感,订了多张回程的机票,最后一班刚好在今天起飞。   一个污染区的污染度清零,不光是污染区本国,其他国家也会格外关注相关人员,而牧星辉无亲无故,如果被带走,他们从他这里采用手段打听消息想必没有任何负罪感。   牧星辉刚走出服务中心,就听到背后服务中心的大厅里传来高卢语的广播:   “牧星辉先生,请您在听到广播后来到服务大厅与服务人员会面。”   可能是担心他听不懂,紧接着又用华文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我高估了我的手速,失败得好惨烈(大哭)。   今天正常更,昨天就当我请假了吧。 第56章 再过渡一下   不用想,就是他刚才领取登机牌时,信息上传到数据库,惊动了急于寻找他行踪的人。   他们的速度也太快了,很不对劲。   在来高卢国之前,他还被叮嘱过一定要注意人身和财产安全。因为这个国家的警方出了名的玩忽职守,如果遭受损失只能自认倒霉。牧星辉自己也问过有高卢旅行经历的人,无一不抱怨高卢警察低下的效率。   常年以尸位素餐闻名的机关,怎么可能效率一下就提高到他刚出现就采取措施的地步?   牧星辉来不及继续思考,就发现四周都有穿着便服的人向他走来,同时还听到上空传来隆隆的声响。   一共三架直升机正停在空中,螺旋桨正在高速转动。   机身上反射的阳光把他刺了一下,他用手挡住眼睛,心想还是头一次面对这样大的阵仗。   服务中心里出来三个穿着制服的人,两男一女,牧星辉看到其中一个人手上还拿着手铐,手铐反射出银白的光。   直升机里的人不在控制范围内,只控制地面的人没有意义,只要不能全部控制,他们就随时能补充力量。   牧星辉皱了一下眉,站在原地。   “你好,”女性人员扬起微笑,边朝他走,边说道:“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的探员,接到命令逮捕您,并将您带到……”   联邦?不是高卢国在处理,这样的高效就不足为奇了。   另一个男性人员已经准备将手 铐戴在牧星辉手上。   牧星辉反手控制住他。周围瞬间不知道扬起了多少枪口,那个女探员也快速变脸,用枪对准了他。   “我只是在保卫自己的合法权益。这里是高卢共和国,我想不管是来自哪个联邦的人,都无权逮捕我,或者用其他手段。”牧星辉冷冰冰地道。   女探员一手举枪,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证件,她从里挑出一张,举在牧星辉面前,“我们得到高卢警方的临时许可,这是在高卢特别行动的许可证。”   牧星辉唇角微微一扬:“但你们并不是高卢警察。”   他能够年纪轻轻就在无任何支持的情况下一日成名,外貌条件根本不必说。   探员指着他头的枪口向下斜了斜,眼睛始终紧盯着他,“牧星辉先生,我劝您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如果不配合的话,我们只能被迫采取一些激烈的手段。到时候,您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将荡然无存。您的职业还是很需要在乎形象的吧?”   牧星辉看一眼手 铐,毫不掩饰对它的厌恶,“我愿意配合,但不希望是以犯人的身份。”   女探员沉默了一下,最后道:“好。”   但他们显然并没有放下心,牧星辉接下来全程都被包围在一群便衣中,他人生中头一次这样安全。   “我对您的印象不错。”坐进直升机后,女探员才说道。她带着和气的笑,但锐利的眼神始终上下打量牧星辉。   牧星辉:“嗯。”   “我们接到命令,将把您先带到白头鹰,至于是什么地方,到时候您或许会知道。”   牧星辉:“其他人在哪?”   “很抱歉,或许您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无伤大雅,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机密。”   女探员的话听上去很无奈,但从她脸上根本看不到这种情绪。   牧星辉觉得很无聊,于是不再说话。时间一长,其他人的神色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紧绷了。   到了直升机上还放弃控制的原因是:他不会开直升机。   有时候缺少一项技能就是如此致命……也不是特别致命。   白头鹰国境内也有他可进入的污染区。除了在短时间污染度飙升的大罗兰博物馆,皇后街的污染度常年居于所有污染区之上。   “您一路都非常冷静,和其他人很不一样。”女探员忽然再次开口。   牧星辉:“谢谢。”   直升机最后停在一栋大厦的顶部天台。牧星辉下机时,仍然享受着前呼后拥的待遇。他觉得至少在现在,没人比他更懂安全。   顺着台阶向下走时,牧星辉看到对面大楼的标识:奥卡西大酒店。   他们来到电梯前,电梯门缓缓打开,在这个时候,女探员递给他一条黑布。   “对不起,您具体在哪间办公室受审,这是个机密。”   牧星辉:“……”   他接过黑布绑在眼上,眼前一片黑暗,听到女探员道:“你可以叫我劳拉。”   然后就被毫不留情地推进电梯。   牧星辉只是皱了一下眉。他视线受阻,但其他感官并没有受到影响,搜寻着主神印章的气息。   他在离开博物馆之前,发现另外三个人还拖拖拉拉没有出去,就附身小泥人给他们分别强行画了印章再把他们踹出去。   因为水平限制,他画的都是很简单的图案,朴素又可爱,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反抗得非常激烈。   感应了一阵,牧星辉没有感应到主神印章。   污染区可以拉整个国家内被标识的人进去,而他最多只能把范围扩展到一个建筑群。   这里没有,而他短期内也无法去其他建筑群,所以留着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可以摘下它了。”劳拉提示。   牧星辉摘下黑布,打量他所在的环境。   空空荡荡,总共只有一张桌子,桌子靠里,侧面放一把椅子,在靠近门口的一边墙壁又放了一把椅子,是铁的,上面已经有了锈迹,让牧星辉想到传说中的后悔椅。   劳拉指着那张看上去松松垮垮的铁椅子,“你坐那里。”   她走到桌边,弯腰打开台灯。牧星辉借这个间隙取出手机。   热搜第一条:   #520限定,一百句暖心情话,让ta感动到哭   “你在干什么?”劳拉忽然转过身。   牧星辉全神贯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劳拉走过来,低头看了眼他的屏幕,再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从牧星辉手里抽走手机,“不久后长官会过来,为了让你专心回答问题,它暂时由我保管。”   不等牧星辉反应,她补充道:“他一旦生气,不会介意把你绑在椅子上面。”   将牧星辉的手机放在桌上后,她本来以为差不多了,刚再次转过身,就看到牧星辉在她的眼皮底下,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劳拉:?   劳拉:!   她神情一凝,拿起座机的话筒,另一手拨打电话:“长官,他不见了,预测被吸引进了皇后街。”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没别的意思,单纯看看。   本章准备了十个小红包,祝大家……即将到来的端午节快乐!我就不过520(倔强)。 第57章 绝命书   场景的时间正是夜晚,半轮月亮倒映在光滑的桥面上。   几双有力的手牢牢按着牧星辉的肩膀,在他眼前,悬着粗糙的麻绳。   除此之外,他似乎并没有站到实处,一阵水汽充足的风吹过,他差点脚底打滑,失重落到湍急的河流里。   牧星辉感觉他的处境不是很安全。   “你怕了。”观察环境时,他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   这个声音莫名带有熟悉感,但牧星辉对声音从来都有种敏感的天赋,他确信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刷啦。”   伴随着轻轻的声音,一张纸在他面前展开。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有下方字体四倍大的标题——绝命书。   在最下端,最后一个标点还泛着刚刚停笔留下的湿气。   “不认识了吗?这是你自己写的绝命书。”那个声音再道。   牧星辉没有回答,他才刚进入皇后街,当然不是他写的。   皇后街无愧于它遥遥领先的污染度,一切都是如此真实,牧星辉感觉它和外面的世界没有什么两样。   他快速浏览绝命书上的内容,大意就是因为他身为一个银行职员,采用诈骗手段获得十三亿刀的非法资金,这之后他饱受良心折磨,终于下定决心以死谢罪。   这里的通关条件是偿还十三亿债务吗?   他沉浸地思考问题,而正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柱状物体用力地抵上额头,“你只有两个选择,现在去死,或者,嫁给我。”   牧星辉觉得他可能劳累过度影响到了精神健康,以至于出现幻觉。   威胁他的这些人配备有枪,明明可以让他背后中一百枪自杀,却偏偏采用古老的上吊方式,还给他选择了地点,连绳子都给他绑好了。在桥上上吊,真是闻所未闻的天才想法。   以及让他在死和结婚里二选一,而这两者怎么看都没有关系。   牧星辉抬起头,眼里没有什么情绪,但无瑕的面貌上额头部位微微发红,让他无端显得有些脆弱,“我选还钱。”   对着站在他面前的一群黑西装,他瞬间就辨认出了刚才和他说话的人,脸色苍白,看他的眼神总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长相不错,但气质阴沉,让人只想退避三舍。   男人冷漠地对按着牧星辉的人示意,让他们把牧星辉架到拴好的绳子上,然后对他道:“既然不愿意认真选,那就继续你最开始的选择。”   绳子很粗糙,牧星辉接触到它的部位瞬间像被刀片划伤一样泛疼。他觉得他还能挣扎一下,于是不由自主地轻慢道:   “有趣,这就是你吸引我注意力的方式?”   说完后,他陷入沉默。   好了,这下知道熟悉感来自哪里了。能让他在高度集中精神的状态下失控的,也只有他的污染物队友了。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弯起眼睛,然而唇角没有一点弧度,像个制作精密的仪器:“又改变主意了吗?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是个耐心充足的人,三番两次作弄我,只会让你死得更惨。”   牧星辉:“我选结婚。”   说完后,他立刻垂下眼,再次思考皇后街的剧本。   选择上吊明显是一条死路,因此后续的剧情只会依托另一个选项展开。他骗走的十三亿特意出现在绝命书这个线索里,一定不会只是背景设定。   按照正常的逻辑,他得付出一些东西来抵消犯下过失,而结婚则是通向他进行补偿的那扇门。原本的他宁死不选择结婚,一定是因为它代表的含义比死还要可怕更多。   “现在改还来得及。”男人阴冷的声音仿佛还带着回声,传到耳中,比夜风还要冰凉几个度。   牧星辉一直在观察桥面,上面人影重重,影子在桥面砖块的缝隙中发生扭曲,边缘又泄出模糊的光。   他心里琢磨:有影子,那就不是鬼了。但是这群人都阴森森的,总让他联想到各种恐怖片里的剧情。   不过无论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这样可怕,他都要寻根究底。   因为答应了结婚,刚才挟制他的人都放开他,只不过还围在他身边,以便再一次在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压制他的反抗。   但总归比受控状态要好很多。   桥上没有栏杆,非常危险,牧星辉于是走到中央,刚好与男人面对面。他朝岸边看去,那里停着长长的车队。   牧星辉毫不见外,道:“走吧,我们回家。”   说话的时候,他又升起新的想法,白头鹰国有教派允许一夫多妻,如果郁漠在这里是那个教派的教徒的话,原来的他不愿意同意结婚,可能是不愿面对腥风血雨的宅斗日常。牧星辉忽然想到曾经看过的系列宅斗剧,心情开始沉重,他并没有掌握宅斗技能,如果真要宅斗的话,他的经历一定会非常惨烈。   上车后,车很快就开起来,车灯亮着,在夜里像一支离弦破空的箭。   牧星辉坐在副驾,打量郁漠,郁漠一身黑,不见一点杂色,脸上神情自始阴沉冷淡,根本不回看他,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这次显而易见,他们是敌对关系,而且要在这种关系上维持一段时间。牧星辉心想,然后对郁漠问道:“你有名片吗?”   截至目前,他还不知道郁漠在这里的名字,绝命书里没有提到名字,而郁漠身上也没有证明身份的证件。在郁漠发现这点不对之前,他需要尽可能收集更多信息。   郁漠专心开车,连个语气词都没有发出来应付他,只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扔向牧星辉。   牧星辉顺利地接住它,然后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在里面摸了摸,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也知道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都沦落到性命不保的地步,身上的任何东西肯定早都被搜干净了。做出这个姿态,纯粹是表现出交换名片的意图,有没有是另外一回事,他就是为了避免被怀疑突然索取名片的目的。   牧星辉拿到名片,先是看到上面的名字,休利特·兰姆,联系地址在皇后街的北文银行,根据他绝命书上写的信息,他原来就是北文银行的职工。   以他的经验,休利特并不应该是他的同事,能被骗走十几亿的人,一般都是银行的客户,而不是员工。有可能是在他骗走十几亿携款潜逃后,休利特为了找到他的踪迹,忍辱负重,在北文银行潜伏数年,最后终于大仇得报。   车辆行过一处不平整的路面,颠簸了一下。牧星辉抬头看后视镜反射出来的跟随车辆的影子,忽然顿悟。   还是格局小了,为什么不能是直接收购北文银行呢?反正在皇后街这个没有成为污染区时就非常传奇的地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一路无言,根据车上摆放的计时器,车子开了有四十分钟。在车辆停下后,休利特才转头看他,冷冰冰地道:“祝愿你先活过今天。”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不要这么快就给我提示啊。 第58章 危险室友   他们才刚见面,没有分析错的话,还是敌对关系,就主动地提供信息。   牧星辉心中有一丝对队友即使失忆也不忘深厚友情的感动,“谢谢。”   扫墓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休利特诧异地看了一眼牧星辉,居然真的没有看出一丁点的畏惧害怕。   这么说来,初时宁死也拒绝结婚,只是出于对他的抗拒而已。休利特心情瞬时没那么好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对牧星辉道:“进去吧。”   牧星辉跟在他身后,打量这栋建筑的内部布局。   是老式的城堡式样,但维护很好,没有霉味,楼梯的栏杆也没有松松垮垮。   他在里面还看到了电脑等现代设备。如果它们能够和外界联系的话,就很厉害了。   不过怎么看也不像婚房,它阴沉沉的,还很潮湿,住久了一定会得关节炎。   休利特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你需要在这里活过一周,这一周里,我每天会过来看你。要是一周后你还活着,我将带你去举行婚礼。”   原来真的不是婚房。牧星辉松了一口气,开始观察这里面有什么会给他造成生命危险的东西。   没有得到预想中泪如雨下抱着他表达忏悔的反应,休利特心情更加糟糕,语气越来越生硬:“过一会儿,你的四个室友都会过来。他们分别是……算了,我想他们会向你主动自我介绍的。”   危险更多来自于他即将到来的室友。牧星辉心里下了定论。这里的装修很普通,除了过于潮湿,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一旦开始思考那些危险的室友,牧星辉刚才在车里的想法再一次浮上心头。于是他问道:“他们和你也是这种关系吗?”   休利特:“什么?”   牧星辉把猜测说出来:“都是你的结婚对象。但如果想真正和你结婚,我们五个必须通过残酷的斗争选出一个胜利者。”   听完他的分析,休利特露出怎么都无法忽略的震惊神色,用审视的眼神盯了牧星辉好一会儿。   休利特:“如果这样想能让你更有斗志的话,那请你自便。”   他这么说了,但又禁不住解释:“他们是我找来的杀人狂,只要你能在他们中活过七天,就证明你通过了我的考验,能够与我结婚。没有通过的话,那说明你死了。”   这一次,牧星辉依然没有露出震惊害怕的神情,而是点点头,很真诚地对他说:“原来是这样。”   休利特再次失望,但是想到牧星辉现在还没体会到杀人狂的可怕,等第二天见面时说不定就会吓得六神无主,心情重归愉快。   “再见。”他把钥匙交给牧星辉,然后道别。   但还没挪动步伐,他的手就被牧星辉拉住了。   怕了吗?他有些得意,心想一定要让牧星辉哭着求他高抬贵手。   然而牧星辉只是冷静道:“北文银行还要我吗?我不想从早到晚都待在这里。”   牧星辉的目标很明确,要尽可能多地搜集信息,在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生活一周,对他而言是不可能的。   白天出去获取消息,晚上回到城堡休息,这才是正常的生活状态。   休利特全当牧星辉是怕了,他也没有真让牧星辉活不过七天的意思,既然牧星辉要躲在外面的机会,那他给就好了。   “可以,你还是那里的员工。”休利特说道,然后迈步离开。   这次牧星辉没有拦住他,他心里莫名升起一阵郁气,走得更快了。   他走后,就有人提着一个手提箱进来,放在牧星辉手边。   牧星辉直觉认为这是他的随身行李,把它提到自己的房间里,打开行李箱。   除了一部手机,一堆证件和两套换洗衣物外,里面还有一个日记本。   他打开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看。   一般人的日记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流水账,夹杂乱七八糟的想法,但因为没有多余的矫饰,里面蕴藏的信息量并不会少。   在入职北文银行的第一天,日记里写了他的感想:   为什么我至今依旧痛苦,那是因为我还不够有钱!   牧星辉翻流水账翻得昏昏欲睡,看到这句话时,心里并没有太大波动,机械地继续向后翻。   到了后期,他精神才振奋起来。   根据日记本里的事迹来看,从休利特这里骗走十几亿的事,根本不足为道。还有一堆几十亿,几百亿的事件,他都有参与。   字幕里任务至今是空的,可能需要他自己探索任务内容。牧星辉怀疑任务就是怎样成功逃脱法律制裁。   “越是还不上钱的债务人,我们越要给其放款,以供他们偿还利息,这样才不至于出现坏账。”   “今天参与了一个项目评估,我们都知道它并无前途,但它胜在股票便宜,只要稍微炒作,就有很大的利润空间,所以它会是个好项目。”   “政府的三百亿救助金到了,真好,上个月掏出去的六十亿罚款造成的窟窿有补了。”   最新一页的日记内容是他觉得继续这样下去迟早遇到危险,开始计划换国籍溜走。   很显然,他失败了。   按照日记本上的一系列行为,放在华国,他将被以行贿罪、挪用公款罪、伪造国家证件罪、非法集资罪等罪名提起公诉。就算这里是陌生的皇后街,想必也容不下这么多恶劣的行为。   牧星辉思忖,难道通关条件真的是躲开法律追究?   他没有去想还钱的可能,一是这么多钱并不可能短时间得到,二是他向休利特提还钱的时候被休利特直接拒绝,说明还钱是行不通的。   日记本里的内容已经看完了,牧星辉把它重新收好,走出门。   走廊依旧安静沉寂,说好的四个室友还没有到来。   长时间奔波,牧星辉现在已经有些困了,需要休息。他转回头,看了一眼柔软宽大的床,还是没有回去躺下。   休利特都说了室友是杀人狂,他要是还放心地在房间里睡熟,被打开房门一刀送走都是自作自受。   但是牧星辉又实在很困,他想了想,决定去工作的地方睡觉。   做好决定后,他折身回去,拿起手机,它还有七十的电量。牧星辉打开导航,这里距北文银行不远,步行半小时,坐车十分钟。   他决定步行过去,刚好能够观察四周的环境。最重要的是他的行李箱并没有钱和银行卡,他没有坐车的条件。   对比日记本里把百亿资金握在手里的皇后街精英,现在身无分文的他真的好惨。牧星辉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越来越困。   城堡对面是树丛,他懒得绕过去走人行道,直接穿进了树丛之间。突然,他心有所感地转过头,刚好看到一个撑着小阳伞的女人走到了城堡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看不到我。 第59章 黑心资本家   对方显然并没有发现在树丛间的他,从手上的提包里取出钥匙,打开城堡大门,然后收起伞走了进去。   这中间还有一个插曲,取钥匙的时候,从里面掉出来一支名贵口红,她用手帕包着手把它捡起来,连手帕一起扔进了外面的垃圾箱。   她从头到脚都打扮得相当精致,更像是综艺上备受瞩目的嘉宾。如果不是休利特告诉过他,任谁也不会将她和杀人狂相联系。   没过去多久,一个小巧的高约一米的机器人蹦蹦跳跳地走到城堡门前。锁孔位置很高,它的身高是碰不到的。它用涂装着银白颜料的手掌敲击门板,发出很大的“咚咚”声,但并没有见那个女人出来开门。   最后,它离开门的位置,走到窗下,后退了几步,接着猛地跳起来,冲破玻璃窗户跳进去了。   阳光下还能看到迸溅的玻璃碎渣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下了一场彩虹雨。   这……也是他的室友吗?   牧星辉现在困意全无,手下意识朝口袋里一摸,没有熟悉的触感。   差点忘了随身带纸笔的是上个职业,这次他是银行职员,并不习惯带这些东西。   没纸用来记录,牧星辉一边去往北文银行,一边回忆看到的两个室友在脑海中留下的印象。   前一个身材非常瘦,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应该不是力量型,如果她动手的话,大概会智取。   比如添加一些要命的陈设,或者更直接地采用下毒的方式。但是下毒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从刚才的观察里,牧星辉发现她有点洁癖,毒药本身没什么,但中毒后轻一点是口吐白沫,重一点七窍流血。换位思考,如果他有洁癖,不会选择下毒的方案,处理那样的尸体简直是在他神经上蹦迪。   至于后一个,可能在力气方面比较强吧。   共有四个室友,他猜每个都会有不同的行凶方式,就像游戏里每个boss都会拥有不同的技能。   说起来,休利特似乎并不担心他和室友们达成一致,转而共同对外。   他转移目光,抬起头,树丛间立着高大的路灯杆,在灯罩下不起眼的地方,安装了摄像头,它们恰好能捕捉到城堡窗户位置的画面。   隐藏得很好,他差点就忽视了它们。   牧星辉来到北文银行,在其他人各异的目光中找到日记本里说明的办公室坐下。这间办公室本来是锁着的,牧星辉刚进北文银行的大楼,路过前台时,工作的人员就把钥匙递给了他。   休利特在这方面非常大方,直接让他待遇照旧。   在牧星辉坐下后,字幕终于刷新出了新内容。   [生命值:100/100   任务:待解锁   前置任务:维持生命值七天内不发生变动(受伤、生病、中毒、精神受创均会降低生命值)   背景介绍:你以身抵债,成为兰姆家族的准成员,但也不得不经历他们怪异的考验,与四位杀人狂共处一室。为了保住生命,你深入了解了杀人狂们的性格,最终让他们自相残杀,取得胜利。在与他们的博弈中,你的性格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牧星辉看清楚后,陷入沉思。   第二句话只是他的想法,他还没有将它落实。   他的确觉得让别人仇恨值互相拉满,忽略他这个无辜群众会更好。但是看字幕的意思,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他反而会受到不利的影响。   牧星辉切换了心里占上风的想法,字幕的内容随之发生变化。   [背景介绍:……你认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不应该在这些复杂的事情上浪费光阴。你报警了,但是无能的警察并没有找到他们违法的证据。你因此触怒了他们,他们决定先抱团解决掉你。]   再换一个。   [背景介绍:……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你先下手为强,获得成功,城堡从此变成了人们心目中可怕的传说,名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但这都是后话。总之,你在城堡里住满安静祥和的七天,内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牧星辉沉默了。   他何德何能。   在他准备再换一个想法的时候,他的桌角被敲响了,从门外走进来的另一个部门的主管,衣上别着金色的的身份牌,将他的名字莱尔·霍普显示出来。   吸引到牧星辉的注意力后,莱尔露出热情的微笑,“午休时间到了,大厅现在没有客人,我们安排了节目,来看看?”   牧星辉没有立刻响应,平淡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莱尔似乎也不在意他要不要参与,“我告诉你了,你到时候可别抱怨我们只顾自己享受。”   牧星辉:“不会。”   短暂聊了两句之后,莱尔就离开了,走时还为他带上了门。   外面非常喧嚣,隔着门还能听到吵闹的声音。   牧星辉犹豫了会,拿起笔别在口袋边沿,紧跟着走出门。   交易大厅占地很广,少说也有几百平方米,三面摆设着玻璃围起的工作台,中间修筑数个直径很宽的圆柱,每个圆柱都布置四个像电话亭一样的空格,里面安装着电话机。   除去这些陈设外,剩余的空间也非常大,他站在楼上,看到很多人围成一圈,朝着中间起哄。   顺着这些人看的方向,牧星辉看到了一个舞女。   长卷发,穿着薄衬衫和皮裙,身材姣好。   原来真的就是个单纯的休闲节目,他有点失望,没有产生任何旁观的兴趣。   准备转身的时候,舞女朝围观群众扔出衬衫上的领带,又引起一阵欢呼和起哄声。   “再脱一件,再脱一件!”   牧星辉又看了一眼舞女,心里对这样的场面有些反感。任何艺术都要讲一个度,再脱下去,可就不是用“节目”能解释清楚的了。   莱尔在人群里看到他,对他打招呼:“嗨,你也下来吗?”   他也只是礼貌一问,刚问完,立刻就转移注意力,对舞女一拍大腿,道:“不要听他们的,宝贝儿。坐在这里,看他们谁敢让你脱衣服。”   说完,莱尔自己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其他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哄堂大笑。   “莱尔主管,您这样做,贵夫人同意吗?”   莱尔脸色一沉:“别打岔。”   牧星辉看了一会儿底下的闹剧,面无表情地折进办公室。   “叮——您好,第1111号客户来电……”   “叮——您好,第1113号客户来电……”   交易大厅忽然响彻这样的提示音,饶是莱尔还没得逞,也把舞女抛在脑后,赶紧拿起手边的听筒。   其他人也匆匆忙忙地回到工位,有些直接进入电话亭。   他们来不及思考怎么午休时间还有电话打进来,纷纷投入了工作状态。   牧星辉接通所有电话线后,心里毫无罪恶感。   闲着也是闲着,多工作还能多赚钱。   在交易大厅里,所有人都热火朝天地投入工作,再没人关注原来的舞女。她站在原地,湛蓝的眸子别有意味地朝四下瞥去,直到有人暂时忙完手上的共工作,疑惑地看向她时,才把衣服捡起来搭在手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终于到了一天工作结束。   牧星辉并没有瞒着其他人他的作为,离开北文银行时,不出意料地收到了一堆敢怒不敢言的目光。   他在门口还看见了休利特。   休利特目光阴沉,在看到他时,阴冷的气质也没有改变。牧星辉觉得休利特是意图在精神上给他压力。   “他们比平时多工作了两个小时,我要多付这群人两个小时的工资。”休利特冷冰冰地说。   牧星辉:“他们挣的更多。”   提成才是北文银行所有职员收入的大头,正因此,他们哪怕知道是午休时间,在电话打进来后也会立刻全身心投入工作状态。他们早就变成了无情的赚钱机器,其他的休闲活动都是赚钱之外的点缀而已。   休利特冷笑一声,“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比平时多付出了两个小时的工资。”   对他来说,只要多付出了钱就是亏,除非成本更低,利润还能更高。   牧星辉感觉没什么好说的,非常理解地道:“好吧。”   他要回去了。   休利特:“现在就回去?”   牧星辉点头。   不光是为了尽快满足条件触发后续的线索,在看到一个机器人室友后,牧星辉对剩下两个室友会是什么样子产生了好奇心。   虽然可能会遇到危险,但他还是很好奇。   好奇心是这样的。   得到牧星辉回应,休利特愣了一下,忽然变得有些扭捏:“你是不是因为想多一些把握满足结婚条件,才着急回去的?”   牧星辉想到另外两个室友的形象,陷入脑补不能自拔,全程没留意休利特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再次点头。   休利特抓住他的胳膊,“你怎么突然……”   牧星辉胳膊上的布料一紧,回过神,疑惑地看了眼休利特。   休利特低下头,没再看牧星辉,对他道:“你不用太担心,他们杀人都是有理由的,安全存活并不是没有可能。”   牧星辉沉默了一下,“谢谢。”   他总感觉跳过了什么剧情。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不要玩,都来干活。(崩人设警告.jpg) 第60章 异常   与离开时相比,似乎没有变化。   牧星辉打量了一番,最后看见破损的窗户此时已经修好,但拉上了厚重的猩红色窗帘,并不能从外看到里面的情况。   时时都用窗帘捂紧,并不能创造好环境,尤其窗帘还是加绒的,上面非常容易滋生细菌。   不过他的室友们大概和他的环境要求不同,他们中有的甚至可能都不具备人的生理机能。   牧星辉做好心理准备谨慎的推开了门。   出乎意料,没有任何东西迎接他,无论是刀片,陷阱,或是笑里藏刀的室友。一眼望去,走廊很空,通向上方的木质台阶在门外吹进来的凉风中微微发颤。   门口地毯的位置也与他离开时分毫不爽。   他弯下腰把地毯卷起,露出其下的红木地板。地板干净得发亮,和记忆里没有差别。   室友们没有在这里布置多余的东西,他们可能还没有产生消灭他的意图。   与此同时,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字幕缓缓刷新出一个人物杀意值栏。   [室友???:0   室友???:10   室友???:5   室友???:3   温馨提示:杀意值满值为100,但请不要过于在意数值高低,即便是杀意值为零的室友也可能对您动手。]   看这些问号,就知道他和任何一个室友都素不相识了,对他的杀意值来得真是莫名其妙。牧星辉心想这些室友很奇葩,涨杀意值的条件大概也会很难以捉摸。   不过从侧面看,既然字幕显示为室友,说明其他四个人都已经到齐,现在虽然看不到人影,但说不定就站在哪正看着他。   已知的室友有一个人,一个机器人,剩下的两个应该没可能是人。   他静下心来,先后看向两个方向。这两处是他最先感知到的,有生命在观察他的地方。   牧星辉神色自如,“晚上好,你们都要睡了吗?”   天黑得很快,刚才还是下午,他步行到这里后,夜幕一下就降临下来,漆黑中闪着几点小小的星光。   话音落下,他听到一个角落率先发出轻轻的脚步声,接着走出来的是见过的女性,看面相年纪不大,眼睛很圆,唇畔扬着礼貌客套的微笑。   她手里抱着一个曲奇饼干盒,走到牧星辉面前,从里取出一块饼干,把它递给牧星辉。   “你好。时间还早,我给其他人都发了饼干,现在就剩你了,来一块吗?”   牧星辉:“谢谢。”   饼干在包装纸里,他接过它,并没有撕开包装,而是顺手揣在了口袋里。   有一个室友的杀意值跳了一下,从零变成了十。   都是问号,也不知道是谁心态在变。   女人视线随着饼干移动,在他把饼干装起来后才收回目光,拘谨地笑了一下,“你可以称呼我珍妮,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牧星辉:“我叫牧星辉。”   一番介绍后,刚才那个杀意值增加的室友名称显示出来,是珍妮。他看向珍妮的眼神产生隐晦的变化。   因为他没有照顾面子地立刻吃掉,所以杀意值就增加了?   牧星辉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其他三个室友接连出现,机器人是见过的,另外两个一个穿着棕熊布偶装,看不出是男是女,体型怎样,剩下一个是个看上去很普通的男人。   牧星辉和他们分别打了招呼,发现杀意值不约而同地增加了。   看到杀意值变化,牧星辉愣了一下,对自己的交际能力产生了怀疑。珍妮的杀意值变化还能解释,但他和其他人的交流没有任何插曲,就是非常单纯地打招呼。   “你口渴吗?”那个布偶人忽然问道,牧星辉感觉这声音更像男性。   布偶人黑色的圆眼珠看着他公文包一侧露出的半截水杯,“需不需要我帮你接一杯水?”   牧星辉客气地拒绝:“不用了,它还是满的。”   在他说完后,杀意值又变了,现在布偶人的杀意值遥遥领先,已经接近三十。   看现在的情况,是接触一次增长一次杀意值?   为了保险,牧星辉拒绝后立刻回到房间。   进入房间后,他把门锁死,从口袋里掏出饼干,拎着边缘抖了抖,里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室友都是杀人狂,在这种情况下,水杯不离开自己的视线,不接受室友递来的食物,本来就是应该的。   [……杀意值为零的室友也可能对您动手。]   他想起这句提示,拿出纸笔整理思路。   从字面意思来看,杀意值就是杀他的意图,如果为零的话,没有可能对他下手。   牧星辉更倾向于杀意值另有含义。   他把饼干摆好,拿出手机,对准饼干的包装进行识图,然后冒出来一堆包装类似但仔细看还是不一样的同类商品。   包装纸上没有写品牌,只有一堆字母,牧星辉耐心地全部输入进行查找,等待了一会,屏幕上冒出一行字:   暂无搜索结果。   牧星辉觉得饼干有些烫手。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才晚上八点,并不算晚。   于是他毫无心理障碍地拨通了休利特的电话。   不多时,休利特阴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劝你不要没事找事。”   牧星辉:“我有事。”   他心里想休利特似乎不喜欢在晚上被他打扰,然后把这个发现暂时放在一边。   休利特这才换了态度,问道:“怎么了?”   牧星辉拨弄放在桌上的饼干,对休利特说:“我需要你帮我找一家食品鉴定机构。”   休利特:“还有没有其他事?”   这样说基本就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牧星辉:“谢谢,没有了。”   说完后他飞快地挂断电话。   他担心再打下去休利特不耐烦,就连一个要求都不给他满足。   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好,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有些好奇休利特晚上会做什么。   说起来,这里的天黑得很早,星星也格外的亮,看上去有一种距离人很近的感觉。   牧星辉又对着夜空拍了一张照片,利用网络进行识图,结果出得很快,匹配了满屏的类似图片。   他一张一张比对,发现其中一张和现在的夜空相似度极高。   几乎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分毫不爽的意思是完全没有差别。   看到了小助手的生日提醒,所以本章准备了十个小红包(小声)。 第61章 大款休利特   牧星辉下意识摸上脸颊。   他脸上有些发烫,不过并不是休利特的原因。隔着电话,休利特对他的影响还没有这么大。   可能和他在遇到休利特时会失控的原因一样。他摩挲防水手机壳的边沿,点开搜索栏搜索在进皇后街前浏览过的网页。   那个词条的热度已经过去了,不过在评论区还有新的评论,最新时间和皇后街的一样。   接着他搜索外界的新闻,时间和皇后街里没有差别。这起码能够表明皇后街的网络是和现实联通的。   他想了想,打开一个旅行网站,在里面点击购买从皇后街去往其他地方的船票。   按下确认键后,屏幕很快就做出了反应,显示出一行黑色的字体。   “您的账户余额不足以支付本次消费。”   牧星辉顺带查了自己几张卡的余额,不出意料,最多的也只有两位数。   把它们加在一起,也不够买一张离开皇后街的票。   他又试了试其他交通方式,发现买车票也不够。   不过看清楚皇后街和外界联通的程度对他很重要。他转换思路,登上购物网站,尝试用不多的余额随便买一样来自其他地方的东西。   网站无情地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您为破产个人,对您进行限制消费,该商品您不能购买。   “……”   牧星辉感觉受到了针对。   不过这并算不得大问题,至少交通工具没有对他进行限制。   他找到一家租车网站租了一辆车。   这个网站不需要押金,但是租金比其他地方贵了很多,牧星辉精打细算租了一个小时里面最便宜的车。   皇后街的范围并不大,理论上一小时离开它的范围绰绰有余。   准备就绪后,他给北文银行的直系上司的后台发去请假半天的邮件。发送进度百分百的时候,他还认真地想了如果对方不同意该怎么办。   结论是不同意也没用。   北文银行里现在还没有他需要的东西,等发工资的时候,他可能早都离开皇后街了。   窗外忽然划过一个明显的白色小光点,牧星辉看过去,还能看到它在空中明显发生位置变化,留下同色的看起来细得像一条丝的光线。   这样的光点过一会儿又出现了另一个,同样地,它位置不断变化,很快就消失在了能看见的部分的边缘。   应该是卫星吧。   其他的星星都没怎么变化,仅它们不断移动,有意观察的时候,还是非常醒目的。   牧星辉感觉很有趣,现在的情况有点像楚门的世界,但夹杂的各类因素还要更多。   他还想知道现实是怎么影响到污染区的,污染区里也能使用网络,感觉和在现实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区别。   思考间,手上传来微微的震动,手机屏幕上出现了电话号码,是休利特的。   牧星辉接通电话。   休利特此时话语里有种语重心长的味道:“你刚恢复工作,我不建议你请假。”   牧星辉还在走神,只听到了“建议”两个字,下意识回了一句:“我建议你不要提出建议。”   休利特:“什么?”   牧星辉:“……”   他回过神,想起来休利特刚才说的,心里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问:“不上班会被判死刑吗?”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好一阵。   休利特质问:“才恢复工作就请假,你就不觉得不道德?”   牧星辉转移话题:“我记得我的邮件接收人并不是你。”   看别人的邮件也不道德。   休利特:“我说过要重点关注你,邮件是他主动给我看的。你为什么要请假?”   他们现在通话时长已经超过了上一次,休利特主动打电话来时,就不提“没事找事”之类的话了。   正在这时,他收到了一条短信,因为没有点开,只看到了开头的几个字:   “尊敬的牧先生,你的话费……”   牧星辉瞬间找到了理由:“我话费快不够了。休利特,明天见面的时候再说这件事。”   休利特嗤笑,“没钱充话费?”   牧星辉已经手快地挂断了电话,他是不可能再和牧星辉通话了。   挂断电话,牧星辉点开那条短信,发现是来自充值平台的通知,提醒明天平台维修,不要在那个时候充值话费。而他的话费还有四位数。   ……根本花不完,还不如留在卡里。   “咚,咚,咚。”   他的门响了三声。   门口传来机械音,“你好,请问能帮我一个忙吗?”   牧星辉本来准备开门,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他站起来的时候,机器人的杀意值上涨,他朝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杀意值继续上涨。   只有坐回去的时候,杀意值才稍微回落了一点。   虽然杀意值不一定是字面意义上的杀意值,但接触越少越安全看起来是真的。   牧星辉觉得他还可以试试。   “抱歉,我现在已经躺下了。”困意沉沉的声音自门内传出,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心里跟着犯困。   但牧星辉这个出声的神色清明,正在纸上记录机器人的杀意值变化。   没有降,也没有增加。大概能够说明纯粹语言交流并不会提升杀意值。   机器人没有纠缠,和正常人一样地礼貌道:“没关系,祝你好梦。”   一夜之中,四个室友中只有机器人来过他的门口。   现在的杀意值还不算高,因此躲过去会比较容易,等每个室友的杀意值都升到高值,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简单了。   天已经亮了,牧星辉想了想,还是提起公文包,再把手机拿在手里。   手机刚好在这个时候“嗡”了一声,一条短信显示在屏幕上。   “您的银行卡转入10000000刀,余额为1000088.8刀,详情咨询客服11223。”   紧接着,休利特的号码给他发来信息:“职工奖金,每个人都有。”   牧星辉礼貌性回复:“谢谢老板。”   他感觉休利特发这条有点欲盖弥彰,像是觉得他会以为这是休利特给开的小灶一样。   就算是也影响不了他的想法。   临走时,他取出自己临摹的几条路线图,比对导航软件显示的内容,再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差错,拉开门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呀,大人就该过这种节日(狗头叼花)。 第62章 读档   牧星辉走得谨慎,木质阶梯全程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走至大门前,他推开略有些沉重的门,紧接着,边沿带一点釉白的天空映入眼帘。   视线向下,有一辆车停在城堡外宽敞的停车棚里。通过车牌号和型号来看,正是他在网上预约的那一辆。   他拿出手机,上面的时间还很早。他一夜没睡,而这些人在他没有察觉任何动静的情况下就把车开了进来。   车子的触感很真实,牧星辉检查了一遍,坐到驾驶座缓缓发动车辆。   路上没有人阻拦他,可能是因为时间太早,街上空空荡荡,路面发红,像是铺着一层薄而透明的毯子。   开得越远,他心跳越发激烈,有一种不知来自何处的兴奋的情绪死死缠在他的心上,那些以前用心学习过的控制情绪的方法也没有太大的帮助。他顶多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时间过去了四十分钟,牧星辉已经看见前方的大桥,和大桥上的收费站。   这里是皇后街的边缘。   看上去只要开过去,就代表他离开了皇后街。   牧星辉觉得应该不会这么简单,不然就辜负了皇后街遥遥领先的污染度。   他瞥向越来越近的收费站,小小的亭子里并没有工作人员,完全交由ai分析。   这里的工作人员可能还没上班。   牧星辉把车开过去,越过收费站后眼前黑了一秒。   再度醒神的时候,他发现他站在城堡门口,眼前就是停车棚里的那辆车。手机上的时间和他开车前没有区别,就像是遇到危机后读档重来一样。   和游戏里读档的唯一区别就是他读档后生理上会不舒服,心脏部位像是被压缩在了一个盒子里,而那个盒子的空间还在不断缩小。   他把字幕关于这辆车的介绍调出来,这回没有刚才那样急匆匆地一扫而过,而是仔细看着它显示出来的内容。   [皇后街的小轿车   如上。]   是说它属于皇后街,所以不能开出去?   牧星辉还看到他污染度随着读档猛增了一大截。   他若有所思,再次坐上车,在看到收费站的时候把车停在路边,只身走向收费站。   同样的眼前一黑,然后回到——   这次读档的时间有所推迟,他回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时间。   原来读档也是有限制的,不停读档下去,最后一次很可能直接重回到通过收费站的那一刻,这样永远都无法离开皇后街了。   不过好消息是,经历了两次心情不受控制振奋的时刻,现在他心里古井无波,想产生情绪都难。哪怕是心脏部位依然难受,但他无法就这一情况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车属于皇后街,因此不能开出去,但是第二次他在通过收费站的时候是步行过去,也没有成功离开。   所以他目前的角色也被判定为属于皇后街?   牧星辉没有下车,也没有继续开车。   透过并不能隔绝视线的窗户,能够看见他低着头,智能手机浅淡的荧光照射在俊美的脸上。   他摆弄一会儿,收到一条短信。   是来自他那正在华国的经纪人的:   “你现在在哪?”   牧星辉打了一会字,觉得文字解释太麻烦,直接拨打了跨国电话。   把电话挂掉后,他神色没变,不过看上去总像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牧星辉正要把手机收回去,忽然收到一条来自服务平台的短信。   “……您的通话时长为28分钟,通话费用112刀,已从账户中扣除。点击下方链接对本平台服务进行评分:xxxxx。”   国际长途真不便宜,不过他还有四位数的话费,就算再停几次充话费服务,应该也够了。   牧星辉忽然皱了下眉,打开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有关注过的通话记录。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安康各位!(比心.jpg)   本章准备了十个红包。 第63章 也许会有修罗场   通话簿里有很多不认识的号码,它们牢牢挤占着第一页。   打开手机的时候,牧星辉因为自己的处境,下意识以为都是催债电话,没有检查通话簿。目前看来因此漏掉了很重要的信息。   他修长的手指上拉页面,每页都有数量不一的跨国长途通话记录。   牧星辉低垂眼帘看着屏幕。   虽然可以用设定的将要逃到他国这个背景解释,说跨国电话都是为了躲避管辖做准备,但他直觉不是这样。   他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这部手机已经换过无数个主人,而他正好是最新的一任。在他之前,每一个主人都力图用它沟通污染区外界。根据有关皇后街的信息来看,他们基本都失败了。   车里很凉,牧星辉从车里出来,打开手机提前还车,车子在他的眼里就像被巨大的隐形罩罩住,陡然没了影子。   车辆消失后,那边很快退还了一半的钱。   又过了二十分钟,休利特独自过来,神色冰冷,牧星辉还看到休利特眼下有些发黑。   他没有先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休利特的车,饶有所思。   清晨静默,空气微凉,处在这样的氛围里,还是很舒心的。   休利特冷嗤一声,打破了当下的平静,“你昨天说的鉴定机构我已经联系好了,怎么,这次想搞垮谁?”   牧星辉固然已经有了形象在休利特这边黑到底的觉悟,还是不禁为自己辩驳了一句,“我不是这样的人。”   说完他心里有些诧异,可能是因为刚被读档的原因,心灵平静无波,就算是休利特近在眼前,他也可以坐怀不乱了。   休利特上下打量他,然后忽地笑道,“好,我就喜欢你这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   牧星辉取出饼干,把它递到休利特手上,“是它,我觉得它有毒。”   休利特语带嘲讽,“呵,我以为你是体贴我大清早赶过来,特意把它送给我作早餐。”   怎么会这样想呢?   牧星辉一时没能理解休利特的想法,不过他没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而是顺着道,“不介意的话,现在一起去用个早饭?”   听到他的话,休利特明显是挣扎了两三秒,最后才道:“我不需要。等七天期满之后,我们再谈这件事吧。”   说完休利特就要离开。   牧星辉:“等一下。”   他正在看车。   休利特以为牧星辉对他的车有想法,冷下脸,对牧星辉道,“如果你喜欢的话,日后我会把它送你,现在我还要靠着它回去。”   牧星辉沉吟了一下,他本来是想参观休利特的车库,了解异常是不是出现在停车地点不同的原因上,但休利特送车也一样能够提供参考,等参考完就还回去,那个时候也能顺便参观一遍车库。   于是他问:“送的时候能提前半小时通知我吗?”   正好用半个小时的时间看停车棚的情况。   休利特冰蓝的眼睛看了他好半天,才道:“好。”   牧星辉:“谢谢。”   休利特伸出手,用拇指摩挲他的面貌轮廓,唇角挑起,但眼神阴冷,因而显得有几分诡异,“不客气,记得上班,我讨厌不尊重工作的员工。”   今天的北文银行外观上和昨天没有区别。   牧星辉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穿着与北文银行格格不入的女人。   虽然没有撞到,但她显然受了惊,手里的粉红女式提包掉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里面的化妆工具摔了一地。眼影盒还有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摔得盖子都开了,里面的东西也洒在地上。   “抱歉,先生。”她急忙跪下了身子捡拾,牧星辉帮她把滚比较远的几件捡了回来。   “谢谢。”她抬起头道谢,牧星辉在这时认出了她,是昨天的那个舞女。   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舞女解释道:“先生,是这样的,我辞去了那边的工作,在这里做保洁。”   牧星辉没说什么,低头看向她装满贵妇化妆品的奢侈品提包。   舞女声音怯怯,“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我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加油。”牧星辉客套了一句,抬步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想起刚才看到的舞女手上有规律分布的一层茧,又停下步伐。   舞女不等他说话就先一步道:“您是想问我叫什么吗?克里斯蒂娜,我的名字。”   牧星辉回道:“很多知名电影里都有这个名字的角色。”   克里斯蒂娜声音变得轻柔婉转,“我可否冒昧问一下是哪种类型的电影?”   “……惊悚片。”   他回忆克里斯蒂娜的手,形状优美,但上面覆着层薄薄的茧,只在那些水平极高的武打演员那里常见,一个普通的舞女不应该这样。   克里斯蒂娜:“您真可恶。”   她语调更像娇嗔,而非字面透露出来的生气。这份情绪把控也不像普通人。   牧星辉察觉克里斯蒂娜和他接触的每一个举动,都显示着特意安排的刻意,更像是无法跳过的过场剧情。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逃避反而会弄巧成拙。   “抱歉,我失言了,”他当机立断,转过身面对对方,“克里斯蒂娜小姐,请给我一个机会赔罪。”   克里斯蒂娜微笑着看他,“您的脾气真好。我就说,一个模样好看的人,他的性格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种追捧早就不计其数,牧星辉心无波动,虽然他现在也正处于一个很难产生心理波动的阶段。   “……那就在今天中午吧,先生。我很荣幸得到您的赏识。”   最后由克里斯蒂娜敲定时间。   牧星辉回忆了一圈安排,心想应该不会发生时间冲突,答应道:“好。”   和克里斯蒂娜分别,他进入办公室,刚坐下来,手机的屏幕上跳出了来自休利特的信息。   “午休时间陪我用午餐,我在员工餐厅等你。”   大概是为了说明这种要求的不可拒绝性,他连续发了三遍用作强调。   牧星辉向后一躺,靠在柔软的丝绒上,赶在上班时间开始的前一秒,同样回复了一个“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说好的满七天再说……   小郁:呵。 第64章 新属性   休利特的要求他不可能拒绝,作为上司,休利特随时能把他从北文银行扫地出门,放弃休利特会会损失休利特和克里斯蒂娜两条任务线。   牧星辉准备告诉克里斯蒂娜推迟约好的见面时间。克里斯蒂娜并没有给他联系方式,要联络到对方需要另想办法。   克里斯蒂娜的语气中透漏她今天是第一天到北文银行上班,登记台基本上是留下了她的电话号码的。   所以现在该去登记台。   他刚刚站起身,置于门内的广播立刻发出声音:   当前未到午休时间,请您专心工作,不要离开座位。   它一遍说完紧接着重复下一遍,似乎只要牧星辉不回到座位,它就不会停下来。   声音不大,但不断回荡在室内,再从四面八方冲入耳膜,还是很烦的。   牧星辉于是把桌面上属于它的开关关闭了。   把广播关闭的一瞬间,整间屋子的灯也黯淡下来。原本洁白的墙壁现在仿佛蒙了一层阴影,洋溢着不详的气息。   广播末尾的声音如同被掐住嗓子后挣扎着发出来的含混气音,最后不甘地噎了回去。   字幕在广播声音停止后慢吞吞地显示出来。   [检测到反抗行为,您已触发当前主线。   北文银行账面资产高达千亿,它是皇后街最负盛名的银行,是投资者最为信赖的好助手,也是狼性文化最根深蒂固的地方。   它明面上是遵守规定设置工作时间的模范银行,但实际上将职工的时间控于指掌。   现在您察觉了它的异常,决定揭穿北文银行的真面目,以此解救不幸被北文银行控制的人们。   现解锁新属性“同化值”,每当您做出认同北文银行的行为时,同化值都会增加,反之减少。同化值过高时您可能丧失自由意志,过低时可能引起同事警惕导致行动受阻,请您牢记关注数值。]   主线来得过于迟了。   他关注了一下自己的同化值,是70,距离满值差了一小截。   以他昨天的态度,基本不是个合格的打工人,这个数字的同化值,大概是昨天他给全体职工强行加班两个小时的原因。这么说来,如果他同化值不达标的时候,同事们能为他提供可贵的帮助。   牧星辉生出一种预感,以后他还会迫害几次这里的同事。   登记台这时没有人,表面空空荡荡,底下的柜子锁着,电子锁边安装了一台读卡器。   银行从里到外都格外安静,就连头顶的白炽灯光芒比起昨天都暗淡不少。   在读卡器上隐约显示着几个残缺不全的绿色单词,上面闪着轻微的光。   牧星辉取出自己磨损严重还没去更换的身份卡,用它在上面划过。   “嘀嗒”一声,电子锁应声而开。   柜门也是金属的,表面擦得很是光洁干净,牧星辉对着他,都能看到自己的脸在上面的倒影。   “你在干什么?”   休利特的声音忽然传来。   不远不近,似乎就在他的身边。   紧接着轻缓的脚步响起,透过柜门的倒影,能够看到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简直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比如那辆他租用过,但是没能开出皇后街的车。   牧星辉来的时候留意过周围,没有藏起来的人影,如果有人从离柜台最近的门走过来他应该能够发现。   休利特的影子在柜沿处有轻微的扭曲,牧星辉没有立即回头,镇静道:“我忘了我的登记信息是不是有误,过来看一下。”   “嗯。”休利特似乎只是单纯地问一句,并未刨根究底,“下不为例。”   他把手插在卡其色风衣的口袋里,背过身去,忽然又对牧星辉道,“既然你的记忆力不好,那我就再提醒一次,别忘了中午过来找我。”   牧星辉:“……我这次记住了。”   等休利特的脚步声听不见了,牧星辉拿出柜子里的登记簿,同时站起身,朝休利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敲着登记台光滑的表面,另一只手开始翻页,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看见的休利特的倒影上没有五官,应该不可能是看错了吧?   休利特似乎也在回避着被他看见正脸,即使他全程蹲在地上,也没让他站起来对话。   因为克里斯蒂娜是今天刚来,她的信息很好找,牧星辉一下就翻到了她的电话号码,随后打了过去。   第一遍: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第二遍同上。   牧星辉有些怀疑克里斯蒂娜是有意不接他的电话。   他换了思路,开始编辑短信给对方发送过去。   “亲爱的克里斯蒂娜小姐,因为特殊的原因,原定于今天中午的见面……”   不是他的输入法自带声音,而是休利特还没去多久又折了回来。   休利特把他编辑一半的短信念出来后,还咬着牙重复了一遍最开头三个字。   休利特:“哦,亲爱的,真够亲密的。”   他现在挨着牧星辉,两人离得很近,牧星辉侧头就能看见他时刻带着阴郁气质的五官。   刚才是他看错了?   牧星辉一边想,一边道:“我今天早上才和她打上交道。”   用词本身就不用解释了,外语作文里的常用词汇,休利特应该只是想知道他们的关系。   休利特:“嗯。”   似乎不会再过问了。   牧星辉继续编辑短信,完成后给克里斯蒂娜发送过去。   做好之后,他对休利特道,“今天很冷清,好像很多人都没有在岗位上。不过我来的时候登记台的人还在,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见人影。”   休利特:“临时有一桩事务,他们都被调去处理了。”   回答完之后,他看向牧星辉,反问了一句:“你以为他们是去不务正业了吗?”   [同化值:57]   经过他上班期间擅离职守,同化值已经掉了一部分,休利特的态度大概也有它的原因。   牧星辉:“我只是觉得他们的努力值得我学习,无论身处哪个职位,都应该积极进取。现在我要回去上班了。”   [同化值:60]   通过语言表明态度也能让同化值变化,但是比起行动,效果会弱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北文银行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有点类似元宇宙但是又不一样那种(挠头)。 第65章 期待的小牧   “不用了。”   休利特站到牧星辉前面,打量着他,忽然伸手抚上牧星辉的脸颊。偏高的温度落在脸上,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温度扭曲了一瞬。   他的神态没太大变化,但牧星辉下意识升起不太好的预感,表面依然配合着没有抗拒,心里已经提起了警惕。   休利特把手放在他面颊上停了一会,忽然倾身靠近,使得牧星辉的视线范围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只剩下对面一双冰蓝的眼睛。   牧星辉一凛,大概懂了休利特想做什么。   以他们的关系,情到浓时产生某些念头是正常的。但这实际上不是他们真正的关系。   而且这样的举动怎么说都十分冒犯,牧星辉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已经开始不太愉快了。   他很反感这种行为,无论做出行为的人是谁。   现在他才重视起一直被下意识忽略的问题,如果因为现在的关系,休利特真的要落实婚姻双方义务的话,他要采取什么手段在不伤害正常感情的情况下推进进度。   思考的时候,牧星辉后退半步,避开了休利特。   落空之后,休利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接着目光转向他处,“你的皮肤不错,让我忍不住凑近了一点。”   牧星辉谨慎回道:“谢谢。”   休利特背着他发出嗤笑,“不会吧,离得近一些你就不愿意了。自己选择的结婚,现在又反悔了?”   牧星辉低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我们至今还没有结婚。”   没结婚等结婚了再说,结婚后等熟稔了再说。   遇事不决拖字决,等换个地方见面的时候,这就会是对方的黑历史。   拖延这一套对休利特明显有用,休利特转回身,道:“那好,我将代表新世界欢迎你。”   牧星辉:“新世界?”   休利特眉毛扬起,对他说道:“脱离你现在的阶层,难道不算是个新世界吗?”   牧星辉跟着表现出了然的神态:“原来是这样。”   他心里不太相信休利特的说辞,换了另一个问题试探,“在那之前,我还能参观你的家吗?”   休利特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不行。”   牧星辉:“知道了。”   他的面色变得有些冷淡。理性和感性告诉他休利特的话不可信,早上还说期满后一起吃饭,紧接着就要求中午在餐厅见面。   休利特抬起手,似乎是看了一下时间,对牧星辉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带你去吃饭,走吧。”   他走在前面,牧星辉跟在他身后,忽然问,“还记得今天早上你说过的话吗?”   休利特闻言,愣了一下。   牧星辉:“当时你也是说的等到七天过完之后。”   休利特沉默良久,道,“早饭和午饭不能混为一谈。”   牧星辉不以为意,不过唇角还是微微扬起,“我信了。那这次你说的是认真的?”   “世界是变化的,不,我的意思是……”休利特视线漂移,最后说话才重新变得顺畅,“我不是反复无常的人,当然,我也不是真的不会让你去我家,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说完这些,他长出一口气,“就是这样,一切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你表现够好,提前带你过去也不是不行。”   牧星辉不再说话,倒是休利特似乎有些高兴,“你看起来有些生气。其实只要表现可以,一切都好说。”   他面对牧星辉站着,等牧星辉对他表示些什么。   不过在他停下来后,牧星辉也只是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起来并没有领会他的意图。   牧星辉问:“怎么,不去了吗?”   休利特心里不可避免地一阵失望,有些不甘心,但还是道,“去,为什么不去?”   去餐厅的路上,两个人基本没有再说话。   牧星辉把两天的记忆翻来覆去回想,已经整理出了很多不正常的情况。   光是休利特身上就有很多异常之处。   出尔反尔,神出鬼没,高高在上,有时形象也会变得古怪,而且晚上似乎很忙……限于皇后街的晚上。   终于到了餐厅门口。   休利特停下脚步,“你要坐哪里?”   牧星辉闻声,视线落到餐厅里面的空间。空空荡荡的,每套桌椅都摆得很开。   重要的是里面没有人。   他诧异道:“厨师也被外派了吗?”   休利特:“他们……嗯,是的。”   牧星辉找了个临窗,光线极好的位置坐下,撑着头,“看风景也很好,我们过一会儿就回去吧。”   然后他又表达了一句感慨,“今天的银行真安静,你也坐,我们一起享受难得的清净。”   休利特:“忘了告诉你,我向来很擅长厨艺。”   牧星辉看了一眼边沿排列整齐的小房间,它们都是小厨房配置,“你要亲自下厨?”   休利特抿唇,看上去有些矜持,“其实也不是特别精通,不要抱太大的期待。”   牧星辉:“没关系……”   休利特紧接着道:“我只是拿过几个国际金奖的水平而已。”   牧星辉:“……不论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他中途改口应该是有效的,至少休利特听完,心情可见地变愉快了。   牧星辉也有点期待。   休利特进入一间小厨房,牧星辉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再看向窗外,可能是因为处于午休时间,楼下看不见一个经过的人。   除了厨房里的动静,四周寂静无声,牧星辉想起和克里斯蒂娜约好的时间,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会过来找他。   而且员工餐厅是一个正常人都会想到的地方,她来的可能性很大,甚至有可能现在就在门口了。   正想着,背对他的餐厅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热情的问好,“午好,牧先生!”   牧星辉:“……”   “叮咣——”   他听到了大概是合金厨具砸在一起的声音。嘹亮刺耳,绵延不绝。   休利特提着平底锅破门而出,怒气冲冲对他大声喊:“你很好!”   休利特喊完之后,牧星辉眼前的画面有些扭曲,他来不及想解决现在的兵荒马乱情况的的办法,而是集中精神,捕捉那些扭曲的,明显还没看见过的画面。   兰姆大厦。   它是兰姆家族的无数房产之一,位于皇后街的黄金地带,周遭数百公里同样属于兰姆家族。   在兰姆大厦的最顶层,有着一个横着外壳光洁,泛着丝丝荧光纹路,形状规整的方仓。   它被放在一个小房间里,小房间嵌在一个更大的房间中。大房间一切都是简约风,室内很空,其中一面墙壁被一个偌大的屏幕占据,屏幕左侧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其中一行是——   Mu Xinghui:I will like whatever you make.   和休利特长相一样的青年坐在屏幕前的巨型控制台边,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怒气。   他深呼吸几次,站起身走进安置方仓的房间,拉开方仓表面的门,里面盛放着一具身体。   和牧星辉长得一模一样。   休利特看了一会儿,又把盖子盖上了。   和他此时心态不匹配的是他轻缓的动作,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刚看到屏幕的时候,小牧:原来我是电子宠物。   之后发现自己在盒子里,小牧:……   是套娃,不过只有两层。 第66章 buff失效   休利特踱步回到屏幕前,同时拿出手机拨打研究员的电话。   他语气阴鹜压抑,听上去令人倍感压力,“你们的技术似乎不太过关,我已经选择排除了异常介入因素,但空间里还是出现了不需要的东西。”   研究员:“很抱歉,休利特先生。目前的设定以精神力量为主导,如果意志特别坚定,有人可能会通过潜意识构建出他内心渴望的事物。给我们一些时间,一定会把这项技术完全控制。”   休利特:“潜意识?”   牧星辉潜意识想的不是其他,而是一个女人的出现?   他唇角牵扯,但未能做出笑的表情。   研究员:“我们已经将您的反馈记录在册,一定早日攻克难题。对了,冒昧问一句,职员的潜意识构建物已经影响到工作了吗?”   休利特沉默了一下,然后半点也不心虚地道:“是的。”   研究员:“我们很抱歉……院长,您过来了。”   休利特漫不经心:“你好。”   电话里不多时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容我澄清一遍,它首要的功能是一座联通的桥梁,而不是其他。”   ……   牧星辉醒过神,因为巨量的信息冲击有些头疼。他开始分析,就休利特一众的对话,可得出他一直处在巨大的潜意识空间里。   如果其他同事在,那就是他们共同的潜意识空间,休利特作为上司,如有必要会通过特殊的设备进入这里,或者随意屏蔽任何一个职员的潜意识。   现在没有其他人,就是休利特把其他人都屏蔽掉了。克里斯蒂娜本也不会出现,但牧星辉潜意识认为她总会找到他,因此屏蔽部分失效,克里斯蒂娜来了。   不光休利特和同事的神出鬼没得到了解释,他不能离开皇后街的限制也能找到原因。   他从始至终待的地方是潜意识空间,而非真正的皇后街。既然不在皇后街,当然更不可能离开它。   休利特还在通话,因此餐厅里牧星辉对面空无一人。   他倒是听到了克里斯蒂娜的声音。   她鞋跟应该很高,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克里斯蒂娜自后至前,把一张纸条展开,放在牧星辉面前,上面写着板正的华文,“你也是外来的吧,可以合作吗?”   牧星辉没有回答。   克里斯蒂娜毫不介意,把纸条折起放回口袋,撑着桌沿,热络道:“如果你想了解我,我们可以多约会几次,总有时间把它们交代清楚~”   只听她说出来的话,大部分人都会以为在搭讪。   潜意识空间所有说过的话都会被收录到休利特的屏幕上,看来克里斯蒂娜也知道这一点,把真正重要的信息用纸传递,避开了收录。   能够混进来,似乎还特别熟练,可能也知道怎么悄悄出去。   牧星辉非常需要。他指了指手机,克里斯蒂娜摇头,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简略的双头鹰图案。   另一边,休利特谈完后,回首瞥向屏幕,就看见了克里斯蒂娜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唯一令他稍有宽慰的是那句话并没有得到回复。但如果置之不理,他们不知道又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他重新回到屏幕前。   不一会儿,休利特从厨房走出来,对克里斯蒂娜道:“你也还没吃饭?”   克里斯蒂娜用牧星辉递给她的抹布擦拭还没消散的图案,“不,我已经吃过了,只是过来打扫卫生而已。”   休利特:“是吗?”   克里斯蒂娜:“是的,老板。”   牧星辉挑休利特喜欢的品质说:“她很热爱工作。”   休利特毫无动容之色,语调冷冰冰的:“这里没有加班要求,时间到了就去休息。”   图案已经擦干净了,看不出丝毫痕迹。克里斯蒂娜放下心来,道:“好的,老板。”   她爽快地离开餐厅。   休利特正想嘲讽些什么,牧星辉就先他一步开口。   牧星辉:“我记得你刚才已经出来了,还提着锅,很生气的样子,但是现在……”   休利特:“……”   一般人的潜意识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小细节,像克里斯蒂娜明明也目睹了他消失再出现,就没有提出疑问。   但他心里更多的还是满意。不愧是他选中的结婚对象,等条件满足,他会把所有交代给牧星辉。   休利特:“你昨晚没有睡觉吧?一定是太困了,出现了错觉。”   牧星辉提问的意图也就是转移休利特在克里斯蒂娜那里的注意,目标达成,他应道:“可能是。”   于牺佂骊.   休利特:“给你特批一天假,记得去医院看看。”   牧星辉:“谢谢。”   休利特微微勾一下唇角,眼神向外一瞥,“实在要感谢的话,记得遵守员工守则,不要总和没有业务关联的人混在一起。为了维护公司形象,提高工作效率,我希望你能控制自己。”   他话语中的指向性很明显,牧星辉沉默片刻,点点头。   休利特:“这就对了。嗯,你想吃什么?”   这顿饭还没吃到,就已经发生了一系列的事,牧星辉已经不太想等了,道:“事实上我还不饿。”   休利特:“但我饿了,到时候你可以看着我吃,或者——喂我。”   牧星辉下意识要说这不合适,与他们的关系相比还是有点超前,但话到嘴边就变了,他道:“休利特,你这是在惹火。”   ……   一出口他就明白,收费站加的buff失效了。   休利特露出诧异的神情。   牧星辉决定暂时不再说话,然后听见休利特问:“你的脸怎么突然这么红?”   休利特体温已经偏高,但牧星辉现在脸上温度更高,因而在被触碰的时候感觉到一丝诡异的凉意。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休利特道。   牧星辉摇头。   比起被休利特送去医院,他更愿意独自开车再经过一次收费站,屏蔽对休利特的感觉。   收费站已知是死路,所以其实是两个都不想去。   他后退几步,拉开和休利特的距离,心里默背从小到大记得的所有东西,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   不受休利特影响需要不接触,但现在离开,很容易就会踩到休利特的底线。   牧星辉想了想,做出困到不行的表情,然后趴在桌上,把整个脑袋都埋在臂弯里。世界顿时安静了许多,感知中休利特的存在感也没那么强了。   休利特看他不说话就突然趴桌上睡了,敲了敲桌子:“喂?”   牧星辉一动不动。   休利特:“至少把脸露出来啊。”   牧星辉:“……”   感知削薄后,他更努力地在回忆里找能抵消休利特影响的内容。   休利特守了一会,又道,“你应该没吃午饭?我要去做一点。”   他没得到回应。   休利特陷入深思,“一晚上没睡,就困成这样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遇到困难,睡大觉。(不是) 第67章 职业道德   隔着电话和休利特聊天的时候,就不会受到特别大的影响。   现在他尽力忽视休利特,即使还是能听到休利特的声音,心里那种控制不住的情感却淡了很多,心跳也在慢慢回归正常速度。   牧星辉沉下心。这里其实是潜意识空间,也就是说,在这个地方,只要他对自己不断强调,让潜意识认为他不会对休利特有任何感觉,就可以忽略休利特的影响……应该是这样。   那边,休利特得不到回应有些气闷,但还是再次进入厨房。   他始终沉着脸,一看就能知道心情糟糕。   牧星辉定下了策略后,才像午休后醒转一样,动作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然后看向窗外。   除了厨房里传来的声响,一切都非常安静。   眼前是碧绿的树冠,听到的则是“叮叮当当”金属声。牧星辉通过声音判断休利特应该真的内行,他对厨艺没有研究,但还是能听出来里面的动静有条不紊。   牧星辉忽然站起身。   怎么能让休利特一个人待在里面呢?   他从他的职业道德角度出发,深刻地反思了在老板忙碌时,自己无所事事的错误。   哪怕是什么实事都不做,也要表现出积极的态度。   而且刚好也能以帮忙的名义,尽早看看是否如他所想,对自己的强调能够在这里减轻休利特对他的影响。   “你进来做什么?”休利特头也不抬,冷冷地问。   牧星辉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心情平静……他的办法还是有用的。   他越过休利特,看见了架子上挂着的大小不一的刀具,中间的几把刀已经被取了下来,留下的空隙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需要用这么多?他自己常备的只有两把,削皮用的水果刀和万能菜刀。   牧星辉心里有些震撼,表面还是平静道:“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休利特听到他的话,动作没停,但语调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而是略带好奇地问:“平时你会做饭吗?”   牧星辉没有迟疑:“我经常自己做饭。”   休利特一边开酒瓶一边道:“我很少亲自下厨,按照常理,你的水平应该比我好一些。”   “……”   牧星辉清楚自己的水平,一时无话可说,甚至有些觉得休利特在挖苦他。   休利特打定主意:“改天你给我做。”   牧星辉:“其实就严格意义来说,我只会……”蒸米饭。   休利特:“会的式样不多也没关系,我这次也只打算做一样拿手的。”   不是式样多不多的问题。牧星辉擅长的,就是蒸好米饭后,在上面放几片白菜叶,或者切好的西红柿。   休利特:“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愿意?”   反问完后,休利特像是有些生气,手上加大力度,用完后,重重把空瓶往身后一甩。   牧星辉接住它,轻放进身后的垃圾桶,道,“没有,我在想到时候给你做什么。”   听到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休利特的情绪又变了个样,有些扭捏地说:“也不用这么急,你要记住,至少得等到通过考验之后,我才会……”   但经过午饭这遭,休利特的标准在牧星辉看来已经是灵活可变的了。   牧星辉不走心地“嗯”了一声,回想起自己刚来的目的,问:“现在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休利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端盘子?”   说完,他又补充,“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不想被打乱节奏,你别多想。”   牧星辉没懂休利特让他别多想的是什么,点点头应付了事。   休利特说只打算做一样,结果也是真的做了一样。   完成后他走出厨房,果真把端盘子的任务交给了牧星辉。   牧星辉留在厨房里,先是擦干净一把刀,用手帕把它裹住,放在了外套口袋里。牧星辉还记得他现在的存活任务,回去以后还有几个室友需要应付,他需要一些道具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把刀不算大,装进去后从外面并看不出来。   他提着外套的衣角又抖了抖,确定这样依旧看不出刀身的形状,然后才把两盘红酒烩饭端出来放在桌上。拿公共物品被发现还是不太好的,如果有商店出售刀具,他也不会拿这里的刀护身。   休利特一见他出来,神色难掩期待,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牧星辉落座后才不紧不慢舀了一口。   然后他得出结论,休利特水平比他要好很多。他不是美食栏目的嘉宾,尝不出更多,只觉得每种味道都保持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感觉很新鲜,是从未体会过的。   他吃了几口,然后觉得饱了。但休利特还看着他,实在不好拒绝。   牧星辉忽然叹了一口气。   休利特以为牧星辉是嫌弃了,心里不免一阵失落,脸上眉头下压,准备讽刺几句。   然而牧星辉并没有针对他的作品。   “鉴定出结果了吗?”牧星辉敛目,神态看上去有些疲惫,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   休利特一怔,接着拉开凳子,站起身,对牧星辉道:“等我。”   牧星辉感激道:“谢谢。”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怎么是他不想吃呢?他只是没有胃口而已。   没有胃口要得归因于饼干的鉴定结果,而饼干是心怀鬼胎的室友给的。至于为什么和那样的室友住在一起,就要问休利特了。   稍微转移矛盾,就不会留下让别人借题发挥的把柄。   不一会儿,休利特走进来,对牧星辉道:“这个品牌在登记中心并没有记录,里面装着的是两片外层涂□□的石英。还好你没有打开。”   休利特沉吟片刻,“你要是需要的话,我让人在这里给你开一间宿舍。”   牧星辉:“不用了,谢谢你。现在出了结果,我的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匆匆离开,只留下了很快消失的背影。   休利特张开嘴,头一次感到和别人达到了共情,差点就要叫住牧星辉,让牧星辉别管那里。   做了很多预演,然而二人空间还是没持续多久。他有些失望,然后放开了屏蔽。   外面正是艳阳高照,牧星辉回去时,正好碰见给他石英片的珍妮。   珍妮坐在沙发上,正用绸扇轻轻扇风。见到他时热情洋溢地关怀道:“午好!你看上去有些热,要来一瓶冰饮吗?”   牧星辉礼貌问好,然后率先走到冰柜前。珍妮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动作。   他道:“我顺便给你拿吧,你想喝哪样?”   珍妮蹙眉:“我……”   牧星辉已经拿了两瓶递到她面前。   珍妮:“谢谢,我……”   牧星辉把它们朝她面前一推:“喝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反客为主。   凌晨时候码字,然后手抽筋了,本来能早很多的。   断更太伤效率了,对不起呜呜呜。   本章掉落红包。 第68章 猜疑链   68   其实牧星辉什么都没有加进去。   即使它是玻璃罐包装,向里面添加东西非常容易。   珍妮唇畔笑意微僵,碧蓝的眼睛盯着瓶底,牧星辉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也看向瓶底。   橙色的液体最下有些许沉淀物,谁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们现在正处于一个猜疑链中,它到底有没有添加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怎么认为。   这里一共有五个住客,没有人能保证不会有一个人居心叵测向里面添加东西。   就算检查过了无毒,珍妮也会怀疑牧星辉背对她的时候向里面做过手脚,她昨晚递给牧星辉的□□石英片就是好用的道具。   瓶口的液面不时冒起一个个小气泡,它们爆破的时候,几乎都能溅到脸上。   珍妮拉开距离,神色难看,“谢谢你,牧先生,但是我现在还不想喝。”   牧星辉道:“天很热。”   这是用她的话来堵她。   珍妮抽了一口气,扇风的动作不禁大了一些。   牧星辉提醒:“小心,别把灰尘扇进里面。”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珍妮手一松,扇尖戳进了瓶口。   她的扇骨是银色的,捞出来时,上面滴着水珠,但颜色干净如新。   珍妮把扇子拿起来,用湿巾擦拭,同时隐隐松了一口气,以轻松的口吻道:“看来我现在不该喝它。”   她站起身,准备把它拎起来扔进垃圾箱,衣袖又有意无意地掀倒了另一瓶饮料。   珍妮:“真糟糕,浪费了两瓶。”   牧星辉同样感叹:“太可惜了,我以为里面会有一些好东西。”   珍妮闻言,愠怒道:“牧先生,你是怀疑我在里面加了毒药?”   牧星辉没有顺着她的问题回答,而是将手伸进口袋摸索,问道:“要吃饼干吗?”   珍妮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她死死盯着牧星辉的衣兜,模样看起来非常紧张。   但是牧星辉早把饼干交给了休利特,也没有要回来,所以他的口袋里现在只有——刀,这个是用来充当底牌的,当然不会拿出来。   不过不管怎样,只要珍妮知道他的意思就好。   牧星辉手依然插在口袋里:“饼干果然有问题。”   珍妮被戳破后,干脆破罐破摔地坐回沙发,听牧星辉要说什么。   牧星辉在她坐下后,道:“其实我不觉得你对我有恶意。”   珍妮眉头一挑,“是吗?既然你这样认为,那我就走了。”   牧星辉丝毫不着急:“但是别人并不一定会这样想你。他们只会觉得和一个随时暴起的凶手待在一起真是不安。怎么办呢?先下手为强好啦。”   珍妮听懂了他的意思,只要她接下来没有按照牧星辉的要求做事,牧星辉就会把她的事情抖出去,让另外三个针对她。   因为她太着急,已经成为了几个人里的出头鸟。任何时候最先冒头的都会被集火。   她入住这里前,接到的信息是五个住客□□有四个杀手,一个普通人,只要七天内杀死其中的普通人,就有人帮她买通检方,让当地检察机关开具无必要起诉的评价表。   所以她第一天就给所有人发了“饼干”,只要有一个人死掉,不是目标的能帮她做减法,是目标就更好了,她直接获得自由。   可惜到现在无人伤亡。但是眼前这个可以排除了,她没见过这么冷静的,被下毒了还像置身事外的普通人。   珍妮:“你也是杀手吗?你的方式是什么?”   牧星辉:“你觉得呢?”   珍妮思考一会,道:“我看不出来,你太镇定了,到现在还没有泄露出任何倾向。不过你这么会说话,难道你是通过话术骗走别人的钱,让他们绝望到自尽的吗?”   牧星辉神色间隐隐露出不屑:“这怎么能算杀手?”   他心里其实更慎重了,就差一点,他信息就被珍妮猜中了。连珍妮都这样,面对其他人时必须更小心。   这个时候他看了一眼杀意值,珍妮的杀意值已经降到了0。   前几次的时候,一接触就会增加杀意值。因此这次他做好了应付杀意值大幅度上涨的准备,才来找珍妮。   杀意值下降一定有原因,牧星辉回顾他们之前的聊天内容。内容不多,主要包括两样:   一,珍妮被他戳穿行凶意图。   二,珍妮怀疑他也是杀手。   是哪一条让珍妮降低了杀意值?   “牧先生的要求真高啊。呵呵。”珍妮的声音唤回牧星辉的思绪。   牧星辉没有理她,她有些不甘心,问:“那牧先生为什么会相信我没有恶意呢?”   这句话落下,牧星辉脑中忽然有道灵光一闪而过,但它消失得太快,他没来得及抓住它。   牧星辉心情变得糟糕,但没有表现出来,耐心给珍妮解释道:“当你遇见身陷险境的陌生人,给对方递去一把刀,并不是心怀恶意,而是给他提供了一个选择。这其实是一种友善的行为。”   他自己其实根本不信这一番鬼话,但它在这个时候是最合适的。   珍妮:“……”露出被刷新世界观的神情。   她这时看牧星辉的眼神已经添上了敬仰。   珍妮压低声音,用手挡住嘴型:“您说,我们该怎样找到藏在剩下三个住户中的普通人,然后完成任务?”   普通人?任务?   杀手。   牧星辉恍然大悟,感到阳光都更亮了一些。   照珍妮的说辞,这些杀人狂并不是字面意义的杀人狂,而是领任务而来的杀手。   珍妮杀意值归零,就是因为她单方面确认了牧星辉身为同行,不是她的任务目标。   确实不是无缘无故的杀人。但照珍妮第一天来就发“饼干”的行为来看,她并不介意一通乱杀来完成任务。作为珍妮同行的另外几个更不用说了。   牧星辉感到了作为“普通人”的压力。但是也说明只要他能让其他人都认为他也是杀手,就能不用担心杀意值了。   珍妮:“牧先生?”   牧星辉冷漠道:“自己的事自己做。”   他说完就毫不留恋地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珍妮:“哎,牧先生!”   牧星辉置若罔闻,将门反锁。   作者有话要说:   他颠倒黑白向来可以的。(x)   大家早上好呀(热情挥爪)。 第69章 机器人   原来其他室友都是专业杀手。   牧星辉按着额头,相关的记忆立刻浮在眼前。   昨天的时候,布偶人要给他接水,机器人半夜在他门口徘徊,他不难猜出那两个已经把他当作了最可能是“普通人”的住客。总不至于每一个都像珍妮这样一出手就是广撒网,没有取得什么成果,反而透露了信息。   他又想起了机器人。   珍妮给饼干的时候就不觉得一个机器人也能吃饼干很奇怪吗?拔电源线都更靠谱一些。   或者说,因为这里是潜意识的世界,所以只要普遍认为机器人也会被人类的毒药杀死,那它确实会因此而死。   在他思考的期间,外面的天像宣纸被猛然滴下了一点蓝黑色的墨汁,它以一种罕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很快天色就全黑了。   天黑的时间和他回来的时间有关。牧星辉心里平静地想,这总不能也是潜意识导致,就算是再有自己一套世界观的人,也不能把日升月落规律和一栋房子联系起来。   因为外面的天空黑得很快,他不得不把灯打开。   “啪嗒”一声,明亮白净的光芒充盈室内。台灯使用痕迹很重,插头接线处的胶皮裂开,露出其中纤细的铜丝。   他在房间里找到一卷胶带,把它重新粘好了。   牧星辉看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胶皮,心头微微跳了一下。   要是机器人和这里的人一样,人会触电,那它同样可以。不提它昨晚在牧星辉门前给他创造心理压力的事,单它对牧星辉怀有敌意,他对机器人就没有什么友善的想法。   它的动力是什么,以及,它需要充电吗?   牧星辉回想它的外表,整体银白色,密不透风,除了关节焊接的地方看起来明显,其他部分浑然一体。   如果要动手的话,应该从最脆弱的地方开始。   刚好他有一把刀,这里没有剪刀,刚才的胶带就是用它来割下一小段的。   有了想法后,牧星辉重新打开门。有刀以后,他现在对开门撞见其他人都没有那么忌惮了。   “牧先生,你还有话要对我说吗?”珍妮眼前一亮,拍了拍裙摆,站起身来。   牧星辉只是瞥了她一眼,然后就看其他的地方。他走到一扇窗户前,拉开厚实的窗帘,打量着窗户玻璃。   珍妮感叹道:“啊,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感叹完后,她一转话头,“隔着窗户太没意思,如果要欣赏夜空的话,我推荐您上房顶,上面有一个平台,在那里欣赏还是不错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也能陪你一起看。”   如果不是杀意值还是0,依照目前的处境,他会怀疑珍妮是要把他骗到没人注意的地方,顺理成章地完成她所说的任务。   珍妮见牧星辉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一时无趣,于是自己拉开了大门,走到外面去了。   牧星辉在窗边站了一会,之后去敲机器人的房门。   时隔一天,敲门威胁的人就变成了他。让他感到剧本反转的戏剧性。   迟迟没有人开门,牧星辉就站在门外,以一种非常挑剔刻薄的语气说道:“你自己看看,换好的玻璃上面还有一条缝,简直不堪入目。不过你还算聪明,知道用窗帘遮住,但是这瞒不住我。”   自顾自说了一通,他引入重点,“现在你赶紧出来把被你破坏的玻璃修补好,不然我让你好看。”   随着他说话,机器人的杀意值几乎涨到五十。   看来现在就在房间里。牧星辉说到这里就不继续了,而是等机器人开门出来。这几句话效果不够的话再一句一句加,他虽然有刀,但还是下意识不想把杀意值刷得太高,如果刺激过火,让室友豁出命都要给他好看,到时候得不偿失。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待证明的猜测,杀意值不单单是杀意值,而是其他人杀死他的可能性。   前面接受饼干时杀意值上升,是因为他身上其实存在吃下饼干的可能。接触后其他室友杀意值上升,不光是他们想杀他,而是经过交流,他们对他的认识更深一层,动手时的准备比没有见面时更加充分。   总之,杀意值这种意义不明的数值,就没必要刷太高了,到时候改换策略也来得及。   牧星辉等机器人反应的时候,顺便去走廊边的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水。   当然不是给他喝的。   等他端着水杯回来,机器人已经推开了房门。   圆脸,眼睛的部位覆盖着蓝色特殊材料片,占了小半个脑袋。牧星辉对这种设计还是很喜欢的,可惜那杀意值明晃晃地彰显着道不同志不和。   牧星辉指向窗户,低下头对机器人道:“看,新换的玻璃上还有缝隙,一点都不美观。”   机器人迈开腿,以一种标准的姿势朝牧星辉所指的窗户走过去。牧星辉走在它的背后,打量着它身上每一个螺丝钉的位置。   关节看上去是最薄弱的地方,但他在家的时候,还从来没试过那些电子产品的坚实度,所以说面对机器人的经验为零。   机器人走到窗边,然后用平静的机械音表达了困惑:“我换玻璃的时候检查过了,那个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   它忽然转过身面对牧星辉,“你怎么会知道玻璃被我破坏过呢?”   刚问完,它就跳起来,似乎要向牧星辉撞去。   还没等机器人碰到牧星辉,他割破它一边胳膊关节外的保护层,连着里面的线路都割断了。   里面是和台灯线路一样的铜丝。   他把刚才接下的水兜头洒在了机器人身上。   机器人表壳湿漉漉的,上面还跳动着一点一点的电光。   它僵在原地,安静得像刚出厂还没来得及上发条的手表。   其实单论外观,机器人设计得很不错,要是放在商场里售卖,应该会有不少人不看功能买回家。   牧星辉欣赏它的设计,破坏了这样一个机器人,心里有点遗憾。   机器人的杀意值缓缓下落,最后和珍妮一样变成了0。   它嘴巴一上一下张合,发出混着杂音的机械声:“原来是同行。”   牧星辉:“……”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我才是真杀手。 第70章 讲究的机器人   牧星辉干脆拉起窗帘一角,道:“需要我帮你把水擦干吗?”   机器人僵硬地回答:“我,有,毛,巾。”   对于被粗糙地用窗帘对待,它表现出了明显的拒绝。牧星辉于是把手里的一角窗帘放下了。   见他放开,机器人道:“谢谢。”   话里混着杂音,听起来有点刺耳。   牧星辉瞥了眼杀意值,发现没有变化,于是再次体贴了一下:“我把毛巾拿过来。”   说话的时候,他想道,到现在,最先动手的珍妮和喜欢半夜吓人的威胁度已经下降,剩下两个不显山不露水,需要主动给他们创造机会。   泼下去的水并不算多,刚才的时间里水渍渐干,它状态有些许恢复,除了一些缝隙里还积着水。   机器人:“谢谢。”   牧星辉准备帮它拿毛巾,刚侧过身,又停了一下,问:“你的房间里有没有安装什么东西?”   的确,杀意值还是零,但不代表面对机器人时是完全安全的。就像一个人在高速公路上撒了钉子,虽然对具体的人不一定有恶意,但行为的后果并不是没有波及到那个人的可能。   换言之,就算杀意值为零,也不能掉以轻心。   被牧星辉提问后,机器人滚圆的头颅一歪,两片眼睛上闪过几行代码。   牧星辉懂了它的意思,于是道:“看来我帮不到你。”   他沉吟一会,然后提出建议:“把窗户打开,让它风干,也是可以的。”   机器人正要认同牧星辉的想法,就听见牧星辉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扔下去。”   牧星辉说完这一句,又沉吟道:“不过就算扔下去,你也有升空的功能吧。”   机器人:“什么?”   像是思考牧星辉话里透露出来的意图,它音节顿了下,然后着急道,“别开窗!在我房间门口,拔掉插座上的电源再进去。”   “哦。”牧星辉若有所思,快步走到机器人的门前。门虚掩着,一下就被推开了。   门内乍看过去陈设比较简单,他低下头,看见侧边地面上乱七八糟交接着很多条电线,一眼看不到头,也不知道它们是在给什么东西供电。   他先找到插头,将它拔了下来。电线铺得异常凌乱,书架,桌椅,还有一系列物什压在上面,摇摇欲坠。   一旦在这个地方绊倒,后果会异常惨烈。牧星辉花了点时间,把地上的电线全部收起来挽成环,向外一扔,正好套在机器人身上。   机器人猝不及防被胶皮电线套住,不明所以,“你在做什么?”因为电线只是松松套在身上,没有通电,威胁不大,加之现在它还处于半瘫痪状态,于是就问了一句,并没有用动作挣脱。   牧星辉没有理它,地面干净后,他走进室内,从架子上拿下毛巾。与此同时,他看见桌面的信封,崭新的,一眼就能看出还没用过。旁边有几张信纸,上面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听着,不知名的可怜羔羊,我要给你一个忠告。这间屋子已经被满手罪恶的杀手们占据了,不想死的话及早搬出去,并向警局报告这一情况。   ——来自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   信封正好四份,信纸同样。   把这几封信给除了机器人外的房客人手一张,杀手们早就知道情况,当然不会在意。如果那个真正的房客心态稍微脆弱一些,听了信里的话,表现出异常迹象,立刻就会被关注其他人表现的机器人察觉。   它应该是才想到这个办法,不然昨天就不会敲门,而是直接把信丢到他门口,等着他发现了。   虽然可能也没什么用。因为牧星辉早就自己把报警的想法否决了。   他看了一会儿那几张纸,最后收回视线,没有管它们。他现在算是得到了机器人的认同,但也不是没有被发现的可能,所以就让它继续无用功,减慢它推出新办法的速度。   机器人一下就看了他手里的毛巾,放大了声音:“谢谢你,好伙伴。我就知道你是个热心的人。”   然后它动了动,电线圈径直滑落到地面。   激动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忘了牧星辉正是罪魁祸首。   牧星辉:“不客气。”   他戴好橡胶手套,用毛巾裹住机器人,开始擦拭缝隙里的水迹。   同时,他和机器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牧星辉:“他们呢?”   问的是到现在还没出现的另外两个室友。他没有特别关注他们,但机器人一直没有出去,知道的当然比他多。   之后再问一遍珍妮,两边对照,能得到的信息也足够了。   机器人现在的声音流畅了很多,还能模仿各种语气。此时,它就用一种担忧的语气回答道:“他们在早上十点出门,但是现在还没有回来,真让人担心。哦,上帝保佑,希望他们没事。”   牧星辉觉得这个腔调还不如短路时候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继续问:“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机器人:“这个……”   它低头做出沉思的模样,道:“和你很像。”   还没等牧星辉反应,它就说出论断理由:“你们都在早上出门,都是男性,都很高。”   “当然,我绝对没有说你是任务目标的意思,只是做个对比。”   牧星辉看了眼杀意值,还稳稳当当保持在“0”上。不用机器人强调,他也知道了。   他们两个是去工作吗?   牧星辉:“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换装束,比如把外面花里胡哨的衣服换下来?”   机器人满怀正义感地说:“我不得不向你强调,他们的服装很正常。”   牧星辉:“那换了吗?”   “没。”   得到答案,牧星辉开始思考。机器人和人对同一件事物的认识还是不同的,他们穿成那样,无论如何都是别人视线里的焦点,需要合适的理由掩盖这种特殊。   一个小丑,一个布偶,将着装合理化的场所并不多。牧星辉开车离开的时候,看见了一座游乐园。   游乐园刚好可以容纳这两种装扮同时出现。   “他们是一起的?”牧星辉接着问。   “你们在说谁?”楼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牧星辉低下头向那边看去,小丑室友正站在门口,堵住了门外的景象。这位室友的两边耳朵很干净,上面并没有挂任何东西,耳钉类的小饰品也没有。   看来并没有监听,只是单纯的听力太好。发现这一点,牧星辉刚刚有点紧张的心情重新缓和。   他非常自然地露出浅淡的微笑,“你回来了,晚上好。”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的我罪大恶极,给大家鞠个躬qaq,我深刻忏悔,并决定开始日更(坚定)。   以及本章掉落小红包。 第71章 利益绑定   71   迎着灯光,小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皮笑肉不笑地应道:“你也好。”随后走进室内,身后的布偶人出现在牧星辉视野中。   牧星辉神情镇定,完全没有遭人抓包的心虚,对布偶人点点头:“你们都好。”   他顺便打量了下布偶人的头部,头套没有一丝缝隙,看不出来有没有戴什么监听设备。   保险起见,还是把走廊和自己住的房间都检查一遍好了。   工作量增加了。   布偶人单刀直入,打断牧星辉的思路,“你刚才在谈论我们?”   他乍然提问,一般人稍不留心可能就会被问住。不过牧星辉经历丰富,早就练出了应付各种提问的能力。   他直接,牧星辉还能比他更直接。   牧星辉:“你们的感情真好,我还以为像我们,嗯,你们这样的人,更喜欢独来独往。”   布偶人果然在听完他的话后愣了一下。   从小丑出声后,牧星辉就一直关注着杀意值,小丑的杀意值进门时达到70,现在隔一阵还会继续跳跃。   布偶人和小丑最初是一样的,但牧星辉稍微暗示了下自己也是一类人后,杀意值定在了80。   没有涨,但也没有下降,说明布偶人对他刚才说的话并没有到达信任的地步。   这也正常,不管是哪里,都不存在一招鲜吃遍天下的事。他利用这么一条简单的线索在珍妮和机器人那边蒙混过关,已经足够了。   小丑的杀意值还在以一种缓慢但无法阻挡的状态上涨。   每涨一次,都让人心惊肉跳,如果牧星辉之前的推测为真,再涨下去,他死亡概率就要变成百分百了。   要让杀意值停止增长,要么是像之前做的,让小丑开始觉得他不是任务目标,要么就是中断小丑的思路。   前几次增加之所以增加到一定程度就停止,是因为都是表面接触,他们并没有真正怀疑。   第一个选择可以放弃了,初步估计小丑听力超群,不可能没有听到他和布偶人的谈话,就这还没有停止增长,他只能选择后者。   牧星辉沉吟了一下,忽然对布偶人露出微笑:“对了,今天似乎是你的生日?”   布偶人:“……”   今天是他生日吗?   好像确实是的,真奇怪,他居然丝毫没有想起来。   牧星辉朝小丑的方向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你们关系这么好,今天他一定为你庆祝生日了吧?”   小丑刚跨进房门,猛然停下步子,“生日?”   这个时候,他针对牧星辉的杀意值也停止增长了。可想而知他的诧异并不比布偶人少。   牧星辉放心地低下头继续给机器人擦水,把舞台留给他们。   因为时间紧迫,他刚才动用了潜意识。在并不长的时间里,他还实验了直接修改杀意值,但这种直接关系主线的刚修改完就自动恢复原状,属于不可修改的范畴,牧星辉才转而给布偶人修改出一个生日。   这本就是一个潜意识构建的世界,强度高的潜意识相当于修改器,布偶人凭空多了个生日,倒也没有起疑,反而率先相信了。   布偶人和小丑是所有人中唯二选择合作的,对小丑而言,别人都知道的合作伙伴的信息,自己却不知道,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发散思维脑补一大堆,中断继续涨针对牧星辉的杀意值了。   布偶人:“谢谢你记得它,明天我请大家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欢迎参加。”   这时布偶人和小丑的杀意值不光没有增长,还往下掉了些,但依旧很高。而且和他们交流一般情况下是会涨杀意值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牧星辉恍若未闻,擦干净后把毛巾搭在机器人头顶,直起身:“好了。”   机器人:“好心人,谢谢你。”   它同样没有给布偶人丝毫回应,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极富感情地嘟囔:“我真想紧闭敞开的接听之门,夜色会切断一段时间。”   闻言,牧星辉视线落在它的身上。   机器人加快了迈动两条腿的频率,如果有轮子的话,它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换上,让自己的速度更快一些。   不过直到它进屋关上门,牧星辉也没有对它做什么,牧星辉其实是单纯觉得它刚才那一段抒情似乎有什么含义,所以多看了一眼。   这里天黑得很快,是因为时间被切断了?被切断的部分总不至于凭空消失,一定会在什么地方等待发掘。   但是在潜意识里讲能量守恒总感觉不大有必要。   布偶人和小丑在牧星辉做了一点小事后,相互之间神情都有点奇怪。牧星辉不管他们,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之后他打开电脑,搜索皇后街的游乐园,规模比较大的只有一家。   这个地方还是各种银行、事务所占多数,其他的行业规模都比外界的同行小。   牧星辉没有继续思索这个问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表格,上面都是他要完成的绩效。它们看上去数量很多,实际组合成合成证券,拔高评级,兜售出去很简单。   在这里的第一晚很紧张,第二晚即使有两个高杀意值和他在同一屋檐下,牧星辉都没什么感觉。   不能通过误导减杀意值,但牧星辉也不想总是躲开,躲来躲去只会让他更被动。   他本来就相当于被放在狼窝里的羊羔,只有迎难而上才有存活可能这样子。   牧星辉决定把债券卖给室友们,杀意值高的优先。成功卖出去后,买卖双方就产生一种绑定。只要他们不想攒下的财产打水漂,在怀疑没有落实的时候都不会想对他下手。   他们得到了理财服务,牧星辉得到了绩效和安全的住宅环境,这就是双赢。   对着电脑上游乐园的官方介绍栏沉思了一会,牧星辉关掉电脑,在任务表格上写写画画,那些债券被归类整合,化零为整,接下来就是给它们做评级。   评级高一点,以免目标客户不买账。世界上也不是没有就喜欢博高风险的人,但牧星辉觉得既然都是杀人狂了,可能看到低评级后就觉得他在侮辱他们,然后杀意值直接飙升到满。   为了保险把它们调高一点,第二天去银行走一些程序,评级就能落实了。   做完这些工作,牧星辉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深夜两点。虽然他没有丝毫困意,但还是产生了一种应该在办公室工作的郁闷。   回到住处就自动跳入夜晚,他的半天休假休了个寂寞。   如果以后还有假期,他说什么都不会在天黑之前回来。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牧星辉没有丝毫困意,于是重新打开了电脑。   这里的网络和现实是联通的,刚好可以供他了解外界的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可以再给我放一次假吗?(x)   大家早上好吖(挥爪)。 第72章 谢谢休利特   牧星辉在网上发现了他又一次失踪的消息,而且非常荣幸地在某主流浏览器的前十五热搜中占了十一位。   这……他何德何能?   截止几个月前,他还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多角度登上热搜。   热搜1 #牧星辉失踪事件调查进展   热搜2 #牧星辉失踪影响   热搜3 #牧星辉失踪反馈的异国游安全问题   热搜4 #牧星辉失踪中存在的法律问题   ……   哪怕是稍微cue一下他的表演,拿到过的荣誉之类,他现在也不会觉得自己像个被围观的倒霉蛋。   他心情复杂地挨个点开词条,浏览其中的内容。   除了官方报道以及一水“希望人没事”的祈福,就是各大v对此事展开的长篇大论,几乎围绕一个词条就能写出一篇万字论文。   虽然很荣幸,但……   牧星辉感觉他们比起关注自己,更多的是在炫技,比如有人呼吁在国外设立类似警局的机构,用更直接的手段维护国人利益,全篇每次提牧星辉都是为了佐证这一提议的意义。   “牧星辉失踪,可能是自己疏忽大意,也可能是运气太差遭遇歹徒,……在国外设立这样一个维护公民人身安全的机关是必要的。”   “如果没有这样的机关,将会有更多个‘牧星辉’失踪,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   “今天是牧星辉,明天就是牧月辉,后天是牧日辉,最后将会是你,将会是我,将会是每一个国人。”   “……”   看完后,牧星辉只觉得浪费了人生中宝贵的五分钟。   这篇文章纯粹是宣泄情绪的,不提把牧星辉当佐证工具这一茬,大家都知道在国外做任何事,首先要看的是对方会不会同意。   这种博文居然还热度不低,有上万的赞,真是难以理解。   牧星辉点叉之前也给它点了个赞。不为别的,就是想送它上去报复社会。   “……”   点完赞后,牧星辉握着鼠标停顿了一下,他好像理解为什么热度会高了。   和他一个想法的人怕是数量不少。   最后他还是没有取消点赞,反正用的不是他的工作号,多点个赞影响不大。   把热搜全部了解了一遍,他的体会是现实的环境明显变紧张了,透过网络都能看得出来。   热度高的都是宣泄情绪的回答,说明大多数人已经没有闲暇去品味每一件社会新闻背后的意义,更倾向于轻松的解读方式。   还有什么“牧日辉”“牧月辉”的梗,牧星辉……牧星辉准备当做看不到,反正这些人也没有恶意,只是拿他名字做案例工具人罢了。   就这么想开好了。牧星辉心平气和地合上电脑,然而没过几秒就再一次把它打开了。   台灯冷白的光线下,牧星辉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把那几个博主的名字也拆了一下,编进了自己的博文中。   完成之后,他浏览一遍自己的作品,心情愉快地选择发表。   这下大家都是工具人了。   污染区都有自己的时间,和现实里不一致,这个时候天才刚亮,现实里已经是晚间了。   但是皇后街也运行的有模有样。   到了天堪堪亮起的时候,牧星辉把上次发过的请假短信复制重发了两遍,一遍给上司,一遍给休利特。   希望看在他还专门发了一遍的份上,休利特别挡着他请假。   三分钟后,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牧星辉接通电话,对面传来休利特的声音。   休利特:“你……”   牧星辉:“你都不睡觉吗?”   现在将将是皇后街的早晨六点,也难为休利特这么早就爬起来和他互动。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休利特:“这话我还要问你,你怎么又在这个时候请假?”   牧星辉已经准备好了说辞:“皇后街太大了,我至今还没有看完。”   像是觉得他这个理由很无厘头,休利特短促地笑了一声。   牧星辉:“所以,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休利特:“如果我说不同意,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针对你?”   牧星辉:“……”   这是向上司请假后的正常走向?   他愣一下,把内心的感受说了出来:“你真奇怪。”   休利特没接话茬,而是说道:“没有下次。”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玩够了就回来工作。”   然后不等牧星辉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牧星辉:欸?   休利特这次非常干脆,牧星辉甚至有些措手不及,他还准备拿工作了一晚上的成果据理力争,表示一下用休假弥补损失的空闲时间有多么必要。   总之谢谢休利特。   牧星辉昨天查找了那两个室友工作的地方,也顺便把休利特提到过的医院记在了心里。   这两个地点一个被明着提到,一个间接出现在他的眼前,想也有它的意义。什么时候去不重要,可是请假过去会额外带给他一种在工作时间摸鱼的快乐。   其他人这个点都在工作,而他却能光明正大做其他事情,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游乐园太远,但是从这里到医院步行只需要一个小时,完全可以当做散步。   兰姆医院。   牧星辉抬头望了一眼,它地面部分有二十层,不算地下室,在医院里也算层数高的。   供人进入的走道中间安着一道闸门,闸门上有个电子锁,除此以外没有其他措施,四下看去,空无一人。   牧星辉取出自己在北文银行用的身份卡,把它贴在上面。   电子锁的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行字:无匹配信息。   果然没能打开,他把自己的身份卡收了回去,心想医院看来是个解密场景,就连进去都要先找到合适的道具才行。   至于那些来看病的人,可能是到了营业时间就会有工作人员放开电子锁。现在距离医院的营业时间还有差不多两个钟头,牧星辉等不住。   他观察了下四周的环境,医院旁边开着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无人借书棚。另一边是家小型证券公司,现在锁着门,还没有开始营业。   再就是医院前的公路,绿化一般,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在他注意到面包车的时候,字幕突然跳出:   [一辆很刑的面包车。   如果你找到它的主人,可能会受到皇后街警方的嘉奖。]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下次挑半夜请假(调皮.jpg)   码字中途睡着了,所以晚了qaq。   大家晚上好(躺)。 第73章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牧星辉本来因为它实在不起眼,下意识忽略过去,这时看到字幕,不禁转回视线多观察了一会。   它停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并不引人注目。   看上去就是一辆普通的旧面包车,虽然陈旧但外在设施健全,没有改装痕迹,背后挂着车牌,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面包车的车窗蒙着玻璃膜,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牧星辉打量一番,在心里留下印象,就收回了注意力。   字幕都说刑了,车里肯定还装着重要的东西,车主一定会来查看,到时候报警就好。对他来说,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找到能用的身份卡,进入医院。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借书棚,门是自动感应,里面并没有人。   所有的书籍均被陈设在几个规格相同的玻璃架上,空间不大,除了玻璃书架,就剩一张柜台,和几套靠墙的桌椅。   这样的设置挺好的,病人们在病房里呆久了,还可以过来这里借几本书上去看。   牧星辉代入了一下病人视角,煞有介事地想道。   他继续观察,桌椅也是玻璃的,而且很薄,很让人担心会不会稍不留意就破坏了它们。   看了一圈,目光能够直接看清的地方并没有放置类似身份卡的东西,连卡套都不见影子。   要找的话,可能要注意书页里是不是夹着什么东西。   一般解密游戏都不会设置得太死,他有一种强烈的信心,在医院外一定藏着能够供他直接进去的道具。   书架上的书摆放得极满,也极为整齐,数量不少,挨个找过去不切实际。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它的侧边粘着一张贴纸,上面标了两个字母,以及一串数字。贴纸已经有些旧了,加上边缘很多凹陷,简直像被狗啃过一样。   再拿起一本书,同样贴着贴纸,也是两个字母后跟数字。   唔。   牧星辉垂眸,敲了敲书的封面,他懂了。   贴纸上的内容相当于书的编号,这些书都是被整理过的,只要找到那本摆放位置明显不对的,应该就能找到道具。   以前他在省图书馆做过兼职,工作就是把被借阅者打乱顺序的书收集起来,重新摆到它应该在的位置。   当时还不是寒暑假,图书馆的人流量就大到可怕,他装书的小推车从早到晚,几乎没有过停下的时刻。   脱离回忆后,他把两本书都放了回去。   兼职经历让他能很快地看出一座图书馆里书籍的摆放规律,这座借书棚也不例外。   牧星辉站远一些,把所有编号都收入眼中,很快就挑出了一本。   他把它拿出来,翻了一阵,在里面发现一张卡,和一张纸条。   卡上的人像和字迹都模糊不清,让人怀疑到底还能不能用。   不过牧星辉还是收下了,他接着展开纸条,上面写道:   “如果方便的话,请把这本书带上再进医院。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一个死人”   牧星辉盯着落款看了一会,把纸条也折起来放进兜里。然后他对着自己的口袋比了比,发现它也能够把这本书装起来。   那就带上好了。   来到电子锁前,牧星辉把那张信息模糊的身份卡贴上去。   它还有用,通道口的玻璃门缓缓收缩,腾出供他通过的空间。   牧星辉刚走进去,身后冷不丁响起毫无情感的电子音:   “欢迎回来。”   闻声,牧星辉再次看了眼手上的身份卡,姓名的部分特别模糊,怎样努力都脑补不出来它原本写的是什么。   刚才解锁的时候,屏幕上也没有显示任何身份信息。   就他的知识范围,一般都要显示录到卡上的信息才对。   不过至少知道了原卡主大概率是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如果是普通病人,机器不可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走进去就是大厅,巨大的指引台几乎占据全部视线,边缘存在几个小窗口。   大厅里一共四部电梯,其中三个电梯门都被铁栏杆挡着,唯一剩下的一部需要刷卡。   牧星辉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应该能在他们上班之前看完几个楼层。   他把那张卡放下去,电梯门随即敞开。   里面的电灯忽明忽暗,渲染足了诡异的气氛,电梯间内还不时吹过一阵冷风。   1,2,3……20。   B1,B2,B3,B4,B5。   一共二十五层。牧星辉看过了楼层按钮,就去看电梯内贴着的楼层科室对应表。   纸页的页脚已经发黄松动,随着冷风,不断发出“沙沙”的声音。   牧星辉看完以后,随意地让电梯停下,然后踏出去。   15层,对应精神科。   牧星辉:“……”   希望这个医院里没有住院病人。   正想着,他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地砖上扫过的声音,视线追过去,刚好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   声音是从附近的拐角处传来的,没过一会,那边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听上去像在冲刷什么东西。   牧星辉走过去。   他因为一种力量停住了。   “Ladies”的标识明晃晃贴在门框最上方。   他意识到,发出声音的地点是女厕。   牧星辉不敢再看,转过身就要走。   克里斯蒂娜拄着拖把走出来,刚好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牧星辉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重新转回去,看到了认识的人。   牧星辉:“你又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做保洁啊。刚刚扫完,现在该拖了。”克里斯蒂娜一摊手,随着她的动作,拖把倒在地上,又被她赶紧扶了起来。   她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   牧星辉也想说这句话。   他打量了一下克里斯蒂娜手里的拖把,道:“拖把给我,我来帮你。”   克里斯蒂娜把拖把递给他,然后走进卫生间再拿了一把出来。   “哎,谢谢。就差五层了,我们两个一定会更快。出去以后我给你结算工钱。”   牧星辉:“不用了。”   克里斯蒂娜:“打扫完之后,我们就自由了,时间很充足。”   说着,她给了牧星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牧星辉:“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克:做保洁太棒了,哪里都能去。   小牧:我也想做保洁。   正在窥屏的小郁:你们最好真的只是在说保洁。   大家早上好吖。 第74章 宝藏女孩克里斯   两个人都有着明确的目标,因此打扫起来效率极高。   没过多长时间,牧星辉和克里斯蒂娜已经完成了第二十层的清扫。   克里斯蒂娜长舒一口气,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张湿巾,对着镜子擦拭脸上冒出的细汗。   她侧头,看见牧星辉气定神闲的模样,笑了一下,道:“你体力真不错。”   牧星辉沉默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能就这么自如地认下,回答:“我是从十五层才开始的,而你……”   克里斯蒂娜把湿巾扔进垃圾箱,打断他,“不说这个,你想去哪一层?”   牧星辉现在还没有思路,摇了摇头。   克里斯蒂娜:“嗯,这不要紧,我们现在交流一下信息吧。”   “应聘北文银行保洁的时候,我顺便应聘了这里的保洁。至于为什么这两个地方我都要来,你清楚的。”   她说完,对牧星辉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似乎牧星辉真的应该如她所说的清楚这些一样。   牧星辉面不改色,一派淡定,看在克里斯蒂娜的眼里,就是认同了她的话。   克里斯蒂娜:“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来历,而我并不清楚你的,公平起见,你是否应该介绍——”   一条沾着干涸血迹的白色毛巾砸过来,将打到她身上时,被她抓起一边的拖把接住了。   牧星辉抬头,看向毛巾飞来的方向。   克里斯蒂娜重新戴上打扫卫生时的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拈起它,同样也朝那里看去。她神态不见刚才的轻松,一只手扶在腰际,清洁服凹凸不平,隐隐显露出藏着的硬质物体。   这时,牧星辉瞥了她一眼,道:“是机关。”   虽然因为这里的人物有时候靠刷新,导致字幕的探查并不靠谱,但毛巾已经出现了,就算有人,也是已经刷新出来的人,字幕能够看到。刚才他探查一番,并没有人。   “是嘛,”克里斯蒂娜有些尴尬,赶紧放下手,“那我过去看看。”   在毛巾飞来的方向尽头是一间铁门紧闭的实验室,上面贴着黄色三角形标识牌,上面写着:   内有放射性危险物质,请勿靠近。   牧星辉皱了下眉,提醒道:“有危险。”   克里斯蒂娜:“什么?”   她漫无边际地打量一圈,视线最后定格在那个三角标志上,恍然大悟,“谢谢,你提醒了我。为了感谢你,我愿意给你支付你的一个月工资。”   她把图方便而摘下来的设备再次装备好,整个人包得密不透风,向实验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停下来问牧星辉:“对了,你那边一个月工资多少?”   牧星辉:“……”   克里斯蒂娜没得到回答,一点也不介怀:“哈哈哈哈,差点忘了,工资是隐私事项,那就按我的给你打吧。”   说完,她加快了步子走向实验室。   在克里斯蒂娜过去的时候,牧星辉计算了一下角度,站在了能够看见克里斯蒂娜,但那里的东西怎么都扔不到他身上的地方。   等待的时候,牧星辉的心忽然重重一跳,紧接着变得格外沉重,带起一阵不详的预感。他抬起头,旁边的窗户关得很紧,视野能看见的地方空无一物,它们并不能给他造成威胁。   他继而看向现在唯一同伴的背影,同样没有什么发现。   这个污染区是科技侧,也不可能凭空产生几只鬼吓唬他。而现在离医院上班还有不短的时间,刷新医院职工病患的可能也不大,就算刷新了,他也可以借用打扫工具蒙混过关。克里斯蒂娜不用说,本身就是这里的员工。   所以那不详的感觉究竟是源自什么地方?   牧星辉陷入思考,自从学会一些玄学技巧后,他对预感就越来越重视。现在摸不清来历,他心里甚至有些焦躁。   他用入门水平算了一下,也没有头绪,更没有预言他会因此遇到什么不利后果。   但这种感觉在心里悬着,总归不舒服。   “天啊!”   他听到克里斯蒂娜的声音,感觉比起震惊,恐惧,更像是惊叹。   克里斯蒂娜在那边喊道:“这有辐射,你别过来,我拍视频拿过来给你看。”   因为走廊空空荡荡,她喊出来的声音很明显,还传出了回音。   牧星辉按捺下心里的焦躁,应道:“没问题。”   在对方拍视频的时候,他手机震动,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休利特的。   “不上班就是为了去给别人做免费保洁?”   牧星辉看到短信,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上次看到的景象,休利特应该是能知道他的动向的。他心想还是要快点出去,在这个潜意识世界里,几乎做点什么都能被了解得一清二楚。正常人还是不太能接受一切都被曝光在他人视线下的境遇的。   另外,收到休利特的短信,心里也没有得到放松,看来预感不是应在休利特身上。牧星辉标记已读,把手机收回去,若有所思,“不是你。”   另一边,克里斯蒂娜用职工卡刷开实验室的铁门,走了进去。她本以为实验室里都是些由脆弱的瓶瓶罐罐装着的危险物品加说明书,结果她走进去,看见了很多动物。   地上爬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它们分别装在大小不一的罐子里,连着长长短短的管子。   那些动物都被以精妙的手法做成了标本,让有个标本收藏家梦想的她很兴奋。   她在旁边一张小桌上发现了一个记录本,于是把它翻开。   记录本最后一页:   你好,探险者,这是我制作的彩蛋,也许有用,也许什么用都没有~   一旦接触到实验室逸散的进化气体,将产生基因异化,随机变成某种动物,获得属性增幅。   当然,被异化的几率并不高。探险者,现在你发现身体的变化了吗?   克里斯蒂娜看到这里,先是心里一惊,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身上有没有发生变化,看见自己全副武装后,由衷松了一口气。   还好牧星辉刚才提醒了她。   她继续看下去。   记录本:再严实的防护服也不是天衣无缝,任何分子组成的物质都有隙可乘。探险者,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克里斯蒂娜一阵悚然:“啊?”   她离开的时候顺便带上了记录本,心里思考:“天衣无缝”好像是华国的一个典故,记录本的主人难道是华国人?   走到原来的位置,她看到了牧星辉,放下了其它想法。现在最重要的是交流线索,而不是打听些漫无边际的问题。   克里斯蒂娜:“我把那里拍下来了。”   牧星辉神色依然是淡淡的,比起一开始甚至还显得有些沉闷。   克里斯蒂娜有些担忧:“你怎么了?”   在临时队友出现以后,牧星辉心里那种郁闷感才开始消失,他没有应答对方,而是抬眼打量,看向克里斯蒂娜手里的记录本。   破案了,不详的预感就是应在它身上。   克里斯蒂娜发现了他的视线,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的记录本。她看到了记录本上的内容,当时太过紧张,因此还没有拍下它的内容。实验室里的其他东西她倒是都拍了下来。   又不在实验室,光是记录本的话,应该没什么。   她没有多想,把记录本递给牧星辉,即使牧星辉没有接它的动作,纸页一角还是挨到了他的手指。   牧星辉:“……”   心里面那种不详的预感消失了,但是头上开始发烫,还有些痒。   克里斯蒂娜似乎是疑惑他不接,又往前递了递,被牧星辉避开了。   他忍着头上的感觉,道:“镜子借我用一下。”   “啊,好。”克里斯蒂娜放下记录本,摘下手套,急忙从口袋里把镜子取了出来,递给牧星辉。   在她的视线里,牧星辉本来白皙无瑕的脸上忽然发红。这种不自然的状态让她一下就想到了记录本里的内容,理解了牧星辉刚才的动作。   她有些后悔,早该知道实验室里的东西不能乱拿,在里面放了不知道多久,上面说不定早就被浸透了。   还好只是碰了一下,如果及时冲淡浓度的话,可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不等她提醒,牧星辉就朝向洗手间的方向匆匆走开,不多时,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   克里斯蒂娜望着那边,心里很慌,等着牧星辉出来,又有点怕出来的是个奇行种。但是这毕竟是她造成的,她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   在她的望眼欲穿中,水声停歇,洗手间帘子一动,牧星辉全须全尾地从里面出来了——   甚至还多了点东西。   克里斯蒂娜:“你现在怎么样?”   她说话的时候,看着牧星辉的头顶,那里多出了一对耳朵。   有些尖,毛茸茸,白里透粉,存在感鲜明。   牧星辉已经通过洗手间的镜子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情况,他朝克里斯蒂娜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我觉得我现在听力很好。”   克里斯蒂娜闻言,忍不住疑惑:“为什么?”   牧星辉:“因为我多了一对耳朵。”   克里斯蒂娜愧疚道:“对不起,我没想到记录本居然也带着进化气体。”   她伸手隔着外套掏了掏,然后手一甩,取出一方黑色印花的不透明丝绸头巾,“你要不要用它挡一下?”   牧星辉看到它后陷入沉默。   他很相信,如果真的戴上这个头巾,会比直接露出耳朵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沉思了一会,牧星辉问:“你身上的这一套清洁装备还有多余的吗?”   它一整套包含帽子。   克里斯蒂娜恍然大悟,把头巾重新装了回去,“对啊,你等等我,我去拿一套。”   她飞奔离去,留下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   牧星辉帮她把它们放到该放的位置,最后只剩下置于一边的记录本。   他摸了摸新长出来的耳朵,深吸一口气,把它捡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听力变好的原因是多了对耳朵。   小牧是有些冷幽默在身上的。   很抱歉连续咕了好几天,这次不会了,我,斜汉三,回来了!(扑腾翅膀)   本章掉红包,谢谢不放弃我的小天使,么么哒。 第75章 买票   反正已经这样了,也不可能再变一次。   牧星辉拿起记录本,最先看到了实验数据总结:   进化发生率:0.01%。   ……想不到这样低的概率也能被他遇到。   他确认了一下没有多看一个百分号,心情复杂地翻阅记录本里的内容,作者的画技很好,每一个出现在里面的生物都画得活灵活现。   记录本中也写了他在意的信息,进化的作用只限于这个潜意识世界,因此,他不用担心将来一直顶着多出来的部位。   看完后,牧星辉毫不犹豫地把它放进了口袋。彩蛋在游戏里一般不会有作用,但对他并不是没有意义,因为他空闲的时候刚好可以拿它临摹,提高绘画水平。   对画画这项艺术,牧星辉始终有一种奇怪的执念。   头顶长出来的两小块软乎乎的,很温暖,摸上去柔软舒适,就是如果长在别人头上会更好。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忆起了休利特的冷脸。   记录本的攻击应该是无差别的吧。就算休利特是潜意识世界构建中的重要人物,也不至于处处都是特权。   牧星辉感觉自己的心情忽然变得振奋起来。   还是别了。   他使劲掐了掐手指,用疼痛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是其他人没关系,如果是休利特,一旦自我催眠发生动摇,他又要进入那种尴尬的状态。   等待克里斯蒂娜的时间有些漫长,牧星辉听了一阵二十层的动静,没有除他以外的人。   于是他拿出自己得到的那张卡,在二十层漫无目的地游荡,把路过的房间都刷开看了一遍。   到最后,除了克里斯蒂娜进去过的那间实验室,其他的房间都被他逛了个遍。   实验室大门紧闭,克里斯蒂娜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还记得为了安全给它关上门。   牧星辉面对危险标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刷开。   反正他已经变过了,二次进化的可能性极低。   室内光线昏黄,里面陈设的种类不多,摆着一张桌子,一盏灯,一堆容器。   记录本已经被克里斯蒂娜拿出来了,现在在他的身上。   牧星辉简单地扫了一眼,发现容器里的标本在记录本上都被记载过。他对标本这样的死物没有兴趣,简单记在脑海里,转头关注目前看上去是唯一能互动道具的台灯。   他按了下台灯的按钮,灯泡立刻发出鲜亮的,红色的光,覆盖范围极广,像是给整个实验室蒙上了一层红色的雾气。   再按一下,青色。这个色调死气沉沉,落在牧星辉手上,让他的手像是受过伤一样,没有人色。   ……   试了十几次后,他发现台灯的灯光总共四个颜色,其中除了白色比较正常,其他三种灯光的效果一个赛一个阴间。   台灯像是焊在桌子上,而桌子又像焊在了地上,并不能拿起来。   他认真地想,这里是实验室,又不是舞台,灯光色彩多样并不能够满足研究的要求。就像是其他花朵的花瓣再好看,也不能取代棉花用来保暖。   想着想着,牧星辉的思维逐渐发散到了科研经费被侵吞导致研究人员不得不购买其他灯具勉强代替的悲惨故事上。他的理性把这个想法按下去,想起本来应该是和台灯一样放在桌子上的记录本,把它拿了出来。   拿出记录本,他跳过数字和物理单位的部分,只看文字内容,很快就翻到克里斯蒂娜看到,并疑惑过的那一页。   [再严实的防护服也不是天衣无缝,任何分子组成的物质都有隙可乘。探险者,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牧星辉看到这一句,和克里斯蒂娜升起了同样的怀疑:记录本主人是华国人。   他再次按了一遍台灯的按钮,这时他没有背对身后的容器,而是侧着身子,一边手下用力,一边看着容器里的情况。   灯光为青色的时候,容器里的所有标本都动起来,它们本来就被做得宛如生前,现在动起来的时候,姿态活灵活现。其中一只穿山甲就像是才醒来一样,蜷曲的身体开始舒展。   换成红色,它们就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瞬间睁开眼,大的,小的,尖的,圆的,各种眼睛都看向牧星辉的方向。   刚才他按过三次红色,也就是说在毫不知情的的情况下被这样集体盯过三次。牧星辉想道。而容器隔音效果好的过分,他硬是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切换到白色,一部分容器里的动物闭上了眼睛。再到黑色,它们全都一阵一阵地战栗,几个直接僵直不动了。   只有关掉台灯,在昏黄的光线下,它们才会恢复自然的状态,栩栩如生,但看过去完全能够知道是标本。   这时,牧星辉唇角微微挑了挑,他差不多懂了这个实验室里的秘密。   单纯关注台灯,注意力在灯光上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那一点,直到产生了记录者是华国人的猜测。有了共同的文化认识,他就能从熟悉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青,红,白,黑,再加上关闭台灯后自然的黄色哦光线,就是五类颜色。华国神话传说中的伏羲时期,有春夏秋冬中五官,职位分别由青龙氏、赤龙氏、白龙氏、黑龙氏和黄龙氏担任。就此推断,实验室中的光线代表不同的季节,自然的黄色光线中,标本就只是标本。如果打开台灯,它们就脱离了标本的状态。   连这种实验室都有,这座医院也不是什么正经医院。如果有需要的时候,完全可以把容器里的标本放出来,借助它们制造骚乱。   现在还用不到它们,牧星辉于是打消了念头。   克里斯蒂娜回到二十层,发现牧星辉不在刚才的位置,她站在分开的地方等了一会,看见牧星辉从实验室的方向出来。   见对方出来,她再次上上下下打量牧星辉一遍,看到并无异样,松了一口气,“你怎么直接进去了?我拍了视频,早知道就把手机留给你了。”   反正这里的手机并没存什么秘密,要是能用来拉近合作关系就再好不过。而且要是牧星辉在实验室里运气不好二次变化,皇后街就只真的只剩她一个外人了。   道理这么明白,她刚才怎么没想到呢?克里斯蒂娜一阵懊恼。   她很快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目前仅有的同伴。皇后街的情形很是复杂,如果只剩她一个人,完成任务的几率就太低了。   牧星辉:“谢谢。”   他接过克里斯蒂娜递过来的保洁服套在身上。   穿好之后,他的手机又一次震动,牧星辉打开它,发现又是休利特发来的消息。   休利特:“你今天到底要做什么?”   牧星辉礼貌地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结束了这段对话。   反正休利特在外面,想知道完全可以自己看。   随后,他打开订票软件,直接搜索目标游乐园。如果不是休利特刚才问他今天要做什么,他差点没想起游乐园也在他今天的计划之内。   皇后街游乐园的购票程序比较奇特,支付订单前需要顾客录入人脸。牧星辉打开摄像头,随意地把脸录了进去。   录完的下一秒,他收到了退票信息。   牧星辉:“……”   克里斯蒂娜一直关注着他,看到他的神情的微妙变化,好奇道:“你在做什么?”   牧星辉:“买门票。”   但是竟然没有买到。   他说完,就收到了一条来自游乐园的短信。   “很抱歉,我们拒绝了您的支付请求。   因为您这样的贵客,完全不需要支付门票,就能够尽情体会所有的项目。   没错,因为您完全符合我们对于贵客的要求,所以我们推出了这样的活动。   如有冒犯,请您体谅。   请点击此链接免费领取贵宾卡。”   看完这条短信的内容,见识过各种诈骗手段,甚至还能随时举例说明的牧星辉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报警。这种不明的好处,就算打着游乐园的招牌,他也不会理。   但是票还是需要的,没有票就不能进入游乐园。   为了避免下一次买票又遇到退票事件,牧星辉看向一边的克里斯蒂娜,问道:“能帮我买张票吗?谢谢。”   克里斯蒂娜一下懂了他的意图:“游乐园的票?”   不等牧星辉确认,她把手伸进防护服内部,再伸出来时手上正拿着一张票,“送你了。我本来是留给自己今天去的,不过再买一张也没事。”   牧星辉:“谢谢,我把钱……”他准备把门票钱给对方。   克里斯蒂娜眼神坚定地按住牧星辉的胳膊,“不用谢,我说了送就是送,谁来都没用。”   牧星辉看她态度坚决,做了下退步:“……好。”   他接过对方手里的门票,心里始终不自在,觉得还是应该找个机会把钱给过去。非亲非故,花别人的钱总是不好的。   接过票后,牧星辉手机不时就响一下,全是休利特发来的消息。他默默调成了静音模式,这才挨个浏览那些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没有反诈app,只能靠自己了。   大家早上好呀(挥爪) 第76章 学海无涯   几乎是自从牧星辉问克里斯蒂娜有没有票开始,休利特的短信就隔几秒发一条过来。   从一开始的“需要什么东西应该来找我”“请你牢记自己的身份”云云,一路发展到“游乐园见”。   简直像他认知里妻子查岗查到脾气爆发一样,干脆毫不掩饰知道他动向的事了。   克里斯蒂娜在一边操作着手机,订好门票后,露出轻松的笑意,“我买好了,今天随时都能去。”   她偏头问牧星辉:“你刚才让我替你买票,是遇到bug了?”   牧星辉觉得他遇到的更像诈骗,不过他还是点点头,顺着道:“是啊。”   说完,克里斯蒂娜看他的眼神更加不一样了。   她踌躇一会,期期艾艾地说:“其实,我,我觉得有时候运气也是很重要的因素,你……嗯,你要不要换个日子再来?”   赶上千分之一的进化概率,紧接着又遇到一般情况下概率极低的bug,克里斯蒂娜估计要怀疑他被这个潜意识世界针对了。   牧星辉自己都觉得今天的运气不是很好,但来都来了,他并没有中途放弃的想法。   对于克里斯蒂娜那委婉的建议,他完全能够理解,毕竟带着负面buff的队友谁都会怕。   他说:“要是你介意的话,我们分头行动。”   他说完,克里斯蒂娜反倒犹豫了一番。   最后她摇了摇头:“算了,仔细一想,我把记录本交给你,我才是罪魁祸首,应该被忌讳的人是我才对。真对不起,牧先生。”   如果牧星辉没这么爽快地提出分开行动,她可能还不会有这么不自在,但对方偏偏在她刚表示出隐晦的拒绝后就果断退步。   她心里霎时五味陈杂,但还是有些疑惑,小声加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比我更在意这种东西。”   牧星辉对她的想法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很从容地道:“龟壳朽骨,蓍草枯叶。”   虽然不明白具体,但结合语境还是能明白牧星辉想说什么。克里斯蒂娜的脸微微一红,默默记下这几个发音,准备回去后咨询精通这方面的同事。   牧星辉:“龟壳和蓍草都是古代用来占卜的道具。”   所以否认它们,也就是否认那些关于运气的迷信的意思。   克里斯蒂娜不明觉厉:“这样啊。”   没有了刚才隐隐约约的排斥,气氛好了许多,牧星辉满心正事,看了一眼时间,道:“趁着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我们分别把医院的地方都拍下来,之后去游乐园。”   “这套衣服我可以穿出去,是吧?”   克里斯蒂娜回过神:“没问题,我研究过这里的公司章程,并没有不能穿着保洁服外出的规定。”   她蹙了下眉:“不过如果穿出去的话,会很吸引别人的视线,对我们的行动来说可能会造成阻力。”   牧星辉:“它多少钱?”   克里斯蒂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吟一下,“不需要。没人会在乎这么一件衣服,就算烧了它,只要不是在这里烧,也不会有人管的。”   她只是做个比方,毕竟谁都没有无故放火的爱好。牧星辉的想法,也不过是把帽子部分从衣服上拆下来,不至于过于显眼。   牧星辉看了眼时间,说道:“我现在下去从一楼开始。”   在他们做事的时候,时间也不断地流逝,现在空余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牧星辉不等克里斯蒂娜回答,就已经进入了电梯。   1楼无事发生。   2楼无事发生。   ……   来到是四楼,牧星辉照旧进入电梯查看。   这个数字不太吉利,虽说这里是皇后街,不是华国,但有刚才的五色在前,也说不准这里会不会也采用华国的忌讳。   前面三个电梯并无异常,他进入第四个时,发现顶部的灯忽明忽暗,并且摇摇欲坠。   电梯内除了一架铁梯,再没有其他陈设。   牧星辉掂了掂梯子,它很结实,看上去崭新,没有什么使用的痕迹。他把梯子架好,登上一段,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扶上灯罩一边,灯罩左摇右晃,螺丝已经松动了,牧星辉干脆把它拆了下来挂在一旁。   去掉灯罩,就能看清楚最核心的灯泡的情况了。它表面贴着一张薄薄的透明胶带,但没有贴得严丝合缝,一截印着图案的胶带随着不知道来自何处的风轻轻飘荡。   想到这里时,牧星辉颊边的一小绺头发也慢悠悠颤抖了几下,像是风从他脸边拂过了一样。   牧星辉皱了下眉,把这绺被忽视的头发塞进帽子里,继续盯着胶带看。胶带上像是粘过什么,晕着团团墨色的痕迹,也因此它在飘动时,灯光也随着一阵亮一阵暗。   看久了也就发现了规律,每次飘动时,只会有一个图案正好挡住灯芯。但是这些图案都很陌生,在以前应该是并没有接触过的。   等等,在来之前,他从借书棚带了一本书过来。   他也不在意吹来吹去的风了,暂时走下梯子,拿出书,低头翻起来。   书名叫《莎士比亚作品集》,里面没有图案,只有令没有系统学习过的人一头雾水的古约翰语。   牧星辉现在就是一头雾水,他曾经因为轻松拿到几样代表外语水平的证骄傲过,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学海无涯,回头……   嗯,不用考虑这些了。   他摩挲了一会书页,感觉其中几页纸张触感不大一样,于是后退两步,把书举起来,用那几页分别对着电梯顶部的灯,果然照出了对应胶带的图案。   上面的古约翰语只是用来转移思考方向而已。   按照每个图案挡住灯芯的顺序,结合页码,牧星辉堆出了一串数字。   他再把电梯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存在机关的地方了,拍了几张照片后,才离开电梯。   ……   现在是10楼,牧星辉走到这里时,帽子下的头发忽然传来被什么带刺的东西勾住的感觉。   像是月季花的茎。   他的头发并不长,帽子里面也什么都没有,因此只能说明那并不是他的感觉。   牧星辉站在原地停了一会,接着恍若不在意地继续探查各个地方,没有特别之处的地方就只拍照,不多停留。   在不知道是何处的地方。   这里一眼看过去尽是花,无论什么颜色,什么姿态,应有尽有。   同一种花,这朵含苞待放,另一朵则像被残酷的天气袭击过,光秃秃只剩了一点花蕊。   但是它们的茎干无一不生满了尖锐的刺,仅看上去,就怀疑下一刻会被刺得鲜血淋漓。   一个人形生物蹲在花丛边,长发落下,勾在茎干的刺之上。   “这真的有用吗,研究员大人?”   他,或者说它浑身都是模糊不清的,唯独一头长发格外清晰,就像画板上只画好了头发的人物一样。   除了它这里剩下的只有看不到尽头的花丛,但它好像听到了回答一样,“哦”了一声,继续道:“那么,大人,给我一块肉吧。我觉得,只有头发又有什么用呢?头发在一个人的身体上并不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说完,它等了一会儿,接着“嘿嘿”窃笑两声,说:“吓死他?我看他好像不怎么在乎的样子。”   “派一块肉过来?唉,那还不如直接给我一块肉呢,研究员大人。”   它很失望地抱怨半天,最后不吭声了。   过一会儿,又一个人形生物降落在它身边,然后滚到了花丛中。   它刚来的时候,身上有一块肉色,其他部位都是模糊不清的。   不过现在肉色已经变成血液的颜色了,因为那些刺深深地扎了进去,开头是血珠,现在已经汇成了血滩,还有些凝固在了肉上,糊得它看不清刚才的颜色。   “呀,”那个只有头发的叫了一声,“好可怕啊。”   它接着絮絮叨叨,“肉就是这个下场吗?天啊,研究员大人,感谢您没有同意我愚昧无知之下提出的请求。我衷心赞美您,仁慈而善良的大人。”   似乎是没有得到它口中的“研究员大人”的回应,它又对躺在刺里的肉说话:“伙计,你还好吗?好的话给我说一句‘你好’,不好的话就不要说话了。”   肉静静躺在原处,没理它。   只有头发的觉得很无聊,又道:“哎呀,我真是愚蠢。现在换一下,如果你好的话,请不要说话,你不好的话,就对我说一句‘你好’。”   肉还是不理它。   只有头发的:“行吧,我知道你是嫉妒我的清闲安逸,但这有什么办法呢?研究员大人要偏宠我,也不是我愿意的呀。”   它又自言自语好半天,躺着的肉仍是一声不吭。   过了一会,躺在花丛里的人形生物全身都变得模糊不清,彻底一点生机都没有了。   只有头发的:“咦咦咦,怎么回事?伙计,不是吧,你振作一点,出师未捷身就死,这会惹人笑话的。”   它的声音渐渐慌了:“研究员大人,万能的大人,您在吗?”   这次接到了“研究员大人”的回应。   它大惊:“什么,他把肉烧掉了,怎么会这样呢?”   “啊,看起来暂时还没有烧我的打算啊,那没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爬回来了(心虚)。   本章掉落小红包。   小牧一切都在把握中,相信他! 第77章 密道   牧星辉对于接上了不属于自己的头发感觉良好。   电梯里面飘过来的头发不是他的,就像那些阴风一样,不知道来自哪里。   头发勾着东西的感觉越发明显,他走到一个洗手间,对镜把帽子摘了下来。   头发没有异样,多了的那一绺似乎已经完全混进了他本来的头发中。   摘掉帽子后,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新长出来的耳朵。他脸色没变,用手把它们向下压,柔软温热,暖呼呼的触感让自己心里激灵了一下。   客观地说,它们的触感是很好的,别的毛绒玩具是仿真,它们完全可以去掉那个“仿”,毕他自己,任何人都可以。   如果在“任何人”里面挑个最的话……   牧星辉陷入沉思,这时手机又一次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还是休利特。   何止是查岗一般的强度啊。牧星辉心里深有感触。   既然这么在乎我,那一定不介意和我共患难吧,休利特?   反正只要出去就没有耳朵,休利特又随时能够出去,应该不会介意的。   打开短信。   休利特:你快点,我已经在门口等你了。   随短信附一张游乐园正门的照片。   牧星辉回复:马上,亲爱的。   因为休利特要和他共患难,他下意识嘴甜了一些。   回复发过去后,手机再次一响,这次休利特打的电话。   牧星辉接通,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头发,同时等休利特说话。   结果两边都安静了很久。   最后休利特率先打破沉默。   休利特:“你刚才叫我……怎么又不叫了?”   牧星辉:“叫什么,亲爱的?”   休利特轻咳一声:“我打电话过来,绝对不是让你再叫一遍的。我是想说,我们的婚事还没有落定,你不能这样亲昵,如果是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听见了,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安全。”   牧星辉虚心接受:“谢谢提醒,还有其他事吗?”   他想休利特总不至于为一个称呼的事就打一个电话。   休利特:“还有?”   等待了一会,他又说:“要是你实在忍不住,也不是不可以。”   牧星辉:“……还有吗?”   不会真的打一通电话就为了称呼吧?   休利特在那边停顿了一瞬。   牧星辉把帽子戴好,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就说到这里好了。”   休利特:“等等!”   他叫停牧星辉的动作,“我知道你身边跟着别人,当然,我一点都不在乎这些。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到时候能留出属于我们的空间。”   牧星辉:“没问题。”   这次挂电话很顺利。他走出洗手间,走廊空空荡荡,窗外很亮,阳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然而走廊还是无比昏暗,必须要把灯全部打开,才会有亮堂的感觉。   几乎世界上就没有一家医院不是这样的。   他已经到了第10层,正常的话,克里斯蒂娜应该也快和他会合了,但并没有看见她的影子。   第10层属于神经科,走廊两排差不多都是病房,中间穿插洗手间。阳台为一块凸出的平台,上面陈设着半圈装饰用的盆栽。它正对的地方是医生办公室,医生办公室有两个门,它恰好对着前门。   牧星辉用身份卡刷开医办室前门,身后忽然传来“咔哒”的声音。   他回过头,邻近阳台的那台电梯的电梯门被升起的一道铁栅栏封锁,看上去不能用了。如果操纵它的人目的是让他不能离开这一层,其他三台电梯可能一样。   大概克里斯蒂娜没有和他碰头是这个原因,她在某一层也被困住了,只能通过其他办法离开。   他进入医办室,看向侧面唯一一扇玻璃窗前密密匝匝的护栏。和常见的护栏不同,它边沿安着电子锁,可想而知,只要打开锁,就能把护栏像门一样推开。   这间办公室不小,足有二十多张办公桌,椅子更多。每张桌子上都摆放一台电脑,排除桌面七零八落的那些纸张,很有任何一座学校微机室的既视感。   牧星辉先拿卡试了一遍护栏上的锁,毫无反应。果然现在出去没有那么简单。   走廊不开灯时的亮度堪忧,室内同样,牧星辉按下墙壁上的开关,然而安在天花板上的灯管并没有亮起来。   他抬头看着灯管,眨了下眼睛。   门外走廊上的壁灯还亮着,说明在医院中有电,问题只出在医办室内部。   电脑连线的插座也没有反应。   嗯?   他再次看一眼护栏上的电子锁。   刷卡没有反应,是因为电子锁根本就没电?前门的电子锁能够刷卡,让人下意识就忽略室内没电这种可能,事实上它们连接的线路并不在一处。   室内的工具倒是很齐全,螺丝刀,钳子,黑胶带,电线,手套,诸如此类,都摆放在一边立柜顶上的筐子里。   像是专供来这里的人修理电路的。   牧星辉从筐里拿出工具,面无表情地走出去,打开医办室外面的电箱。   还好,只是跳闸了,不用进行换电线之类并不适合外行的操作。把电闸推上去,整间医办室瞬间亮如白昼,像垂暮老人一瞬间重回青春。   灯亮起后,挂在墙壁上,数字和表盘都色彩浅淡的挂钟顺理成章变得没刚才那样看不清,上面几根细到看不清的指针也清晰了。   离医院的上班时间只剩十分钟,牧星辉现在听力极好,直接听见了楼底刷新出来的人的声音。   “你不是说办公室停电了吗?”   “可能是新来的保洁修好了,听说她上一个工作是电厂员工。”   紧接着周围的病房也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随着时间逼近,病人也依次被刷新出来。   牧星辉疑惑过为什么有的人只有固定时间才会出现,有的人除非被屏蔽会一直在,最后他想起来,一家银行正常情况下最多也只有两三千员工,克里斯蒂娜这样混进来的总共也没有几个。   而潜意识世界的显示出来的范围却是整个皇后街,人数比起北文银行多了几十倍,北文银行不可能招到那个数量的人,所以除了它的员工和混进来的人,其他都是程序设定的npc。   重点npc拥有一套独特的运行逻辑,剩下的就是定时刷新,定时退场,也能节省算力。   如此合情合理。   其他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尤其是共处一层的病房里的病人们,他们从床上坐起,或招呼护士换药,或站起身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发出沉闷的声音。   羽傒证骊·   牧星辉把工具放回原处,看见柜子后的墙壁上浮现着细如发丝的裂缝。   裂缝正好是一扇门的形状,只不过每条边沿都很细小,加上立柜挡在前面,光线稍暗一些,就算凑在它前面也看不出来。   向里用力,裂缝间的一整块墙壁向里移动,露出背后宽大空旷的空间。   牧星辉走进去,借着医办室照进的光,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把里面的景象收入眼底。   靠近医办室的方位陈设着摆满瓶瓶罐罐的实验台,往里看就是长得看不见尽头的通道,没有窗户,也没有壁灯,越往里越黑,像个黑洞似的。   牧星辉面朝通道打开导航,在导航指出的路线图上,去游乐园的一段路就是照着他现在的方向一直往前走。   医院和游乐园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场所之间,也存在说不清的联系。不过既然有直达通道,就不用冒着风险应付医院里的其他人了。   他转头看向实验台,上面摆放得满满当当,让人担心稍不小心就会把试管或玻璃瓶碰得摔到地上。实验台上当然并不全是易碎品,在紧贴墙壁的一角,还有一大包火柴。   最有用而且便于携带的,也就只有这一样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懂了,他不喜欢嘴甜。 第78章 鸡汤   “妈妈,我要玩海盗船。”   牧星辉跟前跑过一个小小的身影,他顺着看过去,是个小女孩,圆圆的脸,浅金卷发,穿着儿童款花边裙,大概八九岁。   “不行,你太小了。”小女孩依偎着的女人道。   她拉起小女孩,无意中和牧星辉对上视线,扬唇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   牧星辉点头示意,然后观察其他方向。医院的通道直通游乐园外树林,他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侧前方就是游乐园交叠的三重拱门,门口六只彩熊布偶,站在红毯边缘,动作整齐划一地跳着舞。   他的布偶室友看颜色应该不在它们之中。   看向更远,还有冰淇淋摊,爆米花摊,再远就看不清楚了。   [体验游乐园所有项目。   进度:0/10]   牧星辉诧异了一下。   此时耳边正好传来在空气里拉长的尖叫声,是过山车上的游客在喊。   牧星辉沉默。   女人此时主动问他:“你也是来这里玩吗?”   牧星辉点头:“还有我的朋友。”   女人有些艳羡:“真好。我自从丈夫去世,就一心抚养孩子,不怎么和以前的老朋友来往了。”   牧星辉:“成败得失都是人生财富。”   女人诧异地看向他,接着耸耸肩,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我以为你在说风凉话,但看上去你确实是这样想的。这是游乐园的vip专供地图,就当是我对你真诚的欣赏。”   塞给牧星辉后,她拉着女儿走向游乐园的大门。   在她走后,牧星辉展开地图,上面标识的共有九个项目。   他把地图上的地点记下,折起来放进口袋,跟着穿过游乐园大门。   检票的时候,他问倚在一边的工作人员:“地图在哪里买?”   工作人员指向附近一个指路牌,懒洋洋地回答:“不需要,有它们就够了。”   牧星辉顺着他目光看去,道了声谢。   进入游乐园,跳楼机近在眼前。   它的速度比起正常的跳楼机快不少,只是一个眨眼,就从百米高空降落到下方。   牧星辉低头看自己的门票,它只写了九个项目。   地图上也是九个。   “不许在跳楼机上开枪!”跳楼机的管理员忽然高声叫道。   牧星辉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都被这一声惊醒。   管理员:“也不许在跳楼机上起飞!”   闻言,牧星辉抬起头。   开枪是正常操作,他更想看看人怎么飞。   一个短发女生脱离了座位,鞋底钻出乱舞的触须,粘液不断从触须上冒出,又不断发出蒸腾的“呲啦”声,奶白色的气体推动下,她在跳楼机周围左摇右晃。   她的小腿连同脚踝泛着纤维的光泽,早晨的太阳照到上面,浮起几道细而长的金边。   这应该属于医院所谓进化的范围,牧星辉下意识思考,忽然感到危险的气息,往后退了几步。   他侧过头,看见管理员肩上多了一个粉红色的长筒。   空气被扭曲得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啸,长筒中携着火光的填充物喷出,在顶部织出密集的弹网。   女生灵巧地飞来飞去,每一次都能避开袭向她的子弹。   管理员跺了跺脚,收起火箭筒,拿起腰间的对讲机,“一名女性中学生游客在跳楼机闹事,快来帮我抓住她!”   这下想体验跳楼机也不行了,他围观了一会,还是没有头绪,就去旁边的小摊上买了支棉花糖。   刚接过棉花糖,牧星辉手中就一空。与此同时,他的心忽然漏了一拍。   一只布偶熊站在旁边,手腕内拐,稳稳拿着他买的东西。   因为心跳,牧星辉已经知道了对面是谁,道:“你来了。”   他转过头准备再买一支,被拦了下来。   “你不能吃。”布偶熊冷冷地说。   布偶熊另一只手摘下头套,正是休利特。   牧星辉疑惑:“为什么?”   倒也不是非要棉花糖不可,但至少要搞清楚为什么不能吃。   现实里清汤寡水,在这里也是,如果他的脾气暴躁一些,已经开始闹了。   见休利特一手拿着大号的头套有些吃力,他顺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休利特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滑稽,问:“还要我给你演示?”   牧星辉深以为然,假装听不懂休利特话里的含义,点点头。   休利特斜他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这不必要的话,反而得意地扬扬唇,“好吧,由你。”   接着,休利特把棉花糖递给摆摊的布偶熊,命令道:“把它吃了。”   此时一枚弹头落在附近的地面,震得小摊晃了晃。   休利特皱了下眉,但没有转移视线,而是盯着那个布偶熊把棉花糖一口闷进去。   牧星辉的目光从布偶熊转移到休利特身上,又重新转移过去。   有的布偶熊是装在布偶外套里的人,有的不是吗?   他的那个室友又是哪一种?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郁:好吧,由你。(宠溺)   小牧:?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愣住)   爬回来了(顶起锅盖),本章掉落小红包,么么哒。 第79章 我有刀   布偶熊吃下棉花糖后很正常地继续操作手里的机器,卷出两个,正在卷第三个时,忽然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   它的手掌还牢牢抓着只卷了个芯的棉花糖,豆豆眼睁着,莫名的可爱。   牧星辉走过去,薅了薅它身上柔软的绒毛,然后看向休利特。   休利特也走过来,问:“你有刀吗?”   牧星辉沉默了一下。   休利特:“如果没有刀的话,只能用另一个办法让它恢复了。”   他把插在架子上的所有棉花糖取下来,凑到布偶熊嘴边,强硬地说:“吃!”   牧星辉:“?”   他低下头与布偶熊对视,从那黑亮的眼睛里看出了沉重的绝望。于是安抚地拍了拍布偶熊的肚子,然后发现布偶熊眼周的绒毛渐渐洇出了两道不明显的水痕。   牧星辉:“它怎么了?”   休利特:“它的肚子里已经塞满了棉花,只能用更多的棉花把刚才吃下去的挤出来。”   棉花糖吃下去后会变成棉花,而且会不断在肚子里膨胀。要么用刀,要么用其他东西从胃里挤出去。但是……   牧星辉:“棉花是不是太软了?”   休利特深以为然,把棉花糖放回架子上,对牧星辉道:“确实是这样,我叫人拿一块够大的石头喂给它。”   牧星辉:“那石头怎么办?”   休利特:“这就是我刚才拿了不止一根棉花糖的原因。密度太小,它们会粘得到处都是,而密度增加,就会容易出来。”   这样的说法牧星辉闻所未闻,有些惊奇:“这就是这里的设定吗?”   休利特闻言,紧紧盯着牧星辉的眼睛:“你说什么?”   差点忘了,按照道理他是不应该知道这里是潜意识世界的。   牧星辉揪紧手下的绒毛,露出迷茫的神情:“我说了什么吗?”   休利特半信半疑地收回视线,“我让人去找石头过来。”   “等等,”牧星辉拉住他的袖子,又低头看了一眼布偶熊,“找石头多麻烦,还是买一把刀吧。”   而且看布偶熊的嘴,也吃不下多大的石头,除非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那还不如用刀来得痛快。   布偶熊小眼神里流露出痛苦和绝望,看起来被吃下去的棉花糖折磨得很难受。   牧星辉:“算了,我有刀。”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把不大的刀,刀刃折射出刺眼的白光,但是没有一个人朝这里看过来。   休利特:“你今天到底是想干什么,怎么身上还带一把刀?”   看样子没有认出来这就是厨房的那一把。也是,就算厨房丢了东西,报告也来不到他这里,管理厨房的人就处理好了。   牧星辉无辜地和他对视。   休利特受不了这种眼神,避开牧星辉的视线,没有纠结刚才的问题,说道:“那就你帮它把肚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吧。下刀快一点,它也是会痛的。”   牧星辉扒拉开布偶熊肚子上的绒毛,尽量稳着手划了一道。   他做好了看见血流满地的场面的准备,然而就和现实中划破一只布偶的肚子一样,只是冒出来一些棉絮。   休利特看上去司空见惯,沉稳地说:“把它肚子里的棉花掏干净就好了。”   有些棉花吸附在布偶熊的肚皮上,牧星辉一一收集起来,团成了直径大约半米的棉球。在棉花全部被取出后,布偶熊的肚子自动合拢,最后摸也摸不到刚才划出来的一道口。   布偶熊恢复正常后,又站到刚才的地方,继续着团手里那支棉花糖的动作。   牧星辉从它那里拿了一支,上面用塑料袋遮得严严实实。刚才那支他付过钱,但是布偶熊吃掉了,因此他能够再拿一支。   休利特拦不住牧星辉,站在原地,薄唇紧紧抿着。   等牧星辉拿着棉花糖看向他,他问:“你怎么现在还敢要它?”   牧星辉:“给别人吃。”   休利特:“呵。浪费。”   他冷哼一声,意味深长地斜了眼机械卷棉花糖的布偶熊,但就这点时间牧星辉已经走远,他又赶紧跟了上去。   摆摊的都是布偶熊,路过下一个摊点的时候,休利特拉了下牧星辉。   牧星辉正把沿路的地方和地图上的场景对照,感受到休利特的动作,疑惑地看了下他。   休利特:“天热了,你的帽子不散热,去买个遮阳帽。”   牧星辉的帽子是从保洁服上拆下来的,确实不透气,但他心里一直想着其他问题,就忽略了帽子的事。休利特现在提醒他,他才感觉是有些闷热,而且太阳已经出来了,等到中午还会更晒。   他感觉休利特很贴心。   牧星辉:“谢谢。”   他走到摊点前,对摆摊的布偶熊说:“要两个遮阳帽。”   拿过遮阳帽后,他回到休利特跟前,把一只递给休利特。   休利特不客气地戴上了,宽大的帽檐遮挡了太阳光,带来一阵清凉,而牧星辉还不把原来的帽子取下来。   休利特:“你为什么不换下帽子?”   这片人来人往,牧星辉道:“我等下去卫生间换。”   路过的人都不禁用好奇的眼神看向牧星辉,大概是想知道怎么会有人连换帽子都要去卫生间。但即使沐浴在他们的视线里,牧星辉依然面不改色。   休利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陪你。”   这下迎接路人目光的人变成了两个。   休利特不禁拽着牧星辉走快了些。   卫生间的大堂里没有人,牧星辉四面看了眼,很快地把原来的帽子取了下来。   休利特的神情本来兴致缺缺,无意间看到牧星辉头上的一团白影,眼睛睁大了些许。   但牧星辉已经把遮阳帽戴在头上,完全挡住了休利特看见的东西。   联想到牧星辉去过医院,休利特差不多猜到发生了什么。他看了一眼草帽,又看了一眼牧星辉拎在手里的帽子,揣摩着谨慎地问:“压得疼吗?”   牧星辉闻言,留心感受了一下,点点头。   休利特:“让它露出来好了,没有人会在意的。”   只需要他出去修改一下这里的常识。   牧星辉:“不用了。”   他知道休利特的想法,但不管怎么说,他过不去自己心里的一关。休利特很快就能懂他现在的心态了。   被拒绝后,休利特便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忽然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点发凉。他把最近的生活复盘了一遍,没有发现异样,就把刚才的感觉抛在了脑后。   作者有话要说:   表面上:呵,浪费。   实际上:他还没为我花过钱。(委屈巴巴)   爬回来了。   本章掉小红包,大家早上好吖。 第80章 程序员的痛   “我还是很好奇,你拿刀来游乐园做什么?”   走出卫生间后,休利特凑在牧星辉耳边问。   距离太近,牧星辉实在控制不住,心跳加速了一刻。   他下意识避开,在休利特不满的眼神里,波澜不惊地说:“为了安全。”   休利特不满他的回答,站在原地,问道:“就这?”   牧星辉点头,然而在这时心里忽然漏了一拍。   上次催眠失效了。   但再次自我催眠为时已晚,话语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   牧星辉回过头:“放下刀,我就无法保护你。”   在他说完后,空气的流动仿佛都停止了那么几秒。   休利特:“你……”   休利特眼神变得微妙且复杂,良久之后,猛然别过头,“随你。”   牧星辉只是沉默,现在的他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虽然他并不是,但完全可以装作是。   一直到走出卫生间,两人之间的氛围都非常凝重。   休利特走在前面,阳光落下来,照在他的头发上,折射出银白色的光芒。   他转过身:“你打算先体验什么?”   牧星辉下定决心闭口不言,比小道边种植的柏树还要沉默。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答,休利特自顾自从牧星辉手中拿过票看了一眼。   “九个项目,他们怎么出票的?”   牧星辉看向休利特。   他的眼神冰凉平静,却多了一丝好奇。被这样看着,休利特轻咳一声,解释道:“其实游乐园总共有十个项目,我把你的号码给了他们,让他们直接给全项目体验。没想到我的面子居然不管用了。”   牧星辉想起了那个被自己当成诈骗信息的通知。   休利特拿着票,眉头皱起:“可能是我运行的时候出了差错。”   他努力回忆自己进来之前屏幕上的内容。现在跳出去查程序记录固然可以,但他又不想离开牧星辉。任何事情一旦中断,再想找回最初的心情,并没有那么容易。约会也一样。   牧星辉抿紧唇,抽出笔写了一行字,递给休利特。   “票是别人送的。”   休利特看清纸上的内容,那种努力回忆的神情渐渐归于平静。他瞥向牧星辉,想了想,道:“你没从他们那里取票,那就是通知方式有问题。记得反馈,或者我帮你反馈。”   说完这些,他意识到牧星辉是用笔和他交流,忽而附到牧星辉耳边,“怎么不说话了,是因为担心说出一些奇怪的话吗?”   牧星辉心里一紧,险之又险地控制住没有蹦出声音来。   休利特:“没关系,我爱听。”   牧星辉心想休利特爱听不爱听不要紧,关键是他自己不想说。他拉开距离,抬起眼有些警惕地看着休利特。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失控的。   见他态度冷淡,休利特没有为难,而是率先走在前面,“既然你不说话,那就由我决定,先把票上的九个体验完好了。”   他手里拿着票,心里回忆起牧星辉那天答应考验的时候,也说过一句听上去比较奇怪,不合时宜的话。   当时他没有在意,后面也是下意识忽略,直到今天,发现那样说话的牧星辉挺有意思的,尤其是意识到说了什么后,牧星辉脸上复杂的表情。不过整个潜意识空间是由休利特掌握的,他当然要搞清楚牧星辉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   他可没有在设定整个空间的时候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会刻意扭曲其他人的潜意识。但总不可能是牧星辉潜意识里喜欢这样说话,那种反应过来后的尴尬表情也不像装出来的。   休利特回忆着自己设定的每个内容,就像一个程序员发现运行错误后在满屏幕的编码中寻找bug一样。   出去后再检查一遍程序。他最终没有回忆出异常,只能归咎于自己记得还不够清晰,不情不愿地下定决心。   他们先去了海盗船。   没有体验时会觉得它和现实的游乐园项目没什么不同,直到坐上去后,等它升降几次,就会发现眼前的景象变成了红色,不时还有几个呲牙咧嘴的尖牙小丑头像自空中出现在眼前。现实里很多人眼前会变成空茫茫一片白,那是因为被晃晕了。   牧星辉全心关注的都是什么时候能停下来,他刚坐上去的时候,字幕就已经显示体验完一个项目了。   海盗船终于落下,牧星辉站起来离开座位,他朝后看了一眼,发现休利特虽然站得很笔挺,但腿在微微颤抖。   看上去是被晃晕了。牧星辉下意识去扶休利特,心里划掉了潜意识世界里人不会晕的设想。   接触到休利特的时候,他头脑一蒙,差点要说些什么,但是及时反应过来,因而幸运地把说话的冲动忍了回去。   他扶着休利特走下来,回到宽阔平坦的地面,给休利特写道:“我一个人就行。”   休利特:“那我呢?”   牧星辉理所当然地写:“你坐着休息。”   看清牧星辉的字迹,休利特不敢置信,“我给你批假,然后你在这里玩得愉快又开心,我只能干看着?”   好像确实很玄幻,牧星辉不由一怔,但是休利特的身体状况又很让人担心。   牧星辉写道:“那我先把您送回去?”他过于理直气壮,休利特一时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休利特委婉地表达了对牧星辉念头的否定:“你再想想。”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再被送回去的。是人都知道在家里更舒服,他之所以过来,就是想体验和牧星辉待在一起的氛围,但是牧星辉也不知道是装不明白还是真不明白,偏偏避而不谈。   牧星辉果然做出思考的模样,最后写道:“我陪你散步放松一下,等会去第二个。”   休利特既然过来,那肯定是想玩的,不管怎样,反正配合就对了。而且休利特不舒服了随时可以出去,不像他们要出去还得过五关斩六将。   果然他写完这句后,休利特的神情有些满意,“这还差不多。”   牧星辉摸索出休利特心思,也不免松了一口气。休利特自己的身体自己会考虑,他只需要顺着休利特就好。确定好方针以后,前路都变得明朗起来,一切都有了方向。   他写道:“走吧。”然后拉起休利特的胳膊。   作者有话要说:   被日万的基友鼓舞到了,今天开始我要勇敢尝试日更。没成功就当我没说。(捂嘴)   大家早上好,本章掉落红包,么么哒。   还有就是近来天气转凉,请大家务必注意保暖,小心感冒哦(我话怎么这么多) 第81章 这大概就是真爱吧   因为刚才答应了,牧星辉陪休利特缓解眩晕的感觉,漫无目的地在平地上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休利特散步了一会,状态好了不少,表现得悠闲自得,有时还很矜持地与牧星辉单方面讨论某些布局安排得不够好,需要改进。其中包括牧星辉之前寄存棉花糖的地方。   牧星辉觉得休利特心里还在惦记它们是买给别人用的事,但是他没有证据。   把这个想法按下去后,他看了眼时间。游乐园下午五点半闭馆,现在距离闭馆还有六个小时,给最后一个地图上没有的项目预留一个小时,还剩下八个项目,时间五小时。而一个项目从排队到体验完也不过五分钟,就算休利特体验完一个后要散步半小时,时间也是足够的。   想通这些,他心里原来的焦急就不剩多少了。   “现在去下一个。”休利特叫了下牧星辉。   牧星辉下意识想说话,又立即停下,用笔写道:“不多休息一会儿吗?”   休利特:“你是不是关心我?”   从他的话里听得出很高兴,但是牧星辉闻言移开目光,就是不肯点下头表示承认。   休利特倒也不觉得奇怪,他发现牧星辉有时候很大胆,有时候又表现得非常别扭,但了解了就会发现还是很可爱的。   想到这里,他心情忽然变得很好,于是也不耽误时间,主动拉起牧星辉拿笔的那只手,道:“不浪费你时间,走吧。”   被拉住的时候,牧星辉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休利特觉得很有趣。他决心以后多拉几次。   第二个是跳楼机,牧星辉抬头仰望,刚才的那个短发女生已经不在这边了。   工作人员检票的时候,他在纸上写下问题:“什么情况会被认为是闹事?”   休利特对牧星辉说:“体验项目的时候中途离开。不管是用什么方法离开的,都会被这里的工作人员追击,直到死了为止。”   此时,牧星辉听见远处的隐约动静,心里想到了短发女生刚才在空中飞行的画面。人的天性都是喜欢凑热闹,如果不是有事,他都想过去看他们追击的情况。   听到她们的聊天内容,工作人员脸上热情灿烂的笑容变了,但是她刚一张口,就看见休利特也在看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在愤怒和热情中僵持住,像是戴了张滑稽的面具。   休利特:“咦?”   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终于切回了热情模式,把票递回给休利特,礼貌地鞠躬:“您好,欢迎体验跳楼机项目。”   牧星辉心想这里把欺软怕硬一点表现得尤为真实。   休利特:“嗯。”   他对牧星辉道:“让她给你系安全带。”   跳楼机高速落下来的时候有一种很强烈的失重感,但是安全带给予的安全感又把它中和了。牧星辉用手提了下自己的安全带,发现绑得很紧,不好解开,中途脱离也并不容易。   要是他要快速脱离的话,他只能想到用兜里那把刀。   但是刚才的女生身上并没有口袋,只能是徒手破坏安全带。她大概不光是腿,手也被改造过,有了较强的力气。反观牧星辉自己,多了一对部位就算了,还没什么用。   他想起来旁边的休利特,转头看了下,看见休利特始终闭着眼。   那个工作人员大概是有点怕休利特,刻意绕过了离她更近的休利特,先给牧星辉把安全带解开,才走向休利特。   这时休利特睁开眼,工作人员下意识后退,努力维持脸上的微笑:“我,我给您取安全带。”   休利特看了一眼她抖得带残影的手,皱了下眉,“我自己来。”   工作人员:“这,这怎么能麻烦您亲自动手呢?”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已经连着后退了好几步,身体上表现得非常诚实。   但是休利特体验了一番跳楼机,头也有点晕,手总是不听使唤。   牧星辉实在看不下去,主动过去给休利特把它解开。   离休利特越近他心跳越快,但是习惯了之后,已经学会当自己的心跳声是背景音了。目前为止,他只要不说话,一切都是可控的。   休利特从跳楼机上下来,腿一软,整个人搭在牧星辉身上,牧星辉的心跳更快,脸上都忍不住泛起薄红。   他撑着休利特的重量走向平地,顾不得自己,心里反而对休利特产生了同情。   明知道会晕还要体验,就像一个淀粉过敏的人偏偏酷爱白米饭和面条。人生的乐趣就这样被削了一大半。   也算是真爱了。   牧星辉让思维发散了一会后进入正题。按理说潜意识世界的一切休利特都是可以设置的,但是他却没有设置不会晕的体质。是因为之前没有想到,还是设定有限制呢?   他觉得是后者,如果是前者,休利特也不会非要给他设定七天了。可是纠结这些目前看来也没什么用,潜意识世界并不是真实,还是早点进真正的皇后街才是正经。   很快,票上的第九个项目也体验完了。   休利特脸色不是很好看,牧星辉从旁边小熊布偶开的摊上买了条手帕递给他,供他擦头上的冷汗。   这期间,牧星辉对休利特产生了一种敬意。他觉得休利特对爱好的热衷程度和坚定的意志丝毫不逊色于古往今来的那些名家。   离闭馆还有一个半小时,比预计的时间还多出了一半。牧星辉用笔写道:“只剩最后一个了,这次多休息一会儿吧。”   休利特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脸色很白,连嘴唇都是白的,抓着手帕,手却一动不动。   牧星辉再次看不下去,满怀敬意地从他手里把手帕抽出来,给他擦拭冒出来的冷汗。   刚才卖手帕的小熊布偶也卖矿泉水,一瓶瓶水摆在货架上,透明的塑料瓶在太阳下有了特别的魅力。   想到出汗就需要补水,牧星辉擦完后把手帕收起来,写道:“它卖的水可以喝吗?”   给休利特看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小熊布偶。   休利特:“可以。”   他拉了下牧星辉的手:“谢谢。”   牧星辉这次也是僵硬了一下,休利特被这反应逗得一笑感觉身上都没那么难受了。但是牧星辉看了一眼他,没有立刻去买水,而是另一只手在纸上写:“你的手太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休:什么,他难道不是因为害羞才僵住的吗?(气鼓鼓)   小牧:想一个理由真的太不容易了。(松一口气) 第82章 开发中项目   休利特心情又不是那么好了,闷闷不乐地放开了牧星辉的手。   牧星辉没想到休利特的心居然那么脆弱,连带着觉得过意不去。他又补了一句:“我不是针对你,我天生怕冷。”   写完也不好意思看休利特的神情,不去琢磨休利特到底会不会相信这个临时编出来的理由,以逃一样的速度小跑到卖水的小熊布偶摊前,从那里买了一瓶水。   休利特接过水,喝也没喝一口,站起来道:“我们走,现在去第十个。”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看来是没相信他的理由。牧星辉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跟在后面。   第十个项目在游乐园后方倚靠的山上。   牧星辉打开地图,在地图上一道围墙将山和游乐园隔了开来,山上没有任何标识,因而很难想到会有一个项目在山那里。   休利特虽然没有转头,但能从声音猜到牧星辉在做什么,道:“不用看了,一般就算知道地方,如果票上没有标注这个项目,也是不能体验的。”   牧星辉闻言就把地图收了起来。   后山上同样守着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远远见他们过来,先是拉着脸过来,在看清休利特后,又立刻变作热情洋溢的笑脸,“欢迎两位先生体验开发中项目。”   休利特:“嗯。”   这个工作人员和其他人不同,相比之下胆子大了很多。   他打量一番牧星辉和休利特的互动,忽然道:“请问您是不能说话吗?”   牧星辉不解其意,沉默了一下。   工作人员:“是这样,我们游乐园是个有爱心的游乐园,尤其是对于老弱病残。先生既然符合我们的条件,我就作主把您的票钱退给您。”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牧星辉此刻的心情难以言表。   他看出这个工作人员表面是说要关爱老弱病残,其实是想在休利特面前表现,于是看向休利特,希望休利特能帮他解释一下。   休利特本来还是生闷气的样子,此时嘴角流露出难以压抑的笑意:“没错,他现在不能说话,给他把票钱退了吧。”   工作人员得到肯定后倍受鼓舞,脸上一片激动,“好的!”   然后问牧星辉:“这位先生,你要现金还是转账?”   牧星辉:“……”   他在纸上写:“不用了,谢谢你。”   但是这并没有用,工作人员看也不看他纸上的内容,径自从口袋里数出几张现金就要塞给牧星辉,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他恨不得直接把钱塞到牧星辉的衣袋里。   但是牧星辉口袋还放着一把刀。如果被发现的话,场面很大可能会不好收拾。   “不用!”牧星辉终于还是挤出了两个字。   听到牧星辉出声,工作人员的动作一顿,不敢置信地看向牧星辉,质问的眼神让牧星辉都有些过意不去。   休利特看够热闹,终于决定解围,对工作人员道:“一个小考察,你做得不错。把门禁卡给我们,我们现在去体验项目。”   他现在看上去心情很好,连平时的压迫感都没那么强了。   工作人员心想一定是自己的表现博得了欣赏,重新换上热情的笑容,走到亭子里取出一张卡片,递给休利特。   休利特对牧星辉道:“走吧,哑巴先生。”   刚说完,他自己先禁不住笑了两声。   这下低气压的轮到了牧星辉。   “这个项目还没有开发完全,不对大众开放。不过事实上除了安全设施,其他的都具备雏形,可以使用了。”   休利特一边爬山,一边给牧星辉介绍。   他的手扶着旁边巨大的管状通道,说道:“到达山顶后钻入通道,借它滑落到峡谷里的湖面,湖中一共五艘船,不需要任何工具,坐在上面顺着风就能体验泛舟湖上的乐趣。”   牧星辉写道:“没有安全设施会发生什么?”   休利特思考了一下,道:“因为通道上是有密集的通风孔的,所以向下坠落的时候可能从通风孔里掉出去,砸到山石上。就算在通道里没有出意外,也可能因为没有把控好方向被甩到湖中央的假山那里。”   牧星辉继续写:“不小心死了会怎么样?”   休利特看到这个问题,诧异地看向他,深深皱起眉头,似乎产生了怀疑。   牧星辉再写:“不方便说就算了。”   休利特:“可以花钱复活。复活了再来不就行了?”   牧星辉皱了下眉,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   休利特:“怎么了?”   牧星辉又写:“我可以复活,杀我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休利特嗤笑:“如果不是我给你打的那些,你觉得你现在有复活的钱吗?”   牧星辉愣了一下,在纸上写:“谢谢。”   休利特:“不客气,这不算什么。”   他紧紧盯着牧星辉,问道:“复活是常识,你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有点感动,但是又没时间感动。 第83章 研究院   牧星辉心里的警报响个不停。   休利特此时收起所有表情,只是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什么。   被发现了……吗?   时间不给牧星辉找合适的理由分辩,而且依现在的状态,谁知道要是说话,说出的是不是他想要表达的东西。   而且他现在思维也很乱。   距离真的太近了,近到都能看见休利特眼底自己的影子。   牧星辉手里还拿着笔,但得到的不是安全感,而是在休利特脸上画图案的冲动。   好想画画。   他抓紧手里的笔,想控制住心里的冲动。   休利特问道:“而且你每次和我靠近的时候都很紧张,这又是怎么回事?”   牧星辉抿嘴,思路很乱,但转的也很快,因而连带着整个脑子都开始发热。   休利特继续:“你怎么不说话?”   牧星辉沉默很久,直到休利特表现得不耐烦时,猛一用力拉过休利特,低头对着休利特吻了下去。   看着休利特震惊的眼神,他心里升起些不自在,但这样的情绪很快就在排山倒海的冲动找到宣泄渠道后消失了。   其实只是简单地感受到休利特的温度,完全没有深入,牧星辉仍然心如擂鼓。他仅存的理智让他知道他现在是在赌博,赌休利特会接受这种形式的解释。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牧星辉头脑重新归于清醒,看休利特脸上的表情复杂,就放开对方,准备用现在的状态重新琢磨理由。   他觉得他现在很清醒,比平时还要清醒,即使休利特在身边也没有多少波澜。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贤者时间,尽兴了就清醒了。   他再次打量一番休利特的神情,对方的表情依然很复杂,让他没能分辨出现在的想法。为了保险,牧星辉琢磨了一番,准备编故事。   牧星辉:“我那天回去后就发烧了,烧得很严重……”   所以失忆了。   他陈述的时候,一直留意着休利特的表情,心想不信他可以继续编。只要给他机会解释,编出一千零一个借口也不是问题。   休利特回过神来,道:“不用说了。”经过刚才一遭,他改变了逼问的想法,反正也就是把所有数据调出来检查一遍的事情,除了工程量有点大,其他都不算什么。总之没有必要因为这点小事破坏他们的感情。   牧星辉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一言不合就做那种事,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他也就是仗着心里对于休利特的那点猜测,实在太冲动了。   他老实站着,等休利特接下来的行为。   休利特:“转过来,面向我。”   牧星辉如他所言动作。   休利特开始算账:“上次你还拒绝我。”   牧星辉尴尬道:“那个时候还没想好。”   休利特:“那这次你还会躲吗?”   牧星辉沉默了一下。   最先破坏保持距离的原则的是他自己,现在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但是刚才是不理性的时候做的事,现在理性回来,他就对过于亲密的接触没那么好的接受度了。   休利特看着他,等了一会儿,问:“你想好了吗?”他觉得牧星辉的想法有时候就像小姑娘一样难猜,但是都说是小姑娘了,那除了放任,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牧星辉想了很久,非常缓慢地点了下头,动作拉得很久,放在电影里大概都会被认为是水时长。   休利特的心情再次变得昂扬,也不禁有些兴奋和紧张,又跃跃欲试。被动和主动毕竟是两码事,而他喜欢主动。但是他还记得确认一遍:“小姑娘,你想好了吗?”   牧星辉:“什么?”   休利特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飞快捂住牧星辉的耳朵,“什么都没有,你听错了。”   牧星辉就当自己是听错了,安静地不发一言。他屏息静气,感到休利特手指在摩挲他的脸,唇边掠过一点湿润的气息。   虽然还是很别扭,但也不是特别别扭。他心情此刻非常矛盾。   过了一会,休利特在牧星辉耳边问道:“我们能不能试试别人那样?”   牧星辉一时没明白,闻言问:“哪样?”   休利特:“我先试试,你不习惯一定要说。”   听到这句,牧星辉想了很多,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不过为了保险还是说了一句:“这里是公共场合。”   休利特:“我知道。”   牧星辉不说话了。   过了大概半秒,牧星辉再次看见休利特脱离。   眼前是一堆碎片状的画面,牧星辉还看到了他自己,他依然安静地躺在那个白色盒子里。   刚才休利特一靠近,就离开了潜意识世界。根据休利特的心跳频率来看,大概是太激动误操作了。   牧星辉这次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他觉得休利特那么激动,估计要做的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而且休利特一走,他就自由了,在休利特回来之前,他都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堆碎片在牧星辉眼前浮动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像一个游戏的预告片一样,极具吸引力。至于潜意识世界就是游戏的试玩版。都在吸引他早点去玩正式版。   牧星辉更想快速脱离然后进真正的皇后街了。   潜意识世界里污染物都不算污染物,他甚至不能升级。   在山道上吹了一会儿风,牧星辉继续往山顶走。也就是个没有保护措施的极限运动罢了,早体验早结束。   另一边,休利特睁眼就是满屏幕的字母。活色生香的未来老婆和枯燥乏味的屏幕,就在一个瞬息间。休利特更加憋闷,看着手边的一堆操作工具,想把它们全部摔到地上。   他生闷气的当口,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过一会儿,一个人高马大,穿着制服的光头走进房间。   光头对休利特道:“老板,研究院那边说有了新成果,请你亲自过去检查。”   研究院是在皇后街沦为污染区后才出现的,本来是个陌生势力,奈何它的科技能力非同一般,刚出现就交出了能够无害联通皇后街与现实的技术,之后仍然不断有新成果出世,很快就奠定了自己的地位。   就算在现实世界,研究院也有了驻地。   休利特早就知道整个皇后街已经变成了污染区,意识到这点的也不止他一个,他们期望通过研究院维持与现实的联系,以便有一天重回现实后也不至于无所适从。研究院落脚快,也有他们这些人积极配合的原因。   经过与研究院的通力合作,虽然皇后街还是不能回归正常,但至少乍看上去与外界并没有多大差别。   休利特收起刚才的不耐烦,道:“知道了,你下去告诉司机,让他把车开出来。”   在光头男人走后,他走到陈设牧星辉身体的白箱边,操纵按钮打开盖子,看了一会儿后又重新把盖子合起,进入另一边的衣帽间,为自己换了一套正装。   大多数研究员外套白色长大衣,但上衣和裤子都是纯粹的红色,他们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严肃表情。尽管接触过多次,休利特还是看不惯他们的穿着和神态。他觉得这些研究员身上都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他停下脚步,一个研究员穿过感应门向他走来。   研究员:“休利特先生,大家等你很久了,请跟我来。”   休利特点点头。   一边走,研究员一边向他搭话。   研究员:“体验至今,您对‘桥’项目有什么感想?”   ‘桥’是沟通现实和污染区的项目,目前为止运行正常。   休利特说道:“大体还行。但是它覆盖范围太小,功能也不够强,我觉得还能够继续改进。”   研究员神情不变:“您说的对,这次就是请您来检测改进后的成果。”   “真快啊,”休利特道,“上次改进似乎还在一个星期之前。”   研究员对休利特说道:“尽快让现实与皇后街之间全面开放,是我们的职责。”   休利特问:“你们这段时间耗费了不少精力吧,多少钱?”   研究员很快地道:“院长会亲自与您商议的。”   闻言,休利特深深看了研究员一眼。以前这些人看在投资的份上,起码会透露大概的区间,现在闭口不言,让休利特觉得这次他们要的可能不是钱,而是另有要求。   他的预感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休利特坐在工作台前试验,那个院长站在他身后,见他试验得差不多了,问休利特道:“你感觉怎么样?”   这次新增了外界物品送到皇后街内的快速通道,以前只是网络上的连接,现如今更进一步,可想而知两边开放也只是时间问题。   休利特:“买下这项技术需要多少?”   院长:“这次不是钱的问题。”   休利特:“嗯?”   不要钱的东西往往是代价最高的,他此时有了些犹豫。   院长:“实不相瞒,我有一个请求。”   他的白大衣下同样是红衣红裤,但上面的图案明显要精致一些。   然而休利特还是不能接受这种搭配,为了保护眼睛,转头看向屏幕,问:“是我能做到的吗?”   院长:“我想进一次您创造的潜意识世界。”   休利特感到出乎意料,挑了一下眉,说道:“如果我没记错,所有的设备都是从你们这里买的,想体验的话,你们完全可以自行创造一个。”   除了里面的设定和部分人物他编写的程序,其他都来自研究院。休利特感到有点困惑。   院长解释道:“毕竟我们这里......嗯,大家都挺不食人间烟火的,不像您那样能够得心应手地创造一个世界。”   休利特不太相信,但一时又没能想到他们进入的理由。而且更新的“桥”技术又有着明显的价值。   院长见他犹豫,一字一句道:“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和您签订协议,作为您的员工进去,这样您也能时刻约束我的行为。”   休利特脸上的神情表现出动摇,思考了一会,道:“我回去后再给你答复。”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不想当电子宠物了。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第84章 大姐大   牧星辉花了半个小时爬到山顶。   这座山不算高,但是山路崎岖坎坷,格外难走。经历了非常坎坷的一段路后,他终于站在通道口。通道弯弯曲曲,第一个夹角目测有三十度。尽管做过心理准备,这个角度还是让人震撼。   正在这时,他透过通道管光滑的外壁,看见上面倒映的,天边猛然炸起的几朵灰红夹杂的蘑菇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忽然一个力道拽着他跳入通道。   牧星辉想说话,但是一开口就有呼啸的风顺着往喉咙里灌。几颗炮弹砸到通道外,使它的管壁发出隆隆的震动声。面对这熟悉的场面,不用看都知道拽着自己的人是谁。   每当他有被卷到管壁附近的趋势时,那个女生就使劲拉他一把,让他始终处于管道中安全的地方。   在管道里的时间客观上不长,但牧星辉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感到世界都明亮了,正想由衷松一口气,就见一发炮弹落在不远处的假山上,山石乱飞。   所幸他又被拽回了通道。   一个女声从他后面传来:“先别出去,等船飘过来,我带你跳上去。”   这个管道虽然有很多通风孔,却犹如结实的壁障,虽然被打击了好几下,他们在里面也毫发无伤。   牧星辉平静下来,扒着管壁,尽量让自己不掉出去,问:“只要在项目中,就是安全的?”   女生:“是的。”她又嘻嘻笑了两声,对牧星辉说,“工作人员不能体验项目,你看他们在外面团团转,却完全不敢进来的样子,有没有被取悦到呢?”   牧星辉转头看她一眼,没有看到一点这种情况下应该有的情绪。她笑嘻嘻地看着外面,和严肃,紧张这些形容词完全不搭边。   可能是个心理不同于一般人的人吧。牧星辉心想休利特都搞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要么逼着人工作,要么愉悦犯,要么就是人体实验。   他一边等着远处只是个白点的小船飘过来,一边试探着打听:“你的力气很大,而且能飞,我能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吗?”   女生:“这其实是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是拒绝告知的意思。但他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船渐渐近了,牧星辉冒着外面密密匝匝的炮弹雨,准备出去,就在这时,他被拉着从通道里跃起,落在船上。这一跳非常完美,就算是桥本〇辉在这一跳之前也只能黯然失色。   牧星辉刚站稳,就有一枚炮弹擦过离他最近的船舷。那些炮弹围绕着整座小船表现出非同一般擦边技术,牧星辉尽管看不见那些人,但也能猜出他们的表情一定不好看。   字幕那里的进度已经到了10/10,但是碍于连天的炮弹雨,他根本不能离开小船。他反思了一遍今天的行为,除了最开始看了下热闹,什么坏事都没做,他觉得他罪不至此。   牧星辉尽量委婉地问:“你怎么会来体验这个没安全设施的项目?”   他很委婉地问对方为什么要把炮火带到他这里来。   女生:“啊,我看到你在这里,我就过来了。”   牧星辉不解:“我们认识吗?”   他每个见过面的都会记得,但今天之前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女生:“不认识。”   牧星辉见外面的一轮炮火平息,刚好船也转了一圈即将靠岸。他道:“已经体验完了,我们走吧。”   女生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嘻嘻,你也是医院改造出来的。这样算起来的话,你应该叫我一声大姐大。”   两个人的思维完全不在一条线上,牧星辉皱了下眉,道:“我该走了,你上岸后他们可能会攻击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抓住机会离开了船,趁着新一轮攻击还没开始,没命地往离开的地方跑。在他跑离攻击范围后,身后顿时又传来隆隆震动声。   那些工作人员仇恨还算稳,并没有因为和那个女生共同体验了一个项目就针对他。   [你冒着生命危险完成了十个项目,本来是该被给予物质奖励的,但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没有东西作为奖励。]   字幕慢悠悠闪了闪,也不管牧星辉有没有在看,刷新道:   [给你十分钟无敌时间叭。   注:被瞄准攻击时起算。]   牧星辉才不管字幕在说什么,一心尽早离开。这些攻击的工作人员有特别的制服,布偶和小丑都不参与他们的行动。现在出去找的话没准还能找到他在这边的两个室友。   他们要是不听话的话,就把棉花糖喂给他们,只要没有威胁他的能力就好。   离开了第十个项目的范围,他看见游乐园差不多已经荒无人烟,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黑漆漆被炮火燎过的痕迹。摆摊的布偶小熊无影无踪,就连那些设备旁边都没有工作人员守着了。   他先去把寄存的棉花糖取了出来。   因为多了对耳朵,他现在的听力很好,稍微仔细点分辨,能听出来人声都集中在游乐园的门口一带。而他附近的位置除了后山,没有生物的声音。   从四周漆黑的痕迹就能看出来刚才那些工作人员的火力很猛,游客和布偶还有其他被吓跑也是合情合理。   牧星辉从怀里掏出手机,给珍妮打了个电话,让她在看到小熊和小丑回去后立刻通知他。   他自己很快地到了门口,果然一群人和布偶挤在一起往外面跑。场面别有一番喜感。他手快地拉住一个布偶,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喜欢和小丑做伴的布偶,他们在哪?”   布偶被他拽住,两条腿还在不断奔跑,虽然并没有什么用。牧星辉使劲拉着它让它无法挣脱,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拉着,布偶熊停下来,又黑又圆的眼珠看了一眼牧星辉,指向大门外的方向。   和牧星辉想的一样,它们已经离开了游乐园。但任何真理都需要反复验证,牧星辉又拉着几个包括游客在内的生物问了一遍。   发现得到的答案都一样后,他也跟着往外面跑,没有任何停顿地在街道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在车上后,珍妮打来电话,告诉他布偶熊和小丑已经回来了。   又是不用等待黄昏的一天。牧星辉挂掉电话,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断更的小辣鸡头顶锅盖路过。   本章掉红包orz。 第85章 求生欲极强   走进大门后,外面就像有人拉起幕布,一瞬间天就黑了。时间也直接跳到晚上八点。   珍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牧星辉进来,抬手向楼上指了一下,表示他们都已经回了房间。   牧星辉表示自己知道了,走上去敲响一个房门。   开门的是布偶熊,它见到牧星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牧星辉手快地用棉花糖糊了一嘴。他没及时反应过来,一开口,就有一道软软的糖丝化进食道。   在游乐园抓过几只布偶熊问话后,他就发现布偶熊的反应比其他生物慢一拍,哪怕这是个会说话的布偶熊也一样。   牧星辉拍拍它毛绒绒的脑壳,把它推进房间,并为它贴心地掩上门,露出微笑:“给你点好吃的,不用谢。”   做完后他继续敲另一扇门,顶着红鼻子的小丑打开门。与对方疑惑且警惕的眼神对视了一下,牧星辉按着小丑的脑袋,把他的脑袋埋在一团棉花糖里。他一直看着时间,等待了三十分钟,才把小丑的脑袋提起来。   不管是用鼻子还是嘴巴呼吸,只要吸进了棉花糖就好。   做完这些后,牧星辉心里一直的大石落了地。此时小丑看他的眼神已经充满畏惧,但是字幕上的杀意值仍然没有归零。   牧星辉稍微卸力,问道:“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小丑不解他的意思,眼珠直愣愣盯着他,一双被涂鸦得很惊悚的眼睛却传达出疑惑的意思。   牧星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理论上在棉花糖进入他们身体后,只要在把他们锁起来,就可以保证他们没有杀他的能力了。但杀意值没有归零,还是存在危险。   其实布偶熊也该有这种待遇,而且身上毛绒绒的也很好抓,但如果在它那里磨蹭时间,可能引起小丑的警觉。以及比起小丑,布偶熊实在有一副深得他心的躯壳。牧星辉决定在小丑身上实验出方案再对布偶熊动手。   小丑还是一脸不在状态。牧星辉露出冷酷的笑意,要再把他按下去。面对莫大的危机,小丑忽地灵光一闪,一边努力挣扎着不被按下去,一边急促地道:“知道!知道!你是老大,是我们的老大!”   他的求生欲显然很强,直接到了认老大的地步。牧星辉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而字幕上面显示小丑的杀意值已经归零了。   牧星辉想要的也就是这个结果,便直接忽略小丑说的话,若无其事地点头,拖着他走向旁边布偶熊的房间。   进出之间,珍妮抬头向楼上看了一眼,正见牧星辉冷冷地笑着,手里拖着人,而被拖的那个半个身子都在与地面摩擦,令人心惊。   牧星辉感受到她的视线,对她微微点头。但珍妮却把目光缓缓挪到手里的小丑身上,对他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紧接着飞快地低下头,再也不往楼上投任何注意。   她都快吓死了,还是头一次看到牧星辉露出这么可怕的神情。与牧星辉对视时,她都产生了被拖着其实的是自己的错觉,连身体与地板摩擦的那种刺痛都在脑内模拟出来了。这样看来,牧星辉上次对她还真的是耐心无比,要不然她也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行着。心不在焉地坐回沙发后,她忽然想,牧星辉现在肯定已经找出了那个目标,虽然不敢指望能分一份功劳,但满足一下好奇心总是可以的吧。   但现在还是算了,现在的牧星辉看上去很危险。不如等一等,等等党一定会胜利的。   牧星辉推开布偶熊的门,把半死不活的小丑扔了过去,和布偶熊并排躺倒在地。他走过去,准备把刚才对小丑做的在布偶熊身上再做一遍。布偶熊的小眼睛中的高光艰难地动了一下,斜向小丑。   就在这时,牧星辉忽然发现字幕上它的杀意值也变成了零。大概是意识到没了希望,它黑豆一样的眼珠忽然变得非常湿润,几乎要落下泪来。   就这几天的观察,杀意值归零意味着他们放下怀疑,不会再增长。牧星辉于是蹲在布偶熊和小丑身前,取出携带了一天的刀,对因为肚子被膨胀的棉花撑满而动弹不得的他们说道:“我帮你们恢复正常。”   因为室内很暗,他还打开了台灯,在灯下仔细打量着刀刃。布偶熊因为身体原因不需要仔细,但小丑看起来还是个人,一旦发生感染就不好了。他还不希望自己的手里沾上生命的重量。   牧星辉发现刀上还粘着着棉花,而且刀口有一点钝,于是对他们道:“等我一下。”   他转身进了洗手间,先是把上面的棉花去除干净,再照着记忆里别人磨刀的样子,在地砖上开始磨刀。“唰唰”的磨刀声传到外间两个生物的耳中,布偶熊强忍许久的眼泪,终于禁不住落了下来。而和它并排躺着的好伙伴,喉咙里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他们当然知道棉花糖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剖腹。但把性命交到别人的手里,实在是太危险,太屈辱了。他们本来是赫赫有名的游乐园双王,如今却变成砧板上的鱼肉,怎么能不说一句可悲可叹呢?   这个蛮不讲理,没有武德,毫无同情心的人,一定不是他们的任务目标。正常人就没有这么坏的。   牧星辉在里面磨了一会,又拿着地砖和刀出来了。他担心这两人适应后,趁他不注意逃走。虽然肯定也能抓回来,但耽搁时间会影响他的做事效率。   于是他选择在两个生物眼前磨刀,并不时看一眼它们。他自己也觉得这种行为可能会造成些许心理压力,安慰道:“不要紧张,我是为了你们好。太钝了容易一下划不开,需要划很多刀,你们会更受苦。”   小丑恰在此时又呜咽了一声,牧星辉以为他是表示赞同,心里有点欣慰,“你们知道就好。”   小丑只能泪眼汪汪。他是想提醒牧星辉去叫医生过来,虽然医生也不是很靠谱,做完一场手术总会让病人多或少几个零件,但好歹有经验,也没有牧星辉看起来那么可怕。   可是牧星辉一看他,他就什么话都控制不住地吞回了肚子,只能用模糊的泪眼看着牧星辉手里的刀子。   呜。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我今天好温柔(x)   一只顶着锅盖的屑作者路过。本章掉红包orz。 第86章 [珍妮?]   狭小的空间会给人温馨的体会。牧星辉身处不大的空间中,共存的两个生物杀意值都已经跌到了零,他笼罩在难得的安全感中,好像回到了还年轻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是无忧无虑的初中生。牧星辉回忆起过去,眼神忽然暗了一下。   刀刃折射出雪白的光痕,他拿起来确认了一下,然后走向小丑。看着小丑身上的衣服,他皱了下眉,还是从腰的位置给捞了上去。   底下是颇具塑料质感的躯干,刀尖在上面点了一下,如蜻蜓点水。牧星辉觉得不能太突兀,应该给人留下做心理准备的时间,于是停下来预告了一句:“我要开始了。”   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中,小丑偏偏看出了冰冷的杀机。他想喊,想尖叫,想挣扎逃走,但是此刻他的胆已经被吓破了,心里想的这些一件都不敢做,只能死死盯着牧星辉的刀,配合涂满油彩的脸,看上去非常滑稽。   牧星辉也发现小丑窄小的瞳孔一直往他的手上盯,本想警告一下这会让自己紧张,到时可能手不稳,造成额外的伤害。但是看小丑含泪的眼眶,还是选择了放任小丑。   反正现在手下的又不是布偶熊。就当练手了。他心里想着,顺便瞥了小丑一眼。   小丑:?这个无奈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搞得他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小丑艰难地摆动了一下身体。身体沉重,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但牧星辉好像不在意一样,刀稳稳地破开表面,少许棉絮飞到了空中。   虽然第一步很成功,但他稳而快的姿态让小丑怀疑他只是想给人开刀,其实并不在乎后果。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和身体完整着想,小丑不再动了,强行逼迫自己一动不动,配合牧星辉。   牧星辉伸手在里面抓了好几把棉絮出来,看着小丑的肚子,忽然露出沉思的神情。然后非常不靠谱地中途离开了。回来时他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把吸尘器。   牧星辉给吸尘器接上电源,道:“你有内脏,棉絮到处依附,处理起来很麻烦。”而且小丑的身体里只有内脏没有血,他就顺理成章产生了大胆的想法。   小丑看见牧星辉的动作,已经预料到了牧星辉的下一步行动,不禁瞳孔地震。   世上居然有人想得到用吸尘器清洁别人的身体!   连医院的那些医生们也没这么丧心病狂的!   就说不能让普通人来做医生的活!   小丑一说话就感到棉絮在身体里乱飞,但还是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声音:“救,救命!”   但是没有人能救他,能听见声音的只有布偶熊,但布偶熊也只能枯躺在地上,无力帮助他。这一刻他已经成了世界的孤儿。他大脑空白了一刻,之后看见牧星辉在调吸尘器。   牧星辉解释:“刚才功率开大了。”   小丑心如死灰地看着牧星辉把内脏和吸尘器分离,然后塞回他的肚子,还严谨地调整了下位置。   牧星辉安慰道:“已经清理完了。你的肚子一会儿自己就能长回去。”   手术过后,小丑身体重新恢复了轻松,但是心灵很疲惫,非常疲惫,他的眼角再次划过泪水,他想找几个人质问:你经历过绝望吗?你知道什么是痛苦吗?你体会过任人宰割的痛苦吗?等等。   牧星辉看小丑欲言又止的神情,问:“你有话要说?”   小丑拼命摇头。   牧星辉疑惑:“那为什么不起来?”   小丑:“......”   他累了,他很疲惫,他想躺一会儿,难道这都不行吗?   “去你房间休息。”   小丑恍然大悟:对哦,他有床,为什么要躺地板呢?   想通之后,他也忘了身边还躺着同甘共苦的同伴,捂着肚子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向自己的房间。   在小丑走后,牧星辉看向布偶熊。   很轻的一声过去,布偶熊也敞开了胸怀。布偶的肚子里正常情况下是空的,因此只要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掏空。牧星辉已经有了两次经验,这次很快地帮它清理完毕。   布偶熊全程紧张地等到手术结束,眼睛都瞪干了。它准备起身离开,结果被牧星辉按住。   牧星辉:“等一下。”   他拿起一条彩带,给布偶熊脖子的位置绑了个蝴蝶结,顺便拍了张照片。   “现在你可以走了。”   布偶熊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它站起来。但这时玻璃材质的眼珠忽然灵动地颤了下,随后不管还敞开的肚子,两掌向前扑向牧星辉,架势力拔千钧,冲着牧星辉脆弱的脖颈而去。   牧星辉还低着头,但左手下意识地举刀架住它两只熊掌。架住后他抬头看了眼布偶熊,现在的它和一开始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字幕上它的名字后已经多出了一个问号,表示身份有异常。   他知道有人会来找他,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找到了这里,还是以控制这里的角色的方式。他还以为会在皇后街相见。   此时门“嘭”一声被踢开,门外站着另外三个室友。他们的名字同样带着“?”的后缀,表示身份并不对劲。   [珍妮?]微笑:“找到你了。你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抓进监狱。”   牧星辉稳稳地站在视线中心,虽然出乎意料,但他一点也不心慌:“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找错人了?”   上次直接被找到的是泥偶,而不是他。完全可以说明在泥偶和他同时存在时,他们会优先盯上泥偶。所以这些人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确信他的身份,纵然表现得非常自信,也只是表演罢了。   牧星辉忽然打量了一下房间,又依次打量门口的几人,他的眼神冰冷,看得人很不自在。[珍妮?]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牧星辉道:“怎么少了一个住客?”   机器人这几天都不怎么出来,其他几个都默契地将其忽视了。   [珍妮?]:“抓捕令要抓的只是你,别人少不少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牧星辉:“哦。”   场面一时僵持。几个人面面相觑,就是不说一句话。   最后,[珍妮?]还是沉不住气了,问道:“你为什么不解释,又为什么忽然说少了一个人?”   牧星辉诚恳道:“我在等你们抓我。”   这里是潜意识,他确实很好奇他们会怎么把他抓出去。   [珍妮?]还有其他人目前还真没办法。院长遭到拒绝,不能亲身进入潜意识,只能通过修改程序来帮助他们。   [珍妮?]:“你别得意,院长迟早把方法传输给我们。”   牧星辉:“那让他快点。”   除了他以外,在场的生物都是一噎。他们不仅没有确定牧星辉的身份,反而被这毫无畏惧的姿态气到了。这人简直像确定能清清白白脱身一样。总不能真的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吧?要是把目标放走,反而带走一个无辜的人,肯定会被降职的。   [珍妮?]气势渐弱:“能给我说说那个少掉的人吗?”   牧星辉淡淡扫了她一眼:“一个在你们来之前忽然消失的住客,和一个刚结束一天工作的社畜,你会觉得哪个可疑?”   好像确实前者更可疑一点。[珍妮?]不禁动摇了一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后者就完全没有疑点,否则他们也不会一来就锚定牧星辉。   但也有可能是嫌疑人在误导他们啊。   她一会抬头看牧星辉,一会又低头思考,眉头紧紧皱起,纠结得要命。   牧星辉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质疑地问:“你们不会分头行动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好笨啊真是。(撇嘴)   本章掉红包。大家早上好哦,么么哒。 第87章 玩大富翁   最后还是由[布偶熊?]和[小丑?]留下来盯着牧星辉,其他人都去找那个失踪的人了。   牧星辉觉得这些研究员不太聪明,换句话说,是太过自信,不觉得他能逃出他们的掌握。   有自信挺好的。就像现实中的三哥,那种自信深入骨髓,即使是路边摊做炒饭的小商贩,一撒盐,一挥铲,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自信的气息。哪怕做出来的成品并不甚合人意,也会让人为他们深深动容。   他找了张凳子坐下,抬头问道:“我能知道你们的名字吗?”   被研究员附体的布偶熊和小丑都警惕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牧星辉露出礼节性的微笑,但是说的话听起来嘲讽意味十足:“难道你们担心被我知道了名字就会导致行动失败?”   他这一句激将法并没有什么作用,他们完全不理牧星辉。   牧星辉诧异道:“你们不会说话?”   [布偶熊?]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哑巴,说了一句:“没有必要。”   牧星辉眼光闪了一下,因为外貌出挑的原因,倒是有些动人:“原来你们会说话,不好意思。”   虽然道了歉,但话语一点都不真诚。他视线在房间四处打量,而后道:“我们来玩游戏吧。”   “你们的同伴找人还不知道需要多久,一直这样站着会很无聊。”   [布偶熊?]再次道:“没有必要。”   牧星辉:“对于你们可能没有必要,但是对于我并不是这样。”   他说道:“我总不能一直陪你们守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你们的事情为什么要其他人来买单?”   [小丑?]这时开口了,说话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是什么意思?”   牧星辉没想到研究员里还有说话不利索的,朝他瞥了一眼:“陪我玩游戏。”   他说完就等那两个研究员开始反应。   从刚才他们的反应中已经可以推测出来,他们对于程序正义还是非常在意的。附在珍妮身上的研究员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受她领导的其他人。   奇怪,程序正义不应该是法庭的行事准则吗?这些研究员难道是属于他们那个世界的法庭?   牧星辉有一种直觉,他们身上有教廷的气息。   [小丑?]和[布偶熊?]凑近,交头接耳了一阵,最后[布偶熊?]看向牧星辉:“好,你要玩什么游戏?”   牧星辉收敛思路,低下头在应用商店里看了看,道:“大富翁。”   [布偶熊?]也拿出身上的手机,进入应用商店,问道:“哦,游戏规则是什么?”   牧星辉:“游戏说明里会告诉你。”   [小丑?]快人一步,此时已经把规则浏览了一遍,一字一顿地道:“这么简单的游戏,没有玩的必要。”   牧星辉微微扬唇:“简单是一回事,好玩又是另一回事。”   [小丑?]和[布偶熊?]都露出不信任的模样,但考虑到要陪牧星辉打发时间,而且越简单的游戏越不需要全神贯注,便于他们盯着牧星辉,免得牧星辉做手脚。   牧星辉:“游戏里的规则太简单了,我建议多加一点规则,丰富它的趣味性。”   [布偶熊?]对牧星辉很不满:“虽然我们不是很愿意这样说,但事实上,你身上的嫌疑并没有摆脱,你还是嫌疑人,提再多的要求没有任何意义。”   牧星辉自顾自地说道:“我想加一个规则,一个人一旦连续破产十局,就回答赢家一个问题。不能含糊其辞,不能回答错误答案。”   [布偶熊?]:“我不答应,万一你要套我们的话怎么办?”   牧星辉露出诧异的神情,极具侮辱性:“怎么游戏还没有开始,你就假设自己一定会输了?”   [布偶熊?]张开嘴,喉咙中传出冷笑声:“以为我们会上你的激将法吗?”   牧星辉镇定自若:“无论如何,我和你们现在去找的那个人做了一段时间的室友,也许我刚好知道他的下落。又或者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万一就是我呢?只要问我一个问题,你们就能确定下一步了。”   [小丑?]:“我答应。”   [布偶熊?]看见同伴都答应了,犹豫了一下,问:“你还有什么要增加的规则?”   他忽然想起来,他们都是经过改造的,和这些偏远星球的土著当然不一样,就算是想最坏的可能,也绝不会连输十局。   牧星辉:“没有了。”   [布偶熊?]嘲笑:“你是担心会输,所以不提多的条件,在给自己留后路吗?”   牧星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反而确信了这个猜测,道:“那我加一条规则,一个人连破产十局后,不能拒绝赢的次数最多的玩家开启下一局的要求。”   牧星辉闻言,微微皱眉。   [布偶熊?]看到他的神情,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有些得意。   [小丑?]:“你们交流完了吗?”   [布偶熊?]问他:“你还没有添加规则,要添加吗?”   [小丑?]摇头。明明牧星辉表现得不像是很有底气的样子,而且土著的脑力应该比不上他们,尤其这种简单的游戏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碾压局,但是他却下意识觉得他们眼前正横着条深深的沟壑,就等着他们跳进去。出于保险,哪怕他也有所想法,但还是决定放弃添加规则。   [布偶熊?]见同伴没有添加规则的意思,直接地坐下:“那我们开始吧。”   牧星辉:“首先,我们要扔一下骰子,根据它的点数确定步......”   [布偶熊?]打断他:“我们都看过规则,不需要你来告诉我们。”   开始游戏后,屏幕上分别出现了代表他们的小人。牧星辉的穿着初始黑西装,剩下两个分别挑选了和他们附身的躯体的外形匹配的皮肤。   看他们对皮肤的在意,牧星辉脑中突然冒出一个专门开一家面向他们的游戏公司的想法。这种想法只是短暂地浮现了一下,牧星辉很快就忽视了它,他知道自己对开公司没有兴趣。   他点击骰子,扔出了一点,属于他的小人挪动了一个格子,就再也不动了。   [布偶熊?]:“嗯?你这个运气......”看牧星辉波澜不惊,他本来想狠狠嘲笑几句,但话在嘴边,感觉分外无趣,于是又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留下一个脚印并飞速遁走。   本章掉落小红包,么么。 第88章 赢   第一步只有牧星辉走的最少,除了他之外数披着小丑皮的研究员走得最少,但其实摇出来的是五点,只不过走五步后的格子上有个负面buff,又后退了三格。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游戏语音,屏幕的荧光照在几人脸上,室内又热闹又诡异。   一局结束,牧星辉提醒道:“1。”   他赢了。随着游戏音效中的钱币声响,代表他的小人头顶冒出写着“Win”的气泡。   [布偶熊?]一开始跨越的格子最多,却是最先破产的,当下不甘心地道:   “继续。”   牧星辉于是开启下一局,再次邀请了那两个研究员。   房间里再度响起游戏音乐。   大富翁游戏一局基本是五分钟结束,节奏很快,对时间的消耗也不明显,一局下来往往没有实感。   牧星辉神情平静淡定,如果不是偶尔会抬头望一下窗外缓解视疲劳,几乎不像一个活人。他心里确实很稳,在污染区里玩任何游戏他都不会输。   污染区本身就是一个巨型的游戏,他拥有污染区的一部分权限,而污染区内的潜意识区域固然与污染区隔离,但终归也属于污染区的一部分。   而且早在这两个研究员答应和他玩游戏时,就已经陷入了他的催眠,只要他在就不可能会赢。   不仅赢不了,还必须遵守牧星辉提出来的和游戏锁定的规则,[布偶熊?]提出的规则经过三个人肯定,也已经和游戏锁定,不能违抗。   想破局不难,只需要在连输十局之前提出结束游戏,因为在十局之后就不能拒绝继续下去的要求了。   但是就牧星辉的观察,研究员都非常自信,不到最后一刻,他们始终会觉得有翻盘的可能。   游戏带来的满足感与不正常的自信交织,除非有足够的理性,不然只会一直输下去。   没过多久,十局就结束了,牧星辉一次都没有破产,相对的,两个研究员都破产了十次。   牧星辉不会输,他全程其实兴致缺缺,赢了后收起手上的设备,问[布偶熊?]道:“你叫什么名字?”   [布偶熊?]毫不犹豫地道:“58888。”   因为规则的存在,得到的只会是正确答案,但牧星辉没想到名字会是一串数字,有些惊讶地抬了下眼。   [布偶熊?]没想到自己一下就说出了名字,但也只以为自己不擅长撒谎的原因,而且名字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多么重要,没有多想。   他心想不能让人看轻自己,于是道:“这串数字还是个吉利数字,要花钱才能买到呢。”   牧星辉礼貌地夸赞:“很先进。”   但是还不如直接用外形称呼。   夸了一句后问一边的[小丑?],“那么你呢,你的名字又是什么?”   [小丑?]在看到同伴毫不犹豫地回答问题后,就有所防备,但牧星辉提问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17777。”   在回答过名字后,他才能够控制自己的发言,忌惮地道:“我要退出。”   但是因为布偶熊提的规则,只要牧星辉要求继续,他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牧星辉依然是一脸平淡无所谓的神情:“好。”   布偶熊:“不行!”   布偶熊对小丑道:“说是十次,但十次也就换一个问题,换算一下也就输了一次而已。”   小丑:“......”   不用想都知道他是服了这个换算鬼才。但布偶熊确实是这样认为的,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再连续破产十次,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就是让自己回答别人的问题,也太亏了。   牧星辉:“继续。”   小丑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想,但牧星辉要求继续后,他的手不受控制,按下接受了牧星辉邀请的选项。   又是十局过去,牧星辉:“我赢了。”   布偶熊这时觉得不对:“又是十次,你怎么一直赢?”   牧星辉神色不变:“可能是运气吧。”   布偶熊完全不信,挣扎了一会,道:“我不玩了。”   他的心态和牧星辉无关,牧星辉问:“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闻言,布偶熊竹筒倒豆子一样地道:“主教找到了卖出去的设备,通过‘桥’把我们的意识传进了程序。”他说完后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因为外形是布偶熊,甚至还有几分可爱。   布偶熊回想起刚才以为是增加趣味的游戏规则,震惊道:“你,你怎么做到的?”   他还和小丑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意识到小丑刚才继续游戏,不是顾及同事情面,而是因为不能违抗。   但是还好,现在还不晚,只要他立即要求退出。他的资历本来不足以参与这次任务,但是他能够在一个地方设定锚点,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即时到锚点,进行通风报信。   除了带头的之外,就只有他能够做到这件事。   没错,一切都来得及......   牧星辉眼都不抬:“58888,继续。”   布偶熊不能控制地再次进入游戏,这次没有其他玩家邀请,游戏系统自动配了两个玩家。他终于懂了小丑刚才的感受,明明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他想抽出精力连接锚点,但是手中的屏幕就像是强力磁石,让他不能自拔。   解决掉布偶熊后,牧星辉问小丑:“我要怎么出去?”   小丑答道:“除非设备使用者用程序排斥,任何个人都没有办法出去。”   牧星辉有些失望。他这一番操作下来,再傻的人都会怀疑他的身份。但是乐观一点想,这样他们肯定就会绞尽脑汁把他带出去了。   他看向盯着屏幕的小熊,问:“你的能力能沟通外面?”   在他发现布偶熊表现出明显没有经验的样子时就怀疑布偶熊有底牌,这样才能被留下来看守他。同样作为看守,小丑就成熟很多,发觉上当后就想及时退场。   牧星辉回忆起在珍妮身上的那个人员说的等院长通知,猜测布偶熊的底牌就与其相关。   他问出来,心里其实已经确信了。程序被休利特编辑过多次,谁也不知道在里面会遇到什么,在有人在外把控全局时,能与外界联系的能力才是最强的。   只不过操作了一阵,居然做的是无用功。   牧星辉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不是特别情愿地道:“五分钟很快的,结束后就通知你的联系人,告诉他我就是那个目标。”   布偶熊:“......”   58888觉得这个人是在挑衅。   让被算计得腾不开手的他通知主教,这就是挑衅无疑。   尤其是在说完后就消失了的情况下。   牧星辉消失后,游戏里传来熊耳小人兴高采烈的欢呼。   连续破产二十次后,58888终于赢了一次。   但是他浑身的气场中一点也不见喜悦,愤怒地把手机朝桌上一甩,站起身,用力地跺了跺脚。   17777看着他道:“先别忙着生气,我们快通知主教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再一次偷偷溜过来。   本章掉小红包,么么哒。 第89章 选择   一个晃神,牧星辉发现自己就换了一个地方。   他躺在一个狭小而且冰冷的空间里,仅仅是伸了下手,都感到胳膊上有着许多贴片,分别连接着很多线路,这些线路限制了他的动作幅度。   再感受了一下,身上也同样,但那些贴片杂乱无章,就像是有人乱贴的一样。   很奇怪......   他猜测自己是脱离那个潜意识空间了,没有任何人在他的身边,看来他还没有被发现。   令他疑惑的就是他上次看见自己时,身上是没有贴片的,就连躺着的地方都和看到的不同。   还有,休利特呢?   他屏住呼吸,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声音,才摸索着开始扯身上的贴片。   扯掉一个,他就听一会外面的动静,并没有传来异样的动静。这些贴片果然没用,不然在它被取下来的时候,就会有人发现不对找过来了。   嗯,也不是不能排除有人钓鱼的可能。   他这时忽然想到网络上一个杀马作饵的段子,鱼钓到了,但是马也没了,这值得吗?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是值得的。   牧星辉取下来贴片后,终于不用束手束脚,他摸索着找到躺着的盒子内部角落上的一个按钮,按了一下,头顶的盖子向上敞开,于是爬了出来。   出来后,他率先观察了一下环境。这个房间和他上次看见的房间不同,不仅小了很多,而且不是单间,旁边还摆着几个和他躺的同款的大型白色盒子。牧星辉分别隔着外壳听了听,没听见里面有声音。而这些盒子的外部都光滑无比,找不到自外打开的地方。就算有人,他也没办法把他们弄出来。   安静的环境很利于思考,牧星辉顺理成章地开始思索。   管理程序的应该是休利特才对,但是那些人又说主教有办法让他们出去,也许休利特遇到了意外,把他战略转移了,为了以防万一还把他从潜意识空间放了出来。   好的方面是不用继续做电子宠物了,但......   想到身上到处都贴了几个的贴片,牧星辉皱了下眉,一时感觉身上像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在爬。   又回头看了看,房间里面确实没有值得关注的东西,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就算是躲着不动,只要别人要找他,他也也迟早会被找到。   出门后是望不见尽头的走廊,他站在中心,左右以他脚下的影子为中心点分别无限延长。   以前的练习册上就很喜欢出这种题,好像他也做过。   牧星辉思路一岔,不禁自言自语:“这里也许需要两个端点。”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惊讶。这是初中的东西吧,或者是小学,具体的记不清楚,因为距离现在的他都太远了。   “你说得对。”   从两边同时传来这样的声音。   左右同时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色滚金线长袍的人,他们的模样,表情,动作幅度,说话音调,都没有任何差别,简直互为镜像。   不对,这其实是一个人。   就算是双胞胎,也没有相似到这样不合理的地步的。   那个人并不管牧星辉的想法,也没有掩饰的意思,继续道:“无限非常可怕,不是吗?你永远不知道前路会是什么,但是却必须将路走下去。迎接你的会是一段又一段的循环,还是......”   牧星辉打断他:“我不关心这些。”   “那你关心什么?”   牧星辉:“他在哪里?”   这个“他”是谁,不用说也知道。   “想知道的话,你挑个方向走一步,抓到我我就告诉你。”   牧星辉没有动。   那个人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这点事情都不敢做,还想我告诉你答案.....”   牧星辉朝一个方向甩出了一枚铁片。铁片就是那些贴片,他身上还揣着很多,离开房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不能两手空空,就把刚才还贴在自己身上的贴片全部从原来缠着的线上拔下来了。   他只甩出了一片,但它刚被扔出去,在另一个方向也出现了,一片迅速生锈,还没抵达那个人的站立处就化作粉末飘散在了空中。另一片则开始融化,最后落在地上,成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铁块。   “咦,居然用了其他的东西。可惜除了你自己,用任何东西试探都没有用处。”   他傲慢地道:“不妨告诉你,中心点是你的现在,离开中心点后,一边是过去,一边是未来。只有你来到我面前并抓住我后,我才会告诉你他在哪里。”   “要赌吗?但是也许无论你的过去和未来,都不足以你碰到我哪怕一片衣角。”   牧星辉低下头,再次看向自己的影子。   地面铺着光滑的白色瓷砖,他的影子倒在上面,轮廓非常模糊,他对自己的过去的映像,对于未来的幻想,确实也和瓷砖上的影子一样,模糊不清。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感到像是被泼了一桶凉水,浑身都自里向外透着凉意。   他不知道一枚贴片从成型到投入使用一般是多少时间,也不知道铁到完全锈蚀需要多久,不然也许能够从它消失的时间结合距离推断出走到对方身前要消耗多少时间。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无知,而且这种无知还是致命的。   但是就算算出来,对方也是会走的啊。   除了无知之外,甚至还有无力。   “决定好了吗?”对方催促道。   牧星辉抬头:“一个陌生人而已,理性告诉我为了他去赌命,不值得。”   “......你也够冷血的。我还特意留下时间让他好好表现深情,你居然没有任何触动。”   那个人心想这样也无所谓,不过就是少了点看人挣扎的乐趣,正准备收起领域,诧异地看见牧星辉走了一步。   随着青年的抬步,模糊的影子被甩在身后。青年的神色越来越冷,但是浑身上下都透着坚定的气息。   青年每走一步,身上的装束就随之发生变化,他的面孔不断像青涩转化,但声音平稳,犹如一个负责任的国王在宣告政令:“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走下去,直到抓住你。”   红袍人愣了一下,但是意识到牧星辉选择的方向后,忽然嗤笑:“你是太紧张选错了方向吗?这条通向的是你的过去,二十几年的尺度,就算我完全不动,甚至再向你这里走一段,你也是无法沾到我一片衣角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我知道我以前是大佬(x)   关于基友总是日万咸鱼不得不翻身这件事... 第90章 领域重置   牧星辉选定方向后,另一端就消失了,他的背后变成雪白的墙壁。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确实没错,红袍人甚至真的朝牧星辉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走向他的人越来越年轻,已经从青年模样退到了少年,他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眼底闪过的一片茫然。   这是正常的,因为记忆也会跟着年龄的消失而消失。   牧星辉再走下去,会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红袍人毫无紧张感,对牧星辉道:“来吧。”   他其实并不打算让牧星辉死在这里,决定等到牧星辉变得非常年轻后就停止,骗一个没有经验的小孩子停下脚步主动认输,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等到那个时候,再收起领域,恢复牧星辉的记忆,牧星辉再后悔也没有办法。   谁让牧星辉自己要放弃呢?   想到这里,红袍人差点得意地笑出声。他最喜欢的就是折磨其他人的心态了。看其他人难受,他简直比升职还开心。   红袍人站在一边,噙着不以为意的微笑,将牧星辉每一步后发生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年龄越小就越脆弱,这是无论在哪里都适用的定理。他怀着同情又怜悯的心态观看着这一出默剧,掐着时间,准备在牧星辉即将没掉的时候动动手,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著救回来,以免受到失职的指控。   他本来无所谓地注视着牧星辉,忽然眼睛微微睁圆,感到有些惊奇。凭他们的研究,生物体型在突然变大或变小时,由于惯性的因素,总会步履不稳,甚至于狠狠摔几跤。   而且随着年纪变化,记忆也会随着清到符合当前年龄的状态。按理说,牧星辉应该是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站在这个地方,但是神色间却不见一点慌乱。   未免也太冷静了。   他心里实在疑惑,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对现在已经年轻了十岁的牧星辉问道:“小朋友,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为了扰乱牧星辉冷静的状态,他脸上裹着的皮肤忽然蒸发,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物质,只有眼眶处闪烁着灰色的薄光。   然而牧星辉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一步一步,既坚定又沉稳,就似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不做任何回应。但是他肯定牧星辉并不是真的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开始对牧星辉有些欣赏,心态是会变化到适应年龄的状态的,所以说牧星辉以前就有这种谨慎的态度了。   这样的人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红袍人忽然好奇牧星辉是因为什么才被追捕的。   他的领域有限制,在被拉入领域的人选择方向后,他这东道主的年龄也会跟着增或减。牧星辉选择了过去的方向,所以红袍人也变成了过去的红袍人,只能在过去的时间段选择停留的位置,也只能知道过去的经历。   一开始他站的位置就是他入职教廷后。除了协助法院追捕通缉犯人,他不能动用领域。领域的另一个限制就是他不能被拉入领域的人碰到,一旦被接触,领域就会立刻瓦解。领域里的人如果认输,就会被领域禁锢,即使离开领,被控制的状态也能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   才走几步就年轻了一大截,说明这个人生命短暂得可怕。这样一个普通小孩会惊动法院和教廷?   红袍人抱着疑惑又向前走了几步,随着这几步迈出,他的记忆又充实了一些,但里面还是没有牧星辉的踪迹。   此时牧星辉离他还有一大段距离,根据这个年轻的速度,牧星辉是不可能接触到他,破除领域的。他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别让牧星辉在领域里没了,这样无法向教廷交代。   红袍人安心地又向前走了走,然后站在原地,认真地整理增加的记忆。他又瞥了眼前面的牧星辉,强化对牧星辉的特征的记忆,继续整理。   牧星辉发现自己在走廊里。他感到自己的视线距离地面有点低,但是也说不上来正常该有多高。除此之外,身体莫名很难保持平衡,明明他的体育成绩还算可以。而且脑袋里空荡,一会儿又充实。不同的感觉交错,让他有点头昏。   他不得不低下头看着地面,全神贯注来保持平衡。   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他就发现脚下的地砖没有自己的影子,于是立刻做出了评判:这里不是现实。   既然他一直在走,那就继续走下去好了。牧星辉觉得一切都有尽头。直觉告诉他前面那个人就是尽头了。   他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保持平衡上了,脑海里一切思维活动都是下意识的,最后实在没什么好想的,干脆播放起了一些印象深刻的东西。   “天上的星星亮了,好像——”   从《天上的街市》播放到《琵琶行》、《长恨歌》,又跳跃到《乌鸦喝水》。   但是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还没有学过前面的几篇,那些片段一闪而过,又在脑中留下若有若无的尾巴。只要抓着回忆,又诡异地存在印象。   牧星辉思路断了下,步伐忽然一停。虽然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停顿还是被发现了。   红袍人:“小朋友,走累了吗?现在认输我就放你出去。”他已经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刚才一段时间他已经往前走了不短的距离,但还是没能在记忆里找到牧星辉的痕迹。再往前走就越过安全距离了。   现在他只想赶紧出去,出去就能知道牧星辉究竟是何方神圣了。但是令他失望了,在那一下后,牧星辉只是继续向前走,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红袍人发现牧星辉每个时间段的步数一样。如果年龄不变的话,可能连每步的距离都相等。完全像是一台设定过的机器。   他忍不住又催促道:“想好了没有?只要说你认输,就不用继续走了。”   经过牧星辉前面的反应,他已经知道自己说什么基本都是被当成耳边风,这样说完全是为了安慰自己。该等下去还得继续等,总不至于对方每个年龄段都这样沉得住气。   牧星辉年龄越来越小,前进的速度自然而然没有一开始快,红袍人又把让牧星辉认输的话拿出来喊了几遍,一直没有得到反馈。   眼看着牧星辉就要退到听不懂语言的阶段,红袍人狠了狠心,准备重置领域,让牧星辉再走一遍。   他最多也只能连续展开两次领域,重置耗费的精力和展开是一样的,目前的他是这样的。他不知道展开领域时的自己能连续几次,但他还是决定就这一次,不会再赌了。   这样决定后,他开始折叠新领域,但是才刚起了个头,精神忽然传来沉闷的窒息感,本来是抽象存在的精神被无形的力量拉长,在那阵力量消失后又像皮筋似的狠狠收缩回去。   总之,他试了几次集中精神在上面折叠,都没有成功。而且到了最后,领域居然有了崩塌的迹象。   他明明可以连续开两次的,那个时间点的他不会退步这么大吧?   这个可怕的设想令他眼前不禁一黑,满心都是怀疑自己怎么会退步,没有心情再关注领域中的牧星辉了。   他没有注意到本来还在一步一步坚定向前走的牧星辉已经停了下来,不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国庆节快乐!   本章掉落小红包ww。 第91章 别怕   大多数人在三岁以前的记忆都是空白的,牧星辉也在这大多数之中。据说是人在三岁之前会看到反常的、超出认知的东西,失去记忆是一种保护机制。比较科学的说法是人类三岁之前还没有足够的语言系统和自我认知,因此无法形成完整的记忆。   牧星辉低头,视野中自己幼小的身体站在光滑的地砖上,他的意识却不在身体之中。形象地类比一下,他现在的状态就像神话剧中的灵魂出窍,而且灵魂是能够作用于物质世界的。   在身体与灵魂之中有一种莫名的牵引,他不知道怎么回到身体,但相信自己只要想回就能回去。还有一点,牧星辉感觉此刻的自己无处不在,仅仅是念头转换,就能从一边到达另一边。   似乎还不止于此,他仅仅是想了一下要控制住红袍人,随后就感到自己扯住了对方的两头,那种不敢置信的情绪清晰地传递给了他。   牧星辉觉得为了避免事态失去控制,这种状态下还是什么都不想最好。好在这个地方终于要崩塌了。他只需要再忍耐一小会。   空间无声中发生错位,无数破碎的影像随之浮现,好似有人的记忆流出来一样。过了一会,这些影像消失,一切恢复了平静。   牧星辉此时早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他瞥了眼靠坐一旁,捂着胸口的红袍人,就挪开了视线。他神态很平静,但眼神深沉,仿佛酝酿着强烈的风暴。   红袍人抓紧牧星辉没有注意他的时候恢复精力,刚才两次构建领域已经消耗了不少精力,领域破碎后,他就知道有人隐瞒了关于目标的信息。他本来不会轻率做决定,几乎没有遇到过像这次一样狼狈的情况。而把追捕令交给他的,正是副主教。   副主教已经连续四次因意外未能进阶主教,如果他这个主教出事,副主教就能顺理成章接替。   审判所那里都是熟人,不会在这上面做文章,想来想去,只有副主教会做这样的事。副主教从来都兢兢业业,没想到会在这次使诈。他刚开始不是没提防过,渐渐地被瓦解了警惕心。   刚才一番较量中,他已经发现牧星辉不是他能够抵挡的。二十个地球年之前,他在牧星辉面前连逃跑都做不到。虽然牧星辉现在看起来和领域内的强势判若两人,但他并不想冒险。他只想再恢复一点精力后就赶紧离开。   至于留在这里的其他人,他们会自己想办法,撑到其他人来救援的。   牧星辉维持着沉思的神态,一旁红袍人觉得精力恢复的差不多了,刚准备沟通众一廷,就听见一道声音:“马丁·卢内尔。”   他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疯狂思考一个被遗忘的问题:牧星辉刚才都看到了多少。他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就连带来的那些人都只知道他的职位。对他们来说,名字是关乎生命的秘密。   刚才被拉扯的时候,很多记忆都流了出去。虽然随着领域结束还是回到了他的脑内,但那一段时间也够牧星辉看了。   他想从牧星辉脸上看出什么,但牧星辉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   马丁·卢内尔一时有些泄气,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当着牧星辉的面沟通众一廷。   乐观一些,万一牧星辉想放了他呢?毕竟这么久了还没动他。但是牧星辉在他准备走的时候又突然叫他的名字,打断了他。   是在威胁他吗?名字都能知道,更别提其他弱点。   其实牧星辉只是在想马丁能发挥什么作用。从领域出来后,阻挡他和污染区之间联系的那层障碍就消失了,现在他知道休利特在哪里,没有必要问这件事。马丁似乎也没了作用。   要不就投到这里当养料好了。休利特应该也不会介意。   马丁直觉不妙,当即谦卑地询问:“您有什么吩咐?”   他力图让自己显得有用一些,介绍道:“我可以给您做导游。众一廷有一片花园,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在你们这里分季节分地域的花,在那里同时开放,同时枯萎,又会在下一刻重生。”   牧星辉:“而且每一朵鲜花都长满了刺。”   马丁诧异了一下,想起牧星辉不知道看了多少他的记忆,尴尬地笑了笑,道:“它们太美,因而不得不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不像审判所的花都是一团雾气,没什么意思。”   看来头发被勾住的感觉来源于这里。牧星辉笑了,但是因为只有嘴角非常快非常轻微地动了一下,显得有些诡异。   马丁一直紧张地观察着牧星辉,看见这样的表情,心不由自主地有点慌。   他的直觉果然没有出错,紧接着,牧星辉就表现出兴致缺缺的神态。   “我知道了。”   马丁忽然感到动弹不得,被一种完全不能抗拒的力量定在原地,双脚有了溶解的趋势。他发现自己甚至丧失了沟通众一廷的能力。   只有牧星辉才可能把他置于这样的境地。   “等等!”马丁趁着还能开口赶紧说道:“我搞研究,传神学什么都能做,别让我死在这里!”   但牧星辉只是给了他两个字:“别怕。”   马丁:“……”这怎么可能不怕?   不过就在牧星辉说完那句话后,那种溶解的趋势停了下来,不止如此,还恢复了正常。   他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杅皙拯李……   这什么神经病……做事之前不说一声,完全猜不到下一步会干什么。   牧星辉目光扫过马丁,马丁的心里忽然一虚。事实证明他的心虚很有道理,牧星辉对他说:“我听得见。”   马丁一时无言。   牧星辉此时已经从一堆新信息中整理清楚思路,对他道:“去找休利特,就说我过段时间就去找他。”   马丁刚想说话,牧星辉就道:“你说过你什么都能做。”   马丁忽然想起来刚才他自己把自己卖了,但是他现在联系不上众一廷,很可能是牧星辉做了什么。在现实面前,他不得不低下了头。   牧星辉:“再会。”   临走前,他又认真地对马丁嘱咐道:“别怕,我一直在。”   从牧星辉的脸上看不出牧星辉是什么想法,但在马丁看来,这句话完全是一句威胁。   不过不管他怎么想,牧星辉都已经走了。   领域破碎后,牧星辉就解锁了污染区的全部权限。已经能够随意进出所有的污染区了。他本来想去见休利特,但想到副作用,还是改了念头。   他的性格天生就不是那样热情。强行热情,不说休利特,他自己也不会自在。   在领域里,他也记起了一部分算得上是前世的记忆,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他性格是两个极端,难怪一开始没有人认出来。   曾经的他猖狂不可一世,有什么东西都要抢到手里,抢不到另辟蹊径也要达成目标。   在异端世界,成为正神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杀掉原来的正神取而代之,另一种则是自己开创一种规则,用权柄钥匙和它结合升为正神。   那些正神在“他”成长过程中帮过“他”,第一种自然做不到,于是“他”选择了第二种,地球因而进入了“他”的视线。   把权柄钥匙扔进地球后,“他”跟着转世。   钥匙是会跑的。它到处游荡,收集新创规则的信息,终于在一年半之前开始作用,扭曲旧有的规则,污染区因此产生。   如果是“他”的话,地球不过是一个距离稍远一些的培养皿。可现在的是牧星辉,牧星辉对升为正神并没有需求,并且他反而对地球感情更深一些。   拿到污染区权限后,牧星辉发现钥匙现在位于育英中学。它携带着污染区的规则,污染区在这样的规则下不断扩大。   阻止污染区扩大,需要净化钥匙。牧星辉并不确保能净化到什么程度,但一定比现在好。   “班级。”风纪委员发问。   牧星辉从皇后街直接来到了育英中学,他仰头,古朴的檐角微弯,直刺天际,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将被刺破,迎来璀璨的阳光。   “同学,班级。”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这位同学,你不会是想要混进来的校外人士吧?”   几个风纪委员越围越紧,朝牧星辉伸出长着尖锐指甲的青紫手臂。   被围在中间的牧星辉终于看向他们,笑了一声:“同学,我回自己的母校,难道不可以吗?”   以育英中学的污染度,当然不够让这些风纪委员听得懂牧星辉的话,他们依然在向牧星辉靠近。   但是牧星辉没有躲,也没有碰他们,只是从他们的缝隙中自然而然地走进校园。风纪委员们追他一定距离,又被不明的力量牵引着,不得不回到了校门口。   牧星辉如同在无人之境中,漫步进入保留下来的那间庙里,神像披着结满蜘蛛网的袍子,漆黑眼珠对着地面。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就是这里。   牧星辉的思绪忽然飘远,又自己拉了回来。   地砖很多都碎裂了,他用碎砖头在地上撬了不久,一块地砖被抬起,露出一把朴实无华的银色钥匙。它最宽的地方直径都及不上小指甲盖,非常小巧,属于一不小心就会掉的那种。   就算仅是权柄钥匙,也是异端世界里不少人执着不忘的。   牧星辉打量它一番,启动了权限里的自毁程序。   [不要啊——]   一行血红大字即刻糊在了他的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拖更一个月,实在抱歉(鞠躬)   下一章完结,不出意外明天能写出来。谢谢大家不离不弃。(泪目) 第92章 我们回家   果然,不光是污染区权限,字幕也和这把钥匙有关。它是升为正神的辅助,把它净化,让它恢复原状,不是失去污染区权限那么简单,而是全世界的污染区,包括污染区内的一切事物都不复存在。   污染区仅扩散一年半,就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任由它扩散下去,他不一定会成为正神,地球的覆灭却是肯定的。   这样的结局他无法接受。   他清楚郁漠也在污染区内,已经变成污染物的郁漠会随着污染区一起消失。但正如他向马丁说的那样,他会去陪郁漠。在钥匙得到净化后,郁漠在哪里,他也会在哪里。   字幕在牧星辉眼前弹了一堆诸如“饶命啊”“求求了”“不要杀我”的红色字体,但牧星辉全无动容。   他记得这里的陈设,即使字体遮挡视线,也驾轻就熟地来到蒲团前,还能摸到当时藏在这里的那本《梅花易数入门》。   仰头就可以看到端坐的神像。牧星辉一向没什么剧烈的感情,这时候偏偏百感交集。过往记忆中的面庞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回,最后停在了一个模糊的男性身影上。   至今他仍不知道郁漠的真实模样,但是感情萌发得那样奇怪,在他不知道时,郁漠的地位就已经变得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字幕此刻似乎意识到牧星辉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重复地播放大字,而是切换成了一个进度条。   当前进度:75%   当前进度:80%   数字不断地跳动着,牧星辉在心里估测一番,净化总共会耗费五分钟。   离净化完成还有一分钟。   郁漠的生命只剩最后一分钟,他的也是。   牧星辉忽然又离开育英中学,返回了皇后街。   他来到一间房间门口,敲开了门。   马丁看到他,先是一惊,然后松了口气,转头对房间里面道:“我就说我这次没有骗你。他不是来了吗?”   马丁的衣服还有些凌乱,脸上有点青,像刚和人打了一架。   牧星辉:“出去。”   马丁:?   他为了牧星辉的嘱咐还被打了一顿,居然就不配得到一点安慰?   虽然心里委屈,但他不敢和牧星辉对着干,于是离开了房间,把空间让给休利特和牧星辉。   休利特被看到暴行的证据,有点心虚,本来对牧星辉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他而产生的不满都灰飞烟灭,“你来啦?”   牧星辉不说话,只是走近。休利特坐在沙发上,仰视的视角让他莫名感到矮了一截。   “牧……”   他正要说话,忽然被牧星辉打断:“如果生命只剩最后一分钟,你会做什么?”   休利特不反驳这个问题荒谬,认真地想了想,抽出纸巾三下五除二折成圆环的形状,拉起牧星辉的左手,套在了无名指上面,有些得意地道:“这样。”   牧星辉微笑:“现在只剩下三十秒了。或者说,还有整整三十秒。”   休利特觉得牧星辉此时格外好看,尤其是被他戴上戒指的手,就像散发着圣光。于是美滋滋地伸出了手,还特意抬了抬无名指,期待地看着牧星辉。   牧星辉明白他的意思,道:“我的手工不好。”   虽然这样说,他还是照着休利特刚才的动作叠了一个表面凹凸不平的戒指,给休利特戴了上去。   戴好戒指后,他们十指交叉,安静地享受了一会独属于他们的空间。   牧星辉忽然打破了平静:“还有五秒。”   这次没有等休利特主动,他率先倾身,吻上休利特的薄唇。   最后五秒钟会做什么?这就是他的答案。   他抱着一种垂死之人向世界告别的心态,比任何时候都要主动。   休利特会像其他人一样抛弃他吗?他不知道,他只想让这短暂的五秒成为永恒。   牧星辉意识到自己非常用力,但是休利特没有吭声,他只能自己揣摩放轻力度。   当前进度:99%   看见这个数字,牧星辉心中一闷,但还是没有松手。   字幕绝望地跳动了最后一下。   当前进度:100%   “叮铃。”一把小巧的钥匙掉到了大理石桌面上。   休利特目光朝桌面瞥了一下,转瞬收回。而牧星辉先是确认了一下休利特还在,才准备转头看向发出响声的方向。   察觉到牧星辉的动作,休利特不满地拉了下牧星辉。牧星辉抓住休利特的手,休利特一愣,不再阻拦。   牧星辉走到桌前,钥匙安静地躺在上面,但是多了一堆小小的花纹。花纹都是简笔画风格的小蝴蝶,小乌龟,小蜜蜂,等等。   休利特跟着走过来,他本来和牧星辉挨得很近,但是忽然脸一红,往另一边挪了挪。   字幕在显示进度百分百后就安静如鸡,没有任何字迹。这时牧星辉扶着头,身体晃了下。休利特一个箭步,上前扶起牧星辉。   牧星辉被脑袋里涌上的庞杂信息冲得有点头疼。刚好休利特过来,他就靠在了休利特身上。休利特脸色越来越红,但还是没有推开牧星辉。   接收完那些信息,牧星辉拿起钥匙。进度百分百后,他成为了权柄钥匙的主人。   这意味着他现在是正神了。除了正神之外,只能利用权柄钥匙,并不能让它认主。   牧星辉本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生命中突然一个转折,让他都猝不及防。   他很快明白了一切。如果他放任污染区蔓延,就算成功创造了规则,也不可能成为正神。在异端世界里,正神没有一位是靠着凌虐弱小成神的。   所以说之前的那些想法都是错误的道路。   污染区仍然保留,但是不能够再扩散。而且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把这一年来死在污染区中的生命全部复活。当然,他也可以完全摧毁任何一个污染区。   牧星辉:“郁漠?”   休利特极力镇静地看牧星辉,但通红的脸色出卖了他。   牧星辉:“我们回家。”   “哥,你回来啦!”郁承宣早就听说近一年丧生在污染区的人陆陆续续都从污染区走了出来。   一开始还有人怀有戒心,觉得出来的肯定不是原来的人,但日子久了,这类想法渐渐少了。毕竟在污染区丧生的人不在少数,翘首以盼家人回来的数不胜数。   而且现在的污染区没有了危险,相反里面有可以优化基因的物质,各国还签订了相关的研究条约。   “他是你的朋友吗?”   看见郁漠回来,他非常高兴,但也没忘了问郁漠身边戴口罩的人。   牧星辉拉下口罩,朝郁承宣露出一个比在外人面前更热情的笑,“你好,我是牧星辉。”   牧星辉一周前宣布退圈,整整一周媒体都在炒“寻找牧星辉”的话题,没想到牧星辉现在居然和他哥在一起。   郁承宣张口结舌,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挠挠头,“你们关系真好啊。”   郁漠点头:“嗯,我们已经准备选时间结婚了。”   郁承宣:“啊?”他的视线飘向一边的花圃。   郁漠:“……”   糟了,他忘了爷爷最喜欢伺弄花草,这会很可能就在里面松土呢。也不知道爷爷能不能接受,骂他一顿还好,要是骂牧星辉……牧星辉从来都是众星捧月,怎么可以受这种委屈?   这时,一个身影从花圃中站起来。   “哼,站在院子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进屋?”   边说,边大步走进了房间。   郁承宣朝人进去的方向盯了一会,转回头:“好吧,哥,爷爷这次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扔东西,你不用担心了。”   郁承宣死鱼眼:“恭喜你哦。”   牧星辉一如既往地在网上高速冲浪,热搜第一已经是在说第一个找到牧星辉的人将会得到一千万奖金了。   郁漠走过来看了一眼标题,难得地幽默道:“你的粉丝真有钱。”   牧星辉神色淡淡:“不是粉丝。”   他让出位置,让郁漠也能看到那条报道,鼠标指针挪到悬赏广告下的名字,道:“这个人和我有血缘上的关系。”   郁漠一下意识到了牧星辉的言外之意:“对不起。”   牧星辉:“在我初中的时候遗弃我,现在又想起我来了。”   郁漠无声地将手搭在牧星辉手背上,以此安慰。   牧星辉抬起头,看向郁漠:“那么,你会抛弃我吗?”   郁漠抓紧了牧星辉的手,斩钉截铁道:“不会。”   牧星辉:“谢谢。”   他关闭了热搜第一的内容页窗口,第二赫然是桑英神社无法修缮,总理向媒体鞠躬道歉的新闻。他对郁漠道:“他这样搞,至少现在是不方便举办婚礼了。你愿意和我旅行吗,先绕地球一周?”   “我愿意。”郁漠点头。   虽然没有在婚礼的殿堂,但这句承诺比在任何场合都要郑重。   牧星辉:“或者去游览一番我曾经的世界?”   郁漠:“我愿意。”   两年后,始终没有人找到牧星辉,当年那条悬赏的热搜热度渐渐下去,牧星辉和郁漠终于举办了结婚典礼。   婚礼上出现了几位其貌不扬的宾客,然而牧星辉却亲自和他们一一碰杯。   “恭喜你,年轻的正神。”说话的是个老婆婆,她是曾经指导过牧星辉前世的正神之一。   牧星辉认识的正神几乎都过来了,他们外表平常,混在人群里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没有人想得到这场平平无奇的婚礼,居然会出现不止一位神明。   其他几位也挨个恭喜了牧星辉。有一个问道:“你确定他会一直追随你吗?”   正好郁漠这时刚从长辈的长篇叮咛中解放出来,疲惫的眼神和牧星辉对上,立刻变亮了。   牧星辉转回头,有一些含蓄的得意:“他会。”   作者有话要说:   小牧:他爱我(骄傲)   感谢追到这里的小天使们不离不弃,抱起来挨个亲一口。也感谢一直鼓励我的听风、行秋的喵、冉乐乐的小号、弈渝、碇真嗣、空山新雨后、路人丁、怀玉、听风亭林等等宝贝们。还感谢我的一双翅膀天才剑修和算命陈谪的不抛弃(深情)。大家感兴趣可以看看她们的完结文,《老年帅哥剑修再就业》(无cp)和《五年篡位,三年造反》(古言),都很好看。   庆祝完结,所以本章也掉小红包。比心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本文由屿汐独家整理,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这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