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骨咒生花》作者:渺渺云间月   简介:   双男主+黑屋强制爱+鬼攻+微恐+渣男配疯批+双恶人   阴湿疯批男鬼攻vs 求生欲爆棚魅魔受。   一纸婚书,一场阴婚。   死去的疯批前男友找上门。   摁头拜堂,送入小黑屋,阴湿鬼夫纠缠不休。   苏醒:老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放过。(骗你的。)   前一秒下跪认错、主动贴贴,下一秒手起刀落杀夫。   段琰:老婆好香,还总想杀我,好刺激。   老婆送我进少管所,我就送老婆一副铁锁。   老婆撒谎成精?   没关系,只要老婆受得住罚。   苏醒os:见过吃别人醋的,没见过吃自己醋的,还把自己醋翻,鬼才。   段琰os:老婆是个骗子还是个渣男,但没关系,我是疯子,我们绝配。   两个疯子谈恋爱,有点变态,有点爱。   ​ 第1章 一纸婚书   苏醒是被一阵凉意惊醒的。   刺眼的光照的他视线模糊,逆着光,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让他有种熟悉又恐惧的陌生感。   一股凉意自腰间顺着脊椎骨攀上肩胛,最后停留在他的脖子上,猛然掐紧。   “嘴巴张开···”男人低沉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苏醒的唇不受控制的张开。   冰凉的唇骤然覆下,寒意在口腔蔓延,他的呼吸却越来越困难···   “唔···琰哥···别···”苏醒恍恍惚惚的艰难喘息着,他想推开身上的人,却完全使不上力。   冰凉的唇贴着他的脸划过,落在他的耳畔。   冰凉的指尖撩起T恤的下摆时触碰到炙热的皮肤,惊的苏醒攥紧了手···   “唔···不行···”   段琰那冷如冰霜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小醒,你来殉我···”   哗!   一杯凉水泼醒了深陷梦魇的苏醒。   苏醒大口喘息着,意识还未完全从梦中抽离。   自从回国后,他已经无数次深陷这样的梦境中。   咖啡馆内的空调开的很足,让苏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杯水被重重的放在了苏醒面前。   苏醒这才发现自己的面前不知何时坐了个陌生的中年女人,那女人一身深蓝色西装脸色冷清。   三天前,这女人突然出现在他家楼下,说要与他谈一笔生意。   “一百万,跟我儿子结婚。”   “…”苏醒仍有些恍惚。   女人见他不说话,不耐烦的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苏醒抽了两张纸擦了擦脸上的水,迅速调整好状态,他耐着性子问:“这位大姐,您确定是儿子不是闺女吗?”   女人眼神略冷,“确定。”   苏醒无言的笑了,电视里的桥段不应是男主妈妈对女主说: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   然后女主收下钱哭哭啼啼的离开,男主再追妻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您要不戴副眼镜看看?我一个黄瓜老爷们,您让我跟您儿子结婚?”   女人靠着沙发背椅,冷声道:“三百万。”   三百万?   确实不少,苏醒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许动摇。   对于一个欠一屁股债的穷光蛋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但他还没到为了三百万去卖屁股的地步。   他挺直了腰板,面不改色的说:“这位女士,我好歹上过名校留过学,有长相有身材,穿衣有品做人有礼,脾气好性格更好,喜欢我的姑娘不说排到法国,至少排到你家门口,你让我跟你儿子结婚?”   女人明显是无语了,一个大学毕不了业的差生竟然厚着脸皮把自己夸成花。   她冷嗤一声,反问道:“所以呢?”   苏醒扯出一个官方的微笑,薄唇张合:“得加钱。”   苏醒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男人的低笑声。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那声音太过熟悉,他警惕的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人,女人只带了一个女助理和一个身高体壮的冷面保镖。   女人双臂环胸背靠沙发,淡道:“说个数。”   苏醒回过神,笑了笑,竖起三根手指:“三千万。”   女人闻言,冷笑道:“三千万?你还真敢要,你配吗?”   “配不配得看您啊,您要是觉得我不配大可甩脸走人,找下家。”   “···”女人被将了一军,无言的睨他一眼,“贪心不足。”   苏醒打定主意这富婆是有钱的,加价爽快,说明离底价远着,叫个大的压个轴,实在不行慢慢还价。   他笑眯眯道:“我贪财,您好色,咱们彼此彼此。”   “···”   “抱歉,错了。”苏醒及时纠正道,“是您儿子好色。”   女人的脸色相当难看,她深吸了口气道:“行,三千万,今天先付你50%定金,剩余的结婚当天付你,先把婚书签了。”   苏醒灿烂一笑:“好嘞!妈,我这就签。”   苏醒应的爽快,国内不支持两个男人的婚姻,但一张婚书而已,并无法律效力,就算他临时反悔对方也无可奈何。   女人的助理翻开婚书手指落在左下角的位置,刻意挡住了另一个名字。   “苏先生,请在这里签名。”   苏醒在助理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摁手印。”女人说。   “行,印泥给我。”苏醒现在只想摁了手印先领一千五百万。   女人身后的黑衣保镖,上前抓着他的手,寒光一闪。   “啊!”苏醒惊呼一声,被划破的指腹洇出鲜血。   还不等他反应,保镖抓着他的手一把摁在了他的名字上。   助理迅速收起了婚书,退去了女人身后。   苏醒就这么签了一份婚书,连对方的名字都没看清。   “那婚书,给我看一眼。”   女人只当作没听到,拿出一个黄色小布袋子,“收下信物,你们的婚事就正式定下了。”   苏醒看着递到面前的袋子,那上面用朱砂画着什么符咒,看起来不是很阳间的东西。   这阿姨看起来有点诡异,婚事做买卖、儿子配男人、全程冷脸跟死了儿子似的,现在还拿出这么个奇怪的东西…   他犹豫着不敢接。   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XX银行 您的账户2195,于07月30日收入人民币15,000,000.00元,交易后余额15,000,315.00元。   苏醒震惊的瞪大了眼,这一长串的0看的他目瞪口呆,像在做梦一样。   女人将手里的东西抖了抖,示意他快点。   苏醒深呼吸了好几口,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才伸手去接,大概是觉得单手接财神不大适合,他立刻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   见他接了东西,女人站起身说:“东西妥善保管,不可打开,后天,我派人接你去婚礼现场,别想着逃走。”   “诶?等等。”苏醒忙问,“那谁娶谁嫁?您贵姓?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再理会他,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咖啡馆。   “哇喔!”他的死党林肃擦着玻璃杯望着女人离去的方向感叹道,“一看就是富婆,跟你谈个话还把我这小店包场了,多亏你,今晚这半小时,我挣了三天营业额,你咋认识的?以后常来约啊。”   苏醒淡道,“不认识,突然找到我说要做笔交易。”   “哈?”林肃一脸错愕,“不认识?她该不会要包养你吧?”   “…”   “倒也不是不行,虽然看起来年纪大了点,但,俗话说的好,英雄不问出处,富婆不问岁数,毕竟软饭养人。”   “···”苏醒忍不住白他一眼,“不是···大哥,请停止你丰富的想象力好吗?”   “我想也不是,坐她旁边那位看起来比你帅多了,又高又帅,往那一坐,跟个大明星似的,虽然脸色差一点,看着像气血不足,还…有那么点眼熟。”   苏醒皱眉道:“你老眼昏花了吧?她身旁哪坐什么人了?还帅哥,我看你是缺男人了吧!”   林肃脸色僵了一下,“你别开玩笑啊,那么个大活人搁你对面坐半天你说没看到,怪吓人的。”   苏醒忽觉的后背发凉,“你才别开玩笑,我回去了,后天结婚。”   苏醒说完迅速将那黄袋子揣进口袋,推门而出。   结婚??   这么突然?!   后天?   那不是中元节吗?中元节结婚?!   林肃站在空荡荡的咖啡馆里,头上的灯光诡异的闪烁了一下,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寒意阵阵… 第2章 疯子配渣男   苏醒回了出租屋,他刚拿出钥匙开门,昏暗的楼道灯光快速闪烁了几下熄灭了,走廊瞬间一片漆黑。   苏醒并没在意,旧小区的物业办事效率低,走廊的灯报修一个月了也没修好。   啪嗒。   灯光一亮,不到三十平的出租屋杂乱无章,玄关处满地鞋子,阳台挂满衣服,床上的被子乱也一团。   苏醒随手将背包一丢,从阳台收了一条裤衩子就准备进浴室。   却发现那个黄色的小袋子从包里掉出来了。   他有些好奇,那小袋子装了什么,那女人还特意交代不能打开。   难道是金链子?传家宝玉?   什么稀罕物件?   看一眼应该没问题吧?   苏醒抽开拉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上。   一小撮用红线扎起来的头发,一张发黄的小纸条,一小罐玻璃瓶装的白色粉末…   还有…   苏醒捏起几片乳白色的薄片。   指甲?!   “…什么鬼玩意?”苏醒嫌弃的忙丢开了那指甲。   这些东西看起来诡异极了。   苏醒并不迷信,但这些东西看起来就很像死人的东西。   他瞥见桌上那张发黄的纸条。   2000年农历九月初三丑时三刻。   九月初三?   苏醒想起自己那分手三年的前男友段琰好像也是九月初三生日。   那女人不会是段琰他妈吧?!   苏醒顿觉后背发寒。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段琰是孤儿,他没妈,只要不是段琰那疯子是谁都无所谓。”苏醒一顿自我安慰。   苏醒想来想去始终觉得不放心。   他拿出手机想给段琰的朋友打电话问问,可一想到当初自己丢了半条命才摆脱那疯子,要是一个电话再把人给招来,那可真是活够了。   他快速熄了屏,将纸条塞回袋子,拿着裤衩子进了卫生间。   那黄袋子就被这么随意丢在一堆用过的纸巾和废弃的烟头堆里。   空荡荡的房间内忽传来一声男人微不可察的轻笑声,在无人的空间里诡异又突兀。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哗啦啦的从头顶浇下,苏醒满脑子都是段琰那透露着偏执疯狂的眼神。   他想这一切可能只是巧合,分开三年,也许段琰早就有了新目标。   况且他们分手时闹的并不好看,他进了医院,段琰进了局子,差点就上了新闻。   如果不是警察及时找到他,说不定都被段琰那疯子分尸了。   说起来,他和段琰的认识,还是他主动招惹。   段琰是他们这一届出了名的校草。   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一头黑发,一张被女娲精雕细琢过的建模脸,双眼自带着一种冷淡忧郁的气质,不管谁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开学那天,段琰就被各个系的学姐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迎新晚会上,段琰一身小西服,一把小提琴,给跳舞的学姐伴奏,却硬是凭颜值和实力收获台下一片蛙声,抢尽了风头。   于是,段琰理所应当的成了大学里的焦点,追求者无数。   苏醒嘛,长得好,性格开朗,当时家里还有点小钱,他和一群闲的蛋疼的朋友打赌,这人是个给子。   而赌注只是一瓶价值三千多块的人头马。   男人之间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胜心。   于是,为了证实段琰是个给子,他开始身体力行的接近段琰,把追女孩子那套全用在了段琰身上。   送早餐,送午餐,送宵夜。   情人节送花送香水,生日送手机,六一节送进口零食,连三八妇女节都不放过…   就差送口红包包小裙子了。   他一个本市走读生,晚上还送人家一米八九的男的回宿舍。   怎么撩怎么来,越撩越起劲。   凭着一张堪比城墙的厚脸皮碾压其他追求者,让段琰除了上课和睡觉之外眼前都是他,甚至连段琰去做兼职他也能屁颠屁颠的跟去,双手托腮一脸花痴的望着他。   就是这么的厚颜无耻。   他铆足劲追了一整年,段琰的反应始终都是冷冷淡淡,不接受却也不拒绝。   某天,苏醒跟朋友去泡吧,喝了点酒,那群损友就怂恿他把段琰叫出来灌醉,把人办了。   大概是酒壮怂人胆,他真打电话把段琰叫出来了。   人是叫出来了,酒店也进了。   结果第二天宿醉醒来后,他震惊的发现,段琰把他干了。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嘛,他想的开,干就干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能上能下,能哭能叫···   两人正式交往后,苏醒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段琰那方面太强了!   强的可怕,能让人痛哭流涕求饶那种。   让他一度怀疑对方不是人,正常人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体力?还每天如此,简直逆天。   某天早上,经过一晚上的摧残,苏醒醒来时发现自己不仅哑了还瘫了。   腰部以下完全没了知觉,那两条腿还伸不直。   这段琰是真把他往死里搞,好像两人不是情侣而是仇人。   那架势完全没把他当人。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再不分,他一定会死,还会死的很难看。   强烈的恐惧让苏醒第一次产生了分手的念头。   苏醒提分手那天,段琰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苏醒怕他不肯分,那话是怎么难听怎么说,直戳人心窝子。   什么穷酸鬼,乡巴佬,孤儿···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刻薄的话,说的他当场都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段琰能忍住没打他,真是奇迹。   后来,段琰打来电话要求来一场分手局,他同意了。   毕竟睡了大半年,好聚好散嘛,成年人没有什么过节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   于是那晚,段琰拿着三千多块的人头马捏着他的下颌灌了进去。   原来,段琰一直都知道他和朋友们无聊的打赌···   第二天醒来时,他被关在了地下室,一条长长的狗链锁在他的脖子上,段琰红着眼在他身上疯狂讨伐,像极了疯子。   这场囚禁足足困了他三个月,期间他的朋友们一一出事,摔断腿的、被车撞的、烧毁容的···   他知道,这都是段琰干的。   这个人是个疯子,十足的疯子···   “草!”苏醒狠砸了一拳墙壁,手在颤抖。   他讨厌自己总是想起那个疯子,他快速的抹了一把脸,关掉了淋浴头。   忽的,一股凉意在他腰间停留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身后抱住了他,寒意从脚底直冲头皮,鸡皮疙瘩瞬间起一身。   他猛地转过身,后背紧贴着墙壁,惊恐的寻找着那股让他恐惧的气息。   空荡荡的浴室里,除了发白的瓷砖就只剩满室弥漫的水汽。 第3章 鬼压床   苏醒悄然松了口气,回来后他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起段琰,也许是太经常想到段琰,他总觉得段琰正躲在某处盯着他,让他脊背发寒。   他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外面的来电铃声把他狠狠吓了一跳,他快速擦干了身体,套了件裤衩子出了浴室。   玄关的鞋子被摆放整齐,他没发现。   床上的被子被铺平了他也没发现。   直至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时,他才猛然发现了哪里不对劲,手机不是丢在床上了吗?   他环顾四周,阳台的衣服收了,叠好了。   地上的垃圾烟头进了垃圾桶。   被子铺平了。   桌面干净了,陈年老垢都洗掉了露出桌子原本的原木色。   “靠!”他看了一眼来电,迅速接起。   “妈的,你是不是有病?!老子说什么了,让你不要进我房间!不需要你收拾!你只是个房东,不是我妈!你个死娘炮,听不懂人话是吗?就算你是田螺公子老子也看不上你,撒泡尿照照镜子吧!明天把备用钥匙交出来!要么老子搬出去,欠的这三个月的租金老子一分钱不交!”   苏醒对着电话那头一通狂骂,啪的挂断了电话。   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大口,仰头长长的呼出了一口烟,才觉得心情舒畅多了。   他掐灭的烟头,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倒了两颗塞进嘴里,灌了一大口水,才上了床。   就在苏醒准备睡觉时,一个远洋电话打了进来。   “喂,辰哥。”苏醒的语气柔和了几分,丝毫没有刚刚才骂过人的那股子凶劲。   “小醒,我没吵着你吧?”男人温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苏醒心情舒坦了不少,他喜欢韩云辰的声音,温暖而舒服,好像有一种魔力,总能让他在心烦意乱时放松下来,亦或是医生特有的治愈感。   他笑了一下:“没有,刚躺下,有事吗?”   “想问问你家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如果需要我帮忙,我手上有一百多万美金,又跟朋友借了点,有个二百三十万美金,先打给你救救急,你把银行卡号码发给我。”   “不用了,辰哥,我已经解决了,就是···”   他不想麻烦韩云辰,更不想欠对方人情,毕竟两人还没熟到让对方倾尽所有来帮他。   “怎么了?”   苏醒叹了口气说:“辰哥,我很感激你照顾我这么久,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要不…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试试吗?”   “嗯···可是···”苏醒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地道,又不想跟韩云辰说自己把自己卖了,马上要跟别的男人结婚了,让人当三吧。   太缺德的事不能干,万一把人逼成第二个段琰···   他想都不敢想。   “小醒,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也答应过跟我交往的···”   啪!   床头的玻璃杯突然掉在地上碎了。   “小醒,你那边什么声音?”   苏醒看着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的水杯,皱紧了眉,他明明记得自己把水杯放好了,怎么会···   “小醒?”   “没什么,就是碎了个杯子。”   “小醒···你···谁在说话···小···”韩云辰的声音断断续续,卡顿的厉害。   “辰哥,信号不好,有空再聊,先挂了吧。”苏醒还没说完,手机就已经彻底没了信号。   好在无线能上网,苏醒打开微信,点开韩云辰的头像。   韩云辰的微信头像是他们两人的合照,那是韩云辰在街头的咖啡店里拍的,两人的头挨在一块,韩云辰笑的眼睛成了一条线。   【辰哥,信号不好。】   韩云辰立刻回了消息【小醒,你身边有人?】   【你想多了,困了,先睡了。】   药效起了作用,苏醒困的睁不开眼,他放下手机,也不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只戴上眼罩,倒头睡了过去。   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人脸识别失败,转成了密码界面。   屏幕上自动输入解锁密码,微信还停留在跟韩云辰的聊天界面。   韩云辰发来消息:你确定吗?我没有怀疑你找别人的意思,只是我刚刚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想确认是不是我听错了。   键盘转成九宫格,手机自动打字:你没听错,他有男朋友了,我们现在要做A I了,你想看吗?真可惜,你看不到他被我++哭的样子。   消息发出,手机快速点开韩云辰的头像,微信电话删除拉黑一条龙,熄屏。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苏醒细微的呼吸声。   苏醒身旁的被子陷下去一个人形···   苏醒这一觉睡的沉,直至一声巨响将他惊醒,像是什么东西倾倒了。   他猛地睁开眼,四周亮的晃眼。   他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连手指头都没了知觉。   忽的,一个人影压了下来。   什么情况?   这是鬼压床吗?!   苏醒大惊!   心里却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只是睡眠瘫痪,只是一种睡眠障碍,醒了就好了。   光影模糊间,他看到那人唇角微沉,冰凉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唇上,丝丝滑滑,指尖的皮肤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直至那双手卡在他的脖颈间。   “你交了男朋友?嗯?”   这声音是···   段琰!!!   冰凉的掌心慢慢收紧,窒息感袭来,苏醒清醒着却无法反抗,只能任由那股窒息感越发强烈。   段琰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苏醒,你敢,你真敢啊!”   “男朋友?哈哈,你死定了。”   “你跑不掉,你欠我的,我会一点点讨回来,我会让你哭着求我。”   咔嚓!   苏醒只觉得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脖子被扭断了,可他的眼睛却还睁着,意识也还在。   身上唯一的裤衩子被一股奇怪的力道往下拖拽。   盖在身上的被子也被一股怪力掀开。   四周的温度好像突然下降了。   好凉···他的手好凉。   肚子里好凉。   苏醒的眼睛疯狂眨动,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唔呃···”   好痛…   好凉。   这感觉太真实,真实的不像在做梦,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轮廓,冰凉的肌肤…   廉价的木头床架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他只看到天花板的吸顶灯在上下摇晃,眼神逐渐涣散···   哐当···   一阵桌椅倾倒的声音,把睡梦中的苏醒吵醒了。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的咒骂声,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小孩的哭声···   苏醒恍惚的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楼上的夫妻又开始打架了。   苏醒疲累的叹了口气,一场诡异的春/梦做的他好像被吸干了精气一样,累的他连拿手机的力都没有了。   “喂,110吗?我要报警,天心花园5栋4楼401有人在打架,疑似会闹出人命,麻烦尽快到达。”   有些人就是很神奇,明明天天吵架恨不得弄死对方,却偏不肯离婚,非要凑在一块,互相折磨。   苏醒坐起身,用力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下了床,跂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第4章 他死了?   坐在马桶上,苏醒仍困的直打呵欠,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还是梦见段琰那个变态,他的脑子整个都是懵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肚子里还是凉的。   见了鬼了。   不能闹肚子吧?   虽然过去三年他也时常梦到段琰,但这么清晰的还是第一次。   等他上完厕所,出来想喝水时,突然想起昨晚睡前打碎的玻璃杯,他刚才下床时竟没有踩到碎玻璃?   他视线落在床边的地板上。   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玻璃渣子。   苏醒气笑了,这个死娘炮,又来了。   好在他有钱了,等还了债马上就搬走了,他这么想着,才想起过明天要结婚,而他只有各种运动服。   虽然对方看起来很有钱,但结婚总得有一身得体的衣服吧。   苏醒快速换了一身衣服,拿上手机出了门。   苏醒刚出门被一阵浓烟熏了眼睛。   “起开!”小腿上被什么抽了一下。   苏醒连忙退开两步,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那人。   是个蹲在地上烧纸的老太婆,老太婆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狠瞪了他一眼,自言自语的抱怨道:“现在的年轻人毛毛躁躁,走路不看路,什么都踩,也不怕惹上祸。”   苏醒这才发现刚刚自己踩中了老太婆烧剩下的灰。   谁大清早的在别人家门口烧纸,这么不吉利。   他本想争辩一番,但这里都是老房子,入户门离得近,他也懒的理,只快步朝楼梯口走去。   老太婆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嘟嘟囔囔的继续抱怨:“嚎一晚上吵的人睡不好,都住些什么人。”   嚎一晚上?   苏醒脚下动作一顿,脸烫了起来。   该死的,做那种梦就算了,还他妈嚎出来了?   身经百战的老人哪会不知道他在干嘛?!   这脸算是丢完了。   他急急忙忙的下了楼。   老小区里住的老人居多,一大早,就有几个老人在路边烧纸。   苏醒急着去买结婚的礼服,匆匆朝小区门口走去。   一个刚烧完纸的老头站起身,猛然看见苏醒的身后紧随着一个似有若无的黑影,吓得老头差点晕过去,等老头揉完眼再一看,又什么都没了。   商场里。   导购员提着两套礼服极力推销。   苏醒瞅了半天也没下定决心要哪套。   白色优雅,蓝色时尚。   两套都好看,这可难倒了选择困难症。   换做以前他会毫不犹豫的两套都拿下,可现在经过一段穷疯了的日子他倒是节俭起来了。   况且结婚也只能穿一套,虽然连新郎人都没见过,但第一次见面,总得给未来老板留个好印象,不能让人觉得三千万买了个土鳖。   得好好选…   啪哒。   导购员手上那套蓝色西装突然掉在了地上,就好像有人替他做了决定一样。   “抱歉,手滑了。”导购员一头雾水的捡起地上的衣服,好像手突然被人打了一下,可明明没人…   “就白色这套,包起来吧。”苏醒掏出卡丢给导购员。   有钱的感觉真好。   苏醒觉得自己又行了。   腰板儿直了,声音也大了…   “苏醒?”   就在苏醒准备付钱时,身后有人叫了他。   “薛珉?”苏醒看着仍有些跛脚的男人。   自从三年前,薛珉被段琰打断腿后,便再没跟他联系过,对方变化太大,胖了,丑了,他差点没认出来。   “三年不见,没想到在这碰见你。”薛珉走过来,看到他手上提着的袋子,笑了一声,“这里的衣服可不便宜,我以为你家破产你该节衣缩食了,怎么还这么大手大脚?”   “没办法,人总得穿衣吃饭。”   “穷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薛珉冷嘲热讽道,“听说你家里的房子和车都卖了都没填上窟窿,还欠着银行三千多万,你还有心思买这么贵的衣服。”   苏醒算是听明白了,这人不是来叙旧的,是来落井下石的。   “是啊,我好穷,薛大公子有钱又慷慨,要不这单你帮我买了?”   “我只是有钱,又不是有病,我凭什么给你买单?”   “不给买单,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要你在这逼逼?咋的?我花我钱,你心疼啊?”苏醒不想跟他纠缠,拿了卡,提着袋子快步离开了。   “苏醒!”薛珉追上他,“你害我变成这样,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我害你什么了?”   薛珉勉强维持的体面也崩不住了,他揪住苏醒的领子,咬牙道:“你害我什么?呵!你男朋友打断了我的腿,现在走路都还跛着,你说你害我什么?”   苏醒不信他被段琰囚禁三个月的事薛珉会不知道,对方就是心里不痛快才来找茬的。   “那你找他去啊。”苏醒睁开他的手加快了步子。   可薛珉却不打算放过他,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扬声喊道:“大伙来看看啊,我这位曾经的好兄弟喜欢被男人++。”   商场里的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苏醒觉得难堪极了,低声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薛珉却不肯放过他,死死的拉着他的手,继续喊道:“就是因为他,找了个神经病,我好好的一条腿被他那个有精神病的男朋友打断了,断了三节啊,在家躺了大半年,到现在都走不利索,他却自己躲去了国外潇洒快活!对我不闻不问,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人?这就是个伥鬼!”   苏醒也恼了,挥起拳头朝他的脸砸了过去。   他这一拳打得狠,直接把薛珉打的摔在地上。   苏醒红着眼怒道:“他打的你,关我什么事?!他是个神经病当初也是你们怂恿我去招惹他的!耍他的时候一个个等着看戏,出了事就是我的错了?有本事你去找他报仇也把他腿打断。”   “我倒是想啊,要不是他死得早,我能放过他!!”薛珉跳起来,梗着脖子骂道,“你当初甩他那么狠,他都没打断你的腿,却全算在我们三个倒霉蛋的身上,他要死怎么不把你一起带走!”   苏醒狠狠一愣。   死得早?   谁死了?   “你说谁死的早?”   “呵,当然是你那个有神经病的男朋友啊!”   苏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瞪直了眼:“你他妈再说一遍?”   薛珉推开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他死了你会不知道?网上那么多关于机场高速的爆炸新闻,少他妈装了。”   薛珉骂完突然被苏醒身后的黑影吓的连退好几步,可只一眨眼的功夫,那黑影就不见了。   就在薛珉以为自己眼花的时候,忽觉一只冒着寒气的手,落在了他的脖颈处,可他一转头,又不见人。   这次薛珉真的怕了,屁滚尿流的跑了。   “什么新闻?机场…”苏醒突然想起刚回国那天,他从机场回市区时,对面去机场的路堵了十几公里,只说是隧道里发生了爆炸。   苏醒迅速拿起手机快速搜索了一下机场高速爆炸案。   满屏加粗的311机场高速特大交通事故,爆炸···   车子的残骸,打了马赛克的烧焦尸体。 第5章 他回来了   热评如潮。   湘西一枝花:我在现场,还没进隧道就见浓烟滚滚,烧了二十几辆车啊,我在外面还能听到隧道里的惨叫声,太可怕。   贪生pass:听说爆炸的是一辆越野车,车主姓段,我怀疑是车上被人安了炸弹。   网友110***:车主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像黑社会的,后备箱的工具多的像是去绑架杀人的。给大家看看。jpg:   那是一张被火熏的漆黑的各类捆绑工具,什么烧的剩一节的绳子、封口球、手铐、便携式电击枪、棍子、刀具,甚至还有裹尸袋···   那图看的苏醒头皮发麻。   3月11号那个时间点,去机场的路上。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他一下飞机,段琰就在机场等他。   裹尸袋···   段琰这个疯子竟然想杀他???   这个神经病,太疯了!   疯子!   苏醒呼吸急促,身体在发抖,几近癫狂的喃喃着自我安慰:他死了···他死了,不要怕,他死了···   啪!   一个黑影在他眼前砸了下来,落在了商场里的地砖上。   是薛珉。   薛珉坠楼了。   刺眼的红色液体如盛放的彼岸花自他身下绽开。   刹那间,商场里爆发出一阵尖叫。   他的四肢像被人扭断了一般,呈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   苏醒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直到薛珉被抬上救护车,他的脑子都还是懵的。   吓懵的。   ···   回到出租屋后,苏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薛珉离开前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他总觉得今天这事诡异的很。   哐哐哐!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神经紧绷的他又狠狠吓了一跳。   苏醒看了一眼窗外,这个点天刚黑,谁会来敲他的门。   哐哐哐!!!   外面的人敲的更大声了,苏醒小心的靠近房门,透过生锈的猫眼往外瞧。   是房东,一个对外自称简少卿的三十多岁中年男人。   苏醒无意间瞥见过他身份证上的名字。   陈耀祖。   不出意外,这货上面还有三个姐姐。   大姐陈招娣,二姐陈盼娣,三姐陈必娣。   四弟亩零。   当然,这都是他在楼下抽烟时,从小区大妈组情报组里得知的。   在那个计划生育最严的时代,吃撑了出门都可能被当成孕妇抓走,耀祖他爹妈硬是东躲西藏生了四个娃,被罚的连裤衩子都快穿不起了。   耀祖也没让他爹妈失望,在他妈肚子里成功带上把。   只是目前来看,这把大抵是用不上了。   耀祖大概率也耀不了祖,因为这货想要一个姓简的祖宗,而不是姓陈的。   此时耀祖带着哈雷帽,穿着一件黑色亮片的吊带小背心,不耐烦的神情里夹杂着一丝老娘最美的傲慢姿态。   “喂!苏醒!”陈耀祖扯着那母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嗓子喊,“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苏醒打开房门,没好气道:“干嘛?”   陈耀祖瞅他一眼,震惊道:“你见鬼啦?这脸色,死了三天的尸体都没你白。”   “···”苏醒被下午的事吓的不轻,脸色确实不大好看。   “啧啧,印堂发黑,看着一脸衰像,我看你需要找个大师避避邪。”   苏醒不耐烦的问:“你有完没完?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陈耀祖伸手推开他,径直进了屋子,优雅的从包里掏出自备的精致小拖鞋往地上一丢,换上拖鞋后,进了房间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我还能来干嘛,你昨晚说我进你房间,把我骂了一顿。”陈耀祖一副气笑了的表情,又母又凶的质问道,“今儿个咱们来掰扯掰扯,除了上个月我进你房间给你收拾了一次你的狗窝,我什么时候还进了你房间,你给我坐这说清楚来。”   陈耀祖说着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示意他坐旁边。   “我不坐你那,怕沾上骚气,你也别装,除了你还有谁有我房门的钥匙?”   “这我哪知道,反正就这么两把钥匙,你一把我一把,说不定是你在酒吧喝多了给哪个狐狸精配了钥匙。”陈耀祖说着,眼神暧昧了几分,“你谈女朋友了?”   “···没有。”   “那你有男朋友了?”   苏醒忍不住瞪他一眼:“没有!”   “哦~那你还单身。”   苏醒头疼的抽了根烟,点上火,靠着墙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一会我把房租转给你,过两天我就搬走。”   耀祖上下打量着他,吞咽了一下,起身凑近他,语气暧昧的问:“你有钱了?”   “够付你房租就行。”   耀祖软着身子贴上他,勾起他的下巴,手指不安分的滑下他的喉结,放柔了嗓音诱惑道:“搬走干嘛呀,长了一张小奶狗的脸,却喜欢抽烟,这反差可真叫人着迷,我听说,长的越奶,床上越猛,是不是真的呀?”   “···口水流出来了。”   耀祖的手不安分的落在他的胸口,“要是钱不够,咱也不急着付,先留着用,陪我出去喝个酒呗,上次你可答应了,陪我喝一次酒的。”   苏醒内心一阵反感,一把推开他:“我可不敢跟你喝酒。”   “怕什么?”耀祖又贴上去,“怕我把你灌醉坐上去吗?”   “···”苏醒脸上的嫌弃再也藏不住了,“姐,你放过我吧,虽然你母,但大家都是男的,你那点心思都快写脸上了,对您,我真下不了手,您赶紧走吧,钱我一会就打给你。”   耀祖扫兴的啧了一声。   “真是不识好歹,我那热水器坏了,我在你这洗个澡再回去。”   耀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条浴巾,扭着小腰就往浴室走。   苏醒无语的笑了,谁家热水器隔三差五的坏,感情那热水器都是次抛,要不是对方勾引的太明显,他都要怀疑对方来蹭他家水电的。   可他能怎么办呢?总得给人家表演的机会,谁叫他拖欠人家三个月房租呢?   他索性打开房门去外面透个气。   浴室里传出耀祖絮絮叨叨的声音:“我昨天可真没进你房间,要是有人进了,你自己可担心点,虽然吧,你穷的连小偷见你都得绕道走,可你那张脸长的好啊,万一有人贪图你美色,对你图谋不轨,不过,我要是你这年纪,长这么张脸,我夜夜换新郎快活死···”   走廊里的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幽暗狭长的走道在夜里总让他觉得心里发毛,生怕从黑暗中窜出个什么吓人的玩意。   敞开的房门,浴室里隐隐传出的水流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苏醒等的烦了,又摸出一根烟。   啪嗒。   打火机火光亮起的瞬间,他的面前出现一张脸,可他闭了眼,没看到那双近在咫尺盯着他的眼睛。 第6章 疯狗   “啊啊啊!!!”浴室里突然传出耀祖的尖叫。   苏醒一点也不意外,洗澡回回出意外,不到三秒钟,耀祖就得光着屁股跑出来,扑进他怀里嘤嘤嘤。   苏醒在心里默数。   1   2   3···   砰!浴室门打开,耀祖一脸惊恐的跑出来,吓的脸色惨白。   这次还裹了条浴巾,有进步。   “苏醒···”   “有···里面有···有···”   耀祖吓的抓着他的手臂直发抖,话都说不清了。   苏醒不耐烦的问:“这次是蟑螂还是蜘蛛啊?”   “有···有鬼啊。”耀祖脸色惨白的指着浴室的方向,抖的跟筛糠似的。   “哦。”苏醒云淡风轻的说,“看到了,一个色鬼,正掐我胸。”   耀祖瞪着眼粗声道:“你房里真的有鬼啊!”   苏醒懒懒的敷衍道:“知道了,我好怕,但我不要你陪睡,你走吧。”   “真有鬼啊,你个傻逼玩意!”耀祖骂了一声,抓着浴巾狼狈的逃走了。   苏醒愣了一会,这货今天竟然没有要求留下过夜??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醒吸了一大口烟,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弥散开来,却好像突然遇到了阻力,形成了一张人脸的形状,那张人脸足足维持了两秒钟。   这诡异的一幕吓的苏醒双腿一软,整个后背紧紧贴着墙面,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啪!   走廊的灯光彻底熄灭。   周围陷入了黑暗。   安静的走廊上,苏醒急促的呼吸声尤为清晰。   他感觉一股子凉雾般的感觉停留在他耳畔,男人的低低的笑声传入他的耳朵里。   “宝贝儿,想我吗?”   这声音让他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是段琰···他回来了···   ···   “啊啊啊啊!!!救命!”苏醒一路连滚带爬的逃下楼。   强烈的恐惧让他毫无形象的朝小区门口一路狂奔,满头冷汗,表情扭曲。   他不断回头,而段琰的鬼影在身后闲庭信步的跟着。   救命…谁来救救我,我拜他做干爹。   苏醒内心疯狂祈祷有人从天而降救他狗命。   一道强光照来,伴随着一阵急刹的声音。   苏醒忽有一种死得其所的错觉,死于车祸也比被段琰的鬼魂缠死来的痛快。   一个粗粝的吼声传来。   “闭什么眼,撞不死你,快上车啊!!”   是耀祖?!吓到声音都夹不起来了。   苏醒如遇救星,慌忙爬上车。   车门一关,一脚油门,车子便冲出了小区。   苏醒吓得发抖不止,频频回头看段琰的鬼魂有没有追上来。   确认那道鬼影没有追上来后他彻底瘫倒在座椅上,大口的喘息。   “我都说了有鬼,你还不信,吓死老娘了,呜呜呜…”   耀祖紧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的腿还在抖。   “呜呜呜,我也、没、没想到你还会救我,但我、不会叫你干爹的。”   耀祖瞪他一眼,“你在说什么鬼话?”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抖。”   两人深呼吸了几遍才慢慢冷静下来,空气骤然安静。   对面车道的远光灯闪过,陈耀祖被灯光晃的闭了闭眼,睁开眼时,眼眸里彻底没了恐惧,多了几分与他性格不适配的寒意。   他眸光幽幽的看向一旁的苏醒,问:“我要回家了,你怎么办?跟我回家还是住酒店?”   苏醒并未发现异常,只说:“送我去酒吧吧,人多点,壮胆。”   “你要喝酒?”   “嗯,压压惊。”苏醒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问,“有烟吗?”   陈耀祖丢了一包烟给他,问:“那鬼你认识吗?”   苏醒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望向窗外,缓缓吐出,沉声说。   “不认识。”   “那他追你?”   苏醒白他一眼:“疯狗咬人需要理由吗?是个人从他面前走过去都得挨一口。”   陈耀祖轻笑一声:“可他是鬼,不是狗,该不会是你哪个被你辜负的前男友回来找你吧?”   “不是。”他顿了顿又说,“不是前男友。”   “哦?”陈耀祖凉凉的睨着他,沉声问,“那他是谁?”   “一个神经病,脑子有问题。”   “…”陈耀祖眼神暗了下来,不再说话。   车内突然安静。   苏醒抽着烟,望着车外的夜景。   他想,段琰从始至终都知道苏醒在耍他,冷眼看着他表演,两人那段时间的交往不算谈恋爱,那就不是前男友。   他始终记得,段琰将他锁在地下室时,扒光了他的衣服,像狗一样扯着他脖子上的铁链,双目赤红的咬牙道:说你错了,向我发誓,说你永远不会跟我分手。   为了活命,他真的毫无尊严的跪在地上抱着段琰的大腿哭着求原谅,各种违心的话都说了一遍。   他本以为段琰会心软,会放过他。   可他错了。   段琰并不打算放他走,把他当宠物一样养着,高兴了就给点奖励,生气了就惩罚。   可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天他被警察从地下室接出来时,段琰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是个没心的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以前?   他认识的人里并没有段琰这个名字,如果有,以段琰那惊艳的长相他怎么会忘。   他是一个极度害怕孤独的人,一个人待久了他就想死,不把自己加入到某个团体,不让身边时刻有人他就觉得浑身难受。   这些年,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也没个真正交心的朋友。   他说段琰是神经病,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有病的。   车子在夜店门口停下,陈耀祖下了车,随手将自己手里的车钥匙丢给了泊车的小弟,跟着苏醒往酒吧里走。   酒吧里,dj 音乐震耳欲聋,巨大的舞池里群魔乱舞,LED灯光晃的人眼花缭乱。   苏醒在吧台要了一杯威士忌,闷了一大口心里才舒坦了几分。   陈耀祖在他身旁的高脚凳上坐下,单手托腮,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喜欢喝烈酒了?”   酒吧里的音乐太吵,苏醒没听清,只皱着眉问:“你不是要回家吗?跟进来干什么?”   陈耀祖轻笑一声,凑近他耳畔:“请我喝一杯。”   “没钱!你赶紧滚蛋。”苏醒可不想跟他喝酒,这货真的可能等他喝醉了自己坐上来。   “那我请你。”陈耀祖打了个响指,调酒师看到后立刻上来。   陈耀祖直接点了一瓶威士忌,往他放在桌上的酒杯里添了一点,才给自己倒上一杯,捏着酒杯跟他的杯子碰了碰。   苏醒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对陈耀祖的嫌弃藏都藏不住,但一个人喝酒总是差点意思。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默认了对方这个酒伴。 第7章 邪门的很   陈耀祖单手支颐,瞅着他,“光喝酒多没意思,聊个天吧。”   “姐啊,这么吵聊个鬼啊,你把嗓子吼粗了别找我赔钱。”苏醒说完这话,酒吧里的音乐骤然小了许多,就好像是特地配合他们似的。   “现在不吵了,不用吼。”陈耀祖浅笑着说,“聊聊吧,以后怕是没这机会跟你心平气和的聊天了。”   苏醒冷嗤一声:“我跟你一房东有什么好聊的?”   “聊一个话题减一个月房租,怎么样?”   苏醒呷了口酒,不耐烦的问:“你想聊啥?”   “聊聊这辈子干过的缺德事吧,没有前男友,缺德事总干过吧?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干过不少缺德事。”   “···陈耀祖,你没话说了是吗?”   “那···说说初恋或者让你后悔的事?”   “初恋?”   “对啊,初恋总有吧,年少时让你动心的人,或者,辜负过的人···”陈耀祖的眼神冷了几分,“做错过的事。”   苏醒仔细想了想,他这辈子做的错事太多了,可谈到辜负,却唯有一人,不是父母,不是段琰···   而是那个拿着水果刀插进他爹心口的小孩。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他脸上,他看到那孩子的手在发抖。   “别、别怕···”   “小醒别怕,没事了···”   那晚凶手抱着被害者的孩子一遍遍的安慰。   多讽刺啊。   于是,后来…   他进了孤儿院,那孩子进了少管所。   第二年,他被领养,而那孩子没多久就死在了少管所。   可…   死在少管所的人,本该是他…   见他沉默,陈耀祖嘴角带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凉:“怎么?就没有一件让你后悔事?”   苏醒瞥了他一眼,说:“既然都做了还有什么好后悔的,不后悔。”   陈耀祖的眼神暗了下来,拿起酒杯满满的啜饮着杯子里的烈酒。   “我可真羡慕你啊,活的没心没肺,这世上应该也没你在意的人了。”   这话说的苏醒心里特别不爽,他将手里的酒杯重重一置,“陈耀祖,你今晚就是故意找茬是吗?”   “聊天呢,怎么是找茬?说说那鬼吧。”陈耀祖望着他笑,“你不是怕那鬼吗?我认识一个大师,很厉害,你好好跟我说说,我可以帮你找大师超度他,或者跟那鬼求个情,让他放过你。”   “你少在那忽悠···”   “你可想清楚了。”陈耀祖打断他的话,脸上没了嬉皮笑脸,沉声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苏醒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甲轻轻抠着玻璃杯,仿佛周围的音乐都消失了。   陈耀祖盯着他,吐字清晰的说:“我再问你一遍,那鬼,是你谁?”   苏醒觉得今晚的陈耀祖怪怪的,像是在质问他,这种感觉让他极其不舒服,想逃避…   他烦闷的灌了一口酒,嚷道:“都说了只是一个神经病而已,我跟他又不熟。”   陈耀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怒气,又忽地,笑了,他咬着牙笑着说:“好好好,我知道了。”   “少卿~”一个化着浓妆的亩零搭上陈耀祖的肩,夸张的大呼道,“我刚刚还跟小梅说有个人特像你,没想到还真是你啊,哎哟,我跟你说啊···”   那人叽里呱啦一通八卦,圈里谁谁谁的老公在外面偷偷做零,谁谁谁又脚踏两条船,谁谁谁出柜被亲爹暴打了···   陈耀祖始终都得体的笑着不插话,直至那人说够了才发现一旁的苏醒,瞬间眼睛一亮。   “哎哟,这帅哥谁呀?长得真俊!不能是你男朋友吧?”   陈耀祖嘴角一沉,瞥了一眼苏醒,说:“不是男朋友,但你们撞号了,所以不介绍。”   那人咂巴了一下嘴巴,道:“好吧,真可惜,挺帅一小伙。”   “走呗,过去跟姐们喝两杯。”   陈耀祖这才笑了笑,“今晚没空,你们自己玩儿吧。”   “唉~好吧,那改天约,木啊~”那人说完还不忘给他个飞吻,扭着腰走了。   陈耀祖一回头,就见苏醒一脸警惕的盯着他。   “怎么了?这么瞧着我?”   苏醒吞咽了一下,默默的起身说:“我、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陈耀祖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那个逃也似的离开的背影,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苏醒神色紧张的快速往酒吧门口走去。   陈耀祖最讨厌别人叫他本名,之前他叫过陈耀祖本名,对方要么娇滴滴的跺脚抗议,要么凶巴巴的叫他改口。   可今晚,他两次叫陈耀祖的本名,陈耀祖都没有意见,也没有抗议。   直至那个亩零叫了陈耀祖”少卿”他才猛然发现,那个亩到让人想赐他月经的陈耀祖竟然不亩了!   亩零不亩?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邪门的很。   苏醒加快了脚步,最后竟跑起来,生怕对方追上来。   他原本以为人多的地方安全点,现在发现还是躲起来更安全。   他冲出酒吧,在街边拦了一辆车。   “师傅,快走!”   司机一脚油门就走了。   苏醒长舒一口气,刚放松下来,手机就响了。   是他的妹妹苏枕月。   他在福利院被领养后的第二年,他的养母就怀了苏枕月,两人相差十四岁。   苏枕月与他亲近,只要他在家,小家伙总喜欢跟他黏在一起,要他喂饭,要他讲睡前故事,做了噩梦也往他房间跑,他一直把苏枕月当自己亲妹妹。   他深吸一口气,挂起笑脸接通了电话:“喂,月月。”   “哥。”苏枕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你什么时候来医院啊?他们说咱妈下周二手术了,要家属签字,医院说,我是未成年签不了,我好害怕。”   苏醒尽量温和的安抚道:“别怕,到时候哥来签,我往你建行那张卡里打了一笔钱,别拿去还债,先把学费和妈的医药费交了,剩下的钱你留着用,请个护工,你该回去上学就回去上学,记得千万别告诉任何人有这笔钱,我这两天忙完就过去。”   “我看到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嗐,你放心,哥挣得钱不偷不抢,你安心花,至于家里的债务,我会再想办法,晚上早点睡,别累着。”苏醒说完迅速挂断了电话,因为他发现司机在往郊区开。   “师傅,你往哪开呢?你就近随便找个酒店把我放下!”   司机敷衍道:“你又没说要去哪,拦了我的车就上来,我就随便开咯,现在已经上三环了,停不了车。”   苏醒顿时就恼了,扬声争论道:“你就不会问一声吗?给我到处绕,想诓我钱啊,信不信我投诉你?!”   那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瞪了他一眼,那凶狠的眼神把苏醒看的心惊。 第8章 阴婚   “小子,你看清楚了,我这是私家车,不是出租车。”   “什么?”苏醒这才发现车子的内饰不像出租车的样子,这是辆商务车,可他明明记得拦的是辆黄色的出租车。   难道鬼迷日眼了?!   苏醒理亏,少了方才的盛气凌人,略带抱歉的语气说:“那啥···师傅,麻烦你路边帮我停下车。”   司机通过后视镜瞥他一眼:“马路是你家的?想停就停?现在停车,三分两百。”   “我可以给你钱。”   “给钱也不行。”司机没好气的说,“你要下车,等我下了三环。”   苏醒不再强求,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车子在三环上平稳的行驶着,时间开始变的漫长。   车子显示屏上的时间显示23:58   苏醒望着窗外倒退的夜景,困意排山倒海袭来,眼皮越来越重,他挣扎着,努力想保持清醒。   00:00   苏醒终是抵不住困意一头栽倒在后座上睡了过去。   司机摘下眼镜,冷冷的瞥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的青年已然沉沉睡去,他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   苏醒这一觉睡的格外沉,他悠悠转醒时,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是两个女人,一个冷静果断,一个沧桑老成。   老人问:“你真要这么做?”   “钱花了,人带来了,东西也备齐了,都到了这一步了。妈,你帮帮他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老人长叹一口气,道:“那就做吧,若是不成就当给他找个伴了。”   苏醒缓缓睁开眼,却发现眼睛被一条黑布蒙住了,嘴被堵上了,四肢也被绳子牢牢绑着。   他的第一反应是被绑架了。   “他醒了。”老人说。   随着蒙眼的布条被扯掉,映入眼帘的是老太婆满脸褶子的脸,一只眼睛呈现出死气沉沉的灰白色,额角还伏着一只大黑蜘蛛。   “唔唔唔!!”苏醒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要不是被绑住了手脚,他非得一脚踹那人脸上。   待看清后,他才发现,那是个老妪。   一身靛蓝色布衣,襟口袖缘绣着繁复的花纹,扭曲的火焰、百足蜈蚣、蜘蛛,手上戴着发黑的苗银。   看起来像南疆少数民族的装扮。   老妪抓着他前额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才松开手,道:“醒了就好,既是自愿,那就拜堂吧。”   拜堂?拜什么堂?!   苏醒抬起头,看向周遭的环境。   窄旧的山间小屋,高堂上贴着红双喜,红烛泣泪,四周摆着各种动物的骨头,可怖至极。   那个女人···   苏醒猛然发现桌旁站着一个蓝色小西装的女人,是那个让他签婚书的女人!!   “唔!唔唔!”苏醒想质问她怎么回事。   而那女人的目光始终不在他身上,而是在···   苏醒顺着那女人的目光扭头往自己的身旁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直接把苏醒吓的重新跌回地上。   他的身旁跪坐着一具烧的焦黑的尸体,又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滴滴答答的滴着血水。   “尾款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女人的视线总算落在了他身上,说,“一千五百万,一分不少,只是,不知道你还没有机会花。”   老妪再次抓住了苏醒的头发,把人扯了过来,与焦尸并排跪着。   苏醒挣扎着想逃,却被一只大手摁住了,他扭头看去,竟是那个司机!   一块红盖头盖上了他的头,遮住了他的视线。   老妪口中念念有词,似古老的咒语,又似在吟唱阴森诡异的曲子。   他只听懂了几句话。   “中元至,鬼门开,欲留吾儿回家路,呈婚书,结阴婚,开生门,种鬼花…”   老妪抓起他的手。   唰!   发黑的刀子划破他的掌心,强行扒开他的五指与焦尸十指相扣又用红绳缠绕在一起。   掌心一阵刺痛,似有蜈蚣之类的虫子钻进了他的身体,尖锐的锯齿撕裂皮肉,疼的他冒冷汗。   “唔唔唔…”苏醒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手。   “一拜天地!”苏醒被一只手摁着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二拜高堂!”又是摁头磕,被连砸两下,苏醒只觉得脑子有点恍惚。   “夫妻对拜!”苏醒的头贴着地面,他感觉到额头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忽地。   尸体冰凉的手指慢慢收紧,扣住了他的手···   他叫不出声只能惊恐的瞪直了眼,随着心跳速度不断攀升,接连不断的惊吓让他本就脆弱的神经再也经受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恍惚间,他被拉进了一个漆黑的空间。   耳畔隐隐传来一阵孩童低低的啜泣声,他寻着声音摸索过去,直至手触碰到门上的把手。   吱呀···   随着那扇门被打开,一道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来。   待他适应了光线,他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坐在楼梯上独自抹泪。   那孩子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短窄的上衣,紧身的小短裤,露出的皮肤青紫遍布伤痕交错,嘴上的口红也花了···   等等···   那孩子是···是他。   是小时候的苏醒。   “苏醒。”   一个温润清雅的声音传来。   苏醒猛然回头,就见一个白净清秀的少年站在楼梯下,穿着小学生的校服,背着小提琴和塞的满满的书包。   “你在这哭什么?”   “我···我忘带钥匙了。”苏醒迅速抹干净脸上的泪痕,爬起身就要跑。   “站住!”少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我说你可以走了吗?”   苏醒瞥过脸,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少年的视线落在他那满是伤痕的胳膊上,皱紧了眉:“你爸打的?”   苏醒摇了摇头。   少年霸道的捏着他的下巴转了过来,随即眉头皱的更紧了。   “谁给你涂的口红?丑死了。”   这副装扮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一看就是不正经的人干的。   苏醒又开始掉眼泪。   少年轻叹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往上走:“去我家吧,我今天没课。”   两人的家在同一楼的对门。   老旧小区的门前大都装着一道铁门。   少年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拉着苏醒进了自己家门,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厨房里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问:“今天这么早回来呢?”   少年并没有理会跟他说话的继母,打开房门进去了。   砰!   随着房门重重关上。   少年一言不发的丢下书包,放下小提琴,拉着他坐到了床边。   从柜子里翻出几件衣服丢在床上,“把你身上的丑衣服换了,我去拿药箱。”   少年出去了。   苏醒看着床上干净的衣服,伸手欲拿,却在看到自己手上的伤痕时,又默默的收了回来。   少年提着药箱进门时,见床上的衣服还整整齐齐的放着,而苏醒就那么站着杵在床边。 第9章 我希望你去死   少年什么也没说,放下了药箱,又出去端了一盆温水进来,给他洗了手,拿着毛巾将苏醒脸上的泪痕和口红擦干净,又把苏醒身上的衣服脱了,拿了棉签给他腰背上被打出血迹的伤口上药。   “这不是你爸打的,怎么弄的?”   “别人打的。”苏醒低着头说,“没关系,我习惯了。”   少年抬头看他一眼,“习惯什么?习惯挨打吗?你就不会反抗?”   “···”他哪反抗的了?反抗只会挨更重的打。   少年见他不说话,又说:“虽然你刚搬来不久,我们也才刚认识,但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报警。”   “不行!”苏醒慌忙道,“不要,不能报警!”   少年没再说话,看他腰上的伤似乎还在往下延伸,便伸手要脱他裤子。   “不可以!”苏醒如同受惊的兔子跳了起来,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裤子。   砰砰砰!!!   门口传来一阵大力的拍门声。   是苏醒的爸爸来了,少年的继母开了门。   外面传来二人的交涉声。   少年放下手里的棉签,把药膏和剩余的棉签塞进他手里。   “如果需要帮忙,可以随时过来找我,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温时琰。”   温时琰?   温时琰···   段琰!   温时琰就是段琰!   苏醒猛然从梦中惊醒。   耳畔传来一声低笑,“想起来了吗?”   他僵硬的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   苏醒吓的弹坐起身,惊恐的看着侧卧在他身旁的人。   段琰?!   他不是死了吗?!   然而,苏醒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他没穿衣服,身上一块布料也没有,脖子上还套着一个项圈,那项圈上还坠着一条两指粗的链条锁在墙上。   这里是当初段琰囚禁他的地下室。   三年前的噩梦再次重现。   那些挣扎求生的日子,歇斯底里、痛哭流涕、哀求···   他做过的所有狼狈的、毫无尊严的事如幻灯片般一幕幕跃上脑海。   他又落入了段琰的手里。   “你···你是人是鬼?”他声音颤抖着问出这话。   段琰坐起身,凑近他的脸,勾起唇角,反问道:“你希望我是人还是鬼?”   他惊恐的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突然一拳猛砸了过去。   “我希望你去死!”   段琰被一拳打倒在床上,苏醒迅速扑过去,跨坐在他腰上,捏着拳头发了疯似的照着那张脸一拳又一拳的砸下去,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为什么还来找我?!为什么阴魂不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发了疯的挥拳砸在那张好看的脸上,拳拳不留情,把那张脸打的满脸鲜血,面目全非。   直到段琰再没了动静,苏醒才颤抖着从他身上滑下来,开始在他身上四处摸索钥匙。   好在那钥匙就放在段琰上衣的口袋里。   苏醒迅速爬起来,将钥匙插入铁链与墙上铁环连接的锁。   咔哒。   锁开了。   苏醒随手抓了一件丢在地上的衬衫一边穿一边拖着长长的铁链往外跑。   突然。   脖子一紧,一股力量拽住了拴在他脖子上的铁链,他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段琰满脸是血的朝他爬过来,抓住了他的脚腕,宛如厉鬼一般一点一点的抓着他的腿往上爬。   这诡异又瘆人的一幕吓得苏醒大叫着抬脚往他脸上狠踹去。   “啊啊啊!!滚!滚啊!你个神经病!”   一下,两下,三下···   直至段琰松了手,趴在地上动不了。   苏醒连滚带爬的逃出房间,慌乱的找到了大门的出口。   他在门前迅速拧动着防盗门的锁,却发现那锁怎么都打不开。   “啊!!!我操啊,救命!”苏醒急的猛踹了一脚大门。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门走不了,可以爬窗!   对!还有窗户!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几下,立刻开始在房子里找窗户。   这扇窗户锁上了,那就找另一扇。   他像一只刚被抓进笼子里的鸟,扑扇着翅膀惊慌失措的寻找逃离笼子的出口,更恨不得撞破铁笼逃出去。   眼见每扇窗都打不开,他毫不犹豫的抓起手边的一个古董花瓶,狠狠的砸向玻璃窗。   哐啷!   花瓶瞬间碎成好几块。   可窗户却纹丝不动。   见鬼了!   这绝对见鬼了!   苏醒抓着自己的头发,慌乱不安的在落地窗前来回走。   “玩儿够了吗?”段琰站在房门口,冷冷的瞅着他。   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鸟儿。   苏醒匪夷所思的看着他,那张脸上哪还有半点伤,甚至没有一滴血迹,就好像瞬间治愈,又好像打段琰的一幕只是他的一场无能狂怒的臆想。   “动不动就打我的脸。”段琰缓步靠近他,眼神阴冷,“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   苏醒迅速往后退去,同时视线快速寻找着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终于在墙角里找到了高尔夫球杆。   抓到高尔夫球杆的瞬间,他毫不犹豫的朝段琰的脸挥去。   然而,这次他没有如愿。   段琰单手抓住了打过来的球杆,眼神更冷了几分:“看来,该教教你规矩了。”   段琰本就比他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俯视他的时候,总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苏醒红着眼厉声吼道:“你死了!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段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球杆,一个擒拿手将他反身抵在落地窗上。   冰凉的玻璃贴在他胸前的皮肤上,凉意掺杂着恐惧蔓延至全身。   “为什么?”段琰带着寒意的声音在钻入他的耳朵,“苏醒,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招惹我的啊,我说过的,要做我男朋友,那就得我玩儿腻为止,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   苏醒当然记得,那时候他脑抽了,对段琰的执着让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陌生,那时候他的真的不是鬼迷心窍了?   追段琰那一年,他对段琰说过的情话够写一本新华字典了。   可嘴炮哪能做数,段琰也知道。   唯独那一次,薛珉他们怂恿他把段琰约出来那次。   亦或是酒精上头,他搂着段琰的脖子,醉眼朦胧的望着段琰,在光影交错下,第一次走心的说了一句:段琰,你真好看,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那段时间的段琰对他的态度冷淡,甚至不愿与他同行,好像生怕被人误会二人的关系。   他并不指望对方会答应,只不过借着酒意放肆罢了。   可那晚,段琰在众目睽睽下,将他抵在沙发上,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仰头对视。   段琰说:也不是不行,只是,做了我男朋友,就得等我玩儿腻,否则你都别想分手。   ···   段琰在他耳畔,一字一字的从齿缝里往外蹦:“你说永远不会腻,可你却先跑了。” 第10章 洞房花烛   苏醒的脸被紧压在落地窗上,他挣脱不了段琰的钳制,也不是段琰的对手。   “分个手而已,我又不是给你戴绿帽了,你至于吗?”   “呵!”段琰冷笑,“你觉得你要是给我戴了绿帽,你现在还能喘气?”   “那你也折磨了我三个月,还想怎样?!连死都不肯放过我?”   “想怎样?”段琰冷笑,他凑近苏醒的耳边,森白的牙齿轻磨着苏醒的耳朵,“当然要你还债,还到我满意为止,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本想温柔点的,可你非选个高尔夫球杆,既然你选了,那便用这个开个菜吧。”   苏醒双腿控制不住的发抖,“你···你别疯了···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那么长的高尔夫球杆,段琰是打算将他串起来吗?   段琰握着那高尔夫球杆的柄抵在他的腰间,沿着他凹陷的脊背慢慢往下滑,感受着苏醒因恐惧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他却越发的兴奋。   “不会,你厉害着呢。”   “呃啊!”剧烈的疼痛,让苏醒的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了。   段琰丝毫没有怜惜之意:“三年不见,你交了男朋友?嗯?”   苏醒疼的浑身颤抖,泪眼朦胧,他哪敢再惹这个疯子,只哭着摇头:“没、没有,他只是我、朋友,我们什么也没做过。”   段琰眉宇间的戾气散了些,手上的动作也停了,问:“真的?”   “真、真的。”苏醒吸了吸气,说,“连亲都没亲过。”   “你这么乖?我怎么不信呢?像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在国外三年都没找过男人吗?”   苏醒抿唇不语。   这却惹恼了段琰,力道重了几分。   苏醒疼的头皮发麻。   “说!”   “有···”   “几个?”段琰的语气里满是戾气,“别想骗我,我会知道的。”   “应该…有八个?还是十个?我、记不清了…”苏醒心虚的声音低到他自己都听不清了。   段琰陡然狠厉起来,咬牙道:“你再说一遍。”   苏醒急忙辩解道:“可很快就分了,什么也没做过,我没碰过他们,他们也没碰过我,有的连手都没牵过。”   “真的?”   “真的!”苏醒回答的无比笃定。   “男的女的?”   “男女都有。”   段琰将牙齿咬的咯吱响:“苏醒,你可真是个浪货,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一天没人陪就浑身难受?嗯?”   “我错了,我只是···”苏醒疼的直抽气,为了讨好段琰,他说,“跟你分开后,我心里难受,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没一个人聊得来,没意思的很,后来也都不联系了。”   “跟我分开,心里难受?”   “…嗯。”   段琰这才满意的笑了。   球杆被丢在地上。   还没等苏醒松了口气,段琰卡着他的下颌将他抵在了落地窗上,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他,语气暧昧却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老婆好乖,我是不是该好好奖励你。”   “不···不用了,你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不对,以后清明寒食我一定给你烧纸,我给你磕头,好不好?”   “想走?可你已经嫁给我了。”段琰捏紧他的腰,俯下头勾着唇角,说,“你以为进了这里,你还能走的掉?”   苏醒一听,这是不打算放过他了,他奋力挣扎起来。   段琰却纹丝不动。   “你他妈给我放手!”苏醒红着眼吼道。   “我还是喜欢你乖乖配合的样子。”段琰抓着他的后颈将他的脸压在玻璃窗上,膝盖毫不费劲的挤进他的膝盖…   苏醒急的怒骂道,“放开我!你他妈有病吧,外面有人···呃啊···”   原来,那不是梦。   真是段琰那疯子。   段琰在他耳畔轻声说:“这里…没有人。”   ···   别墅里隐隐传出青年的叫骂声,偶尔伴随着几声呜咽声…   天色暗下来时。   段琰从沙发上下来,捡起地上的裤子,慢条斯理的穿上。   他回头瞥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眼神涣散无光的人,唇角勾起一抹笑,伸手解开苏醒手脚上的链条。   苏醒手腕脚腕上的皮肤被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段琰在沙发边上坐下,伸手轻轻的擦去他眼尾几近干涸的泪痕。   “舍予服吗?”   苏醒睫毛一颤,蓄在眼眶里的热泪滚了下来,如同一个碎掉的娃娃。   段琰唇角的笑意愈加深了几分,手指捋开他眼尾被汗水和泪水浸湿的发丝,轻缓的拂过他的脸颊,滑过他带着项圈的脖子···   视线落在他满是红痕的锁骨上。   那眼神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一幅佳作。   “你这个样子可真美,来拍张照留念吧,好不好?”   他的语气那么温柔,却让苏醒怕的发抖。   眼见着那疯子真的起身去拿相机,他不顾身上的疼痛猛地翻身抓住了段琰的手,哑声哀求道:“不要···不要拍照,我不要拍照···”   段琰看着他,唇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凉。   “这么多年了,还是害怕镜头啊。”   他一手拽着苏醒脖子上的铁链,一手捏着苏醒的下颌,迫使他最大限度的仰起头。   “你是不是忘了,是我,救了你啊,否则,你现在都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哭。”   苏醒麻木的笑了一下:“我···本不用你救,我又不求你,是你非要闯进我的生活,还妄图掌控我的人生,难道还要我感激你吗?”   段琰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苏醒的嘴里说出来的。   “不求我救你?”   他始终记得苏醒刚搬到对门的房子里第一天,那个房子里就传出了小孩凄厉的尖叫声,伴随着男人的怒骂声、鞭打声。   那天中午,他在饭桌上吃饭。   一桌三人,沉默无声的吃着饭。   父亲忙着回短信。   怀孕的继母往他碗里夹了排骨,又把桌上的好菜往他面前放,做足了贤母的功夫。   好像没人听到对门的动静。   段琰将碗里的白米饭吃完,拿了书包往外走。   门一开,对门的小孩被他爸一脚踹出了门,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装满书的书包,就那么砸了出来,砸在了那孩子的脸上。 第11章 兔子还是狐狸?   重重的书包直接将瘦弱的孩子砸倒在地。   铁门哐啷一声摔上。   门内传来男人的谩骂声:“跟你妈一样自命清高的丧门星,滚去读书吧,能读出个鬼来,鸡窝里还能飞出金凤凰,数学考三十分还能上清华?我呸···”   那孩子坐在地上低着头,鲜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是书包的拉链刮破了那孩子的额角。   这就是他和苏醒的第一次见面。   在苏醒他爸的咒骂声中。   一个狼狈的如落在地上被践踏进泥里的红梅,一个干净的如树梢上纯白的玉兰花。   后来,段琰发现,那个看起来比他小很多的孩子跟他上同一个班。   苏醒站在讲台上,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脚尖上。   老师在讲台上介绍他时,其他人都在悄悄讨论新来的同学看起来不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   的确,那时候的苏醒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至少小三四岁,顶多十岁的模样,精致的五官,纤长浓密的睫毛,白皙的脸蛋上还带着明显的婴儿肥,明明那么瘦竟然还有婴儿肥,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养不大的洋娃娃。   直到老师提到:新同学还是童模哦!你们买衣服的时候可以留意一下广告牌上的模特是不是我们苏同学。   段琰明显看到苏醒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留意苏醒。   一开始,他只是出于好奇,毕竟苏醒真的长得太可爱了,像个混血儿,很难让人不多看两眼。   那时的苏醒不爱社交,没有朋友,性格内向,成绩很差,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位子上,不与人说话,不看别人打闹。   那么矮的个子,却主动要求坐在最后一排,就好像很怕别人在他背后看他。   段琰好几次看到他衣服领子下的大片青紫,小家伙好像每天都很困、很累。   不出意外,苏醒开始在上课睡觉,多次被老师点名批评。   他们一直都没有什么交集,而他总是在偷偷观察着苏醒。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因没带钥匙而被锁在门外的苏醒。   寒冬腊月,苏醒却穿着一身奇怪且不正经的衣服,露腰露胳膊露腿。   脸上还涂着口红···   他把苏醒带回了家,第一次向苏醒抛出了橄榄枝。   从那之后,他发现苏醒会有意无意的在上下学的时候等他,再装作巧合,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永远保持在五米左右的距离。   可他停下来,苏醒也会停下来,他回头,苏醒演技拙劣的装作在路边看花看草看天空。   就是不跟他搭话。   他觉得有意思,便同苏醒玩儿着这样的游戏。   直到有一天···   苏醒失踪了。   苏醒的爸爸向学校请了一个月的病假,没有人知道他生了什么病,也没人知道他在哪个医院。   日子一天天的过,段琰却时刻都在关注着对门的动静。   透过铁门上的猫眼,他看着苏醒他爸隔三差五带女人回来,却始终不见苏醒的身影。   “也许那孩子被送回乡下老家了呢?”   段琰回过头,就见怀着身孕的继母笑着看他。   他并不喜欢这个女人,平日里也不跟她说话。   “你怎么知道?”   继母脸上的笑意深了,说:“我也是听小区里的阿姨们说的,他爸爸是乡下来的,妈妈是城里的独生女,这套房子是他妈妈的,他也跟他妈姓。”   “还有呢?”段琰追问,“你还知道什么?”   继母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很关心他?”   段琰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恢复了以往的淡漠,“没有,就是好奇。”   继母笑了笑,也不戳穿他,只继续说道:“那男人是上门女婿,原本他们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他姥姥姥爷死后,那男人就开始赌博,两年时间把家底都输干净了,连那套大房子也卖了还债,他妈妈一气之下跳楼自杀死了,他们父子就搬回这套老房子住。”   段琰猛然意识到,这一年,苏醒刚刚失去他的妈妈。   他原以为苏醒真如继母所说,可能被那男人当作累赘送回了乡下老家。   可,苏醒回来了。   在失踪了大半个月后,苏醒独自回来了。   江市下雪的前一天,对门的铁门被敲响了。   哐哐哐···   段琰放下手里的笔,几乎是飞奔出来。   门一开,屋里的暖气涌了出来。   四目相对,皆是无言。   苏醒右手打着石膏,左手提着的塑料袋里装着医院发的脸盆,头发蓬乱,衣衫单薄,脚上还穿着一双廉价的塑料凉拖鞋,在寒冬里冻得嘴唇发紫。   狼狈的像个小乞丐。   “你爸好像两天没回来了。”段琰温声说,“外边冷,你先来我家,我家有暖气。”   苏醒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冻得发紫的脚趾,他抿着唇,内心挣扎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那天,段琰的继母多做了几个菜,又热心的往苏醒碗里夹菜。   苏醒从一开始的局促,逐渐被胃征服,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大碗米饭。   吃完晚饭后,段琰在浴室里帮他洗了头洗了澡。   苏醒全程都乖乖的配合着。   段琰拿了自己小了的旧衣服给他穿上。   小家伙趁他转身时,偷偷的闻了闻身上的衣服,像一只在熟悉环境的小动物。   那晚,他们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熄了灯后,苏醒缩在床边,把两人中间隔出一道银河系来。   “手怎么断的?”段琰第一次开口问他。   苏醒没有说话。   段琰便不再问,背对他转过身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人小心翼翼的抱住了他,把额头贴在他的后背上。   黑暗中,安静的好似可以听到对方不怎么规律的呼吸声。   那时候的段琰只以为是小家伙终于卸下防备,主动示好,可直到后来,进了少管所,他才明白,苏醒从来都不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兔,那是只狡猾的狐狸,伸出爪子,却也张开獠牙···   ·····   苏醒坐在浴缸里,水从他头上浇下来。   段琰放下莲蓬头,挤了一捧洗发水给他洗头。   段琰似乎心情很好,洗头的动作又轻又柔,甚至还给他按摩头皮。   “舒服吗?”段琰问。   苏醒低头不语。   段琰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淡又瘆人的笑容,“回答我,舒服吗?” 第12章 发个誓吧   苏醒回过神。   “舒、舒服。”   段琰眼里的寒意散去,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脸:“乖,一会儿洗完澡,跟我一起做饭吧。”   “做饭?”   “嗯。”   “你···你不是鬼吗?你还要吃饭?”   “我是不用,可你还活着啊,一日三餐总得吃吧。”   “我···”苏醒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自己还活着,幸好···这神经病看起来还没有要杀他的意思。   段琰的手伸入水下。   苏醒一惊,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怕,我帮你洗洗。”   “应该···不用吧。”苏醒本能的抗拒他的触碰,而且鬼没有那玩意吧,还洗什么?   只是,肚子里那股子让他难受凉意是怎么回事?   而且段琰身上的触感太真实,除了温度略低没有呼吸,好像跟活人没什么区别。   难道是没死透?   段琰的手心覆上他的小腹,“洗洗吧,洗完肚子就不凉了。”   苏醒不解的看着他,“你真的是鬼吗?”   “如果不是,你想让我活下去吗?”   同样的问题,不一样的问法。   苏醒笑魇如花:“我只想你早日超生。”   段琰轻笑一声,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不生气,只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你想蹲着还是趴着?”   “···”无论是蹲着还是趴着,他都不想,可段琰给了他选择就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段琰显然对他这个姿势很满意,像奖励宠物一般摸了摸他的头。   “好乖。”   苏醒攥紧了掌心,忍住了用莲蓬头砸死对方的冲动。   “段琰。”他试探性的问,“这项圈磨的我脖子疼,可以打开吗?”   段琰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抽出手,“该唤称呼了。”   苏醒抿了抿唇,从前,他叫温时琰“琰哥”···   他低声唤了一声:“琰哥。”   “不对。”段琰拍了拍他的腰,示意他坐下。   苏醒坐回浴缸里,肚子里的凉意果然消减不少。   段琰拿起莲蓬头,给他冲洗身上的泡沫。   “我们结婚了,试着讨好我看看。”   苏醒抬起眸子,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他,慢慢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说:“老公,帮我解开吧,我保证不逃跑。”   他想逃也不出去,这个“鸟笼”,只有段琰能打开。   “发个誓吧,虽然你的誓言只能当狗屁···”   段琰搂住他的腰,眼神直逼人心,咬字清晰的说,“发誓你永远不会逃离,否则···”   苏醒扯出一抹虚假又暧昧的笑,搂紧他的脖子,凑近他的脸,说:“我发誓,永远不会逃离你,否则就让我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我这样说,你满意吗?老公。”   段琰嘴角抽搐了一下,浮起一个瘆人的笑:“你还真是···什么誓都敢发,不怕应验吗?”   “怕啊。”苏醒笑的越发灿烂,“但只要是老公想听的,我都说给你听啊。”   段琰掐着他的脖子,笑里藏刀,看的人心慌。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耻,叫人想掐死你。”   段琰说完站起身,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丢在他脸上,转身离开浴室。   “出来,去洗菜。”   丢下这么一句话,段琰的身影消失在了浴室门口。   苏醒打开了脖子上的锁,摘下锁链报复般丢进了马桶,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脖子,被段琰扯那一下,在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他拿起段琰留下的白衬衣穿上,找了一圈没找到裤子,只能挂空档出了浴室。   段琰已经在厨房里切菜了。   苏醒从酒柜拿了瓶最贵的酒倒了满满一杯,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开始边喝边看电视。   电视上播放着老旧的电视剧,苏醒连续换了二十几个台都是老掉牙的电视,甚至还有老掉牙的综艺,看的他眉头紧皱。   酒也跟水一样,甚至是连水的味道都没有,说是液体却更像空气。   难道这酒过期了?   就在他疑惑之际,手中的酒杯被抽走了。   段琰脸色阴沉的俯视着他:“你倒是不客气,自己就喝上了。”   苏醒却一脸无辜:“我都叫你老公了,喝你一瓶酒不过分吧?”   “什么酒都喝,只会把自己喝死。”段琰拿着酒杯走了,顺便还拿走了桌上的酒瓶。   苏醒看着段琰进了厨房,倒掉了杯子里的酒,又继续开始炒菜。   不对劲。   苏醒的脑子里只冒出这么个想法,可他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酒有问题?   还是段琰有问题?   或者,这个地方有问题。   段琰很快做好了三菜一汤,重新给他开了一瓶酒。   两荤一素一个蛋花汤,还摆了盘,用鲜花做了装饰,看的出来是用心做的。   “不是想喝酒吗?”段琰给他倒了满满一大杯,直接倒空了大半瓶白兰地。   那可是高度酒。   谁脑子有泡这样喝酒?   段琰阴沉的瞅着他,“喝给我看。”   苏醒波澜不惊的拿起杯子,看着他的眼睛。   咕噜…咕噜…   辛辣的烈酒入喉,与刚刚喝的那瓶淡的跟水一样的完全不同,这酒辣嗓子,烧胃。   苏醒却一副要将一大杯高度酒干了的架势。   段琰就冷眼看着他将满满一杯白兰地喝了大半杯,然后才慢吞吞的开始吃饭。   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扒拉来扒拉去,把摆盘搅的乱七八糟,最后就挑了两片青菜。   刚吃一口青菜叶子,苏醒又抬起头,问:“有烟吗?”   “···”段琰嘴角抽搐了一下,眼里的戾气却越发重了,那眼神显然是忍他很久了。   苏醒精准的知道段琰的雷点,也知道扒拉菜这个行为,是段琰绝对不能容忍的。   第一次跟段琰参加同学会时,段琰的一个同学就喜欢扒拉菜,于是,那盘菜就被段琰拍到了对方脸上。   那场同学会不可避免的变成了两人的打架,应该说是那人单方面挨揍。   那时,苏醒才知道,原来这人还文武双全,能把人揍的连爹妈都不认识···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扒拉的乱糟糟的三盘菜,想着他刚刚扒拉菜时,段琰应该至少起了八次杀心了。   果然。   面对苏醒的挑衅,段琰站起了身。   绕过桌子,走到他身旁。 第13章 老公帮你切掉   苏醒已经做好了对方把菜都拍他脸上再揍他一顿的心理准备。   段琰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慢悠悠的抽出一根烟,递给他。   苏醒笑着伸手去接。   段琰却收了回去,皮笑肉不笑的问:“想抽烟啊?”   苏醒乖巧的点头。   段琰长呼一口气,把那根烟叼在了嘴里,丢给他一个打火机,冷冷的睨着他。   这架势,是要他点火?   苏醒拿起打火机,凑过去,一手挡风一手打着火,标准的狗腿子给大佬打火姿势。   段琰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尽数喷在了苏醒脸上。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坐下,把桌上的菜吃干净,一片菜叶不剩,要么···”段琰的语气似暴雨前的宁静,嘴角勾着一抹笑,盯着苏醒的眼睛,“我现在就++死你,再把这些菜塞进你的喉咙。”   段琰说完,温柔的牵起他的手,笑着将只燃着的烟头摁灭在他手心。   烟头接触皮肤时冒起皮肉烧焦的白烟,许是酒精麻痹了神经,苏醒并没有觉得有多疼,只有被蚂蚁咬了一口的痛感。   段琰回了座位,靠着椅背,盯着他。   苏醒不想再挨++,偷偷收起打火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坐下来吃饭。   刚夹起一片菜叶,放进嘴里,他的脸色骤然变了,起身冲进了卫生间。   “呕…”   苏醒吐了。   不是因为段琰做的饭难吃,而是酒精上头了,那股子恶心感在吃了一口菜后彻底控制不住。   段琰就靠在卫生间门上,冷眼看他抱着马桶吐的死去活来,眼泪鼻涕一起流。   等他吐够了,段琰才抬脚走进去,一把将马桶前的他拽起,丢进了浴缸。   苏醒本就喝醉了,又被丢进浴缸,全身软乎乎的,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哗啦啦···   一阵冰冷的水流当头浇下。   “唔···你干嘛?”苏醒皱着眉抬手去挡迎面扑来的冷水。   段琰站在浴缸前手拿淋浴头,冷冷的睨着他。   第二天,苏醒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床上,宿醉后的脑子像塞了一团棉花似的。   落地窗,白纱帘。   这里不是地下室,而是二楼的卧室。   段琰不在房内,床头摆着一件宽松的白t,没有裤子。   他的身上依然一丝不挂,但段琰没有碰他,因为段琰有点洁癖。   从前他喝醉的时候,吐的稀里哗啦,好几次借着酒意撩拨对方,可段琰就好像老僧入定了一样,哪怕箭在弦上,总是能忍住。   他也是瞅准了这一点才敢挑衅对方。   他下了床,拉开落地窗的纱帘,窗外在下雨,灰蒙蒙的一片。   远处的街道上隐隐有几个走动的人影。   小院子里矗立着一个身影,撑着一把大红色的伞,在灰蒙蒙的雨雾中格外显眼。   某个死鬼竟然在雨天浇花?   一盆大葱?还是大蒜?   可不管是大葱还是大蒜都给苏醒看笑了。   他怀疑段琰死的时候把脑子烧化了。   苏醒打开房门,眼前是一扇挂着黑色兔子玩偶的红门,透着几分诡异…   这扇红门让他本能的抗拒,甚至不想靠近,他快速绕过红门往楼梯口走去。   他下楼时,段琰正好从外面回来,大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段琰将那把湿漉漉的红伞放进了门口的伞桶里,抬眸瞅了他一眼:“醒了?”   苏醒朝他露出一个笑容,灿烂,却很假。   “进来厨房帮我。”段琰换了拖鞋朝厨房走去。   苏醒从楼梯上走下来,余光瞥见了客厅里的花瓶。   那个绘着花鸟鱼纹的青瓷花瓶。   是昨天被他拿去砸窗户的古董花瓶。   现在却完好无损的摆在客厅里。   苏醒走过去,捧起那花瓶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是真的完好无损,而不是被胶水沾起来的…   “把花瓶放下。”段琰阴沉的声音传来。   苏醒抬头,见段琰拿着菜刀站在厨房门口,眼神阴森的看着他。   任谁见着这场景都会乖乖把花瓶放下。   苏醒也不例外,他放下了。   只不过…   哐啷!   花瓶再次摔的四分五裂。   “哦。碎了。”苏醒故作惊讶的看着地上的碎片,又一副无辜的模样看向厨房门口的段琰,“你叫我放下的。”   段琰嘴角抽了抽,脸上保持着微笑。   “没关系,进来帮我切菜。”   “好的,我来了。”苏醒步子轻快的朝厨房走去。   他一进厨房,就见案板上放着一颗洋葱。   “切吧。”段琰将刀递给他。   “…”苏醒无言的看了他一眼,接过菜刀。   看着砧板上的洋葱他却犯起了难,他对这玩意过敏,别说切了,一接触就泪流不止,浑身发痒,一天一夜都消不了,让他恨不得把皮剥一层下来。   段琰知道,却故意让他接触过敏源,他知道,这是昨天挑衅段琰的惩罚。   段琰双手环胸,眉尾轻挑,“怎么?切菜都不会吗?”   苏醒拿着刀,看了一眼段琰,笑着问:“你敢把刀给我,不怕我砍你?”   “你砍我试试呗。”段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要你受得住惩罚。”   苏醒见过段琰的身手有多好,他知道自己不是段琰的对手,除非段琰像昨天一样不还手···   苏醒看着砧板上的洋葱咽了咽口水,手里的刀却始终切不下去。   段琰走到他身后,冰凉的手覆上了他握刀的手背,凉气喷洒在他耳后。   段琰戏谑的问:“老公教你切菜好不好?”   苏醒笑:“老公要是能帮我切就更好了。”   段琰的唇靠近他的耳朵,在他耳垂上用森白的牙齿轻轻磨着,让他有种随时会被咬掉耳朵的错觉。   “好啊。”段琰抓着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洋葱,咬牙道,“老公帮你切。”   菜刀高高举起,闪着寒光的刀锋朝着他的手落下去···   哒!   刀锋在他手指的两厘米处落下,洋葱被切成两半。   哒!   刀锋扬起又落下,离他的手指一厘米。   哒!   七毫米···   哒!   五毫米···   哒!   三毫米···   两毫米···   一毫米!   苏醒吓的屏住了呼吸。   当刀锋再次落下时,苏醒闭紧了眼,咬紧了牙。   哒!   刀锋落下了,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场面,菜刀深深嵌入了木质砧板。   覆在他手背上的鬼手慢慢松开,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怎么还哭了?难道是洋葱太辣眼睛了?”段琰戏谑的语气中夹杂着诡异的温柔。   苏醒早已经不知道脸上的泪是被吓得还是洋葱辣的。   “啧啧啧,红着眼这般瞧我,这可怜的样儿,真叫人心疼。”   苏醒冷着脸撇开他的手,快速离开了厨房,冲进了卫生间。   他知道,段琰这个神经病,是真想砍掉他的手。   最后一刹那是他用力往外推了一下,才使得刀锋偏离了一寸,避免了自己的手被砍断。 第14章 宝贝儿,来玩个游戏吧   苏醒在卫生间疯狂洗手,又将自己置于淋浴头下仔仔细细的洗了三遍澡,恨不得把皮搓掉一层。   可哪怕他这样细致的清洗了,从浴室出来时手上还是起了大片的红疹子,奇痒难耐。   段琰已经做好了饭,正坐在桌前单手支颐笑着瞅他,“宝贝儿洗真久啊,菜都快凉了。”   苏醒肚子早饿了,昨天吃的全吐了,算起来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饿的能吃下一头猪。   可段琰极有可能做一桌子的洋葱,什么洋葱炒蛋、洋葱炒牛肉、洋葱土豆片…   这饭是吃不了了。   苏醒一声不吭的朝楼上走。   啪!   段琰一拍桌子。   苏醒便停下了脚步。   段琰那带着威胁的语气传来。   “乖,过来吃饭,别浪费老公的一番心意。”   苏醒抿了抿唇,说:“我吃不了洋葱,真会死人的。”   段琰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眼里的寒意不减,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老公喂你。”   苏醒深知自己不能再挑衅他了,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在段琰腿上坐下。   段琰笑着搂住他的腰往怀里带了带,拿起桌上的一碗白米饭。   苏醒瞥了一眼餐桌,是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三菜一汤,两荤一素,而刚刚切的洋葱没有用上。   段琰舀了一勺凑到他唇边,语气诡异的温柔了几分,“来,张嘴。”   苏醒配合的张开嘴吃了一口白米饭。   段琰搂着他,与他耳鬓厮磨:“告诉老公,想吃什么,红烧排骨还是白灼菜心。”   “菜心吧。”   “好。”段琰夹了一筷子菜心像投喂小动物一般喂着苏醒。   苏醒也是饿惨了,配合着他那恶趣味的小游戏,一顿饭硬是吃了一个多小时,比别人吃席还久。   直到将桌上的最后一片菜叶吃完,苏醒仍觉得肚子有点空。   七分饱,等于还有点小饿。   换做平时他至少得炫两个蛋糕才能满足。   段琰抽了张纸,擦去了苏醒嘴角残留的一滴汤汁,问:“吃饱了吗?”   “嗯。”   段琰低低的笑了一下,“洗碗还是带你去参观一下这房子?”   “参观。”   苏醒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参观,不想洗碗,没办法,懒癌晚期的二旬老人啥也不想干。   这个别墅是当初段琰囚禁他那三个月时租的,他想看看哪里能让他逃出去。   段琰笑了,“这是你第二次进这个房子了,除了地下室和卧室,还没进过其他房间,二楼红门还是阁楼?选一个。”   “…”苏醒默默的起身收拾碗筷,端着碗盘进了厨房。   比起这两个地方,他还是宁愿洗碗。   段琰单手支颐,淡笑着看厨房里洗碗的身影。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也曾这样,一个做饭,一个洗碗。   只不过那时候的苏醒很乐意做这样的事。   被领养后的苏醒真的变“娇气”了,完完全全染上了富二代该有的所有毛病,也完全忘了自己曾是那个断手后被丢在医院半个月没人管的苏醒。   “你从没跟我提过,你断手那天发生的事。”   段琰的声音让苏醒吓了一跳。   就在前一秒,他还在观察着厨房里所有可用的工具,计划着逃离这里。   苏醒转头看了他一眼,将洗好的碗筷放进消毒柜,语气冷淡的说:“我说过了,不小心摔断的。”   “哦?”段琰似笑非笑的瞅着他,“不是跳楼逃跑时摔的?”   苏醒摁消毒柜开关的手僵住了,脑海中闪过坠楼那一幕,哪怕时隔多年,那可怕的一幕始终盘桓在他脑海中,脆弱的骨头瞬间折断,断骨将皮肉顶出一个可怕的鼓包···   “你说你不求我救你。”段琰嘴角沉了下来,抬脚走向他,“你是没求我,因为你一直在赌,赌我会跟着你一脚踏进泥沼,接近我,亲近我,都是为了拉我下水,你说,我们俩谁才是恶人?”   苏醒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段琰。   段琰比他高半个头,俯视他的时候,只有眼睛是向下看的,总让他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把我弄来,就是为了跟我算旧账的?”   段琰瞅着他,两人对视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二人之间的气氛像煤气泄漏般,越来越浓,稍有一点火星子就得炸。   苏醒觉得对方随时都可能变脸掐死他···   忽地,段琰笑了。   “旧账翻了有什么用?能让我重新活一次吗?”段琰歪着脑袋,笑着看他,“我只是想提醒你,本该进少管所的人是你。”   苏醒不问他在少管所里过的怎么样,因为苏醒知道,少管所里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他们约定好了,苏醒每个周末都去看他,可苏醒却一次也没去过。   可笑的是,他遍体鳞伤的躺在少管所里的医护室里时,还在担心苏醒,担心苏醒没来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如果不是他那个失踪十年的妈突然出现,把他从少管所里弄了出来,他没熬到成年就死在了少管所,至死没有盼到苏醒来见他一面。   在少管所那一年过的多苦他都没有一句怨言。   可看着苏醒有了新的生活,交了新的朋友,脸上的笑容不再只对他,而他···   却连名字都被忘了。   像个被抛弃在角落里落灰的毛绒玩具。   他不甘!   那股子不甘让他想发疯。   “宝贝儿,来玩个游戏吧。”段琰歪着脑袋笑,眼底全是冷意。   苏醒心虚的咽了咽口水,问:“玩什么?”   “玩你最擅长的躲猫猫,好不好?”   “···”苏醒捏紧了掌心,对于这个游戏他本能的抗拒,那是猎人的游戏。   猎人拿着枪寻找着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猎物…   “能换吗?”   “不能哦。”段琰牵着他的手出了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闹钟。   “我数到一百,就去找你,十分钟内我没找到你,就算你赢,我会给你奖励,如果输了···”   “要玩可以。”苏醒说,“但奖励我来选。”   “哦?”   苏醒盯着他的眼睛,说:“如果我赢了,放我离开。”   “你要离开我?”段琰脸上带着微笑,眼里的寒意却深了几分。   苏醒才刚发过毒誓不会离开…   他带着一脸假笑说:“我没说离开你,只是放我出去而已。”   “好。”段琰应了,“如果你赢了,我就放你出去。如果你输了···”   段琰的唇角浮起一个瘆人的笑,眼神骤然阴冷。   “我要挖你一只眼睛。”   苏醒心一惊,恐惧在心底蔓延,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强扯出一抹笑:“很公平。” 第15章 宝贝儿,我找到你了   段琰笑着松开他的手,拿出眼罩和耳麦戴上。   一、二、三···   苏醒嘴角沉了下来,立刻开始寻找起自己的藏身之处。   这栋小别墅并不大,三层一共十个房间,加上地下室和阁楼的面积,约莫六百平左右,只要躲的好,运气好,可以拖十分钟···   他毫不犹豫了一下,拔腿往楼上跑去。   这样的游戏,从前他玩过很多次。   十一岁之后,这个游戏在他心里就变了味。   他排斥这个游戏,但···   这次,他要赢。   可,很快他就傻眼了。   他把三楼的每个房间门锁都拧了一遍,无一例外都被锁上了。   二楼只有一个卧室和那个红门的房间是可进入的。   78,79,80···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他站在红门前,默默攥紧了掌心。   段琰是故意的。   他最不想进的三个地方,阁楼、红门、地下室。   现在多了一个选择,就是那个早上醒来时的卧室。   可那个卧室,段琰一定会先找···   91,92,93···   苏醒没得选择,他握住红门的把手。   咔哒。   99,100…   房门开了,楼下段琰的声音也停了。   摄影棚、尘封的聚光灯、一整面墙的道具…   苏醒身体僵直的站在门口,无论如何也挪不动脚踏入这个房间。   这是他尘封的噩梦,是随着“温时琰”离开的噩梦。   现在,段琰把这个噩梦原原本本的复刻回来了。   尖叫、哀嚎、逃跑时被拖拽进摄影棚里抽打的一幕幕如幻灯片般跃入脑海中。   隔着十四年的时光,他仿佛还能感觉到藤条打在时身上时火辣辣的痛感···   还没踏进红门,他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他关上红门,转身进了对面的卧室···   楼下的段琰摘下眼罩,拿下耳麦,摁下了定时十分钟的闹钟,慢悠悠的走进厨房,从刀具架上挑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段琰一步一步的朝楼上走,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锋利的刀尖在楼梯护栏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哒···哒···哒···   段琰的脚在卧室门口停下,他勾起一抹浅笑。   咔哒。   房门的锁开了,刀尖推开房门。   吱嘎···   房门敞开。   段琰抬脚进了房间,拖鞋在木地板的房内拖沓着。   柜子里的人屏住呼吸,紧握着手里的台灯,紧张的看着柜子下透光处隐隐晃动的人影。   “那个房间,你开门看过了吧。”段琰说,“有让你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吗?”   “我这里有一些影片,你想看吗?”   “你那么上镜,应该再拍一组的,不如,我们来拍个你成年后的影片吧,看看你哭起来的样子和小时候像不像…”   段琰的声音如恶魔般如影随形。   此刻他只希望这只是童年时躲在衣橱里睡着时做的一场大梦,外面找他的不是要挖他眼睛的段琰,而是会陪他玩躲猫猫的妈妈和外公外婆…   “我找到你啦!”橱柜的门被猛的打开。   妈妈明媚的笑脸出现在视野里。   小苏醒咯咯笑着投进苏母的怀里。   苏婉容宠溺的蹭了蹭他的鼻尖,哄着他说:“我们今天只拍两小时好不好?”   那时的苏醒很喜欢穿各种各样的童装拍广告,偶尔也会去剧组试镜,他的妈妈也会全程陪伴照顾,怕他渴着怕他累着。   聚光灯下的他,自信耀眼…   可后来,妈妈死了。   在他爸叶启明一次又一次的家暴下,最终带着满身伤从十三层一跃而下,他始终记得妈妈跳下去前含着泪不舍的眼神。   警察说妈妈是自杀,不属于刑事案件,便草草结案。   这个世界很可笑,家暴不算刑事案件,只要不是亲自动手结束一个人的性命,就不算杀人。   妈妈死后,他成了叶启明的摇钱树,每天逼着他超时工作,从一天八小时到一天十五个小时,不停赶场,睡着了也会被强行拉起来工作,慢慢枯萎…   后来,叶启明为了十万块钱,将他卖给七十多岁的导演…   每周三天,要去那个老头家拍摄。   那老头早年因猥亵儿童被判入狱十年,在狱中被同寝的狱友打坏了那物,便喜欢虐打孩子,拍成视频供一些老变态们看。   他被打的受不了跳楼逃跑,却摔断了胳膊。   老头将他送去医院给他垫付了两万块的医药费就走了。   他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每天承受着断骨的痛苦,一个人在深夜里疼的睡不着,疼的躲在被窝里哭。   而叶启明忙着赌博泡妞,从始至终没去看过他一眼。   他深知在叶启明身边,他一定会死,他要自救。   而那时,唯一愿意伸手帮他的人,只有温时琰…   段琰把玩着手里的水果刀,在卧室里悠闲的踱着步子,他有足够的时间,丝毫不急着找人,反而用手里的水果刀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门窗。   像是在逗橱柜里的猎物玩儿。   最后,段琰停留在了那一整排的柜子前。   老式的壁柜占据了一整面墙,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面前的橱柜。   “你这样自私的人注定是被人厌弃的。”   “这世上,没有人真心爱你,包括你的妈妈。”   “如果她爱你,就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去死,她应该带上你一起跳下去。”   “或者…”   第一扇柜门被刀尖挑开,段琰只瞅了一眼,便来到了第二扇橱柜门前。   “杀了你爸,然后去坐牢,再或者···”   段琰说着用刀尖挑开柜门,同样的,没见到人影。   段琰笑了笑,“你该杀了你爸,这样,你妈妈就不会死,可你却什么也没做,连给她报警都不敢。”   段琰知道他的痛点,每一句话都在剐着他的心。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你害死了你妈妈,如果没有你,她就不会挨打,也不会自杀,在你那个爸的眼里,你就是他的耻辱,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最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说到底,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你不该来到这个世上,该死是你啊…”   段琰说着,已经挑开了第三面柜门,依然没人。   “可我很好奇,你那么自私的一个人,非要冒着被挖眼睛的风险,这么急着离开这里,要去做什么呢?”   段琰停在了最后一扇柜门前。   门缝里的光线被一道人影挡住,苏醒屏住呼吸,全身细胞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你的眼睛很漂亮,剜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疼,你要忍一忍…”   段琰垂下头,从狭窄的门缝里望进去,嘴角扬起一个瘆人的微笑。   “宝贝儿,我找到你了。” 第16章 真正的狩猎游戏开始了…   苏醒心跳疯狂加速,冷汗从额间顺着脸庞滑落下来,滴在他紧握台灯的双手上。   只要段琰打开柜门,他就砸死这龟孙。   刀尖插入门缝,橱柜的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轰!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段琰手下的动作一顿,朝着门口望去。   忽地,又是一声异物倾倒的声音。   段琰收回手,抬脚朝卧室门口走去。   柜子里的苏醒看着门缝下的影子走开了,却仍然不敢大口呼气,他在抖,呼吸在抖,手在抖,脚在抖,全身都在抖···   段琰看着红门下隐隐火光和冒出的浓烟,伸手拧开了房门。   目之所及便是一片赤红,火舌吞噬着房间里的一切。   烧尽的窗帘,燃烧的木马、幕布,倒地的打光器···   段琰皱起眉,正纳闷为什么会着火时,楼下定时的闹钟响了。   十分钟时间到了。   这场游戏,苏醒赢了。   段琰笑了一下,似乎明白了苏醒为什么要作死在饭桌上挑衅自己,藏了一把打火机造一场大火…   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他忽觉身后有人,猛然转头,还未看清身后人,眼前一黑···   砰!   铜质的台灯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段琰踉跄了一下。   砰!   又是一记重击。   这次段琰倒下了,满头鲜血倒在地上。   苏醒红着眼,发了狠扑过去,抓着台灯朝他砸去。   血液飞溅,染红了他的瞳孔···   “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   “我没错!我没错!!我到底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活啊!”   “你死了!又不是我杀的,关我什么事?!”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缠着我?!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他发了疯一般一下又一下的朝着段琰的头砸去,直至手中的台灯因为染满了鲜血后滑腻不堪,最后脱手而出···   哐!   台灯掉在地上。   段琰的头已经被砸烂,整张脸血肉模糊,太阳穴凹陷,头骨变形···   苏醒的脸染满鲜血,强烈的恐惧让他止不住的颤抖。   他茫然的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   他杀了段琰···   火焰在蔓延,烟雾越来越浓。   苏醒双腿发软的从尸体上滑下来,伸手在段琰身上摸索着钥匙,他看到段琰进门时把钥匙揣进口袋了。   他慌乱的把段琰身上的每个口袋都翻了一遍,却始终没有看到钥匙。   “在哪?在哪在哪在哪?会在哪?!”苏醒逐渐崩溃,没有钥匙他就离不开这房子,大火会把他和段琰一起烧死。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段琰的某处,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子里滋生。   有没有一种可能,钥匙藏在那里?   可哪个神经病会把钥匙藏在那?   段琰这个神经病就有可能。   苏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伸手解开段琰腰间皮带,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扒下裤子。   果然,那钥匙就藏在那,用一根红绳系着。   这个神经病!变态!   苏醒在心里把段琰骂了一通,小心的解开红绳。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浓烟笼罩的尸体,叮嘱般说:“死了就好好在棺材里待着,别出来吓人了,以后,清明寒食,我会给你烧纸的。”   说完后,他头也不回的朝楼下跑去。   楼下传来门锁咔哒打开的声音,苏醒走了。   躺在地上的尸体,缓缓睁开眼,双瞳血红,唇角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真正的狩猎游戏开始了…   ···   中午十二点的街道上空荡荡的,灰蒙蒙的雾气飘浮在路面,不见行人、飞鸟,不见车辆,不闻虫鸣、犬吠,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苏醒走在街上,双手在细微的颤抖,还未从杀人的恐惧中缓过来。   明明早上下雨的时候还有看到人影,可现在雨停了却空无一人。   别说拦车了,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一阵孩童的嬉笑声。   有小孩,说明大人也在。   苏醒快步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绕过林荫小道,入目便是摩天轮、旋转木马、滑梯、蹦床、沙池···   是个老旧的小型游乐场。   七八个年纪不一的小孩在游乐场里追逐嬉闹,地上玩沙子的小孩看起来只有两岁,秋千上一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龙凤胎姐弟也只有六七岁的模样。   整个游乐场却不见一个大人。   “你在这干嘛?”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苏醒转头看去。   那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马尾辫,两只眼睛水灵灵的仰着头看他。   苏醒看着她,总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小朋友,你好,我叫···”   “等等!”小女孩打断他,说,“不要告诉我你的名字,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名字。”   “???”   “说吧,你有什么事?”   苏醒矮下身问:“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皱了皱眉:“没在,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我在找医院,但我没带手机,也打不到车,你知道向阳医院往哪个方向走吗?”苏醒说完这话,忽然察觉身后站了人。   他一回头那些孩子齐刷刷的站在他身后,连刚刚在那玩沙子的小孩也在,正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瞅着他。   那可爱的模样,让苏醒的心瞬间被软化了,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忽地,一只近似透明的蝴蝶从他眼前掠过,停在了那小女孩的指尖,轻轻扇动着翅膀。   小女孩凑近蝴蝶,对着蝴蝶悄声说了几句话,那蝴蝶便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你跟着蝴蝶走,它会带你到医院。”小女孩神色冷肃的盯着他说,“记住了,路上不要停下,不要跟任何人对视,有人跟你搭讪的话不要理,盯紧那只蝴蝶,到医院后找一个左手虎口上有疤戴眼镜的医生,他会告诉你怎么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这个地方不适合你,它会吞噬你的生命,你若是待久了就永远离不开了。”   “这个地方?”苏醒一头雾水。   小女孩指向他的身后:“跟上它。”   苏醒往后望去,莹白的蝴蝶飞的并不快,像是刻意在等他。   “小朋友,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吗…”   苏醒转过头,发现面前空荡荡的,那些孩子们竟消失了,只留下面前晃动的秋千,在薄雾里一下又一下的摇晃,生锈的铁环与秋千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听起来诡异又瘆人。   苏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第17章 红发鬼   一阵风吹过,刮来一张旧报纸。   苏醒伸手接了过来,报纸上一张幼童的照片映入眼帘。   是刚刚那个玩沙子的小孩。   报纸上那灰黑色的大字标题写着:两岁幼童被其亲生父亲从高楼扔下致死···   那是十年前的新闻。   苏醒吓得手一松,那报纸便被风带走了。   他苦笑了一下,这个世界够颠了。   苏醒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游乐园,轻轻道了声:“谢谢。”   苏醒转身小跑着跟上蝴蝶。   莹白色的蝴蝶在薄雾弥漫的街道上扑闪着翅膀缓慢前行,街上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宛如一座鬼城。   苏醒跟着那蝶不知走了多久,他越走越觉得心慌,一路上都没见着一个人,那蝴蝶看起来不像是活物,更像是一团发着微光的气体。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蝴蝶飞远,就在他犹豫着还要不要跟上去。   忽闻一阵男人们的谈笑声。   是三个酒鬼在街边喝酒谈笑,周遭环境灰扑扑的,苏醒总觉得中间那个染着红毛的男人格外显眼。   苏醒想过去问路,可有了刚刚的经历,他心里有些后怕。   毕竟他现在就像个倒霉蛋,随处都能见鬼。   思来想去,他还是放弃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跟着那蝴蝶走时,一回头,却见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剩薄雾,而那只引路蝶不见了。   “喂!”红发男人叫住了他。   苏醒加快步子离开。   可三个酒鬼很快将他围住了。   红发男人勾着唇角,视线从上到下打量着他,那张脸被酒气熏的双颊微红,看起来像个人···   “小子,跑什么?看我们半天了,怎么?有话说?”   “我···”苏醒突然想到小女孩说的话:路上有人搭讪不要理。   这两天见了太多邪门的事,不管是不是真假,他还是选择闭上了嘴,试图从他们身边穿过去。   “站住。”身后传来红毛的声音。   另外两人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红毛踱步走到他面前,一副地痞样,“看你有点面熟,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你叫什么名字?”   苏醒张口就道:“我叫段琰,我不认识你,让开。”   红毛凑近他,皱着眉上下左右的打量着他的脸,“不对,骗子。”   “让开!再不让开我报警了。”   “呵呵!报警?”红毛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拿出一本警官证,“报吧,我就是警察,看你怪可疑的,跟我走一趟。”   苏醒根本不信这人是警察,哪有警察染个红毛?   他用力推了那人一把,拔腿就跑。   下一秒,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重心偏移···   啪!   苏醒重重的摔在地上,他猛然回首,却见那两人趴在地上死死的抓着他的脚腕···   不对!   不是人。   他们没脸,是空白的脸,像给死人扎的陪葬纸人···   这诡异的一幕着实把苏醒吓得不轻。   红毛伸了伸懒腰,在他面前蹲下。   “哪来的雀儿?”红毛捏着他的下颌,语气还算和善,“告诉我你的名字。”   “滚开!老子不认识你!”   红毛笑了起来:“没关系,喝了我的酒就认识了。”   “我不喝···唔···”苏醒被捏住脸,强行撬开了牙齿,灌了一口酒。   淡如白水的酒入喉,苏醒忽觉这次要完。   “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男人阴翳的盯着他的眼睛,那张脸逐渐发青发黑发烂···   “我···”苏醒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红发男鬼,嘴巴不受控制的开口,“我叫···叫苏···”   叭!!!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吓了苏醒一跳。   离他三米远的路面上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出头的大叔。   司机叼着烟降下车窗,凶神恶煞的吼道:“躺在路上干什么?差点撞死你!想讹人啊?!”   苏醒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发男鬼不见了,抓在他脚腕上的两个无脸纸人也不见了,一切就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他迅速爬起来,钻进了出租车后座。   “师傅,快走快走!”   “走哪去?我下班了!”师傅骂骂咧咧的说,“滚下去!”   “我给你加钱,三倍!快带我离开这里!”   司机犹豫了一下,这才不耐烦的咂巴了一下嘴,缓缓起步,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问:“去哪?!”   “去向阳医院!”   “五百!”   “好。”   这明摆着宰他,换做平时苏醒才不吃这傻逼亏,必定跟他掰扯一番加投诉,可现在,哪怕对方要价五千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车子穿过薄雾行驶在路上,路上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路边也有了行人。   苏醒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松弛下来。   “小伙子,去向阳医院探病还是找医生呢?”   “跟你无关。”   “年轻人说话这么冲可不是好事。”司机老神在在的说教起来,“做人还得学会服软,否则吃苦头的是你自己,你现在年纪小,不知道轻重,再大点就知道有些事犟的毫无意义。”   苏醒无言的翻了个白眼,不想跟这人扯淡,只默默的看向车窗外。   车子缓缓经过路口,面前的雾气越来越浓,大夏天的不像雾霾,却像是清晨的水汽。   水汽?   苏醒猛然意识到,这出租车太干净了。   没有一点烟味,可刚刚司机明明抽了烟。   淡如水的酒,没有味道的烟···   苏醒看着被浓雾笼罩的街景,却一眼就看到了房屋后露出一截的摩天轮。   他在走回头路!   “停车!”苏醒惊吼一声。   “还没到地方,停什么车!”   “我不去了,停车!快停车!”苏醒惊恐的狂拉车门,车门反锁了,他便发了疯似的砸窗。   随着一阵急刹车的声音,车子停了下来。   车门锁一开,苏醒连滚带爬的逃下车。   “钱还没给呢!”司机不满的朝巷子里逃去的背影骂道,“发什么羊癫疯?”   苏醒一路狂奔。   安静的街道,凉雾飘浮,阴沉的天空不见阳光。   这里的一切太诡异,像醒不来的梦境。   巷口隐隐有走动的人影,苏醒清晰的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巷口处,慵懒的依靠在墙边。   苏醒被迫停下。   对于段琰,他太熟悉了,哪怕只是一个轮廓,他也能辨认出那是段琰。   段琰没死,应该说没法再死了。   他仿佛已经听到段琰带着几分嘲讽的轻笑。 第18章 探病   人影动了,颀长的身影自薄雾中向他走来。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哒哒声扣在他的心弦上。   苏醒紧张的吞咽了一下,脚不受控制的往后退去。   最后,他转身朝着巷口狂奔。   不能被抓回去,会被挖眼睛,会被段琰杀死···   突然,他的右脚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啪叽。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惊恐的回头,是一根编织红绳。   鲜艳的红在满地灰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人依旧站在薄雾里,甚至没有来追他。   苏醒迅速挣开红绳爬起身。   却发现那道人影似晨雾般消融在薄雾里。   不见了?   段琰就这么不见了?   他忽觉脖子一凉,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掐住了他的脖子。   段琰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再说一遍,你发过的誓,如果离开我,你怎样?”   我发誓,永远不会逃离你,否则就让我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   那声音复读机一样在耳畔不断回响。   苏醒虽看不见段琰的表情,却已经能想到段琰此刻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表情。   “呃···”   脖子上的手慢慢收紧。   空气被掐断。   咯咯的骨头声传入耳朵。   砰!   苏醒被掐着脖子砸在了墙上,后脑传来颅骨碎裂的声音。   段琰在笑,勾起的唇角,越发阴鸷的眼神。   他惊恐的看着段琰的手中拿着一把斧子,那是一把消防栓里常见的红漆斧头。   苏醒被捏碎了喉骨,喉咙发不出声,他想求饶,也想反击。   只要能让他活下来,他什么都能做的出来,哪怕再用灯台杀死段琰一百次,一千次···   “做不到的誓言,我帮你做到,不如就把你的头砍下来送我吧···”   他看着段琰狞笑着举起斧头,突然发力朝他劈砍下来···   鲜血喷溅。   视线颠倒、世界在旋转。   咕噜噜···   苏醒的头颅滚落在地,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自己倒地的身体,漫出大量鲜红的血液。   一双冰凉的手将他的头从地上捧起。   段琰那诡异的笑脸映入眼帘。   “这样,你就能永远陪着我了,高兴吗?老婆。”   苏醒发不出声音,看着段琰捧着他的头颅亲昵的与他额头相抵,偏头吻了过来···   “!!!”苏醒猛然抽搐了一下,从噩梦中惊醒,由于动作过大,他一脚踹在了前座椅上。   “干什么踹我?!”司机不满的斥了一声。   苏醒惊魂未定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脑袋还长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才缓松了一口气。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苏醒说着抬手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车子还在路上行驶,司机开了远光灯。   天竟不知什么时候黑了,薄雾已经散了,路灯灯柱林立,发着昏黄的光。   “小伙子,去向阳医院探病还是找医生呢?”   司机的话让苏醒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   他清晰的记得,梦里司机也问过同样的话。   他的回答是:跟你无关。   接下来···   苏醒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尽量平静的说:“我去探病。”   司机笑了笑,没再说话。   苏醒提心吊胆的观察着车外的夜景,以及司机的反应。   不敢有一丝松懈。   司机为什么问他去探病还是找医生?就不能去看病?   每一处都透露着诡异。   直至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苏醒无比确认那是医院,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五百块,现金还是微信?”司机问。   苏醒身上哪有钱,离开那栋别墅时,他身无分文,连手机都没有,只勉强找到一条裤子。   “那个···师傅。”苏醒用近乎讨好的语气的问,“你能在这等我一下吗?我进去找个人,一会还出来打车,我可以付你等我这段时间的费用,你看成吗?”   司机回过头,唇角勾着一抹笑:“好啊。”   苏醒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爽快,一般人都得要点抵押的东西,否则乘客坐霸王车岂不是家常便饭了?   “那···那谢谢你。”苏醒忙不迭的下了车,生怕对方反悔,关了车门就疾步往医院大门走去。   晚上的医院空荡荡的。   他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让他后脊发寒的视线,他猛然回首,望向路边等他的出租车。   那出租车的驾驶座上是一张年轻又阴郁的面孔。   是段琰!!   段琰单手搭在车窗上,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凉凉的瞅着他。   “疯···疯子。”苏醒头皮发麻、脸色煞白,转头飞一般逃进了医院。   他暗暗发誓,等签完他养母的手术同意书,他一定要去道观里找个最厉害的道士超度了这厉鬼!   苏醒一路狂奔到住院楼,直至进了电梯,他的手还在抖。   他紧张的盯着电梯上行的楼层,直到电梯到达6楼。   叮···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医院住院部走廊空荡荡的。   护士站亮着灯,没有人值班。   安静的让他心慌。   苏醒一路直奔养母的病房 。   619 ···   619在哪?   苏醒一路快速的寻找着619病房,直到619三个大红字体的门牌号出现在视线里,他快速推开了病房的大门。   暖光笼罩在病床前,养母秦舒然憔悴的躺在病床上,手上还打着点滴。   病床边坐着苏枕月,小姑娘拿着水果刀正心不在焉的削着苹果。   秦舒然心疼的握住了她拿着水果刀的手腕,温声说:“时间不早了,你快睡吧。”   苏枕月满脸愁容,“妈,我有点担心哥,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别管也别问,你只管用就是了。”   “他这么多天没来医院看我们,你说他明天能来吗?”   “会的。”秦舒然叹了口气说,“他多半在努力筹钱,我当初领他回来便是看中了他会把我们当自家人。”   苏醒心头软了一下,眸光变得柔软细腻。   他就知道,这世上是有人真心待他。   苏家两口子领养他时还没有自己的孩子,有大师说,只要领养一个同姓的小孩,那小孩便能带一个孩子来。   当时福利院的小孩不止他一个姓苏,甚至还有比他年纪小的。   但夫妻俩还是一眼就相中了他,只因为他长得好看,是那种在人群中都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孩子。 第19章 诛心   “那孩子太缺爱了。”秦舒然话锋一转,说道,“听说家庭不幸,他爸经常打他,把他当摇钱树,赚一些龌蹉的钱,总之,他从前过得很不好。我本以为这样的孩子渴望家庭,只要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会献出一切,来维持好不容易获得的幸福,会是个很好掌控的孩子。”   苏醒抬起的脚僵在半空。   又听秦舒然失望的说:“可他啊,这些年却只顾着享乐,从没想着担起这个家的责任,其实很多时候,我还挺后悔当初领他回来。   苏家要的是个能撑起半边天的儿子,是可以做你后盾的娘家人,而不是一个空有皮囊的纨绔。”   “妈!”苏枕月不满的撅起嘴,“哥哥才不是纨绔,他从前只是被那些坏朋友带坏了,他对我一直很好,还给我这么多钱。”   秦舒然笑了笑说:“妈是想告诉你,不要因为他的牺牲有心理负担,苏家养他十年,给他最好的生活,他回馈我们是应该的,说难听了,这是利益交换。”   “妈妈,你别说了,我不想听。”苏枕月脸上写满了不满。   秦舒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妈怕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你听妈妈的,妈要是死了,你就去找他,让他养你,比起你舅舅那个耙耳朵,他到底靠谱些。   他给你钱你就拿着能存就存点,就是别让他娶媳妇生孩子,别让他有自己的家庭,只要他没有自己的家庭,他都会待你好,你只要拖着他,拖到你能自立更生独自生活为止。”   苏枕月眼眶湿露露的,“他是我哥哥,就算他结婚了,他也不会不管我…”   “嘘!”秦舒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了,这些话,你知道就行,千万别说出来,尤其是对你哥。”   …   苏醒如坠冰窟,虽然他也没打算结婚生子,也想过倾尽全力照顾好养母和妹妹,可养母那些话让他心如刀割。   他以为失而复得的亲情却是掺杂着利益交换的。   他苦笑。   这世间,到底还有谁对他是真心的…   后背突然贴上一个冰凉的胸膛,一双手环住了他,段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伤心了?”   苏醒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僵硬,不敢转头。   段琰的轻笑声传入耳朵,“现在才知道怕,砸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可能有什么后果?”   段琰的唇离他的耳朵很近,很近,近的好似贴在他耳朵上说话一般,让他毛骨悚然。   苏醒认命的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是逃不开这个厉鬼的纠缠了。   苏醒尽量平静的说:“她们需要我,让我签个字,再跟你回去,要杀要剐···你···轻点。”   最后两个字还是颤不成音了。   “噗!”段琰笑出了声,“果然不能高看你,一样的没骨气。”   “···”苏醒抿着唇,脸色惨白。   他怕疼,更怕死。   贪生怕死说的就是他。   “不过,总算有进步。”段琰说着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走了进去。   “你只有她们,可你觉得她们会只有你吗?”   苏醒看着面前的苏母和苏枕月,两人似乎完全没看到他走进来,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   “姐。”一个男人急匆匆的推门而入,在看到母女二人后,满脸担忧的坐到了床边,紧紧握住了秦舒然的手。   “姐,你要做手术没人签字怎么这么晚才跟我说,幸好我来得及买机票回来。”   秦舒然笑了笑,说:“我这不是怕你在国外不好回来吗?”   秦修的妻子跟秦舒然关系闹的僵,秦修又是个怕老婆的,苏家出事到现在,直到现在才露面。   秦修皱着眉道:“这个苏醒也太不像话了,这么多天没来照顾你,就让月月一个孩子在这,到底是别人家的种,靠不住,亏苏家还养他这么多年,回头我一定好好骂他一顿。”   “舅舅!”苏枕月急道,“哥哥做了很多事情,他在很努力赚钱!你再这么说哥,我要生气了,再也不理你了!”   “···”秦修被自己外甥女一顿凶,面上挂不住,“你是不是傻啊?他不是你亲哥,我们才是一家人,现在你们家出事,他肯定拿着钱跑了,不然他一个孤儿除了你们他能去哪?”   “你胡说!”苏枕月气的跳起来挥起拳头打他,“我哥才不会丢下我和妈妈,你滚,我不要看到你,我讨厌你···”   病房里乱做一团,廊上几个护士听到动静忙进来制止。   ···   苏醒低着头脸色越来越苍白,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段琰轻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出了病房。   然而,随着他们的离开,病房内的人瞬间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了,崭新的墙壁爬满黑色霉菌,墙皮脱落,病床上只剩下一张发霉带血的床单,随着灯光啪的熄灭,整个病房宛如停尸间一般诡异。   苏醒像丢了魂一样任由段琰拉着他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苏醒蓄在眼眶里的泪珠才掉了下来。   “别哭。”段琰轻柔的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却是残忍的。“人的关系,本质就是利益互换,如果你不能提供他们想要的价值,你就会被厌弃,亲生父母对孩子尚且有要求,你还指望,从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获得无条件的爱?宝贝,你长大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滚。”苏醒红着眼瞪他,咬牙切齿道,“我不需要你给我讲大道理!你又能好到哪去?你以为你妈回来找你,你就比我强了?”   苏醒状似疯癫般笑着,眼里满是报复的疯狂,“你一个丢来丢去没人要的留守儿童,比我好哪去?她要是真在意你,就不会十多年对你不闻不问了!”   段琰看着他,像是在缓冲这句话的冲击力。   忽地,他笑了,眼底全是凉意:“我本就是个冷情的人,不知道父母亲情是什么感觉,所以从不渴望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你呢?你渴望爱,渴望别人将你放在心上,可这世间,除了温时琰,还有谁真心待你?你偏偏亲手‘杀死’了温时琰,你啊,就只配和段琰在地狱里纠缠。”   一拳打在棉花上,苏醒气的咬牙切齿,红着眼从牙缝里蹦出字来:“你真可怜!”   “彼此彼此。”   “你别得意,至少我还活着,死的人是你!”   段琰望着他笑,笑的诡异:“对啊,死的是我,所以你要来陪我啊。”   “别他妈做梦了,我是要长命百岁的。”   “这世上已经没有在意你的人了,长命百岁也不过是煎熬,下来陪我有什么不好?”   “你闭嘴!”   电梯门开了,苏醒猛地朝段琰的脸挥出一拳,段琰后退一步躲开了。   苏醒见状立刻夺门而出,朝着医院门口跑去。   段琰看着那抹逃跑的身影,笑容更甚,抬脚不疾不徐的跟上去。   叭···砰!   刺耳的喇叭声后伴随着一声撞击声,逃跑的苏醒被一辆车撞进了路边的绿化草坪。   他意识模糊的趴在草坪上,看着段琰长腿踱着步子一步步的靠近,最后在他身旁蹲下。   冰凉的手指轻拂过他的鬓角。   他听到段琰说:“毁了我的人生,却还想逃离我,苏醒,我他妈真想干死你。”   ··· 第20章 撞鬼   午时。   一辆铮亮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破旧的小区,引来不少年轻人侧目。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破小区还有人能开得起劳斯?”   “也许是哪家少爷来买房子呢?”   “都开劳斯了还看得上这里的破房子?”   ···   车子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司机下了车,快步绕到车后座恭敬的打开了车门。   一个穿着休闲运动服的男人下了车,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司机关上车门,小跑着跟上,“二少爷,苏先生的出租屋在五楼,他的房东说他失踪快三个月了。”   男人一边朝楼上走,一边拿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他和苏醒的合照,苏醒浅笑着看向镜头,他捧着咖啡淡笑着望着苏醒。   他很喜欢这张照片。   点开微信聊天界面,聊天还停留在苏醒给他的发的最后一条信息。   那条信息显然是绑走苏醒的人发的。   司机小心的说:“您刚下飞机还没回家,先生和大少爷还在家等您呢。”   韩云辰并不搭话,两阶并作一步爬上了五楼。   一阵嘈杂的丁零当啷的声音伴随着含糊的念咒声传来。   501的门口,陈耀祖浑身挂满了符纸,双手合十神神叨叨的说着什么。   不到三十平的单身公寓里挤满了身穿道袍的道士,他们手拿各种发起摇铃,又唱又跳。   韩云辰隐隐听见了几句熟悉的台词:急急如律令,祖师爷助我捉鬼降魔···   韩云辰抬脚走进房内,环视了一圈屋内的环境,皱起了眉:“宁愿住这样的狗窝也不肯要我的钱。”   “诶?你哪位啊?”陈耀祖正欲上前,被司机拦了下来。   韩云辰转过头,瞥了一眼陈耀祖,眉头皱得更紧了,眼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陈耀祖看清那人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丹凤眼,高鼻梁,刀削的下颌线,皮肤细腻···   哪怕穿着松垮的运动服也能看出是个宽肩窄腰好身材,这样的极品一看就是死贵死贵的货色。   陈耀祖吞咽了一下,带着笑脸,推开让他碍眼的司机,上前搭上韩云辰的手臂母声母气的问:“小哥哥,你好面善,来看房子吗?”   陈耀祖说着,还不忘在他手臂上捏了一把,那紧实的手感,惊的陈耀祖差点尖叫出声。   “面善?”韩云辰眼眸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竟然有人说他面善,还敢揩他的油?   门外的司机立刻冲进来,一把拽开快要粘到韩云辰身上的陈耀祖,那眼神好像在看死人。   “你谁呀?”陈耀祖扯着尖细的嗓子嚷道,“敢拽老娘!知不知道这是谁家?”   韩云辰拍了拍被陈耀祖碰过的地方,仿佛对方有毒一样。   司机开始使用钞能力将房里乱七八糟的神棍都清出房间。   韩云辰在苏醒的床边坐下,手掌轻抚上枕头凹陷处,就好像苏醒正睡在上面。   随着那群道士们的离开,狭小的出租屋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耀祖隐隐察觉这人不简单,走上前,没了方才的轻浮,小心翼翼的问:“你是苏醒的朋友?”   “是男朋友。”韩云辰抬眸,凉凉的睨着他,问,“他在哪?”   “男朋友?”陈耀祖显然不信,撇了撇嘴道,“苏醒可说过他没男朋友的。”   “哦?”韩云辰站起身,身高的优势,让他几乎是俯视着陈耀祖。   “看来,他跟你还算熟了?”   “嘿嘿,熟,当然熟了。”他挖空心思想睡的人,可不得熟嘛。   “那他人呢?”   “这···”陈耀祖似有所忌讳般说,“咱要不去外边说?”   韩云辰显然已经很不高兴了,他的耐心因人而异,显然对这个高龄亩零是一点耐心都施舍不了。   咚!   陈耀祖猝不及防的被掐住了脖子,撞在了墙上。   韩云辰冷着脸命令道:“说。”   陈耀祖吓得脸色发白,只哆哆嗦嗦的说:“我也不知道啊,他、他他撞鬼了,然后就失踪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撞鬼···”韩云辰凝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机轻声说:“少爷,如果苏先生是撞鬼,老宅那边养着位镇宅的大师,驱邪捉鬼寻人都是一流的,您不妨去问问?”   镇宅的大师?   韩云辰记得老宅里确实养着这么一号人,是个看起来很怪异的老人,佝偻着身子,一条黑布蒙着双眼,手杵着一根七尺高的檀木手杖,像是个瞎眼的老人,但似乎真有点本事。   他思索片刻,这才点了头。   ···   苏醒醒来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或者…   应该说,他是被晃醒的。   身上的疼痛无不提醒着他,他刚被车撞了。   真疼…   他恍惚的睁开一条缝,视线朦胧中,是段琰俯视他时晃动的脸。   他看到段琰勾起的唇角,似在嘲讽他那毫无意义的挣扎。   他们像是在车里。   这个疯子。   在他刚被车撞后,还这么折腾他,段琰是真想把他玩死吗…   苏醒的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不断切换,分不清是疼晕的还是被段琰++晕的,但只要有意识他几乎都在心里咒骂段琰。   咒他不举,咒他下地狱。   直至彻底陷入昏迷。   光影交错间,他的意识好像被拽进了另一个空间···   啪!   苏醒被打了一巴掌,摔在了卫生间的瓷砖地板上。   打他的是个比他高一个头满脸横肉的胖子。   刚上初中时,那胖子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欺善怕恶,带着几个“小弟”将他堵在了厕所。   “呸!杂种!”胖子啐了他一口,“拽成那样,早看你不顺眼了。”   苏醒独来独往惯了,不爱说话,而那些人却觉得他在装逼,有意无意的为难过他几次。   往他桌上倒垃圾。   在他的椅子上涂胶水。   诸如此类,都不过是一些幼稚的恶作剧罢了。   而这次,他们直接将他堵在了厕所里。   苏醒默默的擦去了嘴角的血迹,从地上爬起,去捡地上的书包。   他的手刚碰到书包,书包就被一只胖脚踢飞了,文具和书散了一地。   苏醒忙去捡,却被一脚踹倒了。   “我爸说你是个杂种,你那头上的黑发还是我爸染的,底色是黄的。”胖子肆无忌惮的嘲讽道,“你混的是哪国血?”   苏醒抬头,眼神阴冷的落在那胖子的脸上。 第21章 天下第一好朋友   胖子眉头拧成疙瘩,上去一把拽住了苏醒的领子,“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说错了吗?你可不就是杂种?我妈说了,你爸妈都是中国人,却生了个混血的杂种,一定是你妈出了轨,婊子生的小婊子···啊啊!!”   胖子惨叫一声,松开了苏醒。   苏醒抓着一只带血的圆珠笔,双目赤红的瞪着他,恨不得杀了眼前的胖子。   而事实是,他确实是想扎死这个胖子,可惜他还是个孩子,瘦弱力气小,只将对方的脖子扎了个血窟窿。   他才不是野种,是他那个爸叶启明是个无精症,注定断子绝孙。   为了所谓的面子,叶启明哄着他妈花钱去做的试管,结果供精那人是个混血儿,导致他也继承了混血的基因,他出生后,却被叶启明当成了耻辱。   胖子摸了一把自己脖子,一手心的血。   他气急败坏的喊道:“打死他,往死里打!”   胖子带着四个人冲上去,却在距离苏醒不到半米的距离时都停了下来。   苏醒手上锋利的美工刀让他们不敢赤手空拳的上去。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正如嗜血的野狼,手握美工刀,紧盯着他们。   不知是谁拿拖把先砸了过去,砸掉了苏醒手中的美工刀,一时间,三五个人蜂拥而上围殴。   苏醒用圆珠笔胡乱一通扎,在混乱中爬出包围圈,爬起身往外跑。   那五个不良学生在身后紧追不舍。   几人在空荡的教学楼里上演极速逃亡。   苏醒卯足了劲跑,可距离还是被不断拉近。   楼梯拐角突然出现一个人···   砰!   苏醒猝不及防的撞了上去,那人没被撞倒,他却撞的先往后倒去。   一只手稳稳的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揽进了怀里。   校服上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那是温时琰家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苏醒抬头看去,是温时琰漂亮的下颌线。   “他的手才刚好。”温时琰的沉稳的声音从上落下,“要打架,我陪你们。”   于是,那天,他被温时琰护在身后,看着一个公认的三好学生脱下校服外套,在教室外的楼道里拳脚飞舞,以一敌五,把那些不良学生揍的吱哇乱叫。   最后,温时琰拉着他站在那五个不良学生面前。   “跪下。”温时琰沉声命令道。   那五个不良学生一个个鼻青脸肿,齐刷刷跪下,不情不愿道:“对不起。”   苏醒局促的想离开,可手腕上的那只手却不肯松开。   温时琰用力将手中的拖把棍往地上一跺,说:“大声点!我耳背,听不到!”   五人哭丧着脸,大声嚎道:“对不起,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温时琰冷嗤一声,嘲讽道:“本以为各位只是成绩不行,没想到武力值也相当愁人。”   苏醒傻愣愣的看着温时琰,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人好耀眼,像一道光,照亮他灰暗的世界。   从学校出来后,两人并排走在绿荫道上。   “温时琰···”   “嗯。”   “温时琰。”   “嗯?”温时琰停下脚步。   “温时琰,你的名字···很好听。”苏醒低着头,略显局促的搓着自己右手的大拇指。   而他面前高他半个头的少年,望着他。   夏日的林荫道下,光影斑驳,蝉鸣阵阵。   苏醒没有得到回应,捏紧了掌心,额上热的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似是下定某种决心,又说:“你···拉小提琴也、很好听。”   温时琰笑了笑,问:“我以为你会说我打架很厉害。”   “嗯,你打架也很厉害,但你拉小提琴,最好听。”   “你喜欢?”   苏醒忙不迭的点头,像只啄米的小鸡。   “你喜欢哪首曲子?”   “我···”苏醒根本不知道温时琰拉的是什么曲子,他对小提琴一窍不通,只觉得有一首曲子特别好听,却说不出名字。   在温时琰的床上睡了大半年,温时琰卧室里摆着好几个冠军奖杯,市大赛、省大赛、甚至还有全国性的比赛···   温时琰笑着捧起他的脸,捏了一把他软乎乎的脸蛋,说:“你不用这么紧张,想对我说什么,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大胆说出来。”   苏醒眼眸亮晶晶的望着他说:“我想···跟你做天下第一好的朋友。”   温时琰愣了愣,显然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的眼神温柔了几分:“为什么?”   “因为你特别好。”   “哪里好?”   “嗯。”苏醒认真想了想,说,“你帮我洗澡,让我睡你的床,教我写作业,为我打架,还···让我抱。”   最后三个字,很轻很轻,轻的好似随风飘走的轻烟。   可温时琰却听的真切,他笑了笑:“我接受你做我的天下第一好朋友,但我有一个要求。”   苏醒眨巴着漂亮的眸子问:“什么要求?”   温时琰沉下脸,严肃而郑重的说:“做了我的‘天下第一好朋友’就是一辈子,你不能三心二意,一辈子只能有我一个‘天下第一好朋友’,我也一样。如果,哪天你食言了,就要接受我的惩罚,你愿意接受,并且发誓吗。”   “愿意。”苏醒想也不想的说,“我发誓,一辈子只有温时琰一个‘天下第一好朋友’,如果食言···就让我被车撞死。”   可后来,他遇到了陈竞,一个跟他一样经常带着一身伤来学校的少年,只不过,跟他不同的是,陈竞的伤都是打架来的。   陈竞就像个不良少年,头发总是五颜六色的,被教导处主任逮着强制剃了个标准的寸头。   可陈竞长得好看,个子又高,像个不良少年,还带着点痞气。   他与陈竞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医务室。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苏醒在早操时晕了,被送到了医务室打吊瓶。   那天,陈竞在学校食堂打了架,一个人把两个初三的体育生打进了医院,而他额角也被砸出了一个口子。   只因那三个人说了一句:你没爸爸。   陈竞就将他们暴打了一顿。   不知陈竞做了什么,那三个被打进了医院还被处分,而陈竞却一点事也没有接着上学。   苏醒醒来时,陈竞就坐在他床边,嘴角带着伤,额上还贴着纱布,正一脸好奇的盯着他看。   “这年头了还有人营养不良?”陈竞歪着嘴笑,一脸的痞气。   他的营养不良是他爸叶启明故意不给他吃饱,还给他乱吃一些抑制生长的药导致的。 第22章 残了?   苏醒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和对方的近距离接触。   “你叫苏醒?”   “嗯。”   “三班的?”   “嗯。”   “你哑巴?”   “···”苏醒摇了摇头。   “我们同一个小区,不同楼,我在小区里见过你。”   “哦。”苏醒低着头。   “喏!”陈竞递给他一袋牛奶,“营养不良就得多补充营养,吊这玩意有什么用?”   “我···我不要。”苏醒不想接受陌生人的东西,还是吃的。   陈竞皱起眉,硬是将那盒牛奶塞进了他手里。   “长得跟个小姑娘就算了,怎么性格也娘们唧唧的?”陈竞说着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关节,说,“以后早上我给你带牛奶。”   “我不用···”   “闭嘴!”陈竞突然凶巴巴的吼了一声,拿过他手里的牛奶,将吸管插进去,塞进他的手里,“烦死了,老子最讨厌你这样不识好歹的!”   陈竞走了,苏醒看着手里的牛奶,那是除温时琰外第二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可他忽略了温时琰的控制欲有多强。   第二天,他的抽屉里多了一盒牛奶一个包子。   “谁放的?”温时琰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身后传来。   “我···我也不知道。”苏醒虽这么说,内心却有了个怀疑对象。   是那个被教导主任剃成寸头的陈竞。   温时琰拿出抽屉里的早餐,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温时琰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将自己手里的早餐塞进了苏醒手里,带着那份早餐转身就走。   没一会隔壁班就传来了喧闹声,大概就是年级第一的学霸找了年级倒数第一的校霸,把牛奶淋在了对方的头上,两人差点打起来,被班主任拦了下来。   苏醒不知道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让温时琰那么生气,只知道,那是温时琰第一次主动找别人麻烦。   ···   苏醒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别墅卧室的大床上。   他绵软无力的躺在床上,眼睛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身上的疼痛提醒着他,那场看似严重的车祸并没有他想象中严重,严重的是段琰无休止的折腾,他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缓了一会,想下床尿尿时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哪里不大对劲。   腿···   他的腿呢?   他低头瞥了一眼,这才震惊的发现自己的两条腿不见了。   切口处血淋淋的,鲜血染红了床单,那诡异的一幕把他吓的大叫起来。   “啊!”苏醒从噩梦中惊醒。   他快速掀开被子,两条腿都在,只不过右腿上打上了厚厚的石膏。   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疼。   “骨折,神经坏死。”   段琰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醒朝门口望去,段琰就站在那,双手环胸,侧倚在门框上,眼底一片冰凉。   “你···你什么意思?”   段琰勾唇,抬脚朝他走来,“意思是,你这条腿废了,以后都用不上了。”   苏醒心凉了半截,没了一条腿,他就残疾了,以后该怎么办?   一只冰凉的手托起他的脸,段琰望着他笑:“残了、废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来陪我吧,好不好?”   苏醒拍开他的手,怒瞪着他:“全世界那么多残疾人,他们不活了?我才没一条腿而已,我还有一条腿,为什么要去死?!”   “啧!”段琰无趣的叹了口气,“那辆车怎么没把你两条腿都撞断呢?”   苏醒紧紧的咬着牙,双目发红的瞪着他,声音微颤:“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   段琰愣了一下,皱着眉,一脸无辜的在他床边坐下,擦去他额角的冷汗,语气诡异又温柔:“老婆,你在说什么呢?是你横冲直撞,闯红灯才被车撞的,要不是我让那辆车撞偏,你现在伤的更重呢。”   苏醒攥紧掌心,他才不相信段琰的鬼话,可现在,他落在段琰手里,想活命就不能惹怒段琰。他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冷静,不要慌。   “老公。”苏醒拉住他的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我不想变残废,你帮帮我好不好?”   段琰微笑着看他表演,“哦?你想我怎么帮你?”   “送我去医院吧,我觉得我这条腿还能再救一救。”   “可你刚从医院回来呀。”   “我想去其他医院看看。”   “···”段琰笑容瘆人,“你是想跑吧?”   “我都这样了,我还能跑哪去?”   “那可不好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你都老实不了。”   “···”   眼见这死鬼不上当,又被困在这,苏醒脑子迅速运转,思索对策。   可不等他想出对策,段琰就要起身离开。   忽然,腰间一紧。   “琰哥。”   段琰凉凉的瞥了一眼怀里的人,却意外的听到一阵啜泣声。   又开始演了。   段琰心里冷笑,他很乐意看苏醒挣扎的样子。   “对、对不起。”苏醒抽噎着说,“我知道我做过很多不地道的事,我知道错了,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段琰眸里的寒冰化了几分,那句“别丢下我一个人”扣动了他的心弦,那是被领养前的苏醒最怕的事。   苏醒的其他话或不可信,但这句话可以信。   他勾起一个淡薄的笑,摸了摸怀里的脑袋,轻声说:“那你会乖吗?”   “会,我会乖的。”苏醒仰头望着他,眼里蓄满了夺眶而出的眼泪,“我不会再逃了,我会听你话,你别丢下我。”   他轻轻擦去苏醒脸上的泪。   饶是他心再狠,看着这样一张楚楚可怜的脸,也软了语气:“你说,你早这样多好?”   苏醒像是怕他跑了,紧紧的抱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口,闷声说:“老公,你陪我一会好不好?”   段琰还算受用,抱着他,像主人奖励小狗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好,我们小醒真乖。”   苏醒的眼神沉了下来,段琰的身体是凉的,没有心跳,是真的死透了,可抱着时的触感却是无比真实的。   他要找到段琰的弱点,一击毙命。   当下,首要任务是取得段琰的信任。   “老公。”苏醒敛了眸中的杀意,仰起头时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好饿。”   “那老公给你做饭好不好?”   “好,但我想看着你。”苏醒像个黏人的猫儿,一副生怕他跑了的模样。   也是,现在的苏醒残了,应该最怕他跑了。   “那我抱你下去好不好?”   段琰的声温柔中带着几分诡异。   “好。”苏醒乖顺的搂住他的脖子,将头枕在了他的肩头,那温顺的样子丝毫不像会拿台灯把他头砸烂的人。   段琰只是淡漠的瞥了他一眼,勾起唇角,便将他抱起。 第23章 死了都特帅的老公   卧室的房门一打开,苏醒就注意到那扇完好无损的红门,连雪白的墙壁上都没有一点被烟熏黑的痕迹。   段琰抱着他下了楼,将他放在了餐桌旁,便取了围裙进了厨房。   他不问苏醒吃什么,只凭自己的心情做。   厨房里高挑的身影,系上围裙后,那宽肩窄腰的轮廓被勾勒的更加完美了。   段琰在砧板上切着菜,察觉到落在背上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他回头看向餐桌前的苏醒。   苏醒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双手托腮看着他。   这一幕仿佛回到了三年前苏醒还在追他时,少年双手托腮眉眼带笑的望着他,对他的喜爱毫不隐藏。   可现在的苏醒,眼里早已没了那种东西,也许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弄死他。   “你看我做什么?”   苏醒露齿一笑着说:“我在看我那死了都特帅的老公啊。”   段琰也笑。   明明两人都在笑,可气氛却没有丝毫轻松,反倒是越发的诡异。   段琰突然朝他走来,手里还拿着泛着寒光的菜刀。   苏醒嘴角抽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段琰脸上带着死亡微笑朝他走来,他本能的想逃,要不是腿断了他高低得跑出二里地。   他开始后悔,人家好好做饭,没事惹他干嘛?   段琰已经到了他面前,捏起他的下颌,问:“喜欢我这张脸?”   “当然。”苏醒面上始终镇定自若。   “那这样呢?”段琰说着,那张完美的脸上立刻爬上可怖的尸斑,瞳孔迅速褪色,蒙上一层灰色的死气。   苏醒惊恐的瞪大眼,僵硬着身体,大气不敢出。   “还喜欢吗?”段琰寒声问。   好像他要是说一句不喜欢,那把菜刀就得劈过来。   这个阴晴不定的神经病···   苏醒笑了一下,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仰头吻了上去。   饶是段琰也狠狠的愣了一下,任由那张温热柔软的唇在他唇上温柔缱绻的亲吻着。   苏醒放开手,拇指指腹在泛着水光的下唇上擦了擦,放进嘴里嗦了一口。   “嗯···还不错,没有腐臭味。”   “···”段琰僵在原地,那颗死去的心仿佛突然跳动了一下。   直至臀上被拍了一下,段琰才回过神来。   苏醒单手托腮,眉眼带笑的瞅着他,“去做饭吧老公,我好饿哦。”   段琰吞咽了一下,转身回了厨房。   厨房里传出切菜的咚咚声。   苏醒望着那背影,眼里的笑意消散的一干二净,他转头看向窗前那个花瓶。   依然完好如初的摆放在那里。   这个地方,果然不对劲。   他想起游乐场里的小女孩说,他不能留在这里,这里会吞噬他的生命,待久了就走不了了。   可这里是哪里?   难道是一场段琰编织出来的梦。   可,为什么梦里的感觉这么真实?   段琰做的饭,他可以吃到食物的味道,可架子上的酒却不行。   段琰折腾他时,可以感受到身体被撕裂的疼痛,可被车撞断了腿却察觉不到疼···   诡异的很。   啪!   一颗石子击中了餐厅旁的玻璃窗。   苏醒朝窗外望去,却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   是那个红发男鬼,他跟来了。   男鬼笑着朝他打招呼,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牙龈上似乎还带着殷红的血液,像刚吃过人一样,看的他心里发毛。   红发男鬼在玻璃窗上用血涂抹着,皮肤与玻璃摩擦时发出细微的吱啦声,红色的血液在他的指尖下形成一个红色的爱心和一个暧昧的唇印。   “···”苏醒不悦的皱起眉,那鬼像是在隔空调戏他,却进不来。   厨房里传来关火的声音。   苏醒转头朝段琰的方向望去,段琰端着一盘蛋炒饭和一盘炒青菜出来了。   “段琰,外面有···”苏醒指向窗外,却发现窗户外的那只鬼不见了,连玻璃上用血画出来的爱心和唇印也不见了。   一切就好像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吃饭。”段琰将饭菜放到他面前。   香气扑鼻的蛋炒饭和炒的绿油油的青菜,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假的。   段琰坐到他对面,见他看着炒饭发呆。   “不是饿吗?吃啊。”   苏醒回过神,这才拿起勺子开始安静的吃饭。   味道没问题,确实是吃进去了。   “段···”苏醒抬起头,见段琰神色凝重的望着窗外。   他顺着段琰的视线望去。   院子外灰蒙蒙的街道上空空荡荡,泛黄的路灯下薄雾飘浮。   他不知道段琰在看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突然。   咚!   一把锃亮的刀被插入桌面,吓得苏醒险些一口饭喷出来。   是那把菜刀···   不对,应该是水果刀。   可看起来又比水果刀长些,刀身上带着类似蜈蚣一般的纹路,刀柄上雕刻着诡异的花纹,像是爬满了各种毒虫···   古老又精致。   段琰此举像是在威胁外面的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刀?”苏醒问。   “环首小刀。”段琰拔出那把刀,利落的插入刀鞘。   苏醒愣了一下,问:“你还玩刀?”   段琰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是啊,怕吗?”   苏醒扯了扯唇角,没接话,低头吃饭。   当然怕,他怕段琰拿刀抹他脖子。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段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杀你爸的?”   苏醒吃饭的动作一顿,将口中的食物吞下,却连头也不敢抬,不敢和段琰对视。   段琰轻嗤了一声,说:“从少管所出来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从什么时候呢?难道是听见你爸要把你卖掉时?”   苏醒握着勺子的手指控制不住的抠挖着勺子上的纹路。   “还是偷你爸钱被打那次?我总觉得应该在更早之前。”段琰的指尖轻扣着桌面,发出轻轻的笃笃声。   苏醒捏着勺子的手越来越紧,他知道段琰在认真思考的时候有敲桌子的习惯,跟从前的温时琰一样,遇到难题就习惯性的用指尖轻扣桌面。   段琰眸光扫过苏醒的手,手背青筋凸起。 第24章 杀意初现   13岁那年五一,温时琰在他家给他辅导作业。   两人在房间里安静的写作业。   他爸叶启明不知道他放假了没去学校,宿醉醒来时,迷迷糊糊在客厅接了个电话。   “喂,王导啊。”叶启明的声音满是讨好,老房子隔音差,廉价的手机通话声在安静狭窄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那头是男人苍老的声音,是那个有恋童癖的导演,语气里满是高人一等的姿态。   “你家孩子手好了吧?”   “好了好了,都去上学了,您什么时候还需要拍摄吗?”叶启明赔着笑,说出的话都带着一种卑躬屈膝,恨不得把苏醒推出去挣钱。   房间的苏醒闻言,握着笔的右手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客厅外的电话那头传来老男人的两声干笑:“拍摄就不必了,之前拍的素材很好,有位老板看了之后相中了他,愿意花钱买下他,你看看多少钱愿意出手。”   “买下?”叶启明问,“这个买下是什么意思?”   老头呵呵一笑:“这你就管不着了,买下他自然就是买断他的一生,包括他的命,钱货两讫后,他就和你没关系了。”   叶启明想了想,问:“他们能出多少?”   “三百万。”   那时的一百万是底层人打一辈子工都挣不到的,叶启明这样的无业游民更没有理由拒绝。   苏醒听到这个数字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已经预料到自己被卖掉的命运。   却不曾想···   “哈哈哈,王导真爱开玩笑,那可是我儿子,我还指望他给我养老送终呢,不卖。”   叶启明说完挂断了电话。   客厅响起打火机的声音,叶启明点了根烟。   温时琰轻拍了拍苏醒的背,对着他浅笑了一下,用两个人才听到的声音说:“没事了,别怕。”   苏醒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就听客厅传来叶启明的抱怨声:“妈的,三百万就想买走我的摇钱树,这死老头,肯定吃了不少回扣。”   叶启明抱怨的话才刚说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震动的嘟嘟声在破旧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喂,王导。”叶启明没了一开始伏低做小的姿态,拉着嗓音懒散的像个大爷,长长呼出一口烟。   “三百五十万,不能多了。”   “呵!”叶启明捻灭了烟头,翘起二郎腿,躺进破了皮的沙发靠背,“六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你···”电话那头的王导显然是被噎住了,只咬牙道,“你这是漫天要价,狮子大开口,六百万够买几个这样的孩子了,凭什么要你家孩子?”   “凭我家孩子漂亮啊,混血儿呢,那脸蛋,哪个看了不心动?况且买卖人口是犯罪的。”叶启明不急不缓的说,“王导您认识的贵人多,有人罩您,您不怕,可我怕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老人沉声说:“四百万不能再多了。”   叶启明笑了笑:“五百八十万,图个吉利数。”   不得不说,叶启明很会要价,硬是要到了底价,那老头没有答应,只说回头问问那位老板。   可叶启明胸有成竹,他不信这个价拿不到。   而苏醒也了解这个男人的德行,他就值这五百八十万了。   叶启明走后,苏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缩在床上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可以抵御一切伤害,就可以逃离这个让他绝望的家。   “我带你逃走吧。”温时琰说。   被子下的苏醒狠狠的愣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温时琰拉下他的被子,望着他,郑重的说:“我带你逃走,去南疆的一个山村,我外婆住在那里。”   三岁时,温时琰的父母离婚后他判给了妈妈,便一直在外婆家,那是个隐蔽在山里的苗寨。   直到八岁,他那个五年都没有音讯的父亲才找上门,原因是他爸新娶了个老婆两人多年无子,这才将温时琰接了回来。   苏醒问:“那你不读书了吗?”   “我可以把你藏在那里再回来。”   “可···”苏醒窘迫的垂下长睫,低声说,“我没有钱,路费都没有。”   “我们可以趁暑假去挣。”温时琰说,“明天我们就去找工作。”   苏醒仿佛看到了希望,眼里盛满了光亮。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重重的一击。   两人问遍了周围所有的馆子,却无一家敢收童工。   饶是温时琰也没辙了,只说回家跟他爸借点钱。   可那晚,他在温时琰的家门口,听着里面传出的对话声。   温父说:“别跟对门那孩子走的太近,听说他那个赌鬼爸用他挣一些不干净的钱,他那样的孩子不适合当你朋友。”   “是你老婆告诉你的吧?道听途说,有证据吗?”温时琰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什么你老婆我老婆的?你该叫她妈!”   “抱歉,我没妈,我交什么样的朋友是我的自由,你的职责只是抚养我到十八岁。”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温时琰反驳他爸。   温父很生气,他听到了碗碟破碎的声音,门内传来温父带着怒气的质问声:“你是我儿子,你吃我的喝我的,辅导班小提琴班每个月八千多,我花这么多钱和精力栽培你,我还管不了你了?警告你,离那小子远点,我不想再看到你跟他走在一起,否则你就给我滚回你外婆家去。”   “等你的新儿子出生了再说这话,万一生不出来,你还得来找我。”   啪!   温父打了温时琰。   ···   他站在漆黑的楼梯口,听着里面传来用力的摔门声,和女人低低的抽泣声。   苏醒走进家门时,叶启明还躺在沙发上睡着,呼噜震天响。   看着沙发上像坨烂泥的男人,他想,如果没有这个男人,他的妈妈不会死,他的人生也不会一团糟。   该死。   该死!   这个男人该死!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苏醒仿佛魔怔了一般,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拿着菜刀站在沙发前。   叶启明像是感应到了危险,猛地从梦中惊醒。   一睁开眼,叶启明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吓得他当场弹坐起身。   苏醒也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要死啊!”叶启明怒骂道,“拿着菜刀干什么?” 第25章 绝交   苏醒心脏砰砰狂跳,他努力镇定下来,说:“天黑了,我想、给爸爸做饭吃,可我找不到砧板。”   “找什么砧板?”叶启明抹了一把脸,说,“家里没菜,把刀放回去,下去给我买瓶酒,打包个辣椒炒肉。”   “哦。”苏醒僵硬的转身进了厨房,将刀放下后,他的腿都软了,只能扶着灶台大口喘息,刚刚的他陌生的让他都害怕。   “快点啊,磨蹭什么?”叶启明又在外面催了。   苏醒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叶启明拿了一百块往他身上一丢:“汾酒一瓶,花生米一包,辣椒炒肉,快去。”   叶启明说完又躺下开始玩网络赌博。   苏醒拿着钱下了楼。   买完酒和花生米,他就坐在餐馆里等辣椒炒肉。   酒五十,花生米十块,辣椒炒肉三十八,只剩两块…   他吃不了辣,买了一碗白米饭,那就是他的晚餐。   回去时,他在楼梯碰到了温时琰。   “今晚来我家睡。”温时琰说。   想到温父说的话,他没有搭理温时琰,而是径直掠过他。   “小醒。”温时琰拉住了他的手,问“怎么了?”   “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温时琰慌了,问:“为什么?为什么突然···”   “因为我烦你。”苏醒扬声道,“滚远点。”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绝交了。”   苏醒这话说的决绝,说完也不管他什么表情,甩开他的手就进了屋。   砰!随着房门的关上,他若无其事的把买来的东西都放到了桌上,拿着米饭抓了把花生米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想温时琰被赶走,如果连温时琰都走了,他该怎么办?   那是他腐烂发臭的人生里唯一一道光了。   如果保持距离可以让温时琰留下,他愿意跟温时琰保持距离,至少这样他还能见到温时琰···   他坐在书桌前,刚打开打包盒的盖子,房门就被叶启明打开了。   叶启明给他下通知:“我给你班主任打了电话,你明天请假,去拍摄,早上童装拍照,下午去上次那个老头家里有个试镜,后天早上我接你回来。”   叶启明说完关上了房门。   苏醒仿佛置身冰窟,他眸光阴冷的瞥向房门的方向。   等他打开房门出来时,叶启明已经喝完了大半瓶白酒,倒在沙发上打呼噜。   茶几上满是残羹和花生皮。   这样的生活真是够了。   他回了房,拿了书包,将自己的东西装进包里。   出来时,叶启明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他拿走了叶启明口袋里的钱,将所有门窗都关紧,又去了厨房将燃气打开。   最后,他将烟和打火机放在叶启明触手可及之处,出门前,他最后冷冷的看了一眼沙发上烂醉的男人,关上了房门。   “小醒?”   苏醒转身便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吓得他手一抖,紧攥在手里的钱掉在了地上。   苏醒慌乱的蹲下身捡钱。   温时琰蹲下身将散落的百元大钞捡起,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与你无关。”苏醒抢过他手里的钱,就要下楼。   “小醒。”温时琰拉住他的手,却被苏醒用力甩开。   “你别跟着我。”苏醒像只被惹毛的小猫低吼了一声,便快速下了楼。   苏醒在小区楼下的花圃旁坐下,看着那格子漆黑的“牢笼”,等着那个“牢笼”起火。   等着叶启明引爆房子或者煤气中毒死在家里。   “苏醒?”   苏醒转头,就见陈竞穿着夹脚的拖鞋,手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酱油。   “你坐在这干嘛?”陈竞问。   “没带钥匙,敲了门没人开,我爸可能又去赌博了。”   苏醒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谎话。   陈竞笑了一下:“那你怎么办?”   “在这坐一会。”   陈竞没说什么,提着酱油走了,可不到十分钟,陈竞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还带了两块手抓饼。   “喏,吃吧,我妈做的。”陈竞将一块纸袋装的手抓饼塞进了他手里,翘着二郎腿啃起了饼。   “要是你爸不回来,你打算在这坐一晚上吗?”陈竞问。   “嗯。”苏醒啃了一口手里的手抓饼,饼里夹了两块培根,苏醒在嘴里慢慢咀嚼着舍不得吞下,他已经三年没有吃过培根了,那味道香的他有些恍惚。   陈竞不悦的皱了皱眉,捏着他的脸转了过来,“我看你对温时琰挺多话,一口一个琰哥的叫,怎么到我这就哑巴了?”   苏醒被捏的嘟起嘴,眨巴了一下那双水灵灵的眸子,似乎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突然生气。   “算了,不识好歹。”陈竞松开他的脸,不再说话。   “那天···”苏醒问,“你在纸条上写了什么?”   陈竞坏笑着瞅他:“想知道?”   “嗯。”   “那叫声竞哥,我就告诉你。”   “不要。”   “为什么?你都能叫温时琰哥,怎么就不能叫我哥?算起来我应该比你们都大两岁,叫我哥委屈你了?”   陈竞此前因为家里出了事,刚上初一就休学了两年,便留级了。   “···”苏醒不说话,低头啃手里的手抓饼。   却不知道楼上窗前站着的人影,正如黑暗中的猎豹紧盯着他们。   “那天···”苏醒小声问,“为什么打架?”   陈竞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我以为,你除了温时琰对别人的事都不感兴趣呢。”   苏醒低头,啃了一口手抓饼,低声嘟囔:“不愿意说就算了。”   “你都开了金口,我还能藏着掖着?”陈竞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爸,他是个缉毒警察,被毒贩打死了,那三个傻逼,有个吸毒被抓的爸,非要在我面前挑衅,我就收拾了他们。”   苏醒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那眼神一下就变了。   原来,是英雄的后代。   陈竞笑着调侃道:“是不是觉得哥一下高大起来了?有没有很想叫声竞哥?”   苏醒浅浅的笑了一下,没说话,又继续低头啃饼。   “长的漂亮,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应该挺无力的吧?”陈竞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苏醒如被砸了一闷锤,僵硬的抬头看他。 第26章 是不是你敲了门   陈竞凑近他,捏着他的脸瞧了又瞧,叹气道:“我妈说,美貌搭配任何一张牌都是王炸,但如果美貌单出就是死局,穷人家的孩子长得太漂亮可不是福气。”   苏醒紧张的吞咽了一下,这句话,话中有话,直觉告诉他,陈竞可能知道他的事。   “你妈妈还说什么?”   “没了。”陈竞松开他,吊儿郎当的枕着双臂靠在椅背,“但我爸说过,如果被逼进了死胡同,要想破局,必得破釜沉舟。”   “该怎么做?”苏醒专注的盯着他,渴望这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少年能为他指明一条活路。   陈竞嘻嘻笑了,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指了指自己的脸,说:“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苏醒攥紧了掌心,内心挣扎了一下,真就凑过去要亲他。   陈竞本只是开个玩笑,不曾想,这孩子来真的,倒是心虚的不敢凑过去了。   “苏醒!”一声暴喝传来。   苏醒吓了一大跳,还没等他看清来人,他的头发就被扯着拖下了长椅。   是叶启明,带着满身酒气。   “兔崽子!敢偷老子钱,你给我回来!”叶启明拽着他的头发拖着他往回走。   “喂!”陈竞一把抓住了叶启明的手腕,厉声喝道,“你松开他!”   叶启明喝了酒,正气头上,一脚踹在了陈竞的肚子上,硬是将陈竞踹出了两米远。   成年男人的力气不是他们这样的孩子可以匹敌的,那一脚把陈竞踹的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疼的起不来,只能眼看着苏醒被拖走。   那晚,叶启明扒光了他的衣服,拿皮带狠抽了他两个小时,直打到皮开肉绽,皮带断裂,打的苏醒蜷缩在地上没了动静,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甚至还吐了一口血。   眼见着摇钱树快死了,叶启明才收了手。   温时琰一直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抽打声,惨叫声,最后连惨叫声都没了,只剩下皮带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他的指尖扣进掌心。   叶启明打开门时,被立在门口的黑影吓了一跳,看清是温时琰后,便毫无顾忌的走了。   苏醒倒在冰凉的地上,身上的皮肉好似被一层层剥下来再粘上去,皮带的边缘割破他稚嫩的皮肤,鲜血洇出落在冰凉的瓷砖上,他眼里的泪流到干涸。   他不明白,叶启明为什么会醒,不明白叶启明烟瘾那样重的人醒来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点烟···   温时琰从门外进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关节在他脸上轻轻滑过,避开了伤口,那样子像是在欣赏他的惨状,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伤的多重。   “疼吗?”温时琰语气依然温柔。   苏醒涣散的视线缓缓落在了温时琰的脸上。   温时琰说:“你违背了誓言,今天,我要罚你。”   苏醒茫然的望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透着一股子莫名的诡异。   他看着温时琰拿出一个推子,给他剃头,嗡嗡的震动声在寂寥的房间格外清晰,一头漂亮的头发就被剃光了。   ···   苏醒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景。   过往的一幕幕如幻灯片一般总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没有药物,他根本无法入睡。   胸口贴着的死鬼寒气逼人,闹的他更睡不着了。   苏醒推开缠在身上的段琰,坐起身。   段琰也做起身:“要上厕所?”   “嗯。”苏醒自己小心的往床边挪。   “我帮你。”   段琰起身,长臂一捞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朝卫生间走去。   段琰将他在马桶边上放下。   苏醒的右腿打着石膏,他悬着一条腿,一手扶着洗手台,等着段琰出去。   “···”   “···”   段琰却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瞅着他,似乎不打算走。   “你出去啊,我要尿尿了。”   “尿啊,尿完我带你出去,怕你摔着。”   “不是···”苏醒无言的笑了,“你看着我,我尿不出来。”   “是吗?”段琰挑眉,“我怎么记得你尿我手里过。”   “···”苏醒红了眼,薄唇因愤怒而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怒吼道,“滚出去。”   见段琰还不走,苏醒抓起一旁的玻璃牙杯砸过去。   猫猫头的情侣牙刷掉在地上,那玻璃杯重重的砸在段琰的心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掉落时被段琰单手接住了。   “滚!再不滚我滋你一脸!”   段琰看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暴跳如雷,眼眸微眯:“完了喊我。”   段琰走了,随着卫生间的门关上,苏醒那炸起的毛才慢慢的踏了下去。   三年前刚被段琰囚在地下室时。   段琰像疯了一样,没完没了的折腾他,他痛哭流涕、不顾形象的求饶也换不来对方的一点仁慈。   在崩溃和绝望中他毫无尊严的失禁了。   关键这一段还被段琰全程录了下来,成了后来段琰威胁他的筹码,而那一场性事也成了他的阴影。   这三年,他在美国过的提心吊胆,生怕那段录像泄露。   段琰斜靠在卫生间门口,等了许久不见他出来,却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撞击声。   咔哒。   卫生间的门一开,苏醒倒在卫生间的地上,一只手臂挡着双眼,裤子也没穿好,看起来狼狈极了。   段琰叹了口气,走进去将他扶起,摁下冲水键,盖上马桶盖,扶着他在马桶盖上坐下后才淡然的走到洗手池打开水龙头洗手。   水流声哗啦啦的流淌,段琰瞥了一眼坐在马桶盖上低垂着头的人,像霜打了的茄子。   段琰觉得有些好笑,“摔一跤而已,别这么矫情。”   苏醒依然没有动静,那样子像是遭受了天大的委屈,萎靡不振。   段琰敛了笑意,他在面前蹲下,却惊讶的发现苏醒在无声的落泪。   他皱了皱眉:“哭什么?”   苏醒抬起眸子,那双眼哭起来的时候眼眶泛着殷桃粉,在冷白皮的衬托下总有一种扣人心弦的破碎感,叫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段琰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擦去眼泪。   “觉得难堪?”语气是出奇的温柔。   “你是不是觉得玩弄我特别解恨?”   “我的傻老婆啊。”段琰冰凉的手心抚上他的脸,如一个深情款款的爱人般望着他,“这种程度你就要哭,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也许你要遭受的远远不止这些呢?”   没有温时琰,如果温时琰没有杀了他爸···   “我偷钱那晚,叶启明醒来,是不是你敲了门?” 第27章 好久不见   段琰望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他笑了。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觉得是我敲了门?”   “有还是没有。”苏醒死死的盯着他,想要一个答案。   段琰站起身,将他抱出了浴室。   将苏醒放到床上后,段琰在他面前蹲下,那双冷郁的眸子,望着他,说:“我是很生气你说要跟我绝交,也很生气你和陈竞走那么近,但那晚你挨打跟我没有关系。”   苏醒在昏黄的夜灯下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眼里的怒气肉眼可见的浮起。   那张薄唇微抖,从牙缝中蹦出三个字:“你确定?”   “我很抱歉。”段琰将头贴在他的腿上,轻声说,“那时的我也只是个孩子,救不了你。”   苏醒冷笑了一声,段琰并不正面回答,可他心里早在十二年前就有了答案。   住院期间,温时琰那个继母告诉他,那晚温时琰敲了好久的门,也是温时琰告诉叶启明,他偷了钱。   温时琰出卖了他,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对温时琰的依赖开始变质了。   “小醒笑什么?”   “没什么,我累了,想睡了。”   “好。”段琰将他抱回床上放下,爬上床,双手撑在他的身侧,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笑,那诡异的笑容配上那张惨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瘆人。   苏醒也望着他,语气异常平静的问:“干什么?”   段琰笑了一声,单手解他睡衣前襟的扣子,语气里掺杂着一丝诡异的暧昧:“你就不问点别的?”   前襟的扣子一颗一颗被解开···   苏醒紧张的攥紧的掌心,提醒道:“我的腿断了,你还来?你想把我玩死吗?”   “断了也不影响,反正出力的不是你。”   随着最后一颗扣子解开,丝滑的衬衫向两侧滑落,露出紧实漂亮的薄肌,线条流畅优美。   冰凉的指尖落在苏醒的胸口,苏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倒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冰凉的手指慢慢往下滑去。   “刚相识那会,为什么帮我?”苏醒望着那个埋首在他颈肩轻嗅着脑袋,问,“为什么要对我好?”   冰凉的手掌握住了他的腰,段琰抬头与他对视。   “老婆,你觉得呢,除了喜欢,还能因为什么。”   “呵!喜欢?”苏醒自嘲的笑了,“是因为看到我过的比你惨,你突然发现,原来地狱里不止你孤独一人,目睹别人的悲惨,让你有种错觉,好像你的世界也没那么糟糕,后来,你发现,两个同在地狱的人可以相互取暖。”   段琰的眸光沉了下来,并不反驳他的话,只沉声问:“你一定要说这种让人不高兴的话吗?”   苏醒侧过头,落地窗纱帘挡住了朦胧的月光。   “可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高兴的事可说吗?”   “有啊,比如我们马上要做的事。”段琰的吻落在他的脖颈上,扣在腰上的手绕去了后面,手臂紧紧箍着那窄细的腰。   他最喜欢苏醒的腰,明明没怎么锻炼,却能拥有那样漂亮的人鱼线,肌肉恰到好处,既不阴柔也不狰狞,简直叫他爱不释手。   他痴迷的吻着,又轻又柔,没了之前的疯狂···   “那晚,我开了燃气,是不是你关了总闸?”   他被叶启明拖回家时没有闻到多浓的燃气味,叶启明喝完酒总是睡的很沉,突然起来关燃气,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并不指望段琰会承认,只是想听听对方要怎么狡辩。   “噗···”段琰忍不住笑出声,他抬起头,扶上苏醒的脸,以一种同情弱智的眼神看着身下的人,“你不会一直觉得是我阻止你杀叶启明吧?”   “难道不是吗?”   段琰无言的笑了,想说什么,又觉得好笑,笑的浑身发颤。   苏醒就那么冷淡的看着他,等他笑够。   “我的傻老婆啊。”段琰捏了捏他的脸,“你就没想过你家燃气没交钱被停了?”   “···”苏醒狠狠怔了一下。   没···没燃气吗?   又听段琰说:“你家开过火吗?你做过饭吗?那燃气的欠费交了吗?”   “···”   “杀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不是你从电视上看那么点片段就能杀的了人。”段琰捏着他的下颌,轻声说,“得一击毙命,做到万无一失,确保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我那时一样,手不能抖,刀不能偏,一击命中。”   “所以,真的不是你吗···”   “嘘~”段琰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提问时间到了,现在,是我的用餐时间。”   苏醒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没有反抗的余地,只低声说:“可以把窗帘拉上吗?”   “已经拉了纱帘,外面没人。”   “可我没安全感···唔···”   段琰的吻落了下去,堵住了那张温软的唇。   床榻上,人影起伏。   落地窗外,诡异的红月下。   一道颀长的身影矗立在阳台上,静默的望着纱帘内快速晃动的轮廓。   在冷寂的夜晚里,隐隐可闻少年那咬着什么却还是控制不住泄出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传出男人一声长叹。   苏醒已经带着满身红印昏睡过去了,眼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段琰伸手撷去那滴泪珠,眸光幽暗的望着那张熟睡的脸。   原来苏醒都知道,知道他敲了门,也怀疑他关了燃气总阀,所以怨他,不去看他吗?   可苏醒不知道,那晚也是他此生最难熬的一晚,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皮带抽打的声音和苏醒的惨叫声,整整两个小时,疼的他快疯了,可他不能阻止,因为那是苏醒必须经历的。   比起丢掉性命,或者沦为奴隶,挨顿打是划算的,至少苏醒活着。   既要破局,总要有牺牲···   叩···叩叩···   落地窗被敲响。   段琰眸光如刀扫了过去,那里的人影还没走。   他捡起一块毯子将苏醒的身体盖上,这才下了床朝阳台走去。   哗啦。   纱帘被拉开。   昏暗的月光下站着红发男鬼,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段琰冷嗤一声:“好久不见了,陈竞。”   红发男鬼冲他笑,眼里却冷寂如一潭死水。   ··· 第28章 营救   江城外一座荒山里,几道手电筒的光在森林中搜索前行。   一个戴着格子英伦风帽子的少年,嘴里叼着个棒棒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摆弄着。   那是老宅江天师的孙子,在老宅里长大的孩子,他记得八年前出国时,那孩子还在为不能出去玩在地上撒泼打滚过,现在也长这么大了。   他们已经停在原地一个小时后了,少年却还是没找到方向。   韩云辰已经没了耐心,他夺过少年手里的罗盘,盘上的指针在疯狂旋转。   “你这玩意坏了。”韩云辰说,“你回去,让你爷爷过来。”   “谁说坏了。”少年把罗盘抢回来,说,“这里有磁场干扰,说明我们已经很接近那东西了,找个人而已,用不着我爷爷,新鬼我能搞定,二少爷放一百个心。”   少年笑着自信的拍了拍胸脯。   韩云辰耐着性子问:“你确定他在这座山里?”   “他的身体在,但魂魄就不一定了。”少年打了个呵欠,说,“我爷爷说,他跟那鬼结了阴婚,生魂被拽进了阴间,那是亡者栖息地,属于另一个世界,贸然闯入可能永远都回不来。”   “那你可以把他的生魂找回来?”   “这我可不敢,进去的是我,出来的可就不一定是我了,就好比一块肉掉进鳄鱼池,那些亡魂会吃掉我的生魂,占据我的躯体,我可不敢去哦。”   韩云辰将一个手机丢给他,强硬的说:“打电话,叫你爷爷来。”   “不行的。”少年忙摇手说,“我爷爷不能离开你家,否则,你家大难临头。”   韩云辰已经失去耐心了,他答应老头子和赵老的孙女相亲才得到援助,结果对方只打发了个未成年的小孩来帮他。   他烦躁的松了松脖子上领结,“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原地休息,等明天天亮。”少年说,“现在是午夜,阴气最重的时候,干扰太强了,得等到明天中午。”   韩云辰想了想,问:“他的生魂在阴间久了会怎样?”   “算起来···”少年掐指算了算,说,“他现在失踪快三个月了,再过三天,找不回来,他就永远回不来了,生魂变死魂,他就被那鬼绑死了,就算我们找回他的躯体,也就是植物人一个,没什么卵用,还不如死了。”   “怎么去那个世界?”   “这个简单,只要有一盆水,我布个阵,等到午夜十二点,把自己淹到半死,生魂就会离体,你就会看到一扇门,打开,进去就行了。”少年眨巴水灵灵的眸子望着他,问,“二少爷要去吗?”   韩云辰勾起一笑:“去,你跟我一起。”   “哈哈,你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少年脸上的笑一僵,没有一丝犹豫,拔腿就往山下跑。   韩云辰并不急,慢悠悠的点了一支烟,缓缓呼出一口烟雾。   他手里的烟还没抽完,少年就被两个保镖拎小鸡仔似的提了回来,押到了他面前。   “江濯。”韩云辰将最后一口烟雾吐在他脸上,“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一起去把他的生魂带回来,要么,我在这偷偷做掉你。”   江濯嘴巴瘪成了波浪线,“你自己找死干嘛拉上我?”   韩云辰笑着捏了一把他的脸蛋:“乖,事成后,车库里的车随你挑。”   江濯眼睛亮了亮:“真的?那辆帕加尼也可以?”   “嗯。”   “这···”江濯有点心虚的清了清嗓子,“确实很诱人,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男人?他是你朋友?关系很好吗?”   “我的命是他捡回来的,你说好不好?”   “额···那是救命恩人啊,是很好。”   “所以你干不干?”   “干!帕加尼,我的!”   “成。”   ····   苏醒做了一晚上的梦,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光线从半掩的窗帘缝投进来,段琰不知什么时候拉上了窗帘。   外面又在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本该是最好的催眠曲,可身上缠着的男鬼让他总有一种跟尸体同眠的错觉,冷的他打哆嗦。   天快亮的时候,那鬼又缠着他做了两次。   他的觉一向浅,只有凌晨睡的最沉,被摸醒时,一股子无名火都累的没力气发。   那感觉就像一个死的很安详的人却被人从棺材里拉出来反复鞭尸。   他太累了,任由着对方摆弄,要不是对方太狠,他连疼都懒得喊。   现在,除了那条没有知觉的断腿,其他地方都疼的他想骂人,尤其是某处使用过度。   火辣辣的,可肚子却仿佛被塞了冰块一般,冰火两重天,要了老命。   苏醒一肚子怨气的转头看向枕畔的段琰,那鬼正闭着眼睡着,长睫如羽,鼻梁高挺,薄唇微红,除了皮肤白的看不出一丝血色,就好像段琰还活着一样。   从前在段琰怀里醒来时,他总会安静的欣赏一会枕畔那张完美的脸蛋,活着的段琰呼吸沉稳有力,温热潮湿。   死后的段琰,没有呼吸声。   “看够了吗?”段琰睁开一条缝隙。   “看你这个衰鬼什么时候撒开你的鬼爪。”苏醒欲推开他的手,却被段琰抱进了怀里。   段琰似笑非笑的瞅着他:“这么早醒,有起床气?”   “起开。”苏醒推了他一把,没好气的说,“我要去拉你的鬼子鬼孙。”   “肚子不舒服?”   “嗯。”苏醒忍住了没发火。   他不理解,为什么死人的精力还这么旺盛?   段琰坐起身,说:“疼就躺着吧,听你嘶了好几次了,我来帮你处理。”   “好啊,我倒想看看,你打算怎么帮我处理。”苏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直接躺平了。   段琰看他那气呼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便下了床。   苏醒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发愣。   没一会,段琰就端了一盆温水来了。   段琰拍了拍他的大腿,“侧过去,垫块护理垫。”   还用上护理垫了,这是打算把他当成半身不遂的瘫痪伺候吗?   苏醒不动,只冷冷的说:“不要,还是抱我去卫生间。”   “水都端来了,很快的。”   “不要!”苏醒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了,他厉声吼道,“我说了不要!听不懂吗?抱我去卫生间!抱我!”   段琰愣了一会,放下手里的护理垫,将炸了毛的苏醒从床上抱起,去了卫生间。   经过早上这么一闹,苏醒突然不说话了,吃过早饭后便坐在卧室阳台的藤椅上看外面的落雨。   段琰也不知道哪触动了他静默的开关,硬是安静的像个木头,跟他说话也没个反应。 第29章 老公,我想吃鱼   段琰见识过他的静默,能几天不说一句话,对他视若无睹。   他本以为苏醒又要跟他冷战好几天,他已经做好了对方会当一周安静的洋娃娃准备。   院子里,段琰撑着伞在雨中浇花,雨水拍打在红伞上,嘈杂的雨声充斥在他耳畔。   水壶的莲蓬头始终只浇灌着一盆花,那是个圆弧形的玻璃鱼缸成了花盆,里面种着一颗光秃秃的“蒜头”,根茎盘根错节在黑色的泥土中滋生蔓延,占据了大半的鱼缸。   水从哗啦啦的从花盆往外溢出。   “老公。”苏醒的声音从身后的响起,拽回了段琰不知飘向何处的思绪。   段琰恍惚的转过身,似乎不敢相信苏醒主动叫他老公。   红伞的伞沿扬起,二楼阳台上一张春风和煦的笑脸撞入眼帘,仿佛驱散了漫天阴雨。   “侬脑子瓦特了?”苏醒正笑眯眯的望着他。   段琰望着阳台上的人,愣了许久。   他忽地笑了,原来是他忘了锁上阳台的落地窗。   三天。   有进步,至少没有晾他一周。   “站着别动,我抱你进去。”   段琰转身回了别墅。   苏醒就悬着一条腿站着,后腰靠着栏杆,等着段琰来抱他。   “小醒?”身后隐隐响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苏醒扭头望去,灰蒙蒙的雨雾下,院子外只有空荡荡的街道,雨水无声的落在水泥路上,蓄起一个个小水洼,路上没有行人,也无车辆经过。   可他确认自己听到有人叫了他。   咔哒。   卧室的房门被打开。   段琰来了。   苏醒微笑着看着段琰朝他走来,看着那抹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无形的压迫感让苏醒本能的想要逃。   “老公。”苏醒双手搂上他的脖子,唇角挂着笑,亲昵的撒娇,“抱我。”   段琰唇角浮起笑意,“不生气了?”   “我生气有用吗?你是能温柔点?还是会收敛点。”   段琰挑眉,将他压在栏杆上,苏醒的后腰卡在栏杆上,上半身后倾悬空,半个身子暴露在阴雨中。   雨水打湿他的眼睑,他眨了眨眼,敛去眼里的不安。   “你可以试着求我。”段琰的上半身倾轧过来,替他挡住了一片雨水,“求我轻点。”   “那你听吗?”   “嗯。”   苏醒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眉眼,段琰的技术取决于他的心情,从前,刚在一起时,苏醒哄的他开心了,那技术能让他爽上天,可要是惹怒了段琰,那到了床上就是疯狗,啃的他体无完肤···   苏醒凑过去吻上他的唇。   冰凉的雨淋湿了两人的头发,他们在雨中亲吻,默契的缠绕着,温柔缱绻,短暂的忘记了所有的恩怨。   “求你。”苏醒的嗓音染上了一层暗哑,软软糯糯的说,“以后温柔点,可以吗?”   段琰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有了一丝笑意,他捋开苏醒额上湿冷的发丝,抚上他的眉骨,语气轻柔:“老婆真乖,以后,老公会怜惜你的。”   “谢谢老公,可以起开了吗?腰疼,经不起你这么压。”   段琰这才起了身,苏醒刚松一口气,身体突然悬空,段琰托着他的臀将他抱了起来。   苏醒紧张的抓着他的肩,生怕他摔了自己。   段琰好像心情很好,拿着吹风机温柔的给他吹干了头发。   餐厅里,苏醒坐在餐椅上望着厨房做饭的背影。   他无比确认自己还活着,有呼吸,有心跳,可以吃出味道,也可以感受到疼痛,除了···   那条断腿。   但他不明白段琰为什么不杀他,或者说,段琰在等什么。   苏醒叹口气,余光瞥见桌上的刀口,那是段琰将刀插在桌上时留下的,没有消失。   苏醒伸手摸了摸那个刀口,确认是真的留下了痕迹。   可,碎裂的花瓶会复原,被火烧过的房子都能恢复如初,为什么这个刀口不能恢复?   他很快就得出结论:这个房子有问题,而那把刀不受这个房子的约束。   也许,那把奇怪的刀可以杀死段琰。   他看向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直觉告诉他,他的腿没有断,只要离开这个房子,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段琰已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出来了。   鸡蛋面被放在他面前,鸡蛋煎的两面金黄,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我的待遇越来越差了吗?”苏醒问。   段琰在他面前坐下,“你想吃什么?”   苏醒反问:“我想吃什么你都能做出来?”   “应该吧。”   “冰箱里有什么?”   “什么都有。”   “那···”苏醒想了想说,“我想吃条鱼,红烧鳊鱼。”   苏醒加重最后四个字。   段琰笑着揉乱了他额前的头发,“好,等我一会。”   段琰说罢便要起身,却被苏醒拉住了手,他乖巧的笑着问:“老公,我想去厨房看你做,好不好?”   段琰挑眉,“看我做饭?”   “嗯,老公做饭的样子特别帅。”苏醒这话说的真诚,就差没两眼冒星了。   “···”段琰笑着,眼里不见笑意。   于是,段琰将苏醒抱起走向厨房,放在了料理台上,这才转身去冰箱里拿鱼。   冰箱门一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条鳊鱼摆在中间的格子上,用一个白瓷盘子装着,已经宰杀干净。   这可太诡异了。   明明段琰今天就没有出过门。   苏醒想,如果这时候他再要一个炒牛肉,段琰也能给他做出来?   那把刀在哪?   苏醒趁着段琰冲洗鱼时快速瞟了一眼刀架,那刀就插在各种厨房刀具的架子上,长出一大截,格外显眼,但刀架离的有点远,他现在断了腿不能硬抢。   “老公。”   “嗯。”段琰正在水池清洗着葱姜。   “你有魔法吗?”   “别说傻话。”   “那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鱼?还提前备好了。”   段琰抬头瞅他:“问点有意义的问题。”   又是这话。   苏醒不悦的瘪了瘪嘴,段琰不想回答的问题总会让他换个问题,那更说明了这个房子有问题。   “一日三餐没有意义吗?”苏醒坐在料理台上,双手撑在身后,叹气道,“难道就我觉得跟你在一起过的每一餐都很有意义吗?”   段琰已经戴上手套,瞥了他一眼,“小时候沉默寡言,现在倒是油嘴滑舌,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有一句能信吗?”   “能啊,怎么不能信?句句发自肺腑。”苏醒看着他从前面走过,拿了那刀架上的那把“菜刀”。   段琰抬眸睨他一眼:“谎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了吧?”   “说明那不是谎话,而是真心话啊。”   “···”段琰无言的笑了一声,走回来开始给鱼改花刀,他的刀法娴熟利落,不紧不慢的切着。 第30章 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你和小时候变化很大。”苏醒说,   “嗯,变帅了。”段琰瞟他一眼,“不然你也不会认不出我,还跑来死缠烂打追求我。”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肠子都快悔青了。   “你追人都这么不要脸吗?”   “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苏醒白他一眼,“你要脸追人试试?”   他第一次追人,谁知道怎么追人才不会被嫌弃。   段琰勾着唇角,瞟他一眼,说:“我不需要追人,毕竟某人上赶着贴上来了。”   “···”   段琰开始腌鱼,将那把刀放在了一旁。   苏醒悄悄瞥了一眼刀的位置,只要趴下身就能拿到那把刀,但···   苏醒的心脏开始快速跳动,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段琰离那刀更近,只要他一动作,段琰就能比他更快摁住那把刀。   “不过···”   段琰话锋一转:“傻乎乎的你倒是更顺眼点。”   那时的苏醒为了跟他多处一会龟速骑车送他回宿舍时,总让他有种苏醒真的喜欢他的错觉。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什么?”   “你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我?就想看着我傻乎乎的追着你跑?还是说,其实你也很享受被我追求的滋味,所以故意吊着我。”   段琰无言的看着他,那双冷寂的眸子里藏着的情绪翻涌而起。   苏醒的直觉告诉他,段琰生气了。   果然,段琰放下手里的鱼,摘去手套快步朝他走近。   苏醒恐惧的抬起手,幼时长期挨打的恐惧让他一看到有人气冲冲的朝他冲过来,身体就会先做出反应,保护自己。   “你以为我会动手打你?”段琰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苏醒抬眸,望去。   段琰眸光沉沉的望着他。   幼时长期挨打的经历,让他本能的做出自我保护的动作,可这是段琰,段琰不会动手打他,但···   “你是没有动手打我,你多厉害啊,你想收拾我都不用自己动手,你可以让我爸把我往死里打呢。”苏醒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几欲撕开对方脸上那张虚伪的面具。   段琰脸色不变,说:“这个问题,我们等下再讨论。你刚刚说,我享受你追我的过程,相反,我厌恶你追我,尤其是你假戏真做对我动了心,更让我想弄死你。”   苏醒愣了一下,所以,在他满心欢喜的去跟段琰约会时,段琰都想弄死他?   难怪,段琰在床上那么疯,原来是真想++死他。   苏醒不解的问:“为什么?我对你不好?”   他自认为他在追段琰的时候,不论是物质还是陪伴他都给到位了,甚至还有足够的情绪价值,各种节假日的礼物,宵夜、零食、奢侈品、电子产品···   多少人追女孩子都远不如他这般积极,他追一个男人却挖空心思对人家好,这混蛋竟然说想弄死他??   妈的,这是什么绝世白眼狼?   苏醒越想越气,都忘了现在是拿那把刀的最佳时间。   “你们那无聊的打赌我并不在意。”段琰眸光如刀子一般落在他脸上,“苏醒,在知道温时琰‘死’在少管所后,你立刻把他抛之脑后,还爱上别人?你的心就这么硬?”   苏醒努力理清了思路。   所以,段琰是因为这个生气?   这算吃醋吗?   吃自己的醋??   可···   他有些心虚的看向段琰,段琰不知道,进少管所,本就是他策划的。   “回答我。”段琰掐住他的脖子,“你真这么无情无义?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温时琰?!”   “对。”苏醒不惧反笑,眼里无光却笑的灿烂,他说,“在你出卖我,把我爸叫醒打我那晚,我们之间的情谊就像那晚你剃掉的头发,彻底没了。”   段琰愣了一下,随即眉心蹙起:“我跟你说过的,你受伤了变丑了才不会被卖掉,才不会被送去那个老头···”   “是你自以为是!”苏醒怒瞪着他,吼道,“那是你出卖我的理由吗?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你,不能是你!不能是你不能是你不能是你!”   温时琰是他绝望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光,是他小心翼翼珍藏的宝物,可就是这道光也会伤人。   他可以被打,可以被卖掉,可以忍受所有的黑暗和折磨,但不能被自己所钟爱的光出卖。   温时琰出卖了他,那道光就灭了。   隐藏在黑暗中的各种怪物将他撕裂、吞噬···   那夜之后,他就不再是从前的苏醒了,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尖叫着撕碎了仅剩的温情。   段琰薄唇微抖,自说自话般道:“我以为你懂我的。”   “我不懂!”苏醒含着眼泪怒瞪着他,质问道,“为了保护我免于伤害,于是选择让我受更大的伤害?明明有那么多办法,可你非要用这种方法,其实是因为你看到我跟陈竞在一起,你生气了,所以你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段琰望着他,眼里灰暗沉寂。   “所以,后来那场意外从来不是意外,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栽赃?”   苏醒敛去眼里的怒意,擦去脸上的泪水,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   “那是你欠我的啊,老公。”   那场暴力后,苏醒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下不了床,中途还呕了两次血。   叶启明不管他,依旧每天喝酒赌博,赢了就喝酒庆祝,输了就在客厅骂娘。   温时琰几乎天天都来,藏着吃的给他,给他擦药,喂他喝水,拉琴给他听,挤在他的小床上,轻轻拥着他,絮絮叨叨的说着。   “会好的,小醒不怕,很快就好了,我在存钱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你想吃的牛肉火锅,带你去游乐园···”   “小醒,你再熬一熬,等我们长大了就好了。”   “小醒,真希望我们才是一家人。”   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温时琰的絮叨,听着温时琰绘制着不可能实现的未来的蓝图。   直到最后,他发了高烧,42度,烧的神智不清时,他好像听到温时琰在他耳畔哭,又好像在求他,求他活下来。   温时琰似乎比他自己更害怕他会死。   最后,是社区的人赶来将他送去了医院。   心脏停跳,电击,打肾上腺素,插氧气管···   医生扒开他的眼睛查看瞳孔反应。   各种仪器的光在晃,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飘远。   他住进了ICU,昏迷了一周才醒。   医生说他已经去阎王殿报道了,但又被他们合力抢了回来,再晚送来几分钟他现在已经投胎成功了。   差点···   只差一点,他就死在了十三岁。 第31章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地狱尽头”   苏醒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望着窗外的阳光,对面大楼的人开了窗户,阳光折射进来,晃了他的眼,他突然觉得那光刺眼却不暖。   他想,让叶启明进监狱远远不够,要杀了叶启明才能彻底摆脱这个地狱。   杀了叶启明。   这个想法如一颗种子落进黢黑的泥地里,生根发芽,长出带着毒刺的藤蔓覆盖整片土地···   出院那天,社区的工作人员和叶启明来接了他。   在社区人员面前,叶启明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给他穿衣,给他买水果,甚至还硬挤出了两滴泪,抹了半天,将慈父的角色演绎的淋漓尽致。   苏醒就那么微笑着看着他,眼底却满是淬了毒的阴暗,直把叶启明看的心里发毛,脸上的笑都差点装不出来了。   回到家时,温时琰等在门口。   少年眼下乌青一片,憔悴的仿佛变了个人,那状态显然是有段时间没睡好了。   见他回来,只忐忑的挤出一笑,声音轻的像是惊着他一般:“你好了吗?”   苏醒笑了笑说:“没事了。”   这话一出口,他看到温时琰的眼眶红了,那一副欲哭不哭的隐忍模样只让苏醒有种上去扇他的冲动。   “琰哥,明天去学校记得叫我啊。”   苏醒笑着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却看到温时琰的眼里漫起了水雾。   往后的一个月,温时琰仿佛变了个人。   如果说从前的温时琰是个小暖炉,那后来的温时琰就是夏天的大太阳,热情到让苏醒觉得陌生。   温时琰会给他带早餐,自己却饿着肚子等到中午。   他们的午餐在学校食堂吃,温时琰知道他喜欢吃排骨,便每次都点红烧排骨,将排骨夹到他碗里,然后自己吃白米饭,配食堂免费的汤。   温时琰说,他在存钱,晚上在楼下的饭馆帮阿姨洗碗,一个小时有十块钱,等他存够了钱就带他离开。   甚至为了省钱,温时琰偷偷把小提琴的课时转手卖了,把钱存了下来。   周末得了空闲,温时琰便拉着苏醒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市中心公园里拉琴,在地上用粉笔写上:家庭不幸,父亲赌博,母亲失踪,兄弟二人无以温饱,在此卖艺,求点伙食费。   那公园里玩的多是退休老头老太,见着孩子可怜都纷纷掏钱打赏,还不忘替他们骂一顿缺德的父母。   为了存钱,温时琰可谓是绞尽脑汁。   但苏醒知道,那只是因为愧疚。   他在医院时,温时琰的继母来看了他。   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脸上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她告诉苏醒,那晚温时琰敲了门,告诉叶启明,他偷了钱。   女人满脸善意的告诉苏醒,温时琰不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苏醒笑着说,他只听事实,会自己辨认身边的人是人是鬼。   暑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温时琰的继母要生了。   温父在医院陪产。   那晚,温时琰把他带回了家。   两人躺在床上,却都睡不着。   温时琰说,如果他的继母生了个儿子,也许他会被送回南疆的外婆家,真到那时,他就偷偷把苏醒带上。   苏醒没有搭话,只是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那晚,温时琰说了很多。   温时琰的父母在他三岁时离了婚,两人都不想要孩子,将温时琰丢给了他外婆,便双双失踪,没有打回来电话,也不寄钱给老人,他就好像一只失宠了的狗狗,被遗忘在了山里。   他的外婆是苗疆一族最后的祭司,常年在苗寨的吊脚楼里炼蛊,性情孤僻且极为怪异,鲜少与村里人来往。   突然被塞了个孩子,老人并不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但她也没办法,毕竟没地方丢了。   年幼的温时琰总是一个人和毒虫蛇蚁为伴,直到八岁时,他的父亲突然带着个女人找上门,他才被带来了这个城市。   初来这个鱼龙混杂灯红酒绿的城市时,温时琰表现的不像一个刚从大山里出来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因为他知道,这里的一切不属于他,他在那对夫妻眼里并没有看到喜爱。   夫妻俩将各种好东西捧到他面前,水果零食蛋糕糖果,各种玩具。   只要是他这个年龄孩子喜欢的,他们都毫不吝啬的给他。   可温时琰的反应一直都是淡淡的,甚至可以说冷漠。   某一天,夫妻俩带着温时琰上街,经过热闹的广场时,温时琰被一阵小提琴声音吸引。   在那夫妻俩在跟卖气球的小贩为一个小猪佩奇的气球讨价还价时,他挤进了人群,痴迷的听着那小提琴的琴音。   夫妻俩对这个孤僻的孩子倒也舍得花钱,便咬了咬牙送他学小提琴。   也许是天资聪颖,温时琰做什么都比别人强,不论成绩还是拉小提琴都出类拔萃,各种奖状拿到手软,堆成一摞,却没有一张被贴上墙。   温时琰一直都知道,他们对他好,从来不是因为多疼爱他,而是因为需要他来扮演一个儿子的角色,来完整这个所谓的家庭。   而他永远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家。   一旦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他就会可能被抛弃被排挤···   事实也如他所想,十一岁那年,继母有了身孕,也就是遇见苏醒那一年。   夫妻俩想把他送回南疆。   当父亲在饭桌上提及让他回南疆外婆家两年时,温时琰平静的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他爸,冷漠的说:我若回去,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你家,你要是想清楚了就送我回去。   父亲和继母对视了一眼,像是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继母低下头,默默吃饭,昭示着他可以暂时留在这个家里。   他们并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成功生下来,便只能将此事暂时作罢。   虽然那个孩子检查出唐氏综合征被流掉了,但他知道继母会再有孩子的。   果然,第二年,继母又怀上了,现在要生了。   他曾有过一瞬的恶意,让那个孩子流掉,可看着继母满心欢喜的置办着小孩子的衣物时,那抹恶意硬生生被压下了。   温时琰见他一直沉默,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小醒,你理理我好不好?我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苏醒终于开了口。   “我怕我走了再也见不到你。”   “别怕。”苏醒抱着他,轻声说,“你要带上我一起走啊,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地狱尽头。”   他说着深情的话,眼底却是一片阴冷。   温时琰将他抱紧,轻声说:“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的,我们谁也不能独自离开的。”   “嗯。”苏醒眨巴了一下眼睛,现在的他们像两个抱团取暖的人,可现在的他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第32章 对峙   “小醒。”温时琰温软的唇突然落在他的额上,“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家,属于我们两个的家,一定会有的。”   “温时琰,你亲了我?”   温时琰明显愣了一下,问:“我···我亲了你吗?”   “算了。”苏醒转身就要从他怀里滚走,却被身后的人紧紧抱住了腰,他的整个后背紧贴着温时琰的胸腹。   温时琰温热的唇瓣落在他后颈,他听到温时琰低声说:“抱歉,我可以亲你吗?只亲脸就好,我没亲过人,也没被人亲过,我想再试试。”   苏醒沉默着,他知道温时琰太缺爱太孤独了,没有人亲近他,那种渴望被亲近的感情,他太了解了。   这次,他要这份感情非他不可。   他在老头那里看了性启蒙教育的影片,比任何孩子都更懂得男人想要什么。   温时琰虽小,却也是男人。   他要温时琰做他的刀,这次,他要自己握着这把刀劈开那条禁锢在他脖子上枷锁···   他转过身,在黑暗中与温时琰面对面,他能感觉到温时琰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眼睑上,那熟悉的茉莉花香味萦绕在鼻尖。   “温时琰。”   “嗯。”   “这是秘密。”   “什么?”   苏醒仰头吻上他。   四片温热的唇瓣贴上时,他明显察觉到温时琰那砰砰的心跳声、乱了的呼吸,以及微妙的变化。   那是温时琰的初吻。   少年青涩、懵懂的爱意好像得到了答案,对,那是爱。   苏醒学着电视里男女主告白的语气说:“温时琰,说你爱我。”   “我···我爱你。”说这话时,温时琰的心跳的更快了,呼出的气息滚烫。   “温时琰,亲了我,就要一辈子保护我。”   “要一辈子、保护小醒。”   “用你的性命来保护我。”   温时琰如被妖魅蛊惑般跟着走进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说:“用我的性命保护小醒。”   那晚他们相拥而眠,仿佛对方是这世间的唯一。   温时琰的继母在医院住院了一周,夫妻俩从医院里抱回了一个孩子。   是个男孩。   苏醒可以察觉那家人微妙的变化,也能察觉温时琰在那个家里的尴尬。   临近暑假的最后一天。   叶启明输了钱,许是输狠了抬手扇自己巴掌,完了后又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喝空了半瓶白酒。   苏醒洗澡时,叶启明带着满身酒气踹开浴室的门,把他拎出浴室,急迫的打开淋浴头,就那么敞着门洗澡,那架势像身上着火了一样,三个月没找过女人来家里的男人,竟当着他的面在淋浴头下玩起来。   苏醒悄悄把钥匙插入大门的钥匙孔里,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放了一根棒球棍,又从厨房里拿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爸爸。”苏醒依在浴室门口,学着电视上那些姐姐们妖娆妩媚的望着他笑。   他看到叶启明狠狠的怔了一下,似着了魔一般死死的盯着他。   久经风月场的男人仿佛在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叶启明说过,他长得太漂亮了,只可惜不是姑娘。   可饿急眼的狼哪管那是什么肉···   那晚,温时琰听着隔壁主卧时不时传出婴儿细弱的啼哭声和夫妻俩的笑声。   他听到继母对他爸说,要给弟弟添个独立的童房,而他爸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可这个老旧的房子只有两个房间。   他当然明白继母的意思。   他思索着自己的去处,他想,也许可以带着苏醒一起逃走···   对门突然传来苏醒凄厉的尖叫声,他心一紧立刻冲出家门,拧开苏醒家的房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叶启明将苏醒压在地上,发了疯一般撕扯苏醒的睡衣。   苏醒单薄的身躯就像一片纸被撕扯的支离破碎,那双含泪的双眸绝望的望着门口的温时琰,伸出手。   “救我···”   温时琰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断,他一眼就看到了门边的棒球棍。   砰!   温时琰重重的一棒打在了叶启明后脑勺。   叶启明倒了下去。   温时琰慌忙丢下手里的棒球棍,将浑身颤抖的苏醒从叶启明身下拖出来。   “别怕,没事了,别怕···”温时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声音却在颤抖,“我们走,好不好?”   一道阴影自身后缓缓升起缓缓罩住了两人,温时琰僵硬的回过头,手心里突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他来不及看,在叶启明扑过来时将手里的东西刺了过去。   叶启明僵了一下,脸上满是错愕的表情,似乎不敢相信心口处那一阵凉意。   温时琰也傻了眼,那一下就好像练习过无数遍,精准致命···   叶启明倒下了,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   ···   往事如烟,消散殆尽…   苏醒已经拿到了那把环首小刀,刀锋抵在了段琰的脖子上。   拿刀的在笑,刀架脖子上的也在笑。   “你说的对。”苏醒温柔的说,“我要谢谢你啊,谢谢你杀了他,让我逃出了那个地狱。”   “所以,那晚是你给他下了药,勾引了他?”段琰的语气里并没有怒意,始终微笑着望着他。   苏醒将刀锋在他脖子上上下刮着玩儿,漫不经心道:“他总喜欢把不同的女人带回来玩儿,又总喜欢吃药,家里柴米油盐没有,但那种药绝对能吃饱,所以我就放了一把到他的酒里,幸好呢,你来的特别快。”   “狡猾的小狐狸。”段琰的语气宠溺又诡异,“你就不怕我不管你?”   “不怕。”刀锋挑起段琰的下颌,苏醒玩味的睨着他,“因为,你只有我了,没了我,你还有什么?”   温时琰缺爱,只要告诉他,那是爱,温时琰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撞过去,哪怕把自己烧成灰。   “敢这么算计我,胆大包天。”   “没办法,我得赌一把啊,事实证明,我赌赢了,你真的很给力呢,一刀命中。”   “现在告诉我,就不怕我弄死你吗?”   段琰笑的越发瘆人,丝毫没有被威胁的恐惧,更没有生气,连知道真相的意外都没有,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让苏醒莫名心慌。   “你没机会弄死我了。”苏醒敛了笑意,眸中浮起杀意,“因为,我要送你去轮回了。”   段琰歪着头笑,满眼期待:“我的傻老婆啊,你就没想过,万一这把刀杀不了我,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苏醒下颌线绷紧了,握着刀的手,手背青筋浮起。   段琰似乎一点不怕这把刀,相反还因为他拿了这把刀有点兴奋。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万一杀不了段琰··· 第33章 逃出别墅   “别闹了。”段琰拿走了他手里的刀。   苏醒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刀就被抽走了。   段琰在他额上落了一吻,柔声说:“聊这么久,鱼也腌的差不多了,你想吃红烧还是清蒸?”   “???”   看着段琰若无其事的询问。   苏醒的脑子有一瞬间宕机了。   好不容易到手的刀,就这么被拿走了?   “我猜你应该是喜欢吃红烧。”   段琰说着将刀放回了刀架,又转身操起袖子,开始起锅烧油。   “要杀人,可不能这么多废话。”段琰将鱼放入锅中,如叙家常般的说,“在拿到武器的时候,就该毫不犹豫的攻击对方最薄弱的地方,让对方到死都不知道你怎么动手的,而不是说一堆废话,你是去杀人的,不是跟对方唠嗑的。”   段琰熟练的将鱼翻面,放入料酒。   就在他准备准备撒葱花时,忽觉身后站了个人。   他转过身,还没看清那人的表情一把刀就刺入了他的身体,鲜血一滴滴的坠在地上···   苏醒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眸里的情绪。   “你说的对。”苏醒的声音里藏着一丝鼻音,他缓缓抬起头,说,“我不该跟你说那一堆废话,你这样的混蛋,就该一刀毙命。”   段琰眸光黯了下来,望着那双湿红的眼睛,缓缓抬起手,嗓音轻柔:“那你哭什么?”   “我开心啊。”苏醒的脸上浮起一个怪异的笑,“我终于可以彻底摆脱你了,段琰,你死了不去轮回,那我就帮你一把。”   段琰不语,望着他,唇角扬起一抹笑。   苏醒却觉得那笑刺眼极了,像是在嘲笑他没用的挣扎,他抄起一旁的石锅砸在了段琰的脸上。   段琰倒在地上。   苏醒也失去平衡,重重的摔在地上。   段琰还在朝他笑,苏醒像被激怒的猫,翻身骑上去,抽出插在他腹部的刀,抵在他的脖颈上,暴怒让他面容扭曲,他咬牙切齿的质问道:“你笑什么!你凭什么嘲笑我?我做错了什么?是你先背叛我的!”   “温时琰,是你毁了我们之间的信任!是你先对不起我!”   “我不欠你!你凭什么报复我?凭什么囚禁我?凭什么撞断我的腿?凭什么要我给你陪葬?!你去死!!”   手里的刀刺入了段琰的心脏,溅起的血液染红了他的那双漂亮的眼睛,他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神经质般控诉着不公。   “错的是你,你不该出卖我,我那么喜欢你,我想跟你有个家的,你是我灰暗人生中的一道光,是我在世上活下去的支柱,可你却亲手毁了它,你不该毁了它,你不该毁了它,是你错是你的错是你的错,你活该!”   段琰伸手抚上他的脸,擦去他不断落下的泪水,眸光如水般望着他。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处于癫狂中的苏醒狠狠的一怔。   苏醒拍开他的手,丢盔弃甲般从他身上下来。   鲜血在段琰身下漫开,如一朵缓缓盛开的玫瑰。   段琰的视线始终落在他的脸上,让他仿佛浑身长了刺一般,不安焦躁充斥着他。   他看着手里的刀,沾满了黏腻的血液。   他···   他杀了段琰···   世界都在旋转扭曲,恐惧在滋生蔓延,身体里的野兽叫嚣着要撕裂他的身体···   药···   吃药。   他要吃药。   要离开这里。   苏醒惊慌的往外爬去。   他的脑海里只有离开这里,要回去吃药。   不吃药会变成神经病。   他狼狈的拖着一条废腿往外爬去,一遍遍的摔倒,一遍遍的爬起来···   他爬到玄关处,那里靠墙放着一根拐杖,就好像特意为他准备的一样。   他来不及多想,拿了拐杖撑着站起身。   咔哒。   别墅的门打开了。   可门外的景象却将他吓得狠狠一颤。   密密麻麻的鬼影站在雨中,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的身体几近透明,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发灰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诡异的一幕让苏醒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手一松,那把带血的环首小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秒,门口的鬼影却突然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院子,那盆大葱不知何时结出了一朵鲜红的花苞。   苏醒使劲揉了揉眼,确认没有什么鬼影。   他慌忙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刀,可那些鬼影又能看见了。   一个男人抬脚朝他走上来,其他人影也开始朝别墅走来。   “别过来!”苏醒抬起刀对着他们。   这一举动似乎威胁到了那些鬼影,他们像是在惧怕他手里的那把刀,纷纷往后退开。   苏醒看向手里的刀,这些鬼影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想。   这把刀不寻常。   他一手杵着拐杖,一手紧握着手里的刀,警惕的盯着那些鬼影,小心翼翼的往外挪。   随着他的移动,那些鬼影也慢慢往后退,他们的脸越来越白,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直至与白纸一个颜色,黑斑慢慢爬满他们的脸···   苏醒哪见过这样诡异的事,他的心脏疯狂跳动,握着刀的手在抖。   好在那些鬼影似乎并不打算靠近他,而是自行让开了一条道。   随着苏醒往外走,那些鬼影又逐渐聚起来,从打开的大门走进去。   苏醒看着那些鬼影一个个走进那个别墅,他不知道这些鬼影进去干什么,是吃掉段琰?还是···   他的脑子乱作一团。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要管,不要看,他们都是鬼,段琰早就死了,与他无关···   苏醒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去看别墅的方向,杵着拐杖一步步的向前走。   随着离开别墅的距离越来越大,他的腿在慢慢恢复知觉。   他扔开了手里的拐杖,开始跑,用最快的速度跑。   要离开那个房子,要离的远远的。   腿上的石膏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在路边的花圃坐下,用刀割开缠在腿上的绷带,拆开厚厚的石膏板。   一条笔直的长腿光滑细腻,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果然,这一切都是段琰骗他的。   “哈···哈哈···”他扶额笑了起来,那声音像是在为自己没有断腿而高兴,可笑着笑着,一滴泪就落了下来,落在了那把沾满血迹的刀上。   心里压抑的痛苦好像突然破了一个口子,撕开了所有伪装的壁垒,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他将自己蜷成一团,抱着双膝低声呜咽。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人生可以这么糟糕,段琰说的没错,他的人生太失败了,没有一个人真心待他。   可他能怎么办?他还是想活啊。   他不甘心,不甘心这世间无人爱他,不甘心就这么草草结束一生。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破旧的淡粉色的公主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飘扬的白色裙摆沾了几滴干涸的血迹··· 第34章 骨咒生花   苏醒抬起头,是游乐场见到的那个穿白裙的小姑娘。   小姑娘朝他伸出手,摊开掌心,一张纸条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   “他让我给你的。”   “他?”苏醒接过那纸条,问,“他是谁?”   小女孩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苏醒看着手里那张纸条,缓缓摊开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等我。   苏醒倒吸一口冷气,刚刚放松下来的肩膀又瞬间紧绷。   他认得那笔迹,是段琰的。   段琰写了一手好字,他的字如松枝凝霜,骨力遒道,气势凛然,没人能仿的了。   苏醒如临大敌般站起身,“你说医院里有个医生可以帮我离开这里,对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   “医院在哪个方向?你再给我指个路好不好?”   小女孩缓缓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谢谢,真的很感谢!等我离开了,你给我托梦,我给你烧纸。”苏醒说完,立刻拔腿朝医院的方向跑去。   小女孩望着他的离去的方向,缓缓叹口气:“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我快撑不住了。”   小女孩抬起手看着自己那逐渐消散成点点荧光的手。   “去轮回也好。”一个突兀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小女孩转头,就见一个红发的青年瞅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   青年舒展了一下关节,朝着苏醒离去的方向闲庭信步般跟去,还不忘留下留下一句:“这世间的冤屈哪能都有浮出水面的机会,别见着一根稻草就想抓,说不定那根稻草比你沉的还快。”   ···   与此同时,红顶别墅前的街道上突然凭空出现一扇黑色的门,那门漆黑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门把手突然被转动。   吱呀···   那扇黑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两道身影。   随着他们从门内走出,那扇黑色的门瞬间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韩云辰望着淅淅沥沥下着雨的天空,眉头拧在了一起,道:“怎么是白天?明明刚刚还是···”   “阿嚏!”江濯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抱怨道,“这雨味道真冲,又咸又腥。”   韩云辰望着自己的双手,掌纹清晰可见,隐隐可见皮下血管···   “我应该没死吧?”   “少爷放心,”江濯拍了拍他的肩说,“能看清掌纹就没死,阴间的时间流速跟阳间不一样,阳间午夜,阴间白天很正常。”   韩云辰朝身后看了一眼,来时的门没了。   “那我们怎么回去?”   “阳间四分钟内,阴间四个小时,我们要回到躯壳,四个小时内找到人带回去,皆大欢喜。”   韩云辰看了一眼腕间的表,问:“要是找不到呢?”   “那我们也得走,总不能他死了,我们还给他陪葬吧。”   韩云辰瞥他一眼:“那你倒是找啊。”   “死门开在这,他应该就在这附近。”   江濯环顾一圈,却被一旁别墅里发出的紫光吸引住了视线,游魂的惨叫声似有若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它们···   “你在看什么?”   “卧槽!”江濯吓了一大跳,“少爷,你别冷不丁的凑过来,人吓人吓死人的。”   韩云辰朝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不见紫光,只看到院子里一个玻璃鱼缸里,一株鲜红的彼岸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盛放。   “快走快走。”江濯拉着韩云辰快步离开,那架势似乎在避开什么可怕的东西。   “怎么了?”   “有人用邪术在炼鬼。”江濯小跑起来,嘴里碎碎念着,“那玩意要是出来,咱俩生魂都不够他一口。”   “炼鬼?那是什么?”   江濯边跑边解释道:“南疆巫典里有一种逆天禁术,叫骨咒生花,本是一种以活人伴侣为祭用来起死回生的邪蛊。但蛊盅破了,门前那朵彼岸花,引来附近冤魂入蛊,百鬼为食,出来的便是百鬼之王,这玩意可难缠了。”   韩云辰一个185的大高个就这么被一个一米七的小孩拉着跑,他回头望了一眼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那幢红顶别墅。   江濯还在紧张的絮叨:“希望我们要面对的不是这个东西,早点找着人早点回家,呜呜,我好害怕,好想抱我家兔子先生。”   江濯牵着他的手还在细微的颤抖,显然是真的吓到了。   “兔子先生?”韩云辰转移话题,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是你男朋友?”   “···是个玩偶,我不是同性恋。”   韩云辰轻笑一声:“果然还是个小屁孩。”   “什么小屁孩,我成年了好吗?”江濯白他一眼,说,“上个月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哦,矮冬瓜。”   “···我还能长。”   “成年了,长不了了。”   “···”   韩云辰停下脚步:“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道啊。”江濯将手里的罗盘给他看,“跟着罗盘的指针走,正好生门也在这个方向。”   韩云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罗盘:“你确定这玩意没坏?”   “没你坏,快走!”   两人的身影迅速没入薄雾中。   却不知道路旁陆陆续续有几近透明的鬼影冒出,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追去。   ···   城市高耸的建筑林立,街道上却空荡荡的。   一座死气沉沉的空城。   苏醒走在浓雾中,头发湿漉漉的粘在前额,湿透的衣服冻得他瑟瑟发抖。   雨停后,这里连雨声都没了,安静的让人心慌,原来静到极致的世界是这么可怕的。   路上的雾气越来越浓。   苏醒没什么方向感,这一路走来,他保持直行,可总有遇到建筑物挡路的时候,他只能从旁绕过,可绕了几次后,他成功迷失了方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他双手紧握着手里的刀,警惕的盯着四周,生怕那浓雾里冲出个烂脸的鬼来。   尤其是身后那个一直跟着他的东西,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离他越来越近了。   “站住!”苏醒猛地转过身,双手握刀对着身后那道被浓雾笼罩的身影。   “你别再跟着我了。”   苏醒警惕的盯着他。   那道鬼影轻笑一声,没有停下脚步,慢悠悠的朝他走近。 第35章 “让我吃了你,替你活”   “我不跟着你,你怕是早被游魂们吃掉了。”男人的声音响起。   苏醒一点一点往后退去,尽量保持着和那鬼影的安全距离。   可那鬼影却逐渐清晰,是那个红发鬼。   “你、你别再靠近了。”苏醒紧张的盯着他。   陈竞笑了起来:“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胆子又小又傻,走错路都没发现吗?”   “小时候?”苏醒愣了一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红发鬼。   陈竞双手插兜,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放在你抽屉里的纸条,你不好奇我在上面写了什么让温时琰那么生气吗?”   苏醒眼睛亮了起来,少了些许防备,转而震惊的看着他:“你是···”   “嘘!”陈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叫我名字,在这里,碰见熟人,千万别当着他的面叫他名字。”   “为什么?叫了名字会怎样?”   “阴间使者就会来强制带去轮回。”   “所以,这里是阴间···”苏醒皱紧了眉,可他当着段琰的面叫了好几次段琰的名字,为什么段琰没事?难道是因为在室内?   “阴间使者是什么样的?黑白无常?”   陈竞仔细想了想,说:“类似吧,但你一定不会想看到他们。”   苏醒闻言,突然想起什么,转而怒瞪着他:“那你那天还问我名字!你想害死我!”   陈竞耸了耸肩:“我不过是觉得你眼熟而已,把刀收起来好不好?”   “不行。”苏醒仍旧警惕的将刀尖对着他,“我不信你。”   陈竞叹了口气,道:“行吧,那你举着吧,我给你带路,你出去后帮我个忙呗。”   “帮你什么?”   “帮我找个人。”   陈竞说着真就走到了前头。   苏醒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跟上去,反正已经迷路了,怎么走都是错的,还不如跟他走一段看看。   “你长大后,变了不少,没小时候那么像个小姑娘了,上次见你都没认出你来。”陈竞叙旧般同他聊起天来。   苏醒始终防备的盯着他的背影,问:“你死了?”   “嗯。”陈竞不以为意的说,“算起来,应该死了有两年了吧。”   “怎么死的?”   “跟我爸一样咯,因公殉职,只不过我比较没用,第一次出任务就挂了,可惨。”   “···”苏醒见他似谈笑一般说起自己的死因,突然有些同情他,那么年轻就死了。   “为什么不去轮回?”苏醒的语气放缓了几分。   “我也想啊。”陈竞叹了口气,说,“活着的人不肯放我走,我就只能在这逗留咯。”   “活着的人?”   “人有两次死亡,第一次身死,死后便来到这个世界,厉害点的还能出去溜达一圈,吓吓人。”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嘛···”陈竞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像我这样,还有人挂念的,时不时就要祭拜一下,灵魂就能在阴间逗留,那种一年半载祭拜一次的,魂体就成半透明状,很快就能进入轮回,进了轮回,消了记忆,此生便彻底结束了。”   苏醒忽觉一阵悲凉,他想,如果自己死了,怕不是立刻就去轮回了。   “怎么?”陈竞凑近他,问,“怕死?”   苏醒看着那张放大的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把刀放下了。   “你离我远点!”手里的刀再次对准陈竞。   陈竞往后退了两步,远离那把刀,嬉皮笑脸道:“别这么凶,我要想弄你,你早躺下了。”   “你刚刚说,在我的抽屉里放纸条,上面写了什么?”   “也没什么。”陈竞负手悠哉悠哉的继续往前走,“我不过就开了个玩笑,说我以后天天给你带吃的,等你长大做我女朋友。”   “···”苏醒忍不住白他一眼,“我是男的,你怕不是瞎。”   “哈哈,所以说开玩笑嘛,谁知道温时琰会发神经来找我麻烦。”   “不好笑,活该你被淋牛奶。”   “你们太死板了,没有一点幽默细胞,想也知道那是开玩笑的呀,谁知道他这么护犊子。”   “···”护犊子。   温时琰对他护犊子吗?   也许吧,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温时琰确实对他很好···   一想起温时琰,苏醒只觉得头疼,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搅动。   “老婆···”   苏醒一个激灵,那是段琰的声音!   他全身戒备起来,紧握着手里的刀,眼睛快速的在四周搜寻可疑人影。   眼里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那些浓雾凝成了段琰的身形朝他扑过来···   “啊!!!”苏醒尖叫着挥刀对着空气一阵乱砍。   耳朵里只剩下拉长的嗡鸣声。   “喂!”陈竞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苏醒眼神涣散,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陈竞愕然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我···”苏醒环顾一圈,四周除了灰暗的建筑和发白的浓雾,就只有他和陈竞。   “段琰···段琰追来了。”   陈竞皱起眉:“没有,你看错了,他没来,他要是来了我会知道。”   “没···没来吗?”苏醒神经质的喃喃道,“他恨死我了,他想杀了我···”   陈竞见他状态不对劲,也没时间追问,只拉着他的手说:“先走吧,你的时间不多了,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苏醒恍恍惚惚的被拉着往前跑,脚下的路好像越来越漫长。   陈竞问:“你和温时琰怎么回事?怎么就反目成仇了?就因为他杀了你那个家暴的爸?”   苏醒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陈竞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耳畔萦绕。   手里拉着的人越来越沉,陈竞回头看了一眼,苏醒已经翻白眼了,那反常的样子让陈竞心头一紧,他往低头看向苏醒的手,左手无名指上赫然系着一条红线。   这是结了阴婚,不能离开段琰太远,否则就会被强制休眠。   “喂!”陈竞拍了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恢复神智。   哐当···   刀落在地上,苏醒倒了下去。   陈竞单手接住他,却皱起了眉头,他烦躁的啧了一声:“这么棘手,怎么走?不如···”   他垂眸斜睨着臂弯中昏迷中的苏醒,眯起眸子,漆黑的瞳孔如重墨缓缓晕开占据整个眼眶···   “让我吃了你,替你活。”   昏迷中的苏醒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然深陷噩梦中··· 第36章 逃亡   恍惚间,苏醒又被拽进了过去梦境中…   “小醒···”   “小醒···”   “小醒!”   苏醒猛然回过神,怔愣的望着眼前那张沾了血迹的脸。   温时琰的手在抖,他说:“小醒,你别怕,我们一起逃走好不好?”   苏醒看向地上那一摊刺眼的血迹。   叶启明死了···   叶启明真的死了。   苏醒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突然笑了起来。   咯咯的笑声让温时琰脸色很是难看,原本恐慌的心更加害怕了。   “小醒,你怎么了?”   “好。”苏醒笑着看向他,说,“我们逃走吧。”   于是,那晚,他们连夜收拾了包包。   温时琰还算冷静,回家后偷偷把行李都装好,背上小提琴,拖去了苏醒家,又给苏醒装好行李,连袜子内裤都整整齐齐的码好,甚至还做好了逃亡路线的规划。   趁着天黑,两人便出发了。   由于江市没有直达南疆的火车,他们买了最近的一班火车去离南疆最近的一个城市,连夜上车。   夜晚的火车很空,只有寥寥数人。   温时琰带着他找到了座位,安置好行李后,两人提心吊胆的坐下等待火车启动。   火车启动的一瞬间,两人双双松了一口气。   那晚,苏醒躺在温时琰的怀里睡的很香,没有一点逃亡的紧张感,反倒像是去度假的。   直到第二天火车的鸣笛声惊醒了熟睡中的苏醒。   他从温时琰温热的怀里坐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却见温时琰眼下乌青,一脸疲惫的望着车窗外。   温时琰一夜无眠,盯着行李,守着苏醒,生怕出点无法应对的变故。   “琰哥,你去睡一会吧。”苏醒说,“离旦县还要十个小时呢。”   温时琰恍惚的回头看他。   苏醒冲他笑了笑:“去睡吧,快到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温时琰这才点了点头,交代他看好行李,这才躺下睡了。   苏醒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忽觉的这枯燥无味的旅途让他无比放松,呼吸从未如此顺畅。   有人在车厢里卖吃食,一个大妈抱着一篮子的茶叶蛋挨个问。   苏醒并不饿,看到大妈篮子边上挂着的一打红绳。   他便花了两块钱,买了两根红绳,在沉闷的旅途里开始编织起来。   温时琰醒来时,苏醒正专注的编织着手里的红绳,桌面上摆着一个花纹漂亮的手绳和戒指。   “你醒了?”苏醒放下手里编一半的红绳,拿起桌上的两个手绳和戒指,“你看,好看吗?”   “都是你编的?”   “嗯,我妈妈教过我。”苏醒把手绳和戒指递给他,“送你的,看看喜欢吗?”   温时琰双手接了过来,小心的戴上,那手绳和戒指就好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尤其那戒指,明明没有松紧绳,套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却一毫米都不差。   温时琰笑的眉眼弯弯,“好看,我很喜欢,这是我收过的最棒的礼物,谢谢你,小醒。”   他举着手在阳光下一遍一遍的看着摸着手指上的红绳戒指,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礼物。   到站后,他们背上行李,下了火车去转车。   购票厅里,两人十指紧扣,跟在长长的队伍末端排队购票。   到了购票窗口时,温时琰拿下背包准备付钱,却怎么也找不到钱。   苏醒指了指包包的边上被割开的一个口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钱被偷了。   天也黑了,更糟糕的是旦县在下雨。   他们打着伞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桥洞底下找到个流浪汉住过的破烂棚屋,好在棚屋还算干爽。   温时琰说,旦县离他外婆家只有一百多公里,步行也能到。   好在他们包里的水和食物都在。   两人简单吃了点面包和水便蜷缩在那结块的棉被上躺下了。   苏醒望着破烂的帆布搭的屋顶,棚屋里充斥着霉味混杂着一股子尿骚味。   “琰哥。”苏醒问,“我们真的能走到你外婆家吗?”   “嗯,相信我,一百多公里而已,走四五天就到了。”   “可我们没有导航,不会走错路吗?”   温时琰笑了笑,伸手将他搂进怀里,轻声说:“我们可以问路,你信我,一定不会把你弄丢的。”   “琰哥。”苏醒问,“你经常出门吗?”   “···”温时琰沉默了,这是他离开苗寨后第一次出远门。   他叹了口气,轻抚着苏醒的头发,说:“别问了,早点睡吧。”   苏醒闭了嘴,枕着他的臂膀闭上眼。   两人睡到半夜突然被人吵醒。   有个人手电筒照在他们脸上,那人嘴里叽里咕噜的嚷着什么,一边胡乱的挥着手。   是那个棚屋的流浪汉回来,要赶他们走。   两人只能带着行李出了棚屋,可流浪汉见他们蹲在棚屋外,又冲出来,凶神恶煞的叽里咕噜了一通,还挥舞着手里的木棍,硬是将两人赶出了桥洞。   外面还在下雨,阴雨绵绵。   半夜三更,两人无处可去,只能冒着雨去了银行自助取款机处待了一夜。   第二天,两人便按照计划白天赶路,晚上就找桥洞将就。   这么走了四天,还没到南疆附近的城镇,温时琰隐隐察觉不对,一问路人,才发现他们走错了路,离南疆还有一百多公里。   路越走越多,而他们带的食物已经吃完了,偏偏苏醒半夜还发了高烧,额头烫的可以烧水了。   温时琰尝试了各种方法降温都不见效果。   看着躺在干草堆上烧的双颊发红的人,温时琰第一次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琰哥。”苏醒问,“你确定我们到了你外婆家就没事了吗?”   温时琰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警察很快就会发现尸体,而他的失踪无疑就是最大的疑点,只要稍稍一查就会知道他们上了什么车,从哪里下的车。   也许,现在警察正在到处找他们,或者警察早在那个吊脚楼外等着他们了。   要一直逃下去吗?   苏醒会不会病死?   如果苏醒病死了,他又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小醒。”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温时琰说这话时,那张发白的薄唇在抖。   苏醒看着他,笑了笑道:“你说。”   “如果我进了少管所,你一定要来看我,好不好?”   “为什么突然说···”   温时琰突然抓住他的手,红了眼,眸光如钩子一般紧紧的盯着他,说:“你答应我,每周都要来看我,答应我,永远都不能忘记我,不要让任何人取代我,等我出来,我们还做‘天下第一好朋友’,好不好?”   苏醒看了他半晌,莞尔道:“好,我答应你,每周去看你,等你出来,我们还做‘天下第一好朋友’。”   “小醒,你要遵守诺言,不要骗我。”   不要骗我···   不要骗我···   不要骗我···   ··· 第37章 阴间使者   红顶别墅里。   随着最后一缕游魂惨叫着被吸入身体,躺在血泊里的段琰猛然睁开双眼,血红的瞳孔缓缓恢复成了墨色。   他抬起左手,上面赫然戴着一枚红绳编织的戒指,一根发着微光的红线蔓延至门外···   段琰唇角浮起一抹偏执的笑:“老婆,该回家了。”   该回家了···   苏醒猛然惊醒,段琰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不断回响,他早已冷汗涔涔。   “你醒了?”陈竞的声音传来,驱散了脑子里段琰的声音。   苏醒这才发现陈竞正背着他在走,而四周的游魂越来越多,他们或有如雾气般的人形,或只剩一团气体多拽着长长的尾巴在薄雾里游走,发出类似风吹岩洞的声音。   “把我放下吧。”   陈竞并没有停下脚步,只说:“你的生魂离开肉体太久,虚的很,放你下来你也走不快,被段琰追上就麻烦了。”   陈竞的话让苏醒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段琰他···没死吗?”   “这个说来话长了,涉及一些我不知道的领域,我只知道你们结了阴婚,他能顺着你无名指上的姻缘线清楚的定位到你。”   苏醒抬手,看着自己的无名指,那里真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他越发的不安,要是被段琰抓回去,段琰真会弄死他。   “再休息一会吧,就快到医院了。”   “谢谢,没想到你会这么帮我。”   “谢就免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帮你也不是白帮。”   苏醒笑了一下道:“说吧,只要我能做得到的,我尽量。”   “有个叫王兆的老头,你认识吧。”   苏醒身体猛然一僵,心底升起一股子恶心,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这个名字就像噩梦一样被提起。   陈竞转头看他一眼道:“你一定不陌生,毕竟当年你差点就被他卖了。”   “不用你提醒,我记得他,说吧,他又干什么了?”   陈竞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思考从何说起。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我在跟踪毒贩的时候,偶然在一个废弃的仓库下发现一个尸坑,里面有八具小孩的尸体,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尸体上都有缝合的刀口,是那些毒贩用来运毒的。”   “这跟我什么关系?”   “你别急,听我说下去。”陈竞说,“我便拍了他们照片,让警局的同事和失踪人口匹配,却没有一个报过失踪,于是,我便找了个黑客帮我在各大网站找符合的照片和视频,结果在暗网看到了那些孩子的视频,顺藤摸瓜就查到了王兆头上,这些孩子,都或多或少的跟王兆接触过···”   苏醒见他不往下说,催促道:“然后呢?”   陈竞清了清嗓子,说:“这些“不是孤儿就是没人管的留守儿童,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年龄身高均不一样,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他们都长得漂亮,这些孩子先后被人从福利院领走,通过各种手段开出死亡证明,自此那些孩子就彻底从世上消失了。”   苏醒默默攥紧了掌心,突然有些后怕,假如当时叶启明成功把他卖给王兆,也许,他也会成为被消失的孩子···   陈竞说着将他放下,把刀还给了他,“我们查到,他们被豢养在一个叫天使岛的地方,据推测那里还养着很多孩子,还可能是个毒窝。”   “所以呢?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找到王兆,逼问出那个岛的位置。”   “这不是应该找你同事吗?毕竟我也不是警察啊,查案这种···”   “不行!”陈竞语气骤然凝重,“这件事你谁都不能说。”   “你信不过他们?”   “嗯,我行事隐秘,不该这么早就被暴露,我怀疑有内鬼。”陈竞看着他,道,“段琰出事前也在找王兆,我怀疑他出车祸可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但我问过他,他不记得了。”   “他骗你的吧,这么重要的事他能不记得?”苏醒显然是不相信的。   “不是。”陈竞烦躁的啧了一声,“这就是人死后的一些bug ,大概就是人死的时候随着大脑的死亡,会自动摒弃一部分记忆,就跟手机自动清空缓存的道理一样。”   “所以段琰把最重要的一部分记忆丢了?”苏醒只觉得可笑,“我不信,他肯定骗你的。”   “这还真不是···”   陈竞说着忽觉地面震动了一下,警惕的转头望去。   苏醒明显感觉沉重的东西砸在地面,他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陈竞神色凝重的说:“阴间使者来了,希望不是往我们这个方向来的。”   震动感越来越清晰,周围的游魂突然一哄而散。   苏醒回头望去,只见薄雾中两道身影在快速朝他们的方向跑来,而他们身后紧跟着一只庞大的体型巨大的怪物朝他们的方向追来。   那怪物长的跟个大白馒头似的,一颗大脑袋,整张脸只看到一张满是尖牙的巨口。   “我靠,馒头成精了!”   “···那是阴间使者!快跑!”陈竞拉着苏醒开始朝医院的方向狂奔。   “阴间使者是个大馒头?”   “···不是,那只是他的脸。”   苏醒边跑边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看把他吓的差点跌倒,幸好陈竞的手紧紧抓着他的。   那个有血盆大口的“馒头”慢慢站起来了,通体纯白,细长的脖子,形如枯槁,手指细长,两条大长腿,又白又细,那东西完全站起来后竟有三层楼高,跟一棵掉光了叶子的人形白桦树似的。   此刻,那东西正朝他们迈开大长腿追来。   要不是那玩意动作慢,早将他们一脚踩扁了。   苏醒被后面两道狂奔的黑影吸引住了视线,随着那黑影拉近。   他隐约听到一个少年撕心裂肺的嚎道:“卧槽啊!谁家好鬼光着屁股追杀人啊!”   另一男人问:“现在怎么办?”   “你叫我名字干嘛啦?还叫全名!”   “你也没说不能叫名字,你名字就两字,不叫全名叫什么?!”   “你就不能叫濯濯?或者阿濯,叫小濯濯也行啊!”   “···”   苏醒听着二人的争论声,隐隐觉得那声音耳熟。   陈竞突然停下了脚步,苏醒也被拉着停了下来。   “怎么不跑了,大馒头要追上来了!”   陈竞紧张的盯着前方浓雾里的一道黑影,停滞不前。   “陈···”苏醒差点叫出了陈竞的名字,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陈竞拉着他慢慢往后退去。   “别退啊,后面那个更可怕!”   陈竞沉声道:“不,前面这个才可怕。” 第38章 追杀   一阵阴风拂过,薄雾渐渐散去大半。   苏醒这才看清前方的黑影,是个身材高挑的男人,那男人戴着一张漆黑的铜面具,着一身黑色的雨衣,手拿一把大砍刀,那砍刀几乎跟那人一样高。   站在薄雾中,看起来活像个变态杀人狂。   “···”苏醒不合时宜的冒出这么一句,“4米大砍刀啊。”   “小醒?”韩云辰的声音传来。   苏醒一转头,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韩云辰紧抱着他,声音里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好久。”   “辰哥?”苏醒错愕的看着他,“你也死了?”   “没有,我还活着,我来找你···”   韩云辰话还没说完就见陈竞怪异的盯着他,那眼神并不算友好。   苏醒也察觉到了,问:“你们认识吗?”   “还叙什么旧?!我滴天爷诶!快跑啊!”江濯急的直跳脚。   陈竞一把拉住苏醒的手,道:“分开跑!”   “不行!”韩云辰拉住苏醒另一只手,“我跟他一起走。”   “你知道路吗?捣什么乱?!”陈竞说完一把拽着苏醒朝街道两侧的小巷子跑去。   “辰哥!”苏醒转头朝他喊,“医院汇合!”   眼见苏醒的身影进了巷子,江濯立刻拽着韩云辰往另一侧小巷跑去。   陈竞一边拉着苏醒往前跑,一边回头望去,直到一个商场地下车库的入口处,陈竞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苏醒紧张的望着他。   陈竞沉声说:“白色那个没跟来。”   “这不是好事吗?”苏醒说,“我们快走啊!”   “白色那个没来,说明另一个来了。”   陈竞话音刚落,巷子里就传来了皮靴踩在地上的声,伴随着脚步声而来的还有一阵利器在墙体刮出的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巷子里。   陈竞伸手将苏醒护在身后,低声说:“叫我名字。”   “啊?”苏醒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叫了我名字,他才会先来追我。”陈竞说,“我去引开他,你先走,下了地库后,不管看到什么不要直视不要理,低着头一直走不要停,出了地库左拐走一公里就到医院了。”   “可我叫了你名字,他会杀你吧?”   “我本就死了,大不了就去轮回。”陈竞看着他,催促道,“快叫啊!”   “好,陈竞。”   这一声叫出口,果然那个阴间使者的注意力瞬间放在了陈竞身上。   “到了医院后,找一个戴眼镜虎口有疤的医生,问他生门在哪,他会告诉你。”陈竞说完将他往地库推了一把,“快走!”   苏醒立刻拔腿往地库里跑去。   地库里停满了车,却不见人影,只有泛黄的灯光时而闪烁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哒···哒···哒···   脚步声在安静的地库里格外清晰。   苏醒紧握着手里的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着什么东西。   他在心里默念着陈竞交代的话:不要直视不要理,低头一直走。   突然。   一声尖利的惨叫声刺入耳膜,是个女人。   苏醒吓得加快了脚步。   突然,一个穿着白裙的孕妇摔在他面前,一个男人扑过去,抓着女人的头发就开始猛扇巴掌。   一时间,女人的惨叫声,男人的污言秽语的咒骂声,巴掌声瞬间充斥在地库里。   这一幕如一把锋利的锄头,狠狠凿进了记忆深处,将那段被岁月掩埋的回忆连根拔出···   与叶启明骑在他妈妈身上疯狂扇巴掌的一幕重叠了。   妈妈的尖叫声、哭嚎声仿佛在他耳畔不断回荡。   那个温柔貌美的妈妈,狼狈的朝他伸手:小醒···报警救妈妈···   妈妈在家里安装了一键报警功能,只要他按下报警的摁钮,警察就会赶来。   可···   年幼的他不敢,因为爸爸会打他。   直到叶启明打累了,松了松领带,站起身,朝地上的妈妈啐了一口。   小苏醒不敢直挺挺的杵在那不敢吱声。   叶启明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大摇大摆的从他身旁走过,还不忘奖励般拍了拍他的脑袋。   直到叶启明拿了钱离开后,他才哆哆嗦嗦的走过去。   妈妈从地上撑起身子,头发乱糟糟的,浑身青紫,脸也肿的老高···   “妈妈,你疼不疼?”小苏醒泪汪汪的望着她。   可妈妈失望的眼神让他羞愧。   妈妈自杀后,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他总能看到那个失望的眼神。   段琰说的没错,如果他当时杀了叶启明,妈妈不会死,他的不幸源于他的自私、怯懦。   这世间无人爱他,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可那时的他才十一岁啊,要怎么杀死一个成年男人?   那男人猛然转头,黑黢黢的双目直勾勾的盯着他。   苏醒只觉一阵寒意爬上脊背,直窜头顶。   被发现了。   滋滋···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苏醒惊恐的发现,那男鬼直挺挺的站在那,手里还拽着那孕妇的头发,歪着脑袋,盯着他。   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苏醒本能的想要逃离,他默默的往后退去。   后脑勺却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滋滋···   灯光闪烁起来。   苏醒僵硬而缓慢的转头,只见身后一双女人的脚,一只脚上穿着大红色的高跟鞋,一只脚赤裸着···   是个吊死鬼。   他缓缓抬头,一张素白的脸,眼睛直勾勾的俯视着他。   额上的冷汗瞬间落了下来。   周围的鬼魂如巨型大蜘蛛一般沙沙的从四面八方爬了过来,黑斑爬上他们的脸,黢黑不见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个香喷喷生魂,他们的喉间发出怪异的声音,如一群饿急眼的恶犬。   而刚刚那个男鬼浑身散发着黑气,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四肢朝他走来,黑色的血液从他的眼眶流出,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声···   苏醒低下头,握紧手里的刀,猛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那个盯着他的男鬼时眼里没了恐惧。   “操!”苏醒握着刀冲过去,在男鬼震惊中一刀劈了过去。   那男鬼被一刀劈倒在地上。   苏醒扑上去,一屁股坐在男鬼身上,手里的刀一下又一下的朝男鬼脑袋劈下去,嘴里骂道:“叫你打女人!砍死你个打老婆的渣鬼!砍死你个龟孙!投去畜生道做一只肉猪吧!狗操的玩意!”   直到那男鬼被砍成一滩血水,当场被送去轮回,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苏醒仍余怒未消,深呼吸了好几下后才稍稍冷静下来。   原来这把刀真可以杀鬼,只要砍的够狠。   想起自己所剩时间不多了,苏醒慌忙从地上起身。   那挺着大肚子的女鬼,又惊又怕的看着他,周围的鬼魂也不敢再上前,纷纷往后退去。   苏醒不敢多停留一秒,拔腿往出口跑去。 第39章 红绳   经这么一闹,苏醒反倒觉得心情无比的舒畅,全身心都爽了,儿时想做却不敢做的事,长大后,在阴间做了。   他加快速度朝出口跑去,出口处的光越来越亮,踏出地库的瞬间,视野开阔起来。   天空又在下雨。   阴间的天气总下雨,就像生者的眼泪,带着几分苦涩咸味。   陈竞说出来后往左走一公里,他没有犹豫,立刻左转。   可他还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了站在路口手提大刀的阴间使者。   阴间使者左右环顾着,寻找着不知躲在哪里的猎物们。   突然。   阴间使者像是察觉到什么迅速转头,吓得苏醒立刻蹲下身,花圃遮挡住了他的身形。   哒···哒···   阴间使者拖着铮亮的大刀朝苏醒所在的方向走来,苏醒慌忙趴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在花圃的遮掩下贴着地面匍匐前进。   阴间使者的每一步皮靴声都仿佛踩在他的心尖上,震的他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要逃离这里。   阴间使者已经走到地库的出口,左右环顾一圈,不见人影。   苏醒躲在花圃后,听着脚步声有渐渐走远的趋势,悄悄地松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   树上突然掉下了个东西,正掉在他的手里。   苏醒一低头就跟一个血淋淋的头颅来了个四目相对,脑浆流了他一手。   某个横穿马路被撞掉脑袋的女鬼,藏在树上躲阴间使者,结果不小心把头掉下来了,两颗血淋淋的眼珠子紧盯着他···   “哇啊啊啊啊!!!”苏醒吓得把头一抛,从地上跳了起来。   这一叫,把原本要离开的阴间使者吸引了过来。   苏醒转头,就见阴间使者提刀直直朝他冲来。   这速度太逆天了。   苏醒拔腿狂奔,使出了平生最快的短跑速度朝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生怕跑慢一秒,阴间使者那把大刀就要砍他脑袋上。   身后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哪怕苏醒没有回头看也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被迅速拉近。   苏醒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阴间使者高高跃起,手中的大刀劈开灰暗的雨幕朝他的脑袋落下来···   苏醒脚下一绊,重重的跌在地上。   小命休矣。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刀朝他脸劈下来。   唰啦!   刀锋削掉他额前几根碎发,在离他脑袋仅有两毫米的距离时突然停下了。   苏醒长睫颤了颤,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浑身凉了又凉,吓麻了。   无数红绳缠住了阴间使者,也缠住了那把大刀,将阴间使者固定在了原地。   苏醒哪管谁救了自己,连滚带爬的从刀锋下爬出来,马不停蹄的拔腿往前跑。   吧唧!   吓到腿软的青年又狠狠摔了一跤,没有丝毫犹豫,爬起来继续跑。   吧唧!   又摔了,继续爬起来跑。   “噗!”   阴间使者身后传来男人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   “啊···我那又蠢又可爱的老婆,真叫人头疼,抓回来还是折断四肢吧。”   阴间使者黑色铜面具下一双血红的眼睛缓缓往身后看去。   刀刃劈开红绳,带着凌厉的刀风朝身后的鬼影劈砍而去。   唰!!   黑影被拦腰劈开,瞬间化作无数漆黑如墨的蝴蝶四散而去。   ···   苏醒一路狼狈逃窜,直到了医院门口时,他才撑着石柱大口大口的喘息,两条腿抖如筛糠。   还没等他喘完这口气,就听江濯杀猪般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地面震动的声音。   是那个白色的怪物来了。   “小醒!快跑啊!”   韩云辰朝他大喊着跑来,苏醒却看到韩云辰身后一股黑气紧随其后,只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苏醒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只白色怪物追来了,只不过那怪物并不是全程都在追他们,而是一边抓别的鬼魂往嘴里塞一边追他们,所以追的并不快,反而很笨拙,给了他们充足的逃生时间。   苏醒瞬间明白陈竞说黑的比白的可怕了,因为黑的动手真的快,太快了,饶是苏醒这种拿过校短跑冠军的也被对方在十秒内追上。   三人跑进医院大门,将玻璃门关上后才齐齐松了口气。   但很快,三人就惊恐的发现,黑白两个阴间使者都站在了医院门口。   高大的白使者的弓着背,将这一路抓到了的鬼魂串进尖利的指甲,正一口一个嗦着鬼魂,鬼魂们尖叫挣扎着被塞进那张血盆大口。   看的人头皮发麻。   而黑使者肩扛大刀,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医院里的三人。   可他们却好像并不打算进来。   “放心,他们不进来。”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三人一回头,就见一个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他们身后,男人戴着眼镜,身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苏醒打量着眼前的人,是这里的医生,微微发福的体型让他看起来慈眉善目,苏醒的视线落在医生的手上。   胖子医生手上戴了蓝色的医用塑胶手套。   “你是这里的医生?”苏醒问。   那人哈哈一笑:“我看起来不像吗?”   医院里空荡荡的,不见其他鬼魂。   “你知道生门在哪吗?”江濯迫不及待的问,“我赶着回去。”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过去。”那医生说罢便双手插着兜在前面带路。   江濯立刻跟了上去,还不停的摆弄手里的罗盘,那罗盘进了医院后就不再指向了,说明生门就在这里。   “辰哥。”苏醒拉住韩云辰的手,低声说,“我们要不要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医生?”   韩云辰瞥了一眼前头的两人,压着声音问:“怎么了?你不信他?”   “我朋友说,到医院后找一个戴眼镜左手虎口有疤的医生,我没看到他的手,有点不放心。”   韩云辰安慰道:“别怕,我带来的那小孩有点本事,先跟去看一眼,如果不对就再找找,还有四十分钟,应该够的。”   苏醒看了看二人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还是和韩云辰一起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40章 恶鬼   “你们也太大胆了。”医生边走边说,“生魂入阴间折寿的,一不小心就回不去了,幸好你们遇到我,否则你们的父母该多伤心?”   江濯嘿嘿笑了一下,顺溜的拍起马屁道:“我就知道阴间还是好鬼多,生前救死扶伤,死后还不忘帮我们。”   “你这小孩会说话。”医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年纪不大吧,叫什么名字呢?”   有了刚刚被阴间使者追杀的经历,江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回答。   “哎哟,你看我。”医生自责道,“在阴间不兴问名字,老糊涂了。”   江濯笑笑,问:“离生门还有多远?”   “呐,这不就到了吗?”医生说着停在了一个手术室门前。   江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   医生让开道,说:“我们死魂是入不了生门,只能送你们到这了,快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门内漆黑一片,如深渊一般,什么也看不见。   苏醒看了看那医生,对方说话有一口官腔,也许生前是什么主任级别的,始终是一脸慈眉善目的笑,看起来没有任何恶意。   韩云辰把江濯拉到一旁,低声问:“你见过生门吗?这门能进吗?”   “我哪见过啊?”江濯不安道,“我也是第一次来阴间,只知道生门是不固定的,手术室脚踩阴阳两界,可以是生门,亦可以是死门,只能赌一把。”   韩云辰回头看了一眼苏醒,苏醒显然不愿意进那个奇怪的门。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我先进去。”韩云辰说,“没问题你们再进来。”   韩云辰说着便朝着那扇漆黑的门走去。   “辰哥!”苏醒拉住他的手,将手里的刀递给他,嘱咐道,“你要小心。”   “嗯。”韩云辰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才走到门前抬脚走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门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辰哥。”苏醒靠近门口,问,“你还好吗?”   回应他的只有他和江濯紧张的呼吸声。   “辰哥?”苏醒又唤了一声。   “我没事,进来。”门内传出韩云辰的声音。   江濯一喜,立刻拉着苏醒踏了进去。   “等等,我感觉这声音···”苏醒话还没说完身体已经进了门。   医生瞳孔上翻,嘴角扬起一个夸张又诡异的笑,抬脚走了进去。   砰!   手术室的门关上,手术室的灯牌亮起,医院走廊再次回归平静。   苏醒回过神时,漆黑的空间只剩他下一个人。   周围安静的让他心慌。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再不出去他就得永远留在阴间了,而这里显然不是生门。   他们被那个医生骗了。   身后隐隐传来一阵谈笑声。   苏醒转头,就见身后不远处立着一扇门,房门半掩着,里面有光,有人在说话。   苏醒犹豫了一下,抬脚走过去。   他握住门把手,缓缓推开那扇门。   刺眼的光芒让他睁不开眼。   “小醒回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苏醒缓缓睁开眼,一个温柔的女人满脸笑容朝他走来。   苏醒鼻尖一酸,怔怔的看着女人走到面前。   “辛苦了我的宝贝儿子。”女人挽着他的手臂往里走。   整齐干净的客厅里坐着两个老人,面容慈祥和蔼的望着他笑。   “我们正在看你拍的短剧呢,我们家小醒真上镜。”女人拉着他坐到沙发上。   “你坐一会,妈妈多炒两个菜,很快的。”   苏醒望着女人走向厨房的身影,眼眶酸涩。   “小醒啊。”外婆拉着他的手说,“跟你合作的姑娘可真漂亮,改天帮外婆要个签名好不好呀?”   “我看网上说,你们在拍拖,是不是真的呀?”   “那姑娘看起来好乖哦。”   “跟我们小醒好般配,要不改天你带她回来吃饭吧。”   ···   外婆一脸向往的自说自话着。   苏醒浅笑着听着,紧握着手心里只布满褶皱的手。   饭做好后,一家人坐在饭桌上有说有笑的谈论着今年过年该去哪里旅游。   苏醒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忽有一瞬恍惚。   窗外阳光正好,驱散了他内心的阴霾。   他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要做什么呢?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醒后发现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   他的家人都好好的。   妈妈给他装好汤,嘴里念叨着他拍戏多辛苦,让他多喝点汤。   苏婉柔从小就给他规划了一条明星路,从小有名气的童模到电视剧客串的小演员,一步步引导着他往演艺圈走···   “小醒啊,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吧?”苏婉柔望着他问。   苏醒看了看紧巴巴盯着他的三双眼睛。   不走了吗?   要去哪呢?   这不就是他的家吗?   苏醒满眼温柔的望着他们,说:“不走了,以后都陪你们。”   “太好了!”苏婉柔开心的拍手道,“马上过年了,我们好好规划一下,一家人去哪个小岛玩个十天半个月,小醒来做攻略,酒店要提前订,出行要方便的···”   “好,我一会就上网看看哪里的海景最美。”   他的话音刚落,忽闻门外传来一阵琴音。   是小提琴的声音,那旋律···   好熟悉。   苏醒站起身,缓缓走到门口。   “小醒?”苏婉柔叫住他,“要走了吗?不留下来陪我们吗?”   苏醒湿了眼眶,他回头看着餐桌前的妈妈和外公外婆,张了张口,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   最后,他含泪笑了笑,和过去告了别。   咔哒。   房门打开了。   漆黑不见五指的房间,一阵阴风吹来,无数黑色的蝴蝶迎面扑来,苏醒抬手挡住眼睛。   小提琴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根红绳如游动的蛇自黑暗中朝他飞来,重重缠住了他的身体。   突然一股大力将他拽了过去。   速度太快,他已经做好了撞墙的准备,却突然撞上一个冰凉的胸膛,一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这熟悉的感觉让苏醒身体不由自主的僵住了。   “老婆,你好能跑啊。”阴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苏醒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却见刚刚房间里的一幕竟是幻影,他躺着的地方是一个手术台,而他的妈妈和外公外婆不过是三只浑身漆黑、双目血红的恶鬼所化,他们拿着手术刀,凶恶的瞪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如果刚刚他留下来吃饭,那他便是桌上唯一的那道“菜”。   周围的一切清晰起来,韩云辰和江濯倒在地上,被无数面目狰狞的恶鬼缠着。   而在他四周满是这样恶鬼,正盯着他垂涎欲滴,蠢蠢欲动,又在畏惧着什么而不敢行动。   苏醒很快意识到,他们在害怕段琰。 第41章 天台上的医生   “老公。”苏醒软着声音,说,“你放我走吧,我有非处理不可的后事,我答应你,等我处理好了,就回来,到时,我任你处置,绝无一句怨言,好不好?”   段琰挑了挑眉,冰凉的指尖挑起他的下颌,眼神在他脸上逡巡:“又想骗我?”   “这次没骗你,最后相信我一次。”苏醒双眼写满了真诚,软糯糯的唤了一声,“老公。”   段琰眯着眼,似乎在考量着他这话的可信度。   他们的唇离的极近,苏醒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寒气若有似无的在他唇上拂过。   段琰冷嗤一声:“你这个无情无义的骗子,我凭什么信你?别忘了,你今天才杀过我一次···唔···”   两片温软的唇堵住了他的嘴。   那温柔不掺一丝假,段琰恍惚了一瞬,想要更多时苏醒却退开了。   那双湿露露的眸子,写满了无害。   “除了你,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我想跟你有个家,哪怕在这阴间。”   我想跟你有个家,哪怕在这阴间。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段琰那摇摇欲坠的防备。   他看到段琰那几欲扬起的唇角,却生生被压下去。   缠在苏醒身上的红绳瞬间收起,腰间的力道一松,段琰放开了他。   苏醒只听到段琰凉凉的说:“且信你最后一次,你若食言我就挖了你的两只眼睛,再折断你四肢。”   轰!   一股大力将手术室的门掀飞,光线涌入房内。   苏醒还未反应过来,忽被一股力量推出了房间,连带着韩云辰和江濯都被粗暴的丢了出来。   两人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从地上爬起来。   “生门在五楼天台,你还有十分钟。”段琰的声音从房内传出,“最好来不及,永远留下来。”   苏醒没有犹豫,立刻朝五楼的电梯跑去。   一个黑影试图追出门外,被门内的红绳缠住,瞬间拽回了房间。   “找死,连我的人都敢动。”   随之而来的还有恶鬼们的哀嚎声。   ···   叮~   电梯在五楼停下。   三人不敢停留,出了电梯拔腿就往天台方向跑去。   随着沉重的安全门被推开。   耀眼的光闪了三人的眼。   永不见天日的阴间竟然出了太阳?   不对···   不是阴间出了太阳,是只有天台那一方有光。   却不是阳光,而是一束从云层上投下来的光。   苏醒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花园的草坪上,一群孩童围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嬉闹着。   是游乐园那些孩子。   江濯哈哈一笑:“真奇怪啊,手术室里藏着恶鬼,真正的医生却在天台。”   年轻医生也发现了他们,温柔的笑着打发了身旁的孩子们。   三人走过去。   苏醒一眼就看到了年轻医生手上的一道疤,确认是自己要找的人,他直接挑明了来意。   “你好,我们在找生门,你能帮帮我们吗?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年轻医生笑了笑:“在这等你们好久了,跟我来吧。”   年轻医生说着便朝一旁的空地走去。   三人相视一眼,刚刚的经历,让他们心有余悸,此时三人皆是满心戒备的盯着这个医生。   “我觉得这个医生有点眼熟。”江濯对韩云辰低声说。   韩云辰并没有接话,他常年在国外,国内认识的人极少。   一旁的苏醒听江濯这么说,也觉得这个医生看起来有点眼熟。   “医生。”苏醒叫住他,问,“您贵姓?”   年轻医生在空地上停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锋利手术刀。   这把三人吓得齐齐后退了一步。   “我姓罗。”年轻医生说,“别怕,这把刀是钥匙,我要用它撕开一道生门,送你们离开。”   “果然是你。”江濯说,“难怪我说这么眼熟,原来在新闻上见过你,可惜了,好人不长命,祸害永不消。”   年轻医生淡然的笑了笑说:“我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我没做到的事,总有一天会有人完成它。”   苏醒苦笑了一下:“世人皆怕死,除了你,大概没有人会做这样拼命的事,你不信且回头看看,还有人记得你吗?”   “不是还有你记得吗?”年轻医生望向天上的阳光,轻声说,“我在这,没有消散于轮回,还有光,说明记得我的人不少,我便等那万分之一。”   苏醒鼻尖一酸,他由衷钦佩这样的人,那是他永远达不到的高度。   “这个世界还没烂透。”年轻医生望向苏醒,说,“乐观点吧,年轻人。”   “是嘛?”苏醒的声音很轻,他自嘲的说,“可我是个烂透了的人。”   韩云辰离得近,也听的清楚,眸光深沉的望向苏醒。   年轻医生在地上蹲下,铮亮的手术刀在地上划开一个口子,那地面就像帆布一样被撕开一道口子,慢慢裂开一个椭圆形的裂缝,裂缝里白光乍现。   “走吧。”年轻医生退开两步。   苏醒看着他,浅浅的笑了笑:“谢谢你。”   说罢,他便毫不犹豫的纵身跃入了那道口子。   见苏醒跳了,韩云辰和江濯也相继跟着跳了下去。   ···   弦月高悬。   月夜下的森林里,一簇营火烧的正旺。   营地的几个保镖正在做紧急心肺复苏,眼见设置的计时已经走完,可地上的两人还没有醒,饶是人高马大的保镖也急出了一身汗。   只能不断的做着心肺复苏,人工呼吸。   “上除颤器吧!”一旁的高个子保镖已经拿来了体外除颤器。   帮不上忙的两个保镖急的来回踱步。   “这要是被先生和大少爷知道,我们都得卷铺盖滚蛋。”   “咳···咳咳···”在除颤器摁下去的前一秒,韩云辰总算醒了。   一旁的江濯几乎也在同一时间醒了。   “小醒?”韩云辰醒来第一反应就是寻找苏醒。   他环顾四周,却没看到苏醒的身影。   “苏醒呢?”韩云辰一把抓住江濯的臂膀,问,“我们回来了,他人呢?”   江濯还没从窒息中缓过来,就被抓着一通问,呆愣了两秒后,皱起眉道:“他当然回到自己躯壳去了啊。”   韩云辰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在阴间是魂体。   他立刻爬起来扬声道:“快去找人。”   而苏醒那边。   苏醒一醒来就感觉身上冷的很,他的身体泡在冰冷的水中,只留着一张脸在水面,一股子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让他几欲作呕。   这是个密闭空间。 第42章 逃出生天   苏醒想坐起身,却咚的一声撞在了木头上,撞的他眼冒金星。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水声和他急促的呼吸声。   他慌乱的摸索着四周,却摸到一具冷硬的身体。   吓得他立刻收回了手,摸向刚刚撞到的东西。   是木板。   “救命啊!”苏醒拍打着木板。   外面静悄悄的,这让苏醒更加恐慌了,寒冷和密闭空间带来的恐惧感让他止不住的发抖,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冷静冷静冷静!”苏醒努力深呼吸了两口,开始分析起自己的处境。   根据刚刚摸索到的情况,他很快就断定自己可能在棺材里。   如果埋进地下,不管他怎么努力也没用,当下只能祈祷棺材没下葬,也没有钉死···   这么想着,他的手在水下摸索了一圈,隐隐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他的皮肤游过去,发出嘶嘶的声音,惊他头皮发麻。   他的手快速在水下摸了一圈,总算摸到一把刀,那手感应是那把环首小刀。   他双手贴着棺材盖摸索了到了棺材边缘,又在黑暗中摸着将刀插入缝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一撬。   咔哒。   棺材盖打开了一条窄缝。   苏醒心中一喜,用力撬开了扒开厚重的棺材盖。   轰!   棺材盖重重的砸在地上。   棺木内呼啦啦的涌出无数漆黑如墨的蝴蝶。   蝴蝶散去后,外面的烛光照亮了窄窄的棺材内部。   金丝楠木的加宽双人棺材里装着一棺材的黑水。   苏醒转头看向身旁那具冰凉的尸体,却震惊的发现段琰的尸体正安祥的躺在他身侧。   那原本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竟然宛如活人一般,没有一点伤痕,甚至皮肤细腻的看不见毛孔。   他忍不住想看看段琰是不是还活着,伸手朝段琰的鼻下探去,可一抬手,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手心插着一根红褐色藤蔓,那藤蔓钻入他的血管,开出妖艳的红色小花。   脖子上突然传来痒痒麻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虫子在他脖子上爬行,腰上、腿上、背上、胸口皆有东西在爬。   他一把将脖子上爬行的东西下来,却发现掌心躺着一只百足蜈蚣,吓得他连滚带爬的摔出棺材。   苏醒起身后迅速将身上的衣服脱了,连蹦带跳的将身上的虫子都捣下来,反复确认身上没有任何毒虫后,他仍觉得头皮发麻。   屋子还是他被摁着头拜天地那个屋子,红烛泣泪,堂前的红双喜还挂着,一只黑色的蝴蝶停在红双喜一角,可周围却积了一层灰,显然是有人隔三差五来一趟。   要赶紧离开。   掌心的刺痛拉回了他的思绪,那藤蔓如虫子一般钻入他的身体,与段琰的尸体连接。   他咬牙忍着疼将那藤蔓往外扯,沾着他血的藤蔓一节节被拉出来,带出一朵又一朵红色小花,越来越多,仿佛那藤蔓抽不尽。   直到最后一节藤蔓被扯出体外,苏醒才松了口气。   烛光下,他发现那藤蔓竟是一根编织绳。   黑色的蝴蝶停在棺材边上,轻轻煽动翅膀,段琰的尸体静静的躺在黑水里,上面爬满了蜈蚣、蝎子,甚至还有各种毒蛇在水中游走。   金丝楠木的棺材成了蛊盅。   五毒俱全?这是要把他跟段琰的尸体一起炼化了?!   苏醒简直气笑了。   他的余光瞥见段琰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十年前他送给温时琰的戒指,那种最便宜的编织绳编织的戒指…   苏醒深深的看着棺材里被长满红色小花的缠绕的尸体,低声说:“抱歉,琰哥,我要食言了,我想活着,我要做的事还要很久,不必等我。”   月夜下,烛火点燃了屋内的窗帘,大火迅速蹿起。   苏醒出了木屋,头也不回的朝着山下走去。   火场内,筚拨的火焰声中夹杂着亡灵咬牙切齿的咆哮。   “苏醒!!!你又骗我!你死定了!!”   ···   漆黑的森林中,苏醒握着刀小心的摸索着前行,接连摔了好几次后,他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   他觉得自己真是蠢爆了,为什么不拿根蜡烛?为什么要抹黑前进?!   他真怕万一那场火烧不死段琰,这么耽搁下去,对方追上来必得弄死他。   一想到段琰最后说的话,挖他眼睛,折断他四肢···   这个疯子是真干的出来!   苏醒这么想着,一时分了神,被地上的枯木绊了一下重重的摔下去,却不想面前就是一个斜坡,他整个人从斜坡上快速滚了下去。   咚!   他的后脑勺撞上一个坚硬的物体,一阵闷痛传来,疼的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在为他争吵。   “我让你回来你赖在国外不肯回来,一回来你就给我带个男人回来?还为了他做这么危险的事,韩云辰,你长本事了?真以为我管教不了你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撩人的烟嗓。   “别忘了三年前你要结婚时说过的话,以后再也不管我的事,所以,现在我做什么,跟什么人来往都与你无关···”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苏醒缓缓睁开眼,入目就是干净整洁的中式大卧室,鼻尖还有淡淡的香草味,阳光从半遮半掩的窗帘透进来。   原来天都亮了,这里是在韩家老宅。   苏醒撑起身子,身上的伤做了处理,额上缠了绷带,后脑处传来阵阵钝痛感,应是缝针了还吃了止痛药。   他朝争吵声的方向看去。   透过如烟如雾般的真丝素屏风,外面站着的是两个身影,那人却比韩云辰还高一截,着了一身黑色西装。   在打了韩云辰一巴掌后,那男人似乎很烦躁,抽烟更凶了。   “哥不是故意的。”男人僵硬的说,“但你不能再犯傻了,韩家能保你一次,不能次次都保的住你,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骗不了我,别再见他了,好不好?”   韩云辰冷冷的说:“这是我的事,你出去,别在这抽烟。”   “辰辰···”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见苏醒出来了。   男人看着苏醒身上那不合身的黑灰条纹睡衣,还有脚上韩云辰的拖鞋,不悦的皱起了眉。   “小醒。”韩云辰一扫脸上的阴沉,走到他面前,温柔的捋开他额前的碎发,“头还疼吗?”   虽然韩云辰对他一直都很温柔,但现在格外温柔,就好像是故意做给他哥韩霆看的。   直觉告诉他,这两兄弟有问题。 第43章 大凶之相   苏醒瞥了一眼韩霆,三十出头的样子,梳着大背头,眉目英挺,身形高大,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马甲,看人时总有一种在审视人的威压感。   苏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我、我没事了,谢谢,那啥···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回家了。”   韩云辰拉住他的手,道:“你那出租屋住不了了,都是灰,去我市中心的房子住吧。”   韩云辰这话一出,苏醒顿觉韩霆的眼神阴沉了几分,那眼神,让苏醒有种但凡他敢应下,对方就会捏爆他的脑袋的错觉。   “不用了,我去我朋友那借住两天。”   “可我不也是你朋友吗?”   “···”苏醒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心里忍不住吐槽:你哥那眼神都快把我刀成生鱼片了,你看我敢答应吗?   “真不用了,我习惯了在我朋友那偶尔借住。”   韩云辰也不再勉强,只说:“那我送你过去。”   “好···”   “让别人去送。”韩霆不容置疑的说,“你回来还没见过小尹,你嫂子特地把他留在家,就为了等你,见过你后,他们还得回北城。”   韩云辰显然已经很不爽了,但碍于苏醒在场还是克制住了。   “我让江濯送你,顺便让他给你找身合适的衣服,我的衣服你穿的太大了。”   “好。”苏醒忙不迭的应下。   还不忘补上一句:“快点吧。”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韩霆对他的敌意很大,虽然他也不明白这敌意从何而来,明明两人这是第一次见面。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等着江濯来送衣服。   苏醒发誓,等江濯那十五分钟是他此生最尴尬的时刻。   韩霆长腿交叠,锐利的眼神落始终落在正襟危坐的苏醒身上,看的苏醒整一个坐立难安。   苏醒牵出一个笑:“那啥,大哥,你能别这么看我吗?我有点紧张。”   韩霆的气场太强,总让人有种想逃的冲动。   韩霆的视线终于从苏醒的脸上移开,手里的烟头被捻灭在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他抬眸看向一旁的韩云辰,道:“把你微信那破头像换了,别让人误会。”   韩云辰微信头像是他和苏醒的合照,这意思很明显了。   韩云辰冷淡的瞥了他一眼:“谁误会了?你吗?”   气氛陷入僵局。   好在江濯及时推门进来,苏醒腾地站了起来,“我去换衣服。”   苏醒拿过江濯手上的衣服快速进了卫生间,关上卫生间门后,苏醒才松了口气。   他总觉得这两兄弟气氛诡异的很。   但这都与他无关,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只想尽快找个大师把这阴婚给解除了,再要几张符纸辟辟邪。   从卫生间出来时,韩家两兄弟已经不在房内了,只有江濯等在门口。   “二少爷被大少爷叫走了,说等他忙完就去找你,走吧,我送你。”   江濯说着便带着他往外走。   那韩家别墅跟个小皇宫似的,低调奢华,可诡异的是整个别墅四处都贴着黄符,就好像在防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江濯步子轻快的走在前头,转过身便后退边说:“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江濯,江濯的江,江濯的濯,你可以叫我小江,小濯,或者小濯濯,很高兴认识你。”   年轻人的活跃让苏醒一度紧张的心稍稍松了几分。   “我叫苏醒,还没谢过你冒险来救我。”   江濯与他并肩而走,“嗨哟,我也没帮上忙,就去阴间走了一遭,还得了一辆豪车,我也不亏。”   “江濯,你有办法解除阴婚吗?”   江濯皱着眉摇了摇头,说:“你这情况不好搞,阴婚一旦结成,便是永生永世,也就是说你死后,哪怕轮回了,下辈子你俩还拴一块。”   “···就没办法斩断?”   “有,除非他魂飞魄散,这阴婚自然就断了。”   苏醒转头看向他,问:“如果他再找来,你有办法让他魂飞魄散吗?”   江濯一脸错愕的问:“你想让他魂飞魄散?”   “…”让段琰魂飞魄散吗?那样段琰就真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见他犹豫,江濯好奇的问:“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苏醒选择了无视这个问题,只问:“有没有什么法子不让他靠近,最好能制服他的?”   “你可以先拿张符避避邪,回头我让我爷爷做个辟邪的铜钱护身符给你。”江濯说着将一张符纸递给他。   苏醒看着手里用朱砂绘制的黄符,问:“这一张符就能防鬼?”   “一般的鬼是没问题的。”   “哦,谢谢啊。”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别墅的门前。   “你在这等我一会哈,我去取个车。”江濯说完便离开了。   苏醒看了眼手里的黄符,小心的折好了放进裤子口袋深处,还不忘摸了摸口袋是否有漏洞。   “年轻人。”   一个苍老含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离的近,吓得苏醒一个激灵,本能的跳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是一个身形佝偻老人,那老人满头银发,双目缠着黑色遮光带,一身新中式黑袍,后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驼包,手上杵着一根树杈形状的拐杖。   看起来像个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   出于礼貌,苏醒还是恭敬的开口问:“您、您好,老人家,您有事吗?”   “年轻人。”老人干哑的声音如破风箱一般自喉间发出,那张后缩的唇翕动着,“你阴气缠身,双目无光,大凶之相,为了回来,答应了那边人什么吧?”   苏醒试探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老人家,你能看得见?”   老人不答,只道:“看看你左手腕上有什么。”   苏醒将信将疑的拉起袖口,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两条细细的血痕,却不像是树枝刮伤的。   “人死不瞑目,有仇未报,心中藏怨,便化作厉鬼,若是应了厉鬼要求而无所为,小心厉鬼索命,横死街头。”   他答应了段琰忙完了后事就回去找他,可也没说具体什么时候,还能钻空子拖着,但···   陈竞要他找王兆那个老东西,这事得做。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跑车引擎轰鸣声传来。   苏醒转头望去,就见宝蓝色的布加迪停在了别墅门前。   刚刚这一路走来,他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韩云辰家竟然这么有钱。   楼道边的摆件都是古董。   韩云辰之前在他面前装穷,难道是为了让两人看起来差距没那么大?   江濯降下车窗,兴奋的冲老人招手:“爷爷,二少爷送了一辆车给我,你听这声音得劲吧。”   “早点回来,莫沾因果。”   “知道了,我把他送到后就回来。”   老人这才转身进了别墅。 第44章 阴魂不散   苏醒上了车,江濯从后座拿了个袋子给他:“刚刚大少爷让人给了我一个袋子,里面有给你准备的手机,现金,你的东西都在里面。”   大少爷?   韩霆?   苏醒看了一眼袋子里一个崭新的手机和两叠厚厚的现金,沉甸甸的,目测有个二十万。   “你确定不是辰哥?而是他大哥?”   “确定,大少爷还给你留一句话,让你和二少爷别再见面,也别联系。”   “···”苏醒哑然。   韩霆似乎很讨厌他,可明明两人第一次见面。   他总觉得那两兄弟怪的很,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苏醒只拿了自己的东西,将钱和手机扔到了后座,说:“你把东西还给他,告诉他,我和辰哥只是朋友,只要辰哥不想联系我,我就不打扰他,不需要多此一举。”   江濯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高兴,忙道:“你别生气,大少爷不是坏人,他很好的。”   苏醒嘿嘿一笑,“我是坏人啊,我就不想如他愿。”   “···好吧。”江濯一脸八卦的凑近他,“我很好奇你怎么救的二少爷。”   苏醒轻描淡写的说:“他遇到了点麻烦,我拉了他一把,仅此而已。”   “不会是前年那次追杀吧?”   “追杀?”苏醒皱眉道,“难道不是惹了当地黑帮?”   他记得韩云辰说是不小心惹了当地黑帮,被打击报复,仅此而已。   “额···”江濯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只笑了笑说,“这我也不太清楚,先生和大少爷在书房时,我路过听了一耳朵,大概就是有仇家找上门。”   “韩家不就是个生意人,哪来的仇家?”   “谁没几个仇家?做生意得罪生意伙伴的大有人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也不有个鬼仇家?”   江濯说这话时,眼睛控制不住的眨了好几下,还有吞咽的作用。   苏醒知道这小子在撒谎,但他现在没心思八卦别人家的事,只敷衍道:“行吧。”   “虽然有符纸,我建议你还是住酒店。”江濯说,“你那鬼老公迟早找你,别把你朋友给吓死了。”   “嗯,先带我去买个手机补办个卡。”   “好。”   买了手机补完卡后,苏醒又去取了点现金,他也不回出租屋了,不敢一个人待着,便去了林肃的咖啡馆。   中午的咖啡店里人并不多,放着舒缓的钢琴曲,苏醒推门进去时,林肃正背对着他调制饮料。   苏醒走进去,店里的纪念品网格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玩偶,苏醒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穿明黄色道袍的英叔小玩偶。   苏醒并没吵他,拿了个英叔的小玩偶便在角落靠窗有阳光的地方坐下,又拿了个软枕靠在窗边,看着林肃忙碌的背影。   林肃是他大学同学,大二之前,林肃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一个不起眼的闷蛋。   一个大山里来的孩子,穿的土里土气,头发塌塌的,整日不修边幅,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勤工俭学。   在高消费的江城,他一个男生一个月的伙食费只有两百块,大冬天连条秋裤都舍不得买,冻的打哆嗦,苏醒坐他身旁都能明显察觉到桌子在抖。   一次,他在食堂看到林肃被几个不良学生刁难,那一幕让他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便出手帮了一把。   林肃感动的稀里哗啦,抱着他的腿哭了整整一个小时,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裤子,知道他的裤子一条大几千后,硬是要当场扒了他的裤子给他洗,把他吓得疯狂挣扎逃跑,毕竟那可是操场。   自此林肃就成了他的小跟班,几乎是随叫随到。   他把段琰当小女生追那年,经常搞些小惊喜,林肃没少帮忙。   什么场景布置、气氛组、还得躲着保安偷偷放烟花。   为了他,林肃没少干傻逼事。   到现在,他能想到的人只有林肃,也只有在林肃这里才能找到一片安宁。   阳光晒的他双颊发烫,头脑晕晕乎乎的,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耳畔的钢琴声慢慢的变了音,是小提琴的声音。   恍惚间,苏醒看到了聚光灯下一个拉着小提琴的身影。   琴音悠扬,蜿蜒流淌,如泣如诉···   他望着那个身影出神,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温时琰没有进少管所,有没有可能现在也是一个出色的小提琴家?   一阵刺耳割裂般的声音传来。   琴音戛然而止。   苏醒回过神,只见聚光灯下的人不见了。   脖子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那冷意似毒蛇一般自后颈缓缓往前延伸,最后···   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阵窒息感传来。   后背贴上一个冰凉的胸膛。   熟悉又阴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老婆,喜欢这首曲子吗?”   苏醒想逃,却无法动弹,他清晰的感觉到段琰的手自身后揽住他的腰,与掐着他脖子的手一起用力,仿佛要将他绞成三节。   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将苏醒从噩梦中拉回。   凉意似乎还停留在他的脖子上,苏醒惊慌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熟悉的曲子还在耳边萦绕,是店里音响在播放。   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条黑白格子毯子,他抬头就见林肃端着一杯咖啡朝他走来。   彼时,斜阳西坠,金黄色的夕阳余晖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米色针织桌布上。   “你看起来很累。”林肃将一杯热咖啡放到他面前,“给你打了上百个电话都打不通,你去缅北了?把自己搞成这样?”   苏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哑声说:“换首曲子,听的头疼。”   “怎么?不好听?”   “叫你换就换。”苏醒内心烦乱不堪,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那股子烦躁。   他现在不想听到任何跟段琰有关的一切,甚至是小提琴这三个字都不想听到,更别提这首曲子了。   林肃不紧不慢的抿了口手里的咖啡,问:“你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吗?”   “不想知道,快换···”苏醒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咖啡没味道?   他的睫毛颤了颤,金色的夕阳悄然消失,只余一室的寂静。   静的他只能听到自己呼吸声。   对面的“林肃”缓缓站起身,俯身过来。   “老婆,你说过你喜欢听我拉小提琴的,怎么就不想听了?听啊,你要听一辈子的。”   店里的小提琴声突然变了调,刺耳,难听,像段琰在用锯子锯他的腿···   吱嘎···吱呀···   每一下都好像在他的神经上反复拉锯。 第45章 隔阂   苏醒屏住呼吸,缓慢的抬眸,那双如墨般的双眸紧盯着他,唇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拉锯声还在继续,苏醒猛地抓起手边的咖啡泼了过去。   “啊!!”   一声惨叫拉回了苏醒的神智。   林肃慌忙抽了几张纸擦脸,“你疯啦?你好好泼我干嘛?”   苏醒呆愣了两秒钟,店里的音乐正常播放,是舒缓的钢琴曲,不是小提琴。   而他面前的是林肃,不是段琰。   “抱歉,你没事吧?”苏醒慌忙抽了两张纸手忙脚乱的给他擦。   林肃颇有怨言的睨他一眼:“幸好咖啡没有很烫,不然我要给你烫毁容的。”   苏醒满脸歉意的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的。”   心里又庆幸刚刚没直接拿杯子砸过去,否则,林肃现在就躺下了。   林肃擦完后,见他脸色惨白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失踪三个月回来跟中邪了似的。”   “说了你也不会信。”苏醒捏了捏眉心,他感觉自己再不吃药就真成神经病了。   “你妹妹在找你。”林肃说,“前段时间她们说要搬家,我给她们找了房子,在朝霞小区,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不用了,把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苏醒站起身,拿了座位上的袋子就要走。   “你这就走了?”   “嗯。”   “那晚上来我家吗?她们那就一个单间,怕没你睡的地方。”   “不了,怕你命不够硬,不够我霍霍,我自己找地方住。”苏醒头也不回的抬手挥了挥,便出了店门。   林肃看他在街边拦了一辆的士上了车,撇了撇嘴,纳闷道:“今天怎么回事,他一走,那股子凉意就没了,穿了什么高科技吗?”   晚上,苏醒买完药后,他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菜,又买了个大帽围的帽子遮住了头上的纱布,这才去了养母和妹妹的出租屋。   老旧小区楼下杂物随意堆放,随处丢弃的垃圾散发着一股子臭味。   苏醒在楼下点了根烟,缓缓吐出一阵白烟,香烟微苦的味道冲入肺腑时,竟然不能让他好受些。   在棺材里躺了三个月竟意外的把烟瘾给戒了。   他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没饿死,难道是那一缸子黑水的作用?   他正想着,忽见一只漆黑如墨的蝴蝶自眼前慢悠悠飞过。   苏醒盯着那蝴蝶,突然快步追上去···   啪!   黑色蝴蝶被一巴掌拍中,砸在地上,苏醒猛踩了两脚,生怕踩不死,还狠狠碾了两下。   等他抬脚时,那蝴蝶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小滩墨水···   他这才吐掉了嘴里的烟头,提了地上的菜抬脚上楼。   破旧的小区楼道里满是各种尿骚味,苏醒一路上了三楼,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打起精神后才敲了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是他的妹妹苏枕月。   看到门外的人时,小姑娘愣住了。   苏醒挤出一笑:“月月。”   苏枕月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她一把抱住苏醒。   “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我好想你。”   小孩子总是这样直接表达思念,苏醒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抱歉,哥哥有点事来晚了。”   他的养母秦舒然探出头来,看到苏醒时眼里满是惊讶。   苏醒笑着道:“妈,我回来了。”   秦舒然做完手术后恢复的还算好,双颊红润,她笑了笑说:“回来就好,进来吧,妈多煮了点粥,正好一起吃饭。”   小屋里,一张简陋的小桌喝粥,桌上只有一盘炒的发黄的青菜和一个炒蛋。   秦家没没落前,舒然自小三五个保姆伺候着衣食住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做饭简直太为难这位千金大小姐了。   苏醒看向苏枕月,问:“哥不是给你钱了吗?怎么吃这些?”   苏枕月低下头,低声说:“银行的人来催债,说查到我账户里有钱,我们不还的话,他们要起诉妈妈,我就给了···”   “没事,给了就给了,以后我给你们拿现金,粥就先别喝了,我给你们做两个菜。”苏醒说着便提着从超市里买来的菜进了厨房。   系上围裙,他回忆着段琰做饭的步骤,将排骨洗干净焯了水放入高压锅,又将鱼洗净,改了花刀抹上一层薄盐放入料酒腌制。   三年前,和段琰交往后,他便给段琰租了个公寓。   那半年,虽然段琰在床上对他很粗暴,但却从没委屈他的胃,只要在段琰的公寓里,段琰总会给他做上几个他爱吃的菜,就好像事后赔罪一样。   那时的他鬼迷日眼了,总觉得段琰认真做饭的样子特别帅,宽肩窄腰大长腿…   每次段琰做饭他就在一旁看,看久了竟也会做了。   他心惊胆战的将鱼放入油锅煎至两面金黄,加了水。   看着两罐没写名字的调味料,又犯了难。   哪个糖哪个盐来着?   应该是要放盐吧?   就在他准备随便拿一罐时,手却好像被人推了一把落在了一旁的蚝油瓶上。   他这才想起刚刚自己腌鱼时抹了一点盐,还加了生抽,是不应该再放盐了。   可手上那股凉意让他心里发毛。   没一会,一盘卖相并不怎么好的红烧鱼便上了桌。   “虽然不好看点,但我试了,味道还可以,排骨汤在锅里,再有十几分钟就能吃了,你们自己盛出来,记得放点盐。”苏醒说着摘下了身上的围裙。   苏母见他不打算留下来吃饭,问:“你不吃吗?”   “我还有事要先走。“苏醒将袋子里的现金放到桌上,“刚刚银行下班了,只能取这点现金,先用着吧,等我空了多取点给你们,这个小区不安全,我这两天就给你们找房子。”   苏母也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客气、疏离,好像与他们生出了隔阂。   “哥哥。”苏枕月拉住了他的手,“你好不容易回来,又做了这么久的饭,不陪我们一起吃点吗?”   “不了,哥哥真有事。”   “小醒···”   “妈。”苏醒在秦舒然面前蹲下,“抱歉,您做手术的时候我没赶上,我以前不懂事,让您操心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给我点时间。”   秦舒然看着养子突然懂事了,又想到和苏枕月说过的那些话,却不敢直视他了。   “好,那你晚上住哪?”   “您放心,我住朋友家。”   苏母点了点头,说:“好,等找到了房子,我们一家人还住一起。”   苏醒笑了笑,没接话,起身离开了。   他不敢停留,他有种直觉段琰在跟着他,怕那个衰鬼吓着他养母和妹妹。 第46章 亩零聚会   下了楼后,他拿出手机给陈耀祖打了个电话。   那头立刻接通了,话筒里满是杀猪般的唱歌声,显然是在Ktv 会所之类的地方。   “卧槽!!”陈耀祖的粗嗓门传来,随后立刻夹起嗓子,“苏醒,你还活着呢?人家以为你都死透透了啦。”   “···我活着。”   “太好了,你过来陪姐喝两杯再把房租补齐,你还没退房呢,这三个月的房租也得补哈!”   “不喝,我知道你在嘉兴花园有一套两居室的房子空着,租给我。”   “那房子我不打算出租,不过,如果你来夜色陪我们喝两杯,我就租给你。”   这给苏醒气笑了:“你他妈没病吧?老子租个房子还要出卖色相?!”   陈耀祖似乎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说,“你小子,说什么屁话?看在姐救你一命的份上你也得过来给姐撑撑场面,姐被那群小贱蹄子欺负了啦,嘤嘤嘤···房租给你减半。”   想到陈耀祖那晚冒险从段琰手里救他这事,苏醒还是犹豫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两道血痕,正好,他也要去夜色找个人。   “行,只坐半个小时,位置发我。”   苏醒说完挂断了电话。   “哥哥。”   苏枕月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醒回头,就见苏枕月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苏枕月长得有几分像养母,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格外招人,明明才十岁,却已然能看出长大后必是个标致的美人。   正因为妹妹长得漂亮,苏醒更觉得这个小区不安全,必须得换个安保好的小区。   “天黑了,你下来干嘛?快回去。”   “哥哥。”苏枕月上前牵住他的手,说,“你要是有了女朋友,就结婚,不能因为我和妈妈耽误你,家里的债,等我长大了,我自己慢慢还。”   苏醒怔了一下,原来苏枕月是因为养母在医院里的那些话,才来跟他说这些。   可明明这孩子并不知道他听到了养母说的话。   家里那些债靠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得还,得还到猴年马月。   “哥哥,我会跟嫂子好好相处的,我也会帮你们照顾侄子,真的。”   苏枕月这话说的认真,好像认定他已经有了女朋友似的。   苏醒笑了笑问:“你很希望哥哥带女朋友回来吗?”   苏枕月垂下眸子,眼泪掉了下来,她闷声说:“我只是想让哥哥开心,哪怕哥哥什么都不做,月月也要哥哥的,只要哥哥不走。”   苏醒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哥哥不走,你先回去好不好?哥哥明天再来看你。”   “真的?哥哥明天还来?”   “嗯,回去吧。”   苏枕月的脸上这才破涕为笑,转身走了。   望着苏枕月离去的方向,苏醒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自己这样垃圾的人也有人记挂,那腐烂发臭的人生好似重新焕发了生机。   ···   苏醒前脚刚踏入会所。   一只黑色蝴蝶便跟着飞进了会所的大门,落在了顶上的水晶灯上,轻轻扇动翅膀。   前厅的服务员领着他往陈耀祖的包间走去。   陈耀祖在包间门口朝他挥手。   今天的陈耀祖化妆夸张的烟熏妆,大红唇,头戴着一顶南瓜色的贝雷帽,上身穿着一个黑色吊带亮片小背心,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高跟鞋,还围了条类似短裙的靛青色三角巾。   苏醒一看到他那身装备近乎绝望的闭了闭眼,只想当作不认识他。   “苏醒!”陈耀祖一个飞扑上来,挂在了他身上。   苏醒稳了稳身型,单手托住了他。   “要死啦?”陈耀祖颇感嫌弃的捧着他的脸瞅了瞅,皱起眉道,“你怎么灰头土脸的来了?”   “别要求太高,能来就不错了。”苏醒淡淡的说了一句。   “算了,谁叫你长了一张好脸,看不出来你那点肌肉还挺有劲,我沉吗?”陈耀祖一副讨赏的表情。   “还行。”陈耀祖不算重,属于瘦削的类型,约莫有个一百二十斤,苏醒能单手将他抱起。   陈耀祖嘿嘿的笑着,抱紧他的脖子说:“抱我进去,给这群贱人瞧瞧,老娘也是能叫出来小奶狗的。”   “···这可不在服务范围内。”苏醒松开手。   陈耀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不满的撅着嘴道:“算了,牵着也一样。”   陈耀祖说完挽上他的胳膊,推开包间门。   包间门一开,烟味混着脂粉味扑面而来,差点没把苏醒呛着。   “小蹄子们,看看我骗没骗你们。”陈耀祖骄傲的跟只孔雀似的。   一群跟陈耀祖一样打扮妖艳的亩零,热情的起身打招呼,抛媚眼,打飞吻,甚至还有两个胖嘟嘟的“姐们”拿了酒杯颠着小碎步朝他跑来了。   竟然是一群有钱亩零聚会!   苏醒脸色白了又白,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点的鸭子,这群如狼似虎的亩零们要把他拆骨入腹。   “诶诶诶!干啥呢?”陈耀祖张开手臂,露出一窝腋毛,硬是拦住了迎上来的“姐们”。   “矜持点,别吓着弟弟。”   陈耀祖说着将他往沙发上带,拉着他在一群亩零中间坐了下来。   “来,吃个水果。”陈耀祖给他扎了块西瓜,塞进他手里。   旁边的“姐们”利索的给他倒了杯酒,递给他:“弟弟,陪姐喝点。”   苏醒如坐针毡,陪着他们喝了两杯。   好在这些人只是穿着另类了点,热情,爱开玩笑,倒也没有对他动手动脚,保持着基本的距离。   苏醒这才放下心,陪他们玩了一会,趁着他们抢麦唱歌时找了个借口出了包间。   就在他准备去前厅沙发上坐着等人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苏醒回头就见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宋瑾年。   他果然在这。   “真是你啊,苏醒。”宋瑾年一把揽住他的肩,“北棠说看到你,我还以为他眼花了,没想到真是你,回来也不来找兄弟玩,怎么搞的你?三年不见,生疏了?”   夜色是赵北棠家开的,苏醒从前没少跟他们一起来玩,自从和段琰交往后,段琰管的严,又不喜欢他们桑,他也没机会再怎么来过,这一晃都快四年了。   那前厅的经理是个眼尖的,对他巴结的很,看到他来一定会跟赵北棠发消息。 第47章 “你、下药了?”   苏醒笑了笑说:“这不是来了吗?北棠呢?”   “在里面呢,就等你了。”宋瑾年揽住他的肩往vip 包间的方向走去,“三年多不见了,你得陪我们好好喝两杯。”   “那薛珉呢?他也在吗?”苏醒知道这三人总是混在一起玩。   薛珉自上次商场挑衅摔成重伤,过了三个月,应该是好了,很有可能也在场,若是在场···   又少不了冲突。   “别提了。”宋瑾年说,“薛珉不是摔伤了嘛,醒来后非说段琰变成鬼来找他了,段琰那不早死了嘛?要找,段琰也该找你啊,他硬是把自己吓成了神经病,现在被家里人关在家里治疗。”   听宋瑾年这么说,苏醒这才想到那天在商场,薛珉像是看到了什么,吓跑的。   现在他能确认的是,薛珉坠楼是段琰干的。   可为什么呢?   段琰真就因为他们一起耍他的事对薛珉下死手?   明明段琰明明已经揍过他们一次了,难道还没解气?   苏醒也猜不透段琰的脾气,这人活着的时候就很怪,做什么也从不跟人解释。   一想起段琰,他就脑壳疼,他索性不想了,只问:“你知道北棠之前养的那个叫若冰的小网红,他们还有联系吗?”   “若冰啊?”宋瑾年想了想,说,“这我可不太清楚,只知道那小子被kingdom的人看上,出去陪了几个大佬,有了资源,快出道了。”   “kingdom?那不是个会所吗?”   “是啊,江城会所天花板,入会要验资,单是会员费一年就得一千万,真正的顶级大佬聚集地。”宋瑾年感慨道,“八年前红极一时的沈烨初,就是里头出来的,被某位韩姓大佬看中砸了重金红起来,要不是他命薄,死的早,现在说不定还如日中天呢,若冰那小子也算熬出头了。”   苏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只知道那个叫若冰的小网红为了当明星跟过王兆那个老变态,但似乎并没从王兆手上捞到什么资源,又找了赵北棠。   如今,他想找王兆也只能找若冰···   “说起来啊,你不觉得你跟沈烨初长的很像吗?”   “可能是眼型一样吧。”   苏醒敷衍了一句,他并不追星,对沈烨初倒印象挺深,不是因为对方多红,而是因为对方死的太惨。   新闻上说沈烨初被一个身患绝症的连环杀人犯掳走,没多久就被人发现惨死在城郊废弃的仓库里。   苏醒至今都记得,那沈烨初死前遭遇了各种折磨,双腿粉碎性骨折,十指尽断,双眼被挖,直到最后火化那双眼都没找回来。   “啊!!”宋瑾年突然痛叫一声,收回了搭在苏醒肩上的手。   “怎么了?”   宋瑾年慌忙拉开袖子,上面赫然两个红印子,像是被蜈蚣咬了。   “你身上有钉子啊?咋还扎人?”   苏醒纳闷的摸了摸自己的肩头,明明什么也没有。   “与我无关,你身上长虫了。”   “···”   宋瑾年推开VIP包厢的门,随着包间门的推开,一只黑色的蝴蝶从上方的门缝飞了进去。   宋瑾年满面春风的扬声道:“北棠,你看看谁来了?”   包厢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来,除了赵北棠还有两个生面孔的男人,赵北棠一身高定坐在一群妹子中间,左拥右抱,见了他后,便一把推开了身边唱歌的妹子。   他的动作太粗鲁,那妹子没坐稳,摔在地上,还碰倒了桌上的一个酒杯,玻璃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子,划伤了女孩娇嫩的皮肤。   音乐一停,包间内瞬间安静了许多。   赵北棠拍了拍自己身旁空了的位置,冲他勾着唇笑:“过来坐。”   宋瑾年拉着他的衣襟走过去,苏醒随手牵了一把摔在地上的妹子,便在赵北棠身旁坐下。   那妹子不敢抱怨,只感激的看了一眼苏醒,便默默爬起身坐到了最边上。   “三年不见还是这么怜香惜玉。”宋瑾年一屁股挤开了旁边的一个姑娘,将苏醒夹在他和赵北棠中间。   包厢公主立刻拿来了干净的杯子,单膝跪着给倒了杯酒放到苏醒面前。   “现在,回来也不找我们了?”赵北棠冲他抬了抬手里的酒杯。   苏醒拿起酒杯,说:“我最近有点忙,走不开,见谅。”   苏醒说着跟他碰了杯。   赵北棠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怎么?忙的来见我们一面都没有?”   想到自己还有事找对方帮忙,苏醒尴尬的笑了笑,说:“是我的错,我自罚一杯。”   苏醒说着便将杯子里的酒喝了。   赵北棠见他还算上道,拍了拍他的肩,道:“算了,都是兄弟,不跟你计较了,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兄弟给你满上。”   赵北棠拿起酒瓶给他倒酒。   苏醒看着他倒酒的动作,道:“其实,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哦?”赵北棠动作一顿,扭头看他,“兄弟有事,自然要帮,说说看。”   苏醒开门见山道:“你之前养的那个若冰,还有联系方式吗?”   “有啊。”赵北棠将酒杯递给他,“怎么?你看上他了?”   “···不是。”苏醒接过酒杯,“我想让他帮我找个人,你把他联系方式发我吧。”   “行啊。”赵北棠二话不说,爽快的拿起手机,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苏醒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消息。   赵北棠甩开手机,拿起酒杯说:“发你了,这么久没聚,一起干一杯。”   宋瑾年也拿起酒杯,三人一起碰了杯。   苏醒看了一眼大半杯的酒,还是硬着头皮干了杯子里的酒。   “面也见了,酒也喝了,我还有点事得先走,咱们改天再约。”苏醒说着便要起身,却被左右两边的赵北棠和宋瑾年摁住了肩。   “跑什么?”赵北棠说,“屁股都没坐热就要走,你就是这么对久别重逢的兄弟。”   苏醒无奈道:“我真有事。”   赵北棠冷嗤一声:“说说吧,还有什么事比我们喝酒重要?”   “我···”苏醒忽觉脑子一阵晕眩,视线开始模糊,还伴随着一阵火烧火燎的焦灼感。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喝醉。   他进来一共就喝了两杯酒,一杯是包厢公主倒的,一杯是···   他错愕的看向赵北棠:“你、下药了?”   包厢里的姑娘们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纷纷起身退出去,苏醒顿觉不妙。   可他又想不通,明明他们之前玩的很好··· 第48章 硬刚   很快包厢内就只剩下赵北棠宋瑾年和另外两个生面孔的男人。   药力让苏醒脱了力,他软绵绵的靠在沙发上,看着赵北棠站起身,捏起他的下颌。   “苏醒,你当真是不懂还是装的?”   “我不知你想说什么?”苏醒拽了拽一旁的宋瑾年,想让对方帮忙劝劝赵北棠。   可宋瑾年却拽开了他的手,起身了。   苏醒不可置信的看着沉了脸的宋瑾年。   这两人明摆着想弄他,可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以为我们真好奇段琰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赵北棠抬起他的下颌,冷声说,“老子他妈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跟男人睡,结果你傻了吧唧的就跑去追段琰,你他妈脑子有病吧?”   “就因为这事?”   “难道还不够?”赵北棠冷笑一声,“其实是你自己看上段琰了吧,借着我们打赌的名义去撩人,你不知道我很讨厌段琰吗?”   苏醒拍开他的手,寒声道:“你讨厌段琰,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赵北棠瞪着眼吼道,“老子想上你,你看不出来吗?!你他妈在耍我是吧!”   苏醒震惊了,反应过来后又觉得一阵恶寒。   赵北棠男女通吃,身边的人换的比衣服还勤,他以为他们只是兄弟···   “还兄弟?”赵北棠冷笑,“谁他妈跟你兄弟?真以为自己是个富二代了?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也配跟我们称兄道弟?”   赵北棠突然撕破脸,让苏醒看的目瞪口呆,他无言的笑了一下,想动手给对方一拳,却被赵北棠轻松接下他软绵绵的拳头。   “就你这样还想打我?”赵北棠掐住他的脖子,“段琰关了你三个月,难道他没告诉你,为什么跟我们过不去吗?”   苏醒隐隐察觉这其中还有他不知道的事,问:“为什么?”   赵北棠笑了,他拍了拍他的脸:“三年前,我本打算做件有意思的事,结果,你没来,准确的说,你被段琰绑走了,不如,今晚就把三年前没做的事补上,虽然段琰死了,但不影响我去他的坟前把你的精彩表演播给他看。”   赵北棠一把将他推倒在真皮沙发上,松开了领带。   宋瑾年拿出手机,点开了录制。   而另外两人也抽了腰间的皮带。   这架势,苏醒瞬间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   镜头下的苏醒挣扎着往后挪,像只待宰的羔羊,惊慌失措。   “把他手绑了。”赵北棠退开一步,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一男人便抓着皮带上前欲将苏醒捆了。   苏醒瞥了一眼桌上的酒瓶,在那人扑上来之际快速抓起桌上的酒瓶···   砰!   酒瓶碎裂,被砸了脑袋的男人顿时血流如注倒了下去。   速度太快。   赵北棠和宋瑾年都愣了一下。   苏醒腾地站起身子,手里握着碎了的酒瓶子,锋利的玻璃尖对着他们,眼神锐利如刀子。   “来啊,不是要上我吗?”苏醒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来上啊,看看谁先废。”   赵北棠皱着眉瞪了一眼宋瑾年,眼见苏醒已经站起身,赵北棠给了身旁男人一个眼色。   那人上前去想抢苏醒手上的酒瓶子。   刷!   “啊!”男人痛呼一声,掌心被酒瓶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苏醒扬起下巴,手里的酒瓶子对准三人:“来啊,就这点本事?继续啊,下一个直接插大动脉,不怕死的试试看?”   赵北棠眯着眸子瞅他,除了脸有点红,苏醒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两人也不敢上前了。   “不来我可走了。”苏醒往门口慢慢退去,“你们两个傻逼,段琰怎么没打死你们?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放下狠话后,苏醒拉开包间的门,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赵北棠无言的瞪了一眼宋瑾年,“你行不行,你买的是感冒药?”   “不应该啊。”宋瑾年挠了挠头,“这药很猛的,牛吃了都得捅破天,他这是见鬼了?”   “他在虚张声势。”赵北棠迅速拿出手机,给大堂经理拨了个电话。   “喂!找几个人把苏醒拦下来,送回我包厢。”   ···   苏醒一出包厢再也坚持不住了,整个世界在天旋地转,身体里仿佛燃了个火炉,烧的他快疯了。   他跌跌撞撞的扶着墙往外走,一边扯开领口,渴望能降低点温度。   “不能···不能倒···”苏醒恍恍惚惚的自我打气,“绝对不能···”   能找的人只有韩云辰···   他颤抖着从口袋摸出手机,眼前却一片模糊,连拨号键在哪都看不清,甚至手摁到了哪个键都不知道。   电话是拨出去了,却不知道打没打对。   “苏先生。”会所的大堂经理朝他迎面走来,身后跟着安保队长和几个会所的安保人员。   苏醒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抬起手里的酒瓶,也不知道对准的是谁,胡乱的挥着。   手心里的酒瓶子突然被人抽走。   左右被人架了起来。   “操蛋的玩意儿!”忽然一声狂吼自身后传来,苏醒还没看清来人,身旁的一个安保就被人一脚踹飞了。   “干嘛呀你们?啊?敢扒拉老娘的男人!”   是陈耀祖的声音,伴随着其他老嫂子们的喧闹声。   “干什么你们,偷老娘的男人啊?”   “要不要脸?”   “打!你们打我一下试试,你个傻*#&%…”   “啊~~他摸我neinei,非礼啊~~”   苏醒恍惚间被人抢了过去,两个老嫂子搀扶着他,嘴上不依不饶的嚷着。   “来啊!扒拉老娘一个试试?我操*#%@¥…”   一个火星子点燃一个炸药桶,一场以妈为主,以爸为辅的骂战就此展开,上至祖宗十八代,下至未出生的曾孙,无一幸免,音波攻击加上视觉冲击,硬是把安保队的大老爷们骂得体无完肤连连败退。   亩零群战会所安保,鸡飞狗跳,这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客人的围观吃瓜,一个个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于是,这场抢人大战毫无悬念的以陈耀祖为首的老嫂子帮完胜,带着苏醒离开了会所。   出门前,一群老嫂子们还不忘齐齐回头狠狠啐了一口大堂经理,这才扬长而去。   大堂经理被喷了一脸口水,嫌弃的用帕子擦了又擦,这才回头去了VIP包厢,准备找赵北棠赔罪。   结果,VIP包厢的门一开,里面的场景直接把见多识广的大堂经理吓的脸色苍白。 第49章 “求我吧”   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被撕碎的裤子。   宋瑾年身下是目眦欲裂的赵北棠,他的双手被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死死摁在桌上。   宋瑾年仿佛着魔了一般对着赵北棠一通“输出”。   而一旁沙发上的男人双腿交叠,神情冷漠,他一手夹着一支烟,一手举着手机录制视频,那是赵北棠带来的人。   在此之前他们显然进行过互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血,血腥又糜乱。   这场面,饶是见多识广的经理也被当场吓呆,既不敢上前拉架,更不敢叫人来,甚至不敢出声,这要是处理不好,他的饭碗都不保。   沙发上的男人瞟了一眼门口的经理,慢悠悠的收起手机,将视频发到网上。   宋瑾年和摁着赵北棠的男人突然倒了下去,昏死过去,两只类似蜘蛛一样诡异的黑影从二人身下嗖的窜出来,爬到了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赵北棠狼狈的从桌上滑下来,倒在地上。   男人从沙发上站起身,慢悠悠的走到赵北棠跟前,蹲下身,仰头吸了一口烟雾后缓缓吐出。   赵北棠抬起那只那双满是鲜血的手拽住男人的裤腿,气若游丝的从喉间挤出几个字。   “救···救命···”   男人笑着扒开赵北棠的眼皮,将手里滚烫的烟火摁灭在了赵北棠的眼睛里。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整个包厢。   男人勾唇道:“赵公子,你的表演我看了,很精彩。”   赵北棠捂着眼睛哀嚎。   男人站起身,却突然被抽空了一般瘫软下去,倒在了地上。   大堂经理看着包厢内血腥的一幕,急急忙忙的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电话刚拨出去,一阵寒意从他身旁掠过,惊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车子在夜晚的街头平稳的行驶着。   代驾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时不时瞥一眼车内后视镜。   后座上的苏醒早已经坚持到极限,他仰着头,紧抓着车门上的把手,胸前的衬衫扣子已经被扯掉,露出白皙紧实的薄肌。   这副又欲又纯的模样看的陈耀祖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只能默默的吞咽了一下。   “陈···陈耀祖。”   陈耀祖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忙拿起一旁的矿泉水:“要喝水吗?”   “你···你不许打我主意。”苏醒掀开眼皮瞥他一眼,说,“找个酒店···把我扔进去,别管我···”   陈耀祖气笑了,手里的矿泉水泼了他一脸,“防老娘跟防贼的似的,咋的?跟老娘睡委屈你了?我还不想给你当解药呢!”   “那···太好了,我也···不需要解药。”苏醒难耐的皱起眉,被泼了水倒是让他舒服了点,可这不顶用,他需要更多水,最好能把整个人淹入水中。   陈耀祖瞥了一眼他支起的帐篷,笑着贴上去:“我也不是那么绝情,你要是忍不住,非要的话,我也可以牺牲一下色相···”   还没等苏醒做出回应,前头开车的代驾已经忍不住先咳了。   “那···那啥,这还有一个大活人,你们注意点影响,忍一忍,回去再拼刺刀。”   代驾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嫌弃,要死了,当个代驾到底要遇到多少奇葩。   “诶~你怎么说话的?听不惯可以把耳朵闭上,开你的车,别插嘴。”陈耀祖夹着嗓子翘着兰花指嚷完还翻了个大白眼,依然不肯松开抓在苏醒手臂上的手。   “陈耀祖···给我、点根烟。”   忽的,对面车道的远光灯一闪,陈耀祖被晃的闭了一下眼,那双眼皮缓缓睁开,再没了刚刚的媚态,多了一抹冷冽之色。   陈耀祖熟门熟路的从苏醒上衣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塞进了苏醒的口中。   啪嗒。   陈耀祖点了打火机,凑过去给他点烟。   苏醒双颊红扑扑的,眼神迷离的凑过去点烟。   吸了一口烟后,他才缓缓抬眸。   火光下,陈耀祖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在烟雾中慢慢变成了另一张脸。   段琰在笑,唇角扬起一个夸张又瘆人的笑。   “卧槽啊!!停车!!”苏醒吓得几乎是弹跳起来贴到车门上。   代驾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车门一开,苏醒连滚带爬的滚下车。   夜晚的人行道上没有几个人,药效让他双腿发软,使不上劲,他跌跌撞撞的跑,狼狈不堪。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隐隐还有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啪叽!   苏醒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身了,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他再也跑不动,那种被烈火焚烧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了,他怀疑段琰就是故意要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他看了一眼旁边亮着灯的公厕,现在这副模样也只能先躲进公厕里。   苏醒从地上爬起来,狼狈的往公厕里逃去。   吱呀···   无障碍卫生间的门无风自开···   头顶的灯光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苏醒的呼吸声越发急促,直觉告诉他,那死鬼追上来了。   他缓缓往后退去。   漆黑的卫生间里闪过一抹红色,是一条游动的红绳···   苏醒转身往外逃却被红绳缠住了腰。   “啊!!!”   一股怪力将他拽了进去。   砰!   卫生间的门重重砸上。   苏醒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剧烈喘息着。   马桶盖上坐着的鬼,长腿交叠,铮亮的皮鞋轻点着地面,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   头顶上的灯闪的晃眼。   苏醒已经被药效折磨的无法思考,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难受吗?”段琰的声音冷不丁的从上方砸下来。   苏醒咬着牙,闭了闭眼,将那股子恐惧强压下去,问:“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段琰轻笑一声,用鞋尖挑起他的下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我问你,难受吗?”   “难···难受。”   “求我吧。”段琰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求我++你。”   苏醒蜷起手指,那团火烧的脑子恍惚,视线模糊,段琰身上很凉,如果…   两片干涸的薄唇张了张,干涩的吐出几个字:“求、求你···”   段琰竖起食指左右摇了摇,语气温柔却透着一丝冰冷:“你这样求人可不行,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比如…”   段琰话还没说完,苏醒就转头往门口爬去,很狼狈却很坚决。   段琰那双幽眸明显怔了一下,又听苏醒骂骂咧咧道:“我才不要求你···狗东西···不就是找男人吗?不值钱的玩意,路上多的是···”   这话段琰可不爱听,他本想好好教育一下这个逃跑还放火烧他的负心汉,结果对方还想去路上随便找个男人,让他当绿头乌龟?   果然这个混球只会一次比一次气人。 第50章 “想咬一口吗”   红绳缠住了苏醒的脚腕。   段琰阴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怎么爬过去的,就怎么给我爬回来。”   苏醒充耳不闻,继续手脚并用的往前爬,被红绳缠住的脚腕却怎么也扯不动。   “放、放开···”   红绳突然往后一收,拽的苏醒吧唧一声趴在地上。   “你觉得我能让你出去?”   “···王八蛋。”苏醒有气无力的骂。   段琰饶有兴趣的看他挣扎,好似在看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他轻笑一声:“再拖下去,你那玩意要坏了,你还指望以后用上它?”   “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苏醒瞪着他,眼尾微微发红。   段琰站起身,踱步走到苏醒面前,蹲下身,勾起他的下颌:“乖,别逞强,求老公疼你,否则,你那东西可能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苏醒疲累的靠在冰凉的瓷砖上,他才不要求段琰。   段琰这狗东西···   苏醒解开白衬衫的扣子,却故意留了中间两颗扣子。   骨节分明的手从衬衫下绕过未解开的两颗扣子,如柔软的蛇游上漂亮的锁骨,攀上纤长的脖颈。   迷离的双眸里浸满了情欲的气息。   汗涔涔的身体在灯光的折射下湿漉漉的发着诱人的光泽。   段琰直勾勾的盯着他,下颌线越绷越紧,终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苏醒那双眼不笑的时候恰似一轮冷月,笑起来却如春风一般,勾起人时···   眼神如钩子,简直狐妖附身。   “老公,想咬一口吗?”   “苏醒!”他一把扣住苏醒的腰,拽了过来,咬牙切齿道,“你死定了。”   苏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勾住他的脖子,那冰凉的感觉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对狗,还得用肉骨头···   狭窄的空间里,苏醒急促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热气洒在墙上冰凉的瓷砖上,晕开一片薄薄的水汽,他紧贴着瓷砖墙,让两股凉意汲取他身上的热意。   灯光在晃,卫生间瓷砖的缝隙线条在他眼中重叠扭曲,眼神逐渐开始涣散…   段琰附在他耳畔,轻咬了一口他的耳朵,柔声问:“说说看,你当初追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并不只是因为跟他们打赌吧。”   苏醒白他一眼:“你非要在这种时候停下来问这种屁事吗?”   段琰低低的笑了一声:“说,我想听,不然不帮你。”   “当然是因为你好看。”苏醒敷衍的答了一句。   “是吗?”段琰冰凉的唇贴着他滚烫的脸颊,问,“不是因为我长得像温时琰?不是因为我拉小提琴?不是因为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琰字?”   “不是!”苏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就怒了,“你到底想证明什么?你以为我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温时琰的影子,所以才追你?”   “···”赵北棠的话让段琰生了几分疑虑,也许苏醒从未忘记过他,也许···   “如果不是跟他们打赌,你以为我能看上你,光是你名字里带个琰字我就能膈应死,你能不能少做点梦?你要不能干就滚蛋!我找别人。”   段琰掐着他后颈的手收紧,周身的鬼气随着他的发怒显现,他沉了声道:“你别后悔。”   ···   陈耀祖找来时,路过公厕,听到里面传来苏醒的叫声。   他停下来听了一耳朵,发现无障碍卫生间里隐隐传来门板撞击的声音。   “苏醒,你在里面吗?”他小声的问了一声。   里面的人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叫的声音都哑了。   陈耀祖凑过听了一耳朵,只听到苏醒带着哭腔恳求:“慢、慢点···腿抽筋了···”   老司机秒懂,双颊热了起来,甚至有点兴奋,要不是门锁着他非得观摩一下不可。   陈耀祖轻咳了一声,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着等。   这一等便等了两个小时,等的陈耀祖昏昏欲睡。   吱呀···   无障碍卫生间的门开了。   苏醒脚步虚浮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红晕。   陈耀祖上去扶他时,忍不住往漆黑的卫生间里瞅了一眼,却啥也没看到,只见那门缓缓关上。   “奇了怪了,这死动静,里面竟然没有藏人?”陈耀祖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声。   ···   次日,临近中午时苏醒才从酒店的床上悠悠转醒,他疲累的转身,就见窗户边上,坐着个人影。   是陈耀祖。   陈耀祖把他送到酒店后,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此刻正在窗边的小餐桌旁望着窗外发呆,桌上还摆着早餐。   今天的陈耀祖穿的板正,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微敞,脸上也没有抹奇奇怪怪的颜色,整个人干干爽爽的。   “别盯着我看,醒了就去洗漱。”陈耀祖头也不回的说。   不夹了,这语气···   苏醒便皱起眉:“段琰?”   “嗯。”   苏醒下了床,去卫生间将自己从头到脚都仔仔细细的洗了一遍才裹着浴巾出来。   苏醒大大咧咧的在他面前坐下,拿了桌上的牛奶抿了一口。   两人异常和谐的坐在窗前,望着酒店外的车水马龙。   段琰瞟了他一眼,“去穿衣服。”   “又累又疼,懒得动。”苏醒冷笑一声,“再说了,我脱成什么样你没见过。”   段琰笑了一下:“对面有写字楼,虽然离的远,你就不怕有人拿望远镜看?”   “那就看呗,我又不是裸奔了。”苏醒放下杯子,瞅着他,“倒是你,你是鬼,为什么能在白天出来活动?”   “谁告诉你鬼不能在白天活动?”段琰起身,随手从购物袋里拿了一件宽松的衬衫丢给他。   “···”苏醒看了一眼那衬衫的吊牌,显然是刚买的。   苏醒一边穿衬衫一边道:“鬼不能在白天出没,这不是常识吗?”   段琰坐回了椅子,望向窗外,说:“只要不是魂体在阳光下乱走,就没事。”   “哦。”苏醒淡淡的应了一声,拿了个鸡蛋准备剥,一颗剥干净的鸡蛋就递了过来。   苏醒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段琰,段琰并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对面的写字楼。   他接过鸡蛋,边吃边问:“三年前,赵北棠设局想弄我,你知道为什么不说?”   “就算我说了你信吗?”段琰睨着他,语气里颇有怨言,“说多少次叫你别跟他们玩了,你听吗?说我管的宽,嫌我碍事,听他们的怂恿跟我分手,我看你是找死。”   苏醒忍不住瞪他一眼:“我跟你分手和他们有屁关系,就是单纯不想跟你好了,再说了,你嘴巴长了不说话,是打算拿来拉屎吗?你怎么知道你说了我会不信?”   “···”段琰无言了一瞬,又听苏醒继续说。   “说吧,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放过你?”段琰冷笑道,“你觉得可能?”   “不是···段琰。”苏醒一激动,口里的蛋黄碎喷了他一脸。   段琰无言的抽了一张纸擦脸。   “把食物咽下再说话。” 第51章 “那是我的遗产”   苏醒喝了一大口牛奶,将嘴里的食物咽干净后,才忿忿然道:“段琰,你搞清楚,不是我杀的你,虽然我有错,但我罪不至死吧?”   “哦,那行。”段琰长腿交叠,凉凉的睨着他,说,“你现在去警察局自首,说当年你爸的死,你是幕后操纵者,你去蹲大牢,我就放过你。”   “···你就是不肯放过我了呗?”   段琰挑眉,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隐隐有一根红绳连接着他的无名指。   “我花了三千万的彩礼,你已经嫁给我配了阴婚,你活着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的鬼。”   “···”苏醒一口气憋在胸口,气笑了,他拿起桌上的烟放了一根嘴里。   袅袅烟雾升起。   苏醒缓了口气,问:“你哪来那么多钱?你那个失踪的妈发财了?才想起有你这么个儿子?”   “她是发财了,但我没花她钱,她不过是替我跑一趟而已。”段琰说着看了他一眼,“那是我自己挣的。”   苏醒震惊了,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三年时间挣了三千万?你抢银行了?还是卖屁股了?”   “···”段琰无言的瞥了他一眼,“不止三千万,也不止三年,没抢银行,更没卖屁股,都是干净的钱,不要怀疑我的能力。”   在这个没有钱就什么也行不通的世界,他能做的也只有挣钱了。   从少管所出来后,他拒绝了他妈妈的援助,只管对方要了这些年的抚养费,便一个人一边上学一边挣钱。   在苏醒想尽办法融入新家庭时,他在冬夜的街头边写作业边摆地摊卖暖手宝。   在苏醒和一群狐朋狗友溜须拍马时,他在伏案写文存稿费。   他写过小说,炒过股,投资过新兴行业,只要能挣钱的他都做过,而上天也足够眷顾他,让他在每个行业都赚到了钱,甚至可以说是盆满钵满。   当他自信满满地出现在苏醒面前时,苏醒确实被他吸引住了,只不过,这混球压根没认出他,还一副想包养他的架势···   那一刻,他真的怒了。   苏醒把温时琰忘得一干二净了,甚至都不愿提起这个名字。   想到这些,他又想弄死苏醒。   苏醒察觉到他眼里若隐若无的杀气,紧张的吞咽了一下,立刻转移话题。   “你怎么死的?”   “车祸。”   “废话!”苏醒瞪他一眼,“我当然知道是车祸,谁杀的你?你又干了什么让人非要弄死你?”   “我记不太清楚。”段琰云淡风轻的说,“只记得遇到了一个老东西,本想弄他,不知道怎么就惹上了麻烦,后面的事不记得了”   陈竞说过,人死的时候有一部分记忆会随着大脑的死亡丢失,所以段琰大概就是丢了这一部分记忆。   苏醒简直要气笑了,怎么死的不清楚,却把他十多年前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要不是这死鬼一门心思要弄死他,他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   “老东西指的是王兆?”   “嗯。”   苏醒有个大胆的猜想,段琰车祸现场的裹尸袋也许并不是为他准备的。   苏醒叹了口气,捻灭了烟头,起身离开窗边,捡起了地上的裤子往身上套。   段琰微微眯起眼眸,问:“干什么去?”   “搬家。”苏醒头也不回的说,他要去给养母和妹妹搬家,这死鬼还占着房东的身体,该怎么让他滚蛋呢?   刷啦。   窗帘被打开,窗外的阳光被对面写字楼的玻璃折射入房内,房间里一片亮堂。   “现在才想着负责任,你不觉得太迟了吗?”段琰走过来,手里的烟被他夹在了耳朵上。   苏醒拿下他耳上的烟,塞进他嘴里,摸出打火机,凑过去。   啪嗒。   火焰燃起。   “行个好,我真不想死,钱我会还给你妈,你去轮回吧。”   段琰凑过去点了火,烟雾缓缓飘散:“那是我的遗产,与她无关,还她做什么?我不想去轮回,我要你来殉我。”   “···好赖不听是吗?”   段琰挑眉,一副我就这样,你能咋的。   苏醒笑了一下,突然快速一掌拍在他额上,一阵白烟升起,段琰脸色骤变,魂体瞬间退出了陈耀祖的身体。   窗外的阳光灼烧的他只能迅速躲到窗帘旁的阴影处。   苏醒接住倒下的陈耀祖。   陈耀祖恍恍惚惚的睁开眼,“苏···苏醒?发生了什么?”   苏醒扯下他额上的符纸,揣进口袋,无视了段琰暴怒的眼神。   “去签租房合同。”   “啊?”陈耀祖脑子还处于懵逼的状态,就被苏醒拉着往门口走了。   关门前,苏醒瞅了一眼还躲在窗帘阴影处吃瘪的段琰,得意的勾起一笑。   砰!   房门关上了。   苏醒留了个心眼,把酒店续到了晚上六点,这才拉着陈耀祖去签租房合同。   趁着临时雇来的保洁给新房子做卫生的同时,他便去了养母的老小区帮着养母收拾东西。   苏枕月还没放学,他要趁着苏枕月放学前将这些事安排好。   好在搬家公司效率极高,不到两个小时就将东西全搬进了新房子。   秦舒然看着苏醒一声不吭忙着收拾的背影,忽觉的这孩子懂事了,却也跟她生疏了,这感觉像心里丢了点什么。   她看着干净的两居室,想着应该是她们母女一间,苏醒一间,可看着苏醒将苏枕月的东西搬进了次卧,她还是忍不住出声问:“小醒,你不跟我们一起住吗?”   苏醒怕她担心,回头冲她一笑道:“我找了工作,住家里不方便,但会时常回来,你们有事只管给我打电话,欠银行的钱我想办法,慢慢还,茶几上有现金,如果我没回来也够你们花一阵子。”   秦舒服看着茶几上大半袋红彤彤的百元大钞,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小醒,这些钱,哪来的?”   “跟朋友借的,要还。”苏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进了次卧开始收拾。   到学校门口接苏枕月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苏醒点了根烟,口袋里的微信响了一声,苏醒拿出手机。   是好友验证通过的消息。 第52章 是熟鬼   是那个叫若冰的小明星。   苏醒自嘲的笑了笑,折腾一圈就为了搞到对方的联系方式···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赵北棠给你买了个礼物,在哪里,给你送过去。   谎话张口就来,他已经习惯了。   若冰:还给他,我不要。   苏醒:爱马仕也不要?   若冰:不要,他的东西,扎手。   苏醒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本想着把人骗出来,当面问,没想到对方还有点骨气。   他手指快速一行字:王兆在哪?我找他。   若冰发了个拍他脑袋的动画表情:这我上哪知道去,他失踪快半年了。   这显然是苏醒没想到,他快速打了问号过去,却出现红色感叹号。   这下轮到苏醒懵了,删这么快?   就在他准备再加对方时,对方又突然加回了他。   若冰:你是苏醒?   苏醒发了个问号过去。   那边几乎是秒回:你要不要找工作?   苏醒:什么?   若冰:你小时候是不是演过《大明天下》里的小皇子?   苏醒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演过这么个角色,那是他六岁时他妈带着他去拍过的一部电视剧,镜头只有十分钟的角色,全程就是委屈巴巴哭,压根不需要演技。   若冰:我们剧组缺个跑龙套的,演流口水的傻子美人,我们导演说记得你,刚刚他看了你在微博上的照片,没长残,后天来试个镜?   苏醒打出一个滚字,拇指停在发送键上,思考两秒钟还是删掉了,发过去一句:我谢谢你啊。   要还债要养家人,就得工作,毕竟钱难挣屎难吃,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若冰: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识好歹?   苏醒:你的错觉。   若冰:行吧,还算识相,像你这样过气十几年的童模早就没人要了,你该谢我给你工作的机会,到时候发你位置。   苏醒简直要被若冰这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气笑了,但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人,苏醒还是忍下了没骂人,只问:你知道王兆家在哪吗?   若冰:应该知道两个。   苏醒:在哪?   若冰:我哪记得,在我另一部旧手机里,但我在拍戏,没空,等我这两天忙完回去给你找。   苏醒烦躁的啧了一声,收起手机,弹掉了手里的烟头。   “哥哥。”苏枕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醒一转身,一个小身影就冲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苏醒接过她背上的书包,“第一个出来,跑这么快。”   苏枕月笑嘻嘻的说:“妈妈打电话说,今天哥哥来接,一下课我就用最快的速度跑出来了。”   “今天有没有认真听课?”   “嗯,这次小测我又拿了满分···”   兄妹两边说边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咔嚓。   绿化带的杨树后,一个戴着鸭舌帽和面罩的男人拍下了兄妹俩的照片,收起手机,快步离开了。   ···   把苏枕月送回家后,苏醒才往自己住的破小区走。   回到小区时,天色已擦黑。   老旧小区的路灯亮起来,发黄的灯光洒在年久失修的水泥路面上。   小区里又有人在烧纸,苏醒大老远就看到了路边的火光,但让他意外的是以往都是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在烧,今天却是两个小姑娘。   两个遛狗的大妈凑在一块低声讨论,苏醒放慢脚步,听了一耳朵。   “这年头,年轻人疯了,祖宗不拜,给什么偶像烧纸,这不是把别人家的棺材搬自己家来哭吗?脑子有病。”   “可不是吗?听说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变态杀人狂盯上,死的老惨。”   “一说起八年前那桩案子,我心里都犯怵,一个仓库里搜出三十六具尸体。”   “我咋听说是个富二代干的,被枪毙那个只是个顶罪的?”   “网上乱说的吧,如果凶手没死,怎么这么多年不见再有案子,肯定是死了。”   “那可不好说,也许,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   苏醒瞥了一眼,系着黑色小花的黑白相框里是一张有着明亮笑容的漂亮脸蛋。   沈烨初。   原来今天是沈烨初的忌日。   沈烨初没死的时候,总有人说他和沈烨初长的像。   那双眼睛,笑起来时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这么漂亮一双眼被生挖该有多疼···   他立刻想到,段琰那疯子也说要挖他眼睛···   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心里发毛,他加快了脚步朝出租屋的楼栋走去。   喵呜~   一声猫叫自身后传来。   那声音离得很近,让苏醒后背一凉。   他猛的回头,就对上了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   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黑猫,那黑猫像是跟了他一段路了,此时还保持着走路的姿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醒。   喵呜~   黑猫冲着苏醒叫了一声。   “别跟我!小心我揍你!”苏醒抬手作势要打。   那黑猫却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苏醒总觉得这猫怪的很,他不想节外生枝,转身快步上了楼。   到了出租屋门口,苏醒把江濯给的那张符纸贴在门上,转头就见楼梯口两颗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是那只猫跟来了,此时正紧紧的盯着他。   这一幕把苏醒吓得不轻,快速进了屋子,关上了门,把从咖啡店顺来的英叔玩偶挂在门上,还不忘双手合十拜了拜。   “英叔保佑,别让门外的脏东西进来。”   拜完后,他才转向那巴掌大的出租屋。   屋里乱糟糟的,遍地的符纸、鞋子、袜子,倒地的垃圾桶,老鼠进来都得迷路。   苏醒也懒得收拾,拎起被子抖了抖上面的灰,便进了卫生间洗漱。   哗啦啦···   温热的水流从头上浇下,苏醒疲累的仰着头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脸。   他可太想舒舒服服的泡个澡了,卫生间小的可怜,别说浴缸了,稍稍动一下就能碰到身后的瓷砖墙,冰的很···   身后贴上一股凉意,那凉意贴着他的腰侧,大腿,落在他颈侧···   熟悉的感觉,是熟鬼。   “嘶···”苏醒皱眉道,“别咬,来了就给我收拾一下屋子。”   身后传来段琰冷笑声:“不怕我了?”   “怕有用吗?你不肯放过我,也不立刻弄死我,我就还得生活。”苏醒挤了一捧沐浴露往头上抹,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拦下了。   “伤口还没愈合。”   苏醒将沐浴露抹到脖子上,冷淡道:“出去,我要洗澡。” 第53章 “别撒娇”   “不许去试镜。”段琰轻咬着他的肩颈,说,“那导演喜欢拉皮条,经常安排艺人给投资方潜规则,你要是跑龙套也只能拿个几百块,浪费时间。”   苏醒不满的皱起眉:“你偷看我手机?”   “不给看?”   “看呗,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从前段琰对他一副不上心的态度,他还巴不得对方查他手机,可对方却偏不查,现在人都死了,还来查他手机。   “几百块也是钱。”苏醒没好气的说,“我要吃饭的,跑龙套总比我去工地搬砖好。”   段琰轻笑了一声,说:“我养你啊。”   “你都死了。”   “我有遗产。”   “有多少?”   “够你花到死。”   苏醒冷笑一声:“没个具体数字都是唬人的,我饿了,冰箱有速冻饺子,去给我煮点,十个,别煮多。”   “你倒是不客气。”   苏醒习惯了,只要段琰在,他就没下过厨。   冰凉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段琰的下巴支在他肩头,“今天才耍了我,还想让我给你做饭?信不信我先做了你?”   苏醒转头白他一眼:“还说要养我,连顿饭都不给做,嘴炮就滚蛋。”   “叫一声老公,给你做。”   苏醒关了水,转过身,看着他,挤出一笑:“老公,我饿了,给我做顿饭吧。”   段琰笑的瘆人,就在苏醒马上要不耐烦时,段琰一把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偏头重重的吻了他。   “唔···”唇上传来一阵刺痛。   苏醒刚要骂娘,段琰就退开了,消失在了浴室里。   苏醒抹了一把自己的唇,见血了。   “真是条疯狗。”苏醒暗骂了一声,又打开了淋浴。   可他又忍不住犯愁,江濯给的符纸似乎阻止不了段琰进门,除非像今天一样拍对方脑门上。   等苏醒洗完出来时,小小的屋子已经干净如新,鞋子擦了,摆放整齐,满地的袜子符纸都收拾干净了,垃圾桶也套了新的袋子。   桌上放着一盘饺子,两个煎蛋。   段琰正在阳台那算不上厨房的厨房煎牛排。   苏醒嗤笑一声,真是个田螺男鬼。   吃完晚饭后,一人一鬼站在阳台抽烟。   苏醒悄悄打量着身旁的死鬼,看起来和生前没什么区别,却又好像哪里变了。   “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段琰突然开口,吓得苏醒手一抖,烟灰掉在了地上。   苏醒吸了最后一口,将烟头捻在了烟灰缸里,随口道:“有两三年了。”   “为什么抽烟?”   “不为什么,喜欢。”苏醒转身去洗碗,问,“倒是你,鬼也能抽烟吗?”   段琰看着手里不见短的烟,眸光沉沉。   “不能,只不过是烧着玩。”   苏醒洗碗的手一顿,没再说话。   “换个地方住。”段琰看着他的背影,说,“搬我那去。”   “搬你棺材去吗?我可不想跟一群毒虫一起泡澡。”   段琰将手里的烟丢进烟灰缸。   苏醒忽觉脖子一凉,段琰的手卡在他的下颌,强制他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段琰俯视着他,“你想活,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懂?”   “你这样真的很讨厌。”   “别撒娇。”   “???”   “我也没指望你喜欢我,但你要不听话,我现在就能弄死你。”   “行啊。”苏醒破罐子破摔般推开他,进了房间,往沙发上一躺,“弄死我吧,我死也死这,绝不去你那棺材里泡黑水。”   他是真怕了那虫子,他宁愿被一把火烧了也不想被虫子咬。   段琰扶额,“我什么时候叫你住棺材了?”   “难不成你妈把你下葬了?成墓穴了?”   “···有没有可能它是一套房子?”   苏醒腾的坐起:“凶宅?”   “···如果有我在的房子叫凶宅,那是的。”   “哦,收房租吗?”   段琰挑眉,走过去,将他扑倒,冰凉的手抚过他的鬓边,语气暧昧酥麻:“这种房租,要收。”   “···拒绝。”苏醒可不想被这疯子查死。   “拒绝无效。”段琰凑过去,嗓音里染上了一股情欲的气息,“今晚先收押金。”   苏醒抬脚抵住他的胸口,阻止了他的靠近。   那光洁的脚丫子踩在他的胸口上,让段琰的视线忍不住落在胸口的脚上,看起来也很好吃的样子···   “昨晚才来的,休息一晚。”   “不行。”段琰拒绝的干脆,将他的脚摁下去,倾轧过去,“昨晚是你求我的。”   苏醒有种被大灰狼逼到角落的错觉,他头疼的叹了口气:“鬼也这么重欲吗?你真是厉鬼?我看你是色鬼吧?”   “你且当我是吧···”段琰偏头堵住了他的唇。   ···   次日,一幢明亮的法式别墅前。   物业拿着钥匙匆匆赶来。   “苏先生。”物业将钥匙递给黑伞下的人,“这是您的钥匙。”   苏醒看着手上颇有质感的钥匙,有些难以置信。   “你刚刚说,这栋房子,业主是谁?”   物业笑道:“您啊,房产证上写着您的名字,您就是业主啊。”   天降一套房产,苏醒感觉跟做梦一样。   他怀疑这是段琰这个死鬼的幻术,可手上的房产证却是真的。   段琰竟给他买了房?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段琰。   “所以这算赔罪?”   段琰冷淡道:“你不配。”   “···”这死鬼,在床上忘情时就一口一个老婆,宝宝,宝贝的哄着他配合,下了床就开始摆臭脸。   “我不要。”苏醒说,“我怕有坑。”   “苏先生,您说什么?”物业不解的望着他,“您在跟我说话吗?”   “···”苏醒这才意识到,在别人眼里,他在跟空气说话。   “哦···我、我说,惊喜啊,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套别墅呢。”   物业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一番,谁家好人阴天撑把大黑伞,还自言自语?   物业笑着说:“您这么年轻,就拿下这么好的房子,真厉害。”   “是啊,真厉害呢。”   “您是做什么的呢?”   “我啊,自由职业者。”苏醒笑着瞪了一眼身旁的死鬼,感情段琰这个死装货,一直在装穷,上千万的别墅说买就买,白瞎他从前送了那么多贵重的礼物,以为对方穷,还给对方发生活费,结果人家有钱的很。   段琰拉着他进了别墅,进入别墅的一瞬间,屋里的窗帘全部自动拉上了。 第54章 占有欲   哗啦啦···   苏醒心不在焉的洗着盆里的菜,悄悄瞥了一眼身旁切菜的段琰。   他总觉得段琰好像突然变了,在他用刀砍死段琰后就变了,就好像一不小心触动了段琰的某个不得了的摁钮···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控诉不公就是骂段琰···   难道是因为砍对方时说的那句“我那么喜欢你”?   不应该吧?   这死鬼这么好哄?不对,压根就没哄过。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也许段琰已经改变策略。   先哄骗着他,等他恋爱脑上头了,让他心甘情愿的去殉情,陪他躺板板。   他突然想到今早醒来时,段琰在他枕边笑着问他的那句:早啊,今天有没有一点点想死了?   果然这死鬼打的是这个主意!   “段琰···”   喵呜~   苏醒突然听到一声猫叫。   他猛地转头,就见一只黑猫坐在餐厅的桌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苏醒心一惊,是昨晚看到的猫。   段琰眼神一凛,拿着刀走过去,这架势···   苏醒拉住他,问:“你要砍死它?”   “你把它带回来的。”   “我可没有。”   “遇到黑猫尾随,你与他说话就相当于默认对方可以跟你回来了。”段琰眼神凌厉的瞥向那黑猫,“但这是我家,你进来,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黑猫站起身,发出威胁的哈声。   段琰眸光一沉。   下一秒,别墅的大门被一股怪力打开,那黑猫就被丢出了门外。   “把符纸贴在门上。”段琰交代了一声,便转头继续切肉。   苏醒配合的“哦”了一声,拿出口袋里的符纸走到门口,往门上一贴。   喵呜~   黑猫躲在花圃的树荫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身上隐隐冒出缕缕黑气。   苏醒被这一幕吓得快速转身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段琰已经在炒菜了。   “那符纸都拦不住你,能拦住那只怪猫吗?”   “能。”段琰头也不回的说,“他那点道行,进不来。”   苏醒走过去一边捞盆里的菜一边问:“那猫是个什么东西?”   “低级邪物罢了,只能附在猫身上,那张符纸拦他绰绰有余。”   “那你呢?”苏醒瞅着他,“你应该很厉害了,你怕什么?”   段琰冷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能告诉你?”   要是这祖宗知道了,只怕一天都等不了就得超度了他。   没套着话的苏醒耸耸肩,将洗干净的菜放到他旁边。   “那换个话题,这房子什么时候买的?”   “房本上写了,三年前,在你出国之前,只是那时候还没装修好。”   “···”   难怪段琰会发疯,满心欢喜的筹备着两人的新家,还写了他的名,结果,转头就被甩了,这么看来,自己还真像个渣男。   但这也不能怪他吧?   抛开温时琰不说。   谁家好老公在床上把人往死里做?   性生活不和谐被分手不冤。   再说了,分手就变阴暗疯批法外狂徒,囚禁qj 还录视频,换谁不跑?   苏醒内心自我一通辩解,再次觉得错的人不是自己。   得把那段视频找出来销毁。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去参观一下。”   “别开窗。”   “哦。”苏醒这才出了厨房,开始在别墅里闲逛起来。   段琰眸光沉沉的望向窗外,那只黑猫还在树丛间盯着他们。   咚!   楼上传来一阵物体倾倒的声音。   段琰眉头一拧,正欲放下手里的活,就听到苏醒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没事,凳子倒了。”   段琰这才舒展了眉心,继续做饭。   见段琰没上来,苏醒这才松了口气,又进了书房。   那里放着一大箱段琰的遗物,上面贴着封条。   苏醒撕开封条,激动的搓搓手,心想着那视频肯定藏在里面,等他找到了再找大师降了那死鬼。   到时他也要把段琰锁起来,狠狠收拾一番。   这般想着,他动手打开箱子。   嘟嘟嘟···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是韩云辰的电话。   自韩家出来后,韩云辰就没联系过他,连条信息都没有,从那天的情形来看,韩云辰那位大哥显然是不喜欢他,所以韩云辰这两天才失联。   苏醒接通了电话。   “喂,辰哥。”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暗哑低沉的声音。   “韩霆,阿辰的哥哥。”   一想到韩霆那可怕的气场,苏醒瞬间挺直了腰,清了清嗓子,问:“你好,有事吗?”   “阿辰出事了,麻烦你来韩家一趟。”   苏醒心一紧,韩云辰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待他好的人,是唯一一个冒着生命危险去阴间救他的人。   “辰哥出什么事了?”   “你来了再说,告诉我在哪,我派人去接你。”   “好,不用你接,我马上就过去。”   苏醒说着挂断了电话,就要起身离开。   喵呜~   一声猫叫让苏醒汗毛直立。   那只黑猫正站在书房的玻璃窗外,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书房是背阴处,这黑猫怕阳光所以爬上了二楼。   苏醒壮着胆子,扬手欲打:“警告你,离我远点,否则拿符纸贴你。”   黑猫像是听懂了,转身跳下了窗台。   苏醒看了一眼没打开的箱子,还是起身出了书房,轻手轻脚下了楼。   他伸着脑袋往厨房瞅了一眼。   段琰还在做饭。   便蹑手蹑脚的往门口挪去。   如果让段琰知道了,段琰绝对不会让他出门。   这死鬼占有欲太强,更何况对方是韩云辰,只能偷偷走。   现在是白天,他只要出了门,段琰一个魂体也只能待在别墅里,也拿他没办法。   这么想着,他离大门越来越近了…   “去哪?”   段琰刚把菜从厨房端出来,就见苏醒猫着身子,偷偷摸摸的往门口走。   “我有点事,出去一趟。”苏醒面不改色的说着,大步往外走。   “吃饭。”   “回来再吃,我先走了。”苏醒说着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吃饭,别让我说第三遍。”段琰的语气冷了下来。   苏醒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厉鬼的怨气已经蔓延至身后。   苏醒深吸一口气,快速拉开门,室外的光线涌进来,几乎没有一秒犹豫的拔腿往外跑··· 第55章 “你的命不值这个价”   于是,在他踏出门槛的前一秒,无数红绳缠住了他的身体,一股怪力将他拽进了门内。   砰!   房门重重摔上。   苏醒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的段琰慢条斯理的给他盛汤。   “我真有事。”   “嗯。”   “我要出去。”   段琰抬眸凉凉的瞅他一眼:“说不出来非出去不可的理由?”   “···”苏醒心虚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你眨眼了。”段琰说。   “···”   “你心虚的时候就眨眼,吃东西。”   “不是···你叫我吃饭的。”   段琰将汤放到他面前,坐下双臂环胸,那双冷泉般的眸子微微起:“说说看吧,出去干嘛?”   “打工挣钱啊,我还要养妹妹呢。”苏醒理直气壮的说,“我现在破产了,不能跟以前一样游手好闲陪你玩。”   段琰伸出手:“手机给我。”   “???”苏醒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把手机递了过去。   段琰在手机上一通操作后丢给了他:“看看账户。”   苏醒半信半疑的瞅了一眼,又瞅一眼,再瞅一眼,没看懂。   他尴尬的抬眸看向段琰。   段琰嗤笑一声:“果然蠢的可怜。”   “···你别人身攻击。”   “那是比特币。”段琰说,“你看够不够你花。”   “!!!”苏醒只听说过这玩意,加密货币,一个价值十一万?   他看了一眼账户的比特币。   五百个?!!   段琰似笑非笑的瞅着他:“够你花吗?”   “你等等···”苏醒深呼吸了一下,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看向段琰,“这五千万啊?”   “是五千四百五十万。”   苏醒再次怀疑这死鬼去抢银行了。   “给我花??”   苏醒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是买我命?”   段琰冷笑一声:“你的命不值这个价。”   “···”   “你别忘了,你三千万就把自己卖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要是知道是段琰这个死鬼来索命,开一个亿他也不卖。   “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看看,告诉你有钱花,不需要去打工,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在家伺候我。”   “你都死了,我伺候个鬼!”   “对,就是伺候鬼。”   “···”苏醒差点被天降横财砸晕头,他迅速理了理思绪,站起身道,“伺候不了,你找个保姆吧,我真有事。”   苏醒说罢就往门口走去,这厉鬼谁爱伺候谁伺候,他想留着狗命享受缺德人生。   想骗他殉情?门都没有!   三秒钟后···   苏醒被红线的紧紧捆着落在了段琰的腿上。   “别闹,我伺候你也行,等你哪天想死了,我再杀你。”   “···我哪天也不想死,我真的要出去,我得去趟韩家。”苏醒索性全盘托出,“韩云辰出事了,他大哥让我···”   “去见你的追求者?”   “···”苏醒无语了一瞬,对方的重点只在见追求者这事上。   “也不是不行。”段琰挑眉道,“我陪你去。”   苏醒悄然松了口气,心道,这死鬼倒也不是那么难沟通。   岂料段琰下一句话就让他刚要扬起的唇角快速塌了下去。   “我倒想看看他出什么事了,要是没出事,我不介意让他出点事,要是事小了,我也不介意让他事大点。”   “···”苏醒无声谈起:果然,依旧小心眼。   苏醒还是友善的提醒道:“你进不去,里面贴了很多符,能把你当场超度。”   “是吗?我想试试被超度的感觉。”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段琰拿起筷子喂他吃饭,看着苏醒配合的吃着他夹的菜,他却走了神。   韩家···   他记得死前调查过韩家,却不记得为什么调查韩家,如今韩家的人找上了苏醒,真的只是巧合吗···   ···   韩家庄园外,江濯焦躁不安坐在庄园内的摆渡车上等着。   约莫过了十分钟,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了门口,江濯下了车。   车门一开,还未见着人下车,一把大黑伞先撑开了。   江濯惊恐的看了看苏醒,浑身冒着阴煞之气,他慢慢的往后退去。   “你你你···苏醒。”江濯颤声道,“你把什么东西带来了?”   “额···他是我朋友。”   江濯着苏醒周身那若隐若现的红线,瞬间明白了···   “你那个鬼老公在你身上吧。”   “嗯,辰···”想到那死鬼还附在他身上,苏醒及时改口道,“韩云辰呢?”   “在里面,跟我来。”   两人上了摆渡车,车子缓缓驶入庄园。   苏醒苏醒看着偌大的花园里,不见一个人影,他记得上次从韩家出去时路上见着好几个打理花园的园丁。   “他出什么事了?”   江濯看了他一眼,神色凝重的说:“有东西跟着他出来了。”   苏醒闻言,顿觉心里发毛。   有东西?是什么?   难道是医院里那些恶鬼?   他正想着,又听江濯继续说道:“我爷爷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东西困住,现在要你帮忙。”   “我?”苏醒以为听错了,“我能帮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   苏醒也没再多问下去。   摆渡车在别墅门前停下,苏醒看着紧闭的别墅大门,上面贴满了符纸,像是在阻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又像是阻止外面的东西进去。   “还不滚蛋?”苏醒低声说,“这么多符纸,你能进?”   “等等。”段琰气定神闲的说。   司机停好车后,对讲机便响了起来,苏醒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自对讲机那头传出。   “有客到,把门上的符纸撕了。”   “好。”司机立刻下了车,将门上的一通抓,便将那些符纸都薅下来了,匆忙上车离开了。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   苏醒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濯:“你爷爷知道不止我一个人来?”   江濯耸了耸肩,显然对这事不知情。   苏醒跟着江濯走进去,刚踏入别墅的门,他就察觉附在他身上的段琰莫名的兴奋。   段琰从他身上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痴迷的说:“好香的味道。”   苏醒嗅了嗅,根本就没有闻到任何味道,他刚刚进来时放了个屁,难道这死鬼能闻到屁味??   好变态!!   “我四处逛一圈,你···”段琰说着回头看向苏醒,却见苏醒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   苏醒扶额道:“没什么,以后别这么变态了,让人怪尴尬的。”   “???”段琰一头雾水,他刚刚做什么了吗?怎么就变态了?   但这股子怨气闻起来可太美味了,他要去进个食。   段琰撞入了墙体消失了。   苏醒也不管他去做什么,眼见着江濯走远了,他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却见韩家的佣人一个个背着包行色匆匆的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苏醒隐隐察觉这事不小。 第56章 怨鬼缠身   上了二楼后,江濯在主卧门前停下。   吱呀~   房门被推开。   一股子符纸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明显是烧过符纸,却门窗紧闭,四处贴满了符纸。   偌大的房间被一副六扇点翠的古董屏风隔开两个空间,里边摆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个人影,外边是软皮沙发和黑檀木雕花茶几的休闲区,坐着韩霆和那位蒙眼驼背的老人。   “爷爷。”江濯走过去,在老人身旁坐下,轻声说,“人带来了。”   韩霆对苏醒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醒便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怎么回事?他人在哪?”   韩霆点了根烟,吸了一大口后才缓缓吐出,手指轻掸了一下烟灰,说:“有一只厉鬼跟着他回来了,上了他的身,要占他的肉身,他丢了一魂一魄,我们想把他的那一魂一魄找回来,所以才找了你。”   “厉鬼?”苏醒皱起眉,“是认识的吗?”   韩霆看了他一会,移开视线,又抽了一口烟,语气冷淡:“你别管,你只要配合我们就行。”   苏醒敏锐的察觉到韩霆在隐瞒一些事,还有些紧张。   韩家请了这么个大师镇宅,又到处贴符纸,有可能就是防这厉鬼。   “我总得知道具体情况才能配合。”苏醒说着看向屏风的方向,“里面的人不是他吧?”   老人叹了口气,道:“你进去看看吧。”   苏醒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韩霆,起身朝屏风走去。   越靠近屏风,苏醒越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直至一张大床出现在视野里,床上的一幕把苏醒狠狠吓住了。   只见那张铺着湛蓝色真丝四件套的床上,一个年近五旬的男人仰面躺着,双手僵硬的抬起做出抓握的姿势,男人脸色惨白,爬满青色的血管,双眼睁大,爬满猩红的血丝,嘴巴张开···   那模样像极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还是僵尸。   “那是我爸。”韩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苏醒浑身都凉了。   竟然是韩家家主,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韩家家主韩赫平竟然成了这副模样。   “他、他怎么这样了?”   韩霆说:“那厉鬼找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可你们不是贴了很多符?没用吗?”   韩霆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不能说的事。   “来的不止一个。”老人缓缓叹了口气,“他们以魂魄为祭,破坏了我的阵法。”   他们?   苏醒紧张的吞咽了一下,看起来这鬼不止一个···   虽然他不懂这些玄学,但也知道厉鬼不会无端缠人,还不惜以魂魄为祭,必有因果。   “他是因你惹来这些东西。”韩霆冷声道,“你要负主要责任。”   “···”苏醒哑然,他也没想到韩云辰比他还招鬼。   “同是阴间回来,为什么我和江濯没事?”   “也许是你们运气比较好。”韩霆说这话时,眼神落在了烟灰缸上。   苏醒知道他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我想见见他。”   “你见他有什么用?你只需要配合···”   “带我去看看。”苏醒坚定的看着他说。   他有种直觉韩霆并不想他见到韩云辰,他就偏要见到。   韩霆眼神闪躲,显然是不想让他见韩云辰。   “不让我见他,我现在就走,我跟你又不熟,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的,想对我做什么坏事。”苏醒说着站起身,就要离开。   “诶?等等!”江濯慌忙起身拦住了他,低声说道,“哎哟,我的小祖宗,我们没骗你,只是二少爷现在状态不好,怕吓着你。”   “我又不是吓大的。”苏醒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韩霆,道,“但我这人没什么良心,你要是跟我谈救命之恩,我在美国也救过他一次,算扯平了,我可以选择帮,也可以选择不帮,全看你们态度。”   韩霆眸光一沉,捻灭了手里的烟头,拿出一张支票放到他面前:“自己填个数吧,只要不是太离谱。”   “呵呵,多少算离谱?二十万?你们韩家这么穷了?”   “···”韩霆知道这小子是在呛他,他捻灭了烟头,说,“八位数以内,别太贪心。”   “你真以为这是钱的问题?”苏醒推开江濯,就要离开。   “等等嘛!”江濯再次拉住他,低声道,“你怎么那么急。”   韩霆眼见苏醒不为所动,转而看向一旁瞎眼的老人。   那老人长叹一口气道:“他现在暂时脱不了身,见一面倒也无妨,只是···”   老人撑着拐杖站起身,双腿肉眼可见的抖了抖,看起来有些吃力。   苏醒也注意到了老人比上次见面时虚弱了不止一点,就好像随时会倒下一般。   老人说:“你带来的那位朋友,可否请他帮个忙?”   “你说段琰?”   老人点了点头说:“你们既然结了阴婚,想来有些交情,我想请他帮忙对付这些怨鬼。”   苏醒差点笑出声:“交情没有,有点仇在,他现在不杀我已经帮我大忙了,至于他帮不帮你们,我做不了主。”   老人沉思片刻,才道:“也罢,你跟我来吧。”   江濯扶着老人走在前头。韩霆跟在后面,苏醒走在中间,总有一种他们怕他跑了的错觉。   走到门口时,苏醒明显察觉韩霆没再靠近,而是离门口远远的。   老人道:“他现在的样子不好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醒点点头,再难看的鬼他都见过,自认为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只一点点。   老人拧开门把手,推开房门。   江濯扶着老人先一步进了房间。   苏醒紧跟其后。   韩云辰房间门窗紧闭,四周贴满符纸,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夜灯。   苏醒隐隐闻到一股子腐臭味和符纸烧焦的味道。   那扇真丝屏风后的床上,躺着一个身影,四肢被锁链牢牢禁锢在床上,那锁链上缠着满满的符纸。   老人留在了屏风外作保。   苏醒抬脚朝屏风内走去,他已经做好了看到什么可怕的景象的心理准备。   可看清床上的人后,苏醒竟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第57章 养鬼胜地   床上的韩云辰安然入睡,与平时间看起来并无两样,脸上有些擦伤,手腕上缠着纱布,看起来是受了伤,但不严重。   “辰哥?”苏醒试探性的轻唤了一声。   床上的人眉头微蹙,猛然睁开眼睛。   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边的人,黑色的血管如疯长的藤蔓肉眼可见的自脖颈爬上脸颊。   “韩云辰”唇角扯起一个诡异的笑,歪着脑袋瞅他。   苏醒紧张的绷紧身体,忍着没有后退。   “苏醒···你会死的···他会杀了你···”   一个含糊的声音自韩云辰喉咙里发出,像古稀老人混着女人小孩的,又像是声带被撕开后混着血的声音···   “韩云辰”笑起来,那声音好像身体里同时附着好几个鬼魂,唇角的笑越来越夸张,看的苏醒毛骨悚然。   “你···是谁?你认识我?”   “韩云辰”被束缚住手脚,他抬手,竖起一根食指,手却凑不到唇边,想做噤声的手势。   “嘘~你是他的新猎物,我好期待你会怎么死。”   忽地一阵阴风冲开窗户,闯入房内,吹的房内的符纸呼啦啦的响,一张又一张的符纸被吹掉,在房内飘舞。   “哈哈哈哈···”床上的人癫狂大笑起来。   江濯慌忙去关窗,可刚关上,另一扇又敞开了···   “韩霆!”韩云辰朝着门口嘶吼,“我知道你在,躲着不敢见我吗?”   门外的韩霆攥紧了掌心,没有回应。   “韩霆···哈哈哈···你的老婆孩子藏哪了?你猜我能不能找到?”   “韩霆,你在怕我吗?”   “你进来啊,不管你弟弟的死活了?”   韩霆烦躁的点了根烟,走了。   苏醒听着门口走远的脚步声,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东西,那东西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像一个胜利者般咯咯的笑着。   果然,厉鬼缠上韩家必有因果,而那个因···   是韩霆。   阴风呼啦啦的灌入房内,苏醒转头,就见老头的身旁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浑身散发着阴沉沉鬼气,滋滋流淌的金色电流似乎在与他身上的鬼气缠斗。   段琰竟然以魂体之身闯入这个满是符纸的房间,显然这些符纸是可以伤他的。   这死鬼真奇怪,冒着把魂体整坏的风险也要来看热闹。   苏醒无言的摇了摇头。   晚上,别墅里的煮饭阿姨给他们做晚饭后便匆匆离开了,跟逃命似的,一秒也不愿多待。   偌大的大别墅里便只剩下了韩家三父子、江家祖孙、苏醒,以及两个胆大不信邪的保镖照顾韩父。   让苏醒不解的是,这栋别墅里竟然没有看到一张全家福,甚至原本设计的挂照片的位置也只挂了一张风景油画。   一顿安静又压抑的晚餐过后,苏醒便去了他们安排的房间休息。   那房间在二楼,离韩云辰的房间很近。   老人说,韩云辰的魂魄被逼出体外后会去找他最想见的人,他们觉得韩云辰会来找苏醒求助,让苏醒晚上睡觉别锁门,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出声,不要开灯,不要随处走动,韩云辰来了之后,给他们打电话。   睡觉不锁门?还是在这个有鬼的宅子里。   太没安全感了。   苏醒感觉自己像个鱼饵,要不是江濯给了几张符纸,他铁定得跑路。   但对方是韩云辰他又放心了几分,至少,他能确认的是,韩云辰不会害他。   从浴室洗完澡后,苏醒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又拿出此前跟江濯要来的红线和铃铛开始在床前缠绕起来。   只要稍微有点动静,这红绳上的铃铛就会响,这样,他至少有个心理准备。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苏醒手上动作一顿,又继续拉线。   “你又跑哪去了?”   自韩云辰的房间现身吃瓜后,这鬼就失踪了,溜达一圈又回来了。   “觉得这房子的风水有意思,四处逛了一下。”   苏醒顿了一下,起身问:“风水有意思?怎么说?”   段琰见他这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突然起了坏心思。   他浑身散发出黑色的鬼气,慢慢走近苏醒,嗓音低沉:“不如,老公带你去看看啊。”   苏醒被他周身的鬼气逼的往后退去,直至后背靠上墙壁。   冰凉的鬼手拨开他的浴袍,如游动的蛇缠上他的腰。   “看···看你个死人头想害我!”   苏醒说着突然拿出一张符纸往他胸口拍去。   “嘶~”段琰快速后退几步,慌忙把身上的符纸拍掉,那副身上着火的模样把苏醒逗乐。   “活该!以后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   苏醒话没说完,就见弯腰捡起那张符纸,将那符纸烧成了灰烬。   “挺烫手。”段琰看着自己被符纸灼黑的手,甩了甩灰,重新变回干净无瑕的手。   苏醒刚要嚣张起来的气焰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段琰挑眉:“你刚刚说,我再对你动手动脚,你就怎样?”   “···”苏醒强扯起一抹笑,“那就再动一动,反正老夫老妻了是吧。”   段琰冷笑一声:“怂货。”   “···”苏醒气鼓鼓的将铃铛挂上红绳,便走到床头,拿出包里的一罐药,往嘴里丢了几颗,便上床躺下。   段琰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罐子,上面写着维生素b 族。   “吃的什么药?”   “维生素啊,瞎子。”苏醒没好气的应了一声,把江濯给的符纸往身上贴。   段琰本想看看药品,苏醒已经将那瓶维生素丢进了包里,顺带还把那把环首小刀放在了枕头下,关了灯。   他不想在段琰面前暴露出任何弱点,把药装进维生素的瓶子,要是段琰知道他在吃什么药,必定苦口婆心劝他早点死。   他不想死,要活,还要好好活。   活着,就好像在跟什么人较劲一般。   苏醒把自己贴的跟个被封印的僵尸一样躺在床上,睁着眼不睡。   窗外的月光从玻璃窗投进房内,照亮了半张床,苏醒正好隐在黑暗中。   段琰在他身旁躺下,单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的瞅着他。   “你这样好搞笑。”   苏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段琰问:“你不觉得这个宅子的风水有问题吗?”   “咋的?你还会看风水?”   “不会,但一进这个宅子,我就觉得通体舒爽,这宅子是阴宅,养鬼胜地。” 第58章 鬼运财   苏醒诧异又不解的看着他:“韩家不是怕鬼吗?还请了大师镇宅,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阴宅?”   “也许跟韩家的发家史有关吧。”段琰若有所思道,“小时候,我听我外婆说过,有些心术不正的人为了发财会去拜鬼,请鬼入宅,之后便会突发横财,甚至有人就此暴富,这种叫鬼运财。”   “这么厉害?”苏醒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只要是鬼都行?你行不行?”   “···”段琰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要拜我?”   “财神爷必须拜,但索命鬼就免了。”   段琰挑眉:“见钱眼开,任何不义之财都要付出代价的,那种鬼身负恶诅,不入轮回,不死不灭,永困世间,得了它的好处,便要付出代价,但韩家人明显反悔了,请人来镇压,坏了规矩。”   苏醒一惊:“那这只鬼还在这个宅子里?”   “应该在的,那些阵法防的就是它,法阵虽破,但它没走,可我逛了一圈也没找到它在哪。”   “你这么闲不再去找找?”   “找啊,我走之前,有个秘密想先告诉你。”   苏醒瞪他一眼,直觉告诉他,这死鬼主动要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八成是准备说鬼故事吓他。   果然,段琰下一句话就是:“我想告诉你,有个红衣女鬼在你上面飘着,离你不到一米。”   “!!!”苏醒心头一惊,缓缓转头看向上空。   乌黑的长发如张牙舞爪的鬼手在空中飘舞,一张素白的脸几乎要贴他脸上了,没有瞳孔的眼睛,红的滴血的红唇,还有那一身大红长裙···   这骇人的一幕吓得苏醒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段琰在他耳畔低笑:“从阴间回来后,能见到以前见不到的东西了,好玩吗?”   “···”苏醒心里暗骂:好玩个毛!可他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段琰见他不说话,就要起身离开。   “段琰!”苏醒一把拉住他的手,低声说,“别、别走,帮个忙,把这位大姐请出去。”   “没诚意,不帮。”段琰作势要走。   “等等等等···”苏醒抓着他的手在抖,问,“怎样才叫有诚意?”   “你答应我把符纸摘了,我就帮你,否则你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你又想干嘛?”   “我碰你,它烫我,我想···”段琰凑近他,声音染上几分暗哑的性感,“跟我的老婆亲近。”   “···”苏醒无言的瞪他一眼,这死鬼以为他来度蜜月吗?   那女鬼转头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苏醒,脖子转动时发出骨骼咔咔的声音吓得苏醒整个人都麻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女鬼的厉声尖叫,阴风扬起她的长发,腐败的黑斑爬满她整张脸。   苏醒咬咬牙,大叫着快速扯下额头上的黄符,啪的拍在了女鬼脸上。   女鬼像是被某种力量打中,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苏醒迅速抓起枕头下的刀,坐起身,准备跟对方拼了。   可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倒下的屏风和被压住的红线。   红衣女鬼不见了。   段琰低低的笑声传来。   苏醒惊魂未定,转头狠狠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段琰保持着单手托腮的姿势,笑问道:“你拍她的时候为什么要大叫?”   “当然是为了壮胆啊!”苏醒没好气的吼道。   “哦。”段琰坐起身,“希望你别叫一晚上,会很吵的。”   “你说什么?”苏醒觉得段琰在威胁自己,他抓起另一张符就往段琰身上拍去。   这次却没如愿,被段琰抓住了手腕。   “总共就那么八张,别浪费在我身上。”   “你也是鬼,用你身上不算浪费。”   “不逗你了。”段琰松开手问,“认识沈烨初吗?”   苏醒点了点头。   段琰凑近他,低声说:“再告诉你个秘密,韩云辰身上的鬼,就是沈烨初。”   苏醒瞳孔震惊,随即皱起眉,他突然想起沈烨初刚被发现惨死时,网上掀起过一阵波澜,大致说的是某个富二代借助权势找了个身患癌症的人顶罪。   他想起今天的一幕,韩云辰身体里的鬼认识韩霆。   “你确定?”苏醒问。   “当然。”   “这别墅到底进了多少只鬼?”   段琰瞅着他,问:“要去看看吗?”   “看什么?”   苏醒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开窗户。   砰!   房门被风吹的重重砸上。   苏醒吓了一跳,警惕的盯着房门的方向。   门外走廊的灯亮着,灯光从门下的缝隙透进来,一道黑影自门口走过,是往韩云辰的房间。   可很快廊外的灯光就彻底没了。   “段琰,你说···”苏醒转头,却发现原本还躺在床上的段琰不见了。   冷寂的夜晚里,只有苏醒紧张而又急促的呼吸声。   冷清的月光自敞开的窗户泄入房内,外面是寂寥的花园,不闻虫鸣···   苏醒快速下了床关上窗户。   韩霆太可疑了,如果韩霆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却把他叫来。   他现在怀疑韩霆把他叫来不仅仅是为了找韩云辰的魂,可能还有别的目的。   在这里除了韩云辰,其他人都可能害他,包括段琰那死鬼,也想让他死,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快速换上衣服,拿上东西,准备去打探一番,如果形势不对,他就跑路,毕竟,自己的命要紧。   就在他走到握住房门把手时,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因为他听到了门口传来一阵沙沙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门口。   沙啦···   沙啦···   那声音缓慢却重,在冷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利爪在挠门。   直觉告诉他,外面的东西不是人。   沙啦···沙啦···   那声音每一下都仿佛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抓挠。   苏醒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门外的东西察觉到他。   这一刻,他的内心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段琰在就好了。   也许是段琰现在并不急着杀他,两害相较取其轻,段琰反倒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可段琰偏偏这时候走,绝对是故意的。   沙···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苏醒却觉得更加不安了。   毕竟那玩意可能不受区区一扇木门的阻挡,也可能···   进来了。   因为他已经听到背后的窗户在缓缓打开,发出木头与金属细微的摩擦声。 第59章 门外的东西   苏醒握紧了手里的刀。   只要那玩意靠近他,他就拿手上那把刀砍死对方。   沙啦···沙啦···   那东西在木质的地板上抓挠,发出的声音让苏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醒猛的转过身,背靠房门将手里的刀对准身后···   月光下,两颗发着绿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是那只黑猫。   苏醒猛然看到黑猫脚下用血写着:辰。   苏醒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只猫,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你是辰哥?韩云辰?”   黑猫直勾勾的盯着他,好一会才走向他。   苏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猫抱了起来。   虽然韩云辰来了,但苏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吱呀···   房门打开的声音在长廊里回荡。   苏醒抱着猫悄悄伸出脑袋左右快速的各瞅了一眼。   漆黑的廊道里看起来格外瘆人。   正常这样的别墅除了房间会关灯,其他场所的灯都是点到天亮的,可现在整个别墅一片漆黑。   苏醒壮着胆子出了门,往江濯房间的方向走去。   他本该把韩云辰交给他们就走,但现在,他觉得这些人有问题,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做,唯一能信的只有江濯了。   江濯的房间在一楼,苏醒只能摸黑下去。   咚!   身旁的门内突然传出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是从韩云辰的房间发出的。   苏醒本不想停留,却听见里面传出韩霆的声音。   “阿初。”韩霆问,“你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放过?”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   苏醒靠近房门。   “哈哈···你叫我放过他?”   韩霆沉声说:“你已经死了。”   “是啊,我死了,死的好惨。”沈烨初眸光幽寒的睨着床前的人,他缓缓坐起身,“你想护他,也简单,一命抵一命,你来殉我,我们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韩霆沉默了,下意识的去摸口袋里的烟,将烟叼进嘴里时,却发现没带打火机。   沈烨初勾唇,嘲讽道:“怎么?舍不得死?”   韩霆没有说话。   “你当初做这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的下场!!!”沈烨初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黑斑迅速爬上脸,他愤怒对着韩霆吼道,“韩霆!你们韩家人都该死!”   “我还有妻儿,我不能死。”韩霆的声音很轻,轻的好似在自言自语。   “你有妻儿,我们就没有家人吗?就该死吗?”沈烨初厉声质问,“凭什么!”   沙啦···   苏醒正因为听不清楚里面的争吵内容准备打开条门缝看看,身后再次传来利爪抓挠的声音,苏醒僵硬在原地不敢动。   明明韩云辰附身的黑猫已经在他手里抱着了,可这声音却再次出现在了身后。   难道···   刚刚门外的东西不是黑猫?   苏醒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寒意已经席卷全身,甚至不敢回头。   直至那抓挠的声音在他身后停下,一只干枯的手自黑暗中伸出来,在即将触碰到苏醒的肩膀时,苏醒突然抱着猫一个箭步冲出去,快速往楼梯口的方向跑去。   他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连环变态杀人犯加厉鬼,十条命都不够造的。   他想帮韩云辰但也要有命帮才行。   下楼的脚步突然停下。   苏醒惊恐的看着楼下大厅的五个鬼影。   月光透过落地窗,苏醒隐隐看到那五个人影身上散发着的鬼气,他们僵硬又缓慢的转过头,空荡荡的眼眶直勾勾的盯着苏醒。   怀里的黑猫开始颤抖,像是害怕。   在苏醒的印象中,韩云辰胆子一向很大,几乎没见到什么能让韩云辰怕到发抖的。   苏醒也害怕,可他现在被逼的卡在楼梯中间。   后面是不知名的东西和连环杀人犯,前面是五只恶鬼,而他就像一只香喷喷的小白兔被摆在了一群饿狼面前,瑟瑟发抖。   苏醒的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握紧了手里的刀。   然而,楼下那五只恶鬼似乎对他有所忌惮,并不敢上来,甚至有两只还恐惧的后退了两步···   他们在怕什么?怕他怀里的猫?   不等他细想,数道金光突然直冲那五只厉鬼而去。   轰!   那五只厉鬼被齐齐打飞出去,化作黑烟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细微的人体倒地的声音。   “爷爷!”江濯的惊呼声传来。   楼上响起脚步声。   啪!   别墅里的灯被打开,苏醒还没看清楚状况就被强光刺激的睁不开眼。   待他稍稍适应后,就看到那个驼背的瞎眼老人倒在一楼的地上,江濯在一旁做心肺复苏。   “快叫救护车啊!!”江濯红着眼冲苏醒喊道。   苏醒转头看向楼上的人。   韩霆此时正搀扶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妇人,那妇人穿着一身白色的法式宽松睡裙,骨瘦如材,佝偻着背,低着头,眼神飘忽,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看起来应该是个精神有问题的人,但不是鬼···   两人对视的一瞬,那妇人突然手指着他,那指甲尖利漆黑,有两个指甲断裂,渗出血来。   原来那个沙沙声就是这个妇人用指甲挠出来的声音。   “又来一个,呵呵呵呵呵···”   妇人突然诡异的笑起来,那声音听的苏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半个小时后,救护车来了,老人被紧急送去了医院。   临走前,老人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让江濯留了下来。   韩霆便让其中一个保镖跟去医院,又连夜打电话去医院打点。   这么折腾一通下来天都快亮了。   江濯忧心忡忡也睡不着了,坐在楼下大堂的沙发上等着天亮。   苏醒见江濯不安的不停喝茶,问:“你爷爷怎么了?上次来时,看他状态还可以,怎么突然···”   “助纣为虐自然要折寿的。”段琰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苏醒一抬头,就见段琰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双臂环胸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别乱说话。”   “有没有乱说,你问他不就知道了?”段琰瞥向他身旁的江濯。   江濯脸色苍白,却没有反驳。   “他们韩家干了太多缺德事,那些厉鬼不找他们找谁。”段琰勾唇道,“你爷爷老了,快死了,我估计他三天都撑不过去,到时候,凭你一个半桶水的小屁孩,打算怎么对付这些厉鬼?”   江濯抬眸看了一眼段琰,没说话。 第60章 “你来殉我,一起去轮回”   折腾了一晚,苏醒揉了揉脑门,声音染上了几分疲倦的暗哑:“现在辰哥的魂魄找来了,凭你能把他身体里的那只鬼弄出来,再把他的魂魄塞回去吗?”   江濯为难的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苏醒只想快点解决这边的事,他还要去找王兆。   “等。”江濯说,“等一个人。”   “谁?”   江濯又不说话了,老人临走前,告诉他,那位小师叔三天内就能到,让他先稳住局面。   可单是眼前这个鬼王,他就稳不住了,更何况别墅里还有别的鬼魂。   这就是一个鬼窝。   而这个宅子的风水竟还是养鬼胜地,鬼强人弱。   趴在沙发上的黑猫抬眸看了一眼苏醒,站起身朝苏醒走去。   段琰眸光一沉,数道红绳瞬间缠住了黑猫,狠狠甩了出去。   砰!   黑猫重重的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你打他干嘛!”苏醒腾地站起身,不满道,“没轻没重的,他现在只是一只猫,把他打死了怎么办?”   “谁碰你,我就···”   段琰话没说完,就见苏醒已经朝黑猫快步走过去。   段琰眸子里隐隐可见杀意,红绳已经飘起···   江濯急忙起身快步走过去,在苏醒碰到黑猫之前先把黑猫抱了起来。   “我来我来,你别管了。”江濯抱紧怀里的黑猫,说,“你一晚上没睡,先去睡一会吧。”   “我哪睡得着。”被吓一晚上,肾上腺素飙升,苏醒清醒的一批,“我在这陪你一会吧,反正天快亮了,等天亮了,我再走。”   “你不能走啊。”江濯忙道,“你一走,这猫就得去找你,我又得找。”   “你让它别乱跑不就好了?”   “这我说了不算,他现在只是一魂一魄而已,跟个智障没什么区别,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他要是再跑了,我上哪找去?”   “不是…”苏醒无言的笑了一声,“他怎么不找他哥?”   “这我哪知道?”江濯眼神飘忽,嘟囔道,“也许,他觉得你更可靠呢。”   “···”苏醒一时间说不出哪里怪,他和韩云辰真没到比家人还亲的地步,韩云辰突然如此亲近,倒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无言的叹了口气,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行吧,那我再等等。”   回房间睡是不敢了,但在这里有人陪着,倒是可以睡一会。   奇怪的是,段琰竟然也没有反对,也没说要走。   难道···   这个阴宅让他爽了?   苏醒抬眸看向段琰,正巧与段琰的视线对上。   “看我做什么?”   苏醒扯了扯唇角,问:“那啥···你要不要先回去?”   “回哪?”   “回家啊。”   段琰看傻子一般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只说:“我又不是人,回那房子是能睡觉还是能吃饭?”   “也是哦。”苏醒尴尬的笑了一下,“那你在这干嘛?”   “看戏啊。”段琰理所当然的说。   “你是不是很闲?”   “嗯。”   “你去做个饭吧?”   “···”段琰挑眉。   “我有点饿了。”苏醒讨好的笑着,双手合十,“拜托。”   段琰没说话,清了清嗓子默默起身去了厨房。   待段琰走远后,江濯震惊的压低声音道:“哇,你这鬼老公竟然没弄死你,还给你做饭吃?”   “不然呢?他缠着我不杀我也不让我走,总得给个饱饭吃吧。”   “我靠!”江濯强压着声音说,“他可是厉鬼炼成的鬼王啊!你知道什么是厉鬼吗?”   “管他什么鬼。”   江濯无言的翻了白眼,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确认离段琰足够远,对方听不到才凑近他:“厉鬼,死于非命的鬼,怨气缠身,满脑子只有杀人和报仇的鬼,你让他给你做饭,你不怕他给你搞点毒药进去?再给你毒死了?”   被江濯这么一说,苏醒才后知后觉的开始不安。   厨房里,段琰刚把油倒进锅里,就见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你干什么?”   苏醒扯出一个笑:“我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段琰挑眉:“你能帮什么?你该不会···还想捅我几刀吧?”   “哪能啊。”苏醒走进来,靠在料理台上,笑眯眯道,“我来偷师的,毕竟我也是有家要养的人。”   “···”段琰脸色沉了几分,凉凉道,“你管那叫家?”   “怎么不叫家?我受了人家十年的养育之恩,就得回报人家。”   段琰闻言,脸色稍缓,将切好的地三鲜倒入锅中,淡淡道:“那叫利益互换,不叫家。”   “那什么才叫家?”   “···”段琰看着他欲言又止,还是转过头继续炒菜。   “···段琰。”   “嗯。”   “你为什么不去报仇?”   “我去哪报仇?”段琰手中翻炒着锅里菜,说,“我连谁杀的我都不记得。”   “那我帮你查凶手,找到后,你报了仇就去轮回好吗?”   苏醒这话说的认真,段琰关了火,单手摁在料理台上,将他困在了身前。   “轮回好啊,报不报仇的没那么重要。”段琰凑过去,低声说,“你来殉我,我们一起去轮回。”   “···”   苏醒瞪他一眼,想推开他,却被段琰抓住了手腕,“怎么?不乐意?”   苏醒睨着他,冷笑一声:“你觉得呢?让我殉情?首先得有情,我们之间有个屁!还想让我殉你?醒醒吧。”   段琰的唇角沉了下去。   苏醒冷淡的推开他,快步出了厨房。   看着苏醒决绝离开的背影,段琰的眸光冷了几分,他看着锅里炒的油光发亮的地三鲜,又重新开了火。   他像是自我安慰般喃喃道:“不急,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来殉我。”   天亮后,苏醒没抵住困意打算回房睡一会。   就在他打开房门的瞬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蹲下身,看着房门下方的隐隐有血迹,那血迹已经干涸。   却看着像一个字。   苏醒费劲的瞅了半天,皱起眉:“口?句?”   是昨晚那个奇怪的妇人留下的。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哀嚎。   苏醒站起身,仔细听了一会那声音,像是妇人在拼命挣扎着发出的哀嚎声。   “那是我妈。”身后突然响起韩霆的声音,吓得苏醒一个激灵。   韩霆眼下一片乌青,神色依旧冷冷淡淡。   楼上妇人的惨叫声更甚,听的人毛骨悚然。   “她怎么了?不要送去医院吗?”   韩霆眼里浮起几分倦意,说:“不用,老毛病了,她不是哪里不舒服,只是脑子有点问题,动不动就乱叫,我们平时把她关在三楼的房间里,昨晚也许是忘了上锁,她跑出来了,希望没吓着你。”   “哦,没事。”苏醒扯了扯唇角。   “江濯跟我说了。”韩霆说,“你答应了留下帮忙,那张支票长期有效,只当我给你的报酬,但我希望你和我弟弟别再来往。”   苏醒不敢拒绝,毕竟眼前这人可能就是那个连环杀人犯的富二代。   “哦,你说怎样就怎样呗,我哪敢不听,毕竟小命要紧。”   这话听起来有点牵强,韩霆眉心微微蹙起,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楼下传来佣人上班的动静。   “我妈见了陌生人容易受刺激,所以别去三楼,其他地方随意。”   韩霆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开了。 第61章 三楼的秘密   苏醒刚推开房门,发现黑猫朝他走来了,苏醒便开门让黑猫进了屋。   他也不明白韩云辰的一魂一魄为什么这么执着找他,明明韩云辰从前没这么粘人,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相处起来总让人觉得很舒服。   可现在,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甚至怀疑那只黑猫不是韩云辰。   苏醒累极了,也没心思管那黑猫,拉上半边窗帘,吃了两颗药便上床睡了。   安眠药起了效果,苏醒恍恍惚惚时好像看到那只黑猫站在床前盯着他,那幽蓝的双瞳里黑气缭绕。   在意识的最后一刻,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他脸上扫过。   随后便是一声猫的惨叫声。   苏醒挣扎了一下,没抵住困意,睡了过去。   咚!   一声异响惊醒了迷迷瞪瞪的苏醒。   彼时斜阳透过半开半合的窗帘洒在床前的地板上。   苏醒头疼的捏了捏眉心,身体突然僵住了。   一股凉意缠在他的脚踝上,准确的说,是一双带着塑胶手套的手···   苏醒的视线僵硬的往下移。   只见墨绿色的蚕丝被子下的脚踝上鼓起一个手背的形状,有东西抓着他的脚。   平铺的被子下慢慢向上顶起一个圆形,是一个人头的形状,渐渐的,一个坐着的人型显现。   苏醒惊恐的看着那个人形在被子里慢慢往上爬。   直觉告诉他,被子里的东西不是段琰。   他想动,想喊,却发现怎么都动不了。   只能惊恐的看着那个东西在被子里一点一点的往上爬,那股子凉意便顺着他的脚爬上胸口。   最后,在他的胸前停下了。   苏醒呼吸急促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滑入法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凸起的被子···   那东西慢慢掀起被子,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是韩霆。   此时的韩霆双眼无珠,诡异的盯着他,嘴里含糊的念着什么咒语。   突然,韩霆伸手抓住他的头,手里的尖刀插入他的眼睛···   苏醒猛然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窗帘不知何时已经被拉上,隐隐可见缝隙里金色的夕阳余晖。   身上的凉意还在,只是那感觉略显熟悉。   “做噩梦了?”   苏醒恍惚的看向身旁的段琰,随即皱起眉,这死鬼把他身上的符纸摘了?   苏醒颇有怨言的瞪他一眼:“求你了,别抱我好吗?被你一个厉鬼缠着,我能不做噩梦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我在。”   苏醒突然想到什么,问:“别墅里还有几只鬼?”   段琰想了想,说:“除了我和沈烨初,还有六只吧。”   “…”韩家捅了鬼窝了?   “这些厉鬼本在阴间徘徊,我见过他们几次,不肯去轮回,也出不了阴间,这次却集体出来了,应该是有人召集来的。”   苏醒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八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却发现除了沈烨初作为公众人物,面部无遮挡,其他受害者面部包括凶手都打上了马赛克。   “你还指望从网上查到有用的东西,能给你看的都是被净化过的。”段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说,“带你去三楼逛一圈?”   “可韩霆交代了让我别去三楼。”   “他说别去你就不去?”段琰挑眉,“你是这么听话的人?”   “···”   夜幕降临后,别墅里的佣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别墅。   夜深时,走廊的灯再次被关掉,苏醒看着门缝下的灯光灭了后,才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   走廊上漆黑一片,苏醒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段琰,低声问:“万一路上遇到鬼,你不能丢下我跑吧?”   “···”段琰沉默了几秒钟,似乎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你干嘛不说话?”苏醒警惕的盯着他,“你该不会想把我骗出去让鬼杀吧?”   “难道我不是鬼吗?”   “???”苏醒也沉默了。   “你要是这么害怕就别去了,反正这是别人家的闲事。”   “那不行。”苏醒掏出口袋里的符纸往额上贴了一张,又往后背贴了一张,最后拿着刀出了门。   段琰无奈的笑了笑,这才跟了上去。   一人一鬼并肩行走在长廊里,长廊里只有苏醒细微的脚步声。   “段琰。”苏醒低声问,“你说为什么他们晚上总把灯关掉?”   “他们?”   “韩家人,应该现在就一个韩霆在。”   “谁告诉你是人关的灯了?”   “!!!”苏醒闻言心提了起来。   段琰说:“昨晚那个红衣的不喜欢灯光,所以关掉了。”   “那个女鬼你认识吗?”   “认识。”段琰淡淡道,“你也认识的。”   苏醒怔了一下,停下脚步。   “我认识?”   “陈禾,陈竞他姐。”   苏醒震惊了,他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十年前,是陈竞被温时琰淋牛奶那次,学校叫了双方家长。   温时琰家来的是他爸,陈竞家来的却是姐姐。   苏醒依旧记得第一次见到陈禾时的场景。   温时琰的爸爸应付完教导主任走后,陈禾才姗姗来迟。   少女一身白裙,长发飘飘,未施粉黛,肤若凝脂,像极了春日里的一朵迎风招展的小白花。   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后,陈禾笑嘻嘻的掐了一把苏醒的脸蛋。   “好可爱的小姑娘,姐姐请你们吃汉堡好不好?”   苏醒窘迫的吱唔道:“我是男的。”   陈禾却一脸惊喜的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软磨硬泡的拉着三人去了学校附近的汉堡店。   陈禾性格开朗幽默,几乎全程都是她在说,陈竞时不时怼她两句。   姐弟俩互怼,尴尬的气氛骤然欢快起来。   连温时琰这样不苟言笑的人都忍不住唇角上扬。   后来,苏醒在小区里偶遇过两三次陈禾,每次陈禾都能往他手里塞点零食,有时候是进口巧克力,有时候是曲奇、小蛋糕···   连跟他一起的温时琰也得了不少。   陈禾比他们大八岁,理所当然的把他们当成了小孩。   苏醒只知道陈禾还在上大学,但似乎每周都有一辆豪车将她送回来。   他在小区门口碰见过一次,贴了膜的豪车看不清车内坐的人。   他还记得,陈禾笑着说,送她回来的是她男朋友,跟她是同学,那些进口小零食就是她男朋友送的。   直到后来,他被送去了福利院,便再也没有见过陈禾了。   谁能想到曾经那样阳光开朗的姑娘竟成了可怖的厉鬼···   苏醒心里暗暗惋惜,他抬眸看向段琰,问:“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八年前,那个案子,她是第一个受害者。”   苏醒呼吸一滞,顿觉的脊背发寒。   那些受害者的鬼魂都在这,说明···   那个变态杀人犯真的是韩霆?   在他们没注意的角落,一个摄像头正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第62章 夜探   韩霆看着手里的监控视频,微微蹙起眉心。   视频里只有苏醒的身影,但从苏醒的行为来看,他身旁应该还有一个监控拍不到的客人。   身后的保镖俯下身,低声问:“要把人打晕扛回房间吗?”   “去吧。”韩霆关掉了监控视频,冷声说,“不要失手,如果情况不对,就撤离。”   “收到。”保镖立刻离开了。   韩霆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起身出了房门。   走廊里依旧不见灯光。   韩霆一步步走在漆黑的走廊里,最后停在了韩云辰的房间门口。   他握住门把手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骨骼错位时发出的咔咔的声。   韩霆松开手,转过身,却正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红衣女鬼悬浮在空中,乌黑的长发翻飞,空荡荡的眼眶里落下殷红的鲜血。   “陈禾。”男人的声音低哑,“我知道是你。”   红衣女鬼却后退了一大截,像是被认出后的惊慌失措。   韩霆语气平静的开口:“可以开灯让我看看你吗?”   这句话激怒了陈禾,陈禾尖叫着扑过去掐住他的脖子···   苏醒在楼上刚从一个房间出来,准备打开另一扇房门,就听到楼下传来陈禾的尖叫。   陈禾想杀人时就尖叫,就像那晚。   “段琰。”苏醒问,“厉鬼可以随便杀人吗?”   “不行。”段琰语气冷淡。   “为什么?”   “不想告诉你。”   “···”苏醒感觉这死鬼有点不高兴,“怎么了?我又惹你了?”   “嗯。”   “?我惹你啥了?”   “你总是段琰段琰的叫,我就不想回你。”   “噗!”苏醒忍俊不禁,“你怎么这么幼稚?”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虽然苏醒每次叫他老公也不是真心,但他愿意听对方虚伪的敷衍。   “老公。”苏醒识趣的讨好,“别生气了,说说呗。”   段琰这才睨他一眼,先行开了门走进去,那房间像是一个书房,桌上的台灯亮了起来。   两人像在扫楼一般,在房间里逛起来。   段琰说:“鬼在人间行走,就要守人间的规矩,随意伤人性命就会招来猎鬼师,被猎鬼师的金箭射中,运气好重伤,运气不好的魂飞魄散。”   苏醒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难怪段琰对薛珉没下死手,只把人弄了个半残,感情是有所忌惮。   “猎鬼师是人吗?”   “有的是,有的不是。”段琰说着敲了敲西面的墙壁,里面传出空鼓声。   “所以不止一个猎鬼师?”   “当然。”   “那他们在哪···”   段琰凉凉的斜睨着他:“怎么?想找他们对付我?”   “···”苏醒被猜中了心事,扯起一抹假笑,阴阳怪气的说,“哪能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嘛,我哪舍得弄死你?”   “呵呵。”段琰皮笑肉不笑的朝他走来,苏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段琰每次这么笑,苏醒就知道自己又要遭殃,他默默往后退去,直至后背抵住了书架。   段琰单手撑在他身后的书架上,笑眯眯的瞅着他:“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太明显了,我建议你好好提升一下你的演技,否则,惹我不高兴,我真会忍不住弄死你。”   最后三个字被咬的很重。   苏醒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冲他妩媚的笑:“你舍得吗?我活着身体是热的,死了可就跟你一样冷冰冰了,难道你不喜欢热乎乎的我?”   热乎乎···   段琰咂摸着这三个字,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里浮起一抹情欲之色。   苏醒的唇角扬起的弧度却越发大了。   段琰突然回过神。   该死!这狐狸精在勾引他,偏偏他不争气的很···   苏醒快速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乖,先找线索,好不好?”   段琰咬牙切齿的笑,收回手转身。   苏醒悄然松了口气,准备继续找寻时,段琰又突然转过身,掐着他的脖子抵在书架上。   苏醒还没反应过来,一张冰凉的唇就覆了过来,发狠的啃吻着他。   段琰的吻总是带着一种浓重的侵略气息,不仅能卸人力气,还叫人喘不上气,活像在吸人阳气的恶鬼。   “唔···”苏醒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一根红绳缠住了手腕,将他以投降的姿势禁锢在了书架上,让他做不出任何反抗。   段琰的膝盖顶开他的双膝···   凹陷的腰窝也被冰凉的鬼手紧紧扣着。   这架势,要在这来?   苏醒整颗心被提了起来,他开始后悔,自己犯什么贱非要招惹这个神经病?   就在苏醒犹豫着给对方的鸟来上一脚时,手腕上的红绳松了,段琰也退开了。   苏醒大口的喘息着,却听段琰一声冷笑。   “亲一下就腿抖,碰一下就喘,这点道行,还敢主动招惹?”   “···”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你哭着求饶。”段琰说完便要离开。   “你去哪嘛?”   “别撒娇。”   “···”这也算?   “这有个暗室,但我没找到开关,我穿墙过去,你留在这。”段琰说完就穿进了墙里。   苏醒便开始四处寻找暗道的开关。   外面突然传来妇人的哭泣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听起来格外瘆人。   段琰从墙内探出头,吓得苏醒差点魂飞魄散。   “你干什么?墙上长颗脑袋出来很吓人好吗?”   “···这有个暗道通往楼下,我下去看看。”   “知道了,你小心点。”   段琰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硬是压住了上扬的嘴角,重新回到暗室。   苏醒费解的挠了挠头,刚刚段琰是在笑吧?   不过是随口一句叫他小心点,这傻逼乐呵什么?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生怕那个妇人突然跑出来吓他一跳,便轻轻掩上房门,又继续翻找。   书桌上一层厚厚的灰尘昭示着这个书房很长时间没人打扫,也没人用过。   他已经不指望从这个书房找出什么,只想快点找到暗道的开关。   啪!   一个倒扣在桌上的相框砸在了地上。   苏醒蹲下身,拿起地上的相框。   上面是一张合照,一个少年抱着一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男孩嘴里还叼着一颗棒棒糖,稚嫩的小手紧紧的抓着少年的胸前的衣襟,依偎在少年怀里。   那少年俨然是年轻时的韩霆,那孩子···   是韩云辰小时候。   两兄弟看起来格外亲近,可韩霆的眼神却总是带着一层倦意。   苏醒刚想起身,却见书桌底下有一块凸出来,看起来像是做的暗格。   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在他的身后举起了棍子,猛地朝他的后脑勺砸了下来··· 第63章 第三十七个目标   啪!   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砸下的棍子。   保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哧···   一阵白雾直冲保镖的眼睛,被防狼喷雾怼脸喷的保镖瞬间惨叫着捂住眼睛。   苏醒迅速捡起地上的棍子,咚的一声将保镖砸晕了。   “还想暗算我?老子也不是空手来的。”   苏醒丢下棍子,拉开桌下的暗格,里面躺着一本a3纸大的绿色的牛皮本子。   苏醒看着那本子,他的直觉告诉他,那本子是有人故意放在那让他看到的。   他拿出本子,一翻开就被第一页里的内容震惊了。   上面贴着各种各样的照片,中间贴着韩霆和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合照,女孩的面部被刀和红笔划烂。   而以合照为中心,红线辐射开的是女孩的各种惨状的照片,血淋淋的两颗眼珠;折断的双臂;扭曲的双腿,女孩伤痕累累被钉在十字架上,底下摆着蜡烛香炉冥纸,一双眼珠被摆在冥纸上,像是在举行某种特殊的仪式。   苏醒看的头皮发麻。   他一张一张的往下翻,每一张都是一个新的受害者,有男有女,年龄大都在十八到三十之间,每一张都触目惊心,血腥无比。   35…   36…   3…   苏醒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是第三十七个目标。   那是一张在酒吧和韩霆的合照,照片上的他显然是喝醉了,韩霆一手扶着他,一手在打电话。   因为还活着,所以照片上他的脸清晰没有被刀子和红笔划上叉。   他竟然完全不记得自己见过韩霆,这张照片到底怎么来的?还出现在这样一个相册里。   这张照片的角度很明显是偷拍的。   凶手到底是韩霆?还是那个疯癫的妇人?还是···   苏醒正想着,却没留意,身后那根棍子重新被人捡了起来。   他突然想到门上的血迹,那妇人留下的“口”和“句”也许是···   跑!   他听到身后传来木棍破空的声音,刚转头,后脑上就挨了一记闷棍,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段琰一路朝楼下走去,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面前一扇门。   成了鬼后,他习惯了穿墙又穿门,想也不想的便要穿过去,却不想,这次他没穿成,而是砰的撞上门板,还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手背立刻出现一块焦黑。   门上贴了东西,是比江濯给的符纸要厉害的东西。   他猜,这就是韩家从前养鬼的地方。   段琰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退开两步后,抬手对着那扇漆黑的门···   轰!   门板被掀开。   里面是一个不算大的暗室。   倒下的门板旁掉落着一块雷击木,上面画着镇鬼的符文。   段琰的整个手掌仿佛被高压电电焦了一般,传来扒皮抽骨般的剧痛。   一只黑色的蝴蝶绕着他飞了一圈落在他焦黑的手上,顷刻之间化作黑色的液体融入了他的手背,那只焦黑的手肉眼可见的恢复了。   室内一片漆黑,他抬脚踏入暗室,随手打了个响指。   烛火亮起。   昏黄的烛光照亮本就不大的空间,一尊漆黑狰狞的鬼像坐落在神龛里,那尊鬼像眼眶空荡荡的,掌心躺着两颗血淋淋的眼珠子。   是食眼鬼。   段琰挑了挑眉,有惊讶,但并不多。   他环顾四周,发现除了来时的那条通道,整个暗室没有一个正式出口,那是个深埋地下的棺材房。   与其说是棺材房,更像一个囚笼,试图困住一只可怕的野兽。   段琰的视线落在嵌入墙体的柜子上,上面摆着几排一模一样的玻璃密封罐。   竟然是用福尔马林浸泡着的眼珠,人类的眼珠。   四层,每层摆九罐,刚刚好三十六罐。   可在这里,他感觉不到任何鬼气,那个食眼鬼也许早就逃出去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发现与苏醒连接的姻缘线方向变了,苏醒在快速移动,或者说,苏醒跑了。   ···   临近中午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高速上飞驰。   一辆大货车路过的鸣笛声把苏醒惊醒了。   后脑上传来隐隐的闷痛,苏醒恍惚的睁开眼,入目就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是韩霆。   苏醒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上缠了厚厚的胶带,那胶带绑着他的手缠绕在车门上。   韩霆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淡定的说:“我现在送你去机场,签证机票都让人加急给你安排好了,下午五点去伦敦的飞机。”   “你绑架我,就为了让我出国?”   “只要出了国,那只厉鬼无法远距离离开故土,就找不到你,对你来说不是坏事,以后别再和阿辰联系了,至于你在英国的开销,我会让人定期打给你。”韩霆面无表情的通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说,“你要是想活命就乖乖听话,把你看到的东西都忘了。”   苏醒坐起身,把腿盘起,盯着前方的韩霆,问:“我要是不走呢?”   “我在救你的命。”   “你在救的是你弟弟的命,如果他再杀人,所有人都会知道,八年前那个癌症晚期的替死鬼不是真凶,而真正的凶手还在住豪宅开豪车,你说,这次,你们韩家还能保住他吗?”   韩霆阴沉的瞥了一眼他,沉声道:“你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话。”   “是我说中了吧。”苏醒冷笑道,“这不显而易见的吗,那么多受害者的鬼魂全进了你韩家,凶手肯定是你们韩家人,你要是凶手就不该在这跟我废话,就该一刀解决了我,所以,目前来看韩云辰嫌疑最大。”   韩霆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道:“只要你肯走,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只要不太过分。”   “想让我走也不是不行,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所以,我们好好聊聊吧。”   “知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但我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走。”苏醒看着他的侧脸,问,“他杀人是因为你,还是因为你们韩家养的那只鬼?”   韩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怎么?不方便说?那我就猜,两个原因都有。”   苏醒语气冷静的分析道:“这两年他有无数次机会杀我,可他没动手,相反,前段时间我出事,他还舍命救我,是因为我得活着回来完成某种仪式是吗?”   车内陷入沉寂,只有枯燥的车轮碾过路面的噪音。 第64章 诅咒   见韩霆仍不说话,苏醒也没辙了。   “你倒是说点什么啊,长了嘴不说话到底想干嘛?”   韩霆将驾驶室的车窗降下一条缝,摸了根烟,点上,烟雾被吸出车外。   苏醒看着他的侧脸,紧绷的下颌线,手臂上凸起的青筋,无一不在告诉苏醒,他很紧张。   “我们需要那只鬼。”韩霆终是开了口。   民国时期,韩家祖上韩文钦为了发迹,到南疆一处深山里的山洞里拜了一只名为荒的食眼鬼。   第一次,荒要求韩家进贡一双牛眼睛,韩文钦照做后,回去就在路上得到了一笔小财。   韩文钦便用这笔钱做了点小生意,一开始生意很顺利,有了点家底,盖了房娶了媳妇。   可好景不长,韩家的生意就被竞争对手打压下去,不仅没赚到钱,还欠了一大笔外债。   被逼走投无路的韩文钦再一次踏上了拜鬼的道路。   韩文钦与荒达成交易,请鬼入宅,世代供养。   “还是牛眼睛供奉?”苏醒提出疑问。   “一开始是牛眼睛。”韩霆说,“但,凡事皆有利弊,想要的越多,要付出的就更多,从一年一副牛眼睛,到后来十天一副,慢慢的,从钱财到人命,生老病死,只要提供的了相应的代价,一切皆可交易。”   人性的贪婪永无止境。   韩文钦四十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大夫说他时日无多。   可正值壮年的韩文钦不甘,辛苦半辈子,赚来的钱还没花完,他不甘心这么离开。   于是,在一个雨夜里,韩文钦拖着病体推开供养着食眼鬼的房间,祈求荒为其续命。   “食眼鬼还能给人续命?”苏醒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不是每只鬼都是阎王,大笔一挥就能加寿。   “任何索取,都要付出远超所得的代价。”韩霆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那烟嗓更加沙哑,“韩家的每一代子孙都必须献祭一个孩子给荒,否则家破人亡,鸡犬不留,这是诅咒。”   韩文钦一脚踏入棺材的人,在献祭了自己的小儿子后,第二天却容光焕发生龙活虎。   而韩文钦那个天生痴傻的小儿子却无故失踪,无处可寻。   在那个人均寿命五六十的年代,韩文钦活到了百岁,在睡梦中离世。   老而不死,是为贼。   而韩文钦的长寿代价是后代子孙不得善终。   自此,那诅咒便刻入韩家子孙的骨血里。   到了韩霆爷爷那辈时,老爷子留过洋,娶的洋人,他不信这个邪,不肯献祭自己的孩子,便把五个孩子都送出国。   于是,离奇的事便发生了。   一开始,家里的家禽一夜之间全死光,那些家禽无一不是被挖了眼睛。   后来,池塘里的鱼也死了,家里的花草树木开始枯萎。   再后来,韩霆的奶奶开始生病,整天说胡话,疯疯癫癫。   直到韩家长子车祸,次子被落石砸死,老爷子才彻底信了这个邪,急忙把剩下的三个孩子召回来。   结果,老三也在回来途中也在火车卫生间里离奇吊死了···   苏醒听的寒从背起,他紧张的吞咽了一下,问:“被献祭的是你五叔?”   韩霆深吸了一口烟,弹掉了烟蒂,轻“嗯”了一声。   “兄弟俩抽签定生死。”韩霆说,“我爸亲眼看着五叔走进供奉着食眼鬼的屋子,再进去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你爸后来找了大师设阵压那鬼?”   “嗯。”   “没压住?”   “压住了。”   “那怎么···”苏醒顿了顿,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你们又去求了它?”   韩霆沉默了,苏醒明显听到他的呼吸颤了一下。   苏醒冷笑一声:“贪得无厌,这次又是求什么?”   “是我的错,所以,别再查下去了。”   “韩云辰提过,他以前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死了。”苏醒看着他,问,“我猜,你去求了那只鬼,才让他活了下来是吗?”   “嗯。”   “代价是什么?”   “我的命。”   空气突然安静,苏醒苦笑了一下,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两兄弟都想让对方活,韩霆没死,是因为韩云辰在不断的杀人献祭。   “这诅咒不是只对韩家人吗?为什么杀陈禾?”   韩霆下颌线瞬间绷紧了,脸上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个误会。”韩霆的嗓音明显暗哑了几分。   两人沉默了一会。   “你有参与吗?”   “尸体被发现之前,我不知道这个事。”   “最后一个问题。”苏醒问,“既然你们知道那晚的酒吧,那么多人,为什么独独选中了我?”   那晚他喝多了,要不是看到那张照片,他根本都不记得他们见过,他只记得段琰来接的他,回去后还吐了段琰一身。   “不重要了。”韩霆已经不打算再说下去,只说,“你要是想活命,就听我的,离开这里,毕竟···”   韩霆话还没说完,脖子上已经抵着一张薄薄的刀片,耳畔传来苏醒低沉的声音:“很抱歉,我不能走,我的家人在这里,需要我照顾,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警察,你们家的事我不管,但你们要是再敢打我主意,我也不会坐以待毙,现在,前面的收费口下高速,靠边停车。”   比起惊讶于对方身上藏刀片的事,韩霆更惊讶于他的冷静,甚至没有生气。   他沉默一会,问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你和阿辰也算生死之交了,你就没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背叛?”苏醒嗤笑一声,“没什么稀奇的,我十三岁就淋漓尽致的体验了一把,那时我就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跟蝉翼一样,美丽易碎,随时崩裂,而我,烂命一条,刀枪不入。”   “是吗?”韩霆浅浅一笑,“你烂命一条,那你家人呢?”   “别试图威胁我。”苏醒手里的刀片抵着他的大动脉,寒声说,“你要是调查过我,就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更没什么道德感,你们敢动我家人,我们就鱼死网破,别把我逼急了。”   自从三年前段琰绑架囚禁他后,他就习惯了在鞋底藏一块刀片,以备不时之需,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收费站,准备靠边停车。   韩霆往后视镜瞥了一眼,说:“你没发现,有一辆车跟了我们一路吗?”   苏醒闻言,往后视镜看去,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车子一阵急刹,苏醒的身体由于惯性朝前撞去,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手腕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钳住。   咔哒!   骨骼错位的声音传来,他的手腕脱臼,一阵剧痛传来,疼的他浑身一颤。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手上的刀片已经被抢走。 第65章 暴晒鬼夫?   砰!   一辆越野车突然猛的从左后方撞了上来。   猛烈的撞击,让他们的车子右后轮直接卡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苏醒重重砸在后座的靠背上,看到韩霆解开安全带要下车,他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拉开车门。   韩霆却快他一步,一个擒拿手将他压在了车身上。   苏醒抬脚朝他的脚背上狠狠踩去,却被对方预判了,韩霆膝盖先抵住了他的关节···   就在苏醒恼火之际,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越野车上下来,气势汹汹的快速朝他们走来。   是段琰。   还是魂体。   段琰双目黢黑,脸上爬上诡异的黑色血丝,浑身的鬼气在阳光下快速消散,好像随时都能消失一般。   苏醒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段琰竟然就这么在阳光下暴晒。   在段琰抬手的瞬间,压在他肩头的力道一松,韩霆瞬间被一股怪力打飞出去,砸在路牙上晕了过去。   苏醒迅速抽出车身自带的黑伞,撑开。   段琰脱力般倒在他身上,身上的鬼气还在消散,但比直接暴露在阳光下好太多了。   苏醒低笑一声:“你就这样追来?”   “你跑的太快,来不及找人附身。”段琰说着一把拉住他的手往越野车的方向走。   苏醒看着他的身上隐隐还在消散的鬼气,冷不丁的说:“你说,我要是把你丢在这让你暴晒一天,你会魂飞魄散吗?”   段琰脚步一顿,转头冷眼睨了他一眼:“你可以试试,看我弄不弄死你。”   苏醒嫣然一笑:“算了,我不想试,回去吧。”   段琰眸光凉凉的盯着他的笑容,只有他知道,苏醒是真的动了晒他一天的念头。   “回家?还是去韩家?”   苏醒看了一眼被撞进路牙的黑车,段琰跟了他们一路,在高速上没撞,却等下了高速才撞…   他笑了笑道:“回家吧。”   段琰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又将那抹不起眼的笑压了下去。   越野车掉了个头重新上了高速。   苏醒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的段琰,罩在黑色的斗篷下的鬼,脸上的黑色血丝还未退散,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死不了。”段琰靠坐在后座上,问,“你们在车上发生了什么?”   苏醒便将车上发生的事与他说了一遍。   段琰沉默了好一会,才幽幽开口道:“他说的话,你信?”   苏醒看着他,问:“你不信?”   段琰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苏醒瞥了一眼来电,眼里划过一丝惊讶。   “喂。”   “小醒。”电话那头传来韩云辰温柔又诡异的声音,“你跟我哥去哪了?”   苏醒不接话,只问:“你没事了?”   “你跟我哥去哪了?”韩云辰将每个字都咬重了几分,显然已经在强忍怒气了。   苏醒笑了笑,说:“别紧张,他出了点意外,现在在车上睡着,一会就能醒。”   “你···你把他怎么了?”   “我又不是连环杀人犯,我能把他怎么着?他好着呢。”苏醒轻嗤一声,“倒是你,我很好奇,这两年你在我身边,为什么不动手?”   “小醒。”韩云辰的呼吸声重了几分,隔着手机都能察觉对方在紧张,又在努力压制那股紧张感。   “有些事,不是你听到的、看到的那样,我们之间有点误会,告诉我你在哪,我去跟你解释。”   “不如你现在先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选中我做你的第三十七个目标?”   “我没有要杀你!”韩云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深呼吸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问,“你现在在哪,我们见面说。”   “我在警察局,你也来吗?当着警察的面解释?”苏醒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是个人都听的出来平静的背后是怒气汹涌。   “小醒!你不能一巴掌就把我拍死了···”   苏醒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将手机丢开。   手机啪的砸在了副驾的车门上,没一会又响了起来。   苏醒却看也不看一眼。   段琰知道他在生气,可哪怕生气,苏醒也没对着电话那头破口大骂,只是挂断了电话。   “你可真是区别对待。”段琰终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别什么醋都吃,很烦。”   “···”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手机的震动声还在继续。   “韩云辰不对劲。”段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苏醒往后视镜望去,“怎么不对劲了?”   段琰望向窗外,沉声说:“应该说那只猫不对劲,我打了它三次,第一次在我们家,第二次是前天晚上你睡着时,第三次在客厅,都是冲他命去的,换做寻常的邪物,早就消散了,它却一点事也没有。”   “···”这是苏醒没想到的,段琰还真是言出必行,真把韩云辰往死里打。   “那不是韩云辰的一魂一魄。”段琰说,“他们在撒谎。”   “那猫是什么?”   “我怀疑是韩家养的那只鬼,荒。”   苏醒心一惊,韩家养的鬼不应该只找韩家人吗?为什么会去找他?   “应该说那猫只是荒的一个分身,也许荒的本体还封印在那某个地方,但封印显然出了问题,所以才让它跑了个分身出来。”   “你在暗室里没找到荒的本体吗?”   “没有。”段琰说,“找到一处从前韩家封印荒的地方,但里面没有鬼气,应该韩云辰杀人的事被韩家知道后,荒被重新封印到了别处。”   “你把韩家都翻遍了吧,没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段琰摇摇头:“这才奇怪,荒不应该离开韩家,一定还在韩家,可我就是找不到。”   苏醒也想不通了,他本来就脑子不好使,又是他从未涉及的领域,他只觉得脑子里塞了一团乱麻。   “我死前调查过韩家。”   苏醒回过神,看着后视镜里的他,问:“难道你的死跟韩家有关?”   “我不记得了。”段琰烦躁的啧了一声,“真麻烦。”   “调查的资料在哪记得吗?”   段琰摇了摇头:“只记得查过韩赫平,大概跟他的后代有关···”   段琰仔细回想着所剩不多的记忆,脑子里闪过一幕白纸黑字,模糊不清,像是···   “亲子鉴定,应该在我的遗物里。”   “韩赫平不会还有私生子吧?”   “不确定。”   “那我们回去翻翻你的那堆遗物?”   “嗯。”段琰愣了一下,看向苏醒,“你是不是翻我东西了?”   “···额···我说没有,你信吗?”   心虚痕迹太过明显。   段琰勾唇低笑一声:“傻子。”   ··· 第66章 老婆要点模?   回到新家后,一人一鬼上了楼。   那个被划开封条的箱子还敞着一角。   苏醒悄悄瞥了一眼段琰,对方脸色如常,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苏醒会偷看他的遗物。   “咳咳。”苏醒清了清嗓子,问,“要不,你自己翻?”   “你翻吧,我没什么不能给你看的。”段琰一副坦然的模样,倒是让苏醒显得不磊落了。   苏醒也不客气,打开了那箱子,入目便是用透明塑料盒子包装整齐的各种玩偶,公仔,手绘马克杯,相机,还有平板···   无一不是他追段琰时送给段琰的礼物。   那只粉色毛绒玩具熊小玩偶还是他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因为技术太差,抓了十几次也没抓到,还是段琰晃了娃娃机才抓出来,几十块钱的东西,段琰一直留着。   那个丑了吧唧的马克杯,是他在手工店里画的,上面画着两个黑白简笔画。   他本想画个他和段琰的,但因为画的实在太丑被他扔进垃圾桶了,没想到···   段琰捡回来了。   他送段琰不少值钱货,包包手表皮带领带,偏偏对方藏着这么些不值钱的玩意。   “发什么愣?”段琰面无表情的催促道,“快点找。”   苏醒将那些东西拿出来,拿起平板时,他很想看看段琰会在他送的平板里藏什么东西,以段琰的变态程度,那段视频很有可能就存在里头。   “咳咳。”苏醒拿着平板瞟了一眼段琰,“看看邮箱?”   “看吧。”   “密码。”   “你生日。”   “…”苏醒无言的瞥了一眼他,输入自己的生日。   锁屏果然打开了。   两人把邮箱翻了一遍,最终在加密邮件里看到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抬头写着:司法鉴定意见书。   委托方···   “委托方是韩霆?”苏醒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段琰,“这是韩霆做的鉴定,你怎么搞来的?”   “不记得了,可能黑了他的邮箱吧。”   “你还会黑人电脑?”   “嗯,以前学过。”   “你可真是…”苏醒没想到合适的词,只蹦出四个字,“多才多艺。”   “…您过奖。”段琰伸手将他拉起来,把平板上摆在桌面上,往下划拉。   一人一鬼盯着上面被鉴定人的名字都傻眼了。   被鉴定人:韩赫平、苏醒···   鉴定意见:支持韩赫平是苏醒的生物学父亲。   方方正正的黑体字好似突然从白纸上浮起,变成了黑色的框格,如有实体一般勒住了苏醒的脖子。   “这是我认识的中文吗?”苏醒有些恍惚的说。   “冷静点。”段琰关掉平板,“也许样本搞错了,也许报告是假的。”   “嗯嗯嗯。”苏醒小鸡啄米般点头。   “我去给你倒杯水。”段琰说完便拿着平板出了书房。   苏醒脑子乱糟糟的。   可他越想越不对劲,他妈妈一定不会出轨,是妈妈从精子库里挑的,他小时候还见过两人做共精的同意书,他怎么能是韩家的孩子?   他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今天韩霆说的话。   韩家老爷子留洋,娶了个洋人。   所以,韩赫平是混血儿,如果韩赫平捐精,再耍些手段···   苏醒顿觉头皮发麻。   那韩家子孙就满天下了。   他瞬间明白了韩赫平的用意。   韩家背负诅咒,如果把这个诅咒无限扩散开···   那韩家这一辈的子孙就不止韩霆韩云辰两兄弟!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沈烨初。   他和沈烨初长的像,说不定,沈烨初也是韩家的种。   沈烨初死了,所以…   他成了下一个目标。   难怪韩霆会在那么多人的酒吧里盯上他,原来韩霆早就调查好了。   韩霆也是帮凶。   难怪美国那么多华人,韩云辰会找上他,还冒着生命危险去阴间救他回来···   一切都有了答案,因为他是韩家的种,是这两兄弟找来的替死鬼。   苏醒简直要气笑了,好个乱撒种子的王八蛋!没吃他们韩家一粒饭,还得替他们背负诅咒?   那黑猫盯上他,显然那只食眼鬼选中了他作为下一个献祭的对象。   苏醒紧张的咬着指甲盖在房间里快速踱步。   要怎么逃过这一劫?   他想来想去,还得逃走,逃的远远的,只要出了国,隔着大洋,那玩意还能追到那么远的地方?   苏醒果断选择跑路,可他又突然想到韩霆的几个叔伯们出国了还是陆续意外死亡···   苏醒如泄了气的皮球。   一个个都想要他这条烂命。   ···   段琰刚倒完水,就见苏醒脸色惨白的下楼了。   “去哪?”   苏醒恍惚的抬头看他一眼,磕磕绊绊道:“我去看看我妈和月月,你就别跟着了。”   段琰看着他恍惚的样子,问:“不用我陪你?”   “不用。”苏醒打开房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马上要入夜了···   “真的?”段琰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这个时候去找他们,不怕把麻烦带给他们?”   “···”苏醒根本没打算去养母那边,他只是想甩开段琰,找个地方喝两杯···   段琰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走过去拿起钥匙,道:“走吧,那车是韩家的,怕有定位,正好开出去叫个代驾送回韩家。”   苏醒不情不愿的接过钥匙出了门。   车子开出别墅区,驶上车道。   “想去酒吧还是会所?”段琰问。   “···”苏醒不服气道,“我就非得去酒吧会所?就不能去茶室和咖啡厅?”   段琰嗤笑一声:“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你是这种人吗?”   “我是哪种人?”   “烟酒都来的人,骨子里都俗的人。”   “···”苏醒白他一眼,“没钱,回家。”   “我有啊。”段琰望着他笑,“想去哪,我请客。”   苏醒本来就不爽,把车开进小路停下,拿出手机叫代驾。   “怎么?不去了?”   “我去个屁!”苏醒没好气的说,“有你在我能干什么?”   段琰脸上的笑瞬间淡了,“哦?我没在的话,你想干什么?”   “我要点模,咋的?”苏醒挑衅道,“你能让我玩?”   段琰的眼神沉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又怎样?”苏醒胸腔那股子压抑已久的火气已经被点燃,“我说了你就要弄死我吗?那你弄死我好了,反正你就是想拉个人陪葬,你们都想要我死,我要点模!我要点模!我要点模!”   段琰眸光沉沉的看着他,像是在分析他突然崩溃的原因。   “想要什么样的?”   “???”苏醒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听段琰问:“要男的还是女的?”   苏醒随口吐出两字:“女的。”   “确定?”   苏醒赌气道:“确定!”   “呵!”段琰低笑一声。 第67章 老攻变老婆?   驾驶座的座椅自动往后退了一段,段琰突然跨坐在他腿上,惊的他警惕的往后靠去。   却见眼前的段琰长出长发,身上的衣服像变戏法一样变成了蓝色百褶裙制服···   短短几秒钟,一个肤白貌美腰细腿长的大波浪美女便出现在了眼前···   脸还是那张脸,就像段琰突然多出一个孪生妹妹一样。   苏醒惊呆了,这比去泰国还快?   段琰伸手合上他的下巴,问:“还满意吗?”   苏醒回过神,表情复杂的看着他,一时竟然想不到语言来形容。   “我···我喜欢黑丝。”   段琰眉尾轻挑,腿上立刻多了一条黑丝,“还有呢?”   “不要大波浪,要黑长直。”   大波浪秒变黑长直,“还有吗?”   “声音要甜美。”   段琰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喜欢性感大姐姐,原来喜欢声音甜美的小妹妹?”   苏醒扬起下巴:“不行吗?”   “行。”段琰说着声音忽然变柔,“这样,可还满意?”   苏醒脸已经开始烫,往那小裙子处瞥了一眼:“小甜妹可没那玩意。”   “这可收不了。”段琰俯下身,抓着他的手覆上自己脸,“你看看这张脸就好,好不好看?能不能比上会所的模?”   段琰的五官长得立体,气质冷淡,配上女装竟真有种御姐感。   “还···还行,值个一千。”   “就一千?”段琰有些不服气,“我这样的下海怎么说也得五位数起步吧。”   苏醒吐槽道:“五位数那得六艺齐全,你这就一张脸能看,最多一千五,多一毛钱都亏了。”   “看来懂的不少,六艺是哪六艺?”   苏醒虽然不好这口,但跟赵北棠他们混久了也知道些,他清了清嗓子,老司机一般开口道:“能说会道,能唱能跳,会喝酒,会哄人,会撒娇,还得会···”   苏醒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   段跳凑近他,目光如有实质般在他脸上逡巡,嗓音暗哑:“还得什么?”   苏醒紧张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尽可能有底气的说:“还得会骚!你行吗你?天天冷着脸,跟谁欠你钱似的,还下海?你入土还差不多。”   段琰突然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座椅缓缓倒下。   苏醒看着那张脸越靠越近,心脏砰砰狂跳。   段琰冰凉的唇在他耳畔轻语:“我确实不如会所里的那些模,但对你绰绰有余,你听听你的心跳,我还什么都没做,它都快跳出来了。”   段琰抬头,冰凉的手指勾起他的下颌,“还要继续吗?”   苏醒脸烫了起来,视线无处安放,他收回手,低声说:“你别骚了,还是变回来吧。”   “不好看?”   “没···没有,有点不习惯。”   段琰慢慢变回原形,看着他双颊泛起的一片粉红,勾唇道:“心情好点没有?”   苏醒心头如被浇了一杯热茶,印象中,段琰鲜少这样哄过他。   他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心情好,不如现在开开心心的来殉我?”   “···”苏醒刚浮起来的那点暖意瞬间烟消云散,忍不住瞪了段琰一眼,一把他将他推回副驾座上。   “少做点梦吧。”   段琰躺在副驾座上,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瞅着他:“做人时没什么追求,做鬼总得做点梦,否则哪天轮回了真就结束了。”   听到轮回两字,苏醒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记得在阴间时,陈竞说过,因为活着的人不肯忘记,所以鬼魂才能在阴间徘徊。   显然段琰还有人记挂。   “段琰。”   “叫老公。”   “…”苏醒无言的叹了口气,“你真那么想让我殉你?”   段琰眸光深沉的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要是死了,也许直接就去轮回了。”苏醒自嘲道,“我这种人,是没人挂念的,也不会有人祭拜。”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气氛突然冷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段琰始终没有说话。   苏醒拿出烟抽了一根塞进嘴里,正欲点火时。   段琰沉声道:“有人来了。”   “什么?”苏醒往车窗外看去。   “快下车!”   砰!   一阵猛烈的撞击,让苏醒整个人朝着挡风玻璃撞去。   这一瞬,仿佛时间被无限拉长了一般,他的头越过方向盘时仿佛看到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眼前一片赤红,在撞上挡风玻璃前一秒无数红绳缠住了他,将他拉回座椅···   哐!   越野车被撞翻在地,擦行十几米才停下。   苏醒被安全气囊裹在车座里,脑子里只剩下一阵拉长的嗡鸣声,一切光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强光透过破碎的车窗,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看到一辆重型货车的驾驶座上跳下一个人,又有七八个人影从货车后方涌出。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辆车是故意撞他的。   最后,他看到段琰的鬼影挡住了灯光,鬼气森然···   逆光处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那人吸了口一烟,缓缓吐出。   “段琰。”韩云辰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劝你别多管闲事。”   “动我的人,还想让我别管?”   “准确来说,他是韩家人,是我亲弟弟,你才是外人。”   “哦?”段琰冷嗤一声,“亲弟弟?吃过你韩家一粒饭?还是喝过你韩家一口奶?韩家的财富他一分没得,却想让他做替死鬼?你们韩家人这么不要脸?”   韩云辰冷笑道:“你替他鸣不平?可你不也想让他死吗?他要是死了,不正合你意?”   “我可以杀他,但···”段琰眸光一沉,货车的大灯瞬间啪的碎裂,碎玻璃炸了满地,碍眼的光线消失。   段琰阴沉的睨着韩云辰,咬着字沉声道:“你不配。”   韩云辰唇角上扬,“早知道你不会罢手…”   嗖~   利箭破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段琰猛地转过身,就见一只金箭裹挟着金光朝他飞来。   红绳瞬间凝成一张盾牌。   撕拉···   金光破开红绳,穿透段琰的胸口,黑色的鬼气迅速外泄··· 第68章 猎鬼师   那金箭穿透段琰的魂体后,绕了个圈回到了它主人的手中。   是个手挽金弓的青年,那青年一身黑色冲锋衣,长发在后脑勺挽成一个混元髻,额角溜了一缕发丝,眉眼冷峻,嘴里咬着一根牙签。   是人界猎鬼师。   段琰来不及分析局势就听利刃破空劈下的声音,他侧身躲过劈砍而下的刀刃,刻满符文的绣春刀朝他的面门横扫而来。   被金箭射中后他的动作显然慢了,无数红绳缠住了朝他劈砍而来的刀···   段琰这才看清砍他的人,大红飞鱼服,鎏金错银绣春刀、半边梅花银面具,血色重瞳···   竟是个似鬼非人的怪物···僵尸?   段琰有一瞬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么个怪物,猎鬼师本就不一定是人。   而那手握金弓青年已经拉满弓···   段琰瞥了一眼车内昏过去的苏醒,在金箭再次射来之际快速散作无数黑色的蝴蝶裹着苏醒消失在夜色里。   韩云辰看着车内消失的人,皱紧眉头:“为什么放他走了?”   青年收起金箭,凉凉道:“他手上没有人命,我不能让他魂飞魄散。”   “我请你来就是对付那只鬼,你们就这样做事?”   青年冷笑一声:“你错了,不是你请我们来的,是我师伯请我来相助,我已经把你身体里的厉鬼驱逐,任务完成,这是额外帮的,不收钱。”   青年说完,瞥了一眼同伴。   “萧逐风,我们走。”   一人一尸,便要离开。   “开个价。”韩云辰点了根烟,说,“只要你们帮我解决他身边那只鬼,价钱随你们开。”   青年脚步一顿,突然凑到同伴耳畔,一改刚刚的冷酷,低声说:“他说价钱随我们开呀,怎么办?他看起来好有钱,好难拒绝,该要多少?”   “···见钱眼开,你是猎鬼师,不是一般的道士。”萧逐风抬手食指和拇指慢慢张开,“格局打开。”   季垣看了看他的手势,又抬头看了看那双赤红色的重瞳。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格局打开。”   青年强忍住诱惑,同手同脚的离开了。   韩云辰眸光暗了暗,似乎没想到还有穷鬼不受金钱诱惑的。   ···   次日,昏暗的卧室中。   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床上的人烦躁的翻了个身,却的疼的嘶了一声,在被窝中蜷缩成一团,缓了好一会才掀开被子。   苏醒缓缓睁开眼,是个陌生的卧室,房间窗帘紧闭,光线从窗帘下的缝隙透进来。   他揉了揉脑门,脑子里浮现出撞车的一瞬间,无数红绳缠住了他···   最盼着他死的段琰竟然救了他,这可真是稀罕。   床头的手机还在震动。   苏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韩云辰。   昨晚那场车祸应该是韩家人干的,韩家的车装了定位。   他毫不犹豫的将电话挂断,拉黑删除一条龙。   “段琰?”苏醒环顾一圈不见段琰的身影。   他下了床,拉开窗帘,外面在下雨,雨水滴滴答答的声音总让他想起阴间那不见天日的日子。   无名指上若隐若现的红线延伸至门外。   苏醒抬脚跟着红线的方向找去,下了楼,红线向地下室的方向延伸。   苏醒停在地下室门口,却不敢推开门。   三个月的囚禁让他对地下室的恐惧刻入骨髓,全都拜段琰那个疯子所赐。   他攥紧掌心,内心挣扎了好一会,还是不想进去。   叩叩叩。   苏醒敲了敲门,问:“段琰,你在下面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里面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这个别墅不算大,地下室应该也不会很大,不至于听不见吧?   苏醒抬手准备再敲门时,房门咔哒一声缓缓打开了,像是里面的人在邀请他进去。   阴暗的地下室一片漆黑,仿佛外面的光线无法渗透进去。   苏醒本能的抗拒,他往后退了一步:“我是不会下去的,你要没死就···”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苏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段琰已经死了。   死了···   只是没有完全消失而已。   他快速上前一把拉上地下室的门,转身朝厨房走去。   他本想弄两个水煮蛋当早餐,却发现餐桌上已经放着做好的早餐。   一杯热牛奶,一个夹着火腿培根的三明治,切好的水果···   苏醒内心五味杂陈,明明都恨对方,希望对方去死,可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地下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苏醒没找到地下室灯的开关,便打开手机的电筒照明。   一进地下室他总觉得身边有什么虫子在飞。   偶有几只黑色蝴蝶的翅膀扫过他敏感的耳朵,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   微弱的灯光下整个地下室到处都是飞舞着的黑色蝴蝶,大扑棱蛾子似的,苏醒感觉自己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苏醒顺着红线的方向看去,那红线延伸进一个柜子里。   苏醒无言的笑了一下,走过去一把拉开柜门。   呼啦啦···   无数黑色蝴蝶从里面涌出来,待黑色蝴蝶飞出后,苏醒才看清柜子里的死鬼。   段琰闭着眼蜷缩在柜子里,脸上爬满了黑色的血丝和黑斑,胸前赫然一个大窟窿,那窟窿贯穿他整个魂体,黑色的蝴蝶一只又一只的往窟窿里填去,却收效甚微。   苏醒皱起眉,伤的这么重,还给他做什么早餐?   真是疯了。   “段琰?”苏醒小声唤了一声。   段琰没有反应,像是晕过去了。   “段琰?”苏醒又唤了一声。   段琰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缓慢的凝聚起来,形成一双有眼白的双眸。   干涸的唇动了动,发出如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你醒了?”   “嗯。”   “身上的伤疼吗?”   苏醒皱起眉:“你还有心思管我?”   段琰动了动,坐起身,靠在柜子里,问:“桌上的早饭吃了吗?”   “···都说了别管我。”苏醒瞪他一眼,“你怎么搞的?怎么伤这么重?”   撞车后他晕过去了,不知道段琰发生了什么事伤成这样。   段琰轻轻笑了一下:“韩云辰带了猎鬼师,被猎鬼师的金箭射中了,你要想杀我的话,现在是个好机会,只要打电话让韩云辰把那猎鬼师带来···” 第69章 偶遇   “我是有病吗?”苏醒无言的翻了个白眼,“韩云辰估计正到处找我,我还自己送上门?”   说完这话,苏醒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段琰在试探他,故意暴露自己的弱点看他会不会趁机下手。   “也是···”段琰笑了笑,“你不该这么蠢。”   “别说那些没用的屁话,你伤的很重,怎么帮你?”   段琰抬眸看着他,眸光沉沉的问:“你真要帮我?”   “废话,在我还没反悔之前快说。”   “弄一个我的牌位,点上三柱香,也许我能恢复的快一点。”   苏醒闻言就要起身去弄,手被段琰拉住了,又将他拽了回来。   “算了,你还是别去了,就在这陪着我。”   “怎么?怕我跑了?还是怕我带猎鬼师回来收你?”   “···”他怕苏醒去了就不回来了。   见段琰不说话,也不放手,苏醒叹了口气:“你别闹了,我能跑哪去?”   段琰盯着他的眼睛,问:“你走了会回来吗?”   苏醒又无奈又好笑,他伸手摸了摸段琰的脑袋:“我不回来能去哪?我很快就回来,半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你在这等着。”   “真的?”段琰不肯放手。   十年前,苏醒也说过会回来看他,可他在少管所里一天天的等,始终没有等来苏醒。   “就算我不回来,有这根红线在,你也能找到我不是吗?你在担心什么?”   段琰垂下长睫,低声说:“那不一样的。”   “哪不一样?”   自己回来和被他抓回来的心情不一样,但苏醒理解不了。   在苏醒的印象中,段琰极少这样不安,也许是受了伤,他竟在段琰的身上看到了罕见的脆弱。   苏醒叹了口气,无比笃定的说:“我会回来,这次不骗你,可以放手了吗?”   段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慢慢的松开了手。   苏醒起身离开,走到楼梯口,又想到了什么,快速折回来,在段琰诧异的目光中砰的一声将他的柜门关上,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元宝香烛店本就不常见,别墅区附近更少有这样的店铺,苏醒只能打车去熟知的一家店。   到了店里后,苏醒拿了些元宝蜡烛和供香,可当卖香烛的老板问到牌位上该刻什么名字时他却犯了难。   不同关系牌位上的写法不一样。   可关系无非就那么几种:父母、配偶、子女、兄弟姐妹。   如果阴婚算数,他应该算配偶,可他不想承认配偶这个关系。   老板见他看着红纸上的不同关系写法眉头紧皱,忍不住好奇道:“小伙子,死者是男是女?”   “···男的。”苏醒抬起头,问,“不能只写名字吗?”   老板笑道:“那就不对了,无人祭他,写名字何用?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朋友为其立牌位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最后,苏醒还是拿了一块空白的牌位买了一把刻刀,打算拿回去让段琰自己刻。   从香烛店出来后,他顺路去了一趟超市。   段琰受伤了,总不能让对方爬起来做饭,而他又懒得做,便准备买两箱泡面回去对付着。   他刚准备拐进泡面区就见两个女孩慌张的冲出来,险些撞上他。   “那男的是个神经病吧?一直在自言自语,吓死我了。”   苏醒就听见这么一句,刚转入泡面区就见两男的站在货架前往推车里丢泡面。   一个清清瘦瘦扎着丸子头,一个猿臂狼腰,身穿明制飞鱼服,腰间还带着一把长刀。   体型身高相差甚远。   季垣一边往篮子里丢泡面一边叹气道:“咱们都半年没开张了,除去车票钱,就剩个二百五,好不容易来一单大客户,你还让我拒绝了?这下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真要喝西北风了。”   “我可没让你拒绝。”萧逐风双臂环胸。   季垣瞪他一眼:“不是你让我格局打开吗?”   “我是让你格局打开,多宰他点,谁知道你这么有骨气就走了。”   “···”季垣咬牙切齿的笑着捏爆了一包泡面,“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别捏,要赔钱的,这包七块五。”   “七块五?!这面加龙肉了?”   “也可能是僵尸肉。”   两人一通扯皮。   苏醒自顾自的往推车里拿泡面,眼见着那两人挡了一大片货架,苏醒轻咳一声道:“你们拿完了吗?麻烦让一下。”   萧逐风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赤红色的重瞳吓得苏醒的眼睛瞬间瞪大,脸色刷一下白了。   一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还是血红色的!!   这是什么狗屁美瞳,太瘆人了。   苏醒快速扒拉了几包泡面,转身快步离开。   一人一尸呆愣在原地。   萧逐风说:“他好像能看得到我。”   季垣却两眼放光,激动的搓了搓手道:“印堂发黑,阴气缠身,生意上门了。”   “什么?”萧逐风还没反应过来,季垣已经追上去了。   苏醒正在收银台结账,就见那两怪人也来了。   他马上往前挪了挪,生怕被对方缠上。   季垣凑近他低声问:“缘主,你最近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苏醒一惊,转头打量了二人一眼。   “没有,麻烦离我远点。”   “你别怕,我们是驱邪捉鬼的道士,我看你身上鬼气盛的很。”季垣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若是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哦。”苏醒敷衍的应了一声,接过名片塞进口袋里,结完账快速离开了。   看着苏醒逃也似的离开了,萧逐风道:“你就这样让他走了?”   “不然呢?大庭广众之下抱人家大腿求单子吗?”季垣说,“我偷偷在他身上放了一张追踪符,一会咱们去他家门口摆摊。”   “尾随,会被当成变态的。”   季垣扬起唇角,一脸自信:“长得丑的尾随才叫变态,我这种叫贵人。”   “喂!”收银员不耐烦的催促道,“你要不要结账?不结账走开点,后面一堆排队的。”   “要要要。”季垣回过神,立刻从推车里搬出泡面结账。   ··· 第70章 “你让一只鬼自己刻自己的牌位?”   苏醒回到家时,别墅的窗帘拉的紧紧的。   段琰已经从地下室里出来了,正窝在沙发上等他,看到他回来时,那双眼睛明显亮了亮。   苏醒愣了一下,这眼神让他想起在国外养过的那只狗萨摩耶,看到主人回家的一刻狗就眼睛发亮的扑过来一通乱舔。   但对方是段琰,是个死装货,不会像大型犬一样扑上来。   苏醒将空白的牌位和刻刀递给他,说:“空白的,你自己刻吧。”   段琰不接。   “你让一只鬼自己刻自己的牌位?”   “有何不可,想写什么写什么,我要是死了,我也自己刻。”苏醒将泡面丢在茶几上。   段琰瞥了一眼那一大袋泡面,笑了笑道:“你过来。”   苏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段琰伸手将他拉进怀里,将他环在身前,把刻刀和牌位塞进他手里,在他耳畔柔声说:“我教你刻。”   “我字丑。”   “没关系。”段琰握住他的手,“我手把手带你。”   苏醒抬眸瞅他一眼:“你有两个名字,刻哪个?”   “出生时的那一个。”段琰说,“温时琰。”   苏醒莫名鼻尖泛酸,没再说话。   段琰握住他的手,一刀一划在牌位上刻下:先夫 温 公讳 时琰 君之灵位。   牌位刻完了,一人一鬼都没动,就那么捏着满是木屑的牌位。   不知不觉间,苏醒红了眼眶。   “我不会原谅你的。”苏醒的声音很低,就好像说给自己听一样。   段琰轻轻笑了一下,说:“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一人一鬼又是一阵沉默。   “把木屑吹一吹。”段琰说,“去给我上香。”   苏醒这才拿着那块牌位起身,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将牌位放下。   “我去门口挖点土填香炉。”苏醒说了一句便拿着香炉出了门。   房门关上,段琰垂眸看着手里那张从苏醒口袋里摸出来的名片,眸光暗了下来。   右上角的照片是昨晚那个猎鬼师。   猎鬼师:季垣,大红字体写着:专业猎鬼十年。   段琰收紧掌心,将那张名片碾成灰烬。   下过雨的地面湿漉漉的,苏醒找了个花圃,扒开草皮,往香炉里填土。   喵呜~   一声猫叫让苏醒瞬间汗毛竖起。   一只黑猫从花圃里走出,那双幽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在躲我。”一个含糊的声音自黑猫的喉间发出。   “卧槽!”苏醒吓得跌坐在地,猫开口说话了?   “愚蠢的凡人。”那猫闲庭信步般爬上他的胸膛,软乎乎的肉垫踩在他的胸口,逼近他,说,“我若是要杀你,第一次见面就能了结你,何至于跟你那么多废话?”   苏醒想逃,想把那猫踹飞,可他动不了,如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无法动弹。   “你想干什么?”   “吾乃山中神灵,与你有缘,许你一个愿望,金钱、美人、名利、权势···”黑猫凑近他,歪着头紧盯着他的眼睛,幽幽道,“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能说的出,我都能给你。”   苏醒看着那双幽蓝的眸子片刻,不屑的笑了一声,反问:“不如说说你吧,你想要什么?”   黑猫有些意外,“是我问你。”   “我猜你想要我这条命。”苏醒睨着他,眼里的恐惧彻底消散,“你有想要的东西,可我没有,你搞错了,不是我向你许愿,而是你向我许愿。”   黑猫凝视着他,像是在揣测他的想法,黑猫笑了起来,那诡异的样子看的苏醒惊恐的吞咽了一下。   “是人皆有欲望,没有我给不了的东西,小孩,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   嗖~   一声利箭破空的声音传来,黑猫猛地抬起头,一支金箭朝它射来。   唰!   黑猫瞬间被金光洞穿,钉在了树干上,挣扎了一会便卸了力,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了。   苏醒惊魂未定,一只白净的手便伸了过来。   他抬眸看去,这才发现是超市里遇见的青年。   “你没事吧?”季垣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醒看了看季垣手上的金弓,又看了一眼那个穿着飞鱼服蹲在树干前的男人,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段琰说的猎鬼师。   “这不是本体。”萧逐风站起身道,“这食眼鬼已经修成半神了,难搞。”   季垣拔出树干上的金箭,上面还残留着一缕黑气,他甩了一下金箭,那黑气便消散了。   “幸好你刚刚···”季垣一转头,就见苏醒已经跑了。   “···”季垣不满的啧了一声,“这孩子,连声谢谢也没有。”   萧逐风看着眼前那幢法式小别墅,幽幽道:“昨晚跑掉的那只新晋鬼王就在里面。”   季垣朝别墅的方向望去,在他的眼中,那幢小别墅周围弥漫着鬼气。   “要杀进去吗?”萧逐风问。   季垣皱了皱眉,苦恼道:“可他手上没有人命,不符合猎杀条件。”   “出门在外,还管他什么规则,先杀了再说。”   “别忘了你我立过猎鬼师的誓言。”季垣说,“肆意杀戮会遭反噬的,回去也要挨师父的罚。”   “把他抓了不算肆意杀戮吧?”   “对啊!”季垣眼睛一亮,双手一拍,“还能拿去韩家卖了,这不就有钱吃饭了?”   “那还等什么?”萧逐风抽出长刀朝别墅走去。   苏醒慌张的端着香炉跑回别墅,砰的一声砸上门。   段琰正站在牌位前冷淡的看着他。   “还站在这干什么?快去地下室待着。”苏醒鞋也不换了冲过去将香炉放下,就要拉着他去地下室。   一副要将他藏起来的样子。   段琰却俨然不动,冷声道:“你带了人回来?”   苏醒脸上的表情僵滞了一下,段琰这语气显然是已经知道外面来人了。   “你听着。”苏醒盯着他,解释道,“猎鬼师不是我带回来的,他们在外面,你马上去地下室躲起来,我拦住他们。”   “你拦得住?”段琰冷笑,“他们杀了我,不正合你意吗?”   “你不信我?”   “我们之间何时有过信任?”   “我···”苏醒心脏一抽,他不明白,早已刀枪不入的他还是被这句话堵的生疼,疼的他红了眼眶。   段琰攥紧掌心,如果不是看到那张名片,也许他还会逼自己相信苏醒一次。   “再演就没意思了。”段琰掐住他的脖子,恨声道,“你出去不就是为了找他们来杀我吗?我想让你死的心一直没有变,没杀你自然是允许你挣扎,等我解决完眼前的麻烦再收拾你。”   段琰说完,冷淡的推开他,朝着门口走去。   苏醒被推的踉跄了一下,看着段琰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房门砰的关上,只余一室寂静。 第71章 离家出走   别墅外。   季垣看着主动出来的鬼王有些意外。   “被我的金箭射中,不仅没魂飞魄散竟然还能动?你怎么做到的?”   段琰勾唇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也未伤人性命,何必揪着我不放?”   季垣耸了耸肩道:“没办法,谁让我们半年没开张了呢?放心,不会打的你魂飞魄散,只要···”   季垣拿出一个画着朱砂符咒的黄色布袋,“你进来住一段时间。”   红绳浮现,段琰眸光骤冷。   “一对一,还是你们两个一起上?”   季垣后退一步:“一起上太欺负鬼了,我的金箭一出,你的魂魄就得散了,所以···”   季垣瞥了一眼萧逐风道:“交给你了。”   萧逐风点了点头,单脚往后迈开半步,手中布满符文的绣春刀扬起率先发起攻击。   段琰侧身躲过劈砍而来的刀锋,身上的红绳猛的抽过去···   季垣正准备找个地方坐着观战,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江濯。   “喂,小濯。”   “小师叔。”电话那头传来江濯的哽咽声。   季垣神色严肃了几分,问:“怎么了?哭什么?”   江濯嚎啕大哭起来,含糊不清的说道:“爷爷···爷爷走了,怎么办?他们要把爷爷拉去太平间···呜呜呜····爷爷的眼珠还没取出来,我不敢…我害怕…呜呜…”   季垣眉头紧锁,只慌忙安慰道:“你别哭了,我马上过去。”   季垣说完挂断了电话。   萧逐风已经密密麻麻的红绳缠着无法动弹,那红绳如钢丝一般慢慢收紧,势要将他绞成尸块。   “不打了,暂停,有急事,先走。”   萧逐风正应付着红绳,闻言,无语的看了一眼季垣。   可季垣说完就跑了,留下他和段琰大眼瞪小眼。   唰啦···   萧逐风猛然劈开红绳,拔腿去追季垣。   “···”段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他本以为会有一场死战。   结果,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结束了。   他看了一眼天空,又庆幸今天是雨天。   他扶额低低的笑起来,胸腔里的怒火烧的他只想好好收拾某个混球。   他踢开别墅的门。   墙边摆着他的牌位,香炉上点了三支香。   而苏醒,跑了。   ···   临近天黑时,雨下大了,天色暗沉沉的。   咖啡店里。   桌上的咖啡早已经凉透。   苏醒望着窗外雨水积起的小水洼发呆,偶有行人打着伞匆匆走过,踩的小水洼溅起泥水。   “想什么呢?”   林肃在他面前坐下,“看你一直在发呆,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苏醒收回视线,疲累的叹了口气,道:“没有,晚上我去你家睡。”   林肃闻言笑了笑:“好啊,正好,我今天刚换的四件套,晚上我们去打包点麻小,喝点酒。”   “嗯。”苏醒拿起咖啡,却被林肃拦下了。   “都凉了,别喝了,影响口感,我给你泡杯茉莉花茶,你在这再等我一会,等店里的小哥上班了,我们就回去。”林肃说着拿走了他面前的咖啡去了吧台。   苏醒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红线,还没有消失,竟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红线还在,说明段琰没事。   可他又犯起了愁,段琰不相信他,觉得是他把猎鬼师带回来的,肯定要找他麻烦。   那个疯子,不知道又要怎么折腾他。   他烦的狂抓头发,抓完后又像摊烂泥似的趴在桌上看着外面的街道发呆。   他正想着要是段琰找来,该怎么应付时,忽见窗前走过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转头时,苏醒看清了那张脸。   哪怕过了十多年,苏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王兆!   苏醒立刻起身追上去。   霓虹初上,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低着头钻进了街旁的小巷,在巷子里快步流星的走着。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巷子深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靠在墙边,手里握着根棍子在手心里掂着。   王兆警惕的停下了脚步。   “王导。”苏醒抬眸,眸光沉沉的盯着他,“好久不见。”   王兆警惕的后退一步,问:“你是谁?”   苏醒摘下鸭舌帽,冲他笑,“您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可我记得你说过,我是你最满意的作品?你怎么能忘了呢?”   王兆脸上的血色褪尽,转身朝巷子口跑去。   他刚跑出几步后腰就被狠踹了一脚,重重的摔在地上,疼的嗷嗷叫。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就被苏醒从地上拽了起来,重重的砸在了墙上。   “老东西···”苏醒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咱们的账搁了十多年了,是不是该算了?可我没有多余的工具给你选,只能凭我的喜好来了。”   苏醒说着一个顶膝狠狠撞在了王兆的肚子上,王兆疼的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踹倒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王兆吓得直发抖,在苏醒的棍子落在他身上前跪爬过去抱住了苏醒的腿。   “别、别打我,我只负责···按老板要求拍摄,不是我的错,你别···”   “老板?”苏醒用棍子挑起他的下巴,“老板是谁?”   “我···我不知道,救命!”王兆抓着他的手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嘴里含糊的嚷着,“有人要杀我,快···快把我藏起来,他们追来了。”   “救你?你怕不是找错了人。”   王兆惊恐的挣扎着想逃跑,被苏醒一拳砸在了脸上,肚子上又挨了一记重拳,疼的他脸色煞白。   就在苏醒想暴揍对方一顿时,忽闻巷子里传来紧凑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口罩的男人朝他们冲过来。   唰!   寒光一闪,利刃朝他眼睛划去。   苏醒迅速抬手去挡,匕首在他掌心留下一道刀口。   王兆见状,一把推开他转身朝巷口逃去。   那两个男人越过苏醒,朝王兆追去。   砰!   巷口传来一声巨响。   是逃跑的王兆被车撞飞了。   而那两人见状果断停下了追赶,转身朝苏醒的方向跑来。   苏醒本以为那两人要找他麻烦,不成想那两人并不打算对他动手,绕过了他离开了巷子。   苏醒从巷子出来时,王兆已经倒在血泊中,四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不断往外呛血。   肇事车辆早已经逃逸了。   周边有人报警,有人打120 。   王兆还有一口气在,苏醒急忙凑过去道:“告诉我,追你的是什么人?段琰的车祸跟你有没有关系?”   王兆一边呛血一边含糊的说着什么。   苏醒听不清,便把耳朵凑过去。   只听王兆黏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着:“段···呃···手上有···有东西···”   “什么东西?”   王兆彻底没了呼吸,人群都围了过来,拍照的录视频的。   苏醒压低了鸭舌帽迅速离开了现场。   ··· 第72章 鬼金主   林肃的出租屋也在老小区,屋子收拾的很干净。   一尘不染的茶几,杯子摆放的整整齐齐,垃圾桶是空的,与他的老鼠窝相比简直干净的看不出生活痕迹。   “你一个单身汉,房间倒挺干净的。”苏醒刚说完就瞥见地上一滩未干的水渍,像是刚做过卫生,可今天林肃一直在店里,显然是有人刚给他收拾的。   “那可不,有钱没钱生活得有态度。”林肃给他拿了一双干净的拖鞋,就进了卧室。   “是嘛?”苏醒瞅着他,“不是女朋友来帮忙的?”   “我这种屌丝也能谈女朋友?你别挖苦我了。”   林肃拿了医药箱出来。   碘伏沾上伤口时,苏醒疼的嘶了一声。   林肃抬眸看了他一眼,“出去一趟就搞成这样,你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一点小意外。”   “还小意外,每次见你都一身伤,再割深点就该缝针了。”林肃丢开棉签,质问道,“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借高利贷了?”   苏醒嘻嘻笑着:“差不多吧,比高利贷狠点。”   高利贷顶多逼他还钱,段琰是逼他去死。   “欠多少?我给你凑凑。”   “把你卖了都凑不起。”   “···”林肃把绷带丢给他,快速进了房间,没一会又出来了。   “你还是躲去国外吧。”林肃将一张银行卡塞进他手里,“这里有二十万,你先拿去用。”   苏醒看着手里的银行卡,一时有些晃神。   他笑了笑,将银行卡塞回他手里:“别傻了,我妈和妹妹都在这,我能跑哪去,你这老婆本还是留着娶媳妇吧,快给我包扎。”   林肃看着他,欲言又止,也许是想到自己能力有限,林肃没再说话,安静的给他包扎完后将药箱随手放到了角落,去给他倒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没打算,反正他也不叫我还钱。”   “啥?”林肃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债主不叫你还钱?”   “很神奇吧?”   “你一身伤不是催债···”林肃恍然大悟,“你不会被包养了?”   “···差不多吧。”   “···”林肃没再说话,转身接水。   苏醒看着林肃的背影,他对林肃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对方是个乡下来的孩子,瘦了吧唧,不知什么时候,这小子身上有肉了,似乎还练过,整一个后背呈现一个漂亮的倒三角,宽肩窄腰。   好像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努力变好,只有他越来越糟。   他摸出一根烟,刚要点,又觉得这里太干净,硬是给收回去了。   “没事,你抽吧。”林肃将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我没有洁癖,只是爱收拾而已。”   苏醒也不客气,重新拿出烟点上了。   林肃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金主是谁?”   苏醒缓缓呼出一口烟,问:“还记得段琰吗?”   “当然记得,你追了好久,我没少给你打下手,你俩不会又好上了吧?”   “他死了。”   一句话让林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默默在他身旁坐下,问:“怎么死的?”   “车祸。”苏醒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半年前的事了,就我回国那天,机场高速。”   林肃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问:“你才刚知道吗?”   苏醒摇了摇头,说:“有段时间了,我心里没底,怕他的死跟我有关。”   林肃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车祸嘛,又不是你弄的,跟你能有什么关系,别胡思乱想了。”   苏醒吐出一口烟雾,看着他说:“说出来怕吓着你,他又回来找我了。”   林肃脸上神色复杂,小声问:“你是说···鬼?”   “嗯,还给我还了债,但要我给他殉葬。”   林肃再次沉默了,感情是个鬼金主。   苏醒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林肃这人一直就没什么主见,从他们认识起,一直都是他说,林肃听。   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苏醒把烟灰抖进烟灰缸,烦闷的把脑袋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可能没人给我收尸,我妹妹还小,养母身体不好,只能麻烦你···”   “这个给你。”林肃突然递过来一个东西。   苏醒坐起身,看着他手上的东西,那是一块银质箭牌,正面刻满了神秘的符文,背面是北斗七星图。   从他认识林肃起,林肃就一直戴着这东西。   “这不是你的传家宝吗?”   “嗯,我妈说,这是我外祖的东西,据说我外祖上有个很厉害的猎鬼师,猎鬼师你知道吗?”   “···”苏醒沉默了,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三个字就是猎鬼师。   在今天之前,他只见过和尚道士,还不知道有猎鬼师这种职业。   “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比和尚道士厉害,算人界守护神,没有一只鬼敢招惹他们的。”   林肃抓着他的手,将那块箭牌塞进他手里,“你比我需要这个,你戴着吧,只要你戴着这东西,一般的鬼都近不了你的身。”   那块箭牌躺在他的手心里,苏醒猛然发现无名指上的红线不见了,他试探性的放下箭牌,无名指上的红线又回来了。   苏醒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的箭牌,抬头望着他,问:“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给我了?”   林肃耸了耸肩,嘻嘻笑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一块护身符而已,能帮上你是它的荣幸。”   苏醒心里暖融融的,这世上还是有人盼着他好的。   “不过···”林肃面露难色。   苏醒感觉他有话要说,问:“不过什么?”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感觉说了也没什么意思了。”   “说吧,别卖关子了。”   林肃神情复杂的看他一眼:“我真不理解了,你说你从前花那么大劲追段琰,好不容易把人追到手,你半年就腻了,感情就图个新鲜感啊?”   “···他···”苏醒有口难言,他们分手的原因上不得台面,太尴尬了。   苏醒叹了口气,道:“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说了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你和段琰提分手那天,段琰和他那两舍友跟他一起跑了六七家花店买了五千多玫瑰花,在你给他租的公寓里布置了一个花海,又买了礼物,做了烛光晚餐,虽然他舍友没说他要做什么,但那阵势多半是要告白,偏偏你在那天甩他。”   苏醒震惊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第73章 鬼夫上门   “你出国后,我在学校一场联谊晚会上偶然听到他那俩舍友吐槽的。”林肃说,“大概就是你连门都没进,在门口就提了分手,说的还挺难听的,说完就走了。”   苏醒一时无言以对,他根本不知道这事。   在那之前,他和段琰吵了一架,至于原因更是莫名其妙,就因为他一句:在你之前我从没对任何人动过心。   他随口说的一句情话,结果段琰生气了。   可那时的他不知道段琰就是温时琰,只知道他说完后段琰的脸色很难看,全程冷着脸把他往死里整,导致他差点真的瘫了,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下床。   而段琰竟然就这么把他丢在公寓,两天都不见人,也不联系他。   直到第三天,段琰买了菜回公寓。   段琰进门时,他刚穿好衣服准备回家,两人迎面撞上。   段琰说:“我买了菜,吃完再走。”   苏醒满腹怨言的瞪他一眼,往门口走,却被段琰拉住了手腕。   “怎么了?”   苏醒气的甩开他的手,骂道:“段琰,你有病吧,是我追的你,但你也不能不把我当人吧。”   “我怎么了?”段琰一脸茫然。   “还你怎么了?”苏醒直接气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抵在墙上,怒目圆睁,“我跟你有仇啊?你那是做爱?你他妈是做恨吧!”   段琰却不以为然的反问:“怎么?不是你说试试新玩法吗?不是你自己说要绑上吗?又不合你意了?”   “可我也叫你停了,你他妈把老子嘴堵了?你怎么不干脆弄死我得了?”   “我以为你喜欢的。”   苏醒被噎的一口气堵在胸口发出不来,他咬碎一口银牙。   “喜欢,喜欢的要死,老子不跟你玩了,结束吧,傻逼!”   苏醒气呼呼的走了,他知道段琰是故意的,故意让他痛,故意整他,就好像他是什么很贱的人一样,所以他不玩了。   那之后,他请了一周的假,在家躺了两天后就出去和赵北棠他们混迹会所夜店。   他在喝酒,段琰的电话不断打进来,他索性把段琰拉黑了。   之后,段琰又用别人的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想跟他谈谈。   苏醒还在气头上,加上赵北棠他们三个怂恿便决定狠狠甩了这个糟心的对象。   于是,他去了公寓。   走到门口他却怕了,他怕进去提分手,段琰那个疯子会弄死他,他可不想被人发现死在公寓里。   于是,他连门都没进,在门口就提了分手,那话是怎么难听怎么说,把刻薄两字体现的淋漓尽致,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了,可一开口他就停不下来了。   现在,林肃却告诉他,那天段琰布了那么大个阵仗?   苏醒一整个无语了,平时哄着供着的时候,只得到对方一张臭脸,不要他了,却又要告白?   段琰那样的人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难道···   段琰那天是打算跟他道歉哄他?还是准备跟他坦白温时琰的事?   夜深时,苏醒躺在床上失眠了,身旁的林肃已经睡着了。   他抬手,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无名指,戴上那块箭牌好像真的看不见红线了。   现在的他就像夫妻吵架后离家出走的那方,还把对方号码拉黑了。   一夜无眠,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苏醒睡的并不沉,林肃走时他醒了一次,翻了个身又继续睡,直到一声电子门锁开门的声音把他惊醒。   彼时已经中午了。   老房子的隔音都不怎么好,厨房里洗菜的声音清晰可闻。   苏醒跂着拖鞋来了客厅,疲累的瘫倒在沙发上,“你怎么回来了?不去店里了?”   “怕你没饭吃。”林肃淡淡的说了一句,又继续洗菜。   “饿不死,我可以点外卖,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我一会要回家看看。”   “回家?”林肃转头看他,“回哪个家?”   “当然是回···”苏醒突然意识到哪不对劲。   这话问的,难道他有很多个家?   他狐疑的看向林肃。   林肃笑了笑说:“你那房子还在租吗?我以为你退租了才来找我。”   苏醒悄然松了口气,道:“退租了,但我准备找新房子。”   “哦。”林肃这才继续洗菜。   苏醒看着厨房里林肃的背影,指腹轻抚着脖子上的箭牌。   “想找个什么样的,我知道些房源,给你留意着呗。”   林肃说完,忽闻外面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他一转头,刚刚还在客厅的苏醒不见了。   他本以为苏醒跑了,走出来却发现,桌上放着一块箭牌,无名指上的红线出现了,延伸至阳台···   一个身影蹲在阳台上,烟雾袅袅,才那么一会的功夫,地上的烟灰缸里已经躺着一个烟头了。   苏醒抽的急,有些头晕,他将烟灰抖进烟灰缸里,正欲放入口中,手里的烟就被人拿走了。   “去刷牙。”林素拿了他的烟双指捻灭了。   苏醒蹲着累,索性坐在地上,马上入冬了,那瓷砖有些冻屁股。   “他那双手要泡咖啡的,用他的手捻烟头,感情烫的不是你的手。”   段琰冷笑一声:“我伤那么重不见你心疼,不过是用他的手捻个烟头你就要念叨。”   没有心照不宣,段琰甚至连声音都不掩饰。   苏醒抬眸看他:“我就他这么一个朋友了,别伤他,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段琰眸光一沉,随即勾起一抹冷笑,“你没丢下他自己逃命,就是怕我伤他?你想让他活,就不该说出这句话。”   苏醒知道他嫉妒心强,甚至还有一种变态的控制欲,他妥协道:“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不见他就是了。”   段琰眼神暗了下来。   “我非不放过他呢?”   苏醒站起身双目赤红的盯着他,“段琰!你别逼我。”   “我若逼你又如何?”段琰眼里一片让人心悸的寒意,“我还没同你算帐,你倒先替别人求情了,你要是真把他当朋友,真想护他,就不该来找他,你该乖乖回家跟我道歉。”   “可我做错什么了?凭什么道歉?”苏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吼道,“我说了猎鬼师不是我带回家的,你不相信我!我说了那么多次谎,你都信了,为什么偏偏这次你就···”   苏醒愣了一下,好似忽然想通了。   就是因为他说了太多次谎,所以,在段琰眼里,他早就没有信用可言,又怎会信他?   段琰冷嗤一声:“这次又想怎么狡辩?” 第74章 迟来的解释   怎么狡辩?   苏醒脑子疯狂运转,却没有一种说法能为自己有效辩白的。   段琰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眼里变化的神色,看他攥着他衣领的手慢慢松开,像泄了气的皮球,瘪的不能再瘪。   “对不起。”苏醒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低声说,“是我···大意了,他们是跟着我回去的,我在超市里买泡面时遇见他们,他给我塞了一张名片,我急着走,没看,我真不知道他们是猎鬼师,我已经避开他们了,是他们缠上我的。”   “呵,然后呢?”   “我···没什么好狡辩的。”苏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狠下心道,“你揍我吧,别伤林肃,他什么都不知道。”   段琰噗嗤笑出声,他勾起苏醒的下巴,饶有趣味的瞅着他:“好啊,你想让我怎么揍你?”   “随你,给我留口气就行。”   这一副大义赴死的模样,倒把段琰看笑了,明明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挣扎一下的人,突然认命了。   “去刷牙,吃完饭再说。”   段琰说完放开他,转身进了厨房。   苏醒看了看桌上的箭牌,又看了看厨房里的身影。   戴上箭牌后红线就断了,他猜测,段琰能找来这多半是去了林肃的店。   他无言的笑了笑,明明恨他,可伤成那样了也要爬起来找他。   ···   夜幕降临时,嘉兴花园里停了一辆黑色的劳斯。   电梯里,陈耀祖挽着韩云辰的手臂,半个身子都贴在韩云辰身上。   身后的保镖手上提着大袋小袋的贵重礼品,自动无视了贴在自家老板身上的不明生物。   陈耀祖细着嗓音,说:“韩先生,你可真是个好人,还替朋友照顾家人。”   好人?   韩云辰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不知死活还敢揩他油的娘炮,要是知道他手上带着三十六条人命会是怎样的反应,屁滚尿流还是连滚带爬?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过,我面善,没错吧?”   “对啊,你看起来就不像坏人。”   “哦?那在你眼里,坏人是什么样?”韩云辰凉凉的睨着他。   “至少不能长成这样吧?长成这样还有钱,有什么得不到的?还需要干坏事吗?你说是吧?”   韩云辰看着他,眼里的寒意未散,唇角弯起的弧度却让陈耀祖心里发毛,想起在苏醒出租屋被对方掼在墙上的经历,他默默的收回自己的爪子,牵强的笑了笑。   “你不能再把我砸墙上吧?你和苏醒是朋友,我和他也是朋友,四舍五入,咱俩也算朋友…”   韩云辰已经懒的敷衍他了,拍了拍被他碰过的地方,淡淡的开口道:“当然,朋友嘛,今天的事,别告诉苏醒,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替他照顾他家人。”   陈耀祖嘿嘿的笑起来:“你放心,我保证…”   陈耀祖说着,电梯门开了。   韩云辰抬脚出了电梯,陈耀祖忙跟上去。   叩叩叩…   “来了!”门内传出苏枕月欢脱的声音。   …   别墅的卧室里。   昏暗的房内,床上人影起伏。   “唔···段琰···别···呃···”   苏醒深深陷在柔软的软被子上,脖子上传来刺痛。   某个死鬼在咬他。   掉落在地上的电话响起时,苏醒被缠的脱不开身。   “我…我电话响了。”苏醒挣扎着想爬下床,又被一股大力拖了回去。   撕拉···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内响起。   “段琰···”苏醒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暗哑,他猛的推开身上的鬼,“别撕我衣服,我总共就那么几套衣服,再撕没得穿了。”   段琰掐着他的脖子摁进被子里,附身在他唇上轻咬了一口,“你的衣服旧了该换了,衣帽间里有,春夏秋冬,各十套,都是你的尺码,不够的话你再去买,你老公有钱,随便花。”   苏醒愣了一下,凝眉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年初,知道你要回国就去买了。”段琰冰凉的掌心自他脖颈上移至他发烫的脸上,“一走就是三年,如果不是你家破产,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回来?”   “呵呵。”苏醒冷笑,“我走,也不知道被谁逼的,竟然还有脸提?”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我不是故意把你那样丢在公寓两天···”段琰说,“我妈来找我了。”   苏醒愣了一下,印象中,这是段琰第一次在跟他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的手机被拿走了,被困了两天,跳楼才逃出来。”段琰将他圈进怀中,“我做错事,你可以惩罚我,报复我,但你不能抛弃我,苏醒,你不能···一次又一次抛弃我啊。”   苏醒被抱的呼吸困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松开。   圈在他身上鬼手松了力,冰凉的唇落在他耳畔,他听到段琰蛊惑道:“小醒,你来殉我吧,好不好?”   苏醒长叹一口气,轻轻拥住他:“段琰,你何苦纠缠我?不管你是温时琰还是段琰,我都不爱你,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吗?”   空气突然安静。   段琰突然笑了,“可我们的关系也从来不是靠爱维系,爱这种东西,对你我来说太奢侈,只有恨才配我们啊。”   苏醒也笑,“所以我为什么要给一个相互憎恨的人殉葬?”   “没关系,现在不愿意,我能等,等你愿意了再杀你。”   “我哪天也不想死。”苏醒勾着他的脖子,仰头吻了吻他,“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去轮回吧,好不好?”   “你休想。”段琰掐着他的下颌,咬着字道,“苏醒,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   “段琰···唔···”   一个粗鲁又血腥的吻将苏醒的话通通堵了回去,撕坏的衣服被抛下床。   床垫猛的沉了下去。   苏醒闷哼了一声,被堵上的嘴含糊的不清的咕哝着、抗议着。   细微又急促的吱呀声在房间内响起···   直到凌晨时分,房内才恢复了平静。   床头的小夜灯被打开。   段琰望着暖光下那张熟睡的脸,收起锋芒的青年像只餍足的猫儿,乖顺的叫人心软。   他伸出手指隔空描摹着苏醒的五官。   混血儿的五官既有西方人的立体又带着东方人的精致柔和,眼窝深邃,湿漉漉的睫毛又密又长,鼻梁高挺,嘴巴却又薄又小,泛着盈盈水光,亲起来又软又弹,特带劲。   段琰忍不住吞咽了一下,俯下身意犹未尽的在那张薄唇上尝了又尝。 第75章 威胁   苏醒梦中一惊,推开他,哑声嘟囔起来。   “唔···不要了···不来了。”   段琰浅浅的笑了一下,指腹轻抚着他漂亮的眉骨,轻声说:“我要去阴间找王兆的魂魄,顺便养个伤,你在家待着别乱跑,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唔···”苏醒迷迷糊糊的睁开一条缝,含糊的问,“你要去哪?”   “阴间。”段琰笑着捋开他额前的碎发,低声问,“老婆,你会想我吗?”   苏醒清醒了几分,看着段琰那张苍白的脸,视线逐渐移至他的胸口。   从林肃的出租屋回来后,段琰身上那件黑色的衬衫一直没有解开过。   以往他们每一次亲密接触,段琰都不会穿着衣服,恨不得整个人融进他每一寸皮肤里···   苏醒伸手一把拽住段琰的衣领,将他拽到了面前,视线落进衬衫里。   那里依然还有一个黢黑的大洞。   这下,苏醒彻底清醒了,翻身将段琰摁在床上,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伤口的黑洞还在冒着黑气。   “你有病吧?”苏醒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折腾我?”   段琰勾起唇角:“你没发现它小了很多?”   原本一个洞穿到后背,现在一个坑。   “是小了点,但不是好了,你真是疯了。”   段琰看着他又急又恼的神色,脸上笑意渐浓。   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鬓角,语气轻柔的有些诡异,“你要心疼我,就躺下,让我多吸点阳气,它就好的快些。”   “···”苏醒抖了一下,避开他的手,“吸阳气?”   “嗯。”   “有什么副作用吗?”   段琰反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累,还有点脱力。”苏醒愣了一会,随即皱起眉,“感情你刚刚一直在吸我阳气?”   段琰抬手扣住他的脖子,“我们结了阴婚,我吸你阳气伤才好的快。”   “那···你吸我阳气,我会怎样?”   “阳气不足,轻则体虚易病,重则久病不起一命呜呼,怕吗?”   “艹!”苏醒猛的推开他,“感情你把我当血包啊?!”   段琰坐起身,好笑的看着他:“你自己说给你留口气就行。”   “···”苏醒哑然,话是自己说出口的,这个哑巴亏,他是不吃也得吃了。   “怎么?后悔了?”   苏醒抬眸瞪着他,“那你现在好点了?”   “嗯,好多了。”   苏醒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一咬牙,重重往床上一躺:“那你继续吧,说好了,给我留口气,别把我阳气吸光了。”   段琰愣了一会,低低的笑了起来。   苏醒白他一眼:“你笑什么?”   “我再吸,你怕是真要病了。”段琰侧身在他身旁躺下,捏着他的下颌,拇指轻轻摩挲着,语气缓了几分,“我要离开几天,别想着耍什么花招,明白吗?”   “不吸就滚远点。”苏醒拍开他的手,背过身去,闭了眼,显然不想跟他说话了。   段琰也不说了,关了灯躺下。   苏醒累极了,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后背贴上一个冰凉的怀抱。   他听到段琰在他耳畔低语:“姑且再信你一次,小骗子。”   “最后一次,别让我后悔。”   ···   苏醒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卧室的窗帘遮挡了刺眼的晨光,手机的震动声吵的他脑壳疼。   苏醒伸手摸到了床头的手机,瞥了一眼来电。   是陈耀祖。   苏醒有气无力的喂了一声。   “苏醒。”陈耀祖难得没夹嗓子,“你要死啊,我打了二十几个电话,干什么不接?”   被鬼缠了一晚上,苏醒真正体验到了被吸阳气的后遗症,整个人累的连说话都费劲。   他不耐烦的问:“打我电话干什么?”   “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不是好人?”   “哪个?”   “姓韩那个。”陈耀祖说,“他昨天找到我,说是你这段时间忙,让他帮忙照顾你家人,买了一堆···”   “等等!”苏醒腾地坐起身,问,“你说韩云辰?”   “对啊,他还说让我别告诉你,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苏醒迅速下了床,直奔衣帽间找衣服。   陈耀祖把韩云辰找他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等苏醒赶到养母和妹妹的出租屋时,出租屋早已经人去楼空。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苏醒提心吊胆的拿起纸条,上面韩云辰留的一串号码。   “苏醒。”陈耀祖火急火燎的赶来,“怎么了?”   苏醒急红了眼,他一把掐住陈耀祖的脖子,质问道:“你把韩云辰带来的?你带他来干什么?!”   陈耀祖被他吓的脸色都白了,只磕磕绊绊的问:“怎、怎么了?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妈和我妹妹要是有事,我揍死你!”   苏醒甩开他,拿出纸条,拨了上面的号码。   ···   午后阳光灿烂,韩家的花园里,满园的紫薇花在入冬前绽放最后的绚烂。   凉亭里的秦舒然看着女儿在园中欢快的追着一只萨摩耶玩,心里却隐隐生出不安。   自她们进了韩家,通讯设备就被拿走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朋友做的事,倒像是绑架。   她看向一旁悠闲品茶的韩云辰,笑了笑说:“我听小醒提过你,小醒在国外多亏你照顾他…”   “阿姨不用紧张。”韩云辰笑着看向她,“小醒一会就会联系我,不如我们来猜猜这个手机多久才会响。”   秦舒然扯了扯唇角,“你们是吵架了吗?他为什么不接你电话?”   韩云辰显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脸上那抹虚假的笑也没了。   茶盏被搁置在桌上,韩云辰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手机:“十分钟内,如果他没打给我,我就送你们离开,好不好?”   秦舒然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放她们走。   “韩先生…”   “嘘~”韩云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桌上震动的手机,勾起一笑,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苏醒压抑着怒气,沉声问:“你把我妈和我妹弄哪去了?”   韩云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发白的秦舒然,笑着说:“阿姨抚养了你十年,是我们韩家的恩人,作为你的哥哥,我理应请她们来家里吃顿饭表示感谢,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韩云辰!”苏醒咬牙道,“我们的事跟她们没有关系,你敢动她们一下,我会弄死你们俩兄弟。”   韩云辰轻笑一声:“别这么凶,我在家等你共进晚餐,如果你不来,她们可能要在我家过夜了,你也知道,我们韩家夜里不太安全。”   韩云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秦舒然错愕的看着他,敏锐的从中捕捉到了一些敏感信息。   直觉告诉她,苏醒是韩家人。   被挂断电话的苏醒,又急又恼,在猛踹了几脚路边的绿化树后烦的蹲在树下点了根烟。   韩家要去,但不能赤手空拳,得做点准备。 第76章 “他是鬼,能附身”   临近黄昏时,苏醒拐进了巷口深处的一家五金店。   老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见来了客人便从柜台中出来,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尾随,这才拉下卷帘门。   从巷口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城已经进入车流量小高峰。   苏醒背着包,在路边等出租车,等了十来分钟,出租车却迟迟不来,他只能叫辆网约车。   趁着车来前,他点了根烟,刚抽上两口,面前就停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苏醒还没看清车牌号,就见车上下来了四个人,眼见着对方人多,苏醒本能的想跑,却被一块帕子捂住了口鼻…   哗!   苏醒是被一桶冷水泼醒的。   苏醒恍惚的睁开眼,周围隐约是个废弃的铁皮仓库,他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周围站着五六个打手。   在他正对面的桌子边上靠坐了个人,那人百无聊赖的玩儿着手里的打火机。   是赵北棠。   要不是太过于熟悉,他简直要认不出对方了,似乎是瞎了一只眼,右眼带着眼罩。   身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平安符。   赵北棠咬牙切齿的笑:“找了你大半个月没见着人,倒是在路上捡着你了,你说巧不巧?”   苏醒歪着头笑:“是啊,好巧,这么多平安符,你是撞鬼了还是改行卖平安符了?”   赵北棠啪的砸了打火机,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扯着他的头往后仰。   “你少他妈装傻,段琰的鬼魂在哪?”   苏醒不惧反笑:“怎么?你想他了?”   “是啊,老子好想他。”赵北棠咬牙切齿道,“老子想让他魂飞魄散,只要他有胆子来。”   “难怪咱们能玩一起,说了你可能不信,我快被他缠死了,也琢磨着怎么让他魂飞魄散,不如我们合作,等那死鬼从阴间回来了我把他带来,我们一起弄死他?”   苏醒这话说的诚恳,那双眼无比真诚。   赵北棠狐疑的盯着他:“你也要…弄他?”   “可不吗?他自己车祸死了,却还想拉我陪葬,我比任何人都想让他魂飞魄散。”   赵北棠笑了一声:“看来有故事啊。”   “有点仇,如果不是他老想弄死我,我还想放他一马,可他阴魂不散,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咱就是说你能先松手吗?头发都要给你薅秃了。”   赵北棠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却没放开他,而是慢悠悠的走到桌前。   “手枪,电击枪,麻醉枪,刀…”赵北棠将他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你就打算拿这些东西杀他?”   “那不是没办法吗?防身咯。”   赵北棠拿起一个迷你小手枪,摆弄了一会。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让苏醒神经瞬间紧绷。   赵北棠冷笑一声:“这玩意你会用吗?”   “会···会一点。”   “哦?”赵北棠略显惊讶,“这可真是稀奇,看来小野猫这三年在国外玩儿的有点野啊。”   “总得想办法打发时间嘛,瞎玩的。”   赵北棠突然将枪口对准他,沉下脸:“苏醒,你以为我会信你那些鬼话?你和段琰那个神经病,爱不爱的我不知道,但你一定不舍得弄死他,说不定,他缠着你,你还乐在其中。”   “···我看起来那么贱吗?”   “贱!说说看吧,他在哪?”   苏醒望着他勾唇笑,“他现在是鬼,你找他不怕他弄死你?”   “你以为我赤手空拳?”赵北棠走近他,枪口挑起他的下颌,顶着他的喉结,“你只管带路,至于我怎么弄死他,是我的事。”   苏醒瞥了一眼他带来的人,五个打手,仓库外还有一个人影···   一身道服。   是个道士。   苏醒笑眼弯弯的望着他,说:“他在的地方,我怕你不敢去。”   “这世上没老子不敢去的地方。”   苏醒笑意更深了,“合作愉快。”   圆月当空,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路上飞驰。   “年哥怎么没来?”   赵北棠一个眼刀扫过去,“你他妈没话说了是吗?”   “所以他为什么没来?”   “在ICU躺着。”赵北棠咬牙切齿的揪着他的衣领,“你也想进去躺躺吗?还是我把你嘴缝上?”   苏醒笑着露出一排大白牙,语气讨好的说:“我错了,我不说了,抓鬼要紧。”   “…”   那晚,段琰在会所包厢拍的那段视频传到网上后炸开了,虽然热度很快就被赵宋两家一起压下了,但还是有人截了图发在各个社交网站。   赵家产业涉及金融房地产会所酒吧,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赵北棠江城太子爷的名号在二代圈人人皆知。   宋瑾年的爹是江城现任市长,是个妥妥的官二代,颜面大过天。   两人本是世交,自小相识,从苏醒认识二人起,那二人几乎做什么都是一起,一起泡妞一起喝酒一起打架…   现在一起睡了,还被拍了视频。   这一遭艳照门两家定是吵翻了天,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赵北棠哪咽得下这口气,一向对他唯命是从的宋瑾年把他上了,气的他私下把宋瑾年约出来暴揍了一顿,直把宋瑾年打断了两条肋骨,把人揍进了ICU。   嘟···嘟···嘟···   苏醒的手机响了,赵北棠瞥了一眼来电,没有备注。   电话接通。   那头传来韩云辰低沉的声音。   “喂,你到哪了?”   苏醒看了一眼身旁紧盯着他的赵北棠,笑着说:“老公,我快到家了,饭烧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道,“好了,等你。”   “我马上就到,把门打开。”   挂完电话,车子驶入了韩家庄园的大门。   “···我怎么感觉不对劲。”赵北棠狐疑的盯着他。   “他是鬼,能附身。”   赵北棠将信将疑,他拍了拍前座的道长,“能看出来什么吗?”   那道长是赵北棠从龙虎山请来的高人,据说抓过上百只厉鬼,人称“鬼见愁”。   鬼愁不愁,苏醒不知道,但对方的长相,看着挺愁人的。   尖嘴猴腮,两撇小胡子,目空一切,怎么看都像街边卖狗皮膏药的神棍。   “嗯···”鬼见愁看着那幢别墅半晌,才皱着眉抚了一把小胡子,高深莫测的说,“鬼气很重,这宅子是个阴宅,养鬼之地,若在室内怕是人弱鬼强,最好能把那鬼引出室外,贫道也好收他。”   苏醒有些意外,在赵北棠耳边,低声说:“你找的这位有点东西,还能看出是个阴宅。”   赵北棠冷眼瞪他一眼,没再说话。 第77章 最后的晚餐   “韩哥哥,我哥什么时候来?”   苏枕月坐在餐桌前,盯着门口的方向看。   韩云辰细心的剥着手里的皮皮虾,语气温柔:“不急,你先吃,吃完了就去写作业,他一会就到。”   餐桌上的三人都没有动筷,韩云辰已经将一盘皮皮虾都快剥完了,整整齐齐的虾肉平均摆在三个小盘子上。   秦舒然如坐针毡,她不安的看了看韩云辰,又看向一旁的女儿。   “先吃吧。”韩云辰将两盘剥好的皮皮虾放到母女二人面前。   别墅的门被打开了,两个保镖带着苏醒进了门。   “哥!”苏枕月下了桌直奔苏醒。   苏醒笑着摸了摸苏枕月的头,牵着她走向餐厅。   “你来晚了。”韩云辰笑着看向走来的苏醒。   苏醒看了一眼满眼担忧的养母,淡道:“碰见熟人耽搁了点时间。”   “听出来了。”韩云辰给了保镖一个眼神,“去招待一下外面的客人,别让人白来一趟。”   保镖点了点头便带了两个人出去了。   餐厅里剩下两个保镖。   韩云辰将剥好的虾肉放到身旁的位子上,轻轻拍了拍桌面,示意他落座。   苏醒在拉开椅子坐下。   “上次在国外中餐馆吃饭时,你说想吃皮皮虾,我让家里的厨师做了,试试看。”   韩云辰始终保持着得体又温柔的微笑,如果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谁能看得出这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连环杀人犯?   “我妹妹明天还要上课,时间不早了,让人先送她们回去。”   秦舒然紧张的看向韩云辰。   韩云辰笑着拿湿帕子慢悠悠的擦手,“阿斌,去取车送两位贵客。”   得到允许秦舒然忙不迭的起身,把正吃虾的苏枕月拉起。   “我妈会开车。”苏醒看向秦舒然说,“你自己开车回去,到了之后叫个代驾把车送回来。”   秦舒然应了,拉着苏枕月头也不回的离开。   苏枕月一步三回头,她嘴里含着食物,含糊不清的问,“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家吗?哥?”   秦舒然抱着拽着女儿加快步子往外走,低声喝道:“你别吵,快走。”   “妈,我们不等哥吗?”   看着母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秦舒然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苏醒心里还是禁不住失落。   “看来你所谓的家人并不怎么关心你啊。”   苏醒敛了眸中的情绪,淡淡道:“没办法嘛,六亲缘浅。”   他说着拿起筷子吃饭,又说,“比起你,她们至少希望我好好活着。”   韩云辰扯了扯唇角,看着他两口把虾肉吃了大半碟,又将秦舒然那份没动的虾肉放到他面前。   “倒也不是,如果你不是我弟弟,我还是希望你活着的。”韩云辰笑着问,“今晚都是海鲜,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剥。”   苏醒毫不客气的拽下一只波龙的钳子,放到他面前。   韩云辰取了两个一次性手套,戴上,拿起一旁的小锤子敲开波龙的大钳子。   “这不会是我最后的晚餐了吧?”   韩云辰抬眸,笑问道:“如果是的话,还有什么想吃的?”   苏醒嚼着嘴里的肉,望着满桌的海鲜,认真的想了想说:“想吃段琰做的家常菜。”   “那只鬼?”   “嗯。”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面对满座死贵的海鲜大餐,就想吃点清淡的家常小菜。   “你那妒夫竟还会给你做饭?厨艺如何?”   “一般。”苏醒说完又补上一句,“但比你好。”   韩云辰愣了一下,想起在美国时唯一一次下厨做的土豆炖牛肉。   两人都吃吐了。   他看向门口的方向,派出去的保镖都没回来。   “你带回来的什么人?有仇?”   “赵家二公子,赵北棠,有点过结。”苏醒已经吃完了两碟子皮皮虾,拿起红酒抿了口。   “你哥呢?就你一个人?”   “是咱哥,他在医院。”韩云辰把蟹钳里的肉剥出来放到他面前,说,“伤了腿,骨裂,你那鬼夫下手挺重。”   苏醒愣了一下,这显然是他没想到的,毕竟他看段琰打的那一下并不重。   “他是个疯子,死后更疯,你们非要招惹他。”   苏醒起身将那盘蟹肉放到他面前,扬唇道,“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苏醒刚说完,整个别墅突然陷入黑暗。   韩云辰迅速伸手抓去,指尖摸到一片衣角,抓了个空。   “苏醒!”韩云辰喊了一声,想追去时,突然被一根绳子捆住,一股大力将他往后拽去,他的后背重重的砸在椅子靠背上,他想挣开身上的束缚,身后一只臂膀箍住了他的脖子。   耳畔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段琰,你死定了。”   “???”   ···   月夜下,苏醒脚步轻快的朝着庄园门口走去。   想到别墅里韩云辰和赵北棠互掐的一幕,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耀祖。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陈耀祖的急切的声音:“苏醒,什么情况?里面怎么关灯了?”   苏醒脚步一顿,皱眉道:“你怎么还没走?”   “我在门口等半天了,也不见你妈和你妹出来,要不要报警?”   苏醒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陈耀祖是他提前安排在庄园外接应的,可韩云辰明明已经放他养母和妹妹明明已经走了···   难道···   身后的别墅灯光亮起。   苏醒僵硬的转头望去。   别墅的门口站着韩云辰,成排的保镖前站着两个身影,是他的养母和妹妹。   他忽觉身后有人靠近。   咚!   后脑勺传来一阵闷痛,身体的力气随着那一击被瞬间抽空,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苏枕月喊他的声音,那声音逐渐飘远,慢慢的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韩家庄园时,秦舒然一夜未眠,脸色苍白的坐在书房的沙发上。   吱嘎···   书房的门被推开,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韩云辰,秦舒然猛地站起身紧盯着他。   “赖在这干什么?要我把你丢出去吗?”   “我儿子呢?”秦舒然的声音哑的听不清。   韩云辰冷笑一声,踏入房内。   “你关心的是你儿子,还是你家的债务?”韩云辰在沙发上坐下,审视着眼前这个满眼血丝的女人,“家里的债务清了,老公马上就回来了,还能东山再起,牺牲他一人换你们一家人团圆,你觉得值还是不值?” 第78章 献祭   秦舒然脸色很难看,自我催眠般说:“他是你弟弟,我只是把他还给你们韩家。”   “呵。”韩云辰站起身,望着窗外刺眼的晨阳,“人心果然经不起考验,苏醒怕是到死也不敢相信,出卖他的会是他舍命要保护的人吧,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高估了他在你们家的重要性,当初你们早些同意,又何必弄成现在这局面?”   秦舒然听到“死”字猛然抬起眼眸,见韩云辰要走,她一把拽住韩云辰的手,问:“你不会伤害他的,对不对?”   韩云辰笑着扒开她的手,眼底一片寒意,“他的生死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把嘴巴闭紧,去享受你失而复得的富贵人生吧,你的老公很快就能出狱了。”   “等等!”秦舒然快走两步拦住他,“我老公做生意一直都很谨慎,海滨那个烂尾的工程,你爸故意放出消息说要注资开发成亚洲最大游乐场,等我们倾囊拍下后你爸却突然反悔,我就想知道,拍卖场恶意抬价的那家地产公司是不是也是你们韩家?”   韩云辰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你老公竟然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自己去蹲监狱了。”   秦舒然心狠狠的沉了下去,从一开始,韩家父子就是冲着苏醒来的,可她想不通为什么,就只是为了让苏醒回到韩家?   韩云辰走了,房门打开时,她看到苏枕月站在门口,那双发红的眸子里是对母亲薄情的审视。   显然,苏枕月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韩云辰故意的。   秦舒然瘫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   恍惚间,苏醒被一阵规律的颠簸晃醒。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入目便是一条狭长昏暗的楼梯。   他被人扛在肩上,双手绑在身后,朝着楼梯深处走下去。   他想挣扎,但使不上力,他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处境,应该是被喂了某种麻痹神经的药。   他想,这就是段琰说的通往那间棺材房的楼梯,那里供奉着食眼鬼。   欻!   火柴的光照亮韩云辰的脸,火焰沾上蜡烛芯子,烛光照亮了供桌上那尊面容狰狞的鬼像。   韩云辰将肩上的苏醒放下,见苏醒闭着眼,他起身取了三支供香在烛火上点着。   “知道你醒了。”韩云辰看着跳动的烛火,头也不回的说,“为保万无一失,今天我要给你上族谱,这样你就算韩家人了。”   苏醒缓缓睁开眼,他知道韩云辰的心思,前面那些人都失败了,他是最后一个了。   “族谱上写什么?替死鬼?”   韩云辰执香过头,对着食眼鬼的神像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才转头问道:“你随你母姓,不改名,韩氏苏醒,可好?”   “我记得你大哥说过,那些被献祭的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前头那三十六个,是你杀的,他们都留下了尸体,这么算来,他们是拿来换你哥的命,而我是作为韩氏这一代给食眼鬼的祭品对吗?”   “对,所以你的下场跟他们不一样,我不需要亲手杀你,食眼鬼会把你带走。”   “你和你哥是活下来了,那你们的下一代怎么办?”苏醒问,“你和你大哥的孩子也要选出一个来继续献祭?为什么不想办法破了这个诅咒?”   韩云辰苦笑了一下:“那食眼鬼是被请进家门的,连猎鬼师都拿它没办法,除非它自己主动离开,否则,这个诅咒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有人供奉有人献祭,相当于吃穿不愁,食眼鬼又怎么会舍得离开?   “不能再封印它一次?”苏醒问,“既然可以封印它一次,就可以封印它第二次,总有办法的。”   “那你知道封印它的代价吗?”   “什么?”   “活体封印。”韩云辰长叹了口气,看向那尊鬼像,道,“江濯的爷爷江道长就是那个活体,可他死了,食眼鬼的封印就彻底解开了,没人知道它在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但它一定会来找你。”   苏醒想起那老人眼睛蒙着黑布,难道,那食眼鬼一直封印在老人的眼睛里?   “我要走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醒回过神,问:“我妈和我妹走了吗?”   “走了,你养父母家彻底抛弃你了。”韩云辰站起身道,“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可怜的,这世上没人在意你的死活了吧?”   苏醒沉默了,像是在努力想着如何反驳这话。   “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什么事?”   苏醒抬眸望着他,问:“三年前,韩霆找到我那会,你们直接去苏家认亲,让我养父母把我叫回国不是更省事吗?为什么绕这么大一圈?”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这么做过?”   苏醒内心猛然一震,问:“我养父拒绝了?”   “不然,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动他?”韩云辰说,“就像你说的,已经伏法的连环杀人犯不能再出现,否则就藏不住了,总有多事的人会揪着不放,所以,只能让他们自己放弃你。”   苏醒瞬间恍然大悟,难怪出国三年,养父只叫他在国外待着别回来,他以为养父因为他和段琰的事觉得丢脸,不想看到他。   父亲这个词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在他眼里,是暴力与痛苦的代名词,他和养父也从没有深刻的父子情,甚至连父子间的对话都很少。   可就是那个其貌不扬还总冷着一张脸的养父,宁愿去坐牢也不愿把他交出去。   他突然很想问问对方,为什么…   明明没有半点血缘,平日父子之间也不亲近,可在背后默默护着他却是这个养父。   韩云辰走了。   苏醒靠坐在墙边,身体还是使不上力。   这个房间四面无窗,韩云辰走后,他明显觉得这里的空气变稀薄了,而那蜡烛却还燃着,只会死的更快。   烛光映照在食眼鬼的鬼像上,青面獠牙的鬼像似有了生命一般盯着他···   他不知道食眼鬼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那些被献祭的人会去哪里,可如果食眼鬼接受了献祭,他应该不会留下尸体。   那灵魂呢?   灵魂会去哪?会去阴间吗?   段琰看到他再次回到阴间会嘲笑他吗?笑他费尽心机逃离,兜兜转转一圈啥也没干成又回去了···   不能这么死了,只要用烛火烧断身上的绳子,在食眼鬼来之前,也许还有机会···   苏醒咬了咬牙,往前倒下,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只能趴在地上像虫子一样往供桌的方向爬去。   哐!   他用尽全力一脚踹在供桌上,烛台被晃的砸下来,掉在地上,烛火却灭了。   苏醒心一凉,只剩一个烛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踹去。   哐!   烛台倒了,悬在桌边晃了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烛火燃着。   苏醒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他挪到烛火旁,转过身在烛火上烧着绳子,被烫了好几次后才慢慢摸清方向。   哒。   绳索烧断发出细微的声响。   苏醒心中一喜,抽回手,他一手抓上桌面,准备借力爬起身。   手背上传来一片凉意,一只手覆在了他抓着供桌的手上,冷汗顺着鬓角滑下,落在地上。   他屏息,不敢抬起头。   地上的烛火跳动了一下,他看见一双黢黑的脚悬在桌前,赤着脚,往下滴着不明液体。   那鬼就坐在供桌上,而他的脸都快贴对方胸口上了。   平胸···   是个男鬼···   还是个长发的男鬼。   苏醒想跑,但两条腿抖成了筛糠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烛火明灭,苏醒惊恐的看着那烛火慢慢的···   灭了。   “啊···唔。”   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嘴,将所有尖叫声堵了回去。   “嘘···” 第79章 吞鬼   欻!   两个烛台已经回到供桌上,燃起青色的火焰。   苏醒清楚的看到捂住自己嘴的那个东西,血红的眼睛,黢黑的皮肤···   这特么是个黑人鬼??   黑色的藤蔓自那食眼鬼的十指长出,蜿蜒着朝他的眼眶爬去···   苏醒冷汗齐下,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一拳头砸了过去,食眼鬼似乎没料到这情况,生生挨了一拳头。   苏醒已经爬起身朝唯一的出口跑去。   那扇门是从外朝里开的,苏醒疯狂扒拉着门缝却始终打不开那一扇木门。   他看着那食眼鬼站起身,身后长出无数黑色蠕动的藤蔓,如张牙舞爪的八爪鱼般朝他逼近。   砰!   木门突然打开,苏醒猝不及防的往前栽去,没有预想中摔个狗吃屎,而是跌入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怀抱。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前辈。”段琰沉声说,“我是南疆段家,段郢之后,这位是我的男妻,还请前辈卖段家个面子,高抬贵手。”   “段郢?”一个含糊的声音传来。   “您的尸身是谁收的,您不能忘记吧?”段琰说,“四百年前,您被诬谋反,安阳王府满门尽屠,您的仇人甚至请了法师下咒,让您永不超生,虽然段家祖上解不开您的诅咒,但至少给您留了全尸,才让您不至于日日重复死前的痛苦,今日,晚辈厚着脸皮跟您讨个人情可好?”   苏醒听的云里雾里,但一算时间,四百年前,那岂不是明朝时期的鬼?!   “段家···竟还有人在,不对···”食眼鬼盯着他,“你已经死了,要他也没用,把他给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极阴之体,让给你个小鬼有什么用?!”   苏醒听到食眼鬼不肯放他,抱紧了段琰的腰,生怕那鬼把自己拽走。   “没道义的东西,那便得罪了。”段琰话音未落,苏醒就被推了出去,一阵冷风裹挟着朝楼梯上极速飞去,视线翻转中,他只看到红绳和黑色的藤蔓缠斗在一起。   咚!   苏醒被扔回三楼的书房。   此时天已经黑了。   楼下传来隐隐的喧闹声。   “嗨!”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苏醒猛地抄起一旁的台灯转身朝那人砸去,却砸了个空。   “啧啧啧,这么凶。”   苏醒这才看清那人,准确的说应该是鬼。   “陈竞??”   陈竞冲他露齿一笑:“小美人,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有点狼狈啊。”   “你怎么来了?”   “你老公帮的忙,不然我还真出不了阴间,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竞说着拉起他的手,往外走,“你老公打不过那老鬼,你再不走,就该被那老鬼挖眼了。”   楼下吵闹声越来越大,越往楼下走,那声音越清晰,是熟人。   “从二楼跳下去。”陈竞推了他一把,说,“一楼乱着呢,趁乱走吧。”   “你呢?”   “我有些私怨得处理一下。”陈竞说完便要走。   “等等。”苏醒拉住他,问,“你要杀人?要杀韩云辰?还是韩霆?”   “是杀他们全家。”陈竞说完便化作一道鬼影撞入墙体消失了。   看着陈竞消失的方向,苏醒突然想起这个别墅里的其他鬼好像都不见了,难道被收了?   他心里有些不安,陈竞连出阴间都要段琰帮忙,要是杀人,那猎鬼师就会来···   管不了这些鬼了,苏醒心一横推开阳台门,看了一眼底下,是草坪,但···   好高···   他爬上围栏,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下,脖子一紧,有人拽住了他的衣服,卫衣的衣领像上吊绳一样勒的他直翻白眼。   是赵北棠,对方脸上还挂着彩,显然也是刚逃出来。   为防止被勒死,苏醒果断舍弃卫衣滑下去。   一落地,他就听到了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   脚腕上传来一阵剧痛,疼的他半晌都动不了。   “苏醒!”赵北棠也跳了下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揪了起来,“你他妈敢骗我!”   苏醒顺势往他身上倒,拽着他的手臂,疼的龇牙咧嘴:“行行好,扶我一把,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再说。”   赵北棠甩开他的手,把拽下来的卫衣砸他脸上,刚要挥拳砸过去,却瞥见别墅里的人影。   他皱紧眉头:“那个傻逼怎么来了?”   苏醒把卫衣穿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应该是听说你在这,所以找来了吧。”   “听谁说?”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呢。”苏醒心虚的笑着,进来前他把可能发生的情况都预想了一遍,交代陈耀祖万一他们出不来就去市一找一个叫宋瑾年的,就说赵北棠被人扣了。   没想到,陈耀祖这么给力。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宋瑾年竟然带伤来找人。   现在两方的人已经干上了。   别墅里头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估计韩云辰也没有想到能搞这么一出大戏。   但苏醒现在没有心情吃瓜,毕竟那个“黑鬼”要抠他眼珠子。   趁着赵北棠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一瘸一拐的朝庄园门口的方向跑去。   “站住!”赵北棠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   要不是脚崴了,动起手来没胜算,苏醒真想揍这傻逼一顿。   “还想跑?利用你爹,把你爹往虎穴里带,拍拍屁股就走了,当你爹我吃素的?”赵北棠一把将他推在地上,抄起袖子就要动手。   苏醒爬起身想跑,脚上的疼痛让他又跌回地上。   赵北棠抬脚朝他面门踹来。   苏醒心一凉,这一下得被踹断鼻梁骨不可。   可赵北棠的脚转了个弯,整个人飞了出去,砸进了一旁的花圃里。   还没等苏醒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块诡异的黑影瞬间朝他扑来,将他整个人裹住。   右眼传来一阵剧痛,他想叫却发不出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睛钻入,疼的他几乎要晕过去。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疼死的。   失去意识前,几段红绳缠住了他的腰拽了出去。   段琰抱住了怀里的人,却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苏醒低头紧捂着右眼,脸上满是鲜血,身体因为剧痛在止不住的发抖。   食眼鬼宣告胜利般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珠···   段琰眸光一颤,僵硬的看向怀里的人,一瞬间,竟是慌乱到不知所措。   再抬眸时,段琰那双眼里戾气四溢。   “把他的眼珠还给我!”   “一颗眼珠而已,我需要的是他···”食眼鬼话还没说完,无数红绳猛然插入他的眼眶,段琰闪现到他面前,掐着他的脖子叉到半空。   四周阴风狂啸,卷起满地落叶。   暴怒的鬼王,声音有如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我再生气都舍不得动手伤他,你敢!!你敢!!!”   “我要你魂飞魄散,我要你永堕阎罗!”   失去意识前,苏醒看到了他此生见过的最恐怖的一幕。   段琰生吞了那只食眼鬼···   ··· 第80章 两个神经病   恍惚间,苏醒的意识被拽入了一个光影明灭的空间,刺眼的光束闪动,刺他的眼睛生疼。   他睁不开眼,只听的四周传来杂乱低语的声音,听不清,但苏醒觉得那些声音在讨论他,可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那边同意了。”一个突兀的声音传入耳朵,声音有些沧桑还带着几分傲慢。   这个声音···   是王兆。   周围的光线骤然消失。   苏醒缓缓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丛盛放的蔷薇花,蔷薇花下坐着个熟悉的身影,少年身穿蓝白色的校服,膝盖上摊着一本练习册,手里的笔握在手心,将练习册扎出一个洞,墨色的瞳孔里沁满了寒意···   “三百八十万,可以先付你10%的定金。”王兆说,“但那位老板需要先验验货,确保他值这个价。”   “验货?怎么验?他是个小子,不是姑娘,才十三岁,还能不是处?”   叶启明的声音激的苏醒头皮发麻···   苏醒抬脚朝花丛后望去。   是王兆对面的男人,正是他那个本该死去的爹。   叶启明嘴里叼着烟,嗤笑一声:“你们该不会想把人带走玩够了再反悔吧?”   王兆瞪他一眼:“人肯定是要先带去过个眼的,我跟你保证,老板不可能碰他,他还没这个资格,只是确认他有没有价值,你要钱就不要扭捏,要是不成,人自然会送回来还你,要是成了,钱少不了你的。”   “你的保证不值钱。”叶启明吐出一口烟雾,说,“还价值?什么价值?你们要这么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干什么?不就是拉皮条,再培养成专业的鸭子去卖嘛。”   “别再乱说话,明天把孩子送我那去。”   “要带走也行,我得跟去,看完了得带回来。”   “不可能,你以为谁都有资格见老板,只能他去,要是不成不用一天就能回来,要是成了人就不回来了,所有的手续那边自会办妥,钱会从国外账户打进你的卡里,你只需要闭紧嘴巴。”   叶启明犹豫了好一会,才道:“行吧,但要是你们敢耍我,扣着人不放我就报警。”   叶启明走了。   王兆朝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呸!卖子求财的穷鬼,要不是岛上缺货要得急,你也配我跑这么一趟?”   王兆正要离开,一转头就猝不及防的被泼了一盆冷水,眼镜都被泼掉了。   “谁泼我?!”   “哎哟,不好意思。”少年时的陈竞丢开手里的脸盆,拿着一块臭抹布往对方脸上擦,“我们小区的花都快枯死了,浇的急,没见您站这,您看都湿了,快回去换件衣服吧。”   王兆怒的一把推开他,捡起地上的眼镜气冲冲的走了。   陈竞丢开手里的臭抹布,看向花丛。   “人走了,时间这么紧,你打算怎么办?”   温时琰合上练习本,缓缓从花圃后站起身。   什么也没说,拿起书包走了。   “诶?温时琰,你等等,跑什么?”陈竞追了过去。   苏醒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远,右眼又开始刺痛,他捂住眼,咬牙等那股子剧痛过去。   “猜到什么了吗?”耳畔突然响起陈竞的声音,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   苏醒猛的回头,正对上陈竞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是红发鬼的陈竞。   “你想说温时琰之所以出卖我背叛我,是因为他想救我?”   “其实十年前我就该告诉你的,但后来,我发现你伤的太重了,也没敢说。”陈竞咂巴了一下嘴,道,“温时琰想把你留下,却没想到你那个爸喝了酒下手那么重,差点把你打死,我不知道该怎么评判他的做法,时间太紧了,他剑走偏锋,赌了一把,却让你恨上了他。”   “你以为这些年,我会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苏醒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点意外。   倒是让陈竞愣了一下。   “我以为你恨他是因为这事···”   苏醒冷笑一声:“一开始是,但后来想通了,不论他的初衷是什么,伤害就是伤害,是抹不掉的,就像我身上的疤,也从没有消失。”   陈竞沉默了,像是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周围的景色化作白烟散去,灰暗的街头上薄雾飘浮。   苏醒忽觉的眉心落了一滴水,他仰头望去,天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   这里是···   阴间。   苏醒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向自己的掌心,视线模糊,看不清掌纹。   陈竞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他放任你被带走,也许你的人生会更糟,也许你会死。”   “所以呢?在掺刀片的屎和掺毒的屎里让我选一个?”   “可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有。”苏醒说,“我杀了叶启明去少管所,这就是我的选择。”   “···”陈竞一时无法反驳。   “我知道你无法理解。”苏醒自嘲的笑了笑说,“因为你没有走过我的来时路,比起那些苦难,身边空无一人才是最可怕的事。”   陈竞眼里的情绪翻涌,脸上神色复杂。   他无言的笑了,突然明白为什么段琰不解释的原因了。   在十三岁的苏醒眼里,有温时琰在,他的人生再苦都能熬下去,可当温时琰成了伤他的那把刀,他的人生就只剩下黑暗。   陈竞苦笑了一下,“你们两个神经病。”   “叫我名字吧。”苏醒说。   “什么?”   “叫我名字,我要去轮回,这次我要投个好胎。”   “···”陈竞无言的看着他,“轮回?你以为自己死了?”   “难道我还没死?”   陈竞气笑了,又忍不住替段琰抱不平。   “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决绝,一死就去轮回,甚至连见都不想见他一面,他怕是被食眼鬼搞得魂飞魄散都得凝起来掐死你。”   “···什么意思?什么魂飞魄散?食眼鬼不是被他吃了吗?”   “不想跟你说,滚回去吧,别在这气鬼了。”   苏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竞推了一把,身体轻飘飘的飞了出去,没入湿凉的水雾中···   ···   滴···滴···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压着声音在争吵。   是一个男人沧桑的低沉的声音。   “你回去吧,不必假惺惺的,你不喜欢他,等他伤好了我带他出去住。”   “我···我没有,老公,我只是迫不得已。”   “当初带他回来的时候,我就说了,这孩子可怜,想好了要养就要把他当成亲生的养,我一看到他···我···”男人哽咽了一下,说,“你别说了,你走吧,月月还在外面,我不想她看到我们吵架。”   “我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我没错。”   “他也叫了你十年的妈!月月为什么生你气你不明白吗?你还不如一个孩子···”   苏醒太累了,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第81章 消失的红线   苏醒再次醒来时,是被疼醒的,麻药退了之后,右眼传来的疼痛让没法再睡下去。   病房内只剩下他的养父苏敬禹。   男人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个多月的牢狱让那个微微发福的男人消瘦了一圈,连原本应酬喝出来的啤酒肚都平了。   这个没有血缘,不善言语的男人拼尽了全力护他。   苏醒鼻尖酸涩,轻轻唤了一声:“爸。”   男人迅速回过头来。   “小醒。”苏敬禹忙过来扶他,“你疼不疼?是不是麻药退了,先吃个止痛药。”   苏敬禹忙给他拿了颗药,又给他倒了水。   吃完药后,苏醒又重新躺下了。   父子俩一坐一躺,却双双沉默了。   “小醒。”苏敬禹苦笑了一下说,“别怪你妈,她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了,没吃过什么苦,被人威逼利诱一下就受不了了,爸托人租了个房子,以后,爸来照顾你。”   苏醒眼眶一热,右眼传来阵阵刺痛。   “您不用这样,我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生活,我也···不怪妈。”   苏敬禹抬眸望着他,眼眶微红。   “是爸没本事,中了旁人的诡计,没护住你,让你的眼睛···”男人哽咽了一下,迅速撇过头,抹了一把眼泪。   “医生说,眼睛接回去了,但视网膜受损,可能有段时间看不见,但还是有可能复明的,一只眼睛可能生活不太方便,就让爸跟你一起住吧。”   苏醒看着眼前自责的男人,突然想起在福利院第一次见到这个养父的一幕。   那天早上,他和福利院的小孩因为琐事打过一架,苏敬禹来时,他脸上还带着伤,被隔离在小房间里思过。   他坐在窗前望着铁窗外的树影斑驳发着呆。   院长带人来时他没发现,直到对方在他面前坐下,他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   苏敬禹想看看他额角的伤,朝他伸手,长期被家暴留下的身体反应,让他本能的双手护头。   苏敬禹的手僵在半空许久才慢慢收回,起身去和院长办理领养手续。   到了苏家后,陌生的环境让他无所适从,比起秦舒然对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苏敬禹一直都跟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从不限制他的花销用度,偶尔过问一两句他的学习。   他对苏敬禹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苏敬禹小时候在山里长大,有一个家暴的父亲,逃跑的母亲,比他小四岁却早夭的弟弟。   苏敬禹小时候吃过很多苦,硬是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打拼到大城市,又因为脾气好心地善良得了秦舒然她爸的青睐,二十七岁时娶了秦舒然。   苏醒出国前,苏敬禹参加一场酒局喝醉了酒,他去接人。   苏敬禹看到他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红了眼眶。   那晚苏敬禹罕见的说了很多,一个劲的嘱咐他,出了国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沾染恶习,交友要谨慎。   后来,他从养母的口中得知,苏敬禹原本有个弟弟,叫苏扬,苏扬出生后没多久,他们的妈妈就被酗酒家暴的父亲打跑了。   苏扬是苏敬禹一口奶一口饭喂大的,兄弟俩感情深厚。为了供苏扬上学,苏敬禹初中没上完就辍学去了县里打工,而苏扬每周末都会去厂里看他。   可那年夏天,第二天该放暑假来找他的苏扬却没来,苏敬禹担心弟弟是不是生病了,便请了假回家。   可一进家门,他就闻到一股严重的腐臭味扑鼻而来。   苏扬死在了床上,死不瞑目。   小小的身体上满是青紫伤痕。   而他们那个酗酒的父亲整整三天都没发现孩子自己打死了。   苏扬死的时候才十三岁,与苏醒被苏家领养时一般大···   也许是看到同样经历的苏醒,苏敬禹便起了恻隐之心。   ···   苏醒在医院住了三天,期间除了养母和苏枕月每天都来送饭,便只有林肃晚上过来陪他一会。   林肃说什么都要把那块护身的箭牌留给他,大概是怕他再出意外,林肃甚至又去求了几个平安符挂在他身上。   苏醒原本担心段琰找林肃麻烦,才在那天离开林肃出租屋时把护身的箭牌留在了林肃家,在林肃再三坚持下也只能将东西收下了。   可他发现,哪怕不戴那块箭牌,无名指上的红绳也看不见了。   出院那天,趁着养父去办出院手续,苏醒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病房里却来了两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是许久不见的江濯和那个只见过两面的猎鬼师,身后跟着个僵尸···   原是那食眼鬼自活体封印里逃出来后,他们便一直在追踪其下落,试图将其再次封印起来。   那晚,他们回到韩家的庄园时,正巧碰见段琰吞鬼的一幕。   便是连那四百年都没表情的僵尸都给震惊了。   “我们要找段琰。”江濯面色凝重,“他一只新鬼吞了食眼鬼,有可能反被吞噬,本就是邪术炼出来的鬼王,要是被食眼鬼反噬,那食眼鬼就更强了。”   “我帮不了。”苏醒指了指自己的右眼,那里还贴着手术后的纱布。   “我都瞎了一只眼,视线范围只有常人的一半,怎么帮你们?”   季垣抓起苏醒的左手,问:“这红线你还能看见吗?”   “看不见。”苏醒抽回自己的手,“从我醒来时,这红线就不见了。”   “那你这鬼夫完蛋了。”季垣双手环胸,“他一只新鬼,竟敢吞有有四百年道行的大鬼,他怕不是去送人头的。”   苏醒怔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吃了硬茬,消化不良闹肚子,要是被反杀就魂飞魄散。”   苏醒拿起包包就离开。   “诶,等等嘛。”江濯一把拉住他,“看在我们把你送来医院的份上,再聊聊。”   苏醒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回床边:“那你们想怎样?”   “年轻人,别这么急性子。”季垣嘻嘻一笑,“回你家再说。”   “我家不方便。”苏醒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不可能带这三个奇奇怪怪的人回养父母家。   “上次你和你那鬼老公住的别墅···”   “休想!”苏醒腾地站起身,“我是不可能带你们回那个房子。”   “哦。”季垣耸耸肩道,“那算了,等那食眼鬼吃完段琰,变得更强了回来再吃掉你,也许这次连渣都不剩。”   “···”   斟酌再三,苏醒还是妥协了,毕竟他不想被那“黑鬼”再挖一次眼,家里养个猎鬼师更有安全感。   于是,就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别墅里,江濯和季垣两个人埋头哐哐炫泡面,萧逐风和陈竞各自捧着自己的牌位猛吸供香···   家里一下来了两鬼两人。   江濯泫完三大桶加量泡面后,抬头问:“苏醒,你买泡面都不买榨菜和香肠嘛?”   “···那是垃圾食品。”   江濯:“你都窝囊到吃泡面了,还管它是不是垃圾,只要不是屎吃点怎么了?”   苏醒:“···”   季垣举手:“麻烦再给泡一桶。”   江濯:“我也要。”   萧逐风:“劳驾,再点三炷香,磕个头。”   陈竞:“俺也一样。”   苏醒无能咆哮:“艹!我才是伤患吧?!一口饭都没吃还要我磕头?!不会做饭的都滚蛋!”   ···   别墅外,一辆黑车缓缓降下车窗,韩云辰坐在后座上,看着别墅里吵吵闹闹的一幕,不禁笑出了声:“真热闹啊。”   韩霆瞥他一眼,淡道:“有江濯和季垣在,你就别瞎掺合了,回去吧。”   韩云辰转头望着他笑:“哥哥在吃醋吗?”   “别发疯,你嫂子今天带孩子回来住,我们早点回去。”韩霆转而对司机道,“刘叔,回家。”   韩云辰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冷着脸升起车窗。   车子缓缓驶出了别墅区。 第82章 “是你想我了”   入夜后,江城下了一场急雨,初冬寒意更甚。   苏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止痛药的药效退去后,那股子刺痛更加明显了。   啪嗒。   床头的壁灯被打开,昏黄的灯光照亮卧室的一角。   苏醒抽出烟盒里最后一支烟,拿起打火机要点,却突然觉得这个卧室太干净了。   整个房间都是淡淡的茉莉花香。   年少时,他说喜欢温时琰身上那股子茉莉花香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个味道一直伴随着温时琰,即便是后来的段琰,不管是香水还是洗衣液都是茉莉花香。   不浓,很淡,似有若无的萦绕在鼻尖。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偏偏今天客房都满了。   苏醒长叹了一口气,跂着拖鞋下了楼,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机,随手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消散在寒气中。   “睡不着?”   陈竞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醒吸了口烟,懒懒的“嗯”了一声。   “这里除了我,全是收你的,为什么要留下?不怕死吗?”   “怕啊。”陈竞在他身旁坐下,吊儿郎当的笑着,“可我不得留下来照顾你嘛?毕竟,你老公交代的事我没办好,总得做点什么弥补,要不等他回来怕是得把我也吃了。”   苏醒转头白他一眼:“王兆死了,你不在阴间找他来这里照顾我?这话你自己信吗?”   陈竞看着电视里无聊的枯燥的动画片,许久才说:“要不你再帮我个忙呗。”   “不帮。”苏醒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我都没说让你帮什么。”   “陈竞。”苏醒冷漠的看着他,问,“我跟你交情很深吗?我为什么帮你?”   陈竞嘻嘻一笑:“小忙,我会报答你的。”   “让我帮你找你姐,她还是厉鬼,你管这叫小忙?”   “···”被看穿了心思的陈竞,心虚的笑了笑,“我姐不见了,我怕她做傻事,想让你帮忙找找。”   苏醒那晚陈竞说要杀光韩家人,但似乎没成功。   “帮不了,你就不该串掇着那些鬼去韩家复仇。”   陈竞惊讶的看着他:“小脑瓜子不傻嘛。”   “···”苏醒吐出一口烟雾,淡道,“当初你们在阴间初遇时我就知道你俩认识,或者说你认识他。韩家有高人驻守,韩云辰之前又在国外,这些冤魂离不开故土也进不去韩家,我早就怀疑有人把他们聚起来闯韩家的阵法,把江老天师耗死,活体封印解除,那食眼鬼出来,你想借刀杀人,是不是连我也算计进去了?”   “这怎么能是算计呢?”陈竞说,“我真不知道你也是韩家的种,况且,我要是不这么做,说不定你稀里糊涂的就被拿去献祭了,我这是帮了你。”   “有什么区别吗?我还不是照样被那食眼鬼啃了一口,没吃完不代表他不回来吃了。”苏醒忍不住叹气,“我可真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是个鬼都想啃一口。”   那食眼鬼要是反噬了段琰,一定会回来吃他。   “···”陈竞也叹气,“王兆没找到还把我姐弄丢了。”   苏醒看着电视里跳动制片人,吸了一大口烟,“我去睡了,你慢慢看吧。”   “长夜漫漫,再聊会儿呗,难得那个醋坛子不在。”   “不聊。”苏醒说罢,捻了烟头,起身上楼。   躺在床上,苏醒看着无名指上消失的红线,犹豫再三,还是将藏在衣服里的箭牌拿下了。   他闭上眼,在满是茉莉花香的空气中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恍惚间,黑暗中一抹红蜿蜒而来。   苏醒看着那条红线缠上他的无名指,像一只手指勾在他的无名指上,牵着朝黑暗中走去。   他的脚不受控制的顺着那红绳一步步朝前走去,四周漆黑寂静,只有他细微的脚步声。   他不知道那红线延伸至哪,却没有一丝心慌。   直至那段红线的尽头,那红线就像抽完了的毛线般没了。   苏醒环顾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像进了一个巨大的棺材。   这样的地方让他控制不住的想逃离,可四周连个光亮都看不见。   苏醒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气急败坏的骂道:“段琰,王八蛋,我知道是你搞的鬼!你出来!”   可漆黑的空间除了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段琰!”苏醒摸黑朝前走去,他分不清方向,只能乱走一通。   “啊!”苏醒猝不及防的被脚下一个坚硬的东西绊倒,重重的摔了一跤。   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等疼痛散去后才准备起身。   哗啦···   手上的红线再次出现,延伸至前方,苏醒抬头看去。   原本漆黑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一道昏黄的光束。   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槐树下坐靠着一个浑身冒着黑色鬼气的身影。   微风拂过,槐树树叶沙沙作响,树影斑驳。   段琰低着头,一手搭在肚子上,一手垂在地上,树叶的阴影遮掩了他的半张脸。   苏醒看不清他的脸,只觉现在的段琰看起来有点狼狈。   “你来干什么?”段琰的声音有气无力,听起来像个病了多年行将就木的病人。   “你以为我愿意来?”苏醒从地上爬起来,不满的抱怨着,“也不知道我睡的好好的,谁把我拽来了。”   “我没有。”   “是吗?”苏醒嗤笑一声,问,“那红线怎么回事?”   “你想见我,它自然就会带你来我这,是你想我了。”   “···我、我才没有!”苏醒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只是怕你把那食眼鬼喂的更厉害了。”   “哦。”段琰低低的笑了一声,也不跟他争。   苏醒又气又恼,见他始终低着头,就像不敢抬头看他,抬脚走过去。   “别过来。”段琰迅速抬手挡住他。   “怎么了?毁容了?”   “嗯,我现在有点难看,你看了要做噩梦。”   苏醒轻笑一声:“做噩梦?你天天缠着我,我做的噩梦少了?还是你烂脸的样子我没见过?给我看看!”   苏醒大步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捏住段琰的脸抬起,却被吓得一哆嗦。   左半张脸长着食眼鬼一样黢黑的皮肤,如变异的野兽般血红的眼睛,左下半张脸的肉烂的可见森白的骨骼和牙齿···   饶是他做了被吓一跳的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段琰会是这个样子。 第83章 良莠不齐   “怎么会这样?”苏醒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脸。   段琰拂开他的手,瞥过头。   “他有四百年道行,我虽是邪蛊炼出来的鬼王,但我到底是个新鬼,我吞了他,他也在吞噬我。”段琰苦笑了一下,说,“如果,我魂飞魄散了,我们的阴婚自然就解除了,你就自由了···”   “说什么屁话!”苏醒扬声打断了他的消极发言,“他要是吞了你,只会变得更强,我那叫自由吗?我那是死定了吧!”   “···你可以找猎鬼师。”   苏醒捏着他的下颌抬起,望着他的眼睛,咬着字道:“猎鬼师护不了我一辈子,我不想死,你必须把他消化了,听懂了吗?”   段琰怔愣的仰望着他,那半张完好的脸勾出一抹笑,“凭什么?你拿什么换?”   苏醒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轻蔑的嘲讽:“我没什么可换的,但你要是被那只丑陋的食眼鬼吞噬了,在我死之前,必定要抓紧时间享受人生,就避免不了给你戴五六七八顶绿帽,毕竟,我不会让我这一生只跟过你这么个没用的疯子。”   这话一出,段琰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那张可怖的鬼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一把掐住了苏醒的脖子,将苏醒压在地上,咬牙切齿道:“你敢!你敢给我戴绿帽我现在就弄死你!”   苏醒被抵在地上,看着发怒的鬼夫有恃无恐的笑着:“我赌你舍不得。”   段琰虽然卡着他的脖子,却始终没有用力,果然那双属于段琰的鬼眼中戾气慢慢散去。   苏醒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对着那张鬼脸吻了上去。   段琰瞳孔地震,似乎没想到苏醒对着这么一张恶心的脸都下得去嘴,他卡住苏醒的下颌正欲吻回去,可下一秒,他就被苏醒推开了。   果然被恶心了···   他心里失落了一瞬,但很快就准备继续恶心对方。   “吸点阳气能不能让你给力点?”   段琰错愕了一瞬,僵硬的问:“什么?”   “你说吸我的阳气可以疗伤。”苏醒看着他完好的半张脸,说,“如果能帮你消化掉那只食眼鬼,阳气给你吸。”   “你知道阳气不是用嘴吸得吧?”   “知道。”苏醒轻叹了口气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我现在也带着伤,你别过分了。”   段琰轻抚上他的眉骨,细细端详着他的眉眼,眸里蓄满了一汪春水。   “老婆,你真心想帮我?”   “别自作多情,我是帮我自己,你要是输了,那只食眼鬼就要来吃我了。”   “你别忘了,我也想要你死。”   “可他丑啊,还要挖我眼睛,死在你手里好像更得体点。”   段琰低低的笑了起来:“我的傻老婆,还是这么可爱。”   苏醒皱眉,不耐烦道:“你吸不吸啊?”   “吸,但我怕一不小心就把你弄晕,有件事得在你清醒的时候跟你说。”段琰轻抚着他的脸,说,“那食眼鬼的遗骨在韩家那座宅子里,想办法找出来把它挫骨扬灰,它尸骨受损,法力大减,我才有机会彻底吞噬它。”   “好。”苏醒没有一丝犹豫,“明天我就去。”   “老婆。”段琰柔声说,“你这么听话,会让我不舍得弄脏你…”   “别啰嗦,快点,在我反悔之前。”   “好,如你所愿。”段琰不知从哪扯出一段红丝带蒙上了他的眼···   失去画面后,苏醒紧张的呼吸轻了。   段琰那冰凉的唇落在他的耳畔,他听到段琰那染上情欲的嗓音,在他耳畔低语:“宝宝,你好香啊。”   ···   哐当···   一阵不锈钢锅盖落地的声音惊醒了床上睡梦中的青年。   苏醒疲累的睁开眼,这一觉他睡的格外沉,此前他总会被右眼疼醒好几次,难得昨晚,右眼一晚上都没疼。   他一动,某处传来隐隐的不适感。   咕噜噜···   肚子传来一阵大动静,苏醒忙下了床直奔卫生间。   苏醒下楼时,季垣竟然带着跟条死狗似得江濯在客厅打太极,厨房里火光忽现。   “什么情况?”苏醒震惊的看着厨房里的火光,反应过来后立刻抓起墙角的灭火器就要冲过去。   “诶?等等等等,别急啊。”江濯急忙拦下他,“萧逐风在里面呢。”   “那个僵尸?”苏醒看向始终淡定练功的季垣,“你终于舍得把他烧了?”   “···他在给我们做早饭。”季垣瞥了他一眼,敏锐的捕捉到他身上的异样,冲过来一把将苏醒压在墙上,扒开他的衣领。   白皙的皮肤上红痕点点。   季垣噗嗤一笑:“你去找他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去找他而不是他来找我?”苏醒推开他的手,本能的想离这人远点。   “他要是来了我会知道。”季垣抬脚,长腿压在苏醒的肩头,截住了要走的苏醒,把苏醒困在了他与墙体之间,“你顺着红线去见了他,还给他阳气了,应该给不少吧。”   “···随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你礼貌吗?”   季垣语气老成:“我对你们年轻人那点事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他怎么样?能压住食眼鬼吗?”   “压不住。”苏醒问,“你能帮他?”   “能,但不帮,他是鬼,我只要等他们分出胜负再收拾留下的那个。”季垣眉眼弯弯,俨然是一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姿态。   苏醒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季垣就是把他诱饵,不管是段琰还是食眼鬼,都会来找他,要想让季垣出手帮忙,还得动动脑子…   苏醒笑着问:“你去过韩家,没收住食眼鬼,那食眼鬼的尸骨,你找到了?”   “找不到,但你老公应该知道在哪。”   “他说在韩家。”   “不可能。”季垣想都不想就否定了这个说法,“韩家我去看过,没找到。”   “尸骨就在韩家,没找到说明你不行。”   “···”季垣捏起他的下颌,“别随便说一个男人不行,否则你有苦头吃。”   苏醒呵呵一笑,挑衅般手指慢慢顶着他的胸膛,一字一顿道:“你不行。”   “···”   “别随便把腿架在一个男人的肩上,我只要稍微一出手,你以后更不行。”   季垣忽有一种风吹蛋凉的错觉,忙将腿放下。   “韩家庄园那么大,他知道在哪吗?”   “你问的问题真傻,他要是知道不早就去挖了?我发现,我从前对你们猎鬼师有误解,我以为你们这些人都神秘且能大杀四方,果然是我高估了你们,或许,猎鬼师也良莠不齐,对吗?”苏醒扬唇蔑视,也不管对方什么表情,倒了杯水在餐桌前坐下,等着吃饭。   这话噎的季垣哑口无言,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没动手,笑眯眯的咬牙道:“臭小子,你礼貌吗?什么叫良莠不齐!”   江濯不知从哪找来两盒牛奶,见二人之间隐隐有了火药味,忙递给季垣一盒,劝道:“小师叔喝口奶消消气,别跟后生计较。” 第84章 杀人魔的温柔要不起   季垣拂开他递牛奶的手,在苏醒面前坐下,说:“食眼鬼长期被供奉,已经接近鬼神了,他的骨头能敛住鬼气外泄,那韩家庄园那么大,别说我,便是我师父来也不一定能找出来。”   “做不成的事总有借口,我也经常这样,我理解的,你不用狡…”苏醒顿了一下,笑着将话一转,“解释。”   “……”   苏醒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在季垣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关键这嘲讽还特么假意照顾了他的自尊心?季垣那口没发出来的气更甚。   “你不就是想激我跟你一起去韩家找食眼鬼的尸骨吗?”季垣冷笑一声,“要是我找着了你得给我下跪磕头管我叫爹。”   “要是我先找到,你下跪磕头叫我爹。”   “臭小子!”季垣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子,“你叫我爹那是抬举你了,我给你下跪磕头还叫你爹?你受得起吗?不怕折寿?”   苏醒看着眼前看起来跟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隐隐有种直觉,这人年纪不小。   他笑了笑说:“你敢叫我就敢应。”   季垣气笑了,松开他的衣领:“小子,你会为你的无礼买单的。”   苏醒有恃无恐的挑了挑眉。   厨房的门被拉开,苏醒被眼前的一幕惊的呛了一口水。   只见一个肌肉猛男赤着上半身,端着两盘煎蛋和牛排出了厨房。   “煎蛋,牛排。”萧逐风把两大盘菜一放,“粥自己去厨房盛,我去洗个澡。”   萧逐风走后。   江濯惊叹道:“哇哦,我第一次对明朝锦衣卫的猿臂狼腰螳螂腿有了具象认识。”   他压低声音问:“小师叔,你从哪个坟地挖的这种极品鬼侍?还有吗?我也想去挖一个。”   “…”季垣瞥他一眼,“你以为这种级别的僵尸是地里的萝卜?想拔就拔?”   江濯羡慕的努努嘴,进了厨房。   苏醒这才想起一早上没看到陈竞,他环视一圈,没看到陈竞的鬼影:“陈竞呢?”   “谁?”季垣往嘴里塞煎蛋,抬头含糊不清的问。   “那个顶着一头红毛的鬼啊,你不会把他当宵夜吃了吧?”   “…我不吃那玩意,他走了。”季垣边嚼边说,“天亮之前就走了。”   苏醒想起昨晚陈竞叫他帮忙找陈禾的事,心想着陈竞应该去找他姐了。   江濯刚把一锅粥端出来,桌上手机就响了,可看到来电时,他还是忍不住抬眸看了看面前的两位。   “韩霆找来了。”   季垣挑眉瞅着苏醒:“你看,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去韩家庄园逛逛?”   “你怎么知道他是找你过去?”   季垣瞥向江濯,淡道:“接!”   “哦。”江濯摁下接听键。   “江濯。”韩霆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疲惫,“请你那位小师叔再来一趟韩家,价钱随他开。”   生意上门了,季垣冲苏醒挑了挑眉,咬了一大口牛排。   原是韩霆受伤住院后,韩霆的妻子带着孩子去了医院探望,被蹲守的陈禾找到了···   韩家别墅里。   韩霆眉头紧皱,不解的看着江濯身旁的苏醒。   “你还敢来?”   苏醒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噗嗤笑出声:“你们两个害人的都不跑,我为什么不敢来?”   苏醒无比肯定在食眼鬼没解决之前,这俩兄弟都只希望他好好活着。   他看向韩霆身后始终皮笑肉不笑的韩云辰说:“你弟说,我是你们韩家的血脉,还给我上了族谱,你们那个爸要是死了,韩家的财产也有我的一份,我自然要回来看看,二位哥哥不会想独吞吧?”   江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飘。   季垣瞅了一眼苏醒,一边朝楼上走一边说:“别说我以大欺小,我先驱邪,让你半小时。”   韩霆看了一眼苏醒,转身跟季垣上了楼。   韩云辰脸上的笑意愈深,“你们在打赌?”   只一句话,就让韩云辰猜到了两人在进行着某种赌约。   “对,赌我先找到目标,他跪下叫我爹。”   韩云辰噗嗤笑出声:“要找什么?”   “食眼鬼的骨头。”苏醒冷淡的瞥他一眼,说,“要是我俩都找不到的话,我死了,你跟你哥的孩子就还得继续献祭。”   苏醒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他相信在消灭食眼鬼这件事上韩云辰一定是跟他一条战线的。   果然,韩云辰似乎并不意外,只柔声说:“那我帮你,让他跪下叫你爹,我多个大侄子。”   苏醒呵呵一笑,自顾自的朝里走去:“那我真是该谢你了。”   苏醒话音刚落就听楼上传来一声小孩凄厉的尖叫声,那声音混杂着浑浊的嘶吼声。   是季垣在驱邪。   韩云辰状若未闻,跟上他,问:“族谱加了你名字,想看吗?”   “···”苏醒无言的白他一眼,这句话怎么听都让他觉的刺耳。   韩云辰见他不说话,问:“要看吗?”   苏醒转头对他挤出一笑:“韩云辰,嘴巴这么闲的话我建议你去吃点屎,我现在宁愿闻屎臭味也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韩云辰不恼,反而笑眼盈盈的逼近他:“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你说我的声音很温柔,怎么?变心了?”   “杀人魔的温柔我要不起,滚远一点。”苏醒一把推开他。   却碰到一块硬物,与此同时他受伤的右眼传来一阵刺痛,疼的他捂住了眼睛。   韩云辰的衣服里戴着东西。   “怎么了?”韩云辰扶住他,问,“眼睛疼?”   苏醒推开他,“你衣服里戴着什么?”   韩云辰愣了一下,解开真丝衬衫的金属扣子,从里头拿出一块刻着符文的护身牌。   “这是雷击木,护身的。”韩云辰说,“韩家人手一个,辟邪。”   “那你嫂子和侄子没戴?”   “戴了。”韩云辰解释道,“但这玩意不能沾水,洗澡前得摘下来,那些鬼趁虚而入。”   “他们该杀你的。”   苏醒说完抽了根挂在墙上的棒球棍开始找食眼鬼的骨头。   却不见一只黑色的蝴蝶始终在他头顶跟着,时而停靠在水晶灯上,时而落在墙角… 第85章 “要当猎鬼师的义父了”   苏醒逛遍了整个别墅也不知从哪下手,他甚至不知道食眼鬼的骨头长什么样,有多大。   最后,韩云辰甚至带他去了供奉食眼鬼的那间棺材房。   狭长阴暗的楼梯让他紧张,他跟在韩云辰身后,看着韩云辰的背影,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把迷你枪。   他想,要是韩云辰对他动手,他就开枪。   好在韩云辰全程都与他保持着距离。   再次见到那尊鬼像,苏醒毫不犹豫的挥起棒球棍砸了那尊鬼像,韩云辰也不阻拦,只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在里面一通打砸,好像这一砸是他从小到大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   苏醒蹲在地上一通扒拉,那鬼像里空空如也,只是一尊泥巴像。   “这尊鬼像我小时候就砸过。”韩云辰说,“砸完后我就生了一场大病,昏迷不醒,直到我爸让人把这尊鬼像重塑,我才从昏迷中醒来,你不怕吗?”   “你觉得我怕生病还是更怕死?”   “我记得刚砸碎时里面有一节白色的短骨,但我哥说重塑时,并没有看到那节骨头。”   苏醒眼睛一亮,问:“什么样的骨头?多大?”   韩云辰仔细回忆了一下,说:“指骨粗吧,像一节白玉。”   忽地,一阵古筝的琴音隐隐从外面传来,苏醒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确认那琴音是从后院传来。   韩家后院中布景古色古香,假山嶙峋,回廊水榭,无不透着中式的典雅。   苏醒刚进后院就见水榭中坐着一个抚琴的妇人。   苏醒总算看清妇人的模样,虽面容憔悴,五官却生的极美,一头乌发由一根一指粗的木簪子挽着,这么冷的天,她却只着一身白裙。   是韩家那位疯癫的女主人,韩霆和韩云辰的母亲。   弹琴之人功底很好,琴音婉转如流水般从指尖泄出。   “我妈很漂亮吧?”   苏醒回过神,见韩云辰眸光如水般看着水榭里的母亲,轻声说,“她没疯之前,会的可多了,精通八国语言,能唱歌,会跳舞,爵士芭蕾古典舞,吉他古筝钢琴小提琴长笛都是她的强项,是个完美的金丝雀配置。”   “她为什么会疯?发生了什么事?”外界没有任何关于这位夫人的报道,苏醒只知道韩赫平有一位神秘且漂亮的妻子。   “因为我。”   苏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韩云辰转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浅笑,如在讲一个笑话般说:“因为怀了我,她想弄死我,用尽各种法子,捶打自己的肚子,切腹,跳楼,可我顽强的像颗毒瘤一样扎根在她子宫,于是,她把自己给逼疯了。”   苏醒听的毛骨悚然,什么样的人会憎恨自己的孩子到宁死也不肯留下,耳垂传来一阵凉意,那只黑色的蝴蝶落在他的肩头。   “她恨你们兄弟?”   “她喜欢我哥,但恨我。”   “···”苏醒感觉自己本就不聪明的脑子被创死了,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喜欢大的恨小的?   匪夷所思。   “为什么?你们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吗?”   韩云辰转头看向他,脸上依旧带着虚伪的微笑:“因为,我哥是救她出囚笼的福星,而我是锁住她双脚的镣铐。”   苏醒听的云里雾里。   韩云辰自嘲的笑了笑:“听不懂就对了,如果听懂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她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她娘家人不管吗?”   韩云辰噗嗤一笑:“她连名字都是我爸起的,哪里来的娘家人。”   苏醒了然,拐卖来的,却又不完全是,或许是从哪里买来的…   可韩家这样富有的家庭,多少名门贵女明星模特趋之若鹜,哪里需要拐卖女人当媳妇?   奇奇怪怪的一家人。   苏醒看向水榭里妇人,一字肩的白色长裙,脖子上没有戴任何饰品,后颈…   似乎有一块刺青。   一对翅膀。   “你们没给她一块雷击木护身符?”   “我哥给她,她死活不肯戴。”韩云辰说,“她现在不会说话,讲道理也没用,便随她去了。”   黑色蝴蝶扑闪着翅膀朝她飞过去,落在了妇人头上那根木质的发簪上。   琴音骤停,妇人神情呆滞的看着面前的古筝。   苏醒勾唇笑了:“看来我要当猎鬼师的义父了。”   “什么意思?你找到···”韩云辰话还没说完,面前砸下来一个黑影。   速度太快,他都没看清是个什么东西,先听到一声骨头碎裂血浆迸溅的声音。   脸上被溅了一滴温热的血液…   他僵硬的看向砸落的东西,可看清地上的东西后,震惊、恐惧、痛苦瞬间占据他的瞳孔。   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韩云辰脱力般跪倒在地,几乎是浑身颤抖着爬过去的。   保镖们围了过来。   韩霆坠楼了…   鲜血自他身下的鹅卵石路快速漫开。   头朝下,正好砸在了花圃边上一块尖锐的石块上,毫无悬念,人当场就没了。   生命最后一秒,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韩云辰。   “哥···哥。”韩云辰慌乱的抱起没了气息的韩霆,“你别吓我···我、我们去医院…”   他失控的朝身旁傻了眼的保镖们狂吼:“去开车啊!站着干什么?!”   苏醒蹲下身给韩霆捏了一把脉搏,确认没有一点生命体征。   韩云辰抱起哥哥的尸体跌跌撞撞的朝门口跑去。   苏醒抬头朝韩霆坠楼之处望去,与三楼窗边的陈竞对上了视线。   可一眨眼,陈竞就不见了。   “能帮个忙吗?”   陈竞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苏醒一惊,就见站在树荫下的陈竞周身鬼气弥漫。   “你把韩霆杀了?”苏醒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该死。”陈竞说,“韩家除了那个疯子,每个人都该死,韩霆欺骗我姐的感情,害她死无全尸,跟他爸一起偷天换日,让韩云辰那个杀人犯逍遥法外,他就是凶手。”   “这些我都知道,可这是重点吗?!猎鬼师在韩家!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人,你想死吗?!”苏醒简直要气晕。   “我本想叫你帮忙拦住猎鬼师,别来韩家,谁知道你们来的这么快。”   “…”苏醒愣了一下,陈竞想叫他帮的忙是这个?   陈禾怨气难消,比起杀她的韩云辰,被最爱的男人出卖,更让她痛苦不堪,不杀韩霆不肯去轮回。   陈竞看着自己那个像个小太阳一般耀眼的姐姐死后都不得安宁,在阴间痛苦煎熬数载,只能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替她杀了韩霆… 第86章 “净说些要人命的话”   苏醒迅速回过神,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陈竞头上,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往水榭中逃去。   “从前面走一不小心就被他们堵住了,这宅子不止一个出口,我看过韩家宅子的布局图,我带你穿过水榭从后门走。”   经过那位妇人时,苏醒停下脚步。   妇人双眸含泪,像是知道自己最喜爱的大儿子死了。   “得罪了,借你发簪一用。”苏醒一把抽走了她头上的发簪,拉着陈竞跑了。   穿过水榭后,是一片茂密的紫竹林,曲径通幽。   “穿过这片林子,就能出去。”   “我们跑不出去的。”陈竞说,“从你们跨入这里,这个宅子就被设了一层结界,任何鬼都出不去,我姐进了他们的捉鬼袋,很快就会被超度了,也许她会在奈何桥遇见韩霆,也算了了她一桩心事,我只遗憾没来得及杀了韩云辰。”   “闭嘴!生死关头是说这种没用的屁话吗?”苏醒急中生智,“要不你上我身,我带你出去,肯定有办法的···”   “没用的。”陈竞拉着他停下脚步,笑了笑说,“苏醒,你忘了,我已经死了,在我眼里魂飞魄散和清空记忆去轮回并没有区别。”   苏醒朝他吼道:“既然没有区别,为什么他们都怕魂飞魄散!必定是有区别的!”   陈竞愣了一下,眼中的神色温柔了几分。   “在我这没有区别,我活这一辈子问心无愧。”   陈竞望着他,“你总说自己不是个好人,我一直觉得,你只是从未被这个世界善待过而已。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天使岛吗?那里的孩子,他们跟你一样,甚至有的从医院出生后就被‘死亡’,没见过父母,没人知道他们活着,你有温时琰,他们有的却连名字都没有,你帮帮他们,好吗?”   苏醒隐隐察觉,陈竞知道很多见不得光的秘密,可现在绝不是问这些的好时机,他急的跺脚:“先跑了再说,走啊!”   “他跑不了。”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苏醒一转头就见季垣手持金弓,金箭已现。   他拉着陈竞要走,却发现萧逐风肩扛绣春刀阻断了他们的逃跑路线。   苏醒心狠狠一沉。   没有鬼可以躲开猎鬼师的金箭,被金箭锁定的鬼就像被下了定身咒,只有极少数厉害的鬼能动弹,但也躲不开金箭的攻击,便是段琰这样用邪蛊炼出来的鬼王都受了一箭,差点魂飞魄散。   这就是阳间猎鬼师,半神一般的存在。   陈竞知道以他的实力今日定扛不住这一箭,必然魂飞魄散,永无来生。   苏醒当起和事佬,劝道:“季垣,好歹在一个屋檐下吃过饭,也算半个朋友,没必要下死手吧?揍一顿得了。”   “他杀了人,我就必须杀他。”季垣神色冷清。   苏醒:“他也只是为姐报仇,你知道韩家兄弟做了什么吗?韩霆他一点也不无辜!”   季垣:“我不管他什么原因,鬼在人间杀人,我就得履行我的职责,诛杀恶鬼。”   “他怎么能算恶鬼?”苏醒梗着脖子与对方争辩,“你知道他生前做什么的吗?他是缉毒警察,没有比他更正义的鬼了,你不能因为他杀了一个帮凶就断他是恶鬼吧!韩云辰杀了那么多人,你咋不替天行道把他杀了?”   季垣:“他是人,我管不着,我只管作恶的鬼!”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   “让开!”季垣拉满了弓弦。   “我比你先找到食眼鬼的骨头了。”苏醒挡住身后的陈竞,将手里的簪子给他看,“用这个换你给他一次机会。”   “这是另一回事,不可相提并论。”季垣拉满弓。   “那这个呢?”苏醒掏出口袋里的迷你手枪,枪口对准了他,“真理能不能让你手下留情一次?”   停在肩头的黑色蝴蝶一惊,立刻飞到那把枪管上。   “别犯傻,把枪收起来。”段琰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   苏醒吃了一惊,似乎没想到段琰那蝴蝶还能当传话筒。   “我不收。”苏醒眼神坚定的盯着季垣,“谁也不能当着我的面杀我朋友,否则,鱼死网破!”   “苏醒!”段琰的语气显然是被激怒了。   陈竞忽地笑了一声,揽住他的腰,附在他耳畔,轻声说:“你这样说,我很感动,但你老公该吃醋了,如果我活着,说不定可以挖个墙角啥的,应该能比你老公强点。”   黑色蝴蝶已经气的发抖,股股黑气往外冒。   “闭上你的嘴巴。”苏醒瞪他一眼,“净说些要人命的话。”   陈竞低低的笑了一会,慢慢敛了笑意,说:“小醒,我已经死了,别因为我给自己惹麻烦,你若伤他,他的鬼侍会杀了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醒将枪口对准季垣的脑门,沉声说,“季垣,我的枪法不说百发百中,十发至少有九发能打中十环,我不想伤你,放他一马,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保证他不会再杀人。”   “…猎鬼师执行任务时若遇凡人阻拦威胁,可伤之。”季垣眸光一沉,扬声喊道,“萧逐风!”   季垣话音刚落,苏醒就听到身后极速的脚步声传来。   利刃自上空斜劈而来,苏醒只看到刀光一闪,下一秒他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掀飞。   陈竞推开了他。   他被扔进了一旁的竹林,他狠狠踉跄了几步,抓住了两根竹子才没摔在地上。   苏醒还未站稳,就听一声利箭破空之声。   一支金箭如金龙出海,携一道飓风朝陈竞扑去···   苏醒只看到一道金光自眼前飞过,带起一阵风迷了他的眼…   他看到陈竞冲他笑了一下,那一笑仿佛与十年前医务室初遇时少年带着伤闯入他视线的一幕重叠了…   金光破开鬼气,穿透魂体…   刹那间,陈竞的魂体如烧尽的秸秆灰在空气中灰飞烟灭…   苏醒怔愣的看着陈竞在自己面前魂飞魄散,慢慢红了眼眶。   ··· 第87章 回来了   陈竞死了。   知道陈竞死的时候苏醒并没有多难过,就像某天突然得知多年前的一个老同学突然死了,有点惋惜,但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可看着陈竞的魂魄在自己面前魂飞魄散,他却生出了陌生又让他窒息的愧疚感。   苏醒手腕上那道红痕消失了,他不需要再履行对陈竞的承诺,自由了,什么也不用做了,可他却好像被另一道束缚牢牢锁住了。   他想,如果陈竞找他帮忙时,他没有说那么冷情的话···   没有交情?   怎么能说没有交情?   年少时,陈竞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对他释放善意的人,纯粹的,没有任何目的。   明明一直记着对方的好,偏偏说出那样冷情的话。   苏醒快步穿过水榭,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苏醒,你跑什么,你等等我。”季垣从后面小跑着追上他,“食眼鬼的骨头还没毁掉,你去哪?”   苏醒脚步不停,只将那根嵌着食眼鬼骨头的簪子丢给他。   季垣看了看手里的簪子,再次追上他:“苏醒,你现在不能离开我,你那鬼夫要是搞不定食眼鬼你就死定···”   苏醒突然停下脚步,季垣险些撞上他。   他的听力极好,还没进别墅,就听到别墅里传来佣人们拍门的声音。   “夫人,您开门啊!”   萧逐风皱了皱眉,说:“好浓的血腥味。”   两人快步进了别墅,一路跑上了二楼。   一直对季垣寸步不离的萧逐风却留在了楼下。   韩赫平的房门口,几个保镖正在拼命踹门,那门锁质量极好,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连踹了数下才将那门踹开。   照顾妇人的女佣率先冲进了房间。   苏醒和季垣跟在保镖们刚进房间,就见那女佣脸色惨白捂着嘴冲出来,在门口夸张的干呕起来。   绕过屏风后,众人才看清眼前的一幕。   满床刺眼的鲜血,被剖开的腹腔血淋淋的敞开,里面的内脏清晰可见···   那妇人坐在韩赫平身上,身上的白裙被鲜血染红,手中还捧着一颗滴着血的心脏。   活体解剖,那血腥的场面直接把一个女佣人吓晕了过去,几个保镖也忍不住跑去门外吐了。   苏醒被吓麻了,僵在原地,看着那妇人捧着鲜红的心脏缓缓转过头来,发丝凌乱的和血黏糊在脸上···   两人视线碰撞的一刻,他看到妇人染血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而后发生的一幕,成了苏醒难以忘记的噩梦。   他看着那妇人笑着用一把染血的水果刀抹了脖子,好似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般,鲜血喷溅···   苏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韩家,一路上都在吐,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季垣一路上都在给他拍背递纸。   季垣见多了这样的画面,但多数都是厉鬼上身杀人,头一次见着人杀人这样残忍的场面。   见苏醒一直没说话,季垣小声问:“你没事吧?不能给吓出毛病来吧?”   苏醒突然停下脚步。   季垣险些撞上去。   “季垣。”   “嗯?”   苏醒转过头看他:“我们之间的赌约算不算数?”   “···”季垣显然是没想到对方被一连串惊吓后,还记着这事。   他苦恼的啧了一声:“你不能真让我跪下叫你爸爸吧?你真会折寿。”   “不想叫,可以换一件。”   季垣眼睛一亮,“可以,别说一件了,三件也行,说吧,只要不过分。”   “你现在去东山烈士陵园,找一个叫陈竞的烈士墓,磕三个响头,把刻在墓碑上的功绩认真读三遍。”   “···”季垣见他还在纠结于陈竞的事,思索了片刻后才道:“行,我去就是了,但我得跟你说,陈竞杀了人,我必须得处置他,我有我的职责,法不容情,在这世间游荡的厉鬼有几个是真正罪恶滔天的?在我手下魂飞魄散的鬼魂都有各自不得已的苦衷,我若是各个都放过,阳间就该乱套了···”   “你是猎鬼师,但首先你是个人。”苏醒肃声道,“我不管你活了多少年,也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些规则,我只知道,只要你还活在这个世上,你就是个人,就该有人性,而不是一个杀戮机器。”   苏醒的声音并不大,却让季垣狠狠的震颤了一瞬,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这些,这么多年,他好像真的忘了自己是个人···   “去吧,趁着天还没黑。”苏醒面无表情的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开了。   季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萧逐风说,“找个地方待两小时再回来,反正他也不知道去了没有。”   季垣却好像没听见这话一般,静思良久后,他才开口道:“逐风,我十三岁入大明天师府,活到现在,却好像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他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孩知道什么?一个猎鬼师,本就要摒弃那些所谓没用的同情心。天道予你长寿,你按天道的规矩行事,你没做错什么,无需自责。”   “我知道自己没做错,我也不后悔,但他说的也没错,我是猎鬼师,但也是个人。”季垣说完便转身朝别墅区门口走去。   萧逐风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忽觉有什么东西变了,这种感觉让他心里隐隐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他心一紧,快步跟上季垣,生怕走慢一步就要把人跟丢了。   回到别墅后,苏醒也吃不下饭了,他把全屋暖气打开后换了睡衣便坐在一楼落地窗前的贵妃榻上独自等着天黑。   离开韩家后,那只黑色的蝴蝶消失了。   窗外天色渐暗,一整天发生太多事,他脑子里时而是韩霆坠楼的画面,时而是陈竞魂飞魄散的画面以及那妇人举刀自刎血液喷溅的画面···   苏醒感觉再不把这些全部从脑子里清空他就该犯病了。   睡一觉就好了。   他才吃了两颗安眠药后,便上了床。   似梦非醒间,一声异响惊醒了睡梦中的苏醒。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苏醒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刚入睡就被吵醒,他的脑子疼的好像要炸了。   房间的灯光亮起后,苏醒才看到倒在地上的椅子,直觉告诉他,有人进来了。   房间的暖气很足,苏醒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松垮的衬衫。   无名指上的红线延伸至衣帽间。   衣帽间的灯关着,漆黑一片。   段琰回来了?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躲起来?   以段琰的德行应该早就扑过来找他了。   这不对劲,难道又受伤了?还是没把食眼鬼消化完···   苏醒下了床,带着疑惑朝着衣帽间走去。 第88章 “我会好好享用你”   滋···滋滋···   苏醒快到衣帽间门口时,房间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苏醒停下脚步,右眼开始隐隐作痛,手上的红绳忽隐忽现。   种种一切告诉他,段琰有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段琰,我知道是你,别装神弄鬼的,出来。”   漆黑的衣帽间里静悄悄的。   苏醒内心越来越不安,他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床头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把神经紧张的苏醒吓了一大跳。   衣帽间里依旧没回应,苏醒转身去拿手机。   房内的灯却突然啪的暗了,只剩下床头手机屏幕的一点微弱的光线。   苏醒的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含糊的声音自身后飘来,隐隐可闻是···   “跑···”   苏醒倒抽一口凉气,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就拔腿往门口冲过去。   咔嗒!   房门打开的瞬间,廊外的光线倾泻而入。   苏醒的脚刚踏出房门,忽觉腰间一紧,他惊恐的低头,裹在他腰间的东西不是红绳,是类似黑色触手的黑影···   “啊啊啊!!!”   苏醒尖叫着被拽回了房内,房门砰的砸上。   冰凉的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一个漆黑的身影从地上缓缓起身。   苏醒吓的面如白纸,转头手脚并用的挣扎着往门口爬。   “你跑不掉的。”一个陌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醒爬的更快了。   “来陪我吧,成为我的一部分。”身后的东西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你是我最满意的一个祭品,我会好好享用你。”   苏醒已经爬到门口了,他慌乱的用力转动着门把手,可那锁却纹丝不动,怎么也打不开。   “钦钦,你不要我了?”   苏醒出了一身冷汗,那食眼鬼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钦钦,你回头看看我好吗?”食眼鬼的声音陡然温柔下来,那是个清冽的男子的声音。   妈的,钦钦又是谁?   苏醒欲哭无泪,他忍不住在心里臭骂段琰,他找到了骨头,结果食眼鬼还是把他吞噬了。   难道找到食眼鬼的骨头没用?还是季垣还没来得及销毁那骨头?   灯光亮起。   他硬着头皮僵硬又缓慢的转过身,已经做好看到一个黢黑的丑鬼。   可看清眼前的鬼时,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陌生的俊美男子,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鬼长发半挽,面如冠玉,双眸灿若星辰,着一身紫色锦衣,是个古时富贵人家公子的装扮···   “大大大大哥,你哪位啊?”苏醒惊恐的盯着他。   那鬼抬手轻抚上他的脸,语气温柔,眸光缱绻:“钦钦忘了吗?我是李明堂,你的阿堂。”   “···”苏醒一时无言,他怀疑段琰把这鬼的脑子搞秀斗了,或者记忆错乱了。   “我···我记得。”苏醒强扯出一笑,“你是阿堂,你快把我挤门上了,往后退两步可好?”   那鬼闻言,愣了一下,真往后退了两步。   苏醒见状深吸一口气,迅速拧开门把手,房门刚打开一条缝,复又重重的砸上。   苏醒这次是真被挤扁了。   身后那鬼死死的将他压在门板上,他的脸贴在门上,被挤到变形。   原本清润的声音骤然凶狠可怖起来。   “韩文钦,你还想跑!!”   苏醒心一惊,这个名字,是那个把食眼鬼请入家门的韩家祖上,也是一切诅咒的根源···   可不等他细想,那鬼就将他扔到了床上。   他爬起来要逃,却被那鬼死死的压住了手脚,冰凉的鬼手掐住了他脖子。   那张脸迅速爬满黑斑。   强烈的窒息感让苏醒疯狂挣扎,可身上的鬼却有如千斤重,压的他完全动弹不得。   “韩文钦,你这个负心薄幸的男人,我要杀了你!!”   “你、你认、错人了···我···我不是韩、文钦···”苏醒拍着他的手艰难的从嘴里吐出字来。   那鬼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也松了。   苏醒如获大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那鬼歪头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像个神经错乱的人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   苏醒大声骂道,“睁大你的卡姿兰大眼睛看清楚,我不是韩文钦,他早死了!!”   那鬼像是在缓慢的理解他的意思,脸上的神色却慢慢的狰狞起来。   “我要吃了你,吃了你···”   “呃···”   黑手触手状的黑影突然插入他的喉咙,将他整个嘴和气管都堵的严严实实,强烈的窒息感让苏醒翻白眼,这鬼是想从里面开始吃他,让他只剩下一层皮?   苏醒伸手往枕头下摸索着,试图找到那块箭牌护身符。   指尖摸索到那块箭牌,苏醒毫不犹豫的朝那鬼的头砸了过去,这一砸把原本压的他动弹不得鬼砸飞到床下,紧接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没有一秒停顿就往门口跑。   嗖!   一道身影挡住了房门。   那鬼的脸在疯狂扭曲,像是那副皮囊下还有一个东西在鼓涌。   苏醒被这一幕吓得抓紧手里的箭牌,往后退去,他想,实在不行,就从阳台跳下去。   “走···走···”段琰的声音传来,苏醒看着那鬼慢慢变成了段琰的模样,让开了房门,紧贴着墙壁,拼尽全力和另一个魂体抗争。   苏醒毫不犹豫的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听着外面急促下楼的脚步声,段琰强压着的食眼鬼突然神经质般咯咯的笑了起来。   “段琰,你好可怜啊。”食眼鬼浑浊的声音响起,“你为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吞了我,我的半神之体烧的你险些魂飞魄散,他知道吗?你看他可有回头看你一眼?傻孩子,他心里没你啊。”   “闭···嘴!”   黑色的血丝如藤蔓疯长,蔓延至脸上。   “我同情你啊,看上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他们满嘴谎言,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什么话都说的出口,这样的人,不管你为他做多少,他都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那是你欠他的,你却还要上赶着为他去死,说你贱不贱?”   这话戳中了段琰的痛点,眸中似有万千情绪激烈翻涌碰撞,黑色血丝迅速钻入眼睛将一切情绪吞没。   黢黑的双眸平静如水。   “我马上就要彻底吞噬你了。”食眼鬼咯咯的笑起来,“我会替你好好享用他的,我会让你听到他的惨叫声,啊···那声音一定很美妙···”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苏醒跑了。   食眼鬼再次占据控制权,黑影飞出房门穿过墙体在空中迅速锁定柏油路上狂奔的人,如黑色巨布一般俯冲而下朝那道背影袭去··· 第89章 段琰倒戈了?   咚!   苏醒被黑影扑倒,重重的摔在柏油路面上,膝盖上传来剧痛,还不等他缓过劲,就被那鬼影翻了过来,死死的压在地上。   布满黑色血丝的鬼脸近在咫尺。   “啊啊啊!!救命啊!!”苏醒疯狂挣扎着想挣开对方的压制。   “老婆···”段琰低哑的声音传来,让处于极度惊慌中的苏醒稍稍冷静了几分。   他看着段琰那爬满黑色血丝的脸,眼眶微红,声音在控制不住的颤抖:“段···段琰,我···我害怕,我不想死。”   段琰冰凉的鬼手轻抚上他的脸,语气透着几分诡异的温柔:“不怕,小醒不怕,死亡并不可怕,你死了,我们就能永远不分开,你现在就来殉我好不好?”   这话让苏醒的心彻底凉透,食眼鬼要吃他,段琰尚且能拦着,可现在段琰要他死···   “不要!”苏醒坚定的说,“我不要死,我要活,你若非要我死的话,我一死就去轮回,我说到做到。”   段琰眼神僵滞了一瞬,苏醒趁机推开他,爬起身继续逃。   望着苏醒的背影,食眼鬼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人性,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想逃离你,把他的肉体献给我吧,我把他的魂魄送你,再设法帮你困住他,让他的魂魄永困世间,不入轮回。”   段琰犹豫了,他不得不承认食眼鬼的提议诱惑太大了,但···   “他的魂魄是我的,身体也是我的,我不会把他献给任何人,他爱不爱我不重要,我和他之间从来不是靠爱维系,我会亲手杀了他,把他葬在我身旁,跟我一起腐烂···”段琰望着苏醒背影的眼神逐渐癫狂,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   季垣刚从墓园回来,门口的保安死活不肯放他进去,偏偏他没苏醒的电话,两方掰扯了半天。   正僵持着,季垣就听见有人叫他。   “季垣!!!”苏醒边喊边朝他狂奔而去。   季垣视线落在他身后的那道鬼影上,那是食眼鬼?还是段琰?   季垣迅速取下肩上的弓往里走。   “你不能进去。”两个保安拦住了他。   “你们业主快死了!还拦我?”季垣说着就要推开他们。   “这里很安全,倒是你行迹可疑,我们队长说了,今天无论如何不能放你进去,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   保安们死活不肯放他进去。   “你们队长怎么知道我?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队长被鬼···”季垣及时改口,“被人收买了,而真正的危险的人已经进去了。”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赶紧走!”   眼见那鬼影离苏醒越来越近,而这群保安却还赶他走,季垣给身后的萧逐风使了个眼色,萧逐风立刻抽刀一阵风般朝苏醒冲了过去。   苏醒正朝着季垣跑去,忽见萧逐风双手握刀,朝他横砍过来,吓得一个急刹,鞋底板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蹲下!”萧逐风喊了一声。   苏醒迅速抱头下蹲,绣春刀堪堪擦着他的发顶削过,横劈向他身后的鬼影。   唰啦!   绣春刀劈开鬼影,如刀锋划开一块黑色的幕布,那黑色“幕布”化作无数黑色蝴蝶哗啦啦散了,黑影如泼墨般迅速将苏醒和萧逐风笼罩。   苏醒惊魂未定的躲在萧逐风身后,紧紧的捏着他的一片衣角,紧张的盯着周围。   耳畔是蝴蝶密集的振翅声。   “季垣进不来。”萧逐风一双血红重瞳盯着那些乱飞的黑色蝴蝶,说,“我劈开一道口子,你往门口跑。”   “我···我不敢。”苏醒把萧逐风当成了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就要被抓走。   “他们互相吞噬,也影响各自的意识,可以互相使用对方的能力,相当于变相的联手了,很难缠的,我是尸,就算受伤也不会有事,但你太弱了,季垣手中有金箭,你去他身边才算安全。”   苏醒闻言,紧张的吞咽了一下,捏着萧逐风衣角的手依然不肯松开。   黑幕中传来一声轻笑,萧逐风敏锐的捕捉到了位置,手中绣春刀寒光一闪,刀锋劈开黑幕···   “跑!”萧逐风喊了一声。   苏醒一咬牙拔腿朝裂缝中跑去,他一脚踏出黑幕,却忽觉四周光影变幻,身体骤然轻了,如空气一般飘起来···   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萧逐风恼怒的爆了句粗口:“艹!被骗了···”   季垣远远的看着苏醒被裹进无数黑色蝴蝶中,黑影散去后,人已经消失了。   萧逐风这是被对方的制造的环境给骗了。   季垣无奈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完犊子了。”   那群保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空荡荡的林荫道,什么也没有。   两个小时后,季垣才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趁着保安们放松警惕便翻墙进了别墅区。   法式温馨的小别墅里灯火通明,季垣从没锁的窗口翻进别墅后,直奔二楼主卧。   看到大床上陷入沉睡的苏醒,季垣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他竟然有游魂症?”   “不是游魂症。”季垣在床边坐下,撕开苏醒右眼的纱布,双指撑开他的眼皮,那只受伤的眼睛早已看不见眼白,黢黑一片。   萧逐风一惊,随即皱眉道:“被装进他眼眶里的竟然是食眼鬼的眼睛。”   “嗯。”季垣替他合上眼,“是我们大意了,他说眼睛疼,我以为只是术后正常反应,没想到,那食眼鬼做了两手准备,若是夺舍不成,还可以寄生,看来是真的很想活。”   萧逐风沉默片刻,道:“尝试了这么多次夺舍都失败了,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再失败他就该被雷劈了,他的魂体经不起雷劈,自然要做足准备,倒也不是在人间白混了三百载。”   季垣的手指抚上苏醒的右眼,眸光沉了沉:“如果那只鬼王吞噬不了他,让他寄生在人体上,我们真就拿他没辙了。”   “我们可以杀了这小子。”   “杀人要坐牢的。”季垣站起身说,“这是二十一世纪,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还得完成江师伯最后一次任务。”   “说到底,咱们可以不管的,这座城有猎鬼师,轮不着你来。”   “一个接手不到三年的毛头小子能做什么?从我们进入江城,他就知道我们来了,要是他行,也不会一直躲着不出来了,也许这后生还不如江濯。”季垣顿了顿,眸光沉了几分,“江师伯五十年前犯了禁,天道撤销了他猎鬼师的资格,没了长寿,却还用活体封印了那食眼鬼数载,他既交代我做,我应下了自然要做。”   “那你打算怎么做?” 第90章 “我把自己哄好了”   “我要回山一趟,把那食眼鬼的骨头炼化。”季垣看向他道,“他的魂魄被拽进食眼鬼的梦境里了,你在这守着他的躯体,别让食眼鬼把他吃光了,要是吃光了,出来的人可就不是他了,你可以砍了他。”   萧逐风皱起眉:“你一个人回去?”   季垣愣了一下,转而哈哈笑起来:“萧逐风,你不能这么粘人吧?”   “···”萧逐风脸上不见一丝尴尬之色,“你早点回来。”   季垣敛了笑意,说:“别担心,我知道你不好露面,我一会得打电话给江濯那小子讨点路费,顺便叫他过来,要是有人来了,他来应付。”   季垣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了门铃声。   ···   别墅的外,林肃提着一袋蔬菜水果肉类摁了门铃。   没一会,房门开了。   林肃看着屋里是个年轻的男人,一时有些愣神,他后退两步,看了一眼门牌,确认没有错。   “你好,苏醒住这吗?”   季垣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笑着问:“你是他谁?”   “我是他朋友。”林肃伸着脖子往里头瞄了一眼,“他家人在找他,可他手机打不通,我过来看看,他在吗?”   “在。”季垣让开路。   林肃便提着一大袋东西进了门,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一边低头换鞋一边问:“你也是他朋友吗?你看起来很眼熟?”   “眼熟也可能在梦里见过呢?”   “哈?”林肃愣了一下,以为对方在开玩笑,笑着附和道,“也许吧,我这两年老是睡眠多梦,说不定真能见过你。”   “多梦是因为你没好好完成工作。”   “这你冤枉我了,我每天都在努力上班,苏醒没跟你提起过我吗?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季垣看着他换鞋的动作,说:“没有,我跟他刚认识,还不熟。”   “哦,这样啊。”林肃站起身笑了笑,转身就要进去,却被突然出现的萧逐风吓了一大跳。   萧逐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按理说林肃不应该能看到他才对,可···   萧逐风诧异的看向季垣。   季垣却只是笑了笑,说:“别怕,他虽然是只僵尸,但不吃人的,放心。”   “什···什么?什么玩意?”林肃显然震惊了。   季垣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他现在总算明白北城的猎鬼师为什么不出现了,感情这玩意都不知道自己是猎鬼师,也没有人教过他,就稀里糊涂的接了班。   ···   苏醒站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白色空间内,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任何物体,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风声。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然置身在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   他不知道在这里过了多久,不知道时间,只有无尽的白和涌上心头的孤寂感。   “段琰,我知道你在,你出来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寂静。   “琰哥,你出来吧。”苏醒耐心解释着,“我知道,我又惹你不高兴了,可我只是想活,我还有很多事没做,虽然我养父母他们已经不需要我操心,可我答应陈竞的事,要做到的。”   依旧寂静。   苏醒颓丧的坐在地上,叹了口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近乎恳求的语气低声说:“你想让我殉你,总要让我把事做完吧,我总不能白活一辈子,到死都一事无成,连答应朋友的承诺也没实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声。   苏醒一激灵,立刻站起身环顾四周。   可空荡荡望不到头的白色空间里依旧只有他。   腰上一凉,一双冰凉苍白的鬼手从身后环住了,一个下巴落在他的肩头。   “小骗子,我很想你。”   熟悉的声音飘入耳朵里,温柔缱绻。   苏醒眼眶热了热,一股子委屈涌上心头,哑声说:“骗人,你想杀我···“   段琰轻笑出声:“你说说,我哪天不想杀你?”   “···”   “我想你来陪我啊。”段琰歪着头瞅他的侧脸,青年那微红的眼尾,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沾了水汽,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段琰将他转了过来,捧起他的脸。   苏醒垂着眼,不愿与他对视。   段琰笑着轻吻去了睫毛上的水珠。   “别哭,我也没说现在就要杀你。”   苏醒这才抬起眸子瞪他:“那你把我困在这里做什么?关禁闭吗?”   “把你困在这的不是我。”段琰牵着他的手,往前走,红线缠绕在两人紧扣的手上。   “不是你?”   “嗯,这里是李明堂的梦境,我也是找了好久才在无数的梦境碎片中找到你。”   对于这个说法,苏醒将信将疑,没再继续质问,只安静的任由其牵着走,可每一步都让他莫名的安心。   穿过一片白雾时,苏醒还是问出来一直想问的问题:“段琰,你生气吗?”   “什么?”   “我丢下你跑了,你生气吗?”   段琰却噗嗤笑了,反问道:“你从前做过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比这个恶劣?”   “我是问,你生气吗?”   段琰停下脚步,认真思考了一会,又继续拉着他朝前走。   “刚开始是生气的。”段琰语气平静,“但你放心,我把自己哄好了。”   要是没哄好,以段琰的脾气,绝不会这么冷静的跟他说话,只会上手压制,疯狂找补来填平被怒火烧化的缺口。   “我是想找季垣来帮忙的。”苏醒的声音很轻,又自嘲般笑了笑,“我这样说,大概没人会信吧。”   “嗯,没人会信,因为你是个骗子,撒谎成精,为了活下去什么谎都能面无愧色的说出来,谁看了都得夸你一句能演。”   苏醒苦笑了一下也没反驳。   “但我除外,所以,再信你一次。”   段琰的话让苏醒心中咯噔了一下,他的谎言几乎都是对段琰说的,可这人嘴上骂他骗子,实际却是一遍又一遍的相信了。 第91章 寻鬼   耳畔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苏醒这才发现薄雾尽头是古木参天的森林,藤蔓缠绕,青苔遍地,脚下的路铺满腐烂枯叶。   “我们现在做什么?”苏醒问。   “找到真正的食眼鬼,我不知道季垣做了什么,但食眼鬼变弱了,要在他恢复之前彻底吞噬掉他。”   这是趁他病要他命啊。   “刚刚那个也是食眼鬼的梦境?”   段琰摇头,反问:“知道为什么那个梦境是空白的吗?”   “不知道,别卖关子。”   段琰指向前方,树丛尽头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古墓,墓前隐隐跪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是个短发青色长衫的少年,少年眼上蒙着一条墨色的带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因为盲人的世界是虚无的,看不到任何东西,梦境自然也是空白的。”   苏醒看着那少年,那装扮倒是像民国时期的,可他记得李明堂是明朝时期的鬼。   “他不是李明堂吧?”   段琰拉着他走过去,“他是韩文钦,韩家祖上请鬼入宅的那位,你看他蒙着眼跪在那里的样子,像不像你?”   走近了些后,苏醒才发现那少年竟然真与他有几分相似,都看不看这人的眼睛,但对方的五官显然没有苏醒那般立体,整体更为柔和,不似苏醒那般自带着攻击性的美。   “韩文钦竟然是个瞎子?”   段琰浅笑了一下,“食眼鬼原本也不叫食眼鬼。”   “???”苏醒转头看他,“那叫什么?”   “不作恶,他就是普通的冤鬼,因为死前被仇家下了诅咒,困在这山中修出了道行。”段琰指向墓冢的方向,“你看。”   苏醒这才发现爬满青苔的墓冢上坐着个长发紫袍的人影。   是李明堂的鬼魂。   段琰:“但这个只是幻影,假的。”   李明堂坐在雨中瞅了那少年许久,最后终是忍不住飘了过去。   “叫什么名字?”男人清润的声音响起。   少年颤了颤,薄唇张了张,哑声说:“韩文钦。”   “你已经连续来三个月了,想要什么?”   韩文钦抿了抿唇,说:“我想···看看这个世界。”   李明堂笑了:“我是鬼,不是大夫。”   韩文钦扬起头,道:“可他们说,你无所不能。”   “凡事都有代价,你怎知他们得到的高于付出呢?上个月你碰见的那个男人,你只知道他在赌坊行大运发了财,却不知他即将生一场大病需卧床三年。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要一双眼睛,要付出的就必须高于这双眼睛的代价。”   韩文钦沉默片刻,问:“我需要付出什么?”   韩文钦话音刚落,忽觉一只冰凉的鬼手捏住了他的下颌:“你的身体。”   韩文钦一惊,又听那鬼说:“放心,不要你的命,我在山中实在寂寞,往后三年,你每月初一十五来这陪我三天,如何?”   “你说的陪是···”   李明堂附身在他耳畔,压着嗓音说:“都是男人,你说呢?”   韩文钦攥紧了衣袖,他明白这鬼的意思,却还是点了头。   一人一鬼自此达成交易。   次日,晨阳初升,韩文钦从林间醒来,四周光影晃的他眼花,待适应后,他远远看到树荫下站着个隐隐绰绰的鬼影,那鬼影眼睛上蒙着他戴着的绸带,带子随风轻飘。   韩文钦是天生的瞎子,自出生起他的眼睛就没有看见过任何东西,辨物只能靠一双手摸,可只一眼他就知道,那就是与他纠缠整晚的鬼。   苏醒震惊的看向身旁的段琰:“李明堂把自己的眼睛给了韩文钦吗?”   “嗯。”段琰说,“所以,他需要牛眼,不断更换,便有了食眼鬼这个称号。”   段琰没提李明堂的一只眼睛在苏醒的眼眶里养着。   “这可跟韩霆说的不一样。”   “谁会让自己的子孙知道这些见不得人的事?韩霆也只是听上一辈的人口诉而已,信不得。”   苏醒恍然大悟,他忽然想到那韩文钦后来结婚生子的事。   “那韩文钦违背了约定?”   “没有。”段琰牵着他踏入迷雾。   “韩文钦那三年倒是一次也没有爽约,风雨无阻,可人心总是贪婪的,鬼也一样,有了陪伴后就不想独自面对孤独。”   李明堂在山里数百年原本早就习惯了独自等着日出日落,可突然养了这么个消遣的玩意,时间久了竟生了眷恋。   他每天坐在墓冢上盼着初一十五,甚至有些后悔没让韩文钦天天来,或者直接让韩文钦陪他三年。   三年之期很快就到了。   最后一个十五,韩文钦第一次高高兴兴的来,还提了一篮子祭品,除了香烛纸钱还带新鲜的牛眼、糕点甚至还给李明堂带了一盆开的正盛的君子兰。   李明堂也能感觉到,韩文钦与以往不同,那三天,韩文钦心情很好,格外热情。   第三天清晨,韩文钦从铺着垫子的草地上醒来,李明堂侧躺在他身侧玩弄着他明显剪短的头发。   “钦钦。”李明堂眸光似水的望着他,问,“以后还来吗?”   韩文钦笑了一下,坐起身拢起凌乱的长袍,淡道:“我们的约定已经到期了,以后我就不来了,你保重。”   韩文钦毫无留恋,穿了衣衫便要离开。   李明堂环住他的腰,在他耳畔问:“我可以去看你吗?”   “不可以,我们说好的,三年之期一到就井水不犯河水。”   “你不会想我吗?”   韩文钦扒开缠在腰上的鬼手,转身看着他,笑道:“不会,以后我都不会来了,因为,我要成亲了。”   李明堂脸上的表情僵滞了一瞬,僵硬的问:“成亲?”   “嗯。”韩文钦如和朋友一般说起,眼眸里满是柔情,“她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人,知书达理温柔漂亮,我们心意相通,可她家人不愿意让她嫁给一个瞎子,但我现在不瞎了,这两年做了点小生意,收入还不错,便向她家提了亲,他家同意了,日子定在下个月十五,就不请你喝喜酒了。”   李明堂看着韩文钦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脸色更加苍白。   韩文钦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满心欢喜的回去迎娶心爱的姑娘。 第92章 “别把我弄丢了”   韩文钦成亲那日,韩家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唢呐齐鸣。   新郎官一身红衣满面红光,背着新娘子进门,全程嘴角没有下来过。   苏醒望着堂前热闹喜庆的一幕,又看了看天井下站着的鬼影被烈日灼烧的鬼气四溢,黑斑遍布。   司仪高喊着:一拜天地···   一对新人转向天井的方向。   韩文钦看到天井下的李明堂,只有一瞬的诧异,但也只是一瞬便只当作没看到。   夫妻俩对着李明堂的方向跪拜···   苏醒看着李明堂孤独的身影,突然觉得这鬼有点可怜,活着遭人陷害满门死绝,死无全尸,连墓冢都是别人给修的,被困在世间孤寂百年,又对韩文钦动了情,可对方却是直男,还是有心上人的直男。   整一个惨字了得。   “不必可怜他。”段琰说,“既然当初说好了交易,就不能交心,还喜欢直男,这就是他的下场。”   “感情的事哪是能控制得住,就是鬼也不例外,他输在从未问过韩文钦是否喜欢他,如果喜欢交心也无妨,如果不喜欢也好及时止损,可他有嘴不说,任何结果都怪不得别人。”   段琰看着他:“看别人的事,你倒是通透。”   苏醒只是笑了笑,问:“既然已经两清,后来韩文钦怎么就请鬼入宅了?”   段琰叹息一声,道:“韩家的生意亏了,欠了很多债,哪怕变卖家产也没将窟窿填上,韩文钦的妻子还怀着孕,债主追上门要把人带走,那个时代,本就乱,欠债还不上被抓走妻儿的人多了去,被逼入绝境的韩文钦只能再次进山求李明堂…”   苏醒了然,李明堂再次抓到了韩文钦的把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三年陪伴,韩文钦从未提起感情之事,还让他亲眼看着喜欢的人成亲生子,李明堂不怨是不可能的。   韩文钦再次求上门,李明堂自然端足了架子。   三次求见,李明堂都避而不见。   韩文钦也是犟,最后一次来求鬼时便坐在墓冢前不吃不喝,哪怕刮风下雨被淋成落汤鸡也不肯走。   苏醒看着那个狼狈的身影无奈叹息,却瞥见墓冢旁那株君子兰被养的极好。   到了第三天,那韩文钦终是把自己给饿晕了,还发起低烧。   再次醒来时,韩文钦身处山洞中,旁边燃着一堆篝火,身下铺着干草和毯子石床。   那是从前韩文钦和李明堂在雨天约会的地方。   李明堂背对着他站在洞口。   “阿堂···”   李明堂转过身,一双黢黑的眸子不见眼白,冷淡的盯着他的方向。   韩文钦紧张的吞咽了一下。   “我遇到了麻烦,你可以帮帮我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韩文钦自觉没有资格要求对方为自己做什么,耷拉着脑袋,恳求道:“阿堂,你说句话好不好?”   “我可以帮你。”李明堂开了口,但说出的话却让韩文钦却步。   李明堂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望着他的眼睛,道:“但这次,我要你穿上嫁衣嫁给我,带我回家,世代供奉,我要你只听我的话,你可做得到?”   韩文钦犹豫了,李明堂口中那句“只听我的话”有太多不确定性,换做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应下。   他知道,带李明堂回家就意味着,此后他要疏离妻子继续雌伏这鬼的身下。   可如果不答应,韩家无法翻身,他也无法与妻儿团聚。   “很难接受吗?”   “···”韩文钦额上沁出了冷汗。   “那你走吧。”李明堂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起身欲走,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他,韩文钦的手在颤抖。   “我接受。”韩文钦说,“三天后,我带嫁衣来,我们就在这成亲。”   李明堂冷峻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   于是。   三天后,韩文钦真的带了嫁衣,他穿上大红嫁衣,盖上盖头,坐在山洞里的石床上等着李明堂。   洞中,红烛摇曳。   韩文钦一动不动的坐着,从天亮等到天黑,直至红烛燃半,有人掀开了他的盖头。   韩文钦抬眼,便看到一身喜服的李明堂,俊美的五官,苍白的脸,配上那一身红竟也不那么像鬼。   李明堂望着一身嫁衣的他,眸中神色悲喜掺半。   “钦钦。”李明堂抚上他的眉骨,问,“嫁给我,你开心吗?”   韩文钦轻轻“嗯”了一声。   李明堂闻言,捏着他的下颌,看着他的眼睛,问:“那你···心悦我吗?”   韩文钦笑着拿下他的手,握在掌心,轻声说:“我心悦你,明日就跟我回家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明堂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捧着韩文钦的脸激动的说:“好,钦钦,带我回家,我爱你。”   红烛泣泪,嫁衣落下···   苏醒却觉得韩文钦那句“心悦你”不是真心话,不过是被逼无奈说来哄李明堂的鬼话罢了,那样明显谎言,李明堂信了。   他正出神,眼睛就被一只手遮住了,段琰在他耳畔低笑:“还看?窥视祖先床事,也不害臊。”   “···”苏醒双颊发烫,他掰开段琰的手,扯开话题,“这个梦境碎片也不是,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苏醒话还没完,就看到石壁上一道黑色的鬼影,眸光幽幽的看着石床上交叠的身影。   “他在那!”苏醒惊呼一声。   段琰也看到了那鬼影,数道红绳迅速缠了过去。   那鬼影敏捷的躲开了红绳隐入石壁消失了。   苏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段琰拉着追了过去,猛的撞入石壁,吓得他紧闭双眼。   预想中撞墙的痛并没有发生,待他睁眼时,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紧握着他的那只冰凉的手。   “段琰。”苏醒生怕他松开自己,另一只手缠住了他的胳膊,尽可能的抓稳这鬼。   段琰轻笑一声,轻轻拍了拍那只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的手,“别怕,不会丢,丢了也能给你找回来。”   “我才没有怕。”苏醒嘴硬道,“我怕你丢,怕你被食眼鬼吃了再来杀我。”   段琰笑了一会,轻轻哦了一声:“那你可抓紧我,别把我弄丢了。”   苏醒扯了扯唇角,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明明···   早就把对方弄丢了。 第93章 “任何时候都不要相信一只鬼的话”   段琰牵着苏醒的手黑暗中走了许久,始终不见一丝光亮,连那些变化莫测的梦境碎片都没看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耳畔似有似无的雷声。   苏醒忽觉眼睛越来越干涩,也许是在黑暗中太久了,睁着眼和闭着眼看到是一样的,他索性闭上眼让眼睛休息,身体跟着段琰走。   可一闭上眼,意识瞬间飘远,他听到段琰叫他的声音,可那声音却好似很远很远,直至彻底消失。   恍惚间,耳畔是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再说一遍,你要搬去哪?”   “我要搬去东院,最后三个月,我只想跟惠儿一起度过。”   “韩文钦!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你来韩家八年,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不让我亲近妻儿,我就跟他们分院住,见了面我都得绕着走,现在我快死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放过你?呵呵,这么说,是我逼你了?”   “难道没有吗?!!”   哐啷!   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   苏醒这才惊觉自己又进了一个新的梦境碎片里,他环顾四周,却不见段琰的身影。   满地的青花瓷碎片。   李明堂愤怒又委屈的看着他:“是你说爱我的,这些年,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不好。”韩文钦苦笑了一下,“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惹你不高兴,我不想到死都活得这么累,阿堂,我不喜欢男人啊,你知道跟不爱的人做那种事有多恶心吗?更何况你不是人。”   轰!!   一声惊雷响彻天际。   李明堂愤怒的看着坐在椅子上面容苍白身形消瘦的男人,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你终于说实话了,是吗?”   韩文钦也不挣扎,反倒平静的看着他:“我快死了,大夫说,我活不过三个月,有些话说了就说了,我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惠儿,你若不肯放我走,我也反抗不了,倒不如早些死,早如轮回。”   轰隆隆···   窗外大雨倾盆,雨点密集的打在瓦片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噪音。   李明堂失魂落魄的松开了手。   韩文钦撑着椅子起身,拖着病重的身体步履蹒跚的打开了房门。   屋外风雨交加,门前蹲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在玩地上的蚂蚁。   “幺儿。”韩文钦牵起那孩子的手,“我们去找你娘。”   李明堂看着那瘦弱的身体牵着孩子渐行渐远,眼里闪烁着强烈的不甘与疯狂。   “钦钦啊,如果你的惠儿对你恨之入骨,你还会想去找她吗?”   看着李明堂眼里骇人的偏执,苏醒不安的想要离开,却猛然发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鬼影,那是···   轰···   闪电的蓝光撕开天幕。   苏醒看清了那个身影,是食眼鬼,不是幻影。   轰!   雷电再次亮起时,走廊尽头的食眼鬼突然不见了。   “戏看够了吗?”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苏醒浑身一颤,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拔腿冲进了雨中一路狂奔。   民国时期的深宅大院还是古时的老宅,九转回廊,七拐八弯,苏醒分不清方向,他知道这是梦境,出口不一定就在大门。   可食眼鬼在身后追,他也顾不上出口在哪,本能的往大门口跑去。   穿过半弧形的月亮门时,墙边突然冲出个黑影,那黑影抓着他猛的推进旁边的一口深井。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苏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砸入了井里。   咕噜噜···   冰凉的井水从口鼻灌入,窒息感传来。   苏醒挣扎着往上游,可脚上抓着他的鬼手却不肯松开,有如在他身上坠一颗千斤重的铁球,拽着他往下沉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醒猛然从梦中惊醒。   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里,身上的衣服也是干爽的,他坐起身才发现窗边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天青色长衫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风景。   苏醒下了床就要去找段琰,那人却先开了口。   青衣男人转头看着他说,“没有我,你出不去的。”   苏醒怔了怔,转头看向那青衣男人。   “你是…韩文钦?”   男人笑了笑,说:“你该叫我曾爷爷,毕竟你身上也留着韩家的血脉。”   “…”苏醒看着他好一会才慢慢消化对方不是过去的幻影,而是韩文钦的魂魄。   “你在梦境里,为什么会知道我?”   “自然是他告诉我的。”韩文钦叹息一声,道,“他一直在井口跟我描述韩家子孙为了避开献祭做的那些恶事。”   “所以,你死后一直被困在这?”   “嗯。”韩文钦思索片刻,道,“应该有六十年了吧,我感觉过了几个世纪这么久呢。”   苏醒骇然,这比坐了六十年牢还可怕,至少坐牢还有狱友,还能放风,有活干,韩文钦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苏醒并不同情他,毕竟这人后来献祭了自己的孩子,才导致那食眼鬼找上他,让他遭受无妄之灾。   “抱歉,我朋友在找我,你可以放我走吗?”   “他在外面守着,我现在放你出去,你就是羊入虎口。”   “他?”苏醒猜他说的是食眼鬼李明堂,“他进不来吗?”   “嗯。”韩文钦似是想到什么,轻笑了一声说,“他怕水,是个旱鸭子,便是在自己创造的梦里也不敢下来,所以我才要把你拉下井。”   反正离不开,苏醒索性在他面前坐下。   “他既然能困住你的魂魄,何必大张旗鼓的给你续了命,还留下这么个烂摊子,把我坑惨了。”苏醒的语气里颇有怨怼。   韩文钦看向他,“你以为是我自愿的?献祭自己的孩子和子孙后代只为求自己长寿?”   苏醒没否认。   韩文钦叹息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活着又怎么样呢?每日夹在李明堂和惠儿之间,累的慌,倒不如早早死了去轮回。”   韩文钦攥紧掌心,眸中多了几分怨恨。   “我那时病的厉害,意识混沌不清,他在我耳畔不断蛊惑,人在极度脆弱又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就容易被鬼迷惑。”   韩文看着他,“鬼擅迷惑人心,遮人耳目,任何时候都不要相信一只鬼的话。”   苏醒知道,韩文钦这是在点他。 第94章 “离开这个世界,再也不回来。”   苏醒察觉对方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韩文钦笑了笑说:“没人告诉你人鬼交欢是大伤吗?真要命的。”   苏醒心下一惊,又听韩文钦说:“鬼盛人衰,阳气流失,百病皆来,从无例外。如果他告诉你吸你阳气不会伤你性命,那一定是在骗你,他在偷偷杀死你,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苏醒心凉了半截,回想起这段时间他对段琰的数次心软,段琰竟从未告诉他真相…   韩文钦说,他绝症是李明堂故意为之,李明堂想等他死了彻底离开韩家,日日与他厮守。   即便韩文钦面上冷待妻儿,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却是藏也藏不住的。   无意间的搀扶、恋恋不舍的眼神、担心挂念···   韩文钦的这些情绪都像一根针一般扎在李明堂的心里,日积月累,那根针便生了锈,淬了毒。   不甘和嫉妒使人发狂,更何况是一只鬼。   只是李明堂没有想到,韩文钦从未爱过他,当被告知真相时,李明堂才彻底疯狂···   在病魔的摧残下,韩文钦痛不欲生,意识不清之际,李明堂蛊惑着他献祭那个痴傻的孩子。   韩文钦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把孩子带去供奉食眼鬼的房间,等反应过来冲进房内时,李明堂已经吃了那孩子。   韩文钦的病好了,沈惠也恨毒了他,撕心裂肺的同他闹了几次后便回了娘家。   第二年,伤心过度的沈惠郁郁而终。   韩文钦整日活在自责与愧疚中,痛不欲生,便打算殉了沈惠,他悬梁、投湖、服毒……   只要能死的法子都试过,却一次次被李明堂阻止了。   往后的日子,他就成了李明堂的傀儡,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直到寿终正寝。   他本以为死了就算解脱了,没想到,李明堂却依旧不肯放过他,将他困在了这里。   苏醒问:“他让韩云辰杀那么多人是为了你吗?”   韩文钦点了点头:“他有一个很可笑的想法,给我们都找一个躯壳,重新来过。”   “难怪···”苏醒总算明白,在他之前的三十六个人被挖眼珠却留下尸体,因为食眼鬼想把自己的眼睛放入他们的眼眶里作为载体,却都失败了。   “你可以帮我个忙吗?”韩文钦问。   苏醒回过神,“我?我能帮你什么?”   “让那只鬼王吃了我。”   “什么?”苏醒以为自己听岔了,“你确定?”   “嗯。”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但我累了。”韩文钦说,“如果注定了无法去轮回,我愿三魂七魄散于天地,永无来生,与他人间黄泉永不相见。”   他说的那样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苏醒忍不住问道:“你···对他真的没有半分情意?”   韩文钦垂眸沉默了好一会,最后,他自嘲的笑了。   “我很爱我的妻子,我对她从无欺瞒,她一直都知道我和李明堂的事,为了我、为了韩家,她从未与我闹过,默认了李明堂的存在。”   韩文钦眸中泛起苦涩,“她最疼爱的就是幺儿,那是她在被债主抓走期间生下的,因为生产条件太差,那孩子在腹中过久,才落下病,成了痴儿,她总觉得对不起幺儿,便格外疼他,没想到···”   说起孩子的死,韩文钦哽咽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韩文钦没有直面他的问题,可人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真实感情,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就会选择性避开。   苏醒惋惜的叹了口气:“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我怕你的不坚定害了他。”   “···”   “你敢说,你从未对李明堂动过心?”   面对苏醒的质问,他眼神不自然的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别处。   苏醒了然,又是叹息。   祖孙二人相顾无言。   ···   井外的天空仍在下着暴雨。   李明堂盯着那井,眸中怒气翻涌。   他索性坐在井边蹲守,韩文钦能忍住不出来,但苏醒一定会出来。   段琰进入这个梦境碎片时,屋里正循环上演着同一个梦。   左手无名指上的红绳指引着他朝院外走去,最后,他在井边看到了李明堂。   李明堂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他,站起身。   天空雷声轰鸣。   两只鬼隔着雨幕笑容诡异,鬼气升腾。   在天空惊雷响起瞬间,两股鬼气猛然朝对方撞去,如互相撕咬的两只猎狗,獠牙尽显,毫不留情,都想把对方彻底吞噬。   苏醒从井里探出头时,正好看到两股鬼气纠缠的精疲力竭砸在地上,双双化作人形,喘息着,暗中偷偷蓄力等着发起下一轮的攻击。   这时候可不是出去的好时机,苏醒正犹豫着要不要退回去等他们打完再出来,井下的韩文钦却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于是,他就这么华丽丽的像只蛤蟆般趴在了二鬼之间。   二鬼均是一愣,下一秒,红绳和黑影同时朝着中间的苏醒缠过去。   苏醒见状,一个驴打滚朝着段琰的方向滚了一大圈,成功在黑影触碰到他之前先碰到了红绳线,被拽了过去落进了段琰的怀里。   这惊险的一幕吓得段琰低笑起来,他搂着苏醒腰,调侃道:“老婆动作真利索,是想老公了吗?迫不及待的滚过来了。”   苏醒忍不住想白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调戏他。   “一会不管井里出来什么,别管我,吃掉他。”   “什么?”段琰还没反应过来苏醒说的话,就见黑影再次朝他们扑了过来。   “阿堂。”   黑影的动作僵在半空。   李明堂僵硬的转过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他日夜盼着的人。   “钦钦···”李明堂看着站在井边的人,哑声道,“你肯见我了?”   韩文钦笑着朝他伸出手:“阿堂,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走?”   “嗯。”   “你想去哪?”   韩文钦说:“离开这个世界,再也不回来。”   李明堂瞬间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他猛然瞪大双眼,怒吼道:“你休想!!”   韩文钦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一步步的往后退去:“那我先走了,就此别过。”   说完这话,韩文钦转身朝段琰冲过去。   刹那间,无数黑色蝴蝶缠住了他的身影。   “韩文钦!!!”   黑影飞速扑过去,黑色蝴蝶一哄而散,又重新聚成人形回到了苏醒身旁。   而韩文钦就这么消失了··· 第95章 “我殉你就是了。”   天空一声惊雷,电光划破雨幕。   李明堂表情僵滞的看着韩文钦站着的位置,怒气值肉眼可见的飙升,骇人的黑斑迅速爬上脸颊,直至成了一个通体漆黑的恶鬼。   那双诡异的眼睛紧盯着段琰,猛地化作黑影朝他们扑来。   段琰正欲上前,却被苏醒一把拉到了身后。   “你不想听听韩文钦给你的遗言吗?”   黑影在他面前猛然停下,慢慢凝成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鬼。   苏醒说:“我问他:如果,没有先遇见沈惠,你会不会爱上李明堂。”   这个问题李明堂也曾问过韩文钦,但韩文钦那时恨死了他,说出来的话自然是恨不得戳进他的肺管子里。   “他说···”   恶鬼紧盯着他的眼睛,直至听到那句···   “会。”   恶鬼猛然后退一步。   苏醒说:“他邀你一起走,是因为你身负诅咒,无法入轮回路,所以,他愿意魂飞魄散陪你一起消失于这个世界。”   恶鬼浑身一颤,那双黢黑的眼睛慢慢恢复了正常,黑斑退去。   李明堂望着他,问:“他真这么说?”   可反应过来后,李明堂怒道:“不可能!你撒谎!”   “我只是阐述事实,反正他已经魂飞魄散了,你终是负了他。”苏醒惋惜的叹了口气,又苦笑道,“他说的没错,鬼的话最不可信,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却一次又一次的伤他,害他家破人亡,害他终身被愧疚折磨,对你动心本就背叛了自己的妻子,如今又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   “我···”李明堂慌乱的摇头,“我没有,我只想跟他重新开始,我不想他这样···”   “你只想走你自己想走的路。”苏醒扬声质问道,“你想没想过,你不愿走他选的路,他也不愿走你给的路,可凭什么都得他迁就你?你却一次也不愿迁就他?你只顾你自己,这就是你所说的爱?”   这一通质问让李明堂如遭五雷轰顶,僵在了原地。   他想起林中初遇时,那个跪在他墓前的少年,着一身天青色的长衫,干净的像一块碧玉。   他在山里享受着那些赌徒们的供奉,换取自己所需的东西,对他们的贪心嗤之以鼻,却不想,鬼和人一样贪心。   有些东西就跟毒品一样让人上瘾,一旦得到便再也放不开手,哪怕下定决心要放下,可埋在骨子里的那股瘾总会在不经意间跳出来咬上一口···   雨水悬停,天空的云层散去,阳光从云层倾泄而下,落在三人身上。   随着一声叹息,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如云烟一般散去。   “罢了。”李明堂无奈的笑了一声,“我殉你就是了。”   苏醒见时机成熟了,拽了拽段琰的手,示意他去。   段琰眼神复杂的看了他好一会,想说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化作无数黑色蝴蝶如一阵飓风般裹住了李明堂···   苏醒看着飞舞的黑色蝴蝶逐渐吞噬黑影,悄然松了口气。   ···   卧室里,苏醒还在昏睡。   林肃坐在床边拿着块湿帕子给他细致的擦了脸,又擦手。   一旁的季垣双臂环胸,看着他细心的像在对待一个易碎品。   “你很可疑。”   “什么?”林肃动作一顿,不解的抬头看他。   季垣俯下身,狐疑的盯着他:“对他这么上心,不会是喜欢他吧?”   林肃噗嗤一笑:“别开玩笑,他眼光高着呢,看不上我。”   “看不看上你是他的事,你喜欢他,是你的事。”   “别胡说。”林肃敛了笑,“我和他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不是那种关系。”   季垣靠回墙边,叹了口气,道:“果然,一再逃避真正的问题,还是个孬的,连试都不敢试,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选了你这样一个人当猎鬼师,难怪江城的鬼都泛滥了。”   林肃把苏醒的手放进被子里,站起身,直视着季垣道:“我不孬,也不是不敢,只是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不属于我的东西,就不要伸手,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不会妄想得不到的东西,否则折腾到最后只会得不偿失。”   季垣轻嗤一声:“这不是孬吗?你不试怎么知道能不能属于你?”   林肃笑了笑:“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不了解他,有些人不一定要绑在身边,做朋友就很好。”   “也是,他看起来也不是个好东西,带毒的,谁能吃得下这么个没良心的玩意。”   林肃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的。”季垣说,“不用解释,与其纠结这个,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猎鬼师,你说你好歹是个猎鬼师,竟然能被鬼上身,真是给猎鬼师丢脸啊。”   “可我并不想做什么猎鬼师,我只想好好赚钱,买大房子。”   “年轻人,别因小失大,这些都是俗物,猎鬼师不比你赚那几个臭钱好?”   “好?哪里好?”林肃挑眉,“像你这样穷的只能吃泡面?”   “···”   扎心了。   “小伙子说话别这么欠。”   “我只是实话实说。”   “···”   苏醒刚有意识,就听了这么一出,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吭声。   “人各有志,我干不来这活,你要是有这时间在这跟我闲聊,不如去看看那骨头是不是没炼干净,这都七天了,他还没醒,我怀疑你就是想坑我一个古董烟灰缸。”   “···”季垣扶额,“我再说一遍,那不是烟灰缸,那是炼鬼炉。”   季垣有些崩溃,炼鬼炉从古至今总共就十个,流传到现在,他所知的炼鬼炉只有他师父手上那个,珍贵无比,没想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孩竟然把炼鬼炉当烟灰缸用。   “我不关心那是什么,我就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不醒了吗?”季垣瞥了一眼床上的人。   眼见被拆穿,苏醒这才睁开眼撑起身体。   林肃见状忙拿了个靠枕垫在他身后,“小心点,你睡了整整七天,慢点起,别再晕过去。”   “我有点饿,家里有吃的吗?”七天只靠输营养液,苏醒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有,我买了菜,你休息一会,我去给你煮点粥。”林肃说完便出了房门。 第96章 克夫鬼   林肃走后,季垣托起苏醒的下颌,双指抻大他的右眼皮,仔仔细细的瞅了又瞅,最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食眼鬼是彻底被那只鬼王吞噬了,你这眼睛没多大问题了。”   苏醒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右眼竟然可以看见了。   “这是食眼鬼的眼睛,对我没影响吗?”   “没事。”季垣松开他,“除了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平时正常使用。”   “什么叫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我也不清楚,鬼眼嘛,有的能看到别人的姻缘线,有的能看到别人的财运,或者能看到别人什么时候倒大霉,你慢慢研究呗。”   苏醒试探性的揉了揉自己的右眼,跟没受伤前并无两样。   “你们在食眼鬼的梦境里都发生什么了?”   …   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晒着太阳,苏醒将梦境里的事一五一十的同他讲了。   季垣沉思良久,突然问了一句:“那韩文钦真舍得魂飞魄散?”   苏醒摇了摇头,说:“段琰只是将他藏起来了,带他去轮回了。”   季垣愣了一下,眼神复杂的看向苏醒,“所以,你们骗了李明堂?”   “是我骗了他。”苏醒说,“或许韩文钦对他动过情,但韩文钦爱的人始终是自己妻子,我要是不骗他,他怎么甘心就这么魂飞魄散?”   苏醒无法理性的评判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但对于李明堂而言,害死了那么多人的恶鬼,本就不配善终,在他看来,这个结果已经算仁慈了,至少李明堂最后还是释怀了。   假如,当时韩文钦邀李明堂一起走的时候,李明堂同意了,也许韩文钦真就跟李明堂一起被吞噬,魂飞魄散。   季垣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果然啊,最会骗人的还是人。”   见季垣要走,苏醒想起韩文钦在井下说的话,忙叫住了季垣。   “等等。”   “嗯?”季垣回头瞅他。   “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苏醒有些难为情,但考虑到自己的小命,还是硬着头皮问:“人鬼交欢,人···会死吗?”   季垣愣了一下,噗嗤笑出了声:“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吗?从第一次在超市看到你时,我就说了,你印堂发黑,你以为我随口乱说的?”   “如果不经常的话···”   “不过是迟早的事,他克你啊。”季垣认真算了算,说,“以我以往驱邪的经历来看,一次大约得减寿三年吧,当然也有个别体质特殊的,比如像韩文钦这种命硬的能扛八年,实属少见,但绝大部分都是扛不过这个定律,你可以算算,比如你正常能活到八十,一次减三。”   苏醒听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根本无法计算这段时间到底多少次,但一定不止十次,至少三十年,又或许是四十?五十?   那岂不是命不久矣?   晴天霹雳···   他总算明白段琰为什么不急着杀他,只是缠着他,原来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克死他。   克夫鬼。   “艹···”   “别艹了,奉劝你,赶紧甩掉他。”季垣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说,“你真该好好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色多难看,他再这么缠下去,你只有一个下场:重病缠身,英年早逝,保重。”   “你不是猎鬼师吗?”苏醒急道,“你不帮我解决?”   季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你也说了,我是猎鬼师,金箭一出,他不是重伤就是魂飞魄散,你愿意?”   “···”苏醒沉默了。   季垣呵呵一笑,“你看吧,你又舍不得他魂飞魄散,他手上没有人命,除非你作为受害者请求我猎杀他,否则,我就没有非诛杀他的理由,当然,如果你死了,他自然会成为猎鬼师的目标。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要回去了,后会有期。”   季垣和萧逐风走了。   这七天,林肃为了照顾他一直在别墅里待着,确认他没大问题后便回了店里。   他一个人也不敢再待在别墅里,正好养父打来电话,让他回家过年。   他昏迷这段时间,养父母打了无数个未接,要不是林肃帮忙圆场,养父母都报警了。   也该回家了。   苏醒快速收拾了东西,在天黑前离开了那幢别墅,还不忘把段琰的平板和笔记本电脑带走了。   离开前,他看着那幢漆黑的别墅,拿出林肃给的那块箭牌戴上,他暗暗发誓,不会再拿下那块箭牌,只要没有了那根红线,段琰就找不到他在哪···   临近春节,城区路上的车少了,市政早早的在街边的绿化树上挂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多了几分年味。   苏家之前的别墅已经被银行拍卖了,苏敬禹并没有要韩家给的钱,准备凭自己的本事东山再起,在市区租了个三室一厅的房子,小区不算高档但干净整洁。   苏醒拉着行李箱还没到小区门口就远远的看见门口站着个熟悉的人影,养父裹着大衣在冷风中搓着手。   苏醒鼻尖泛起一阵酸意,还未等他开口,养父先发现了他,一路小跑着过来。   “爸。”   “诶,可算来了,外头真冻人。”   养父说着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牵上他的手:“走,回家吃饭,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她现在天天在网上研究怎么做饭,厨艺可进步多了,但如果不好吃,也给爸一个面子,夸两句给她点鼓励。”   养父难得话多些,苏醒笑了笑说:“那我得好好尝尝。”   “前段时间一直打不通你电话,林肃说你年底忙工作,没累着吧?”   “还好,是有点忙。”   “眼睛呢?还疼吗?”   “不疼了,也能看见,爸不用担心。”   “好好好,没事就好。”苏敬禹哽咽了一下,牵紧了他的手,“晚上陪爸喝两杯。”   苏醒浅笑着应了。   出租屋的房门一打开,比暖气先扑来的是一阵饭香味。   苏枕月早在门口等着了,一见着苏醒,嘴巴都快咧到耳后了,一边拉着苏醒往里走,一边炫耀着自己期末考满分。   秦舒然系着围裙刚从厨房端出一盘土豆丝,就见女儿拉着苏醒进来了。   “妈,新年好。”苏醒笑着打了招呼。   她红了眼眶,强扯出一笑:“好,好···回来就好。”   晚上,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了顿团圆饭,谁也没提韩家的事,就好像那些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第97章 变态偷拍狂?   新年将近,苏醒索性在家住下了。   出租屋并不大,房间也小,三个房间都紧挨着,只要大声说句话,另外两个房间都能听的清楚。   秦舒然把他的房间布置的很温馨,一张一米五的床靠墙摆着,米黄格子四件套,床头的位置摆着书桌,放着一盘新鲜的车厘子。   夜深时,苏醒坐在床上打开段琰的平板,一边吃着车厘子,一遍翻找平板里面的内容。   一打开相册,苏醒嘴角瞬间沉了下去,眼前一黑又一黑,一千多张照片和视频?   这得翻到猴年马月?   在他印象中段琰并没有这么喜欢拍照。   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一千三百六十五张照片,三百二十个视频,全是他一个人的,还有几张是段琰不知何时与他同框拍下的。   有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有他坐在草坪上吃冰淇淋的,甚至还有他在段琰兼职的便利店等段琰下班的···   小到他低头穿鞋的,大到他事后来不及穿衣赤着上半身沉睡的,那后颈上的牙印和腰上的红印清晰可见。   苏醒看的面红耳赤,又忍不住暗骂段琰变态,像个变态偷拍狂,还拍了这么多照片,想想都瘆人。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段琰镜头下的他是真的帅,每一帧自带着柔光滤镜一般,又纯又欲,他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好看。   这人活着的时候怎么不去当摄影师呢?   他正想着,房门被敲响了。   “小醒,你睡了吗?”门外响起养母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问:“没呢,妈,你有事吗?”   “我···看你灯还亮着,想着你应该没睡。”养母的声音显然有些紧张,“小醒,妈想跟你聊聊。”   苏醒快速收起平板,放进了被子下。   “门没锁,您进来吧。”   咔哒。   房门被拧开。   秦舒然穿着睡衣进了门。   苏醒往里挪了挪,捋平了被子,“妈,您坐。”   秦舒然见他没有刻意疏离的意思,心头百感交集,在床边坐下了。   “小醒,妈想说···”秦舒然一开口就被鼻尖那股子酸意逼得说不下去。   苏醒猜到她想说什么,轻握住她的手,浅笑着说:“妈,我没怪你,爸能出来,我心里很高兴。”   “可是,妈对不起你啊。”秦舒然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簌簌落下。   “那晚韩云辰来出租屋时,我知道他来者不善,可听到他有办法把你爸弄出来,我还是跟他走了。”   “您做的没错,就算您不这么做,以韩家的实力,就算你不答应,他们也有办法把你们弄走,倒不如在还能谈判的时候争取最大权益。”   “不是这样的。”秦舒然泪眼婆娑的望着他,哑声说,“我舍弃了你,在权衡利弊后,我选择了放弃你···”   “妈。”苏醒打断她,道,“别说了,我没有怪你,这件事不必再提。”   苏醒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早已经接受自己总是被抛弃被放弃的那个,也接受了人性本就是自私,不需要任何人像他忏悔,因为哪怕重来一次,他还是那个被抛弃的。   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世界就是这样,他从小就知道这些道理。   “抱歉。”秦舒然低下头,说,“小醒,妈真的很抱歉,妈不求你原谅,妈只是想说···”   秦舒然抬眸看着他,“你肯回来,妈真的很高兴,你爸和月月都很想你,无论何时,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秦舒然没有说自己,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说想他。   “你又瘦了一圈,明天妈给你煲个鸡汤补补,早点睡吧。”   秦舒然说着起身,快速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朝门口走去。   “妈。”   在秦舒然打开门时,苏醒还是没忍住叫住了她。   他笑了一下:“谢谢你,今晚的菜,很好吃。”   秦舒然抿着唇压下了那股子酸意,哑声说:“你喜欢就好。”   秦舒然走后,苏醒把被子里的平板放回床头的书桌上,关了灯。   他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出租屋的房间虽小,但却好像比从前在苏家别墅要让他更有安全感,他想,也许是因为房子小,一家人离得近。   苏醒在家安安心心的过了个年,也许是他戴着那箭牌,自梦境里一别后,段琰便没有再出现,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   他便趁着空闲时间将那平板每个文件夹,每个应用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段琰在地下室拍的那段视频,倒是在段琰那个一直随身带的电脑中发现了几张奇怪的照片。   是一对翅膀的纹身,还有几张陌生人的照片,几个戴着口罩的大汉拉拽着一个人往车上走的照片,那些照片像是偷拍的,而被大汉拽走的那个佝偻的背影像是王兆。   苏醒双指放大照片,逐帧找着细节,最后在拽着王兆的男人的手腕上发现了类似纹身的东西。   成倍放大后,他才看清那纹身:是一根羽毛。   他想起,在小巷里抓到王兆时,也见过几个戴口罩的男人。   直觉告诉他,段琰找王兆,也是在查这个“岛”,毕竟段琰这人睚眦必报,又喜欢深挖,说不定挖着挖着就不小心动了某位大佬的命脉,这才被人在车上安了炸弹半路给炸死了。   如今,只有韩云辰有可能知道那妇人的来历,苏醒也只能硬着头皮给韩云辰打去了电话。   ···   江畔餐厅里,苏醒一进餐厅就发现高峰期本该爆满的餐厅却空荡荡的,一桌客人也没有,显然是被包场了。   服务员领着他往里走,直至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韩云辰。   韩云辰一身黑色西装坐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的江景,他身旁还坐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小孩聚精会神的玩着积木。   “你来晚了,天都快黑了。”韩云辰头也不回的说。   “堵车。”苏醒在他面前坐下。   韩云辰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大圈,脸都瘦脱相了,眼下青黑一片,看起来有些憔悴。   苏醒并不觉得奇怪,毕竟韩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一日之内三个至亲全都殒命,尤其是韩霆,一个愿意为他去死的哥哥就那么死在自己面前,韩云辰没疯都算心理强大。   “你约的时间不对,位置也不对。”苏醒说,“这里是中心区,今晚还是元宵节,高峰期车流量大,根本打不到车,我还是坐地铁转车来的。”   “抱歉,没考虑到这个,两月没见,你还好吗?”   “如你所见,还活着,别太失望。”苏醒看着那孩子,从他坐下开始,那孩子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盯着面前的积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的孩子。 第98章 貌美人贩子被亿万富豪强制爱了?   一只黑色的蝴蝶悄然落在了氛围灯上,轻轻扑扇着翅膀。   “他是我侄子,叫小伊,有很严重的自闭症。”韩云辰说,“他妈回北城了,没把他带走,他现在跟着我生活。”   苏醒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又一个被抛弃的孩子,那天在韩家,有厉鬼附在这孩子身上,定是把孩子妈吓坏了。   “自闭症可以治愈,只要给他足够的陪伴,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韩云辰苦笑了一下,说:“他妈不肯带他,你觉得他跟着我这样的人能正常?”   苏醒毫不客气的说:“也是,给他找个育儿嫂吧,你别把他带坏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韩云辰叹了口气,说,“当初我就跟我哥说了,我们这样的家庭没必要结婚生子,可我爸非要让他联姻,他们没感情,算是协议婚姻。”   “后来,我哥发现她在外边养着情人,一查,还是个女的,但为了应付双方家长,两人协商一致后便去做了试管,结果,生出的孩子又有问题,我哥一死,她把孩子丢下就走了。”   苏醒没想到韩云辰也会跟他说这么多家里的事,他们认识快三年了,韩云辰几乎没有提过家里人的事,如今就好像故意说给他听一样。   但他清楚,他们永远不可能是一家人,也做不成朋友。   韩云辰见他并不搭话,看起来也并不怎么感兴趣,问:“你找我,有事?”   “嗯。”苏醒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递给他。   “你妈身上这个纹身是怎么来的知道吗?”   “知道。”韩云辰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我哥查过这个图案,这是一个人口贩卖组织的成员都会有的纹身,这些人叫极乐鸟。”   苏醒错愕的看着他:“所以,你妈不是受害者,而是···”   “人贩子。”   “···”所以貌美人贩子被亿万富豪强制爱了?简直不要太离谱。   “很不可思议吧?”韩云辰无言的笑了,“她看起来可一点不像人贩子呢,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也不知道我爸怎么把她弄回来的,拐卖人贩子?呵!”   “那这个组织还在?”   “极乐鸟十五年前就全部落网了,总共十人,你可以去网上查一查10年渔村特大人口贩卖案,六个判了死刑,四个无期,三个死在监狱,有一个活着,好像再过一年就出狱了,如果你急的话,我可以帮你把他提前弄出来。”   “提前弄出来?怎么弄?”   韩云辰抿了口酒,说:“不过费点钱罢了,人嘛,没有不贪的。”   啪。   小伊搭的积木突然倒塌。   与此同时,苏醒看到小伊头上隐隐盘绕着一团黑气。   小伊丢下积木在餐厅里无聊的绕着桌椅走了几圈,又爬上椅子,晃着腿玩儿,大概是觉得无聊,便跳下椅子往餐厅外的观景台跑,两个保镖跟在他身后。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安排人把他带来,想问什么我都有法子帮你逼问出来。”   苏醒的视线紧盯着小伊头上的那团黑气,根本没听韩云辰在说什么。   “小醒?”   “你最好别让他乱跑。”苏醒说。   韩云辰看了一眼那半弧形玻璃围栏圈起的观景台,并无任何危险因素。   “有人跟着,没事。”   苏醒转头盯着他,正色道:“我说了,让他回来。”   韩云辰愣了一下,眼见着小伊拉开玻璃门,便要出去。   韩云辰转头吩咐了几句身旁的保镖,那保镖便快步跑过去,在小伊跨出门之前将孩子拉了回来。   几乎是在孩子被拉回的一瞬间,一个花盆从天而降砸了下来。   哐啷!   碎片四溅,土屑纷飞。   但凡小伊多走一步,那花盆就砸他头上了。   韩云辰被吓出一身冷汗,惊吓之余,他震惊的看向苏醒。   “你怎么会知道?”   苏醒脸色苍白,难道那只鬼眼看到的是意外?   从看到黑气到花盆砸下来,前后不到五分钟。   ···   从餐厅出来后,苏醒独自走在街上,黑色蝴蝶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后。   元宵佳节,街上人潮涌动,成双成对的情侣提着各种精美的灯笼捧着花束。   苏醒看了一眼打车软件,排队等候的人还有一百多个,他还是决定坐地铁回去。   他刚收起手机,一个西装革履的醉汉撞了他一下,险些把他撞倒。   苏醒一回头,看到那醉汉头上一团黑雾。   他立刻打开手机上的计时软件摁下计时键,便跟了上去。   那醉汉摇摇晃晃,显然是刚应酬完,蹲在路边吐了好一会。   一地的呕吐物味道冲鼻,苏醒一阵反胃,忍不住退远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那男人始终蹲在墙边呕吐。   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季垣的电话。   苏醒有些意外,季垣都走了还给他打电话做什么?总不能祝他新年快乐吧?   苏醒看了一眼蹲在墙边的男人,接起了电话。   “喂?”   “苏醒小朋友,新年快乐啊。”电话那头传来季垣的声音。   “···”   “喂?怎么不说话?”   “你有事?”   “别这么冷淡,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   “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诶诶?等下!别挂。”季垣忙道,“有事,我刚到江城,找不到住的地方,去你那住两天呗,反正你那别墅房间空着,别浪费了。”   “啥玩意?”   “额···这个···事情呢,是这样的···出门忘看黄历了,元宵节,宾馆爆满,贵的酒店又住不起,没地方落脚,你看···”   刚刚还蹲在墙边吐的死去活来的男人突然倒下了。   “我现在有事,一会给你回电话。”苏醒说着挂断了电话,计时显示十分钟五十四秒。   醉汉的身旁围了两个路过的学生。   苏醒过去将倒在呕吐物中的男人翻过身,男人一脸的污秽,完全没了意识。   苏醒掐了一把他脖子上的脉搏,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喝酒猝死。   苏醒确认,自己看到的那团黑气不仅仅是意外,而是死亡,方式不限,时间不定。   ··· 第99章 “要不你考虑换个老公吧”   “阿嚏!”   冬季夜晚的街头冷风阵阵,冻的人发颤,季垣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冻的缩起腿,把军大衣裹的更紧了些。   萧逐风见他这样,默默走到上风口替他挡住冷风。   “都这个时候了,我看他不会来了,不如先去江濯那先对付一晚。”   “江濯现在住校,他正高三,以后去扫大街还是坐办公室就看这半年了,这时候可不能打扰他。”季垣拿起一旁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却发现连保温杯的水都凉了。   “你凭什么觉得苏醒会帮你?”   “直觉。”季垣说。   “林肃不肯接这个班,你找苏醒有什么用?”   “林肃这个犟种死活不接我电话,还把我拉黑了,但他一定会接苏醒的电话,还得让苏醒去说服他。”   “如果苏醒不干呢?”   “不会。”季垣说,“那小子怕死怕的紧,林肃要是成了猎鬼师,他是最大受益者,说不定他就移情别恋了。”   “你觉得可能?”   “鬼知道呢,那小子虽然八字不好,此生注定六亲缘浅,但他招桃花啊,专一不到哪去,诱惑多了,移情别恋并不奇怪。”   “我觉得他不敢,那鬼王能把他砍成八段。”   “这不就需要林肃了吗?”   “…”萧逐风沉默了一会,道,“我还是觉得不大可能。”   一辆黑色丰田网约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可算来了!”季垣站起身。   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   苏醒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你们这是来逃荒的?行李呢?”   季垣已经拉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行李寄了物流,还得两天才能到,地址写的你家。”   “…”苏醒忍不住白他一眼,“你还真是不客气,那地方我已经不住了,现在跟我家人一起住,没空房给你们。”   “今晚江城宾馆爆满,你不能让我流落街头吧?”   “谁让你出门不看黄历?还不提前订酒店,今晚可是元宵节,我连车都打不到,要不是运气好遇到这位大哥,我都来不了这接你。”苏醒说着看向身旁的司机,“麻烦去嘉兴花园。”   司机笑了笑,轻声说:“好。”   “我有个朋友家里有房间空着,你们先对付一晚,明天自己想办法。”   “朋友?林肃吗?”   “不是。”   季垣想了想,问:“要不,你把我们送林肃那去?”   “???”苏醒狐疑的看着他,问,“你找他?”   季垣叹了口气道,“我的新任务,教你那朋友成为一个合格的猎鬼师,他什么时候学会,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但他不接我电话,还把我拉黑了,要不,你劝劝他?”   “劝不了。”苏醒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拒绝了。   “为什么?他要是成了个合格的猎鬼师,对你有利无害。”   “不是每个人都稀罕做这行的。”苏醒说,“我了解林肃,他想要的只是平凡简单的生活,赚钱买大房子,这就是他的目标,我尊重他的决定,所以不劝。”   “你不怕你那鬼夫找上门?把你缠死?”   “不怕,我带着林肃给的箭牌,他找不到我。”苏醒说着,摸了摸挂在胸前的箭牌,有这个箭牌在,他可安心多了。   季垣呵呵一笑,看向前头始终面带微笑的司机,“阁下要不吱个声呗?”   苏醒警惕的看向一旁的司机,车上就他们四个,季垣这话显然是对司机说的。   司机低低的笑了起来:“我好心来接你们,你们还想找个人对付我?”   苏醒心猛地一颤。   这死样···   是段琰无疑了。   “怎么能是对付呢?”季垣说,“只要你不杀人,便是我也不会轻易杀你。”   “不杀人难搞啊,我家媳妇不听话,总喜欢离家出走,我肯定是要带他一起走的,省的我满世界找,是吧?老婆?”段琰笑着看向身旁的苏醒。   苏醒哪敢吭声,脸色惨白的盯着他。   “你看吧。”季垣挑眉道,“他要你命呢,要不你考虑换个老公吧,我看林肃就很好呢。”   段琰眼神一凛,瞪着后视镜中的季垣。   “看来,你是希望我先杀了林肃。”   “对。”季垣说,“你去杀他,他死了,我这带新手的任务就算解除了,到时候我再杀了你,完美!”   段琰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你是不是忘了,方向盘在我手上?现在在跨江大桥上,只要我稍稍偏一点,你和这位尸兄就得下去泡冷水。”   萧逐风已经握紧了手里的绣春刀,刀刃出鞘一寸,随时准备砍对方。   车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苏醒已经做好了随时砸窗跳车的准备。   季垣抬手将萧逐风手里的绣春刀推回刀鞘,“别紧张,我赌他不舍得让自己媳妇这么冷的天去泡水。”   段琰只是笑,眸中却始终淬着寒意。   季垣打量着他,说:“看来吞了食眼鬼让你变强了,刚上车还没发现你在。”   “明朝时期的大鬼,吃了自然大补。”段琰说着透过后视镜凉凉的看了一眼后座的两尊明朝“古董”。   季垣笑了笑没再继续搭话,但眼底却多了几分担忧,这样的邪物若是任其壮大下去,怕是连猎鬼师也压不住。   车子停在嘉兴花园小区楼下。   车子一停下,苏醒立刻推门下车,一路神经紧绷,他生怕双方在车里就打起来,再翻了车。   一下车,苏醒立刻掏了根烟含进嘴,满身口袋摸索着打火机。   段琰已经脱离了那司机的身体,似笑非笑的走近他。   看着走到面前的男鬼,苏醒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刚想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狡辩一通。   哒!   火光亮起。   段琰将打火机凑近他示意他点烟。   苏醒提心吊胆的将烟含进嘴里,凑过去点了烟。   吐出的烟雾很快在寒气中散尽。   段琰关了火,扯着他的外套,把人拽了过来,一人一鬼离得近,苏醒甚至能感觉到段琰身上汩汩寒意。   段琰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将打火机塞进他的上衣口袋,语气诡异又温柔:“回娘家过年也不说一声,害我好找。”   苏醒吞咽了一下,拿下嘴里的烟,“段琰···”   “嘘···”段琰冰凉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唇,“今晚元宵节,回你爸妈家再住一晚,明天再回咱们家,你说好不好?”   苏醒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只闷声道:“好···”   段琰这才满意的笑了,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老婆真乖。”   “你俩别腻歪了,给你朋友打个电话先?”季垣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苏醒后退一步,拿出手机给陈耀祖打去电话。 第100章 “你想克死我”   没一会,楼道口就传来了一声甜腻腻的夹子音。   “醒哥~”   陈耀祖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毛绒家居大睡袍下来了,一见着苏醒就双眼放光,夹着大腿小手一翘,朝他飞扑过来。   跟个变异大扑棱蛾子似的,那架势不出意外这货得往他身上跳,抱着他一通揩油。   段琰眸光一沉。   下一秒,陈耀祖就惊呼一声,啪唧趴在了地上,来了个五体投地大拜年。   ···   深夜的街头热闹退去,只有少数情侣还在街边腻歪着不肯回家。   苏醒被段琰一路牵着手走,他身上还带着林肃给的箭牌。   之前,但凡他戴着箭牌,段琰尚且不会去碰他,现在这玩意似乎对段琰起不了作用了。   他并没有告诉段琰养父母的住所,段琰一路都在朝着正确的方向走,显然是知道地址。   眼见着就快到小区了,苏醒还是停下了脚步。   “怎么?”段琰语气不悦,“别告诉我,你又反悔了。”   “段琰。”苏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带你回家,你不会伤害他们吧?”   段琰轻笑出了声:“你怕?”   苏醒杵在原地,不肯走,没得到段琰的保证,他不敢回家。   段琰捏着他的下颌抬起,看着他的眼睛,“知道怕,就不知道哄哄我?”   “段···”   下颌上的力道骤紧,段琰的眼神沉了几分。   “哄人都不会?叫老公。”   苏醒捏了捏掌心,软了声音:“老公,能回咱们自己家吗?”   “说好的回你爸妈家,不可以出尔反尔。”   “那你答应我不能吓他们,好不好?”   段琰指腹轻碾着他的红润的唇瓣,玩味的笑着:“好啊,你在这把我哄高兴了,我就不吓他们。”   “你···你想我怎、怎么哄?”   段琰笑着,在他耳畔低声说:“我们还没有在外边过,旁边有一条小巷,灯坏了,里面很黑,路过的人看不见,但可以听到,我想去里面···你。”   苏醒瞬间涨红了脸,“这、这么冷的天,在外边、不合适。”   “不冷。”段琰将他那发烫的耳垂叼在唇间,厮磨着,“宝贝儿,会热起来的。”   “老公,别···”   苏醒话还没说完就被拽进了漆黑的小巷,整个人趴在了墙面上,腰间一松,裤子落了下去。   “段琰!不行!”   “叫什么。”段琰在他耳畔笑,“我又没打算让你痛,你要是配合,我保证一个小时内结束,但你要是不听话,总是要出幺蛾子,我不介意在这里面玩到天亮。”   风一吹,下身凉飕飕的。   苏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真的?一个小时内?”   “真的。”   得到段琰的承诺,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可一想到季垣说的话,一次减三。   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剩多少寿命,不知道哪一次会死。   “如果,我死了,你记得给我把衣服穿好,我不想被人发现死的这么不体面。”苏醒是真怕,这跟在雷区里蹦迪有什么区别,每跨出一步都有可能被炸死。   段琰没有继续动作,过了好一会,才叹息一声将他转过来,抚上他的脸颊道:“我心里有数的,不会把你弄死。”   “你骗我。”苏醒满腹怨言的瞪他,“一次减三年寿命,你想克死我。”   段琰笑着在他唇上吻了吻:“那怎么办呢?要不,明天我给你买双耐克?”   “你别来戏弄我,我在你电脑里发现了一些照片,我怀疑你和陈竞可能惹了同一波人,你的车祸可能就是他们做的,我好不容易找到点线索,你别闹好不好?让我查下去。”   段琰的语气柔了几分,将他抱起来,轻蹭着他的鼻尖,“我的死因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难道你甘心做个枉死鬼?”   段琰笑了:“死都死了,我并没有那么在意死因。”   “可我在意啊。”苏醒的声音很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可落在段琰的耳朵里,却有如雷贯耳般的感觉。   苏醒明显感觉抱在自己腿上的鬼手颤了一下。   “琰哥…我…唔…”   苏醒的话被两片冰凉的唇尽数堵了回去。   段琰将他放下,抵在墙上温柔缱绻的吻他。   “别怕,宝贝儿,老公发誓不会让你死在这,让老公好好疼疼你。”   凉意慢慢往下落去…   热意迅速攀升。   寒风穿巷过,漆黑的巷子里隐隐传出细微的喘息声。   午夜十二点的烟花在夜空炸开漫天星火,照亮巷子里一站一跪的身影,单膝跪在地上的身影站起身,在寒夜里扣着墙边的人影偏头吻下去···   …   凌晨时分,万籁俱静。   出租屋里柔软的小床上两个身影腹背相依。   苏醒昏昏欲睡之际,又被段琰翻过身,冰凉的吻落了下来。   他伸手搂住身上的人,软绵绵的回应着那个极其轻柔的吻。   这样的一幕好似穿过了漫长的时空与十年前的某个夜晚重合了。   自从那晚在温时琰家吻了他后,温时琰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从最初只会在房间里偷偷吻他,到后来越来越大胆,会在课间休息时间,把他拉进卫生间的隔间里堵在狭窄的空间内温柔缱绻的吻他,直到上课铃响。   夜晚,他们挤在苏醒那张硬邦邦的小床上,温时琰从身后抱着他,吻他的耳朵,脖子,闹的他睡不着。   可那段时光太短,短的他都快忘了他们曾经也有一段“热恋”中的时光。   “琰哥···”迷迷糊糊中,他低声呢喃。   段琰轻轻的“嗯”了一声,又继续吻他。   “温时琰···”   段琰动作一顿,从他颈间抬起头,看着半梦半醒的人,眸光微颤。   “小醒,我在。”他轻抚着苏醒的耳廓,轻声问,“你有话对温时琰说吗?”   苏醒太困了,呢喃了一声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101章 1+1>2   这一夜苏醒睡的格外沉,直至一阵电话铃声把他吵醒。   窗外艳阳高照,一缕阳光从半遮的窗帘洒进来,屋内光影交错。   段琰不知何时离开了,原本放在衣柜里的行李箱却被搬了出来,放在了房门口的墙边,显然是帮他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客厅里传来说话声,还有段琰的声音。   苏醒带着疑惑打开房门,却见养母和妹妹都在餐桌旁,苏枕月摆筷子,秦舒然装米饭,段琰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菜。   三人有说有笑的,显然是已经打成一片了。   “小醒起的正好。”秦舒然笑着说,“准备开饭了。”   “哥哥。”苏枕月跑过来拉他,小声说,“你带回来的这位哥哥好厉害啊,一大早就出去买菜,做了一大桌菜。”   沙发上的苏父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苏醒不解的看向段琰,三年前,他的家人是见过段琰的,也知道段琰囚禁他的事,可现在他们却好像忘记了这一切。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   他在卫生间里刷牙,苏敬禹便来了。   卫生间离餐厅有一堵墙挡着。   苏敬禹站在卫生间门口,脸色复杂的说:“你出来一下。”   苏醒忙吐掉了嘴里的泡沫,跟着苏敬禹出了大门。   父子俩站在楼道口点了根烟。   苏敬禹缓缓呼出一口烟,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开口道:“这个是你男朋友吧?”   苏醒被呛的一阵猛咳,他尴尬的看向养父。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苏敬禹揉了揉眉心,说,“虽然我希望你能正常结婚生子,但也不会勉强你,你要是不喜欢女人,结了婚也不会幸福,与其相看两厌互相折磨,倒不如让你找个自己喜欢的过。”   “爸,你不是最见不得这些事吗?”   苏敬禹瞪他一眼,一副没眼看他的表情:“我是接受不了两个···”   他顿了一下,看着苏醒似乎有些说不出口。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苏敬禹才皱起眉道:“我也查过你们这事,同性恋不是心理疾病,治不了,我不是老古董,能···慢慢接受,但你要选择男人,绝不能再找个像段琰那样的疯子,至少得像小温这样的。”   “啊???小温?”苏醒一头雾水,屋里头那个不就是段琰吗?   “他不是姓温,叫温时琰吗?”   “···额···是···姓温。”苏醒算是明白了,段琰这是在他们面前换了个形象,以至于他们都没认出来。   “他说你要去他那住?”   “···”苏醒尴尬的嗯了一声。   “···”苏敬禹吸了口烟,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我才不信他说你们一起创业的鬼话,你长大了,只要不走歪门邪道,选择什么样的生活爸都不会阻拦你,但你要去他家住···哎呀···啧···”   苏敬禹一想到这头更疼了,眉头拧的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的叹了口气,郑重其事的说:“以后,每天都得给我打电话报平安,要是不对劲,爸就过去找你。”   苏敬禹是真被段琰搞怕了,苏醒失踪那三个月,他几乎把江城都快翻过来找了,黑白两道都托人打点了关系,硬是没找着人。   他带着警察从地下室把苏醒救出来时,苏醒双目无神浑身发抖的模样让他至今都忘不了。   苏醒笑着捻了烟头,“好,你放心,这次,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从苏家出来时,正值下午阳光最烈的时候。   苏醒看着前面拉着行李箱的段琰,连伞都没打却没有一丝异样。   “都快把我后背盯出个洞了。”段琰回过头,一把牵住他的手,“想问什么就问。”   “你不怕阳光了?”   “嗯,那食眼鬼半神之体,不是白吃的,1+1>2 现在我能做的可多了,比如跟你一起晒太阳,你想去海边也行,说起来,我们还没在沙滩上···”   “闭嘴!”苏醒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大白天的,你这色鬼。”   “我是说我们还没在沙滩上晒过日光浴,啧啧啧,你这脑袋想的什么呢?”   “···”苏醒被反将一军,一时无言。   段琰坏笑着凑近他,低声说:“原来,你想让老公在沙滩上···你。”   “我才没有!”苏醒的耳根子烫了起来。   段琰低低的笑起来。   苏醒恼的拽回自己的手,大步朝小区门口走去。   段琰苦恼的啧了一声,一不小心把老婆撩过火了。   他只能拉着行李箱快步追上去哄人。   回到别墅后,趁着段琰去放行李收拾房间,苏醒坐在飘窗旁把段琰的电脑拿出来,继续翻找有用的线索。   “我的电脑你看不明白的。”段琰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苏醒抿了口咖啡道:“我已经翻透了,哪看不明白?”   段琰笑了笑,一抬手,电脑突然悬空浮起,苏醒吓了一跳,正要伸手抓,下一秒他身体一轻,连人带电脑落进了段琰怀中。   段琰坐在飘窗上,将他环在身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便弹出了一个窗口,那是个隐藏的文件夹。   “重要的东西,我会放在这个文件里,一般人就算拿了我的电脑也找不到。”   苏醒毫不客气的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失踪人口的名单,无一例外都是未成年。   “这份名单是你整理的?”   “应该吧。”段琰的手不老实的伸进他的衬衫,在他脖子上轻蹭着。   苏醒被闹的痒,推开他的脑袋,“痒死了,别闹,什么叫应该吧,你连这个都不记得?”   “嗯,我只记得在一个会所后边的停车场看到王兆,之后就开始查他,也许是那之后整理的。”段琰又开始吻他的脖子。   苏醒再次推开他的脑袋:“哪个会所?”   “kingdom。”   苏醒记得这个会所,宋瑾年说过,那是江城会所天花板,入会验资,会费就得一千万,顶级大佬聚集地,这种档次的地方,王兆怎么去的起?   “你这失忆的太蹊跷了吧!怎么忘的全是重要的?你确定你那脑袋不是给人开瓢做了手脚?”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苏醒无奈的叹了口气,把那只在他衣服里作乱的手扒出来,又继续查找。   “这还有一个。”苏醒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竟有三百多张照片。   苏醒一张一张往下翻,每张照片都是对应着一个孩子的信息,显然是做的很仔细。   一张照片突然引起苏醒的注意。   那是个穿着白裙的女孩,笑容灿烂。   苏醒一眼就认出了那女孩,是那个在阴间给他指过两次路的女孩。   叶灵珊。   “姓叶···这个名字好耳熟。”苏醒努力回想着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第102章 “我罩你”   “叶启明的侄女。”段琰提醒道。   苏醒猛然反应过来,是有这么一个人。   在他妈妈还在世的时候,他那所谓的奶奶,带着女孩来他家住过一个月。   叶灵珊比他大四岁,他得叫叶灵珊一声堂姐。   他到现在都记得老太婆尖酸刻薄的嘴脸,把那女孩当丫鬟一般使唤,又是端洗脚水,又是捏背的。   当着他们的面就数落叶灵珊,一口一个赔钱货的叫。   那叶家大儿媳生叶灵珊时伤了身子,生二胎有很大风险,叶家大伯老实巴交的,心疼自家媳妇,不愿意让媳妇冒险生二胎,偏偏老太婆是个重男轻女的,又哭又闹的非逼着两人要个儿子。   婆媳大吵了一架,老太婆就趁大儿媳不注意偷偷哄骗着叶灵珊来了城里小儿子家。   于是他们家经过了一个月的鸡飞狗跳,老太婆隔三差五坐地大哭撒泼,说苏醒不改姓,叶家就绝后了,最后闹的没办法,大伯来把老太婆拉回乡下。   自那次后没两年,这姑娘就失踪了,说是跟老太婆去县里时丢的,在那个年代丢小孩似乎并不奇怪,报了警也没找着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后来,大伯家又要了个孩子,结果生产时出了意外,抢救了十几个小时,最终母子都没保下,大伯一夜白头。   苏醒说起这事时又忍不住惋惜。   段琰说:“也许就是那老太婆故意把她弄丢呢。”   “叶灵珊跟你说的?”   “我猜的。”   苏醒也这么怀疑过,叶灵珊在阴间一直是孩时的模样,想来是丢失后没多久就死了,他正想着,楼下便传来了门铃声。   “这时候,会是谁?”苏醒纳闷的合上电脑就准备去开门。   “别管她。”段琰却将他抱紧了几分,沉声说,“没人开门,她一会就会离开。”   “你知道来的是谁?”   “嗯。”   “谁啊?”   “我妈。”   “···”苏醒也不想见段琰他妈,毕竟两次见面的经历都不怎么愉快,不是给他下套就是摁头拜堂。   “那…她来找你的?”   “我没告诉她我在哪。”   “!!!”苏醒震惊,“她不能来找我要钱的吧?”   段琰忍不住笑出声,“哄好了我,我的遗产全是你的,她抢不走。”   “哄不哄好都已经花完了,要钱没得,要命一条。”   段琰转过他的脑袋,凶狠的在他唇上轻咬了一口,“你这小混球,就不能说几句讨喜的话,真叫人想掐死你。”   阳光洒进窗台,段琰的魂体似乎在阳光下有无数细碎的闪光,竟像个闪闪发光的天使。   真好看···   苏醒吞咽了一下,仰头吻上去。   那片湿软缠绵的勾着他,段琰闭上眼回应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楼下的门铃停了。   没一会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苏醒一惊,推开他,“你妈好像进来了,她知道门锁密码?”   “不应该啊,她不知道我给你买的这栋房产。”   一人一鬼一出来就见楼下的人不少,段母一如初次见面那般一身小西装,面色冷清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   身旁还站着两个保镖,门口还有两个保镖守着。   苏醒小声问:“你妈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每次都带着人,感觉像是来打我的。”   “我也不知道,像是在给一个老板当二把手。”段琰说着看向他,柔声说,“别怕,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可她是你妈。”   “我妈也不行。”   苏醒压着唇角,问:“那我可以嚣张点吗?”   段琰轻笑出声:“可以,你想怎样都行,我罩你。”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苏醒这才壮着胆子下了楼。   段母抬起眸子冷淡的睨了他一眼,示意他坐。   “阿姨,我给您倒杯水。”苏醒说着就要进厨房倒水,毕竟来者是客。   “不必了。”段母冷淡的说,“过来。”   苏醒一副乖宝宝的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   段母皱着眉打量了他一番,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虽然不知道我儿子为什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寄生虫,但我今天来···”   “等等!”苏醒抬手打断她的发言,笑眯眯的问,“阿姨,您今天来做什么咱先不说,您一声不吭的闯进我家不合适吧?”   “笑话,这是我儿子买的房子。”段母睥睨着他,“我进来还需要问过你?”   苏醒嘻嘻笑着:“给您纠正一下,房子是他生前买给我的,自愿赠与,花的是他自己挣的钱,房产证写的我的名,就是我的房子,我的家,您下次可不能再擅闯民宅了哦,违法的。”   “···”段母被怼的一时无言,皱眉道,“段琰呢?我知道他跟你在一起,叫他出来。”   “他好像不太方便见您呢,您有事可以跟我说。”   “···”   “如果您不想说的话,门在那边。”苏醒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毕竟咱们也没什么交情,您也瞧不上我这寄生虫,坐在这大眼瞪小眼的多尴尬。”   二楼的段琰双臂环胸看着苏醒一副嚣张的小模样,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深。   段母脸色显然很不好看。   “我来告诉他,他的尸体烂了,该烧了。”   苏醒嘴角的笑意渐渐沉了下去。   这句话让他有种第一次被告知段琰死讯的感觉。   也许是这段时间段琰总是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他身边,他总觉得对方没死。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段琰死了,尸体烂了。   “我挑了几块福地,让他选选。”段母拿出一份墓园的位置图。   单子上千秋福地四个大字,像有千斤重一般压在他心头。   “不需要。”段琰突然坐到他身旁,“我活着的时候已经买了墓地,你只管一把火把尸体烧了,把骨灰送过来。”   “把骨灰送过来?”段母皱着眉瞥了一眼苏醒,“送这里来,给他??”   “嗯。”   段母看了看苏醒,又看了看段琰,气笑了。   “他甚至都不愿意救你,你把骨灰给他就不怕他对付你?”   段琰语气淡然:“不怕。”   苏醒心脏漾一阵酥麻,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段琰。   “总有一天,你会栽在他手里!”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行!今生母子缘已尽,你好自为之。”段母丢下这句话气冲冲的离开了。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砸上,别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人一鬼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第103章 夫夫合葬墓   “衣帽间右边最底下的抽屉里有一份购墓凭证。”段琰说,“你去找出来。”   “好。”苏醒应了一声起身上楼。   段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关上卧室门后,苏醒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只觉得莫名的窒息。   明明他们从未和好,只是被迫和段琰绑在一起,可段琰竟想把自己的骨灰交给他,这让他生出一种无形的压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进了衣帽间,在段琰说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份购墓凭证。   看到墓园时,他的呼吸颤了一下。   东山陵园···   他妈妈的墓也在那里。   他翻开墓地使用证。   6区5排8号···   竟然在他妈妈的隔壁,还是个合葬墓。   啪嗒。   一滴清泪落在了那本墓地使用证上。   段琰看着蹲在衣帽间里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苏醒缓缓站起身,拿着那份凭证转过身红着眼瞪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段琰说:“我想着,你应该想葬在你妈旁边,那块墓地位置好,我守了好多年,正好旁边有人把墓迁走了,我怕别人买走,就先买了放着,没想着那么快能用上。”   苏醒狠狠的将东西砸他脸上,声嘶力竭的吼道:“我问的是这个吗?!”   “合葬嘛,只不过骨灰放在一起而已,中间有石板隔开,只有下边一个通气孔,你总不会不给我放吧?”   “段琰!”苏醒瞪着他逼近他,“我们凭什么合葬?!我说过要跟你合葬了吗?我们现在算什么?呵呵!你以为我们和好了?“   段琰沉默不语,似乎早已经做好了挨一顿骂的准备。   “段琰,你以为我们之间有误会?说开了就能欢天喜地在一起?”苏醒苦涩的笑了,又觉得自己可笑、可悲。   他拽住段琰的衣领重重的抵在衣柜上,眼神凶狠的瞪着他:“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误会,你伤我至深是真,我害你进少管所也不假,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停止想摆脱你的纠缠,你凭什么觉得这样的我们死了还能葬在一起?!你凭什么敢把骨灰给我?你不怕我扬了它吗?”   段琰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眶,轻声说:“我知道,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他抬手轻轻擦去苏醒眼尾的泪珠,“也知道你不想跟我葬在一起,但我更不想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葬在别处。”   “我们这一生已经够孤单了,我不想你我死后还要忍受孤单,你就当可怜我,让我放一下,别扬了好不好?”   苏醒的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声音哑的不像话:“你混蛋,你就是想骗我去殉你,你就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死。”   “对。”段琰心疼的擦去他的脸上的泪水,“我是混蛋,我就是要骗你,永远不要相信一只鬼的话。”   苏醒吸了吸鼻子,“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我,不许撒谎。”   “嗯。”   “骨咒生花这个邪术当真能起死回生?”   段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以活人为祭,为期百日,才能重返世间。”段琰浅笑了一下,安慰道,“但你放心,这阵法只能用一次,阵法已破,尸身已腐,我不会再把你抓进棺材里泡水。”   苏醒心猛地颤了一下,“都三个月了,就差那么几天,明明在医院,你都抓到我了,为什么放我走?”   段琰笑着捏了一把他的脸,说:“当然是因为热乎乎的你抱着更舒服。”   苏醒知道这死鬼是心软了,而心软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在杀段琰时说的那句:你不该出卖我,我那么喜欢你,我想跟你有个家的···   十三岁的苏醒是真的想跟温时琰有个家。   可现在的苏醒却绞尽脑汁逃离段琰。   “段琰。”   “嗯。”   “再减寿三年我会死吗?”   段琰愣了一下,宠溺的望着他,说:“不会。”   苏醒拽着他的衣领偏头吻过去···   ···   韩家别墅里。   狭长的楼道里一盏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的往下沉去。   吱呀···   木门被推开。   原本供奉着食眼鬼的棺材房里焕然如新,电视机、沙发、茶几一应俱全。   沙发上隐隐坐着一个鬼影,两条黄符缠绕的锁链紧紧锁在那鬼的身上。   韩云辰将手里的灯关掉,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径直走到供台前,抽出两根供香用打火机点上。   供台上已然不是食眼鬼的鬼像,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刻着韩霆名字的灵牌。   “哥哥,你一直在查的事,咱们的小弟也在查,我准备跟他一起探一探这个坑有多深。”韩云辰吹灭了供香上的火苗,自顾自的说,“那个人很快就出狱了,我给他准备了些小玩具,你说他能不能说出点好玩的事?比如咱妈为什么恨我,比如他还有没有同伙活着,又或许,更有意思的事。”   韩霆看着他,沉声说:“我不感兴趣,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韩云辰将供香插进香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哥哥,我好不容易把你的魂体留下来,你就在这陪我不好吗?”   韩霆望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阿辰,哥已经死了,不能再陪你了,你要接受现实。”   “我不接受!”韩云辰突然将他摁倒在沙发靠背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偏执的光,“就算你死了也不可以离开我,你说过的,会照顾我一辈子,就不能食言。”   “你长大了,要学会照顾自己,放哥哥走好不好?”   “不好!”韩云辰红着眼,又气愤又委屈的盯着他,“你就是想跟陈禾走,你还放不下她,是不是?”   韩霆无奈道:“阿辰,你别闹。”   “反正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抛下我去找她,我现在就想办法灭了她。”韩云辰丢下这话便起身离开,任凭韩霆在身后怎么喊他也无动于衷。 第104章 “把你老公踹了,换个活人吧。”   火葬场的烟囱冒出阵阵白烟,消融在灰蓝的天空。   苏醒仰头望着消散的白烟,视线渐渐变的模糊不清。   段琰真的死了,那具温热的身体化成了一捧灰…   一双臂膀从身后抱住了他,冰凉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一具躯壳而已,烧了就烧了,我在这呢。”段琰说着忽觉掌心一片炙热,他怔了一下,缓慢的收回手。   一人一鬼沉默着。   过了许久。   苏醒才说:“你是我在火葬场送走的第三个人。”   “嗯…第一个是你外公?”   苏醒摇了摇头:“我外公死的时候,我生了一场病,在医院里住了一周,错过了送他最后一程,两个月后,外婆也走了。”   “我第一次看到人死后会化成白烟,我妈说,他们去天上了,变成了白云,在天上守护着我们。”   段琰默默的牵住了他的手,抻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问:“为什么不是星星?”   “因为星星在很遥远的地方,只有晚上才看得见,他们舍不得离我们太远,后来,我妈也走了。”苏醒苦笑了一下,“可那天,天上一片云也没有,我想,她应该对我很失望,所以不愿意变成云。”   段琰心脏狠狠一抽,想起在阴间时,为了刺激躲在柜子里的苏醒时说的那些话,他懊恼的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苏醒红着眼眶盯着他:“既然你不肯走,要缠着我,那就一直缠下去。”   段琰怔愣的看着他好一会,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偏执的笑,“当然,我会一直缠着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也不会放过你。”   段琰笑着扣住他的腰,摁着他的后脑勺重重的吻下去。   “咳咳!”身后传来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苏醒一惊,下意识要推开段琰,却反被段琰扣的更紧了。   那双冷厉的眸子不满的盯着打扰他们的人,似在发出警告。   段母一副没眼看他的表情,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段琰这才闭了眼继续深吻怀里的人。   苏醒气喘吁吁的推开他,嗔怒的瞪了一眼那个嚣张的死鬼。   段母一言不发的将装着骨灰的罐子塞进苏醒怀里,转身离开了。   苏醒抱紧怀里的骨灰罐子,看向身旁的段琰:“她好像很讨厌我。”   “不用理她。”段琰轻嗤一声,“她对谁都这样,全世界都欠她钱,否则,他们也不会离婚。”   “她是你妈,你这么说不好吧?”   段琰耸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还是说点假话吧,实话太难听,她要是听到了会伤心的。”苏醒抱着骨灰坛朝门口走去。   伤心?段琰自嘲的笑了笑,他直到死也没有在那个妈的脸上看到疑似伤心的表情,这世上真心在意过他的人只有一个…   段琰看着苏醒离去的背影,浅浅的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安葬完段琰的骨灰,一人一鬼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段琰一回来就打了围裙进厨房准备做饭。   “晚上想吃点什么?”   “随便,你看着搞点。”苏醒打开酒柜,准备找瓶酒,门铃就响了。   苏醒一开门就见一人一尸垂头丧气,一脸受挫的衰样。   “你们又来干嘛?”   “先别说话,有没有吃的?我饿死了。”季垣推开他径直往里走。   “段琰在做饭,你们干什么了?被人揍了?”   “被你朋友气的。”   “额···哪个?陈耀祖还是林肃?”   “当然是···”季垣愣了一下,转头问,“等等,陈耀祖是谁?”   “???”苏醒无言的瞪他一眼,“你连房东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是···”季垣无言的笑了一下,“他不是叫简少卿吗?”   “···”苏醒沉默了三秒钟,吐出两字,“艺名。”   “他那样的还卖艺?!”季垣震惊。   “···”苏醒扶额,“跑题了。”   “说吧,林肃怎么气你了?”苏醒开了一瓶红酒,倒了四杯。   “你这个朋友油盐不进啊,我嘴皮子都磨破了,都没说动他,求你了,帮个忙吧,劝劝这玩意,这么搞下去,我这任务猴年马月才能结束?我的辖区一堆事。”季垣在餐桌前坐下,拿了桌上的一杯红酒当水灌了一大口。   苏醒丢给他一包花生,“你要不试试高薪聘请他做个兼职?”   “我自己都穷死了,哪来的高薪?”   “所以啊,你这行没有前景,光干活没收入,谁乐意做?”   季垣皱眉:“年轻人不能这么肤浅啊,猎鬼师得天道赐寿,长生不老,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穷鬼还要长生不老?”苏醒吐槽道,“吃了上顿没下顿,一日三餐都发愁,当牛马已经很惨了,还要贴钱当牛马?这活狗都不干。”   “你现在不缺寿命?”   “我是缺,如果是我,我肯定愿意干,但林肃不缺。”苏醒说,“他缺的是钱,你不如想办法让他赚到钱,说不定他就愿意接班了。”   “没人会嫌命长,寿到用时方恨少。”季垣单手托腮,“他现在是掉钱眼里了,不知道孰轻孰重,你不能劝劝他?”   “人各有志,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尊重对方的选择,在他需要帮忙的时候搭一把手,而不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身上。”   季垣仔细琢磨着这句话,好一会才长叹一口气道:“你俩还真是默契。”   “他说什么了?”   “我劝他当猎鬼师,把你的鬼老公弄走,再把你抢过来。”季垣呷了一口酒,道,“可他说,你不找他帮忙,他便尊重你的选择,你若需要他,他说什么也会拉你一把。”   苏醒笑了笑,忽觉自己交到了一个超棒的朋友。   季垣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你俩更般配,你要不把你那鬼老公踹了换个活人吧。”   段琰沉着脸,将两盘菜往桌上重重一放:“我没聋。”   季垣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不敢去看段琰的表情。   段琰握着手里的筷子,将季垣的脸掰正,“在我家,当着我的面说你怎么怂恿别人挖我墙角,你找死吧。”   季垣拿走他手里的筷子,夹了块嫩牛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是专门跑来帮你们的。”   “哦?”段琰冷笑,“专门跑来帮我老婆红杏出墙别的男人?你想当拉皮条的王婆,可我不是好欺负的武大郎。”   “噗!”季垣险些被呛到。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来告诉你,有一种法子可以让人鬼交欢不伤寿呢?”   段琰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打消了刚升起的一点希冀。   “这是无解之题,你们猎鬼师也骗人?”   “骗你做什么?要骗也找个好骗的。”季垣往嘴里塞了几口肉,含糊不清的对苏醒说,“去求林肃吧,林肃学成之日,我就告诉你方法,在那之前,别玩命了,真会死的。”   季垣塞了一大口牛肉拉着萧逐风跑了。 第105章 与杀人魔的合作   季垣和萧逐风一走,别墅里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段琰才问:“你信吗?”   “不重要。”苏醒拿起季垣用过的筷子,抽了张纸擦了擦就开始吃饭。   “林肃不想做的事,我不勉强他。”   段琰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筷子,红绳已经从厨房里抽了一双干净的筷子过来。   “我倒是小看他了,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们两个感情这么好呢?”   苏醒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抬眸看他:“别乱吃醋,所谓患难见真情嘛,从前我也不知道林肃会舍得把他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二十万都给我。”   林肃一直是个财迷,钱就是他的命,苏醒从前只把他当小弟使唤,给点小费,林肃就乐滋滋的替他跑腿,在他看来,林肃就是个没钱请不动的主。   苏家破产后,从前那些狐朋狗友几乎都不与他来往,跟他走的最近的赵北棠他们三个甚至落井下石,只有林肃愿意伸手帮他。   “我留给你的遗产哪个不比二十万多?怎么不见你感动?”   这醋味都冲人了。   苏醒知道,这要是再不哄,这鬼能把自己醋疯,到时不是找林肃麻烦就是在他身上找补。   “我当然感动呀!”苏醒一脸诚恳的说,“但你们身份不一样,他是我朋友,你是我老公,怎么能相提并论?你在我心里自然是最最重要的。”   段琰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点,“你不会是怕我找他麻烦才这么说来哄骗我的吧?”   苏醒不服气的拔高声音:“我是这样的人吗?”   “是。”   “那我走?”   “不怕断腿就走一个试试。”   苏醒沉了脸,将筷子往桌上一丢,“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连林肃的醋都要吃,改天我多看别人一眼是不是都得挖了我的眼睛?都说了只是朋友,那么不相信我还缠着我干什么?你缠别人去!”   意识到苏醒生气了,段琰抿了抿唇,像个犯错思过的孩子,过了好一会才道:“饭压好了,我再给你煮个汤。”   “快点,我饿死了。”苏醒没好气的说。   “好,十分钟。”   见段琰进了厨房,苏醒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段琰这死鬼其他事都好商量,哪怕苏醒气急了抽他两巴掌,段琰也只会先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唯独醋劲大,还特较真,他是真不敢惹。   苏醒拿起酒杯,刚凑到唇边就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是韩云辰的电话。   “喂?”   “小醒。”韩云辰那头有点喘,像在跑步。   “有事?”   “那个人三天后出狱,你去接人,没问题吧?”   苏醒愣了一下,问:“不是说好了你去接人,你来审问?”   韩云辰似乎停下了手里的活,说:“我最近有点忙,你先去接人,到时候我来审。”   经过韩云辰一次长达两年的算计,苏醒对他早已对他没有信任,要不是这次涉及韩云辰他妈,他断然不会跟韩云辰合作。   “韩云辰,你不能再坑我吧?”   韩云辰噗嗤一笑:“别这么紧张,咱们现在是一个阵营的,我真有事呢,乖,帮个忙。”   苏醒思索再三,还是应下了。   挂断电话后,韩云辰长呼一口气,在铺了塑料隔离垫的沙发上坐下,消音手枪被他放在沙发上,慢悠悠的脱下一只沾血的塑胶手套。   漆黑的老旧公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沙发前五花大绑的跪着一对瑟瑟发抖的夫妻,夫妻俩鼻青脸肿,眼里惊惧交加,女主人的嘴里堵着一块抹布。   韩云辰从兜里抽出一根烟含进嘴里,问:“有打火机吗?”   男人哆哆嗦嗦的说:“茶、茶几上。”   韩云辰勾唇一笑,在杂乱的茶几上找到了一只打火机,他刚拿起打火机就发现桌上倒扣着一个相框。   夫妻俩的心瞬间悬起,两道视线紧紧的盯着他的动作。   韩云辰敏锐的察觉到异样,唇角微微勾起,并没有拿相框,只拿了打火机,坐回沙发。   哒。   火光亮起。   韩云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声音染上几分烟嗓,不疾不徐却淬着让人心悸的寒意,“徐警官,两头吃可不厚道啊。”   “我、我把钱还你。”徐警官声音发颤。   “这可不成。”韩云辰长腿交叠,“听说,有人托你照顾那个人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徐警官低下头,低声说:“卓戌。”   “哦,卓戌。”韩云辰冷笑一声,“你倒是厉害,在监狱里打群架三次还能给他减刑,十五年一共减刑八次,你们监狱挺黑啊,立功的机会都给了他一个人,这么看来,要保他的人还是挺看重他的,说说看吧,谁要保他?”   “我不认识他们,我只是一时糊涂拿了钱,我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哦?”韩云辰俯下身,嘴角噙着一抹瘆人的微笑,“谁的钱都不清楚,你就敢拿?徐警官,你能爬到这个位置,不能是个蠢货吧?还是说,你觉得我很蠢,看起来好忽悠?”   徐警官面色惨白,眼神飘忽不定,又听韩云辰说:“你猜,如果你知道对方的身份,等卓戌出了监狱,你说,他们会不会灭你的口?”   “我···”徐警官早已满头冷汗,内心激烈挣扎了一番后,他看向韩云辰,眼里噙满泪水,“韩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发誓!如有假话就让我不得好死,真的是因为他们抓了我受贿的把柄以此要挟,我没办法只能听他们驱使。”   “哦。”韩云辰收起沙发上的枪,轻描淡写的说,“看来是我误会了。”   徐警官嘴角抽动了一下,僵硬的脸部肌肉被强扯出一个笑:“韩先生,您的钱我还您,以后但凡您有需要,我徐曜二话不说,拼上这条命也得给您办妥。”   韩云辰露出一个看似满意的微笑,随手捻灭了烟头,起身离开。   徐警官悄然松了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头皮突然一紧,他的头发突然被人从身后拽住···   下一秒,锋利的刀子划破了他的颈动脉,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一旁跪着的女人。 第106章 红绳断了   “唔!!!”女人吓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倒在地上,惊恐的往后蠕动。   韩云辰面带微笑的握着刀子,在男人的脖子上反复切割,那动作像个熟练的屠夫,甚至知道哪个角度不会让血液溅到自己身上。   女人一边涕泗横流的蠕动着,一边唔唔的像在喊救命。   徐警官瞪着眼一双大眼倒在血泊中,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自己那试图逃跑的妻子被踩在地上,喷溅的血液染红了白墙···   解决完徐家两夫妻,韩云辰平静的走到窗边关紧门窗后,进了厨房打开了燃气灶,浇灭了明火,这才慢悠悠的进了卫生间收拾脸上被溅到的几滴血迹。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给韩霆发去一条消息:哥哥,今晚晚点回,别担心。   发完后,他便将手机揣回口袋,走出卫生间,推开一个挂着玩偶熊的儿童房。   房间被布置的很温馨,床头摆着一排米褐色玩偶熊。   韩云辰浅笑了一下,拉开推拉门的衣柜。   衣柜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男孩红着眼眶一双乌黑的眼眸里充斥着仇恨与怒火。   “小孩。”韩云辰在他面前蹲下,“玩个游戏吗?”   男孩嘴里一通蓄力,猛的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就想往外跑。   韩云辰长臂一抓,便将那孩子抓了回来,摁回了衣柜里。   刀尖抵在了小孩的脖子上。   韩云辰抹一把脸,微笑着问:“会英语吗?”   男孩识相的回道:“会一点。”   “那德语呢?”   “不会。”   “法语呢?”   “不会。”   “哦。”韩云辰笑着说,“哥哥跟你玩个游戏,你要是赢了,哥哥就放过你好不好?”   男孩点了点头。   韩云辰拽着他来了客厅,拿了一支毛笔,以其母鲜血为墨,在地上写出三个单词。   “这三个分别是英语、德语、法语,选一个吧。”韩云辰面带微笑,柔声说,“选中了活路,我就放过你,好不好?”   男孩紧张的看着地上的三个单词:death mourir Sterben   手指在三个单词间反复游移,最后落在了“death”。   “我选这个。”   韩云辰愣了愣,不确信的问:“你确定?”   男孩笃定道:“我确定!”   韩云辰笑了起来,默默的拿出怀里的消音枪,枪口抵住男孩的眉心:“下辈子记得好好读书,虽然知识也不一定改变命运。”   ···   苏醒一身黑衣站在镜子前,看着手机上韩云辰刚发来的消息忍不住拧起了眉心。   韩云辰:今天下午四点,别忘了。   一双臂膀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腰,耳畔传来一声轻笑:“黑衣黑帽黑口罩?你去劫囚?还是接人?”   “···”   被段琰这么一说,苏醒才发觉自己好像有点夸张了,这一身行头,谁敢上他车?   苏醒烦躁的摘掉了帽子和口罩:“我只是怕被摄像头拍下而已。”   “怎么?你打算杀他?”   “···当然不是,杀人犯法的。”苏醒扒开他的手,眸光沉了沉,说,“我信不过韩云辰,如果韩云辰不参与这事,我反倒安心点,不用怕被他背后捅一刀。”   段琰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帽子,说:“那我替你去。”   “你?”苏醒皱眉,“你怎么替我去?”   “当然是···”段琰挑眉,“猛鬼出租车啊。”   ···   下午四点,红日西斜。   监狱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门内缓缓走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蹲在草丛里的苏醒拿着望远镜将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一米八五的身高,一身的腱子肉,面容清俊五官立体,举手投足间都像个不好惹的主。   男人走到了路边,掏出一支烟叼着却没有点,而是在路边靠墙的位置蹲下,看着从面前呼啸而过的车子。   苏醒瞥了一眼坐在树上闭目养神的段琰,压低声音问:“你还不去?”   “不急。”段琰不急不忙的说,“刚刚路过了好几辆出租车他也没有招手,他在等人,这会儿任何一辆车子在他面前停下,只会引起怀疑。”   “等接他的车到了,他就跑了。”   段琰冲他挑眉一笑:“车来了,司机在这呢,别急。”   苏醒瞬间明白段琰想做什么,与其突然来一辆陌生的车接他,倒不如让他上“自己人”的车。   他突然发觉,也许韩云辰的目标不是抓这个人,而是这人背后的人,如果他贸然出现,那他就会成为那个组织的追杀目标。   而他只是个饵,韩云辰用来钓那些人的饵。   “艹!”苏醒暗骂了一声,“韩云辰这混蛋!”   “别生气,等忙完这事,老公帮你收拾他。”   “他戴着雷击木护身符。”   “你不也戴着箭牌?”   “···”苏醒不清楚段琰现在的实力,只知道这鬼吃完食眼鬼后长肥了不少,他戴着猎鬼师的箭牌一点也不影响这鬼动不动来贴一下。   然而,他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在草丛里蹲到腿麻,也没见那男人上任何一辆车。   苏醒打了个哈欠,回头就发现段琰不见了。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男人面前。   男人站起身,朝车子走去。   苏醒拿着望远镜看着那男人走到车前,接过了司机递出去的手机,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后便将手机还给了司机。   随后,出现了一幕让人瞠目结舌的画面。   那男人竟开始脱衣服,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被丢在地上,直至脱完最后一条裤衩子,男人才上了车,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苏醒却见段琰并未上车,只是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   苏醒终是忍不住冲过去,气呼呼的推了他一把:“你怎么不上车?不是说你当司机吗?”   可一出手,苏醒就察觉有什么东西啪的断了。   那枚红绳戒指断了,红绳落在地上,消散不见。   段琰在流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又消失不见。 第107章 鬼打墙   “抱歉,我上不了车。”段琰看着地上被绞碎了的红绳,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心疼那枚红绳戒指。   “车上有阵法,是我大意了。”   “先别说这些了。”苏醒把他拉过来,检查起他的伤,“你伤哪了?”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段琰说,“我把定位器放到车底了,我们可以跟过去看看。”   “我是问你伤哪了?!”苏醒拔高了声音,显然已经有些生气了。   段琰扒开胸前的衣服,血肉模糊,全身皮肉像是被无数钢刀刮过一般,让人头皮发麻。   “没事,只是看起来吓人,但我是鬼,魂体修复好连疤都留不了。”   苏醒抬眸看他,问:“疼吗?”   “嗯,但能忍。”   “忍什么忍,先去处理伤口。”   “处理不了,鬼受伤不会流血而死,也没有药,所以不需要处理,等我有空了吃几只鬼养养就好了。”段琰说着抬眸望向他,哪怕已经极力收敛情绪,还是难掩失落,“可你送我的戒指坏了,修不好。”   “坏了就坏了,改天我再给你编一个,烧给你。”   “那不一样的。”段琰情绪低落的像个被弄坏心爱的玩具小孩。   苏醒既无奈又好笑,他软了语气道:“哪不一样了?都是我编的,别心疼了,我回去就编一个给你。”   “就是不一样。”   “···”   段琰好像格外执着于那枚不值钱的戒指,像个宝贝似的。   “先别伤心。”苏醒瞥见一辆出租车过来了,忙招手,“你去吃两只鬼补补,我跟去看看。”   出租车呼啸而过,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什么意思?他拒载···”苏醒正纳闷,一转头发现段琰不见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急刹的声音,那辆出租车又迅速倒车回来,停在了他面前。   司机降下车窗:“这里是监狱门口,你还指望有司机愿意接这里的客?上车。”   苏醒立刻上了副驾驶座,司机一脚油门将出租车开出残影。   出租车几乎一路绿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定位正被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   苏醒瞥了一眼还在加速的段琰,他真怕突然来一辆大货车,把他们撞飞。   “段琰,你超速了,我们倒也不必这么急。”   “别怕,我的技术不会让你出事。”   苏醒汗颜,谁敢相信一个车祸死的鬼车技啊?!   “段琰,你慢点,前面红灯了。”   段琰勾唇道:“在我这没有红灯。”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的黄灯立刻跳成绿灯。   “···”苏醒认命的闭了闭眼,真是拿命陪这个疯子玩。   叮!   手机上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骚气熏我眼:醒哥~晚上来我家火锅呀,季垣你那个叫林肃的朋友也来哦。   车速突然慢了下来,段琰斜睨了一眼身旁的人,问:“骚气熏我眼?谁?”   “···陈耀祖。”   “···”段琰沉默了一会,说,“这个陈耀祖,我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你不是连他的醋都吃吧?!”苏醒震惊又无言的睨着他。   “不是···”   “最好不是,放聪明点,不该吃的醋别吃,更别怀疑我的择偶眼光。”苏醒头疼的单手托着脑袋。   段琰硬是逼着自己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   苏醒拿起手机,快速敲击了几下键盘发了条消息过去:今晚没空,忙。   回完消息后,苏醒顺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他可不想紧张潜伏时手机突然响了,这种蠢事不能发生在他身上。   很快,他们就追上了那辆黑色轿车,他们不远不近的跟着生怕打草惊蛇。   黑色轿车离开市区后却开进了一座烂尾楼,驶入了地下停车场。   出租车也缓缓跟着进了地下停车场,前方一片漆黑,修了一半的地下停车库空荡荡的,四处都是建筑废料,只有黑色轿车的车灯在黑暗中前行。   段琰没开车灯,却能在黑暗中清晰的看到路况。   苏醒看着前方的车尾灯,问:“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嗯。”段琰说,“这里有鬼打墙,一旦跟丢前面的车,我们可能就被困在这了。”   “鬼打墙?”苏醒闻言心提了起来,“可你不就是鬼吗?你还是鬼王!”   “这世上不止一个鬼王,这里有位前辈。”段琰说着话,视线始终没有从前方的黑车上移开半点。   “那辆车上的阵法很厉害,司机是只被操纵的活尸,他们背后有高人,也许,是前辈。”   “前辈?”   “南疆邪术炼出的鬼王可不止我一个。”段琰说,“对方要么是一鬼一道,要么是鬼道双修,总之,道行不浅。”   听段琰这么说,苏醒心里顿时没了底。   黑车突然加速,引擎的轰鸣声在漆黑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格外突兀,紧接着就是一阵急刹车轮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段琰立刻猛踩油门追上去。   黑车却一个急刹拐弯消失在了一堵水泥墙后。   没了黑车的车灯,车库彻底陷入黑暗。   啪。   出租车的远光灯亮起,灯光却无法穿透黑暗。   只在车前留下了一小块亮光。   车子在黑暗中缓慢前行,却接连两次险些撞上墙体,他们就好像在迷宫里摸黑前行,不断碰壁,始终走不出去,连进来的方向都找不到了。   手机已经完全没了信号,更无法显示定位器的位置。   苏醒虽然早已做好了各种怪异情况的心理准备,可还是紧张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看向侧边的车窗,车窗上只倒映出他略微发白的脸。   可在段琰的眼里,苏醒那侧的窗外正贴着一张发青的鬼脸,黢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车内的苏醒。   而在车前,站满了黑色的鬼影,才导致车灯无法穿透黑暗。   在他面前,一只长发覆面的女鬼正以一种诡异的倒爬姿势趴在引擎盖上。   那鬼赤红的眼睛盯着车里的段琰,鬼语窸窸窣窣。   忽地,车库的某个位置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段琰解开安全带,“我下去,你来开。”   “我?”苏醒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别怕,你戴着猎鬼师的箭牌,他们不敢靠近你。”   他们?   苏醒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色又白了几分。   “跟着蝴蝶往前走,出了车库后,别再去追了,回家等我。”   苏醒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那你呢?你干什么去?”   “有位前辈想聊聊,我去会会他。”段琰说着便开了车门下了车,转而进了后座。   出租车司机的身体瞬间倒在后座上昏睡着。 第108章 死亡预警再现   段琰走了,苏醒迅速爬到驾驶座,刚系上安全带,就见一只黑色蝴蝶出在车灯前。   苏醒便跟着那黑色蝴蝶缓慢的往前开去。   车库里隐隐传来另一辆车子的声音,那声音却是在他身后。   他想,那个叫卓戌的人贩子一定在车上,而他们换了车,因为车轮碾过水泥地的声音与那辆黑色轿车不一样,这辆车的声音更沉。   那些人显然是知道出口在哪,可他们却跟他朝反方向开。   是段琰的蝴蝶迷路了?还是卓戌那辆车迷路了?   苏醒正纳闷着,就见那黑色蝴蝶穿入了一堵墙。   靠!   苏醒暗骂这蝴蝶果然没脑子,鬼可以穿墙,可他是人啊,还开着辆车,这是要他开车去撞墙?   后面那辆车的声音已经朝他的反方向远离,苏醒能听出对方在上坡,显然是找到了出口的斜坡。   苏醒内心疯狂挣扎,要掉头去找那辆车?还是开车去撞墙?   真是要了命了。   他看着面前的那堵墙,心一横,眼一闭,一脚踩下油门,撞了过去。   车子忽然倾斜,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   车子在爬坡,前方隐隐有亮光,是来时的出入口斜坡。   而对方那辆车竟然也在前方。   那鬼打墙竟像个镜面空间,明明听声音在后面,实际却在前头,如果没有那只蝴蝶带着他“撞墙”出来,他怕是在里头绕到燃油耗尽都出不来。   苏醒驱车追出去时,只看到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了右侧的绿色围挡处。   段琰叫他回去等,可错过了现在,以后怕是再没机会查到这么关键的线索了。   苏醒并没有多做犹豫,一脚油门追了上去。   越野车越走越偏,年久失修的柏油路崎岖不平。   苏醒不敢跟的太紧,好在越野车车速平稳,一路下来也没有跟丢。   车子摇晃的太厉害,把后座昏睡的出租车司机晃醒了。   “你醒了?”苏醒先开了口。   出租车司机揉了揉太阳穴,疲累的问:“你是劫车的?”   “···大叔,你这出租车不值钱,我也没病。”苏醒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你晕倒了,我赶时间就自己开来了。”   司机还在恍惚,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没再往下追问。   越野车驶入一个荒草丛生的废弃钢铁厂,门口还有两个人守着望风。   苏醒把车停在了遮挡物后,没再跟过去,   “你怎么开来这个鬼地方?真他妈晦气。”司机不满的说。   苏醒隐隐听出端倪,问:“怎么了?”   司机皱眉道:“恒宇钢铁厂的新闻没看?”   苏醒摇了摇头。   司机不耐烦的咂巴了一下嘴,说:“五年前这里出了一个意外,炼钢炉爆炸引发大火,厂房大门被人锁死,里头活活烧死了一百多个工人,被关停了,传闻,那里头晚上还能听到工人们的惨叫声,现在天都黑了,我劝你不要进去,给我两百块,我给你拉回去得了。”   司机还不忘趁机漫天要价。   苏醒笑了笑,道:“是吗?那我更要进去看看了。”   司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骂道:“神经病。”   苏醒心里也有些发怵,可都跟到这了,不得不去看看了。   他解开安全带,准备把车还给司机。   车内灯光亮起,下车前习惯性的往车内后视镜瞥了一眼,却瞥见自己头上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个什么?   苏醒心头一紧,再次看向镜子。   发黄的灯光下,镜子里的他脸色发白,头上赫然是一团黑雾。   这是···   死亡预警黑雾。   司机已经下了车,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下车。”   苏醒怔怔的看着镜中的那团黑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没想到有一天在自己头上看到死亡黑雾。   直觉告诉他,跟进去,他一定会死在这里。   司机见他脸色惨白,劝道:“年轻人,天黑就回家躲被窝里睡觉,别他妈在外边瞎晃悠,一不小心死在哪都没人知道。”   苏醒回过神,没再搭话,默默的下了车。   司机见他不领情,冷哼一声,迅速上车掉头离开了。   苏醒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夜风拂过,树叶草丛沙沙作响,他深吸一口气,朝钢铁厂的方向走去。   ···   黑色的越野车缓缓驶入漆黑的钢铁厂房。   铁门被风吹的发出吱呀声,在寂静的暗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越野车停下了,远光灯闪烁了一下便关了灯,整个厂房陷入完全的黑暗。   啪。   高台上数盏探照灯瞬间亮起,灯光落在中央的越野车上。   驾驶座上的司机先下了车,全身绘满了诡异的黑色符文,连灰白的眼睛里都绘刻着细小的符文。   后座的门打开,一双穿着黑色军靴的脚踩在了满地灰尘的水泥地上。   卓戌一把扯掉了身上新皮衣的吊牌,眯着眼抬眸看向探照灯后的站着的几道人影,中间一个稍矮的身影双手插兜。   逆着光,卓戌看不清那人的脸,但看身形是个女人。   卓戌不屑的笑了一声:“你又是谁?他人呢?”   “他忙,让我来接你回去,你在家先玩着,等他空了,就回去看你。”女人说。   卓戌冷哼一声,睨着女人,沉了脸说:“你算个什么东西?叫他亲自来跟我说。”   女人不慌不忙的说:“我说了,他在忙。”   “那就等他不忙了再来接我。”卓戌说着走到驾驶座的车门前,一把推开了满身绘符文的司机,就准备上车。   “卓戌。”女人声音冷沉,像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卓戌看着那道身影,扬起一抹冷笑,上了车,发动车子,一只手伸出车窗,对着女人竖了个中指。   车子迅速调了个头朝着门外驶去。   砰!砰!   随着两声枪响,越野车的两个后车轮被打爆。   卓戌气笑了,一脚踹开车门下了车,看着高台上举枪对着他的女人。   “所以,到底想怎样?我刚从监狱出来,他就想把我关进另一个监狱?”   “是不是关进另一个监狱我不清楚。”女人说,“他让我来接你,我就只负责把你接走,别的一概不管,所以,别浪费我时间。”   “可你把车胎打爆了。”   “没关系,那辆车不要了,坐我的车。”女人收起手枪。   “呵!”卓戌冷笑,“那门口那位呢?”   “自己人,望风的。”女人说。   “哦?”卓戌挑眉,“跟了我一路的,也是你们的人?”   女人显然没想到还有人跟来,侧过头对身旁的人低声说了句话,那人便立刻拿起对讲机一边有条不紊的安排人手,一边从高台上下来。 第109章 沉池   月夜下,废弃的钢铁厂突然热闹起来,一群人举着手电筒在厂房里四处寻找,手电筒的光束照过每个犄角旮旯。   对讲机里传出男人们汇报的声音,在黑夜里清晰可闻。   苏醒好不容易避开搜寻躲进了过道里两个垃圾桶之间,手电筒的光从过道两头扫过,他缩着腿,心脏砰砰狂跳起来,过度紧张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路他自认为已经非常谨慎了,甚至神不知鬼不觉的避开了外面的望风的人潜入这里,可卓戌还是发现了他。   可见,卓戌这人的洞察力太强了。   接卓戌的那个女人,是认识的,这个信息太关键了,他不能死。   眼见通道两端都有人,随时都可能进来,外面也都是找他的人,苏醒一咬牙快速上了对面的楼梯。   夜风呼呼的吹着,他一路轻手轻脚的爬上高楼。   他气喘吁吁的上了楼顶,也许是太过于紧张,他只觉得腿有点抖。   可看清楼顶的情形后,他瞬间绝望了,楼顶并没有多少空间可以躲藏,只有一个大型蓄水池。   这地方但凡他们上来溜一圈就能把他逮住。   还得走。   苏醒想着便打算找新的藏身地,只要再坚持半小时不被发现,等警察来了就安全了。   苏醒正想着往下走,旁边突然冲出一个黑影,瞬间将他扑倒在地,一双有力的大手钳住了他的手腕。   “啊!”苏醒痛呼一声。   那人压着他,将他的双手拧到身后,粗粝的麻绳迅速缠绕上他的手腕,速度极快的在他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放开···唔···”苏醒挣扎着,却被那人捂住了嘴巴。   “闭上嘴巴。”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声音····   是那个叫卓戌的人贩子!   卓戌将他翻过身,虎口卡着他的下颌,灯光照在他脸上。   苏醒被刺眼的手电筒光照的睁不开眼,只能任由那人将他仔仔细细的瞅了又瞅。   卓戌轻笑一声:“生面孔,你又是谁?跟踪我做什么?”   “···”   “说话。”卓戌眸光一沉,掐住了他的脖子,“你是谁?”   “我是你朋友派来接你的。”苏醒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朋友?”卓戌眼里闪过一丝怀疑,“哪个朋友?”   “你还有哪个朋友?!你连他叫什么都忘了吗?!亏他还做了一桌菜等你回去。”苏醒瞪着他,一通胡诌拖延时间。   “什么?”卓戌显然愣了一下。   “那女的不是他的人,我们这边出了点意外,你刚被接走,他们就叛变了,所以才搞成现在这样。”苏醒煞有介事的说,“那女人想扣住你用来威胁他,幸好你脱身了。”   苏醒大胆的猜测,卓戌刚刚捂他嘴不让他出声便说明了他们彼此都不信任对方,因为这些人口中的“他”并没有亲自来。   既然都不是熟人,谁的话都有三分可信,孤身寡人的来,明显弱势,威胁程度相等于零。   果然,卓戌掐着他脖子的手松了几分。   “他人在哪?”   苏醒没好气道:“现在我们被包围了,我告诉你他在哪,你还能插上翅膀飞出去找他不成?”   “好好说话,别逼我揍你。”   “你还要揍我?”苏醒哼了一声,“我就说这事我干不了,非让我来,我们又没见过,你肯定不相信我。”   “你给他打电话。”   “他…他受伤昏迷了。”   “受伤昏迷?”卓戌狐疑的看着他,“你不是说他做了一桌菜等我回去?”   “···”苏醒一时语塞,谎言前后不搭调。   “本来是要做一桌子菜的,但不是出事了吗?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卓戌盯着他,锐利的眼神如有实质般在他脸上逡巡着,直把苏醒看的心虚冒冷汗。   这么拙劣的谎言能骗鬼呢?   苏醒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懊悔不已,第一次说谎劈叉还是在这种要命的时候,奥斯卡演技都救不回来了···   “好,我可以跟你走。”卓戌说,“我有办法甩开他们离开这里。”   “真的?!”苏醒内心狂喜,“那你快把我松开,我们这就走。”   “我问你···”   “啊?”   “他叫什么名字?”   “···”苏醒愕然:这我上哪知道那个“他”是谁?总不能胡诌一个名字吧?   “怎么?不知道名字?”   “我不知道他真名。”   “哦?”卓戌轻嗤一声,“那姓什么总知道吧。”   “···姓···陈?”苏醒随口说了一个姓,比起其他姓,“Chen”这个音,在发音不标准的情况下,“陈、程、岑、成”都勉强说的过去,至少蒙对的概率大一点。   卓戌唇角的笑意渐深,苏醒却越发不安。   “小子,你是不是觉的我特蠢?”   苏醒的心沉了下去,艰难的扯了扯唇角:“怎么能呢,我觉得你特聪明,真的···”   话音刚落下,苏醒猛的抬脚朝他踹去,似乎是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卓戌被踹翻在地。   苏醒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只手抓住了脚腕再次摔回地上。   卓戌满眼杀气准备爬过来,苏醒猛地抽回脚,抬脚就朝他脸上用力踹去。   卓戌眼前一黑,脸上挨了一脚,松开了手。   苏醒一溜烟爬起身,往楼下跑。   然而,他还没跑到楼梯口,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闷痛,身体骤然瘫软倒在地上。   卓戌拿着砖头砸了他。   意识模糊间,他的身体被卓戌拦腰扛了起来,似乎在往上爬。   哗啦···   身体瞬间浸入冰凉水中。   咕噜噜···   冰冷的水流钻入鼻腔让苏醒清醒了几分,他挣扎着想往上游去,可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让他完全无法浮出水面。   一束光从水面上投进来,手电的光透过漂浮着沉淀物的冷水,他看到卓戌冰冷的眼神,随着一声石板推动的声音,光束彻底消失。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沉下去,直至彻底沉到蓄水池底,失去意识前,他突然想起出租车司机的话。   一不小心死在哪都没人知道。   一语成谶。   他想,如果听段琰的,回家等就不会死在这···   但段琰应该会很高兴,或许还会嘲讽两句,笑他不听话,笑他自作聪明。   随着随后一个气泡自漆黑的水池中浮起,蓄水池彻底恢复了平静。 第110章 “他们一直在你身边”   恍惚间,苏醒听到耳畔有人在叫他名字,那声音忽远忽近,似在耳畔又似在天边,伴随着嗡鸣声。   “小醒。”   一声清晰的呼唤让苏醒一惊,睁开双眼,入目皆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熟悉的恐惧。   “你回来了。”一个稍显稚嫩的少女音从身后传来。   苏醒转过身,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站在他身后。   是叶灵珊。   “我···我这是死了?”苏醒有些心慌又有些迷茫。   “理论上是的。”   这次,苏醒没有疯狂想要逃离。   也许是知道段琰会来找他,他反倒平静了下来。   “原来,你是灵珊姐姐。”   叶灵珊浅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你都长大了。”   “是啊,我长大了。”   叶灵珊却再也长不大了。   他问:“是奶奶做的吗?你怎么死的?”   叶灵珊沉默了一会,一颗颗解开胸前的扣子,触目惊心的缝合线显露出来,左心口的胸骨被切开,缝合线一点点断开···   整个腹腔空荡荡的。   苏醒看的头皮发麻,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惊惧交加的看着她。   “没有麻药,只有镇定剂。”叶灵珊想起手术台上被锯开骨头时的剧痛,有意识却无法叫出声。   “也许,她没有想过那些人把我带走的用途会是这个。”   她自嘲的笑了笑,看向苏醒眼里却沁满了悲伤:“三万块,这就是我的价格。”   苏醒想过是老太婆干的,可没想到,叶灵珊会死的这么惨。   “那些人是谁?”   “在这里,我无法说出口,阴间禁言生前冤,只能去阎王殿里说。”叶灵珊说,“他们一直都在你的身边,盯着你,杀你的刀一直悬在你的脖子上啊。”   苏醒惊出一身冷汗,问:“他们是谁?能给点提示吗?”   叶灵珊摇了摇头,“别往下查了,收手吧,否则,你会死的。”   “可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叶灵珊笑了笑说:“那位暂时不会让你死的,既然你来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叶灵珊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蹲下身。   苏醒没有犹豫,蹲下身。   叶灵珊在他耳畔耳语了几句。   说完后,叶灵珊笑着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不用染头发,棕色的头发也好看,姐姐要走了,去见新的爸爸妈妈了,永别了,小醒。”   叶灵珊说着转身踏入白雾中。   苏醒目送着踏入白雾中消失的叶灵珊,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纹在肉眼可见的变模糊。   他知道,一旦掌纹消失,他就会彻底成了这阴间的一缕冤魂。   轰!   蓄水池顶的石板被掀翻 ,一只苍白的手臂伸入水中将沉底的苏醒拽出了水面。   苏醒湿冷的身体倒在水泥地上,脸色苍白,俨然已经没了呼吸。   “小醒?宝贝?”段琰拍了拍他的脸,见他没有反应,立刻趴在他的心口听了一下,心脏已经停跳了。   看着地上的人,段琰默默攥紧了掌心,如果放任不管让苏醒就这么死去,他们就能撇下一切,在阴间相守,而苏醒也没有理由恨他,再不甘心也逃不走。   可那样的话···   这小东西死的不甘心,怕是要将他耳朵磨出茧子来。   “再给你点时间,给我争气点。”段琰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   ···   “喂!苏醒!”   “苏醒,听得到我说话吗?”   “苏醒,听得到我说话吗?”   ···   苏醒呛出一口水,四周是救护车的声音混杂着警笛声和消防车的声音。   他艰难的撑开眼皮,一个白大褂的身影闯入视线,几个人围着他做急救,而在白大褂的身后,他看到了段琰的身影。   苏醒太累了,后脑上传来阵阵闷痛,他迷迷糊糊的又昏睡了过去。   再次从医院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后脑勺的伤也包扎好了。   养父苏敬禹正趴在他的病床边睡着,身上穿着西装还有一股酒气,显然是在应酬就就收到消息赶过来了。   苏醒心头漾起一阵暖意,看到养父头顶的白发又多了许多,他又觉亏欠,明明该共同承担起家庭责任的他却总是在添麻烦。   苏醒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进了卫生间。   白炽灯苍白的光从头顶落下,透过卫生间的镜子,苏醒看着自己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好在头上的黑雾已经不见了。   他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冷水洗脸。   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揽住了他的腰,耳畔传来段琰轻笑声:“求生欲挺强啊,120、110、119 全喊来了,一个没落下。”   苏醒抹了一把脸说:“没办法嘛,看到自己要死,总得想办法自救。”   “你就没想过,他们可能找不到你在哪吗?”   苏醒转过身靠着洗手池,望着他笑:“可你找得到啊。”   段琰沉了脸色:“你就不怕我不救你?别忘了,你死,才是我想要的结果。”   “你想要我死没错,可你是个小气鬼啊。”苏醒捏了捏他冰凉的脸,笑的又坏又妩媚,“你会愿意让我死在别人手里?”   段琰气的掐住他的下颌,凶狠的覆下一吻:“小混蛋,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是吧?叫你回去,你非要去找死。”   “怎么能是找死呢?”苏醒环住他的腰,巧笑倩兮,“老公,我可是豁出命去帮你查杀你的凶手,都不能让你感动一下吗?”   “不用查了。”段琰凝眉道,“不许再往下查,就此收手。”   苏醒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着段琰的神色不像说说而已,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为什么?都到这一步了,为什么突然要我收手?”   段琰皱了皱眉,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苏醒心烦气躁的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让我查吗?你不能出尔反尔吧?”   “···”   “说啊,到底怎么了?”   段琰沉默片刻,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重活一次,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苏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的尸体都烧了,下葬了,怎么重活一次?”   段琰似有难言,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   “既然你现在下不了决心告诉我原因,咱们就先不说这个。”苏醒看着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嗯,你问。”   “你妈到底是做什么的?” 第111章 巧合?   段琰没想到苏醒会突然问出这么个问题,他皱了皱眉,问:“为什么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一家水产品公司的经理。”段琰说完,见苏醒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你去过她公司?”   “很久以前因为户口的事去找过她一次,就是一个进出口水产品的公司,我去的时候,她正在码头处理一批鱼货,我在车上等了她半个小时。”   苏醒闻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去接卓戌的那个女人身型和声音很像段琰他妈段执缨,但逆着光,完全看不清脸。   他们是亲母子,虎毒不食子,段执缨又怎么会害死自己亲生儿子?   这世上声音像的人太多了,也许只是巧合呢?   见苏醒犹豫不决,段琰皱眉问:“到底为什么问这个?”   苏醒长叹一口气,还是将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   段琰虽然不喜欢自己那个妈,母子俩也没有什么感情,但他不觉得他妈会弄死他。   “别想太多,也许只是误会,这世上相像之人太多,我们慢慢求证就是了。”苏醒说完,转而问道,“倒是你,你刚刚说重活一次是什么意思?你在地下车库里发生什么事了?还是遇见什么人了?”   段琰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个话题上了,只道:“这件事以后再说。”   “为什么以后再说?现在就···”   苏醒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是苏敬禹。   “小醒,你在里面吗?”   “爸,我在,我没事,你放心。”   “好,你妈带饭来了,出来趁热吃。”苏敬禹说完便走开了。   应付完苏敬禹后,苏醒转头,发现卫生间里空荡荡的,只片刻功夫,段琰就走了。   段琰不能蠢到直接去找他妈问吧?!   那岂不是直接暴露了他?!   不安的情绪如疯长的藤蔓迅速将他整颗心高高悬起。   下午,病房里来了两个警察做笔录。   老警察按部就班的问了几个问题,苏醒并不敢说实话,只说自己为寻求刺激去了炼钢厂,不知道被什么人打晕了扔进蓄水池,没看清对方是什么人。   老警察走完流程,便准备上个卫生间回所里。   见老警察进了卫生间,苏醒悄然松了口气。   “你在撒谎。”那个年轻警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苏醒看向那个从进来开始就一声不吭的年轻警察,一脸的不解。   年轻警察拿出证件,展开,说:“我叫宋少淮,心理学博士在读,你刚刚到每一个举动都在告诉我,你在撒谎。”   苏醒一脸的无辜:“宋警官,我没有。”   宋少淮走近他,看了一眼他头上缠着的绷带,说:“你报警的时间在你出事之前,用的是你的手机打的,报警人是你自己,还同时打了120、119 ,就好像你知道自己会出事,提前谋划。”   “你以为你的前辈不知道吗?”苏醒笑着反问,“你猜他为什么不继续追问?”   “因为你没死。”宋少淮脸色微沉,“可你能保证你下一次能活?”   “不会有下一次,不劳你费心。”   宋少淮笑了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他的口袋:“下次遇到麻烦,如果不信任警察的话,可以联系我。”   宋少淮走了。   看着宋少淮留下的名片,苏醒有种直觉对方是认识自己的,但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还是警察。   宋少淮?   是谁?   住院部的电梯口前,宋少淮看着电梯上升的红色信号灯发呆。   “小宋啊。”老警察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突然申请过来做笔录?熟人?”   宋少淮回过神,笑着说:“没有,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老警察笑了一下:“处理民事案子是无聊了点,但好在相对安全,你从缉毒组调过来快两年了,也该习惯了。”   宋少淮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没有接话。   叮···   电梯门开了。   几个探病的人提着果篮叽叽喳喳的从电梯里出来。   两人的视线同时被一个穿着怪异的男人吸引,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和林肃一同来探病的陈耀祖。   陈耀祖一路挽着林肃的手臂,半个身子都粘在林肃的手臂上,谈笑间时不时捏一把林肃结实的肱二头肌。   季垣和萧逐风走在他们身后,早已经没了最初震碎三观的表情,取而代之的假装不认识的路人。   苏醒看了看坐在床边捏着兰花指不停往他嘴里塞葡萄的陈耀祖,又看了看林肃和身后的季垣。   他原本打算出院让林肃来接他,没想到这三人一尸昨晚在陈耀祖家吃火锅喝多了,睡到大中午,他一个电话打给林肃,惊起一窝人。   “你说你,昨晚要是来我家吃火锅哪能搞成这样?”陈耀祖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剥好的葡萄,“真可怜,三天两头让人开瓢,你后脑勺那块毛都剃了,真丑,幸好没砸着张脸。”   “陈耀祖。”苏醒被塞了一嘴的葡萄,含糊不清的说,“你再喂下去我要得糖尿病了。”   “喝口水。”陈耀祖四处找水。   苏醒咽下嘴里的葡萄,毫不客气的说:“水喝完了,去楼下贩卖机帮我买一瓶。”   “好~你等着,我去给你买。”陈耀祖说完还不忘捏一把他的脸,扭着屁股走了。   见陈耀祖走了,林肃开始着手给他收拾东西,“刚刚进来时看见你爸了,他在给你办出院手续,你现在受伤不回去住,你爸能同意?”   “我惹了点麻烦,现在不敢回家。”苏醒说,“怕连累到他们。”   他也不敢回段琰的别墅,怕段琰他妈真是那个组织的人,再带人来把他嘎了。   “你帮我去别墅拿点东西,我去酒店住段时···”   啪!   林肃突然将水杯重重一放,吓苏醒一跳。   直觉告诉他,林肃生气了,他悻悻的抬眸看向林肃,果然,那张脸黑的有些吓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着林肃生气黑脸的样子。   他小声说:“要不,我自己去拿也行。”   “苏醒。”林肃沉下脸说,“我那是不能住吗?你在怕什么?”   “我怕连累你。”   林肃将水杯收进包里,不容反驳道:“去我那住,你睡床,我打地铺。”   林肃说完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段琰要是小气成这样,不如让季垣一箭射死他得了。”   季垣:“乐意帮忙,收费公道。”   苏醒:“···” 第112章 这长寿不要也罢   晚上,苏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是死里逃生的后遗症,他一闭上眼就想起沉入池底的一幕。   手电的灯光透过水中絮状漂浮物,水面上卓戌的脸始终映在他的脑海中。   “睡不着吗?”林肃问。   “嗯。”苏醒坐起身,说,“我出去抽根烟,你先睡吧。”   苏醒拿了茶几上的炼鬼炉烟灰缸坐在阳台的矮凳上点了根烟,缓缓吐出。   “给我一根吧。”林肃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   苏醒抬眸看他一眼:“你不是不沾烟吗?”   “你一心烦就抽烟,就也想试试。”   苏醒笑了笑,抽了一根递给他:“试试就得了,别染上烟瘾,这玩意不好戒。”   林肃在他身边地板上盘腿坐下,略显生疏的夹着烟点了火。   苏醒看他努力学抽烟的样子有些滑稽,笑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惹了什么麻烦?”   林肃看着他,反问:“我能帮上忙吗?”   苏醒仔细想了想,说:“帮不上。”   “那我问了做什么?”林肃呼出一口烟,“如果知道了却帮不上你,我也很难受,但如果我能帮上你,你却不告诉我,我也很难受,因为不把我当朋友。”   “你放心,要是需要你帮忙,我一定不会客气,我也不是会跟你客气的人。”   “我就喜欢你这样,像以前一样,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我做。”   苏醒深深的望着眼前的林肃,从前,他把林肃当成小弟使唤,林肃却乐此不疲。   他以为林肃只是因为家里穷,所以给点钱什么都愿意做,可现在,他觉得以前的自己真的很可耻。   “林肃。”   “嗯。”   “为什么不愿意当猎鬼师?如果只是因为钱的话,你可以一边经营店铺一边做猎鬼师,虽然可能会很忙。”   “你知道,当猎鬼师要付出什么吗?”   苏醒摇了摇头,他只知道当猎鬼师可以长寿,还很穷。   “季垣没跟你说吧。”林肃长叹一口气道,“当猎鬼师,第一件事就是断尘世因果,被世界遗忘。”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的亲人朋友就会慢慢忘记关于你的一切,直至彻底忘记你这个人,就好像你从未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一切关于你的记忆,包括你所有的生活痕迹都会消失,彻底沦为天道维持阳界秩序的工具人。”林肃说着看向他,问,“如果是你,你愿意吗?”   苏醒被问倒了,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林肃家虽穷,却有爱他的家人,有三五知心朋友,更有奋斗多年的事业、人脉,努力在这个世界生活着,创造着自己的社会价值。   可有一天,他要放弃这一切,独自忍受孤独、穷困,做一个猎杀恶鬼的猎鬼师,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寿。   这长寿不要也罢。   “如果我求你,你愿意放弃一切做猎鬼师吗?”   林肃望着他的眼睛,好一会才笑了,说:“愿意。”   苏醒心里漾起一阵暖意,他在炼鬼炉里捻了烟头,双手捧起林肃的脸,郑重其事的说:“那你听好了,永远都不要因为我去做你不想做的事,听懂了吗?”   林肃愣愣的眨了眨眼,轻嗯了一声。   苏醒这才满意的拍了拍他的头,就像第一次在食堂救下被霸凌的林肃时,拍去他头上粘着的饭粒。   “走,去睡觉。”   “好。”   …   苏醒留在林肃家休养,等着段琰来找他。   他早已习惯了等段琰找到他,可直到第三天,段琰还没出现。   夕阳余晖落在阳台的一盆开的正艳的红梅上,苏醒望着那盆红梅出神,那盆花本是三年前他和林肃一起去花鸟市场买了准备送给段琰的,结果花没送出去,两人就闹掰了。   他垂眸看着躺在手心里新编好的红绳戒指,同样的尺寸,同样的红绳,同样的双向锁结编织法···   可他就是觉得这戒指和十三岁那年送给段琰的那个不一样。   段琰那只红绳戒指死的时候戴在手上一起被烧没的,死后,那红绳才成了段琰的武器,新编的这只还能用吗?   段琰没了红绳,万一遇到强敌···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找段琰。   可要去找段琰,那块箭牌就不能戴,否则就看不到红线。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他觉得,比起人,鬼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   暮霭沉沉,华灯初上。   江城最大的酒吧内,人头攒动,光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dj节奏闪的人眼花缭乱。   苏醒一踏入酒吧,就被各种杂乱的光线晃花了眼,无名指上的红线也看不清了。   他抬起帽檐穿梭在人群里,寻找段琰的身影,却不知高台的VIP座卡座上,一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苏醒突然被一个醉酒的男人撞的一个踉跄,那醉汉喝的多了,撞了人也没打个招呼便脚步虚浮的朝着吧台走去。   被这么一撞,苏醒倒是发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的男人正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独自喝着酒,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出狱的卓戌,此时,对方正一个人坐在吧台喝酒。   这不是送上门的报仇机会吗?   苏醒唇角的笑意渐深,脑子里已经在计划怎么把对方关进地下室大刑伺候。   他握住了口袋里藏着的电击枪,拨开人群朝那个身影走去。   “醒哥~”腰上突然被一双手抱住,后背贴上来个人。   还不等苏醒扒开那双手,那人跟个软骨的妖精似的勾住了他的脖子,打了个酒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是来···接我的吗?醒哥,你可真好,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苏醒没想到陈耀祖这货竟然也在这家酒吧,还特么喝醉了酒,浑身酒气的往他身上贴。   “你走开,我有事,没空!”苏醒扒拉开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一把推开他。   陈耀祖喝多了酒,被苏醒这么一推,一个没站稳竟摔了个四脚朝天,愣了一秒钟后,叉着两条长腿坐在地上哇哇哭起来。   “你个没良心的,你推我!我救了你两次你就这么对我?呜呜呜···”   这一闹,立刻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苏醒脑门青筋直突突,他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卓戌竟然不见了,他的视线迅速在人群里搜寻一番,却见卓戌进了酒吧的卫生间。   “你别闹啊,自己起来。”苏醒丢下这句话,迅速朝卫生间的方向追去。 第113章 “ 我亲近自己老婆也叫耍流氓?”   苏醒追到卫生间时,卓戌正好拉开卫生间隔间的门走了进去。   酒吧卫生间很大,进男厕放水的人多,进隔间的却很少,卓戌选的位置正好在尽头的隔间。   他想,只要卓戌一开门,他就把人推进去,一枪电晕对方,再补上两脚。   苏醒打开电击枪,朝里面走去。   啪哒。   灯光突然熄灭,卫生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醒心生不安,怕卓戌跑了,加快脚步朝里跑去。   砰!   苏醒迎面撞上一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拽进了旁边的隔间压在了门上。   他的后背贴上一个冰凉的胸膛。   “老婆。”段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他准备捅过去的电击枪生生止住了。   “来找我的吗?”   “不是。”苏醒想也不想的就否认了,他压低声音说,“卓戌在后面的隔间里,我要把他电晕。”   “不急,他跑不了。”段琰紧紧抱着他的腰,在他脖颈间流连轻嗅,“倒是你,为什么身上有林肃的味道?”   “···你真的是鬼不是狗吗?”   “说。”   “这不重要,我们先办正事。”苏醒试图挣开他的手,段琰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对我来说,这事比较重要。”   苏醒知道,这要是不解释,段琰这个醋坛子是没完了,他叹了口气道:“你失踪,我怕被报复不敢回家,这两天在他家暂住,我睡床,他打地铺,满意了吗?”   “嗯,还算满意。”段琰这才松开了手。   熄灭的灯光亮起。   段琰冰凉的食指轻抬他的下巴,“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去住酒店,住最好的酒店,你老公有钱,还没到让你住别人家的地步。”   “傻逼,他要是跑了,我跟你没完。”苏醒不满的瞪他一眼,便要出去。   段琰却压住了门板,“不许出去。”   “段琰!”苏醒真的恼了。   “别急,我心里有数,他跑不了。”   “你有个屁···唔。”   冰凉的唇瓣突然覆下,苏醒被亲的懵了一瞬,那凉意趁机撬开他的唇齿,钻入口中···   “你放···唔···”苏醒气急败坏的想推开他,却被吻的更深了。   他真不理解段琰的脑回路,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思调戏他。   咚。   卓戌在挨个开隔间的门。   “你他**,变态啊?我*你大爷···”   “我#,开我门,找死是不是?”   “啊~讨厌?人家拉一半给你吓的缩回去了啦。”   ···   被强行推开隔间门男人骂骂咧咧。   有脾气火爆的纹身男光着腚就要起来干仗,被卓戌一脚踹回马桶上坐着,纹身男不服气还想起来就被一把枪抵住了脑门,瞬间不敢吱声。   咚!   苏醒所在的隔间门被推开,吓得苏醒一激灵,他想推开段琰,却无法动弹。   然而,奇怪的是,卓戌明明找到他了,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半点异常。   苏醒正纳闷着,就见卓戌的眼睛上竟不知何时捂着一双黑色的鬼手。   原来是鬼遮眼,在卓戌的眼里,隔间里就是空的。   卓戌走后,段琰才松开他。   “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吗?拿个电击枪就敢上,我要是不拦着你,明天你的尸体就会在厕所隔间被搞卫生的阿姨发现。”   苏醒哪里想到卓戌一出狱就搞了个枪随身带,胆大包天。   “那就让他这么跑了?”   “当然不会,你且看戏就是。”段琰拉着他往外走。   苏醒忽觉有某种东西在身上爬行,他一转头,就见一只黑色的蜥蜴爬上了他的肩头,歪着脑袋盯着他瞅。   这诡异的一幕把他吓得汗毛直立。   “别怕,这是变色龙,一种巫蛊炼出来的鬼宠,它在你身上,别人就认不出你。”   段琰牵着他的手穿过人群,走到吧台旁,远远的看着回到了吧台的卓戌。   一个长发穿着皮裙的男娘缠上了卓戌。   “帅哥。”一双涂着红指甲的手搭上卓戌的肩,“你一个人吗?”   卓戌饶有兴趣的瞥他一眼:“你看我像半个人还是两个人?”   那男娘妩媚的捂着嘴笑了起来:“你可真幽默,我们订了卡座,VIP,他们对你很感兴趣,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喝一杯?”   卓戌扫了一眼VIP卡座的方向,几个热情的“姐们”正朝他招手。   “好啊。”卓戌放下手里的酒杯。   长发的男娘便挽着他的手臂朝卡座走去。   段琰拉着苏醒的手进了舞池。   苏醒始终盯着卓戌的方向,卓戌被那长发男娘拉去了卡座上,被簇拥着在中间坐下。   是陈耀祖和他的那群“小姐妹”,此时的陈耀祖早已经喝的酩酊大醉,仰头瘫在皮质的沙发上呼呼大睡。   卓戌有如众星拱月般被挤在中间又是递酒又是擦嘴的,甚至还有人对他上下其手。   这个圈子本就0多1少,上了年纪后,大龄0显然不好找对象,难得遇到一个不娘的1,这群男娘们都巴不得立刻把对方带回去藏起来。   段琰突然揽住他的腰,在他耳畔说:“别急,他跑不了,不止我们盯着他。”   不止我们?   苏醒不解的看着他,“还有谁?”   段琰笑而不语,只说:“我们还没一起跳过舞,我知道你会跳舞,今晚就教教我好不好?”   苏醒会跳舞,他竟是在学校重逢后才知道的。   一次班级联谊会上,他去接苏醒,却意外发现苏醒会跳舞。   苏醒跳舞时的模样既陌生又迷人,看的他都忘了苏醒在给女生当舞伴,还是贴身热舞。   不出意外,当晚他就狠狠“教训”了一通四处拈花惹草的小混球。   苏醒有些心虚,只磕磕绊绊的说:“音乐不对,不、合适。”   “那就换一首。”段琰说着打了个响指,一只黑色蝴蝶从他指尖飞出,飞向了dj 台。   很快,曲子就变了。   是一首节奏轻慢的曲子。   “这也不对。”   “那再换···”   “不要再换了。”苏醒硬着头皮道,“就简单点吧。”   段琰笑着说:“好。”   苏醒单手扣在他腰上,带着他在舞池里摇摆。   段琰故意贴着他,轻摇慢蹭···   苏醒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他咬牙道:“你这是耍流氓。”   “哦?我亲近自己老婆也叫耍流氓?”   “···”苏醒往后退了半步,“这是公共场合,别跟个泰迪一样,丢人。”   “我都不是人,怎么丢?”段琰轻咬着他的耳朵尖,嗓音低哑,“只有你会丢人。”   “···”苏醒这才反应过来,段琰是鬼啊,现在除了他没人能看见段琰,而他这姿势就好像在跟空气共舞,跟个神经病似的。   这狗东西。   苏醒恨恨的瞪他一眼,撒开手,转头看向卡座的方向。   卓戌正搂着那个长发男娘起身,在一群男娘略带醋意的起哄下离开了卡座,朝酒吧门口走去。   苏醒就要跟上去,却被段琰拉住了。   “不急,再等等。”段琰说着看向高台处的VIP全景包间。   包间的沙发上站起一个挺拔的身影,那人理了理身上的西装马甲,拎起外套慢慢悠悠的下了楼··· 第114章 幽巷截杀   深夜的小巷,昏黄的路灯下两道身影相依前行。   黑色蝴蝶落在路灯上轻扇羽翼。   卓戌搂着身旁的长发男娘,勾着唇笑的意味深长,“你当真要跟我回去?”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男娘搂着他的腰,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上,“你放心,我就只送你回去。”   “哦?”卓戌笑意愈深,勾着他的下巴问,“你不留下来吗?”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留下来。”   “可我家里有一只很凶的猫,你怕不怕?”卓戌故意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男娘以为他逗自己,媚笑着反问道:“有多凶?”   “会吃人,连骨头都不吐的那种。”   “啊?好可怕。”男娘娇滴滴的往他怀里缩,“那你可要保护好我。”   “保护不了一点,它要是凶起来,连我都吃。”卓戌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十五年不见,说不定更凶了。”   男娘愣了一下,皱眉道:“你说的是人?”   “嗯。”   “你有对象?”男娘的声音瞬间拔高。   “是猫。”   “什么玩意儿?!你有对象还出来玩儿?!”男娘恼的一把推开他,却被卓戌一把掐住了脖子猛的撞在了墙上,一块带着迷药的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只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   “都说了是猫。”卓戌接住了倒下的男娘,脸上的笑容更甚,“说好送我回去的,怎么能反悔呢?”   身后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   “刚出狱就惹事?”   卓戌单手扶着男娘,往巷口的方向看去。   阴影处一道颀长的身影闲庭信步的走,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在幽深的小巷中格外清晰。   卓戌眼眸微眯,随手丢下手里的男娘。   “你又是谁?”   “可以是要你命的敌人,也可以是让你发财的朋友。”男人走出阴影,缓步走到他面前,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张立体俊美的脸,“全都取决于你的选择。”   卓戌挑眉看他:“你想要我做什么?”   韩云辰笑了一声,视线往下落去,“把你手上的枪先放下,我们才有的谈。”   卓戌被看破,索性掏出手枪对准了他的脑门,“你看我想跟你谈吗?”   韩云辰垂眸无声叹气。   卓戌轻蔑的笑着:“你又是谁派来···”   卓戌话还没说完,忽觉腕间传来一阵剧痛,一把利刃刺穿了他的手腕,手上的枪被夺走,对方顺势一个横劈砸中了他的下颌,一阵骨头错位的声响传入颅脑。   卓戌被撂倒在地,枪口对准了卓戌的脑门。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从韩云辰出手到卓戌倒地前后不过三秒。   躲在高处的苏醒看着楼下巷子中发生的一切,眉心微蹙。   那惊人的速度,恐怖如斯的力道,难怪韩云辰能轻松绑走并杀死三十六个成年人。   显然,卓戌不是韩云辰的对手。   苏醒看向身旁的段琰,段琰始终淡漠的看着楼下的一切,不意外不惊讶,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个女人,认识吗?”韩云辰丢给卓戌一张照片。   是个貌美的妇人。   卓戌的一只手腕被利刃刺穿,他忍着痛拿起那照片看了一眼,就丢开了。   “不认识。”卓戌嗤笑一声,“怎么?她是你妈啊?”   韩云辰淡笑着说:“对,她是我妈。”   卓戌的笑意凝住了一瞬,随即笑道:“风韵犹存呢。”   韩云辰也不恼,蹲下身,拣起那张照片,在衣服上蹭了蹭灰,放回口袋。   “我爸给她取名贺慕音,她也是极乐鸟的一员,可我查过,极乐鸟里唯一的女性叫卓玉京,是你亲姐,警方的记录里,你们说她二十八年前就死了,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贺慕音又是从哪来的。”   “她既然是你妈,你咋不去问她,大费周章的跑来问我?”   “她死了。”   “···”   “杀了我爸后,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自杀。”   卓戌闻言,眼底漫起一股哀伤,但很快就被笑意覆盖。   “所以呢?你不会以为她就是卓玉京,而我是你素未谋面的舅舅吧?“   韩云辰眸光沉了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笃定的说:“她就是卓玉京。”   “卓玉京早就死了!”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我只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嫁给我爸,又对他恨之入骨。”韩云辰眼底淬满寒意,只沉声说,“你想好了再说,我可不是来认亲的,我的子弹也没有耐心听你瞎扯。”   卓戌看着他,知道这人不是开玩笑,下手也不会手软。   “我们姐弟是极乐鸟老大养大的,她从小接受各种舞蹈培训,十五岁就开始给组织培训有姿色的男孩女孩,再放到黑市高价拍卖或者送给权贵。”   “我和组织里的其他人一样,负责带人回去。”   “八岁那年,我带回去个叫许音音的女学生,那女学生刚上大学,性子烈的很,两次逃跑都被抓回来,第三次逃跑被抓回来后被活活打死了。”   “没过多久,有个神秘的男人从拍卖会场盯上了我们,他抓到了我们老大的把柄,要我们把许音音交给他。”   可许音音已经死了,连骨灰都都洒进海里了。   那人便是年轻时的韩赫平,许音音是他的初恋,两人在热恋时,许音音被人绑走杀害。   韩赫平自然不肯放过害死许音音的人,为了平息韩赫平的怒火,极乐鸟的老大便打算交出拐骗许音音的卓戌。   可卓戌那年也才八岁。   于是,十七岁的卓玉京站了出来,把自己赔给韩赫平。   此后,卓玉京被迫整容成了许音音的模样,化名成贺慕音,成了许音音的替代品。   卓玉京被韩赫平关在地下室折磨了三年,直到怀了韩霆后才被放出来。   “极乐鸟的老大还活着?”韩云辰问。   “嗯。”   “也是他保你出来的?”   “我劝你不要问太多。”   “看来是了,我猜,他还搞了个升级版的极乐鸟是吗?叫什么?天使岛?”   “你不想死就别问,否则···”   卓戌话还没说完,韩云辰忽觉身后有人在靠近,他猛地转过头,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的脑门。   那是一把消音式手枪。   砰!   随着一声枪响,温热的血液溅了卓戌一脸。   那人几乎没有一秒犹豫就扣动了扳机,一枪爆头,干净利落。 第115章 “ 我要是人,根本没机会缠他”   韩云辰倒了下去,鲜血自他身下漫开。   楼顶的苏醒看着下面发生的事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今晚是他去截卓戌,那现在死的就是他了。   他看向开枪那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连帽冲锋衣,戴着口罩。   苏醒看不清他的脸。   “枪在手上就不要跟他啰嗦,我要是不来,你今晚死于话多。”黑衣男人冷声说。   卓戌呆愣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韩云辰,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黑衣男人语气不满,“怪我杀他?”   卓戌回过神,眸中神色被尽数敛尽,转而勾起一抹笑:“刚见面就杀我外甥?十五年不见,我家猫儿更凶了。”   黑衣男人并不接话,走上在卓戌面前蹲下身,“你闹着要我来接,可老板不想见你,你要见老板,就得带上‘礼物’,我给你留了一个,现在···”   黑衣男人突然拔出插在他手腕上的刀,在卓戌痛叫出声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嘘~”男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叫,你今晚还有任务没完成,再出纰漏,我就要杀了你。”   卓戌疼的双唇发白,额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扒开男人的手:“你舍得?”   “你可以试试。”   “你在这杀人,不怕被人看见?”   “你选了这么个马上要拆迁的城中村,不知道这里的人都搬走了吗?放手去做,自有后勤给你收拾残局。”   卓戌扬起一个阴翳的笑,伸手扣住男人的后脑勺,隔着口罩重重的吻了一下,“等着,主人给猫儿抓住老鼠吃。”   男人将手里的刀递过去,抬头精准的与天台上的苏醒视线相撞,“挖出他的心脏。”   苏醒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如盯着猎物般看着他,一股寒意自股间爬上脊背窜上头皮,让他全身的汗毛顷刻间炸起。   还不等他回过神,段琰已经拉着他往反方向逃去。   竟然还有段琰怕的人?   苏醒诧异的看向身旁的段琰,段琰神色冷肃,显然这样的变故在他意料之外。   这里的都是一两层违建的低矮平房,他一路被段琰带着在破旧密集的房顶上快速掠过,在他们四周,十几道密集的黑影朝他们快速追来。   “段琰。”苏醒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这些是什么东西?”   “被鬼宠操纵的活尸,他们的目标是你。”段琰一把扣住他的腰腾空而起跃下天台。   落地时,苏醒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被段琰扶了一把才站稳,两人继续朝巷口跑去。   段琰停了下来,松开他的手,道:“前面就是大路,我拦住他们,你先走,去找季垣,这些东西不敢去找猎鬼师的麻烦。”   “那你呢?你能脱身吗?”   段琰看向他,漾起一个浅笑,“别担心,我会去找你的。”   “好,你小心点。”苏醒迅速拔腿往巷子口跑去。   段琰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笑了,遇到危险依旧是跑的毫不犹豫。   那些黑影已经围过来了,或林立于屋顶,落在幽深的小巷中,缓缓站起身,血红的眼睛紧盯着段琰。   “你看他头也不回的跑了。”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一个身穿黄底黑纹八卦袍,铜钱覆面,赤色重瞳的男人高立于屋顶上。   “是啊。”段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幽幽道,“这要是换了别人,早不要他了。”   “因为你是鬼。”那人说,“如果你是人,也许待遇就不一样了,而你却拒绝了我的提议,愚不可及。”   “你错了,我要是人,根本没机会缠他。”他说着缓缓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枚崭新的红绳戒指,那是苏醒塞进他手里的。   这个傻瓜,真以为重新编一枚戒指就能替代原来那枚。   “你该为自己重新活一次,活着多好啊,做鬼你只有无尽的寒冷,品尝不到人间的美食,无法入睡,被烈日灼伤,甚至连给他做心肺复苏都做不到,你在阳间的每一分钟都在备受折磨,可这些问题只需要一具合适的躯体就能通通引刃而解,我不信你不心动。”   段琰眸光暗了暗,苏醒溺水,他险些没把对方救活,如果救护车再来迟一点,也许苏醒就死了···   活着很好,但···   他收起那枚红绳戒指,“让我用别人的身体活,我膈应,所以,你的提议我不考虑。”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用别人的身体触碰苏醒,哪怕是一个拥抱都像是自己在绿自己。   “我好言相劝,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找死。”那人取下背上的长弓,挽弓拉满弓弦,刹那间金光汇聚,一支金箭缓缓显现。   “果然,你也是猎鬼师。”段琰眸光微沉,“不对,你是这座城市上一任猎鬼师,江云佑,你有个儿子,叫江濯吧,我很好奇,你已经被天道褫夺猎鬼师资格为什么还能拉动金箭?为什么要帮这些人?”   “你没机会知道了。”   金箭离弦而出···   苏醒忽闻身后一声利箭离弦的声音,他停下脚步猛然回首,巷子里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只有一只飞蛾在不断撞击发黄的灯罩。   这条巷子不是刚刚他走过的巷子,而是一条陌生的暗巷,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没有,他心下涌起一股不安。   他回头看向巷子的出口处,明明很近了,可以看到外面的车辆驶过,却好像永远出不了这条巷子。   这熟悉的感觉,是鬼打墙。   巷中浓雾突起,如洪流迅速逼近,苏醒紧张的往身后退去。   “段琰?”苏醒喊了一声。   巷子里一片寂静。   他转身迅速朝出口狂奔去,身后的浓雾却迅速将他淹没。   能见度越来越低,很快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苏醒进退两难,只得停下脚步。   耳畔只有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流声,车轮在井盖上碾过时发出哐啷的碰撞声。   要想走出鬼打墙的迷阵不能光靠眼睛看,苏醒深吸一口气,拿出口袋里的一卷绷带蒙住了眼睛。   他深呼吸了几口,静下心来。   深夜里路上的车辆并不多,他耐心的等着,直至巷子外传来车辆压过井盖的声音,苏醒立刻捕捉到了声音发出的方向,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往前走。 第116章 转生蛊   马路上传来井盖碰撞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苏醒知道离出口越来越近了,他加快步子往前挪。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踢倒易拉罐的声音。   察觉到身后有人在快速逼近,苏醒迅速摘下蒙眼的绷带,在对方抓住他的瞬间,他猛的转过身···   呲···   防狼喷雾对着追来的卓戌一通狂喷。   卓戌猝不及防的挨了一通呲,哪怕快速用手挡了眼睛仍被泚进了眼睛,疼的哀嚎出声。   “偷袭我?让你得逞了一次,还想来第二次?我去你的!”苏醒毫不留情的朝卓戌的两腿间补了一脚,卓戌疼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苏醒拔腿就跑。   前方的井盖声越来越清晰,苏醒却突然一脚踩空,惊呼一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滚落过程中,他后脑上的伤口磕在台阶上,膝盖也磕出了血,疼的他蜷缩着趴在地上久久缓不过来。   浓雾弥漫中,他看到卓戌双目赤红,手上抓着带血的刀从台阶上爬下来,像个死不瞑目从地里爬出来的僵尸。   这一幕吓得苏醒也顾不得身上的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前跑。   卓戌已经缓过劲,站起身朝他迅速逼近。   眼见卓戌越来越近,苏醒拿出防狼喷雾准备再给对方泚一脸。   咚!   防狼喷雾被一掌劈落,咕噜噜的滚进了一旁的臭水沟里。   苏醒被野兽般的卓戌扑倒在地,他一把抓住了卓戌握着刀的手,滴着血的刀尖对准了他的眼睛,寸寸逼近。   卓戌在监狱里练出的肌肉健硕有力,并非苏醒这种在国外养尊处优的少爷可比,哪怕苏醒咬紧牙关用尽了全力也无法与对方的力量角逐。   此刻的卓戌双目赤红,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显然已经在沉浸于猎杀的乐趣,明明可以一刀毙命,对方却在欣赏着他的挣扎。   眼见那刀尖即将刺入眼睛,苏醒猛的一顶膝撞在了卓戌的腰臀上,偏头错开刀锋,带血刀刺入他身下的石缝中。   苏醒趁机挥拳朝他脸上砸了一拳,趁卓戌吃痛分神时,他猛然拔出石缝里的刀子。   唰!   利刃闪着寒光朝卓戌的脖子砍去。   卓戌敏锐的往后退开,那刀锋划过他的脖子,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沁血的刀口。   苏醒正欲继续攻击时,手腕被卓戌稳稳的钳住,反手一拧,手中的刀被夺走。   利刃高抬,在苏醒绝望的眼神中猛然朝他的身体刺下···   砰!   巷子中突然传来的一声枪响。   子弹射穿了卓戌握刀臂膀。   卓戌吃痛闷哼一声,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对方一脚踹倒,那人拉起苏醒朝巷子口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里。   他倒在地上,子弹打穿了骨头,让他整个右手无法动弹。   咔哒。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卓戌抬头望去,是那个黑衣男人。   “我给了你机会,猎物都送到你嘴边,你却还是失败了。”黑衣男人语气冷漠,“真可悲。”   “他没你想的那么弱。”   “我只看结果。”   “我可以再去,下次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逃走。”   “没有下次了。”黑衣男人说,“任务失败,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来真的···”   砰!   随着一声枪响,小巷彻底陷入寂静。   ···   苏醒被突然窜出的人拉着一路狂奔,浓雾中隐隐可见活尸们紧追不舍。   “别回头看。”那人说,“这是个阵法,只要出了这个巷子,他们就不会追来。”   苏醒隐隐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夜太黑,隔着浓雾,他看不清楚那人的长相。   直至两人气喘吁吁的跑出了巷子,他才发现救自己的人竟是那个叫宋少淮的警察。   那些活尸止住了脚步,立在浓雾里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宋少淮拉着他上了停在路边的车,一脚油门远离了那片拆迁棚户区。   透过后视镜,苏醒看着那些浓雾里的人影接连退去,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几分。   他无声的长舒一口气,才看向一旁的宋少淮。   “宋警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巷子里?”   “跟踪你。”   “…”苏醒被噎了一下,“你、你倒是坦诚,有点猝不及防。”   宋少淮转头看了他一眼,“我猜的。”   苏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段琰?”   “嗯,他在巷子里迷了路,我被活尸缠的紧躲进他的身体,就顺手带他出来了。”   “我记得你说那些活尸是被鬼宠操纵的,那操纵他们的人呢?是那天在地下车库你说的那位前辈吗?”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   段琰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他叫江云佑,江濯他爸,一个鬼道双修的高手,既是江城前任猎鬼师也是御鬼师,还精通南疆巫蛊之术。我猜,他在组织里的角色和古代的国师一样,主职镇压厉鬼,为那个组织祛邪护航,因为我的插手,所以江云佑才出来解决我。”   “江濯他爸?还是猎鬼师?!”苏醒震惊的看着他。   “嗯。”   “今晚他是不是也来了?”   “嗯。”   “你别老嗯,你刚刚遇见他了?”   “····嗯。”段琰捏了捏眉心,脑海中浮起金箭射穿带着他气息的傀儡那一幕。   “这些活尸太难缠了,要不是我一开始就用了替身傀儡,今晚我们两个都得折在巷子里。”   震惊之余,苏醒想起段琰那天在医院里说的话。   “你说的重活一次是什么意思?”   “南疆巫蛊里有一种秘术,叫转生蛊,也叫夺舍,他想以此交换,让我罢手。”   苏醒恍然大悟,但转而看向他问:“你外婆不就是南疆蛊师吗?既然有这种秘术,为什么不让她给你做?”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行驶。   车内突然陷入沉寂。   过了许久,段琰才问:“你想让我活?用别人的身体?”   “可你不是一直想活吗?”   段琰看向他,眸中神色复杂:“我用别人的身体,你不嫌弃吗?”   苏醒无奈的笑了:“我有什么好嫌弃的?你不嫌弃就···”   苏醒说着,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他顿了顿,吞咽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怎么不说了?”段琰问,“如果我用别人的身体碰你,你不觉得恶心?”   “···”   苏醒慢慢绞紧了掌心,唇瓣张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几个呼吸间,他松开了手指。   “你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新的人生,自然得认识新的朋友,谈新的···对象。”   他的声音轻若浮云,最后两个字几乎都快淹没在唇齿间,却让段琰眸光瞬间染上几分阴翳。   苏醒还是想摆脱他,他本以为墓地的事让苏醒有了松动,不曾想,这人从始至终都想离开他,抛弃他···   “夺舍什么的听听就好,从古至今没有成功的先例。”   苏醒愣了愣,看向段琰,“真的?”   “嗯。”段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被夺舍的身体必须是健康的,盗取身体无异于杀人,有违天道,除了猎鬼师,行此术者必折尽阳寿而死。 第117章 夫夫喜提一晚拘留所豪华单人间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   苏醒也意识到这死鬼在生气,只是没发作而已,他现在算是摸透了段琰的脾气,总喜欢积攒怨气,隐而不发,等到临界点时再爆发。   苏醒清了清嗓子,“那啥···段琰,我们现在去哪?要回家吗?”   “带你去住酒店,这段时间还是小心点。”段琰说完习惯性的瞥了一眼后视镜,却见一辆灰色的越野车加速朝他们冲上来。   “坐稳!”段琰猛打方向盘,突然的急转漂移,轮胎在地面擦出两道黑色的痕迹,在那辆越野车撞上来前,生生在原地掉了个头,车屁股堪堪避开了对方的撞击。   随着两道急刹的声音响起。   苏醒看到对方降下车窗,是那个戴口罩的黑衣男人和卓戌。   开车的是卓戌,黑衣男人举起枪。   砰!砰砰!!   对方开枪毫不犹豫。   车窗玻璃瞬间爆裂。   段琰一脚油门,两发子弹擦着苏醒的脸颊射进皮质的靠背。   两辆车在夜间的街头狂飙,油门的轰鸣声在夜里格外惊心动魄。   夜风从破碎的车窗呼啸而入,副驾上的苏醒惊魂未定,他摸了一把脸上被子弹擦过的伤痕,只差一点,他就被对方爆头了。   经过路口一个时,后面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   他们停下了,并不打算再追上来,而是掉了个头离开了。   苏醒有种被疯狗追上来咬一口后疯狗跑了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恐吓。   他很快就知道了,原来是前面路口在查酒驾,还抓了个喝酒闹事的。   他们的车子很快就被拦下了。   “宋警官?!”执勤的交警认出了宋少淮。   段琰客套的笑了笑:“这么晚还查酒驾呢?”   “可不嘛,前几天这个路口刚出了个酒驾伤人的,最近得严查。”那交警说着瞥了一眼他身旁的苏醒,“这位有些面生啊。”   段琰:“嫌犯。”   苏醒:“???”   那交警打量了一番苏醒,视线落在苏醒空空的手上,小声问:“不戴手铐?”   咔哒!   某人喜提一副银手铐。   “桃花巷那边新开了一家烤鱼店,等这两天忙完了,叫上老刘一起去喝两杯。”那交警笑着将测试仪递给他吹,“例行公事哈。”   段琰配合的吹了一口。   红灯。   “!!!”   “???”   “····”苏醒扶额,难以置信的看向一旁始终淡定的段琰。   交警轻咳一声,问:“要不?再试试?”   段琰拉起手刹,解开安全带,“不用了,铐起来。”   两人喜提一晚拘留所豪华单人间。   苏醒却在拘留所里安安心心的睡了一觉,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叫醒。   宋少淮血液中的酒精度很低,情节较轻,已经被同事保释了,还把他带去了所里。   警所办公室里。   宋少淮顶着两个黑眼圈冷着脸审视着面前看似乖巧的苏醒。   一觉醒来不仅酒驾进了拘留所,还被扣了六个月的驾照,可他明明记得自己跟着苏醒进了巷子。   他原本叫了代驾准备回家的,却在酒吧门口看到了苏醒,见苏醒上了出租车似乎在跟踪什么人,他便让代驾驱车跟踪苏醒去了小巷。   结果,他一醒来,代驾打了三十九个未接,说下车放个水的功夫车不见了。   “你不解释一下?”   苏醒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段琰却若无其事的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苏醒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抬手露出自己手上的手铐:“能打开手铐再解释吗?毕竟我也没犯啥事对吧?”   宋少淮盯着他看了他看了半晌,站起身替他解开了手铐。   哐啷。   宋少淮将手铐往桌上一丢,靠坐在桌边双臂环胸,“说吧,怎么回事?”   “我在巷子里迷了路,你上来就拉着我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苏醒一脸的真诚,甚至还有点委屈,“宋警官,我犯事了吗?怎么您跟踪我呢?”   一旁的段琰都忍不住给他的演技竖个大拇指。   “···”宋少淮面不改色,“我的枪里少了颗子弹,但我不记得我开过枪,你知道抢夺警枪够判几年吗?”   “宋警官,这我真没有,你可不能乱说。”   “那你说说,我的车窗为什么被打爆了?还是子弹打的。”   “这···我解释不了。”   “拘留十天。”   “啊?!”苏醒震惊,“不是,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拘留我吧?”   “妨碍公务,可拘留5-10天。”   “···”苏醒委委屈屈的看向一旁的段琰,示意他想办法。   可段琰却无动于衷,一副在看戏的表情。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中邪了。”苏醒悄悄拽住了宋少淮的衣角,暧昧的扯了扯。   察觉到苏醒刻意示好的小动作,宋少淮一把掐着他的脸,凑近他,“搞封建迷信这套?你怎么不说我鬼上身了?但凡你说我梦游,我还能高看你几分。”   苏醒被掐的嘟着嘴,眼里却盛满了笑意,甚至还有一点得意。   果然,两人之间的近乎暧昧的举动已然触及某人的雷区,只见段琰周身鬼气弥漫,黑斑蔓延。   砰!   宋少淮的身体突然被一股怪力掀飞,后背重重的撞在了门板上,撞的他脑子嗡嗡的。   等他回过神来时,就见苏醒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浑身散发着黑气的鬼影,那鬼一双黢黑的双眼充满敌意的盯着他。   这诡异又不可思议的一幕让宋少淮足足震惊了十秒钟。   可,这鬼,他认得···   ···   暗室里,韩霆看着面前亮着光的手机屏幕,满屏都是韩云辰给他发的消息,而他却没有回复。   与韩云辰的最后一条信息仍然停留在昨晚。   辰辰:哥哥,今晚要见一个亲戚,会晚回,不必担心,想你。   韩云辰说晚回却一夜未归,现在马上天黑了,韩云辰还是没回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一定出事了。   韩霆越发坐不住了,他想出去却又被满是符咒的锁链困着,走不出这个暗室。   他思来想去,给住校的江濯发去了求助消息。   江濯正埋在一堆试卷里焦头烂额,他的手机早被班主任收走统一放在了讲台桌上的盒子里。   “江濯。”班主任在门口喊了他一声,冲他招了招手,“有人找你。”   江濯从题海中抬起头,双眼无神的出了教室。   就见一个带着墨镜的陌生男人站在走廊上等着他。   “你是···”   男人摘下眼镜,一双血色重瞳透着几分诡异。 第118章 “我想杀你的”   红日西坠,斜阳洒进街角的咖啡店,将窗旁的段琰渡上一层细碎的荧光。   苏醒看着手里的照片,是陈竞和宋少淮刚入职时一起拍下的合照。   少年意气风发,一身警服穿的笔挺。   “我和他的最后一次任务,我们暴露了身份,被毒贩一路追杀进了山里,我中了一枪,以为死定了。”宋少淮扯开衬衫,左心口的位置赫然一个圆形的疤,赫然是子弹打穿后留下的疤。   “陈竞把我藏在一个树洞里,只身引开追兵,我失血过多晕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而陈竞…”   宋少淮没再往下说,眸底升起一抹悲伤之色,但很快就被尽数敛尽。   苏醒放下手里的照片,“你认识我?”   “他的手机上看到过你的照片,一张从你社交账号上保存下来的照片。”宋少淮抿了口咖啡,说,“他好像一直在关注你。”   “那他为什么不找我?”   “谁知道呢?他这人平日里吊儿郎当,说的话猜不出几句真假。”   “他有提过我吗?”   宋少淮仔细想了想说:“他好像挺可惜你不是个女孩子,又庆幸你不是女孩,总之说话颠三倒四,我也猜不透他想什么。”   段琰双臂环胸靠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却始终注意着身旁人的反应,看似漫不经心瞥了一眼身旁的苏醒。   只有他和苏醒才听得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好在,他并没有在苏醒脸上看到让他刺眼的神色。   “他网名叫什么?”苏醒问。   宋少淮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账号,“你玩直播那年,粉丝少,他就拉着我们整个所的人都关注了你,还让我们给刷礼物送花,我也是那时候知道你的,落魄童星,十八线小网红,颜值主播。”   “这个,解药。”   苏醒记得这个名字,当时他刚开直播时,直播间里没几个人,这人一上线必给他刷礼物,非得让他叫声哥。   对方显然没什么钱,每次刷的礼物金额都不大,却是最活跃的。   可苏醒这性格做不了直播,不到两个月就放弃了,只偶尔发发照,晒晒美食,账号一直做不起来。   这个叫“解药”的粉丝私信了他上百条,一直问他怎么不播,他嫌对方烦,把对方拉黑了···   既然陈竞一直在关注他,为什么初次在阴间重逢时没认出他来?难道是故意吓唬他?   想到这,苏醒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你怎么认识我?”一直沉默的段琰突然开了口。   “机场高速车祸爆炸案,整个江城的警局哪个不知道你?我也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员之一。”说到此处,宋少淮顿了顿,“我很好奇,你车里的那些工具都是打算干嘛的?”   段琰瞥了他一眼,并不打算回答。   气氛突然僵滞。   苏醒轻咳一声,解释道:“他死的时候把脑子烧坏了,不记得了。”   “我记得。”   “???”   段琰看向他,“我没说过我不记得那些工具是准备干什么的。”   “所以,这些工具是···”   段琰冷冷的飘出一句:“我想杀你的。”   “!!!”苏醒震惊,段琰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所以,你们不是朋友?”宋少淮一整个问号脸。   段琰:“不是。”   “···”苏醒无言微笑,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他是我老婆。”段琰冷淡的睨着对面的宋少淮,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签了婚书下了聘娶来的,谁敢打他主意,我就弄死那人。”   “···”宋少淮默默的将屁股往后挪了挪,连伸着的脚都收了回来,“大可不必对我说,我对男人没兴趣。”   “那最好,他要是对你感兴趣,我也弄死你。”   “???”   “···”   苏醒扶额,他总觉得段琰不仅能把天聊死还能随时狂喝一口飞醋,这令人窒息的占有欲,谁遭的住?   “你的咖啡。”一杯拿铁被放到了苏醒面前。   这声音···   苏醒抬头看向给他送来咖啡的店员,竟是穿着咖啡店小熊工作服的季垣,震惊又不解。   “别这么看我。”季垣将一碟子薯条放下,“他不肯学,我也要吃饭的。”   苏醒哈哈一笑:“我只是觉得你穿这工作服挺好看的,尤其是腰上这只小熊,看起来有活人感了,挺好。”   “你还有心思插科打诨,我昨天给你卜了一卦,大凶,最近少出门。”季垣说完顺手收走了桌上吃完的果盘。   宋少淮看着季垣离去的背影,转头问:“那些人要杀你,你现在什么打算?住哪?”   “没打算。”苏醒拿了根薯条塞进嘴里,“都已经捅了马蜂窝了,在哪都不安全,没区别。”   “我可以给你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你觉得有用?”   “有用,我可以保护你。”宋少淮将咖啡喝完,站起身说,“你等我,这段时间别单独行动。”   宋少淮走了,段琰看着他上了出租车才收回视线。   他一转头就见苏醒意味深长的盯着他瞧。   “怎么?”   苏醒无奈的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道:“你能别乱吃飞醋吗?我很尴尬。”   “你见过他几次,跟他熟吗?什么都跟他说?”   “···他是警察,还是陈竞朋友,我觉得他信得过,你这个也要吃醋?”   “你勾引他了。”段琰语气冷淡。   “···”苏醒被噎了一下,瞬间有些恼了,“我不过是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也叫勾引?”   “你很喜欢活人吧?”段琰看着他,眼底一片阴郁。   “瓦特?”   “尤其是像他这种满身正能量,自带光芒的警察。”段琰冷嗤一声,“是不是觉得特别有安全感?所以你才信他。”   苏醒也笑了,不屑的冷笑:“对啊,我喜欢活人,谁会喜欢死人呢?我不信他难道信你?”   段琰望着他的眸光骤冷,眼底怒气翻涌。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就算你活着,除了身体是热的,你的行为跟厉鬼有什么区别?连裹尸袋都准备上了,怎么?跟你分手就得死是吗?”   “是。”   “···”   “不服?”   苏醒憋了一肚子气,攥紧了拳头把后槽牙咬的咯吱响,硬是忍住了没动手,最后只硬邦邦的吐出一字:“滚。”   段琰真就起身穿过咖啡店的玻璃窗,离开了。   看着段琰的背影消失在车流中,苏醒气的猛捶了一拳桌子。   林肃给他拿来一块草莓蛋糕,在他面前坐下。   “怎么?又吵架了?”   “他有病,气死我了!”苏醒拿起蛋糕猛咬一口,仿佛那一口咬的是段琰一般。   咖啡店被人猛地推开,江濯背着书包脸色惨白的冲进店里。 第119章 “我只有你了”   季垣正擦桌子,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惨烈的“哇!”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就被对方死死的抱住了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小师叔,救命啊,我被僵尸缠上了。”   他这一嚎,惹得咖啡店内的客人纷纷侧目。   “小师叔···唔···”   季垣带着死亡微笑捂住了他的嘴巴,“小嘴巴闭上。”   江濯却仍不肯撒手。   刚给客人上完咖啡的萧逐风,淡定的走过来,一把拎住了江濯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仔般提去了苏醒的桌子,塞到苏醒身旁。   “哄一下。”   苏醒:“???”   江濯耷拉着脑袋,一副衰样。   苏醒的火气还没消下去,没心思哄小孩。   林肃见状笑着问:“小朋友,喝点什么?”   江濯哭丧着脸,“敌敌畏来一瓶。”   “好,敌敌畏兑奶,说走就走套餐,328 ,过来付钱。”   “哇靠!”江濯震惊,“你黑店啊?”   “哭丧着脸进来的,破坏气氛,一律按市场价十倍算。”林肃坏笑着,“除非你给哥哥笑一个。”   “···”江濯强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样行不行啊?哥。”   “乖。”林肃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发顶,“送你一瓶旺仔,等着。”   林肃走了,季垣还在忙。   苏醒问:“你爸找你了?”   江濯一惊,警惕的盯着他:“你说什么?”   “你爸江云佑啊。”苏醒说,“据我所知,他算个僵尸吧。”   “你怎么知道?不是···”江濯一脸迷茫的问,“他真是我爸?”   “他是你老子你不认识?”   “我哪有老子啊??!”   “···”   “他不记得。”季垣将一杯加了冰的旺仔放到江濯面前,“冷静点,给你算过了,那僵尸就是你老子,猎鬼师会被至亲遗忘很正常,但他确实是你老子。”   江濯脸色复杂,努力消化了一通接收到的消息,又咕噜噜把一杯牛奶喝完。   “他说让我准备一下,放学了就来接我走,光是那句接我走就把我吓得我课都不敢上了,你快帮我,我不想跟他走,我好害怕。”   “他是你爸你怕个屁。”苏醒白他一眼,“我才要怕···”   苏醒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他一把抓住江濯的手腕,“要不,你做我的人质吧。”   “什么玩意?”江濯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苏醒的脸色显然是认真的。   江濯忽觉自己处境很糟糕,视线移向对面的季垣,对方却只当没听见,还特意瞥开了眼。   “那啥···我还要回去刷题,先回学校了。”江濯忙不迭的起身想跑,却被苏醒一把摁住了肩头。   “别急啊。”苏醒笑的一脸和善,“书包都背来了,上我家去,书房空着呢,你慢慢刷题。”   ···   摩天大楼上的边上坐着一道身影,夜风拂过,摇摇欲坠。   段琰望着高楼下喧闹的城市,车水马龙。   死人的世界没有色彩,一切都是灰暗的黑白两色。   阳间待久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灵魂深处的嗜杀之意越来越重。   他抑制不住的想杀苏醒,想把人带去阴间。   这样下去,他早晚要失控。   “你找我?”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段琰头也不回的问:“我的车祸跟你有没有关系?”   段执缨无奈的笑一声:“你觉得一个母亲会杀死自己的亲儿子?”   段琰扭头凉凉的盯着她,段执缨一身湛蓝西装,脸上神色冷漠,好像永远没有任何事能让她露出一丝伤心难过之色。   “我记得车祸前一天我去见了你,可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我的记忆是你动的手脚吗?”   段执缨望着他不语。   段琰苦笑:“看来是了。”   “别再往下查了。”段执缨沉声道,“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人,死后不一定都能进入阴间,也可能直接被打入地狱,只需要在他身上做点手脚。”   “你在威胁我?”   “我是提醒你,你喜欢的那孩子,要是进了地狱可就永远出不来了,届时你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呢?”段琰站起身,看着她,“你一直知道凶手是谁,就这么冷眼旁观,看我死?还不让我查?”   段执缨眸光微颤,面对亲生儿子的质问,她无言的沉默着。   “都说虎毒不食子,你却连一点做母亲的天性都没有。”   “妈妈有苦衷的。”   “恕我眼拙,没看出来。”段琰心如死灰,已经不愿再说下去,后退一步,身影坠了下去。   “琰琰!!”段执缨心肝一颤,猛地扑过去想抓住他,却只见高楼下空空荡荡。   ···   深夜别墅里。   苏醒昏昏欲睡之际,身后的床陷了下去,后背贴上一个冰凉的身体。   “老婆,哄哄我好不好?”段琰的声音沉闷,前额靠在他的后脊上。   苏醒缓缓睁开眼,“你要杀我,乱吃飞醋,还要我哄你?”   “嗯,我错了。”   苏醒怔了一下,没想到段琰认错这么干脆,但那语气听起来不对劲,让他想起多年前段琰第一次将脆弱的一面显现出来那晚…   他长叹一口气问:“你想我怎么哄你?”   “抱我。”   苏醒拍了拍环在他腰上的手,示意他松开。   段琰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苏醒转过身,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今天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段琰箍紧他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怕你不要我。”   苏醒低低的笑了一声:“不是你说要缠死我吗?我不要你,你就能识趣的滚蛋?”   “可我也想,我不缠你的时候你不跑。”   苏醒忽觉现在的段琰像个缺爱的小朋友,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对我好点啊,天天吃飞醋我就不跑了?我只会跑的更快,坐火箭跑。”   苏醒话毕,房间突然陷入沉寂。   一人一鬼相拥着,段琰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莫一分钟后,段琰才道:“我已经死了,真要对你好,就是远离你,可我···”   段琰顿了顿,低声说:“我只有你了。”   苏醒叹了口气:“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嗯。”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过了好一会,苏醒才浅笑道:“那便顺其自然吧,多想无益。”   “你不怕死了?”   “怕啊。”苏醒无言的笑了,“那能怎么办呢?你又不能活过来。”   段琰闻言,眼眸亮了亮。   是“你又不能活过来”,而不是“你又不肯去轮回。”   “小醒。”   “嗯。”   段琰从他怀里抬起头,“你信我吗?”   “什么?”   段琰的掌心覆上他的小腹,“只要这里不凉,就不会折寿。”   “段琰,你···”苏醒耳根微烫。   “嘘~”段琰食指抵住他的唇,“我以后都会小心的。”   “嗯···”   段琰翻身将他压下,冰凉的唇覆了下去,温柔缱绻的吻着,热度迅速攀升,衣衫半退···   “苏醒!”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吓得苏醒一脚将身上的死鬼踹了下去,迅速裹起衣服。   江濯伸头往漆黑的房内望去,“苏醒,你那学霸老公是不是回来了?快让他来教我物理,我头发都快薅秃了。”   被打扰了兴致的段琰恨恨的咬着后槽牙问:“这玩意儿又是哪来的?”   “额···”苏醒瞅了一眼门口的江濯,吐出两字,“人质。”   ··· 第120章 猛鬼家教   餐桌前,苏醒喝着热牛奶,一脸狐疑的盯着对面的江濯。   某高三生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被吸干的衰相。   厨房里传出煎蛋的声音,苏醒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确认段主厨听不到,才凑过去小声问:“他把你怎么了?”   江濯恍惚的了两秒钟才抬起头,“什么?”   “你看起来很累。”   “呵呵。”江濯扯出一个疲惫又生硬的笑,“通宵做卷子,能不累吗?”   “这么拼?”   “被迫拼。”江濯趴下桌上,好像随时都能晕过去,“他是鬼不用睡觉,可我是人啊,做完的卷子,他让我把答案擦了,重做,我还没见过逼人头悬梁锥刺股的,我的头发都快被他薅秃了,他是真薅啊。”   苏醒愣了两秒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段琰薅人头发学习,这可真稀罕。   “你别笑。”江濯抬起头狠瞪他一眼,“是你说的,你老公是学霸,辅导作业温柔又耐心,耐心没见着,温柔更不知为何物,我只看到一只骂我蠢货还恨不得把我的天灵盖掀了的恶鬼。”   听着江濯喋喋不休的抱怨,苏醒问:“那你感觉这一晚有收获吗?”   江濯仔细想了想,斩钉截铁的说:“有!我觉得我的物理至少能提升二十分,他没死应该去当老师的,肯定是特级教师,太特么牛了,我就没见过思路这么清晰的老师还讲解这么通俗易懂的,除了脾气不好,没别的毛病。”   苏醒笑嘻嘻的说:“既然有收获,那咱就在家不去学校了吧。”   “不是···”江濯不解的看着他,“我跟我老子不熟,没感情,你挟持我他不一定买账啊。”   “啧!这孩子,这怎么能叫挟持呢?我让你住别墅,给你请免费的家庭教师,我是你贵人啊。”   江濯纳闷的挠了挠脑门,“可我总感觉你老公想要我命。”   “错觉。”   “真的?”   “真的。”   苏醒回答的真诚,江濯这才没继续那个这个话题。   段琰将一个刚做好的三明治放到苏醒面前,“等会跟我一起去个地方。”   江濯盯着苏醒盘子里的三明治,问:“我的呢?”   “厨房,自己去拿。”   江濯这才冲进厨房。   “我设了个鬼打墙,这小子跑不了,只能在家刷题。”   苏醒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小声道:“你就不能对孩子温柔点?他那一头卷毛肉眼可见的少了。”   “没这个义务。”段琰解下身上的围裙,说,“江云佑也算猎鬼师,这属于他们猎鬼师内部的事,回头你打个电话让季垣去解决,现在我们得尽快找到卓戌。”   苏醒边吃着三明治,边抬头瞅他:“这事好说,昨天你走后,我已经跟季垣说过这事了,他说捎信回去问他师父,很快就有答复,但卓戌怎么找?他都跑了,人海茫茫去哪找?”   “我在卓戌身上放了只鬼宠,小东西早上回来了。”段琰抬手,一只黑色的蜘蛛正绕着他的手掌爬到了手背上,“怕迟了出变故,所以要尽快。”   苏醒闻言,嘴里的食物都没来得及吞下,立刻抓着没吃完的三明治从椅子上起身,含糊不清的说:“这么重要的事你咋才说?快走快走。”   “再急的事也得让你先吃饭。”   “吃饭又不是拉屎,边走边吃也不埋汰。”苏醒将三明治塞进嘴里,拉着他走了。   厨房里还在找三明治的江濯,翻遍了灶台和冰箱也没见着三明治的影子,只在冰箱里看到半袋做三明治剩下的吐司,瞬间气笑了。   这坏鬼一定在报复他。   两个小时后,苏醒终于明白为什么段琰说让他先吃饭了。   只见那人行道上的黑色蜘蛛鬼宠在慢悠悠的爬着,两个小时才离开家五百米。   苏醒仰天叹气,无力的垂下头看向蹲在地上的段琰:“咱就是说,这玩意它也不是乌龟,它是老了还是腿脚不好?总不能八条腿都不好使吧?咋能这么慢呢?”   “洒水车淹了它留下的气味,它在辨别方向。”   苏醒看了好一会耐心彻底耗尽,他进了一旁的小卖部买了包瓜子,蹲在路边边啃边陪段琰等着。   “你说,天黑之前这玩意能找到卓戌吗?”   “应该可以。”   段琰话音刚落,就见那只鬼宠嗖的窜出去了。   苏醒正啃着瓜子就被段琰拽着飞奔出去,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   哗啦。   遮光窗帘被拉开,正午的阳光涌入暗室。   刺眼的光束让床上的人不满的哼唧了一声。   卓戌缓缓睁开眼,入目就是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站在梳妆台前摆弄着几个美瞳盒子。   男人带着口罩,头也不回的说:“睡了一天一夜,再睡下去我就要用裹尸袋把你装了沉湖了。”   取子弹时流了很多血,卓戌的双唇有些发白,他轻笑一声:“总说狠话,你倒是做一次狠事呀,不是要杀我吗?救我做什么?”   那人轻笑一声,拿起一旁的刀子,走到床边,刀尖抵在卓戌脖颈的大动脉上。   “挑衅我?你还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卓戌伸手扣住他的腰,嘴角带着笑,挑衅的看着那双黑棕色的眸子,大手慢慢往下落去,猛地抓住了一片柔软。   “我赌你不舍得。”   “你且试试。”男人眸光微凛,刀尖刺破卓戌脖颈上的皮肤,一寸寸往里逼,鲜红的血珠子顺着脖颈滑下。   “嘶···”卓戌带着几分娇嗔的语气,说,“疼。”   脖子上的刀被收回,上面沾着血迹,卓戌猛的扣住男人的腰,抓着他的手腕,盯着那双眸子,轻轻的一点点舐去刀尖上的血。   “宝贝,我很想你?”   “呵!搂着别的男人在我身边热吻,你说你想我?”男人突然发力,掐着他的下颌,把刀尖探入他的嘴里,刀锋压在了他的舌头上。   男人寒声道:“我真该割了你这根舌头。”   卓戌的舌头不敢动,含含糊糊的说:“谁叫你不理我呢?”   “要怎么理?让老大知道我见了你,我俩都得死!”男人一把推开他,下了床,继续在梳妆台前挑选美瞳。 第121章 精神病院来客   卓戌撑起身子,也下了床,单手抱住男人,柔声问:“为什么又回去?还替他做事?是为了弄我出来吗?”   “少自作多情,我有我想做的事。”男人挑中一个绿色的美瞳,对着镜子熟练的戴了一只。   “你想做什么?”   “与你无关。”   “不想说也没关系,把口罩摘了,让我看看你。”   “没化妆。”   卓戌唇角轻勾:“我老公怎么样都好看。”   男人猛地推开他,眼神冷漠:“别他妈勾引我。”   “我现在受伤了,勾引你也是我吃亏。”卓戌一把抓住了“他”,捕捉到男人眼里的紧绷,他坏笑着说,“这回让你,好不好?”   “滚!”那人一把推开他的手,“我不缺男人。”   “可我缺,我缺死了。”卓戌又要死皮赖脸缠上去,门铃突然响了。   男人警惕起来。   “801外卖啊!打电话怎么不接?”门口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男人一把推开卓戌,走到门口,往猫眼瞅了一眼,这才开了门。   外卖小哥看了一眼单子上的名字,问:“21栋801 室,简少卿是吧?”   “对。”那人接过外卖,“谢谢,辛苦了。”   砰!   801室房门再次关上。   “简少卿?”卓戌似笑非笑的瞅着他。   陈耀祖没理他,只将外卖放到桌上,拿起手机,好几个未接,三个是外卖员打的,一个是苏醒打的。   陈耀祖拿着手机转头进了卫生间。   “喂,醒哥。”陈耀祖夹起嗓子,与一分钟前的他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苏醒的声音,“陈耀祖,有个要紧的事要你帮,你开车来接我。”   “现在吗?”   “对啊,我把位置发你,快点,一会见不着人了。”   “人?谁呀,帅吗?”   “一个混蛋。”   “要打架?”   “不用你上,你来接应就好,回头请你喝酒。”   陈耀祖犹豫了一下,笑道:“好,你等我一会。”   陈耀祖挂了电话,拿出化妆包在卫生间简单的撸了个妆就进了衣帽间,准备换衣服出门。   卓戌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陈耀祖套上一条小皮裙,眉头拧的死紧:“打扮成这样,你要干嘛去?”   “苏醒找我,你在这别出门。”   “不带枪?”   “对他,不需要。”陈耀祖穿好皮裙,转头凉凉的睨着他,“你要敢再出幺蛾子,我真会杀了你,别挑战我的耐心。”   卓戌笑着瞅他:“我真不明白,一个苏醒而已,为什么不早点动手杀了他,同他玩儿什么?”   “只会踩缝纫机的人不配知道。”陈耀祖从柜子里拿了个黑色带柳丁的小包包便往外走。   “我踩缝纫机也不知道为了谁。”   陈耀祖脚下一顿,转头提醒道:“隔壁住着个猎鬼师,我没回来之前,谁来敲门都别开。”   “知道了,早去早回。”   砰!   门被重重关上。   ···   黄昏时,一辆黑色的车子开进一座偏僻的精神病医院。   陈耀祖瞥了一眼门口的医院名字:西山精神卫生中心。   “你来这接人?”   “嗯。”苏醒说,“今天本来在找另一个人的,但突然接到消息,从前霸凌我的一个胖子被送进了这里,花钱找了点关系,先来这里报个仇。”   陈耀祖闻言,愣了两秒钟,噗嗤笑出了声。   “看不出来你还挺记仇。”   两人停了车,往里走去。   两人很快就看到门口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头发稀疏的矮个子男人抬手朝他们招手,手腕上还戴着一个桃红色的手表。   走近后,苏醒瞥了一眼男人手腕上的表,是个爱莎卡通图案的玩具手表,显然这人家里有个受宠的闺女。   男人察觉到苏醒的视线,尴尬的笑了笑,将袖子拉下来遮住了那只玩具手表,低声说:“你来的正好,护士马上下班了,医院里没啥人,说好的,打成轻伤没关系,但不能闹出人命。”   苏醒笑了笑说:“知道的,你放心。”   陈耀祖踩着高跟鞋跟在两人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两侧的病房里传出各种奇怪的嚎叫声。   失去孩子后疯了的妇人抓着铁窗哭嚎着让他们把孩子还给她。   神经兮兮的男人诡笑着反复低语:拿皮筋弹你家玻璃。   还有看着他们一边捏着头发玩一边看着他们诡异媚笑的女人。   ···   看的人心里发怵。   陈耀祖快走两步一把勾住苏醒的手臂,一米八的大高个大鸟依人的靠在苏醒的肩头,“人家有点怕。”   苏醒没扒开他的手,反倒笑着拍拍他的手背,轻声安抚道:“别怕,都关着呢,出不来。”   “你们在这等会。”男人抬手挡住他们,说,“刚进来的,我得进去打声招呼,一会叫你们。”   “好。”苏醒便站在门口等着。   陈耀祖站在他身旁,趁着里头的人还没出来,他好奇的问:“这胖子怎么霸凌你了?让你记恨这么久。”   苏醒看了看他,说:“我小时候长得像女孩子,又矮又瘦,就容易招人欺负,这胖子时常刁难我,往我凳子上涂胶水,在我书包里放虫子,有一次,他叫了几个人把我堵在厕所里围殴,那时候,我就发誓,等我长大了必须报这个仇。”   “哎哟,这小可怜。”陈耀祖满眼真诚的心疼,“你咋不报老师?”   “报老师,老师只会叫家长,可我没有家长。”苏醒叹息道,“因为我从前那个爸只会把我拽回家再揍一顿。”   陈耀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醒会主动跟他说这些。   “我这一生挺失败的,身边没几个真心待我的朋友。”苏醒语气没有波澜,如叙家常般道,“你别看我对你老不客气,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虽然你总是奇奇怪怪,但做的事倒是挺仗义,第一次撞鬼你回来接我了,第二次我在夜总会被下药,你把我带走了,把房子租给我,替我照顾家人,我都没忘记。”   陈耀祖略显心虚的笑了笑:“哎哟,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怪不好意思的。”   “陈耀祖。”   “嗯?”   苏醒转头看着他问:“你是怎么在那么多求租信息里找到我,别人押二付三,你却押一付一,你的房子不愁租吧?”   陈耀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见一只黑色的蝴蝶落在了苏醒的肩头,那蝴蝶像是长了眼睛,盯的他浑身发毛。   “我到底哪里特别?让你陪我玩了这么久。”   苏醒话音刚落,陈耀祖忽觉身后多了几个人···   与此同时,801室里。   卓戌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一边吃着外卖一边看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   电视进入广告时,房门被敲响了。   卓戌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外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卓戌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房门,下一秒,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的脑门。   宋少淮将枪口抵住他的脑门,寒声道:“刚出狱就惹事,跟我走一趟吧。”   ··· 第122章 怪物神经病   朦朦胧胧中,陈耀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哗啦!   一杯冷水迎面泼来,陈耀祖清醒了几分,入目便是苏醒那张美的颇具攻击性的脸,他的身后墙边靠站着一个黑色的鬼影。   脖子上传来隐隐的刺痛,那是脖子被扎了镇定剂,陈耀祖下意识想摸一把,却震惊的发现自己的手脚和身体不知何时被约束带绑在了铁架床上,手指和脚趾还夹着类似电刑的金属夹子。   陈耀祖一脸惊慌的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别装了,那晚开车追杀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苏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摆弄着一个遥控器,“我追着卓戌到处跑,没想到呢,最关键的人就在身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那就说说你知道的。”苏醒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我相信,你不是临时起意,从我回国开始找房子开始,前后只有三天时间,你应该在更早之前就盯上我了,为什么呢?我有什么特别的吗?”   “苏醒,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耀祖一脸的无辜,像个被冤枉的孩子,“人家只是看到你在找房子,手上正好有房子出租,这才联系了你。”   “是吗?”苏醒冷笑一声,“我现在仔细想想,你进我屋里收拾过三次,其实不是来帮我收拾的吧?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陈耀祖眸光一滞,眸子里的怯懦惊慌悄然敛去。   苏醒若有所思的说:“我认识的唯一跟你们有关系的只有在调查你们,后又被你们杀了的段琰和陈竞,我和陈竞十年不见,他有事不会找我,所以,应该是段琰拿到了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东西,你们没在段琰的遗物里找到,所以怀疑段琰把东西交给了我。”   陈耀祖无奈的笑了一声:“你想象力真丰富,你怎么不去写小说呢?我要是想从你身上找到什么东西大可以抓了你严刑逼供,就你这种贪生怕死的,用点刑什么都招了。”   “这也是我不理解的地方,为什么呢?总不能是你心疼我吧?”苏醒长叹一口气,道,“所以,说说吧,从这个问题开始,你们在找什么?”   “如果我不说,你就打算对我用刑?”   “嗯呐,你要是还装,我可不客气了。”苏醒将遥控器给他看,“你看这一排,只要我摁下相应的开关,你手上的金属夹子就会通电,我会从最低档开始,5毫安的电流不会让你晕过去,但一定会很痛,痛到你骂娘;之后我会尝试10毫安,你会痛到失禁,肌肉痉挛无法动弹,最后是15毫安···”   苏醒笑了笑,温柔又诡异的说:“但我不希望用到这么高电流,很伤身的,一不小心弄死了你就麻烦了,所以,我应该会反复使用10毫安,直到你说实话为止。”   陈耀祖眼里的神色骤然冷却,他勾唇道:“你真要这么玩?”   苏醒长腿交叠,“我在这给你交了三个月的住院费,这三个月,你会一直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吃喝拉撒,而我今晚有绝对足够的时间陪你玩,没有人可以扛过去,所以,你现在说还是以后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要是死了更方便。”段琰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我有的是法子继续逼供,他一定会觉得电刑还是太温柔了。”   陈耀祖视线扫过面前的一人一鬼,突然发现,这两玩意都挺疯的。   “苏醒,我本想留你一条命的,可你非要找死抓了我,你就是自寻死路。”陈耀祖的眸光凌厉的盯着他,红唇微启,“24小时内,我要是没有出去,你就死定了。”   “好多人说我死定了,包括后面那只死鬼。”苏醒无所畏惧的耸耸肩,“可我现在不还活着吗?倒是你,再不说,可有苦头吃了。”   陈耀祖痴痴的笑起来,脸上毫无惧意,“你不如试试,我也很好奇呢,这玩意能有多痛。”   苏醒紧捏着手里的遥控器,“好啊,那咱们就试试。”   苏醒摁下按钮。   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医院。   两个小时后,苏醒拉开房门脸色惨白的出了病房,关上门后,他瞬间卸了力,扶着墙坐到了廊上的长椅上。   从口袋摸出烟,点了一根,仰头靠着墙壁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苏醒!”陈耀祖略显虚弱的声音从房内传出,“你、跑什么?继续啊。”   “靠。”苏醒烦躁的吸了一大口烟,砸了手里的烟头就要起身进去。   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肩,段琰道:“我来吧。”   苏醒抬头看他:“干什么?你觉得我怕了他?”   “怕你做噩梦。”   “我是什么柔软的小姑娘?今天非从他嘴里撬点东西出来不可。”苏醒一把推开他,再次进了病房。   里面再次传出痛苦的呜咽声,被堵住嘴后,所有的惨叫声都淹没在了喉咙里。   次日一早。   晨光洒进病房落在了床上。   床上的陈耀祖冷汗浸湿了身上的衣服,头发黏在额上,嘴角却始终带着一抹笑意,没有丝毫该有的畏惧。   苏醒顶着黑眼圈盯着他,双眸疲惫的像一台电量耗尽的手机,随时都会关机。   “还要继续吗?”陈耀祖笑着问他。   苏醒无言的笑了,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我之前觉得你娘炮,是我错了,你他娘的是真爷们。”   他已经数不清这一晚上,陈耀祖被电晕了多少次了,却已经只字未吐,连骂娘都没有,甚至还笑着问他爽不爽。   这简直就是个怪物神经病。   “什么样的刑罚我都经历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你,比我一个受刑的还难以忍受,你不适合干逼供这事。”   “对,所以,我准备换人来,这里的护士身强体壮的大叔,他们应该不会留情。”苏醒双腿交叠,不解的看着他,“我不理解,你陈耀祖不缺衣少食,为什么要加入这样一个组织,据我所知,这个组织贩卖人口,制毒运毒,杀人放火什么都干,跟着他们刀尖舔血,随时没命,何苦呢?” 第123章 越来越精   陈耀祖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缺衣少食?”   “你是陈家唯一的儿子,江城十几套房子在收租,月入七八万,妥妥的包租公,躺着都在赚钱,难道还不够你花吗?你有什么理由干这种缺德事。”   陈耀祖看着他,似乎在琢磨着这段话。   “有道理,陈耀祖本该很幸福的,可···”他的笑容凝滞了一瞬,转而叹了口气道,“陪你玩了一晚上,你也该尽兴了,不如松开我,这事就这么算了。”   苏醒气笑了:“你玩我呢?是我陪你玩了一晚上,你却连一个有用的信息都没给我。”   “我在救你的命。”陈耀祖眸光沉了沉,“你以为的恶人不一定就是恶人,好人也不一定就是好人,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事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我已经在这泥潭里了,你管我查不查,你们都不会放过我。”苏醒站起身,走到床边,俯下身,“我要走了,说点有用的东西吧,否则你今天会很难过,这里的护士会让你再玩一天电,直到我来为止,就算中途你想说,也没有机会。”   陈耀祖笑的讳莫如深,只道:“你想查,不如去kingdom逛逛,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你会得到一张门票。”   “门票?”   “言尽于此。”陈耀祖笑着说,“祝你好运。”   ···   从精神病院住院楼出来后,苏醒站在停车场里犯了难。   “怎么了?”段琰问。   苏醒烦躁的啧了一声,说:“那个叫kingdom的会所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去的,我要想进去就得资产过亿,还要一千万的会费,除了韩霆,我想不到还有谁是kingdom的会员。”   偏偏韩霆死了,连韩云辰都被陈耀祖一枪崩了。   韩云辰估计到死都没想到,自己杀了三十六个人最后竟然死在陈耀祖一个娘炮手里,也许这会正在阴间气的跳脚。   “如果你成了韩家继承人,不就理所应当的拿到kingdom的会员了吗?”   “你别开玩笑了,韩家继承人能轮得到我?”   “你也是韩家人,韩家的财产本就有你的一份,况且,韩家兄弟都死了,只剩下一个有自闭症的三岁孩童,你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段琰的话让苏醒想到韩云辰说把他的名字纳入了族谱这一事,虽然可行,但··   “我干不了这事,韩家的事更与我无关。”   段琰笑着试探性的问:“韩家可是有数亿家产,不心动?”   “用祖祖辈辈的血肉砌成的财富,我不敢心动。”苏醒觉得那财富沾着血,拿了倒血霉的。   “苏醒。”   两人欲走之际,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苏醒回头,就见昨天陪他演戏领他们进去的矮个子眼镜男追出来了,微胖的身材跑起来肉颤。   “哎哟···”男人气喘吁吁的跑出来,“我、我可算追上了。”   “怎么?”苏醒语气冷淡,“你有事?”   男人缓了缓气息说:“我就是想问问,你还来接这人吗?”   “我说了会来接就不会食言,你们只要按我说的不要打开他脖子上的铁链,不要靠近他,答应你的钱少不了你,八万定金已经打给你了,剩下的十二万,等我来接他时会付给你。”   “我不是说钱的事。”男人面露囧色,支支吾吾道,“我是想说···那啥,小时候打你的事,我想跟你道个歉,对不起,我那时候挺不是人的,这次我帮你,那尾款不必打给我了,人我会给你看好,不会叫他跑了。”   男人说完转身快速交替着小短腿离开了。   段琰嗤笑一声:“他是徐虎?”   “看不出来吧?”   段琰看着那抹矮胖的身影进了楼里,忍不住吐槽道:“除了依旧胖,真没看出来是那个胖子,他竟然十年没长个子。”   “太胖了,压身高。”   段琰斜睨着他,问:“你信他?”   “本来不信的,但他收了定金,我就信。”苏醒勾了勾唇角,“我才不信什么真心悔过,我只相信,收钱办事,出了事,他也跑不掉。”   段琰浅笑了笑,说:“看不出来,你现在越来越精了。”   “还是去趟韩家吧,江濯说韩霆给他发了求救信息,说不定还能借到kingdom的会员卡。”苏醒说罢拉开车门上了车。   一人一鬼驱车到了韩家的别墅。   可让苏醒没想到的是,迎接他们的是本该死去的韩云辰。   韩云辰坐在花园的铁艺椅子上,陪孩子玩积木,气色红润,看起来并没有一点异样。   看到苏醒后,韩云辰笑着打了招呼。   苏醒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他明明看着韩云辰死在了小巷子里,可眼前的韩云辰又是怎么回事。   “过来坐。”韩云辰朝他招了招手。   苏醒和段琰对视了一眼抬脚走过去,在桌前坐下。   韩云辰将怀里的孩子交给身旁的佣人阿姨,阿姨牵着孩子走远了。   “你为什么还活着?”苏醒毫不犹豫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却发现韩云辰的眼睛有些许怪异,像是蒙了一层灰雾,又像是瞳孔扩散了。   还化了妆,打了腮红,难怪气色好。   “他死了,强撑着回来的。”段琰说,“他强撑着这具身体每一分钟都在忍受千刀万剐之痛。”   苏醒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栩栩如生的韩云辰。   “他说的没错。”韩云辰给他倒了杯茶水,道,“我哥把小伊交给我,我总不能后事都没交代就这么死了吧?小伊总得有人照顾,除了你,旁人我也不放心。”   “呵!不放心别人倒是放心我这么个想弄死你的人?”   “你想弄死我不错,但你一定不会虐待小伊。”韩云辰胸有成竹的说,“就凭你小时候那些经历,你对小伊一定不会差。”   苏醒不爱听这话,但还是忍下了。   “你知道我会来?”   韩云辰摇了摇头,“我准备让律师联系你来着,没想到你先来了。”   苏醒瞬间猜到了韩云辰想做什么,想让他照顾孩子,让他接手韩家。   他皱起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你不是帮我。”韩云辰说,“我们是互帮互助,你来找我总不会是来探望小伊的吧?你有求于我。”   “···”苏醒被说中了心事,只说,“我要kingdom的会员。”   “好说,我让律师现在就来,交接完后,你就是新的韩家家主,想要什么得不到?区区一个kingdom的会员。”   “···”苏醒沉默了,他现在急需kingdom的会员,但也不想接这烫手山芋。   “还要考虑吗?”韩云辰说,“我哥还在等我,这具身体让我很疼,我有点急。”   “你不怕我把韩家卖了?”   “随你,只要你管好孩子。”   “成交。” 第124章 风水不好,祖坟冒黑烟   咖啡店里。   林肃看着苏醒身旁正专心吃小蛋糕的小孩,缓缓抬起眸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气:“你再说一遍,他是你谁?”   苏醒笑嘻嘻道:“我儿子。”   话音刚落,林肃唰的站起身,拿走了苏醒面前的咖啡,清桌赶人。   “诶?等等!”苏醒拉住他,知道林肃是真生气了,他忙改口道,“我开玩笑的,他就是一亲戚的孩子。”   “真的?”   “真的。”   林肃这才坐回沙发,“所以呢,你要我给你看孩子?”   “就看一段时间,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他家有佣人,会照顾他,你就陪陪他,别让他给人欺负了。”   “他父母家人呢?”   苏醒看了看专心吃蛋糕的小伊,凑过去,在他耳畔低声说,“他家里人刚死,他妈不管他,我现在算是他的监护人,帮个忙。”   林肃看了一眼小伊,压低声音问:“他没其他亲人了?”   “没了,都死光了。”   林肃不可置信的呼出一口气:“这也太惨了吧?”   “嗯,风水不好,祖坟冒黑烟。”   林肃同情的看了一眼小伊,还是点了头:“行吧,我给你照看一段时间。”   “你明天搬我家来。”   “嗯。”   小伊吃完了蛋糕抽了一张纸仔仔细细的将桌面、盘子和塑料叉子擦干净摆好,然后安静的靠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街道发呆,那模样让苏醒莫名的心疼。   “如果…”苏醒说,“万一将来我出什么事,你就把他带去给我养父,他会照看好这孩子,韩家的资产自有职业经理人打理,集团收益会存入他的账户,确保他一生都不用为钱发愁,你有空了就去看看他。”   林肃没有说话。   苏醒没得到回应,转头就见林肃眼神冷肃的看着他。   苏醒鲜少见过林肃这样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他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怎、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林肃看着他微微敛眸,“你明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去淌这趟浑水?好好生活不好吗?有家人有朋友有钱,还不够吗?非要去找死?”   面对林肃的质问,苏醒怔愣了几秒钟。   林肃从不干涉他做什么,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质问他,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轻叹了口气道:“人活在这世上有些事必须要去做的,况且,我已经踏进去了,哪还有退路。”   “只要你现在收手,你就有退路,没有人会伤你性命。”林肃说,“包括段琰,只要你想,季垣能帮你除掉他,你就能过安稳生活。”   “林肃…”   “苏醒。”林肃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轻咬着字说,“你想清楚了。”   看着林肃严肃的神色,苏醒知道这人是在担心他,可他一回国陈耀祖就盯上了他,说明他早就在这场风波里了,就算他不查,那些人又岂会放过他?   他笑了笑说:“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林肃,这辈子还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这一生就没白活。”   林肃却笑不出来,他起身走开了,进了后厨。   苏醒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看起来生气了。”季垣凑到他身旁,望着后厨的方向,小声问,“他脾气这么好的人,你是怎么把他气着的?”   “被倔驴气着不很正常吗?”   “也是,今天你那鬼夫没跟来?”季垣环顾四周,没见着段琰。   “他说有事出去一趟。”苏醒突然想起江濯他爸手上的金弓,问,“我有个疑问,猎鬼师的金弓有很多把吗?”   “那玩意是传承的,猎鬼师的金弓不是实物,你可以理解为变出来的。”   “那林肃能变出来?”   “他是猎鬼师,肯定可以,只是他不想学。”   “那江云佑手上那把呢?”苏醒一头雾水,“他不是被剥夺了猎鬼师资格了吗?为什么还能变出金弓金箭?”   季垣愣了一下,皱眉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江云佑怎么可能还有金箭?”   “真的。”苏醒一脸正色道,“段琰的傀儡就被对方的金箭射中。”   “我不信。”   “…”   “除非我亲眼所见。”   “下次吧,有机会的。”   季垣看着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忍不住呀问到:“我看你最近状态越差了,真打算就陪你那鬼夫耗死?不挣扎一下?”   苏醒看着身旁的小伊,思索了好一会,问:“人死后什么情况会被直接打入地狱而不经阴间停留?”   “一般都会经过阴间停留一段时间,罪大恶极者会被送往阎罗殿审判,直接送去地狱的很少,除非生前就被烙下地狱印记,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跟你慢慢讲。”   两人在咖啡店里聊到天黑,季垣浑身本事无人可授,林肃不肯学难得来个肯听学的,他竟也有耐心讲了一下午。   韩家那宅子风水不好,苏醒把小伊带回了段琰买的别墅里,又把从前照顾小伊的两个阿姨和四个保镖带了回来。   不算大的别墅里短短一天就塞满了人,安全感瞬间提升。   客房里的江濯还在睡的昏天黑地,苏醒也不去吵他,只匆匆回房换衣服准备出门。   自韩家别墅出来后,段琰就走了,只说让苏醒等他回来再去那个会所,他不知道段琰什么时候回来,怕迟了生变,准备先去探探路。   他在衣帽间挑了一套小西装,正犹豫要不要打领带时,就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音。   他一转头就见小伊不知何时站在了衣帽间门口,怀里还抱着个粉色毛绒玩偶熊,是他从前从娃娃机里抓出来送给段琰的。   小家伙去翻了他的东西了。   苏醒走过去,蹲下身:“你喜欢玩偶叔叔让人给你买几个放家里,这个玩偶是段叔叔的,他小气的很,咱们把玩偶放回去好不好?”   小伊抱紧了怀里的玩偶熊,怕他抢自己的玩偶。   苏醒见状,无奈的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算了,回头我跟他说,你先出去玩好不好?叔叔要换衣服了。”   小伊抱着玩偶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不肯走。   “你不会要看我换衣服吧?”   小伊仍然不说话。   苏醒叹了口气:“随你吧,反正是男孩,才三岁,无所谓了。”   苏醒说完也不管他了,开始脱衣服。   小伊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脱去了卫衣露出窄细的腰身,平坦的小腹,漂亮均匀的薄肌…   一双黑色的鬼手突然捂住了小伊漂亮的双眼。   苏醒忽觉赤裸的后背一阵凉意靠了过来,冰凉的鬼手环住了温热的腰腹,凉的他打了个寒颤。   耳畔传来段琰略显暧昧的声音:“当着孩子的面脱衣服?”   苏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才三岁,还是个男孩子。”   “三岁就有记忆了。”段琰的鬼手攀上他的胸膛,“他只是自闭,不是傻子,印象深刻的事会记得一辈子,一个陌生叔叔当着他的面脱衣服,还这么漂亮,他能忘记?”   苏醒不想跟他争辩,只道:“行吧,那你带他出去玩,我换个衣服。”   “今晚去?”   “嗯,去看看。”苏醒扯开胸前的两只鬼手,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段琰刚准备把孩子带出去,就见小伊手上的毛绒玩具,皱眉道:“他拿了我的东西。”   “给他。”苏醒边穿边说,“别特么跟一个孩子计较,你要是喜欢,我改天给你买十个换着玩儿。”   苏醒话音刚落,就听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125章 婚戒   段琰的红绳灵活的伸出去,将手机卷了进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接住了正在响铃的手机。   苏醒诧异的看着段琰那收回无名指的红绳,“我给你的红绳能用了?”   “不能。”段琰拿出苏醒那只新编的红绳戒指,“那枚戒指早已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不是新编的戒指可以替代的,我的伤好了,所以红绳又能用了。”   “哦,那枚新编的没用就丢了吧。”苏醒说着便要去拿自己的手机。   段琰将手机抬高,“丢了?”   没拿到手机的苏醒不满的瞪他一眼:“不然呢?你还要收藏不成?”   段琰勾着唇笑:“你戴好不好?正好凑一对,我们还没婚戒。”   “不要。”苏醒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踮着脚尖就要去拿自己的手机。   段琰眸光微沉,随手将手机丢出了衣帽间。   手机落在地上,响铃声停了。   “段琰!你···”   苏醒正要开骂,段琰伸手抵住了他的唇。   “嘘···别吵,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段琰扣着他的手指,将那枚红绳戒指往上套。   就在戒指即将要上他的无名指时,苏醒猛地抽回手,睨着他笑:“你就打算这么给我戴戒指?”   段琰愣了一下,歪了歪脑袋,淡笑着瞅他。   苏醒手指轻抵着他的胸口,推开他的胸膛,像训狗的主人,沉声命令道:“跪下。”   段琰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愿意?”苏醒轻嗤一声,带着几分嘲讽,“还是觉得委屈你段大少爷了?我记得你囚禁我那三个月我没少给你下跪呢。”   段琰垂眸低笑一声,缓缓抬起眸子,那双眼眸子浸满了阴翳的神色。   苏醒心头一惊,意识到自己可能踩着这只鬼的尾巴了,可话说出口了,他非要扳回一局不可,否则以后要被这死鬼拿捏死。   段琰逼近一步,苏醒后退一步。   段琰进,苏醒退,段琰再进,苏醒再退···   苏醒心已经慌了,可眼神却不肯示弱,直至整个后背都贴在了衣柜的门上,退无可退。   段琰忽地笑了一声,后退一步,在苏醒略显震惊的眼神中,缓缓单膝下跪。   “我们还缺个求婚仪式,应该是我向你求婚。”段琰拿着那枚红绳戒指,抓着他的手,“戴了婚戒就是我的人了,生死都只能同我一起,你愿意吗?”   “我不···”苏醒闻言,想抽回手,却被段琰抓的更紧了。   “这时候说不愿意,我可能会杀了你。”段琰望着他的眼睛笑的危险又诡异,比起言语,对方的眼神更具威胁力。   苏醒有种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段琰还在等着他的答复,似乎只要他敢说不愿意,段琰就会真弄死他。   他只能僵硬的改口:“愿意。”   段琰这才慢慢有了真实的笑意,缓缓给他戴上那枚红绳戒指,俯首在他的无名指上轻轻落下一吻,像是给刚戴上的戒指盖章似的。   段琰站起身,笑着附在他耳畔轻语:“宝贝,我很开心,想要点礼物。”   “什么?”   “你现在就来殉我,好不好?”   苏醒嘴角一沉,一把推开他,迅速拿了衣服往外走,“做你的春秋大梦,一个便宜喽嗖的红绳戒指就想骗我给你殉情。”   段琰一脸受伤的望着他的背影,说:“可我就是被你一个便宜喽嗖的红绳戒指给骗了呀。”   苏醒弯腰捡手机的动作一顿,没再接话,转头牵了小伊出了房门。   ···   苏醒把小伊带下楼,门铃就响了。   门口一个身形魁梧的保镖开了门。   宋少淮见着个陌生的男人,一脸疑惑的问:“这不是苏醒的家吗?”   苏醒从保镖身后探出头:“宋警官?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打你电话没接,我就让人查了人口信息,刚好在这附近。”   “正好我要出门。”苏醒迅速换了鞋子,“我们边走边说。”   “哦,好。”宋少淮往里瞥了一眼,一个小孩正抱着玩偶熊盯着他瞧,他抬手和小伊打了个招呼,小伊却面无表情的转头走开了。   两人上了宋少淮的车,车子并没有启动。   宋少淮打量了一番苏醒,一改之前的休闲风,穿了一身深蓝色小西装。   “你穿成这样是要干嘛去?”   “有点事。”苏醒敷衍的回答了一句,转而问道,“卓戌呢?”   “在警局关着,你把陈耀祖弄哪去了?”   “他在···”苏醒话音戛然而止,忽觉的自己不该暴露陈耀祖的位置,以防万一,便是宋少淮也不行。   他笑了笑道:“放心,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宋少淮皱了皱眉:“你不信任我?”   “没有,你想见的话,改天我带你去。”苏醒点了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你呢?有从卓戌的嘴里撬出点什么吗?”   宋少淮沉默了一会,道:“卓戌说,天使岛原名叫极乐岛,十五年前警方围剿极乐岛时,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将大部队转走了,极乐鸟的老大被内部人员出卖,中枪身亡,现在接班的应该是他的儿子,代号撒拉弗,似乎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把元老们都收拾的服服帖帖,但他还没来得及见到那人。”   “没了?”   “这个组织里还有五大元首,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乌列尔和塞拉菲尔,他们职务各不相同。”   苏醒陷入深思,这些代号都是西方基督教和犹太教里的大天使,这些信息并没什么用。   卓戌刚出狱,可能真不知道什么关键信息。   车内温度突然降了几度。   是段琰来了,此刻正端坐在后座上。   “陈耀祖代号是什么?”   “他好像也不太清楚。”   “是嘛。”苏醒轻嗤一声,“那卓戌也没什么用。”   还得去审陈耀祖,一想到要给陈耀祖用刑,他就头疼,看到陈耀祖被电击的画面总让他想起幼时那些痛苦的回忆。   宋少淮看了他一眼,问:“你现在去哪?我送你?”   “去kingdom,正好,你一起去。”   “那不是会所吗?去做什么?”   “玩。”苏醒说着瞥了一眼后视镜,正与段琰对上视线,显然段琰对于他带宋少淮很不满,但苏醒不在意,他需要有个人在楼下停车场守着,以防万一。   车子在金碧辉煌的会所门口停下,那会所与五星级酒店的装潢无差,门口的迎宾却各个年轻帅气五官精致,往那一站的跟个精雕细琢的花瓶似的。   苏醒一下车,穿西装戴白手套的服务生便迎了过来,温声细语的问他是否是会员有无预约。   苏醒拿出VIP会员黑卡,对方立刻垂头双手接过卡片。   “苏先生,您的秘书已经打过电话来告知过情况,请您先休息一会,这边马上为您订房。”   服务生立刻去办理订房。   苏醒在沙发上坐下,立刻就有服务生端来进口水果切盘和泡好的茶水,还贴心的倒上茶水,告知温度。   苏醒享受着被当上帝服务的感觉。   “我还是不信任这个警察。”身后的段琰突然吐出这么一句。   苏醒扎了块水果塞进嘴里,“警察都不能信,还能信谁?”   段琰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除了苏醒,他信不过任何人。   苏醒正吃着果盘,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服务生带着往里走,哪怕对方戴着口罩,他还是认出了那人。   竟是宋瑾年那个当市长的爹,而对方也看到了他。 第126章 美人在怀   宋安只是淡漠的扫了一眼苏醒,连招呼都没打便跟着服务生走了。   在苏醒的印象中,宋安一直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永远都是严肃冷峻的一张脸,眼神里自带着一股子疏离感。   从前,苏醒和宋瑾年他们一起玩的时候也见过他们家人,赵宋两家是世交,赵北棠这样拽的富二代敢在自己老子面前叫板,却在宋瑾年他爸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宋瑾年他爸怎么在这?”苏醒小声咕哝了一声。   “应该是跟别人来的。”段琰说,“他是公职人员,就算家里做点生意不差钱,也不敢公然来这样的会员制高消费场所消费。”   “段琰,一会我们去···”苏醒转头看向身旁的段琰,却被对方的模样吓了一跳。   “我靠!”   段琰皱眉:“怎么了?”   苏醒惊恐的看着他:“你要不要照个镜子?”   “鬼照不了镜子。”段琰刚说完这话,忽觉身上的鬼气在迅速蒸发。   原本靠鬼气维持的形态逐渐崩塌狰狞,脸上黑斑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爬满了他的整张脸…   段琰只觉得体内百鬼躁动嘶吼,脚下忽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烧感,如踩在烧红的铁锅上,疼的他浑身颤了颤···   他一低头,却见地面一个金光转盘浮起,转盘下熊熊烈火,是个以八卦阵为引,借地狱业火做成的焚天阵。   “你的状态越来越吓人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个会所被人布了诛杀邪祟的阵法,任何非人类进了这里都会被阵法消耗掉能量,今天看不了了,我们先离开。”段琰说罢便要拉着苏醒离开。   “不行。”苏醒甩开他的手,“来都来了,我去看看,你在外面等我。”   “万一…”   “没有万一。”苏醒坚定的说,“我是顾客,这么大一个会所,他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段琰看着他眉头紧锁,体内百鬼受不了这样的灼烧,惨叫着欲冲破蛊盅。   眼见段琰仿佛随时要被业火焚化,却还不肯走,苏醒叹了口气道:“我会小心的,不会轻举妄动,你只管放心在外边等我,好不好?”   那服务生已经过来了,将卡还给了苏醒,领着苏醒往里走。   苏醒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段琰,索性不管他加快步子离开。   进了包厢后,苏醒装模作样的点了几瓶好酒,又叫了个看起来乖巧漂亮的招待生。   那招待十八九岁,一头微卷冷棕色的短发,满脸的胶原蛋白,经过专业培训说起话来温温柔柔却自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媚劲,让人反感不起来。   美酒畅喝,佳人在怀,苏醒像个逃离疯批老公监控后原形毕露的纨绔子弟,抽烟喝酒唱歌跳舞一样没落。   酒过三巡后,雾里坐上他的大腿,勾着他的脖子大着舌头软着嗓子求饶。   “哥哥,雾里、醉了,真、不能再喝了。”   苏醒呷了一口酒,便知火候差不多了,这种出来混的,都知道自己的酒量在哪里,为了客人开心为了酒水提成都会尽力哄客人高兴了多开两瓶酒,主动说自己喝醉了,那就是真喝醉了。   他放下酒杯,打发了包厢公主。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后,苏醒勾着雾里的下颌,看着那双眸子醉眼朦胧。   “小宝贝,醉了咱就不喝了,哥哥想知道这里还有别的玩法吗?”   醉酒后的雾里把脸和柔软的唇往他脖颈上蹭,娇娇软软的问:“哥哥还想玩什么?雾里都陪你。”   苏醒庆幸段琰进不来,这要是段琰在这,非的发疯弄死他不可。   他笑了笑,扣紧了雾里的腰,试探性地问:“哥哥想要一张门票,你能给哥哥弄来吗?给小费的。”   “什么、门票?雾里给您弄来。”雾里说着打了个酒嗝。   “你们这在卖的一种去岛上的门票,我想…”   雾里闻言如被人泼了一桶冷水,唰的睁大了眼睛,哗的滑跪到地上。   小男孩眼里是掩藏不住的恐慌,扯了扯唇角,牵出一抹牵强的微笑:“哥在说什么呢?雾里听不懂。”   “别慌。”苏醒笑着的把他从地上拉起,搂着他的腰坐在自己大腿上,拿起桌上一杯酒凑到他面前,在他耳畔温柔的说,“乖,喝一杯压压惊。”   雾里看了看他,接过了酒杯,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苏醒搂紧他的腰,像个占人便宜的小流氓,在他耳畔轻声说:“哥哥不过是想吃点新鲜的,你长这么漂亮,在这里多委屈?哥哥手底下有一家娱乐公司,资源丰富…你要是把哥哥哄高兴了,哥哥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苏醒倒也不是随口说说,韩家是真有一家娱乐公司,韩家产业虽然不能随意处置,但塞个人进去不成问题。   “可是…”雾里迟疑了,他吞咽了一下,似乎在做强烈的心理斗争。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眸问:“哥哥真要?”   苏醒拂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温声问:“你能帮哥哥弄一张来吗?”   “这…我得请示一下经理。”   “这事可不兴跟旁人讲,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哥哥,我看您不像坏人,跟您说实话,这事真不成,您可千万别再问了。”   苏醒掏出一张卡,悄悄塞进他手里:“里头有个八九万给你当小费,密码是216758,说说吧。”   雾里皱紧眉头看着那张卡,吞咽了一下,犹豫再三,还是快速接过了卡揣进口袋,低声说:“哥,咱们去卫生间。”   苏醒起身,跟着他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门一关上,苏醒就被对方抱了满怀。   “哥,咱们玩点别的吧,你想怎么玩都成,我保证把哥哥伺候舒服。”   雾里说着手已经开始解苏醒小西装的扣子。   苏醒没了耐心,一把掐着他的脖子抵在了卫生间冰凉的瓷砖上,寒声道:“敢耍我,不想混了是吗?”   雾里被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一晚上都这么好说话的客人,突然就发火了,生气的苏醒让人心悸。   在这里消费的人都是能让江城抖一抖的人物,雾里委屈巴巴的哭丧着脸。   “我跟您说,您先松开。”   苏醒这才松开手。 第127章 “你在里面干什么了?一股子怪味。”   雾里低声说:“我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但没见过,只知道这‘门票’不卖的,只有被选中的人才会被发这么一张门票,而且鲜少会给新面孔发,到时候会有专车来接走,我就知道这么多。钱还给你,你可千万不能再问别人,我会给你保密,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问过这事。”   雾里将银行卡塞回苏醒手里,拉开卫生间的门快步离开了。   苏醒在包厢的沙发上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雾里的反应让苏醒更加确定这个会所在帮那个组织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就像一个专门拉皮条的机构。   难不成还得去逼问陈耀祖?还是再找个招待问问?   苏醒心累的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拿出湿纸巾仔细擦拭着身上雾里碰过的地方。   他可不敢这样大摇大摆出去,门口等着的那只死鬼跟大型犬一样,闻到他身上沾着别人的香水味,必然认为他偷人了,到时候撒泡尿重新标记地盘是小,万一气大了,那可真得要老命了。   他正擦着,一个不速之客推开了包厢的门。   看清来人后,苏醒噌的站起身,像个躲在厕所抽烟被老师抓住的不良学生。   苏醒略显局促的搓了搓手,扯出一笑:“宋叔叔。”   宋安瞥了他一眼,环顾了一圈包间,冷声道:“出来。”   “您有事吗?”苏醒竟有点不敢跟去。   宋安眉心微拧:“别让我说第二遍,否则,我现在打电话给你养父,让他来看看他在努力东山再起,而你在干什么!”   “…”苏醒语塞,不巧的是宋安和他养父竟然是认识的,据苏敬禹所说,他们就因为一碗面认识。   约莫就是苏敬禹未发迹时开过面馆,那会宋安还是个穷学生,在苏敬禹的面馆里吃面时发现钱没带够,苏敬禹给他免单了,但宋安不肯非要留下来洗碗还面钱。   一来二去,宋安还在店里混了个兼职做,两人也熟了,但这事宋瑾年并不知道,否则也不敢和赵北棠一起给他下药。   苏醒叹了口气,为了不一把年纪还要被叫家长,也只得乖巧的跟了出去。   结果,让苏醒没想到是,宋安只是一路领着他大摇大摆的出了会所的大门。   段琰等在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冲进去看一眼,就见苏醒出来了,还是跟着宋安出来。   “什么情况?”段琰问。   苏醒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状况。   宋安上了一辆商务车,苏醒正想上去,对方却高冷的关上了车门。   “?”苏醒懵了。   宋安降下车窗,说:“现在回家睡觉,哪也别去,明天下午来我家一趟。”   “啊?明天···”苏醒话还没说完,对方司机已经启动车子离开了。   苏醒一头雾水,明明在大厅看到他时还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又突然找到他的包厢就为了把他带出来?   难道是为了给什么人看?   还是有别的用意?   苏醒怎么都想不清对方突然来这么一出是要干什么。   苏醒正纳闷着,段琰凑到他身上像只警犬一样在他脖子上嗅了嗅,惊的苏醒迅速后退一步。   “干什么?”   段琰皱眉:“你在里面干什么了?一股子怪味。”   “喝酒,包厢里有味道正常。”苏醒说罢便要离开,却突然瞥见那个叫雾里的招待。   雾里换了一身日常的衣服,肩上背着包,见了他如同猫见了老鼠一般,迅速错开视线,快速走远。   这么早下班?这小子明显心虚,藏都藏不住。   苏醒转头对段琰低声说:“那个卷头发,你上去跟他打个招呼。”   “嗯?”   “你不是鬼吗?去吓一下他。”   “好。”   ···   深夜长巷,昏黄的老式路灯闪烁了一下,雾里双手拽紧背包的带子一路低头疾走。   鞋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喵呜···   一声诡异的猫叫从上方传来。   雾里吓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加快脚步,猫叫声却紧随其后,直至···   一个黑影突然从上方的窗户越下挡住了他的路。   雾里被迫停下了脚步,看着突然杀出的一只黑猫,那黑猫一双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把他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去!走开。”雾里挥手试图赶走那黑猫。   可黑猫不退反进,像是黑夜中准备猎杀的豹子。   雾里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撞上一个冷硬的胸膛。   喵呜···   一声突兀的猫叫声自他耳畔传来,那声音极近。   雾里冷汗狂下,脸色苍白,僵硬又缓慢的转头···   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爬满黑斑,腐肉翻开,黢黑的眼睛里缓缓爬出一只黑色的蜘蛛,张着的嘴里爬出一条双指粗的蜈蚣···   雾里两眼一翻,咚的一身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段琰无言的看着地上的人皱起眉头。   “我去!你不会把人吓死了吧?”苏醒慌忙冲上来,扒拉了一下倒在地上的雾里,去探对方的鼻息。   “不经吓,我还没发力。”   确认雾里还有气息,苏醒忍不住抬头瞪段琰,却被对方那副鬼相吓得浑身一颤。   “你这还叫没发力?”苏醒吐槽道,“我让你吓他一下,没让你把人吓晕,你把他吓晕了,我怎么问他去?”   “这简单,我入梦问。”段琰说完变回生前的模样,蹲下身,伸手,掌心覆在雾里的前额,一秒入梦。   “你要问什么?”段琰问。   “问他刚刚看到我为什么心虚。”   段琰闭上眼,一阵白雾后,瞬间进了一个豪华包厢,入目就是苏醒搂着雾里贴耳说话的场面···   他将手攥的嘎吱响,嘴角笑容诡异。   雾里从卫生间里出来后慌慌张张的出了包间,一路小跑,路上还不慎撞到了刚从包厢出来的宋安。   雾里拉开经理办公室的门,快速将包间里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经理很快拿起座机,让安保人员去苏醒的包厢把人扣下。   没想到,会所的安保人员没到,宋安先到了,把苏醒带走了。   宋安竟帮了苏醒。   段琰了解完前因后果后,缓缓睁开眼。   “怎么样?”苏醒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他有说吗?”   段琰盯着他,嘴角浮起一个危险的笑。   苏醒忽觉后背凉飕飕的,本能的往后挪了挪。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苏醒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每次段琰笑成这死样,他必定生死难料。   ··· 第128章 “ 只记得对你好的温时琰好不好?”   昏暗的会所包厢内,频闪灯快速闪烁着,绚烂的色彩晃的人眼花。   桌面上摆着两瓶开了的洋酒。   啵···   第三瓶被打开。   苏醒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他看着段琰一言不发的开酒,将玻璃酒杯排成整齐的矩阵,又把酒杯一杯杯倒满。   “段琰,你、你要喝酒吗?”苏醒心照不宣的问。   “鬼不能喝酒。”段琰语气冷淡,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你喝。”   “···”苏醒不敢接,三年前段琰拿着一整瓶酒灌进他嘴里的一幕记忆犹新。   “我上个厕所。”苏醒起身想走。   “你跑一个试试。”段琰那比西伯利亚寒潮还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吓得苏醒僵在原地走也不是,回头也不是。   “过来。”段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你不是喜欢喝酒唱歌吗?今晚我陪你喝,你来唱。”   苏醒犹豫再三,还是觉得段琰这话不可靠。   “改、改天吧,我喝醉了,要回家睡觉。”   苏醒说罢逃也似得往拉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的跑了。   段琰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将手里的一杯酒一口闷了,旋即消失在了包厢里。   三分钟后,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段琰,你敢!你放我下来!”苏醒被段琰扛在肩上逮了回来,手脚并用的胡乱挣扎着、叫嚣着。   忽然,他的身体骤然被抛了出去,可怕的失重感传来。   “啊···”苏醒惊呼一声,身体落在了皮质沙发上,“哎哟~我的腰···唔···”   还没等苏醒缓过,一个黑影从上方压了下来,冰凉的唇如凉雾般将他的嘴堵了个结实,一股冰凉甘洌的液体涌入的口中,是白兰地的味道。   咕噜···咕噜···咕噜···   苏醒本以为就喝两口,没想到段琰整个人像一个酒瓶子似得能装,硬是强迫着他一口又一口的喝下去。   “不···唔···唔嗯···等等···不能再···”   苏醒的声音被堵的断断续续,被迫往下吞咽着酒水。   沙发被压的陷下去,他想推开压在身上的段琰,却被红绳束住了双手,压在了头顶。   一只冰凉的手解开他的衬衫夹,从衬衫下滑进来,自平坦的小腹滑至紧窄的后腰。   西装裤被丢在了桌上,黑色的衬衫夹带子束在紧实的大腿上。   段琰的视线往下瞟了一眼,眼神骤然炙热。   桌上的酒杯空了一半,在酒精的作用下,苏醒终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绵软的勾着段琰的脖子。   段琰不再给他喂酒,只是抱着他缠绵悱恻的吻着···   “段琰···”   “叫老公。”段琰俯视着他,捋开他额上凌乱的发丝。   “老公···”苏醒醉眼朦胧的望着他,打了个酒嗝,没头没脑的说,“你的脸、怎么、这么大?”   “你喝醉了。”段琰瞥了一眼桌上的空酒杯,“六杯,加上在kingdom喝的八杯,差不多喝了一瓶白兰地,苏三杯成历史了吧,去国外三年不仅抽烟了,酒量也越来越好了。”   苏三杯是宋瑾年给他起的外号,三杯倒。   苏醒痴痴的笑了起来,“你是、福尔摩斯吗?喝多少杯都知道。”   “在你点的那个小鸭子的梦里看到的,你这些年经常喝酒吗?”他更想知道的是苏醒是不是因为他才染上烟瘾和酒瘾。   苏醒嘿嘿的笑:“高兴了、喝两杯,不高兴、喝两杯,没事干、无聊也喝两杯,酒量、自然就好了。”   “你还挺得意?”没听到想要的答案,段琰捏着他的下颌,“没喝醉对别人搂搂抱抱贴耳说话,故意绿我?”   苏醒勾着他的脖子,“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没有下次了,以后没我在休想去会所玩。”   “我哪里是去玩嘛?”苏醒不满的努努嘴,“逢场作戏你、也要吃醋,韩云辰、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妒夫。”   “妒夫?”   提到韩云辰段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问:“你不问我从韩家出来后去了哪?”   苏醒含含糊糊的说:“你想说…自然会说。”   段琰眸光沉沉的看着身下醉眼迷离的人,那表情在酒精的作用下格外勾人,他再次覆上那张唇,苏醒没有反抗,任由他撤下保护娇花的最后一层屏障···   包厢内,频闪灯发出的灯光随着逐渐激扬澎湃的音乐节奏晃动、碰撞。   桌上玻璃杯被扫落,碎了一地。   话筒被残酒浸湿···   事了,段琰将他圈在臂弯中,侧卧在沙发上。   “宝贝。”   “嗯?”苏醒疲累的应了一声。   “说你爱我,好不好?”段琰耐心的哄着他,语气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苏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的笑了起来,他歪着脑袋问:“爱?爱谁?温时琰还是···段琰?”   段琰愣了好一会,自嘲的笑了。   是啊,要苏醒爱谁呢?   爱背叛他的温时琰?   还是要他死的段琰?   “等你死了,就忘了我的不好,只记得对你好的温时琰好不好?”   苏醒早已经昏昏欲睡,听到这话,含糊不清的抗议。   “唔···不、不要,就算记得,我···我也···”苏醒挣扎了一下,没抵住困意,话没说完就睡了过去。   段琰听了好一会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他缓缓撑起半个身子,望着醉酒睡着的苏醒,脸上还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潮红。   他若有所思的轻抚上苏醒的眉骨。   他们带着小伊从韩家庄园离开前,韩云辰问了苏醒一句话。   韩云辰问:你还有在吃那药吗?   苏醒没有回答。   段琰知道韩云辰这话不是问苏醒,而是说给他听的。   那天,从韩家离开后他去了阴间,见了韩云辰。   韩家兄弟似乎也在等他。   “我就知道你会来。”韩云辰淡笑着说。   段琰丝毫不想跟他废话,只问:“你知道他在吃什么药?”   “自然。”   “什么药?”   “氟西汀。”韩云辰说,“你应该知道这是治什么的,但他好像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吃这种药,总是把药装在维生素瓶子里。”   段琰眸光颤了颤,他知道氟西汀是治抑郁症的,在韩家时,他见过苏醒在吃药,他竟以为那真是维生素。 第129章 玩偶里的宝贝   “他在国外那三年也不好过,我观察过他拿药的频率,一个月八盒。他把药当饭吃呢,若我没猜错,他现在应该很少吃这药了吧。”韩云辰呵呵一笑,“哪怕你回来是要他命的,他的精神也是肉眼可见的好了。”   不必韩云辰再说下去,段琰也知道,自己才是苏醒抑郁的病因。   “你把孩子交给他,又引我来跟我说这些,想让我放过他?”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多少纠葛,但他不能死,至少在小伊成年前他不能死。”   段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你就不该把孩子托付给他,因为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最多三个月,他就会被查出癌症晚期,不治身亡。”   韩家兄弟被惊到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段琰拼死从食眼鬼手中救回苏醒,竟还是想杀对方。   韩霆都忍不住皱眉道:“你对他还真是够狠心。”   段琰冷哼一声,嘲讽道:“你们有心思操心我狠不狠心,不如操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这里可不是供你们这样的恶鬼栖息的,这个地方马上就会审判你们,罪大恶极者不经阎罗殿宣判,这里会直接将你们送去地狱,一个十恶不赦的变态杀人魔和一个包庇犯,你们兄弟应该会在不同地狱赎罪,直至魂魄消散。”   段琰此言一出,韩云辰脸色骤变,他看向身旁的韩霆,对方却一点不意外,好像早已知道自己的下场一般。   天空开始下雨,来自阴间亡者栖息地的审判开始了···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晃了沉睡中的苏醒,青年不满的嘟囔的了一声拉着被子盖住了脸。   哗啦。   一声细微的窗帘拉动声传来,被子下的青年才缓缓睁开双眸。   被子被缓缓拉下脸,晃眼的光线已经被遮光窗帘遮的严严实实,昏暗的光线隐隐可见是熟悉的卧室。   这是···   回家了?   苏醒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家,只记得是喝醉了,断片了。   一只冰凉的手臂伸过来将他拽入了一个没有温度的怀抱,耳畔传来段琰的轻柔的声音:“再睡一会吧。”   “几点了?”   “早上七点。”   苏醒打了个呵欠,挤出两滴眼泪,从那个满是凉意的怀里坐起身,宿醉后的脑子昏昏沉沉,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某个死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白皙纤长的脖颈,上面的红印子经过一夜后略微发紫。   “我去看看小伊和江濯,下午还要出门。”   苏醒掀开被子下了床,却被一阵晕眩再次打回床上。   “哎哟~不行了。”苏醒栽倒在枕头上,凄凄惨惨的哀嚎着,“我好像喝了假酒,还被人暴打了一顿,好疼。”   段琰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在他耳畔吻了吻:“再睡一会吧,那两个还在睡呢,早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啥也不想吃,你滚蛋。”苏醒带着几分怨气,扒拉开腰上的手,扯起被子蒙住了整个脑袋。   “我给你煮个粥,再弄个两个开胃小菜。”段琰说罢便起身出了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苏醒把脑袋露出来,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再睡一觉,房门咔哒一声又开了。   苏醒烦躁的把脑袋再次埋进被窝。   身上的被子突然被人拽了拽,并没有用多大力气。   苏醒没理。   对方又拽了拽。   苏醒恼了,一把掀开被子,哗的坐起身,吼道:“干什么啦?你去做饭啊!”   吼完后,苏醒才错愕发现一只惊慌的小娃娃,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惊恐的看着他。   小伊吓得丢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跑了。   苏醒懊恼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慌忙下床要去追小孩,却一脚踩在了小伊丢下的东西上。   是段琰那个粉色的毛绒玩偶,此刻正躺在地面上,不仅好几处开线了露出里面大片的棉花,玩偶的一颗眼珠子还掉了下来。   很好,毁的很彻底,以段琰的脾性,这要是不及时修好,绝对得发火。   苏醒捡起地上的玩偶和眼珠子,那颗眼珠子竟是个中空的球,里面似乎塞着什么东西,用棉花堵着。   苏醒一点点将里面的棉花拽出来,里面放着一枚指甲盖大的黑色塑料片。   苏醒皱了皱眉,什么宝贝藏这么隐蔽,要不是这玩偶被弄坏,还真发现不了。   那玩偶的眼珠子是两个半球将边缘融起来的球,苏醒用力掰了一下,沾的太牢了没掰开。   就在他准备找刀片将球切开时,楼下传来了摁门铃的声音。   是林肃来了。   段琰上了阿姨的身正在厨房做饭,林肃刚进门就被苏醒神神秘秘的拉着往楼上走。   “怎么了?”林肃压低声音问。   “嘘~你来的正好。”   苏醒将他拉进小伊的房间,指了指衣柜,将声音压的极低,“被我吓到了,躲在衣柜里呢,帮我哄哄。”   “你吓到他怎么不哄?”   “他生我气呢,不想见我,你招孩子喜欢嘛,你哄。”   苏醒说着将开线了的玩偶熊塞进他怀里:“顺便帮我做个针线活,我实在搞不来这玩意。”   林肃看了看手里的玩偶熊,“眼睛呢?”   “那个我还有用,你到时候找个黑色的珠子沾上去,对付一下。”   苏醒说完便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关门前还不忘冲他挤眼打气。   林肃无奈的叹了口气,在衣柜前轻轻敲了敲门,柔声问:“小兔子在家吗?”   ···   等苏醒吃完早饭准备出门时去了小伊的房间。   他悄悄推开小伊的房门,小伊已经从衣柜里出来,正坐在林肃怀里听着林肃讲解绘本,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圈。   苏醒愣愣的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小时候自己坐在妈妈怀里的一幕。   他笑了笑,原来会哄孩子的人,真的很有魅力。   林肃转头见苏醒探着脑袋,抬手挥了挥,示意他出去。   苏醒嘻嘻一笑,这才悄悄掩上房门。   从别墅出来时,段琰已经在车上等他了,附在了一个保镖身上。   时间还早,他准备去宋家前先去精神病院。   苏醒刚坐上车,就接到了宋少淮的电话。   “你昨晚去哪了?”   宋少淮的语气里忍着怒意。   苏醒这才想起来,把宋少淮忘在停车场了。   “抱歉,我昨晚有事先走了,忘了跟你说。”   隔着手机苏醒都能听到电话那头宋少淮将后槽牙咬咯吱响的声音,他默默将电话拿远了些。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宋少淮暴怒的吼声。   “老子在停车场等了你一晚上!!你他妈跟我说忘了?!!”   苏醒悻悻的笑着,说:“抱歉,喝多了真忘了,晚上请你吃饭赔罪好不好?”   “吃个屁饭!”宋少淮怒道,“你是不是把陈耀祖藏西山精神卫生中心了?”   苏醒心头咯噔了一下,沉声问:“你怎么知道?”   “呵呵。”宋少淮冷笑,“我现在就在西山精神卫生中心,你真该过来看看,这里都发生了什么,看你还能吃得下饭吗?”   苏醒听着电话那头隐隐传来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隐隐还有人在哭嚎的声音。   很显然,陈耀祖出事了。 第130章 精神病院血案   苏醒赶到西山精神病院时,整个医院都被警方的警戒线拉起来。   救护车空车从他们车旁驶过。   “看来没有活人了。”段琰说了这么一句,便将车子在路边停下。   苏醒还没走进医院大楼就闻到空气中混杂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尸体烧焦的气味,还有一股子残余的汽油味,那味道让他险些呕了出来。   盖着白布的尸体被一具又一具的抬出,殷红的血迹渗出白布,一只焦黑的手蓦地垂了下来,尸体手腕上桃红色卡通图案的玩具表已经被烧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段琰脱离保镖的身体,进了一个警察的身体,掀开白布。   一张被烧的焦黑面部残缺不全的脸映入眼帘,脸部被刀划出一个微笑的形状,裂至耳后根,舌头也被连根拔掉···   段琰大致检查了一下便让人抬下去了。   “是徐虎。”段琰说,“死前应该遭了不少罪。”   苏醒脸色发白强忍着反胃,问:“他的魂魄还在阳间吗?”   “不好说。”段琰说,“我先进去看看。”   段琰说完立刻脱离警察的身体,化作一阵黑烟进了医院。   “苏醒。”宋少淮戴着口罩匆匆赶过来,眼下还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一晚没睡。   “发生什么事了?”   “你自己进来看!”宋少淮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进了医院后,血腥味更浓了,四处都是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法医和警察们用粉笔在地上画出尸体倒在地上时的姿势。   宋少淮摘下口罩,说:“今天凌晨三点,有人报警,说西山这边发生了火灾,消防和警察赶来时,四层楼都被大火吞没了,十八个医护人员和全院五十六个病人没有一个活着从火场出来的。”   “按理说不该不会一个不留,总有人发现起火,难道是先杀人后放火?”   宋少淮拧着眉头,点了点头:“嗯。”   “陈耀祖呢?”   “尸体还在里面,要不是放假回家的员工给了一份名单,我都不知道你把陈耀祖藏这了,但尸体全烧焦了无法辨认…”   宋少淮话没说完苏醒就拔腿跑向关着陈耀祖的病房,绕过被熏的漆黑的廊道,他推开了走廊尽头残破的铁门,却只见段琰站在被烧的只剩铁架的病床前,床架上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苏醒强忍着胃里一阵翻涌,看着床上那具焦尸,脸都烧炭化了,无法辨认,四肢没有大幅度扭曲,显然死前还是被束缚带绑着的。   从医院出来后,苏醒在路边吐了,吐的胆汁都快出来了,吐完后又忍不住一阵咳嗽,一张脸被涨的通红,点了根烟后没抽两口又想咳。   段琰眸光沉沉的看着他,看着他咳的干呕,便伸手掐了他手里的烟。   “那不一定是陈耀祖。”   苏醒还没从又吐又咳中缓过来,恍惚的抬头问:“你…咳咳…你怎么知道?你找到他的鬼魂了?”   “没有。”段琰说,“按理说不该这么干净,总有一两个游魂残留,我甚至察觉不到一丝鬼气,应该是被人超度了。”   “边杀人边超度?”   “也可能是各司其职,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不对?”   “徐虎的尸体,像是他们刻意留下的信息。”   “你发现了什么?”   段琰看向医院的方向,警方还在现场忙碌。   “我看了所有焦尸,只有徐虎脸上被划开了一个笑脸,徐虎算你的人,他们在给你留信可以理解为恐吓,医院里的监控系统全被破坏了,但不是起火前,而是起火后,我觉得是警方拿走了,宋少淮过来了,你可以问问他,但我估计他不会让你看。”   苏醒转头看去,宋少淮正从门口出来,朝他们的方向小跑来。   医院外又来了几辆殡仪馆的车,摆在水泥地上的尸体被一具一具运走。   “我去看看徐虎的尸体能不能读取到记忆。”段琰说完化作一阵黑烟与宋少淮擦肩而过,钻进了一辆殡仪馆车。   “苏醒。”宋少淮一路小跑到他面前,“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有话在这说吧,我下午还有事。”苏醒说完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宋少淮看了看他:“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吗?”   苏醒清了清嗓子,说:“没有,刚刚被恶心到了。”   “哦,你过来。”宋少淮走到路旁在路牙上的石墩子坐下,摸了根烟含进嘴里。   苏醒走过去,在他身旁的石墩子上坐下。   “医院的监控你们拿走了吗?”   “对,上级要,还没清理完就直接送过去了。”   “你看过吗?”   “没有,还没来得及看,估计会在开会时拿出来放。”   “到时候能给我看看吗?”   “这怕是不行,你不是警察,这种东西不可能给你看的。”宋少淮吐出一口烟雾,苏醒被熏的又咳起来。   宋少淮皱眉道:“你不是抽烟吗?怎么还咳上了?”   “不知道,今天刚开始。”   “你小心啊。”宋少淮掐了烟,“我们局里一个警员去年肺癌去世,就你这个年纪。”   苏醒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抽的不凶,得不了那玩意。”   “那可不好说。”宋少淮说着,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烟灰,看着他正色道,“苏醒,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什么?”苏醒怔愣了一下。   “你把陈耀祖藏在这里却不跟我说,又让我在停车场等了一夜,结果整出这种事,我完全可以抓你回去审问。”   “···”苏醒沉默不语,他确实不是很信任旁人。   “那些人能血洗整个医院,杀你根本不成问题,他们一直不杀你,就是想拿到段琰在你这里放的东西,我不信你不知道。”   宋少淮越说越恼火,他扯开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那块疤痕,“那些人差点要了我的命,我们应该是一条战线的,你却连我都信不过,你准备孤军奋战到最后,等他们找到想要的东西,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你吗?”   苏醒沉思良久,缓缓抬起眸子看他:“我找到一颗珠子,但我不确定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他们在找的东西。”   宋少淮眼睛一亮,忙问:“什么样的珠子?在哪里?”   “在我家。”   宋少淮脸上浮起一抹难抑制的喜色:“带我去看看。”   苏醒犹豫着朝殡仪馆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段琰还没回来。   “快走啊。”宋少淮催促道。   苏醒叹了口气,站起身,上了停在路边的车,带着宋少淮离开了。 第131章 “只有你才想要我命”   黑色车子行驶在午后的街道上。   后座上的苏醒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他算了算时间,感觉自己来不及去宋市长家了。   “咳咳咳···”   苏醒的咳嗽越来越频繁。   宋少淮转头看他:“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苏醒摇了摇头,嗓音染上几分嘶哑,“应该是刚刚吐的时候呛到气管了,我睡一觉。”   宋少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却被惊到了:“这么烫,你发烧了。”   “有吗?”苏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在发烧。   “你靠我肩上睡一会吧。”宋少淮不由分说的将他的脑袋摁在自己肩头。   宋少淮显然是个练家子,宽肩窄腰,肌肉厚实。   苏醒惊慌的推开他,拿起一个皮软枕,“不用!我靠着枕头睡会就好,到了叫我。”   苏醒说完便将枕头垫在座椅上,靠着座椅闭上眼。   他可不敢再惹段琰那疯狗生气了,费腰。   随着车子轻微的摇晃,苏醒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恍惚间,光影晃动,苏醒只觉眼皮有如千斤重一般,睁不开却又清晰的知道外界发生的事。   他能听到宋少淮问保镖几点能到。   也能听到保镖的声音···   苏醒挣扎了一下没醒来,却感觉腿弯处被人猛踹了一脚,膝盖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疼的他猛然清醒。   入目便是地面上蜿蜒的一滩血,他被人绑住了手脚跪在地上,这腿···   这么粗,还短?   不对,这不是我的身体,我的腿没这么短。   苏醒正疑惑着,一只手掐着他的下颌抬起来。   一张带着夸张诡异笑容的闯入眼帘。   竟是卓戌。   而卓戌身旁站着的竟是陈耀祖,陈耀祖换了一身黑色的修身带柳丁的皮衣,正咬着一根黑色的皮筋把长了的头发拢在一起,打算扎起来,换下来的病号服被随手丢在病床上。   这是在陈耀祖那间病房。   “什么人都敢收。”卓戌拿着锋利的刀子伸进他的嘴里,嗤笑一声,“小胖墩,我看你是活腻了。”   苏醒止不住的发抖,甚至感觉一股子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缓缓流下。   这是吓尿了?   苏醒震惊了,在他眼里徐虎并不是这般胆小的人。   “求···唔···求你们···放过我,唔把···钱都、给你们。”   “钱留着给你老婆孩子吧,敢动我的人,虽然我还不敢动苏醒,但你,我还是可以随便玩的。”卓戌笑着割开他的脸,一阵刀子拉开皮肉的疼痛让苏醒剧烈挣扎起来。   徐虎的惨叫声断断续续,直至陈耀祖扎好了头发,换好了鞋。   卓戌才一脚踹到了满脸是血被割了喉的徐虎。   苏醒和徐虎一起倒在地上,温热的鲜血自脖颈处快速流出,生命在迅速流失。   “总搞这些没用的。”陈耀祖语气冷淡,“一刀杀了就是,跟他废什么话?”   “他们这么折磨你,我总得替你讨点利息回来。”   “你是自己喜欢玩吧。”   “怎么能呢?”卓戌一把扣住陈耀祖的腰,语气暧昧,“要不我杀了苏醒给你助助兴?”   “‘撒拉弗’放话不让各方动他。”陈耀祖捏着他卓戌的下颌,“你要想死,尽管去试,看看撒拉弗会不会一枪崩了你的脑袋。”   “我就不理解了,至于吗?”卓戌放开他,坐在床边玩儿着手里带血的刀子,“一个苏醒而已,杀他不就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还能由他在那蹦哒?实在不行,我杀他全家。”   “闭上嘴巴,你话太多了。”   意识的最后一瞬,苏醒看到陈耀祖举枪打爆了墙上的监控。   ···   “苏醒···”   “苏醒···你怎么样?”   “苏醒?”   “送医院吧。”   宋少淮的声音在耳畔,苏醒睁不开眼。   却听到一个冷淡的声音,带着几分威胁的语气:“把你的手从他身上拿开,他马上就醒了。”   苏醒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宋少淮焦急的脸,驾驶座的保镖也在看着他,那眼神略显熟悉。   “还真醒了?”宋少淮脸上浮起一抹喜色。   苏醒揉了揉发疼的脑门,疲累的问:“怎么了?”   “你刚刚好像做噩梦了,一直在说疼。”宋少淮担忧的看着他,“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苏醒坐起身,想到梦里的场景,他转头看着宋少淮,问:“卓戌还在拘留所?”   “在啊,怎么了?”   “一直都在?”   宋少淮被问的愣了好一会,无言的笑了:“当然啊,拘留十五天,没人保他,他不在拘留所,还能去哪?”   “我想先看看他。”   “现在?”   “嗯。”   宋少淮犹豫了一瞬,点点头道:“我给所里同事打个视频,你先看一眼,拿了珠子,我带你去所里看他。”   “嗯。”   宋少淮拨通视频通话,视频里的场景确实是在警察局,警察们都在办公,宋少淮和接视频的警察讲了两句,那人便将镜头转向牢房里的卓戌,卓戌正躺在铁架床上睡觉。   哐!   警察踢了一脚铁门:“卓戌,起来打个招呼”   卓戌手上带着手铐,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笑着冲镜头抬手打招呼。   “你好啊,苏醒。”   苏醒心头一惊,明明他们关掉摄像头,卓戌不该看到他。   挂断电话后,车子也停在了别墅门口。   苏醒带着宋少淮刚走进别墅,就见林肃坐在一旁的家庭吧台上喝着咖啡,摆弄着一台笔记本。   小伊抱着缝好的玩偶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那玩偶熊的眼睛也安上去了。   “你可算回来了。”林肃合上笔记本,“下午店里咖啡师临时请假了,我得回店里。”   林肃话刚说完,看清苏醒的脸后,皱起眉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累着了,睡一觉就好。”苏醒看向小伊手里的玩偶熊,问,“熊眼睛去哪找来的?”   “你房间的抽屉里啊。”林肃说,“我看那珠子和玩偶身上那只一样就用胶水粘上去了。”   苏醒脸色一变,忙问:“你就粘上去了?”   “嗯。”   “还得扣下来。”   “好不容易粘上去的抠下来干嘛?”林肃笑着摊开手心,说,“你是在找这个吧?”   苏醒看着林肃手心里的一张芯片,抬眸看他:“你倒挺机灵,还知道抠出来。”   “我看里头塞着棉花想抠出来添回玩偶里,结果它自己掉出来了,我想着你应该需要这个就没放回去,店里忙不过来,我真要过去了,晚上再过来,你好好休息。”林肃将那芯片塞进他手里,提了包朝门口走。   宋少淮拿走苏醒手里的芯片,皱眉道:“就这个东西?”   “嗯。”苏醒说,“有密码,你们自己去破解吧。”   “有消息我再告诉你。”宋少淮收起那张芯片,快步离开了别墅。   苏醒看着宋少淮离开的方向发愣。   “你就这么让他拿走了?”段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苏醒浅笑了一下,朝楼上走去:“拿走呗,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还打不开,留着做什么。”   “不值钱,但可能要命。”   “放心,那玩意要不了命的,只有你才想要我命。”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段琰话刚说完就见苏醒身形一晃从楼梯上倒下来了,他迅速化作无数黑色蝴蝶飞扑过去,在苏醒倒地瞬间将人稳稳的接住了。   苏醒双颊烧成了粉色,闭着眼含含糊糊的咕哝着:“王八蛋···你要、杀我···我不想、死···”   段琰冰凉的手掌抚上他滚烫的脸颊,烟波柔和。   “由不得你。” 第132章 “要你死是真,心疼亦不假”   “咳咳咳…”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昏暗的卧室里,咳嗽声和手机响铃的声音交替。   哗啦。   苏醒被窗外的强光刺的睁不开眼。   段琰端着这一杯水进来,在他床边坐下,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刚醒就看手机,把药吃了。”   烧了一晚上,吃了两次退烧药,只坚持了两个小时又烧起来,谁家退烧药时效只有两小时的?   苏醒怀疑段琰给的药有问题。   他看了一眼段琰手里的一颗药片,明知故问道:“什么药?”   段琰一本正经的说:“退烧药。”   “不想吃,怕死的更快。”   “怕死?”   苏醒抽回自己的手机继续拨打季垣的电话。   “当然怕死。”苏醒头也不抬的说,“你那姓潘的同行还知道温柔的哄着老公吃药,到你这…咳咳…哄都不哄了,差评。”   段琰轻笑道:“原来想死在温柔乡?”   苏醒抬头看他:“不想死行不行?”   “你这态度,不死不行呢。”   苏醒呵呵一笑:“说得好像我态度好了就可以不死一样。”   “别皮,今天不用死。”段琰将药片凑到进他嘴边,“真是退烧药,没毒,吃不吃?”   苏醒叹了口气,接过他手上的水咕噜咕噜将药吞了。   季垣的电话还是没打通,苏醒起身下床。   “干什么去?”   “去宋家,顺道去季垣那看看,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林肃说他和萧逐风这两天也没去店里。”   “江云佑算他师兄,说不定他回去找他师父去了。”   “那也不至于不接电话,他是猎鬼师,是人不是神,会受伤也会死,江云佑实力不输他,我怕他出事。”苏醒进了衣帽间,在衣柜前垫着脚拿衣服,两条光裸细长的大长腿白的晃眼,腿根处的牙印还没完全消失,呈现出淡淡的紫色。   苏醒拿不到柜子上方的休闲运动服,本就身体不舒服,他莫名的恼火。   “你把我运动服放那么高干什么?”   苏醒一转头,就见两道炙热的视线落在他的腿上,让他忽觉下身凉飕飕的,立刻将身上的睡衣往下拉。   “别色迷迷的盯着我看,把我衣服拿下来。”   段琰收回视线,朝他走过去。   苏醒想让开道却被一把拽住,后背贴上段琰微凉的身体,他呼吸一滞,身体莫名的紧张起来。   段琰伸手拿下最上层的一套灰黑色运动服,俯首在他耳畔,低哑暧昧的语气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反应,老夫老妻了,你却永远都像个雏儿,稍稍一挑逗,心跳就快了呢。”   苏醒转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运动服,猛地推开他,狠瞪了他一眼:“都说老夫老妻了,就别像个变态一样。”   段琰歪着头笑的满眼宠溺,“我变态,你也好色,你的嘴什么时候能像小醒一样诚实呢?”   苏醒轻咳两声,红了脸,转过身开始往身上套运动裤。   “我很忙的,没时间陪你瞎闹。”   被扫了兴致,段琰略显失落的啧了一声,说:“就算季垣出事你也无计可施,你还在生病,要去找季垣又要去宋家,不如在家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了再去。”   苏醒换好运动服,转身看着他,问:“我的身体还能养好吗?”   段琰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醒无奈的笑了一下,“人鬼交欢本就是不可逆的损伤,不管你怎么降低损害,都无法避免,你一早就知道,就别装心疼了,我倒欣赏你坦诚的样子。”   苏醒说完转身出了衣帽间。   段琰站在原地想了许久,直至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他才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笑了。   要你死是真,心疼亦不假。   可惜,他那傻老婆是不会懂的。   ···   苏醒坐上车,降下车窗,心烦的点了根烟。   “咳···咳咳···”   原本让他舒爽的尼古丁好像突然长了刺,呛的他又是一阵猛咳。   咔嚓!   手里才抽了两口的烟突然被人剪断。   “都咳嗽就别抽烟了。”   江濯把剪刀收进书包,抽走了他手里的烟头:“抽烟可致阳痿还会得肺癌,经过你房门都能听见你咳嗽,小心点。”   苏醒扫了一眼他背上的书包,“怎么?要去学校?”   “不敢。”江濯拉开后座的车门上了车,“在家待烦了,一堆卷子做的我头晕眼花,今天想出去透透气,不管你去哪,带上我。”   “你可是人质,马上高考了,滚回去做卷子。”   “我自愿做你人质,保证不跑。”江濯从车后座探出脑袋,“你要敢虐待人质,我分分钟跑路给你看,要么我报警,说你虐待未成年。”   “还敢威胁我?”   “嘻嘻,不敢,带我吧,我给你拎包。”   “···大可不必。”   江濯见他不走,瞅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还等人?”   “等鬼。”   苏醒话音刚落,一只鬼就坐在了副驾上,还给苏醒带了一瓶冰糖雪梨汤。   江濯一喜:“说鬼鬼到,走吧。”   ···   车子停在了小区楼下。   江濯一路打游戏,正开团打团战,便留在了车上打游戏。   苏醒怕他跑了,锁了车门这才放心上楼。   电梯里。   段琰看了一眼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的苏醒,问:“你当真相信宋少淮?”   “不信啊。”苏醒淡道,“我谁也不信。”   “那你还把芯片给他?”   苏醒转头看向他,一脸天真的问:“你那论文不能见人吗?”   段琰愣了一下,瞬间想到自己将论文存在了一张芯片里,还设置了加密,当时苏醒还笑他,论文又不是小黄文,还需要加密。   跟苏醒分手时,苏醒为了报复他让他重写一遍论文,把他那张芯片带走了。   “宋少淮拿走的只是个饵,本不打算给他的,没想到被林肃找到了,还给当场拿出来了,只能给他。”   苏醒拿出一张黑色的芯片,“珠子里那张芯片在这里,怕人偷,随身带着,这两天事太多了,你好好想想密码多少,等晚上我们打开看看你藏了什么好东西让人非把你烧成黑炭。”   “好。”段琰脑子里已经有了几串常用的密码。   电梯停在了18楼。   一人一鬼出了电梯。   林肃的房门把手上塞满了各种小广告,显然是晚上也没回来住。   敲门声在幽长的走廊里回响,冷清瘆人。   没人开门。   苏醒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开锁师傅,上!”   段琰笑了笑,一只黑色的蜘蛛鬼宠从他袖管里爬出迅速钻进了门缝。 第133章 地狱烙印   咔哒。   房门开了,那房子是个小单间,干净整洁还残留着松塔香。   苏醒在房内逛了一圈,被梳妆台上一个诡异的阵法吸引了视线。   那阵法以数段细小的骨头摆成,似八卦图却又不似八卦图,天地乾坤,荀砍艮,兑离震,竟没有一个在正确的方位上。   八卦中间还放着一小块椭圆的白骨片,像是小孩的天灵盖。   段琰拉开衣柜门,里面的衣服挂的整整齐齐都没带走,证件也放在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   “他们应该没离开江城···”段琰转头,就见苏醒伸手要去捡阵法里的白骨片。   “不要碰它!!!”段琰几乎是冲过来的。   苏醒刚拿起白骨片就被段琰狠狠吓了一跳,他不解的看着段琰的表情逐渐绝望崩溃。   “怎么···呃···”   一阵刺痛钻入指腹,那块白骨顷刻间沙化消失,苏醒只觉额间迅速窜起一阵灼烧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印在了额上,疼的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落下。   “你碰它干什么?!”段琰表情狰狞的朝他吼。   苏醒还没从灼烧感中缓过神,他一抬眼就见梳妆镜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一抹鲜艳的火焰印记慢慢隐入他的额间。   “这是什么?”   “那是地狱的烙印。”段琰近乎绝望的看着他,声音发颤,“你死后,不经阎王殿审判直达地狱,受业火焚烧,永不超生。”   苏醒惊讶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没有灼烧感了,也看不见那么红色的火焰印子,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桌上那些用白骨摆成的阵法也在他面前沙化消失。   “季垣为什么设一个这样的阵法?总不能是暗算我吧?他又不知道我要来。”   苏醒疑惑的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段琰早已经没有心思回应他了,双手捂着脸,颓然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头很疼了。   “段琰。”苏醒还算冷静,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问,“这个东西能抹掉吗?”   段琰哪还有心思回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脑子快乱成一锅八宝粥了。   “段琰?”苏醒拽了拽他。   段琰还是没反应,陷入崩溃,无法自拔,仿佛即将被打入地狱的是他。   苏醒笑了笑,安慰道:“别这样嘛,多大点事啊,找季垣解开不就好了吗?”   段琰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那模样把苏醒狠狠吓了一跳。   “你···别这···”   苏醒话还没说完,段琰就化作无数黑色的蝴蝶飞出了窗口。   “???”   看着黑色蝴蝶消失的方向,苏醒扯了扯唇角,既无奈又苦涩。   ···   江濯打完游戏一局游戏大获全胜,准备再开一局时,苏醒拉开了车门,发动车子离开。   江濯环顾一圈,没见着段琰。   “你那鬼夫呢?”   “走了。”苏醒说着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江濯,“问你个事。”   “嗯,你说。”江濯已经又开了一局游戏。   “被地狱业火传送阵烙上印记有法子解除吗?”   “肯定没有啊,那是个死阵,以枉死后怨气太重无法超生的小孩遗骨做成的阵法,中间天灵盖为阵眼,碰了阵眼就会被烙上业火印记,死后就会被默认为罪大恶极残杀幼童的恶鬼,无需经过阎王殿审判,直接打入业火地狱。”   “那些遗骨的主人以为大仇得报,怨气尽散,就能顺利超生,投个好胎,有人用这阵法惩治恶人,也有人用这阵法转嫁罪恶,阴毒至极,我只听我爷爷说过,没见人布过。”江濯说着抬起头,问,“谁碰到这种阵法了?”   “我。”   “什么?!!!”江濯将手机一丢,半个身子探过去看他,“什么情况?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找我小师叔吗?发生什么了?怎么就碰到这玩意了?”   “一不小心就碰了。”苏醒说的云淡风轻。   “你咋能这么淡定呢?不是···”江濯愣了一下,皱眉问,“你怎么知道你看到的阵法叫地狱业火传送阵?段琰跟你说的?”   “嘘~”苏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去玩你的游戏,别说话了。”   “???”   ···   临近中午时,车子停在了宋市长家的别墅门口。   江濯一下车就被宋家养在小花园里的两只雪白的萨摩耶吸引,拿着肉干逗狗玩儿。   苏醒也没管他,跟着管家进了客厅。   宋安正在书房会客,管家安排苏醒在客厅喝茶。   “苏醒?”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醒闻言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年哥,好久不见了。”   宋瑾年冷笑一声:“你还敢来我家?”   苏醒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坦言道:“不敢。”   “你信不信我···”   “是你爸爸叫我来的呢。”苏醒轻飘飘的一句话堵的宋瑾年瞬间哑火。   “你少拿我爸压我。”宋瑾年眸光一沉,“上次的事我还没同你算帐,你以为我就放过你了?”   “哪次?”苏醒故作懵懂的眨了眨眼,反问道,“是你夜闯韩家被揍成猪头还是你和北棠的···”   “闭嘴!”宋瑾年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声,一提到赵北棠他就恼火,赵北棠到现在都不想理他,二十年的交情就让苏醒给整散了。   “其实你也很开心吧。”苏醒笑嘻嘻的说,“你喜欢赵北棠,有贼心没贼胆,只能看着对方四处留情,那晚应该是成全了你,你该谢我的,不对,是谢段琰,他成全了你。”   宋瑾年瞠目结舌恼羞成怒冲过去拽着苏醒的衣领把他掼在沙发上,咬牙恶声道:“你以为我为什么没弄死你?那是因为你就快死了,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记得你被挖眼那次住院吗?你一定不知道吧,我让人改了一张你的检查报告,算起来也快半年了,你脑子里的瘤应该长大了不少吧?”   苏醒惊讶的看着他:“是脑癌吗?不是肺癌?”   这一问,把宋瑾年给问懵了,脑子飞速加载中。   苏醒笑了笑说:“谢谢,我一直以为是肺癌,不是就好,我可以放心抽烟了。”   宋瑾年似乎没想到苏醒会这么淡定,他皱起眉:“你他娘脑子有病吧?你快死了,存活率不到10%,你还笑得出来?”   “对啊,我脑子有病,脑癌。”苏醒推开他,不急不缓的说,“我知道自己快死了,虽然咱们也就是一起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你也没什么主见,还傻了吧唧的,但跟你们一起玩的时候还挺开心的,我死后会保佑你得偿所愿抱得竹马归。”   宋瑾年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神经病吧?”   “苏醒。”管家的声音传来,“市长请你上去。”   苏醒这才淡定起身,在宋瑾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跟着管家上楼。   原来是脑癌,这会怕是有人比他更愁了。   想到这,苏醒莫名有种报复成功的愉悦。 第134章 一张门票   苏醒推开书房的门,书房内的沙发上坐着两道身影。   除了宋安,竟还有他的养父苏敬禹。   宋安放下茶盏,抬眸看他:“本以为你昨日没来,便是不打算来了,这才叫你爸过来,既然来了,你们父子回去慢慢商量吧,东西我已经给你爸了。”   东西?   什么东西?   苏醒诧异的看向苏敬禹,两个人都是一张冰块脸。   苏敬禹站起身,说:“打搅了,我们先回去了。”   宋安难得的笑了笑说:“好,你们好好说,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我会替你安排的。”   苏敬禹淡淡的“嗯”了一声。   苏醒心里涌起一股子不安,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就像个做错事被叫家长的孩子,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只得跟着苏敬禹离开。   ···   江濯正逗着狗,就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宋家离开了。   “宋警官?”江濯不缺信的看着那道身影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   他对宋少淮并不熟,只昨日对方来苏醒家拿东西时,远远的看了一眼。   都姓宋?   不会是宋家人吧?   江濯纳闷的看着车子小时的方向。   “江濯!”苏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了。”   江濯回过神,丢下手里的肉干,去追苏醒。   “昨天来你家的那个宋警官也是宋家人吗?”江濯小声问。   “???”苏醒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我刚刚看到他从宋家离开,所以问一嘴。”   “呃···”苏醒从未听宋瑾年提过这么一个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问,而且宋瑾年也不一定会好好回他。   他思来想去,将钥匙丢给江濯,让江濯去开车。   上了车后,他拿出手机给宋瑾年发去一条微信:宋少淮是你哥?   发送失败,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显然他的微信被宋少淮删了。   苏醒不死心的发送好友添加消息,备注:宋少淮是你爸私生子?   那头立刻回复:信不信我把你嘴巴缝起来?   宋瑾年没有加他,苏醒继续发添加好友的消息:抱歉,我竟不知道你才是私生子。   宋瑾年立刻加了他,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在说话。   不用想也知道是一段很长的语音,且含妈量极高。   整整一分钟后,那头才打开一条语音。   苏敬禹就坐在他身旁,苏醒可不敢点开语音,把语音转成了文字。   果然对方“友好”的问候了他全家,连他的小兄弟都没放过,苏醒只从中挑出了几个关键词。   大概就是宋少淮的妈是宋安原配妻子,而宋瑾年的妈是宋安二婚妻子。   总之,都是嫡出。   “靠边停车。”   一直沉默的苏敬禹突然出声。   江濯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苏醒的表情,见苏醒点头,他才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前面的小朋友。”苏敬禹拿出三张百元大钞塞进江濯上衣口袋,“请你喝个奶茶,顺便打包一份回来,剩下当辛苦费。”   “还有这好事?”江濯乐滋滋的解开安全带,“我这就去。”   街边一家排成长龙的奶茶店正是江濯最喜欢喝的一家奶茶,江濯屁颠屁颠的去了队伍后方排队。   江濯一走,车内就剩下父子俩。   苏敬禹长叹了口气道:“我想,这些事还是回家前和你谈,免得你妈她又哭。”   苏醒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宋叔叔已经都跟我说了,小年改了你的检查报告,这份才是正确的。”苏敬禹拿出一份核磁共振的报告,递给他。   苏醒接过报告大致扫了一眼,大概就是脑袋里长了一颗直径两厘米左右的恶性肿瘤。   “我竟然现在才知道···”苏敬禹崩溃的双肘撑膝盖捂着脑袋,声音在发颤,“都快半年了,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如果早点知道,也许···做手术取出来就好。”   苏醒沉默不语,他的病无疑是段琰所为,就算做手术取出来也还是会再长。   脑瘤长在脑子里会引发头痛,可这段时间他并没有觉得有不舒服,显然是段琰故意让他察觉不到疼痛。   “明天,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苏敬禹抬起头,双眸通红,眼眶湿漉漉的,“我手上的项目转手可以卖个三五十万,我再凑凑,一定够的,爸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给你把病治好。”   苏醒眼眶热了起来,苏敬禹的事业刚刚起步,正处于要什么没什么的阶段,也不知道他接手韩家的事,却想着卖了项目救他···   苏醒将眼泪逼回去,笑了笑说:“爸,有些事,我必须得跟您坦白。”   苏醒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与他说了,只隐去了被地狱业火烙印的事。   “大概就是这些事,可能有些离谱,但都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只要段琰好缠着我,我治了也没用,我有自己的打算,但你信我,我一定能活下来。”   苏敬禹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看着他好久才慢慢合上了嘴巴。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江濯已经兴冲冲的买了奶茶回来,拉开车门上了车。   “来,叔叔,醒哥,喝奶茶。”   江濯把奶茶递给后座的两人,却见父子俩脸色异常凝重,这气氛,显然他回来的不是时候。   江濯把奶茶挂在车内的小挂钩上,“我再去买两块烧饼。”   江濯说完忙拿着自己那杯奶茶下了车。   “那···爸可以帮你什么?”   “我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对你们下手,我想让你们离开江城,只有你们安全,我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苏敬禹凝眉思索了一会,说:“我手上的项目进展还不错,都是原来的老员工,做事可靠,可以独当一面,我可以带你妈和小月回乡下老家,你不必担心我们。”   苏敬禹说着转头望向他,“可你真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是不得不做啊。”苏醒苦笑道,“等我脱身了,会回去找你们的。”   苏敬禹眼眶微红,他吸了吸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信封递给他:“这是你宋叔叔给我的,说是你要的门票,还交代了,你一定要去的话就去看看,别做危险的事。”   “好,我知道。”苏醒接过那张信封,拿出里面的门票,那竟是一张绿底的游轮船票,开船时间是下周五,还有五天时间。   江濯买完烧饼回来时苏敬禹已经走了,剩下两杯没喝的奶茶还挂在小挂钩上。   “你爸走啦?”   “嗯。”   “那我们现在去哪?”   苏醒轻笑一声:“去一趟城西警察局,探监。”   “好。”江濯把烧饼叼在嘴里,伸手去拉安全带,却瞥见一道黑色的身影,那人一身黑袍罩头,铜钱覆面,脸色苍白···   江濯还没看仔细,公交自他面前驶过,那人便不见了踪影,他也没在意,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车子就窜了出去。 第135章 撞邪   斜阳没入高楼,城市道路上又进入高峰期。   车子在街道上缓慢挪动。   苏醒百无聊赖的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开车的江濯已经炫完了两杯奶茶,三块烧饼,正吧唧着嘴,意犹未尽。   “堵车啊,等你到警局,他们都下班了。”江濯往后视镜瞥了一眼,见苏醒没反应,“到饭点了,要不咱们先去吃饭吧,你爸爸给的钱还有二百多,我们可以吃火锅。”   “···”苏醒着实被对方的食量惊到了,“你刚刚喝了两杯超大量奶茶,三块大烧饼,你是猪吗?还吃得下?”   江濯不服气道:“我在长身体,你没听说过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是真饿。”   “说到你老子,我刚刚好像看到他了。”   江濯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原来不是眼花。   “我很好奇,你的小师叔季垣叫他师兄,他应该明朝的猎鬼师,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僵尸,为什么能生出你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儿子?”   江濯不想提起这么个父亲,拉着嗓子嚷道:“这我上哪知道去啊?我又没见过他,又不认识他。”   苏醒看向他:“你爷爷有没有提过关于猎鬼师的事,比如猎鬼师一定得是天道选中的人吗?有没有可能人为干涉?”   江濯撅着嘴认真思考了一番,说:“好像说过,但我记不太清楚了,说是···被金箭认可,亦可成为猎鬼师,但金箭只认天道选中的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金箭不认天道选中的人?”   “不可能!神器有灵,尊于天道,金箭不认天道选中的猎鬼师,那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就像你不给你老板干活,你老板还会给你发工资?早一脚给你踹了。”   “那你爹都不是猎鬼师了,为什么还能拉动金箭?”   “还有这事?!”江濯一脸不可置信。   “嗯呐,我在想怎么把你老子手上的金箭弄过来。”   “···你倒是坦诚。”   “你能帮忙吗?”   “怎么帮?我去求他给我?”   “我挟持你,威胁你老子,他要不交,我就把你割喉。”   “···”江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啊,你是装都不装了。”   苏醒看了一眼窗外,发现车子驶入了一条无人的街道,刚刚还堵的水泄不通的大街,拐入小道后却空无一人。   明明才刚入夜,街上却一个人影也没有。   “你往哪开呢?”   江濯也是一脸懵:“我也不知道啊,跟着导航走的。”   江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明明车子在走,导航却一动不动。   “我们撞邪了。”   江濯话音刚落,车外的街景如陈年的旧报纸一般迅速老化开裂分化。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可车子还在走。   苏醒心里一阵发毛,从后座爬到副驾驶。   车外漆黑一片,诡异的安静充斥在车内。   苏醒盯着车外的景象,这情况像极了和段琰在地库里的那次鬼打墙,可这次段琰不在,就剩他们俩个卡拉米,他更加不安了。   啪嗒。   车内灯光亮起。   苏醒被吓的一抖,皱眉道:“你开灯干什么?!”   “太暗了。”江濯话音刚落,忽觉什么东西啪的撞在了驾驶座的车窗上。   啪!   又是一声,像是鸟撞在车身发出的撞击声。   啪啪!   啪啪啪···   越来越多的鬼东西撞在他们的车窗玻璃上。   “别怕别怕。”江濯声音发抖,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他拿起一旁的书包拉开拉链在包里摸索着,“我带了家伙,我会保护你的。”   “你个半桶水,保护自己都费劲吧?”苏醒忍不住吐槽。   “给你。”江濯摸出一沓黄符塞给他,“把黄符贴在车窗上。”   苏醒手脚迅速的把黄符贴在车窗上,两人很快就把车子前后前后左右都用黄符都贴了遍,异物撞击声慢慢的少了。   见黄符有了成效,苏醒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背包,在里面翻找起来:“还有什么法器赶紧拿出来。”   “就一个木锥子,灭鬼桩,咱们不出去拼命,用不上。”   江濯话音刚落,苏醒就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布满金色符文的木桩子,“是这个吗?”   “对,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虽然威力不如金箭,但也足以消灭厉鬼,近战用的。”   “你还藏着掖着。”苏醒把包丢回去还给他,又从车内找到了一把手电筒,“万一那些东西进来我们就用这桩子扎死它们。”   “最好别进来,我搞不定。”   江濯紧张的攥着手里的符纸,紧盯着外面的景象。   忽地一道刺目的强光射入车内。   江濯被照的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睛往外瞧。   哐啷···哐啷···   呜——-   江濯猛然发现一辆绿皮火车正朝他们所在的车子极速冲过来,而他们的车子正处在轨道中间。   这要是撞上了指定一定东一块西一块拼不齐了。   “快下车!!!”江濯喊了一声,立刻拉开车门逃了出去,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滚到了一旁。   等他抬头时,却见苏醒还在车里,震惊又不解的看着他。   而呼啸的火车朝着车子撞过去时忽然化作青烟穿过了车身。   江濯怔愣的看着这一切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只是个幻觉,一个只有他能看到,骗他下车的幻觉···   重要人质跑了,苏醒手脚并用的从驾驶座爬出来,他要抓江濯塞回车里。   一阵阴风拂过,苏醒僵在了原地,他看到黑暗中无数狰狞的触手自江濯身后伸出。   “你背后、有···快、过来。”苏醒的声音很轻,还在抖。   江濯闻言吓得立刻朝他爬去,可他刚起身,那些触手突然快速缠住了他的身体。   “苏醒!!!”江濯喊了一声。   苏醒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飞扑上去,一把抓住了江濯的手···   伴随着江濯的一声惨叫,车旁只剩下苏醒一个人。   江濯被拽进了黑暗中。   四周传来诡异的嘎吱声,像是咀嚼骨头的声音,又像是舔舐食物时口水黏糊的声音。   砰!   身后的车门突然关上,吓得苏醒猛然一颤。   他拉了拉车门,发现车门竟被反锁了,而他的手机还锁在车里。   看着江濯消失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踏入黑暗中···   不知黑暗中走了多久,苏醒始终没有看到江濯,手里的手电筒开始闪烁,那是电量即将耗尽的信号。   他握紧手里的灭鬼桩,却止不住的在发抖。   不能死···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现在死了就要下地狱,被业火焚烧。   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该死的段琰,怎么还不找来?   难道烙印的事被那死鬼看出了什么?生气了?   苏醒浮想连篇,手电筒闪烁了一下在光彻底熄灭前一秒,他看到一只没穿衣服长相丑陋的大胖鬼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咬来···   “啊啊啊啊···”苏醒猛的将手里的灭鬼桩扎过去。   一阵隐忍的闷哼声从上方传来。   这声音···   是段琰。 第136章 入阵   黑暗中,苏醒握着手电筒的手被一只冰凉的鬼手覆上。   手电筒的光闪烁了一下。   他看到红绳蜿蜒绞住了那只扑来的饿死鬼,红绳收紧,将那鬼瞬间绞杀,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黑暗中···   原本没电的手电筒突然恢复了电量。   他这才看清段琰的脸,眉头紧蹙,脸色苍白,黑色血丝爬上脖颈,身上的鬼气在外泄。   “在这里别乱想,你怕什么它就来什么,现在,把它拔出来。”段琰说着松开了他的手。   苏醒视线往下落去,这才看清那个灭鬼桩稳稳的扎入了段琰的魂体,灭鬼桩上的金色符文在流动,发出金光。   苏醒拔了一下,没拔动,那灭鬼桩竟还往里钻了一寸。   段琰又是一声闷哼,眉头蹙的更紧了。   “得一口气拔出来,用你最大的力气拔。”   “好。”苏醒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将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握住灭鬼桩,抬脚猛地踩在段琰胸膛,使出全劲将桩子往外拔。   扎入段琰魂体的桩子如长了金色根须一般被缓缓拔出。   灭鬼桩拔出的瞬间,苏醒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灼烧感伴随着抽骨般的剧痛让段琰站不住脚,单膝落地,咬紧牙关强撑着忍过那阵剧痛,胸口被刺穿处还残留着缕缕金光。   “你、怎么样?”苏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杵在原地不敢上前。   段琰缓了好一会,才缓缓抬头,看着他手里的灭鬼桩:“看来你又找到个趁手的杀夫工具。”   “额…这是个意外。”苏醒将桩子往身后藏了藏,“你突然冒出来,我又看不见,不是故意的, 你伤的重吗?”   “不重要。”段琰站起身,“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苏醒说,“我本想去看看卓戌在不在警察局,结果半路就闯进这个鬼地方,倒是你,你怎么来的这么及时?”   “我本是来找季垣的,结果一脚踏进了这个幻境。”   “那你找到季垣了吗?”   “没有。”段琰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你想见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所以先过来了。”   苏醒尴尬的笑了一下,没接话,只问:“江濯被拽走了,我们先找江濯还是季垣?”   “反正都不知道在哪,边走边找吧。”段琰说完便转身走在他前头。   苏醒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段琰竟然没有牵他的手,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次,这样的变故让他有些忐忑。   他跟上段琰,问:“你真的没事?”   “嗯。”   “那你在生气?”苏醒的声音很轻,心虚的低着头。   段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你做了什么?我为什么生气?”   苏醒扯出一笑:“没有就好,你没牵我,以为你在生气。”   段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好一会,才轻轻叹息了一声,伸出手:“小心点,别跟丢。”   苏醒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伸手握住了上去,掌心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有种莫名的心安。   “这是像上次我们在地库里遇见的那种鬼打墙吗?”   “不是,这是个倒乾坤的阵法,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一炷香内破不了阵,我们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哇靠,一炷香?!长的还是短的?还剩多久?”   “预计还剩一个小时。”   苏醒慌忙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手表,立刻摁下计时。   段琰停了下来,苏醒抬头发现面前有一道木门,门外有光,有人影走动。   “推开这扇门后,任何人叫你真名都不要回应,一旦回应就会被困在阵中,如果在阵中死了,那就真的死了,明白吗?”   “好,知道了。”苏醒点了点头。   木门被推开。   灯光乍然闯入视线,古香古色的朱雀大街华灯璀璨,香车宝马穿行。   “冰糖葫芦嘞!”小贩举着草靶子边走边高声吆喝。   “新鲜的桔子,岭南运来的新鲜桔子。”   “卖胭脂咯,上好的胭脂。”   ···   孩童提灯嬉闹着从苏醒面前跑过,挤在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争着把攒来的零花钱塞进小贩手中,眼睛亮晶晶的挑选着最大的糖葫芦。   苏醒诧异看着灯火通明繁华至极的明代大街。   东市的百戏班子正在开场,吞刀的,喷火的,踩高跷、变戏法,吸引了一群人围观叫好。   段琰牵着苏醒的手穿梭在人群里,宛如画中人。   “让开!!”   “别跑!”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喊声,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苏醒转过头,就见一个男人惊恐的拨开人群朝他们的方向逃窜而来,手里还紧攥着一个钱袋子。   男人身后的锦衣卫紧追不舍,只有一个,还是熟人。   正是对季垣寸步不离的萧逐风。   一身大红飞鱼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显然是在追贼。   那小贼穿梭在人群里,滑溜的像条泥鳅,萧逐风却被一群玩闹的小孩堵住了去路,等他绕出来时,那小贼已经跑远,甚至得意的回头冲他擦了一把鼻子,见萧逐风凶神恶煞的追来,那小贼转身便要拐进小巷。   下一秒,一个茶盏从天而降,砸在了小贼的膝弯上,将那小贼砸的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钱袋子也掉落在地。   小贼慌忙从地上爬起欲捡回钱袋,可他的手刚碰着钱袋子就被一只脚踩中了手,对方甚至用力碾压了一下,疼的小贼吱哇乱叫。   萧逐风冷笑一声:“不长眼的东西,安阳王府的世子也敢偷。”   毫不意外的,萧逐风将那小贼打了个鼻青脸肿,最后交给了赶来的衙役。   “哟!”楼上传来一声戏谑的声音,“萧大人元宵佳节还加班呢?”   萧逐风抬头望去,正正撞入一双清冽如冷泉的眸子,少年捏着一杯茶,冲他抬了抬杯子,脸上那抹笑干净的让他晃了眼。   萧逐风拱手:“原来是天师府的小神算,方才多谢相助。”   季垣饶有兴趣的单手托腮,瞅着他,问:“萧大人擒了贼,追回了钱袋,打算怎么谢贫道?”   “改天请你喝茶。”   “改天是哪天啊?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如何?”   萧逐风看了一眼他身旁,坐着天师府另一个青年,那青年笑笑道:“莫听我师弟胡言,萧大人若无事,上来喝一杯,江某请客,正好今晚茶楼的唱师谱了新曲子,一起听听。”   萧逐风并非一个人出来,正犹豫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他面前。   萧逐风走过去,将钱袋子交给随从,停在车窗旁问:“表哥,一起去茶楼坐会吗?”   那马车主人掀开车帘,露出一张俊美无双的脸。   苏醒震惊的看着马车里那张熟悉的脸,竟是食眼鬼李明堂。   这个时候的李明堂显然更年轻,约莫也就刚弱冠的年纪。   听他们的话,这萧逐风和李明堂还是亲戚?? 第137章 反目   苏醒小声问:“什么情况?他们认识啊?”   “萧逐风的姑姑嫁给了安阳王,也就是李明堂的父亲。”段琰解释道,“安阳王留守岭南之地,手握兵权,那李明堂承袭王位之前一直在京师,算是质子。和萧逐风是表兄弟。”   苏醒震惊不已,既然他们二人是表兄弟,为什么此前他们对付食眼鬼时,萧逐风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完全不知道李明堂这么个人?   这又是什么情况?   马车里的李明堂看了一眼二楼上的两人,从钱袋里拿出一锭最大的金元宝丢给萧逐风:“拿去请你朋友吃茶,我今日乏了,就不去凑热闹了。”   萧逐风惊喜看了手里的金元宝,笑嘻嘻道:“谢谢表哥。”   “去吧。”   “嗯。”萧逐风立刻转身进了茶楼。   苏醒看着楼上两个并排而坐的身影,直觉告诉他,这几人之间有瓜,但却始终想不透是什么瓜。   “走吧。”段琰拉着他往街边走。   “我们不是找季垣吗?怎么走了?”   “这只是过去的幻影,得找到他本体才行。”段琰说着拉着他穿进一堵墙。   短暂的黑暗后,两人出现在一座高台上。   季垣一身隆重的天师服跪在神台前,神色紧盯着碗中的三枚铜钱,冷汗自额角滑落···   而神台下端坐着一身龙袍的皇帝,和百官。   “此卦大凶啊。”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眉头紧皱,“凶主于南,你去呈给皇上。”   “师父。”季垣抬头,眼里满是惊恐,他压低了声音说,“此卦有问题,我们不能就这么呈给皇上,会出事的。”   “你入天师府十年,卦卦皆准,无不例外,何以认为此卦有错?”   “我···”季垣脸色惨白,他看向台下那一抹鲜艳的红色,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皇上如此相信天师府所出的卦象,这卦,我不能呈给皇上。”   老人叹息道:“莫要感情用事,否则只会连累天师府,我们只做分内之事,并无过错,至于结果如何,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你怕他受累,就不怕百姓受累?”   季垣垂眸,内心挣扎一番后,他缓缓站起身,端着托盘上的卦文一步一步的下了高台,仿佛那托盘千斤重一般,在萧逐风的注视下步履沉重的走到了皇帝跟前,跪下,将托盘举过头顶。   太监拿走了卦文呈给皇帝···   于是,那一年。   萧逐风突然被革职。   次年,安阳王谋反的罪证被锦衣卫呈到了皇帝面前,皇帝震怒。   安阳王府满门尽屠,萧家被波及,亦无一幸免。   行刑前一天,有人在牢里告诉萧逐风,那年季垣所卜卦象。   季垣来时,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枷锁缠身垂首蓬发坐于牢中。   “逐风···”季垣将酒菜拿出来,低声说,“我会帮你的,但你要配合。”   萧逐风闻言缓缓抬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干裂的双唇微启,那声音干的犹如破风箱一般。   “帮我?”萧逐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疯魔般大笑起来。   他一把拽住季垣的衣领,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的质问道:“害我的人不是你吗?是你告诉皇上,安阳王将反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们?我哪里对不起你?还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   季垣愣了一下,低下头,说:“无人指使,我只是···将卦象如实呈报?”   “你放屁!”萧逐风怒道,“什么卦象?几个铜板扔来扔去,随便瞎编几句卦文你以为你就是神了?你就是个神棍!一个卦害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萧逐风并不相信这些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只知道权力使人面目全非,朝堂中谁没有几个政敌,况且李明堂手中有兵权的,更惹人眼红。   他知道朝中有人要扳倒安阳王,但没想到递上第一把刀的人会是与他私交最好的季垣。   而这人,两年了,没有跟他提过一句卦象的事。   萧逐风在笑,笑的泪水往下掉。   季垣从未见过萧逐风哭,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季垣。”萧逐风绝望的看着他,“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最好的朋友,可你···”   萧逐风苦笑了一下,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我们绝交了,现在,滚出这里,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毫不犹豫的掐断你的脖子。”   季垣长睫一颤,“我真的可以帮···”   “滚啊!!”萧逐风猛的一把推开他,季垣被这大力一推,倒在地上压倒到了地上的酒杯。   酒杯碎裂,扎穿了皮肉,鲜红的血液一滴滴落在青瓷碗上。   季垣抬起手,并没有去管手上的伤,只爬起身,依旧冷静的拿出备用的杯子,倒了一杯酒。   “我知道,事到如今,我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但这杯酒,你一定要喝。”   萧逐风满腔怒火夺过他手里的酒杯一口饮尽,将那酒杯狠狠的朝他脸上砸过去。   萧逐风是习武之人,那力气不是一般的大,砸过去的酒杯在季垣额上炸开,碎片深深的嵌入皮肉,鲜血涌出,染红了大半张脸。   萧逐风看也不看一眼便背过身去。   牢房里陷入可怕的沉寂。   最后,季垣缓缓站起身,出了牢房。   听着季垣远去的脚步声,萧逐风终是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苏醒忍不住叹息一声,转头问:“这个也不是吗?”   段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牢房里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段···”   “别叫我名字。”   “哦。”苏醒慌忙捂住了嘴。   “萧逐风在这。”   苏醒看向萧逐风,那一身囚服化去,身穿飞鱼服的僵尸缓缓起身,朝墙壁走去。   手表上的倒计时只剩20分钟了。   见对方要走,苏醒忙叫住他:“诶?那谁?你去哪?”   萧逐风稍稍偏头,眼神锐利如刀的瞥了一眼苏醒,寒声道:“劝你们少管闲事,滚出这里。”   萧逐风说完便没入墙壁,消失了。   “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他杀气好重?”   “是杀气很重。”   苏醒一头雾水:“可这不是早就发生过的事了?这么多年他俩好成那样,每天形影不离,现在翻脸是不是太迟了?”   “也许,那段记忆被季垣封住了,所以才能相安无事。”   “那他现在不会要去杀季垣吧?”   “我才不管他们什么仇什么怨,我需要季垣活着抹掉地狱业火的烙印。”段琰拉着苏醒没入墙壁。 第138章 心软的鬼   轰隆隆···   闪电撕开黑夜的雨幕,照亮了一瞬漆黑的森林。   雨声落在伞面上,发出嘈杂的噪音。   苏醒踩在满是泥泞的泥路上,段琰撑着一把大红伞领着他往前走。   自踏入这个新的幻境后,他这一路都没看到一个人影,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他开始逐渐烦躁。   他好不容易拿到上岛的门票,不甘心就这样半途而废。   “还有十五分钟。”苏醒问,“你有没有法子快点找到他们?迟了我们就出不去了。”   “出不去也好。”   苏醒怔了一下:“什么?”   段琰转头眸光幽深的望着他:“出不去,把你困到死,这样你就耍不了任何花招了,不是吗?”   苏醒呵呵一笑:“我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你说不会放过我,我死后下了地狱,你是跟我一起下地狱呢?还是放过我,好好去轮回?”   “跟你一起下地狱?”段琰眸光一沉,逼近他一步,“你知道地狱是什么样的吗?”   苏醒勾着一抹有恃无恐的笑,轻飘飘道:“不知道,但我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看着苏醒脸上的笑,段琰第一次觉得刺眼,刺的让他生疼,疼的让他生气。   “那我告诉你。”段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会被丢进一个狭窄的炉子里,四面都是烈火,你会像活人一样,会感觉到烈火灼烧皮肉的剧痛,会惨叫会挣扎,你会想死,会想魂飞魄散想结束一切,但你不会死,你只会一遍又一遍的感受痛苦,永无止境,而那里会有很多像你一样受刑的人,你的惨叫声会被淹没,最后变成统一的声音。”   段琰突然伸手捂住他的一只耳朵,刹那间,无数凄厉的惨叫声传入他的脑海中,吓得苏醒慌乱的后退两步。   轰隆隆···   惊雷照亮森林。   一人一鬼隔着雨幕对视,苏醒的脸色苍白如纸,被雨水冲刷的显出几分凌厉。   段琰将红伞倾斜,替他遮住雨水。   “没有人会想去地狱。”段琰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如果解不开地狱烙印,你只能一个人去地狱里了。”   “可···只要我不死,只要我活的够久,就不会被拽入地狱不是吗?”苏醒走近他,讨好般的伸手拉住他的手,“老公,我不想死,我知道你有办法治好我的病,想办法让我活下去好不好?等我寿终正寝了,就让我魂飞魄散。这样,我还能多陪你一段时间。”   段琰看着他渴望又期盼的眼神,苦涩又无奈的笑了:“你就算准了我会心软放过你。”   “我没有算计你的心软。”苏醒说,“你可以继续缠我,但让我活着好不好?我真的很怕死,也不想去阴间。”   段琰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苦心经营这么久,甘愿忍受万鬼啃噬也要把自己练成鬼王,就为了把苏醒耗死了,带去阴间长长久久的锁起来,哪怕他们都没有人祭拜,也可以一直在阴间停留下去。   可现在,一个地狱业火的烙印搅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承认,他不想让苏醒去地狱受折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苏醒紧盯着他,渴望得到他的一个点头,他能察觉到,段琰是真的心软,只差一个点头,下一句话就该松口了。   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自森林外传来。   段琰立刻拉着他的手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   森林屏障逐渐散去,电光雨幕下,两道身影在暴雨中缠斗,刀锋碰撞出刺耳的拉锯声。   苏醒赶到时,正见一人被踹中胸口,重重的倒在地上。   苏醒一眼就认出了地上那人,正是季垣。   寒光闪过,那把滴着水的绣春刀已经抵在了季垣的咽喉。   “你一直在骗我。”萧逐风的声音因暴怒而颤抖。   “你这个骗子!你说,我是你从地里挖出来的无名尸,说你不清楚我的过往,听说我生前当过锦衣卫,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   季垣垂着头,发髻早已经散了,长发垂落下来,黏在脸上。   “所以,你现在你要杀我,是因为我骗了你,还是因为我那一卦?”   “季垣!”萧逐风怒的刀锋一抖划破了他的脖子,鲜血顺着雨水往下淌,落进了青衫里。   “你那一卦害我家破人亡,四百年后,你却毫无愧意的带着我去收我表哥,我不该杀你吗?!”   季垣缓缓抬起头,长发覆面,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语气依旧冷静的像个随时爆发的疯子:“作为天师府的神算子,我有我的职责,我只负责呈送卦象,想要你们死的从来不是我,我也没有做错任何事,你若因为那一卦出自我手要杀我,我也无话可说。”   “季-垣!!!”   季垣的话彻底将萧逐风激怒,带着寒光的刀锋在电光之间扬起,朝着季垣砍去。   唰···   无数的红绳缠住了萧逐风的刀。   “我有点急事,你们俩的事先放一放。”段琰那如淬着寒意的声音传来,“季垣,你把地狱业火的烙印抹了,我就救你这一次,甚至帮你杀了他也成。”   “口出狂言!就凭你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就想杀我?”萧逐风刀刃一转劈开缠在刀上的红绳,可下一秒,便被更多红绳缠住了双手,将他整个人如捆玩偶般束了起来。   段琰看向地上的季垣,“怎么说?”   季垣转头看了段琰身后的苏醒,苏醒神色紧张的看着他。   他轻笑一声:“不用你救,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段琰皱眉道:“你要死,至少把···”   “你蠢不蠢?!”萧逐风瞪着他怒吼道,“那烙印世间无解,是你身后那小子叫季垣弄的!他什么都知道,可他宁愿多活几十年死后下地狱也不想跟你走,你还上赶着陪他演什么英雄救美自我感动的大戏?!”   轰隆隆···   一声惊雷响彻夜幕。   苏醒心中咯噔了一下,他看着面前那道挺拔的身影在听到这话时明显僵了一下,操纵着红绳的手在慢慢收紧,鬼气自内向外扩散开来。   直觉告诉他,段琰现在很危险。   “哦?”段琰僵硬的转过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怒气翻涌,语气平静的似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是这样吗?”   “自导自演,赌我会放过你?”   苏醒紧张的吞咽了一下,脚不受控制的往后退。 第139章 孰真孰假   “段···琰哥。”苏醒的气息全乱,他望着段琰,“时间不多了,我们回去说好不好?我会跟你解释。”   段琰的唇角浮起一个危险的笑,“解释?怎么解释?你的话没有一句可信,我真后悔,当初怎么就一时心软放你离开阴间,我该打断你的腿啊。”   苏醒脸色越发苍白,生气的段琰太可怕了。   段琰抬起手,张开五指,萧逐风身上的红绳被尽数收回,“最后五分钟,跑吧。”   苏醒毫不犹豫的拔腿往森林里跑去,他不知道怎么出去,但知道段琰已经失控。   身后传来段琰疯魔般的笑声:“宝贝儿,你想活,我成全你,但你的下半生怎么活由我说了算,比如永远站不起来…”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淬满了寒意。   苏醒快疯了,他不想被打断腿,只能铆足劲在泥泞的森林中一路狂奔。   至少要躲开段琰到对方气消点才能哄,当务之急得离开这个幻境。   这么想着,他猛的朝一棵大树撞去。   咚!   苏醒撞了个瓷实,整个人狼狈的仰翻在地。   竟然没穿过去???   苏醒疼的捂住脑门,他一看表,倒计时只剩下一分钟了。   凉凉了。   58···57···56···   “愣着干什么?”身后传来季垣的声音,还不等苏醒反应,季垣已经拽着他的手继续朝前跑起来。   “来不及了。”苏醒绝望的说。   “有我在,把心放回肚子,跑起来!”季垣说着松开他的手,金光在他手中慢慢凝聚起来。   “苏醒···”段琰阴冷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伴随着快速接近的脚步声。   追来了。   是段琰。   苏醒不敢回头,回头就算回应对方,就会被永远困住。   金光凝成金箭。   嗖···   金箭破开雨夜,如金龙出海,迅猛的扑向黑夜,撕开一个裂口。   裂口外是人间繁华街景,商铺灯光明亮,行人谈笑。   红绳蜿蜒至身后,如一只灵敏的鬼手朝苏醒的双脚缠过去。   就在红绳缠住那双狂奔的脚时,苏醒猛的被拽起丢向裂口。   一阵天旋地转后,苏醒屁股着陆,还在地上滚了两圈,疼的他捂着屁股趴在地上缓不过劲来。   “快起来!”季垣伸手拽着他的胳膊试图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哎哟,别动别动,我尾巴断了。”   “没用的玩意断了就断了,没时间磨蹭,他们要追来了。”季垣一把将他扛上肩头,在路人惊愕诧异的目光中一路狂奔。   苏醒被颠的差点吐出来,“你放我下来,我跑也没用,段琰能找到我。”   “林肃给你的那块箭牌你没带?”   “放在家里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放家里孵蛋啊?”季垣从脖子上拽下自己的箭牌,塞进他手里,“我的先借你。”   季垣扛着他跑了一路,直到一处公园,确认那一尸一鬼没追来后,季垣才将他放下,气喘吁吁的仰躺草地上。   苏醒捂着屁股不敢往地上坐,只能靠着一旁的灯柱。   “哎呀!”苏醒垂死病中惊坐起,“江濯!我们出来了,江濯还在里面!”   季垣缓了气,说:“他没事,那阵法就是他爸设的,为的是困住我们,他早被带走了。”   苏醒这才悄然松了口气,可一想到丢了人质,他又开始犯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季垣在草地上躺的四仰八叉,“凉拌,萧逐风要杀我,段琰要打断你的腿,只希望这俩不要联手,否则我一个人真打不过。”   苏醒想起幻境里的事,在他身旁侧坐下,问:“刚刚萧逐风要杀你,你为什么不用金箭?”   季垣掀起眼皮瞅他一眼,反问道:“换作你,你会让段琰魂飞魄散吗?”   “···”苏醒沉默了。   季垣自嘲的笑了笑:“数百年的陪伴,我们早就长进彼此的骨血里,他恨我,要杀我,可你信不信,我一死,他就得自毁,魂飞魄散。”   “你这么确信?”   季垣头枕着双臂,长呼一口气道:“太了解对方了。”   苏醒想了想,又问:“你和萧逐风是朋友,为什么不告诉他卦文的事?”   “你以为我告诉他卦文的事,他萧家就能逃过一劫?”   “不然呢?”   “李明堂没有谋反之心,不代表他底下的人没有,刀握在手里不是对着别人就是对着自己,不放下就是威胁,他们的结局从来不是取决于我的一卦,而是上位者的需要。”季垣看向他,“当初的李明堂正如现在的你,只是你的处境比李明堂还糟糕,因为你手里这把刀无法安全放下。”   苏醒仔细斟酌着他的话,季垣是在提醒他那个芯片的事。   可季垣怎么知道芯片的事?谁告诉他的?   “你有什么建议吗?”苏醒问。   “把刀交给别人。”季垣坐起身,“让更强的人来承受风险。”   “让更强的人承受风险···”苏醒看着他,仔细琢磨这句话。   半晌,苏醒笑着问:“你说,警察?”   “嗯。”   苏醒想了好一会,从地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说:“你说的对,这玩意在我手上太危险,还是交给警察吧,我现在就去警察局,宋少淮就很适合。”   “现在?”   “嗯呐,越早越好嘛,我也累了,早点脱手睡个安稳觉。”   “我陪你去吧。”季垣站起身。   “不用,我自己去,你在这等我。”苏醒说完便抬脚离开。   季垣看着苏醒离去的背影,似乎越走越快了,还捂着屁股小跑起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   一声突兀的轻笑自树林中传出。   季垣转头看向林中,树林中立着一道身影。   季垣眉心微蹙:“你来干什么?”   那人从漆黑的林中缓缓走出,“当然是来看江大法师怎么哄小孩的。”   季垣冷笑一声,拔下头上一根银针,瞳孔分离出重瞳,脸上的面容肉眼可见的变了,那张年轻素净的脸顷刻间变成一张泛白的中年男人的脸。   “你办不成的事,我替你办了。”江云佑将铜钱面帘罩戴上,重瞳盯着那人,嗓音低沉,沧桑,“年轻人,不该道声谢吗?”   那人走出阴影,灯光下,那张化着烟熏妆的眼微微弯着,看起来更添几分媚态。   陈耀祖掩唇低低的笑:“你真觉得他这么好哄?” 第140章 情敌宣战   快跑,快跑!   苏醒捂着屁股一路小跑。   他从未跟季垣说过芯片的事,季垣不该知道这事,除非对方不是季垣。   有猎鬼师金箭的不止季垣一个,还有季垣的师兄江云佑。   苏醒小跑着出了公园,只想尽快逃离。   幸运的是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在抽烟,车窗口冒出缕缕烟雾。   苏醒快速拉开车门上了车。   “师傅,给我送到最近的酒店。”   司机弹掉了手里的烟头,一脚油门车子便窜了出去。   苏醒才稍稍松了口气,疲累的靠坐在车后座上。   这一天天的,过的跟狼人杀似的,谁都得防。   冷静下来后,他开始复盘和“季垣”从阵法中出来后说过的每一句话。   “季垣”清楚的知道他和段琰的关系,还认可了宋少淮?   可宋少淮是宋市长的儿子!   他们不能是一丘之貉吧?!   苏醒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飞速运转,设想了各种可能。   韩云辰说过,给卓戌减刑的监狱长上头有人,难不成是宋市长?   他正想着,出租车颠簸了一下,路面崎岖不平。   这路段哪来的坑?   他这才发现四周都是破旧的棚屋。   苏醒警惕的看向司机,“师傅开错路了?”   “没有。”司机懒洋洋的打着呵欠,“这是近路,赶着下班,担待一下。”   这声音,太熟悉…   苏醒握上门把手。   咔哒。   车门被锁了。   苏醒笑了一声,有无奈有疲惫,可也就不过三秒钟,他迅速拽下运动裤上的绳子套住了司机的脖子。   “停车!”   被勒住脖子的司机丝毫不慌,甚至没有减速,只是缓慢转过脸,带着嘲讽的笑。   一把枪对准了他的脸。   苏醒这才看清司机,竟然是卓戌。   心里的猜想落定。   宋少淮和他们是一伙的。   而今晚这场局,表面上是针对季垣,掳走江濯,实际上是冲他来的。   …   别墅里,林肃刚将半夜惊醒哭闹的的小伊哄睡着,轻手轻脚的从房内退出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了3点了。   苏醒还没回来,也没给他发信息。   他想了想,给苏醒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掐断了。   林肃蹙了蹙眉,再次打过去,那头关机了。   “他没跟你联系?”   段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肃一转头就见段琰冷着一张脸站在他身后。   自从段琰死后,这还是段琰第一次以鬼魂的形态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林肃看着他,“他的箭牌放在家里了,你们的姻缘线看不到?”   段琰的眸光沉了几分,转身欲走。   “段琰。”林肃叫住他。   段琰停下脚步,等他开口。   林肃沉声道:“你缠着他,他乐意,我便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但他,必须活着。”   “呵!插手?”段琰似乎没想到一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又怕事的人敢对他说这些话。   他转头冷淡的睨着林肃,“凭你一个什么也不会的猎鬼师?”   林肃淡笑着,无视他的嘲讽,眸光幽深的望着他说:“我得看的到他,至于他和谁在一起并不那么重要。”   “我若非要他死,你当如何?”   “那你可能···”林肃唇角的笑意愈深,“会永远见不到他。”   这话段琰可不爱听,敢在他面前说这话,与宣战无异。   他眸光一沉,红绳缠住了林肃的脖子,将林肃猛的拽了过去。   林肃被掐住了脖子,却看不出丝毫慌张。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林肃淡然道:“我喜欢他,从来不需要藏,我若想抢,你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   段琰像被激怒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   他冷笑:“所以呢?你想说喜欢一个人只要他过的好就行?这种伪君子的鬼话你说得出口,我都替你可悲。”   “我告诉你,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占有他,独占他的身体,他的心,连骨灰都恨不得放在一个罐子摇匀再埋了,林大圣人,你那可笑的’只要他过的好‘不是喜欢,是懦弱。”   “你以为我怕你跟我抢?”   段琰睥睨着他,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我怕你不跟我抢,怕你不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因为在他心里,你和我根本没有可比性,我的名字早已将扎根进他的灵魂,拔不掉,忘不了。如果不敢有所行动,我劝你趁早打消这种让人恶心的念头。”   林肃全程平静的看着他一通输出,丝毫没有被这些话触及痛点。   “你既然不怕,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说明,这恰是你内心深处的恐惧。”林肃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你怕他不要你,你怕他移情别恋,怕被抛弃,所以你才要牢牢抓着他,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想把他拉进阴间关起来,想让他除了你谁也见不了。”   林肃的话毫不留情的揭开了他内心的恐惧,第一次,他对林肃产生了杀意。   “懦弱的人是你。”林肃丝毫不惧他眼里翻涌的杀意,“渴望被爱的是你,不是我,我不管你信不信,我需要与他保持距离,否则···”   林肃不知道想到什么,顿了一下,眼里涌起一种阴暗的情绪,但只一瞬,那情绪就消散的一干二净。   段琰也察觉到那一瞬的不对劲,那眼神太过陌生,好似与他认识的林肃完全是两个陌生人。   林肃将自己的衣领从他手里扯回来,说:“我想要的不过是,想见他的时候能看到他,如果你把我这点要求都毁了,我会把他带走,让你永远都见不到他。”   段琰被气笑,红绳浮现迅速缠住了林肃的身体,收紧。   那红绳如钢丝一般,收紧时割破衣服,嵌入皮肉,鲜血顺着红绳滑下,滴落。   段琰操纵着红绳慢慢收紧,沉声说:“你可以试试,看你会被绞成多少块。”   林肃唇角扬起一抹笑,他缓缓抬手,双唇轻启:“断。”   刹那间,缠在林肃身上的红绳瞬间被数道金光切成了无数段红绳飘落。   段琰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林肃。   这是他第一次见林肃出手,本以为对方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没想到,对方竟能做到言出法随,不凭借任何工具就斩断了他的红绳。   便是连季垣都做不到。 第141章 傀儡师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段琰眸光深沉的盯着面前的林肃。   第一次,他觉得林肃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林肃抬手,薄唇微启:“束。”   段琰忽觉魂体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穿透,数根金线钉入他的魂体,死死缠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看出来了吗?”林肃走近他。   “金线控鬼,你是南疆傀儡师。”   林肃笑了笑:“祖上是阳间第一批猎鬼师,恰逢乱世,恶鬼横行,天道选猎鬼师,优选强者,不论心性。那时猎鬼师多如牛毛,没有规矩约束,没有天道赐寿,猎鬼师的长寿是靠夺取同行寿数而来。”   “我的祖上能从乱世中活下来,自然是数一数二的强者,猎鬼师是天选,但傀儡师血脉相承,如果不是我妈生了恋爱脑,她会是世间最强的傀儡师,可惜,她的爱情让她丢了性命。”林肃看向段琰,毫不掩饰的说,“我七岁就继承了傀儡师一千多年积累的功力,我是天生的强者。”   一千多年···   那是五代十国时期的,确实是乱世。   “你可真是深藏不露,我竟一直没有察觉,今晚露底给我,就为了苏醒?”   段琰不动声色的悄悄蓄力准备挣脱这些钉入他魂体的金线。   林肃却突然收回金线。   “你种的蛊只有你能解。”   林肃转身下楼,头也不回的说,“他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们可以继续纠缠,但他得活着。”   看着林肃从容不迫的身影,段琰觉得这人身上还藏着更多的秘密,傀儡师血脉相承,继承先辈的功力同时,也承袭先辈们所积累的戾气,或许,那张良善的皮囊下困着一只随时会撕破人皮的嗜血凶兽。   可现在,他没心思去猜,他要去找苏醒。   …   堆满废弃集装箱的废品站里野草横生,一只老鼠小心翼翼的爬进刚被丢出集装箱外的外卖盒子。   哐!   苏醒被一阵巨响惊醒,集装箱外刚准备大快朵颐的老鼠也被吓跑。   头上的灯光在晃,苏醒直觉的头又开始剧烈的疼起来。   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迫使整个脑袋往后仰去。   宋少淮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那枚芯片在哪?”   苏醒饿的前胸贴后背,两天的疲劳审讯让苏醒困的睁不开眼。   只要他睡着,就会被对方电醒。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的只剩下一条裤衩子,衣服的每一处都被剪开,鞋子和手表都被拆开来,甚至连身上的裤衩子也被仔仔细细的检查过。   见苏醒不说话,宋少淮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恶声咆哮道:“问你呢!芯片在哪?!”   强烈的窒息感让苏醒挣扎起来,手脚上的麻绳早已将他的皮肤磨破,血珠染红了麻绳。   卓戌坐在一旁的折叠椅子上点了根烟。   “悠着点。”卓戌说,“别把人弄死了。”   宋少淮强压下内心的烦躁松开手。   “咳咳咳…”苏醒一阵猛咳,他的病本就没好透,这三天反反复复的发烧,还得被对方电击加疲劳审讯,现下只凭着一口仙气吊着。   宋少淮急着拿到芯片,怕把他弄死也没拿到芯片,又怕时间拖久了被那只鬼找到,压力一大,他就失控。   “我等不了了。”宋少淮拿起桌上的钳子,捏着苏醒的脸,逼视着他威胁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芯片交出来,我就放了你,否则,我要拔你的牙了,拔光你的牙齿,拔指甲,你要是受得住,没疼死,我还有别的工具。”   苏醒嘲讽的笑了一声:“东西给了你,你还会放过我?”   宋少淮盯着他的眼睛,咬字清晰的说:“拿到东西我就放了你,我说到做到,你担心的无非就是我杀人灭口,我犯不着沾上一条人命,你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无凭无据的举报我,根本没有人信。”   “哦。”苏醒想了想说,“你说的也在理,我也怕疼,给你也行,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你的答案让我信服了,芯片就给你。”   宋少淮眼睛亮了一瞬,“你想问什么?”   “你爸有权,你妈有钱,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你可以躺赢做个官二代也可以做个富二代,可你偏偏进了警校,还做了最危险的缉毒警察,难道就是为了和这些人同流合污。”   苏醒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宋少淮那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内心划开一道口子。   “你回头看看来时的自己,不会对现在的自己失望吗?”   “你以为我愿意吗?”宋少淮怒吼道,“我也想好好做我的警察,我也想活的坦荡,可我能怎么办?我…”   宋少淮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底神色凝结。   “你有把柄在他们手上。”   宋少淮瞳孔震颤,又听苏醒问:“陈竞的死跟你有关系?”   “你放屁!”宋少淮掐紧了他的脸,咬牙切齿的瞪着他,“芯片给我!”   苏醒眼中毫无惧意,“你不肯回答我的问题,说明你心虚,陈竞就是你杀的,因为你杀了陈竞,所以落了把柄在那些人手中,我说的没错吧?”   “闭嘴!!我没杀他!!”宋少淮咆哮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吗?”   “我赌你不敢,否则你又多一个把柄落在他们手上。”苏醒看向一旁悠哉看戏的卓戌身上。   卓戌只当没看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我猜那芯片里不会是你杀陈竞的证据,而是对他们极其不利的东西,你这么积极的找芯片,是为了把你杀陈竞的证据从他们手上换回来,可怜陈竞把你当战友,你却背后捅他一刀。”   “你放屁!你说我杀的陈竞,你有证据吗?!空口无凭,还想乍我?”   “你猜他为什么自己不动手,要让你来?”   “什么?”宋少淮愣了一下。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苏醒说,“为什么他们之前不直接抓了我逼问呢?我有什么特别的?这两天,我总算想明白了,你看卓戌根本不敢对我动手,只让你动手,因为他们那位代号‘撒拉弗’的老大下了命令,不许他们伤我。”   “呵···”宋少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在做梦吧?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让撒拉弗对他们下命令不伤你。”   “我也很好奇呢,总不能是撒拉弗看上我了吧?”   苏醒说着看向卓戌,他越发确定此前从精神病院回来时路上做的那个梦是真的,是段琰查看完徐虎的记忆后故意让他看到的。   “这话,是陈耀祖在精神病院里跟你说的,没错吧?”   卓戌一愣,眸光沉了几分,医院里的监控早就破坏了,苏醒为什么会知道? 第142章 逼供   卓戌的沉默等同于默认了苏醒的话。   宋少淮已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抓着钳子抵在苏醒下巴上。   “最后问你一次,芯片在哪?!”   “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没get到重要信息吗?他们自己不敢违背撒拉弗的命令拿你当枪使呢。”   “我不管!”宋少淮红着眼吼道,“撒拉弗想做什么我管不了,我又不是他的人,我只想拿到芯片,跟他们了断。”   苏醒看着面前暴怒的宋少淮,一团黑色的雾气逐渐在他头顶缓缓凝结,这是死亡黑雾。   “行吧。”苏醒说,“我告诉你芯片在哪,但我得提醒你,你快死了。”   “什么?”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右眼自上次受伤后被换了鬼眼,一个人快死时,我可以在他头上看到一团死亡黑雾,而我···”苏醒看着他头上已然成型的黑雾,“在你头上看到了这团黑雾。”   “少他妈装神弄鬼,芯片给我!”   “东西在我身上,你松开我,我拿给你。”   宋少淮警惕的盯着他,他都搜过了,连头发和嘴巴都仔仔细细都检查过了,就差没把对方剖开看看了,芯片怎么可能在他身上?   “我现在这样又跑不掉,你们两个人随便一个都能把我撂倒,还怕我跑了?”   卓戌站起身,双臂抱胸,“放开他,我倒想看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招。”   宋少淮盯着他看了一会,问:“你把芯片吃进去了?”   苏醒嘻嘻一笑:“惊喜吗?”   “靠!”卓戌气急败坏的拿起桌上的电击枪,抵在他腰上,“你这个混球,真不怕我把你剖开。”   “剖开多费时,我现在就拉给你。”   宋少淮气的脸都红了,一想到还得在粪里找芯片,他咬牙切齿的骂道:“你怎么能这么埋汰。”   苏醒却不以为意,反问道:“哪埋汰了?我是个人,吃喝拉撒缺一不可,难道你只进不出?”   “···”   卓戌无力扶额,走到一旁拎了生了锈的油漆桶丢过去。   “给他解开,他脖子上那块箭牌别让他拿下来,一会拉完让他自己找。”   宋少淮深呼吸一下,压下胸中的那股子火气,解开苏醒手脚上的绳索。   两天没吃饭,还被高强度刑讯逼供,苏醒的手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把衣服给我。”   宋少淮猛的捶了一下桌面:“拉屎穿什么衣服?”   “我没有光着拉屎的习惯。”   宋少淮抓起桌上的衣服甩到他脸上。   “脖子上的东西不许摘,敢摘我就剁了你的手。”   ···   十分钟后,苏醒坐在铁桶上无言看着面前盯着他的两人。   “你们守着出口不就好了?非要盯着我?我是能遁地还是能变成激光眼切开集装箱的铁皮跑了?”   “别他妈事多。”卓戌手里掂着一根塑料水管,冷声道,“十分钟内不拉出来,老子亲自给你掏出来。”   苏醒脑门青筋直突突,“你们被人盯着能拉出屎来?给我二十分钟我也拉不出来。”   卓戌眸光一沉,就要过去拽人。   苏醒吓得往后缩了缩,“你敢!这么粗的水管会捅死人的。”   “他娘的,事真多!”宋少淮走到门外,拉回了一块掉漆的蓝色铁皮板子往他面前一丢。   “想要门就双手抓着板子,我得看到你的手,别想耍花招。”   苏醒扶起地上的铁皮板子,立在了自己面前,挡住二人的视线。   铁皮板子后面很快传来了用力的声音。   板子前的两人双双扶额。   十分钟后,宋少淮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你拉没拉完?”   苏醒喘了口气,不满道:“便秘,别吵。”   又过了五分钟。   宋少淮:“苏醒!你耍我是不是?”   苏醒:“你没便秘过?谁一蹲下就有屎的?不需要酝酿一会吗?”   外面的两人对视一眼,继续耐着性子等。   “我始终想不明白,陈竞做了什么,你要杀他?”   “与你无关。”宋少淮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拉。”   “说说吧,我怕你以后没机会说。”   “你能专心拉吗?”宋少淮心烦的抽出一根烟含进嘴里。   “不会是你俩被抓了,为了活命你出卖他,甘愿做那些人的走狗吧?”   “闭嘴!”宋少淮砸了烟,“再拉不出来,我要上棍子了!”   铁板后的苏醒不再吭声。   卓戌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上前一把拽走了铁皮板子。   苏醒迅速站起,拉上裤子。   而他脖子上空空如也,那块箭牌已经被丢在地上。   卓戌瞳孔一震,迅速捡起地上的箭牌,一把拽住苏醒的衣领,将箭牌挂上他的脖子。   苏醒:“快跑吧,那只鬼来了你俩都得完犊子。”   “你敢耍我?!”卓戌已经被激怒,他猛地掐着苏醒的后颈摁在了桌上。   那桌子上摆着各种锋利的刀子锥子,苏醒只觉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鲜血滴落在桌面上,可他来不及喊疼,忽觉下身一凉。   卓戌扒掉了他的裤子。   “把我们耍的团团转,很好玩是吗?你是不是忘了,在钢铁厂里,我已经动过你了,撒拉弗也没把我怎么样。”卓戌手里的水管抵在了他的后腰,慢慢往下移,“拉不出来,老子就帮帮你!”   “不行!卓戌!你敢!我会杀了你!”苏醒吓得疯狂挣扎起来,接连两天没有进食还被刑讯逼供,他早已脱力,在人高马大的卓戌和宋少淮面前,他就像个无力反抗大人的幼童。   就在卓戌要将水管捅进去时,宋少淮还是没忍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这么搞,会死人的。”   卓戌猛地甩开他的手,将手里的水管砸到他身上,“那你来啊,你要有能耐也不会两天都拿不到芯片,还被耍的团团转了,畏畏缩缩不敢下重手怎么拿到芯片?怕他疼还是咋的?伺候你妈呢?”   宋少淮被骂得也很火大,但他着实不敢搞出人命,只说:“不管真假,我去买点泻药来。”   “亏你还是警察,你没发现他在耍我们吗?他就是想拖延时间,让那只鬼找过来。”   “那你说怎么办?”宋少淮将水管砸回去,“你用这水管捅死他就一定能找到芯片了?”   趁着两人在争吵,苏醒不动声色的藏了一把锥子,在卓戌松手的一瞬间,他猛的朝卓戌的眼睛扎去。   卓戌下意识抬手挡住锋利的锥子,那锥子刺穿了他的掌心,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撞开了。   没有丝毫犹豫,苏醒拔腿朝出口跑去。   砰!   一声枪响。   苏醒重重的倒在地上。   右腿上传来一阵剧痛,还不等苏醒缓过劲,枪口就抵在了他脑门上。   “我不想杀你。”宋少淮说,“告诉我芯片在哪,我送你去医院。”   苏醒已经疼出一头冷汗,他强扯出一抹笑:“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杀陈竞,我就把芯片给你,说到做到。”   宋少淮皱眉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他是我朋友,我总得知道他怎么死的。”   宋少淮看着他,眉宇间的褶皱越来越深,思虑许久,他才缓缓开了口:“我和陈竞混进了开往天使岛的游轮,却在中途被发现了,他们给我注射了海洛因,陈竞来救我时不慎被抓,撒拉弗说,给了我一把枪,陈竞,和一支海洛因,我只能选择一个,我那时被折磨的神智不清,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第143章 哭唧唧告状   宋少淮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道出了那段不堪的过往。   宋少淮最终戒了毒,可杀陈竞的视频却成了困住他的锁链,将他一点一点拽入深渊。   “我宁愿当时死的人是我。”宋少淮苦笑着看他,“你以为我没把陈竞当朋友吗?我胸口那个疤,是我们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我替他挡了一枪留下的,没有人比我对他更真诚,包括你,可被注射毒品后,我就不是我了。”   “这些年,每一晚,陈竞临死前的一幕都在我的脑海中不断重现,我每晚睡不着,要靠大量的药物让自己入睡,明明活着的人是我,可我却日日活在地狱,你理解那种感觉吗?”   苏醒苦笑了一下,难怪陈竞死的时候把杀他的人忘记了,他没死在敌人的手里,却死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手上,任谁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死亡。   “芯片在哪?”   苏醒缓缓回过神,说:“出租车后座的垫子下边。”   宋少淮闻言立刻奔向停在集装箱外边的出租车。   就在他抓住出租车门把手时,手上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一阵阴风拂过。   一双发青的赤脚赫然出现在车门上方,红裙飘飘…   “是你杀了我弟弟啊…”   一个阴冷的女声从上方飘下。   宋少淮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僵硬的抬起头,却见长发飞扬下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认得那张脸,是陈竞那个去世多年的姐姐…   下一秒,那些飞舞的黑发如有生命一般缠住了宋少淮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吊起。   咔嚓。   是骨头被寸寸碾碎的声音。   宋少淮的脖子被折断诡异的后翻,瞪大的双眼充血后通红,直勾勾盯着苏醒的方向。   女鬼的黑发像蛛丝一般一点点把宋少淮的身体折叠缠绕,直至缠成了一个黑色蝉茧,被拽入夜色里彻底消失。   苏醒惊恐的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黑夜中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集装箱内的灯光开始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始终不见人影,每一声都如重锤砸在人的心头。   苏醒突然被人强行从地上拽起。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带血的锥子抵在他的大动脉上。   卓戌挟持着苏醒,警惕的巡视着四周。   一阵阴风灌入集装箱,将集装内贴的报纸吹的飒飒作响。   “别装神弄鬼的,出来!”   脚步声回荡在集装箱内。   “别过来!再靠近我就杀了他!”卓戌手里的锥子刺破了苏醒脖子上的皮肤。   脚步声停下了。   卡在苏醒脖子上的手收的更紧。   苏醒被挟持着一瘸一拐的往后退去,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卓戌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妈的。”卓戌咬牙低声骂道,“陈耀祖怎么还不带人来?”   卓戌刚骂完,忽觉脚下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他僵硬的低下头,却见平地伸出数只白到发青鬼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脚。   卓戌惊慌失措的想要挣开那些鬼手却突然失去重心,带着苏醒往后倒去。   一股力量缠住了苏醒的腰将他拽了起来,还不等他看清腰上缠着的东西,他就被拽进来一个凉丝丝的怀抱。   “受伤了?”段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苏醒闷闷的“嗯”了一声。   段琰冷哼一声:“你再跑啊。”   苏醒识相的示弱,低声下气的说:“老公,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耍心眼,我也很后悔,你原谅我吧。”   段琰的火气被浇灭了一大半,可他太了解这狐狸精了,现在卖乖无非就是怕被他收拾。   他捏起苏醒的下颌,睨着他:“认错倒是快,真心怕是没几分。”   “全是肺腑之言,没有半句假话。”苏醒趁势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唧唧的告状,“老公,我好想你,你老是不来,他们不让我吃饭不让我睡觉,还电我,我好疼,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腿流了好多血,你看看是不是断了?”   段琰闻言,也顾不上苏醒是不是在卖惨骗他,将他抱起放到桌上坐下。   右腿的裤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一个黑洞洞的枪口还在往外冒血,脖子上还划出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流了血,看起来就显得十分血腥。   段琰皱紧了眉,没找到人之前,他想着抓到苏醒后必须当场打断腿,再用铁链拴住脖子,让这个满口谎言,一心算计他的混球这辈子都逃不出他的视线范围。   可看到苏醒浑身是伤,还是被别人伤的,那股子想打断苏醒腿的狠劲突然就没了。   卓戌被数只鬼手牢牢禁锢在地上,唔唔的叫着。   苏醒转头就见地上的卓戌被一双鬼手扒开了上下颌,他的下巴发出咯咯的响声,嘴巴被撑到最大,那鬼手却还在往外撑,势要将他撕开一般。   “老公帮你报仇,告诉老公,想让他怎么死才解气?”   段琰的声音拽回了苏醒的思绪,“你要杀他?”   “上次差点把你淹死的事还没同他算,今天,新仇旧账一起算。”段琰捏着他的下颌,诡异又温柔的问,“宝贝儿,说说看吧,想让他怎么死?”   “杀了他,你会被猎鬼师追杀,除了季垣,这世上还有别的猎鬼师,万一···”   “我不怕他们,你只说,想让他怎么死。”   “可我怕。”苏醒看着他,说,“你要在阳间行走,背着人命,遇上猎鬼师,金箭一出不魂飞魄散也会重伤,你能次次都躲过吗?”   段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愣了几秒钟,这大概是苏醒为数不多最真诚的话了,没有掺假。   段琰轻轻笑了一下,问:“你知道我的,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可以收拾他,别把他弄死就好。”   “好,听你的。”段琰将他打横抱起,朝集装箱外的出租车走去。   苏醒伏在他肩头,看到卓戌的下巴被那双鬼手卸下,闪烁的灯光下,整张脸呈现扭曲的状态,密密麻麻的黑色蜘蛛钻入他的眼眶,卓戌的身体因剧痛开始剧烈抽搐,凄厉的惨叫声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苏醒只觉得心里阵阵发毛,不敢再看下去。   段琰拉开出租车的门,将他放在车后座上。   “我要撕开你的裤子看看伤,你忍着点。”   “嗯。”苏醒乖乖的应了一声。   段琰蹲下身撕开他染血的裤子,仔细检查一番:“没打中骨头,但子弹留在肉里了,枪伤去医院,医院会报警,我给你取。”   苏醒闻言吓得脸色惨白:“你给我取?就这么取啊?不上麻药,会疼死的,我还是去医院。”   苏醒说着摸出藏在垫子下的芯片就要起身,却对方强势的被摁了回去。   段琰倾身将他压在后座上,一张冰凉的唇覆了上来,缠绵悱恻的勾着他吻,越吻越深,越吻越凶···   那架势苏醒再熟悉不过。   “唔···琰哥···”苏醒试图推开身上的死鬼,他舌尖发麻含糊不清的说,“唔···还伤着唔···别···你、要弄死我···呃···”   一股子凉意自舌尖蔓延开来,倦意却排山倒海般袭来。   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段琰在他耳畔轻声说:“乖···老公不会让你疼的。” 第144章 “老婆,没了腿,你还能逃吗?”   集装箱外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   那些在卓戌身上啃噬的蜘蛛纷纷撤离,爬上车子,尽数回到了主人身上。   段琰冷淡的往集装箱里瞥了一眼,驱使车子离开了废品站。   随着车子远去的声音逐渐消失,废品站陷入了一片死寂。   夜风灌入集装箱,头顶的灯在晃,铁环发出摩擦的咯吱声。   卓戌躺在地上,双目早已被蜘蛛啃噬殆尽,两个眼眶黑洞洞的,往外淌着血,他的四肢因剧痛未散不受控制的抽搐。   他颤抖着抬手试图将被卸下的下巴装回去,忽闻外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那人停在他面前。   卓戌撑起身子靠在集装箱旁,托着下巴含糊不清的问:“陈耀祖,是你吗?”   那人轻笑一声,却让卓戌变了脸色。   “你不是陈耀祖?你是谁?”   那人在他面前蹲下,“你不是一直嚷着要见我吗?”   “你···”卓戌心头一颤,“你是撒拉弗?”   那人站起身,幽幽道:“陈耀祖为了保住你费了不少功夫,本以为你还能用用,结果,你让我很失望。”   “撒···不是,阿缪,我带过你两年,你也唤我一声哥哥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帮你把芯片拿回来的。”   咔嗒。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卓戌出了一身冷汗。   “芯片从来不是你的任务,是陈耀祖的任务,你唯一的任务,是听话啊,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我的红线。”   “阿缪,我···”   砰!   随着一声枪响,鲜血飞溅,废品站再次陷入了沉寂。   ···   恍惚间,苏醒忽觉下身传来一阵刺痛,似乎还有窸窸窣窣啃噬咀嚼的声音。   他挣扎着睁开眼,往下望去,却被吓得瞪直了眼。   段琰抱着他的腿一口一口啃食着他腿,抬起头时,段琰冲他露齿一笑,满嘴满脸的血腥。   “老婆,没了腿你还能逃吗?”   苏醒视线往下落去,他的两条腿已经被啃成了白骨,还挂着没啃干净的几片血肉,整张床被血液染红,似新婚的喜床。   “啊啊啊!!!段琰!!我要杀了你!!!”   苏醒怒骂一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夕阳余晖洒进房间。   望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吊灯,苏醒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你要什么?”段琰低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苏醒一惊,转头就见段琰眸光沉沉的盯着他瞧。   “…”苏醒惊恐的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段琰皱起眉,显然已经很不爽了。   “我把你从废品站捡回来,还给你治伤,你问我为什么在这?”   废品站?   苏醒这才迟钝的忆起被卓戌和宋少淮绑架一事。   他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腿上缠了一圈绷带,脖子上的伤也包扎了。   段琰捏着他的下颌,盯着他瞧了又瞧:“睡了两天把脑子睡傻了?”   “你真给我把子弹弄出来了?”   “有什么难的。”段琰放开他的下颌,“我的鬼宠灵活的很,连伤口都给你缝好了,要拆开看看吗?”   苏醒可没忘记这死鬼气的说要打断他腿的事,这么容易就消气了?   “不用了,那个芯片你先看看能不能打开。”   “我常用的几个密码都试过了,打不开。”段琰说,“那芯片不是我的,或许是谁放在这我这的。”   “这么确定?”   “当然,重要的东西我绝对不会随便设一个密码,虽然我记性不差,但万一忘了会很麻烦。”   “那你觉得会是谁给你的?你心里有怀疑对象吗?”   “没有。”段琰说,“我的记忆被我妈做了手脚,很多重要的事都不记得了。”   “你妈?”苏醒不解的看着他,“你妈为什么对你的记忆做手脚?”   段琰沉默了一会,说:“她也是那个组织的。”   苏醒震惊的合不上嘴,这么说来,段琰的死,段琰他妈知道,却帮着那些人隐藏真相!   虎毒尚不食子,一个母亲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醒同情的看向身旁的段琰。   “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段琰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他看着段琰,问:“你说,那张芯片,会不会是陈竞给你的?”   段琰想了想,说:“也许吧,但我不记得。”   苏醒想了想,问:“你有办法破解密码吗?”   “有,但需要时间。”   咕噜噜···   胃发出一阵响亮的抗议声。   “起来吃饭吧。”段琰下了床,“吃饱了再谈,我去给你拿衣服。”   “哦。”苏醒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突然想到段琰在他脑子里“种癌”。   他瞅了一眼转身去衣帽间给他拿衣服的段琰,这死鬼对脑癌之事是只字未提,难不成真打算等着他死?   段琰从衣柜里挑了一套韩式衬衫短袖打黑灰色小西裤,就听见身后传来一瘸一拐的走路声。   “进来干什么…”   腰间一紧,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身体。   “琰哥,老公。”苏醒夹着嗓子讨好的说,“你把我脑子里的瘤拿走呗,我活着的时间都是你的,好不好?”   段琰闻言,冷笑一声:“宁愿死后下地狱也要多活几十年,你那点心机全用我身上了。”   段琰扒开缠在腰上的手,转身捏着他的下颌,居高临下的睨着他。   “瞻前不顾后,你是真不怕死后受业火焚烧之苦。”   “我怕啊。”苏醒巧笑着扣住他的腰,凑近他的唇,温热的气息如带着温度的羽毛般在他唇上撩拨着,“老公,你知道我最怕疼了,所以,把它拿走吧,别让我那么早下地狱,让我多陪陪你,好不好?”   “好啊。”段琰眸光沉了下来,抵着他往后退,直至苏醒的背撞上柜门,段琰捏着他的下颌,寒声道,“记得食眼鬼李明堂是怎么把韩文钦的病治好吗?”   苏醒愣了一下,李明堂让韩文钦献祭了那个痴傻的小儿子才治好韩文钦的病…   他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李明堂为什么要韩文钦献祭那个孩子。”段琰说,“李明堂只是鬼,不是天道,人的寿命不会无缘无故增长,世间万物能量皆有定数,此消彼长,你可以理解为能量守恒,那孩子与韩文钦血脉相连,所以,他能给韩文钦续命。”   苏醒心猛地一沉:“你的意思是,我想活,也得献祭一个儿子?”   “你有吗?”   苏醒眼前一黑差点没撅过去。   “你…你吓唬我的吧?”   段琰松开他,肃着脸道:“我没那么无聊。”   苏醒忽觉天塌了,本以为可以利用地狱烙印逼段琰收手,不曾想却把自己推上了绝路。   段琰轻嗤一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如何?”   苏醒恍惚的抬起眸子看他:“所以,我还能活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苏醒失神的喃喃道,“三个月就要下地狱了。”   “你虽然没儿子,但你有侄子,那个叫小伊的孩子和你有血缘关系,献祭那个孩子你就能活下去。”   苏醒怔愣地看着段琰,似乎还没消化这话。   “反正你这种人为了自己活下去什么都做的出来不是?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孩子,能换你长命百岁,对你来说应该很值得,把他献祭给我,我给你续命。” 第145章 发疯鬼夫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摆着各种玩偶的儿童房。   地毯上坐着的小孩安静的用蜡笔涂涂抹抹,阳光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柔软的发丝仿佛在发着光。   苏醒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岁月静好的景象,一时竟看的入了神。   小伊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转头便看到几天没见的小叔叔,破天荒的冲他笑了。   苏醒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今天林叔叔没来,小叔叔陪你好不好?”   “嗯。”小伊应了一声便转头继续画画。   苏醒拉了个凳子在他身旁坐下,看着小伊的带着几分婴儿肥的侧脸,他忽生出一股子悲凉感。   若非韩家无人,这孩子也不会被交到他手上。   韩家兄弟把孩子托付给他,当真是一场豪赌,可…   他们注定要赌输了。   “小伊。”苏醒轻声问,“你想不想回妈妈身边?”   小伊闻言,转头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在质问他是不是要抛弃自己。   苏醒凑近他,语气轻柔的生怕惹哭小家伙。   “小伊,首先,叔叔很喜欢你,也想好好照顾你,保护你,可叔叔可能没有多长时间能照顾你了…”   “你要死了吗?”   小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把苏醒问的一愣,他竟是第一次听见这孩子开口说两个字以上的话。   小伊眨巴着眼睛看他,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苏醒无奈的扯了扯唇角:“对,叔叔活不久了,可小伊还小,就算有阿姨照顾,叔叔也不放心,总要有亲人陪在身边,你妈妈一定也很想你,她会照顾好你。”   小伊垂下长睫,闷声说:“妈妈说,小伊是怪物。”   苏醒眉心一紧,这句话深深刺中了他心底的某根神经,将经年不愈的伤再次挑出。   曾几何时,他的妈妈看向他时那彻底失望的眼神再次从脑海中浮起,也许那时,妈妈也想说他是个冷血的怪物吧。   可小伊与他不同,小伊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小伊柔软的头发,轻声说:“小伊不是怪物,妈妈总有一天会接纳你的。”   小伊抬起眸子看着他,不知想到些什么又转头开始画画。   自闭症的孩子总是不爱说话,苏醒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些什么,便安静的在一旁陪着他。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手机,是林肃发来的消息:醒了吗?想吃什么?我买了带过去。   “小伊,你林叔叔要过来,你想吃小蛋糕吗?我让他…”苏醒话没说完,突然发现小伊的画有些眼熟。   黑色的蜡笔在白纸上画出一个简陋的人像,那人像身后长着一双翅膀,依稀可以看出是个天使的画像,天使牵着一个小孩…   小伊还在画另一个人像,圆圈是头,身体是倒三角形,黑线是手,牵着小孩。   小伊指了指刚画成的人像:“小叔叔。”   “我。”小手落在画纸上的小孩。   苏醒笑了笑,问:“那这个带翅膀的呢?”   “天使。”小伊说,“林叔叔。”   小伊话音刚落,林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醒起身出了房间才接起电话。   那头响起林肃欢脱的声音:“醒哥,我在菜市场,你想吃什么?我买了带过去。”   “我带着伤吃不了辛辣食物,家里的阿姨买了菜,你给小伊带个小蛋糕就成。”   “哦,好,我给你带条鲈鱼吧,有伤也能吃,我大概四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苏醒一转头就撞上一个冰凉的胸膛。   “林肃给你打电话了?”段琰语气冷淡。   “嗯。”苏醒应了一声便要绕开他。   段琰却突然攥住了他的手,一路拽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苏醒不耐烦的撇了撇嘴:“你不好好尝试着破解密码,拉我进来做什么?”   “林肃不简单,你别跟他走太近。”   “我没朋友了,就剩这么一个,难不成不来往?”   段琰一把捏住他的脸,沉声道:“我跟你说认真的,他绝对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我暂时无法确认他的身份,你最好跟他保持距离。”   “保持不了一点,他一会就过来,今晚在家吃饭。”苏醒说着便要拍开他的手,却被段琰一把攥住了手。   “那件事呢?”   “什么?”   “续命,你还想活吗?”   “献祭那么小的孩子换我长寿?”苏醒轻嗤一声,推开他,“算了吧,比起我这种人,他活着对这个社会更有意义。”   苏醒说着拉开房门,出去了。   房门关上后,段琰却笑了,是自嘲,是苦涩,不甘与愤怒悄然滋生…   于是…   十秒钟后,苏醒被红绳捆着粗暴的扔到床上。   他一睁眼就见一道鬼影猛的压了下来,带着满身的戾气。   苏醒被那架势吓得凛住了呼吸。   “合着你只对我心狠是吧?”段琰的声音带着几分瘆人的怒气,“那孩子跟你有感情吗?你们才相识多久?你宁愿自己死,宁愿下地狱也不忍心伤害,但换做是我,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作贱,是不是?!”   “你发什么疯?!现在连一个孩子的醋也吃?”   “我为什么发疯你心里清楚!”   看着段琰急头白脸却又不肯好好说话,苏醒恼的动手甩了他一巴掌。   “我心里不清楚!从始至终被作践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苏醒红着眼质问道,“你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凶手吗?你凭什么让我殉你?!我不想死,我想自救,我有什么错?!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之间谈爱太奢侈,只有恨更配你我,现在却又总在意我心里有没有你,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段琰被质问的红了眼,周身鬼气弥漫,咬着牙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像只快被撑爆了的气球。   “没话说就滚开!”苏醒伸手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动。   恼的他翻身从段琰身下爬出去。   这个哑巴加神经病他是一天也不想伺候了。   就在他要爬下床时,忽觉脚腕一紧,一股大力将他猛地拽了回去。 第146章 长嘴的鬼夫有糖吃   “段琰,你他妈…唔…”   冰冷的唇狠狠的覆了下来,粗暴的碾磨着他的唇。   苏醒唇舌发麻,有种被吸尘器紧紧吸住的错觉,又忍不住心中升起一股悲凉。   段琰总是这样,受了气不说就在床上发泄,把他折腾的死去活来,可这次,他不想再由着对方了。   苏醒抡起拳头,毫不留情的砸了过去,这一拳,他使足了劲。   段琰被砸偏了头。   “做爱能解决问题吗?要是能解决,我们还有什么可吵的?!”苏醒推开他便要离开。   腰间一紧,苏醒再次被砸回床上,烦的他又想动手。   “我爱你!”   这话如一道惊雷砸在苏醒的心头。   段琰望着他,眼眸中盛满了苦涩:“我爱你,我爱你爱的快疯了,你看不出来吗?可我不能,我若爱你,我就该一个人安静的死去,放你自由,让你幸福快乐的过完余生。”   “可我一想到你会是别人的,会爱上别人,会忘了我,我就无法释怀,我不想被忘记,不想消失,可…如果我缠着你,要你陪我死,要你生生世世都跟我绑在一起,那就不配说爱你。”   “可是,我的宝贝宁愿死后坠入地狱也不肯同我做一对鬼夫妻,我能怎么办?”   段琰绝望又无力的瘫下身,抱住了他。   “老婆…”段琰哑声说,“我真的离不开你,我也想你在意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你都不肯施舍给我,你只会骗我,对我没有一句真话,在你心里,谁都比我重要,我都快变成怨鬼了。”   苏醒呆愣的被他抱着。   这大概是自他认识段琰后,对方第一次主动说这么多话,这样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情感。   他努力消化着段琰所说的每一句话。   爱他?段琰说爱他?   他记得,温时琰第一次说爱他的时候,两人才十三岁,在那个对“爱”这个字还不清晰的年纪,他哄骗着温时琰说出了人生第一句“我爱你”。   “你不恨我了?不恨我害你进少管所了?不恨我毁了你的一生?”   “我恨的从来不是你陷害我进少管所。”段琰坦言道,“而是你真的把我忘了,真的不在意我,我就像一个被你丢弃的垃圾,彻底遗忘在那段不堪的岁月里。”   苏醒安静的听着他说。   “对不起,小醒,如果可以,我宁愿那晚被打的人是我,也不想毁了你的信任。”   苏醒鼻尖一酸,便过头红了眼眶。   过去的事,他们从未这般坦诚的谈过,只是在相互埋怨着从前的对方。   苏醒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过了好一会,他转头看着段琰:“琰哥,在我死之前,查出杀你的凶手吧,我替你杀了他们,好不好?”   “我并不执着于复仇。”   “我知道,可除了这个,我没什么能为你做的了,我不确定自己爱不爱你,但可以确定的是,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很重要,没有人能取代你,你不需要去嫉妒别人。”   段琰眸光颤了颤,“你…说的是真心话?”   苏醒自嘲道:“我说过那么多谎话,你都信了,现在说真话,你倒不信了。”   段琰望着他,眸中悲喜交加。   苏醒以为他不信,又道:“没听过吗?人之将死 其言也…唔…”   后面的话,都被两片薄唇堵了回去。   没有撕咬,不带任何怨气,如同那晚他第一次教温时琰吻他,温柔、虔诚,如沐春风,让人沉醉其中。   “我信你。”段琰紧紧的抱着他,闷声说,“我一直都信你,我相信…你总不能一直骗我,总得一句是真话。”   苏醒叹息一声,捧起他的脸,正色道:“这次真没骗你。”   段琰再次俯首吻上他,轻柔缠绵的吻着。   情欲被点燃,慢慢升起。   察觉到一股怪力将他的裤子拖走时,苏醒猛然清醒过来,推开身上的段琰。   “不可以,再做真要死了。”   段琰像只饿了几天才舔了一口肉的狮子,意犹未尽的用鼻尖蹭他:“让我好好伺候你一次,保证给你此生最好的体验,好不好?”   苏醒知道段琰是有这功夫的,他本就好色,哪经得住这般诱惑。   “要做也行。”苏醒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勾唇挑衅般道,“先做道口算题,让我满意了就让你自由发挥。”   段琰望着他的眼睛,唇角的笑意愈盛,冰凉的双手顺着苏醒的手腕缓缓下滑岔开苏醒的十指,扣紧。   “那老公算给你看。”   苏醒心尖泛起一阵酥麻,看着那双勾人的双眼盯着他慢慢往下落去,垂下眼睫…   相扣的十指猛然收紧,呼吸也随之一滞。   温度慢慢升高,喘息声也越来越大…   “呃…琰…琰哥…”   “嗯…”   “我…呃啊…麻,别、别这样玩…”   段琰含糊不清的说:“忙,还没算出答案。”   …   林肃提着鱼和蛋糕来的时候,小伊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动画片,阿姨切了果盘喂他。   林肃将小蛋糕递给小伊:“你小叔叔呢?”   小伊接过小蛋糕,抬手指向二楼。   “难道还在睡?”林肃抬脚上了二楼,抬手准备敲门时,动作却顿住了。   隔着一扇房门,他隐隐听到房内传出苏醒略带嘶哑的声音。   愉悦中带着几分痛苦的声音。   琰哥、老公交替着叫,似求饶又似挽留,那声音魅惑如钩子一般,勾出他心底潜藏的欲望。   他从未听苏醒发出过这样的声音,反差太大,甚至让他觉得有些许陌生。   他站在门前,脚仿佛长了钉子。   咚!   一个硬物重重砸在了门上。   段琰阴沉的声音自门后传出:“还不滚!”   林肃恍然回过神,抬脚下楼。   小伊从沙发跳下,纳闷的看着林肃黑着一张脸径直出了别墅。   …   晚间,咖啡店的人越来越少,店员们已经在收拾卫生。   林肃坐在窗前望着窗外车辆渐少的街道。   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   没一会,一道高大的身影便立在了他面前。   “季垣来找过你吗?”   林肃掀起眼皮瞅他一眼,萧逐风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上沾了暗红色的血渍,脸上还沾着干了泥水印子。   “他为什么会来找我?”   “你骗不了我,那日你也在法阵中,我在里面看到了你的身影,他本该被永远困在法阵中,是你帮他打开了通道离开了法阵。”   林肃噗嗤一笑:“你看花眼了吧?我有这能耐?”   萧逐风单手撑着桌子,附身逼近他:“我不关心你是什么人,把他交给我,以后便没人逼着你当猎鬼师,他也不会发现你是个什么东西。”   林肃眼眸微眯,“哦?我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欺骗了天道的怪物,隐藏的很好,可惜,你瞒不过我,我能闻到你灵魂的气息透着一股子腐朽味。”   “你闻闻自己吧,僵尸身上才是一股腐烂味。”林肃站起身,提了桌上打包好的外带便往店外走去,头也不回的挥挥手说,“今天关门了,兼职的话明日再来。”   萧逐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拧出了褶皱。 第147章 美色误人   嗡嗡嗡…   床头的手机发出的震动声在凌乱的卧室中响起。   满地散落的衣衫,茶几上倾倒的水杯,掉落在地毯上的沙发靠枕,几个罕见的小玩具脏兮兮的躺在地毯边上,无不昭示着这个房内刚结束一场狂风暴雨。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还在继续,被子里的人鼓俑了一下,伸出一只白皙肌肉匀称的手四处摸索着声源。   又一只苍白毫无血色的鬼手自被子里伸出,贴着青年那只手臂滑过去与青年十指相扣,拽回了被子里。   被子鼓起一个小山峰,小山峰慢慢往下爬去,拖着一节被子往下滑,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白皙的后颈满布红印与咬痕。   趴在枕头上苏醒疲累的睁开双眸,察觉到一股凉意钻入了身体惊的他瞪大了眼,下意识就要爬起来。   “别动。”被子里传来段琰含糊的声音。   苏醒的头被一股怪力压回枕头里,发出一声难耐的娇嗔。   “琰、琰哥,别弄了…”   滋滋的水声自被子里传出。   这鬼显然是不打算停下。   苏醒抱紧枕头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随着一声沉闷的叹息声,抱着枕头的双臂才骤然松开。   被子里的段琰坐起身,被子被掀开,冰凉的指尖自他的后颈滑过他肩胛骨,又慢慢往下落去,苏醒被凉的微微颤了一下。   段琰饶有兴趣的看着把脸深埋在枕头里的人,耳朵尖红的快要滴出血来,白皙的后背上满是斑斑红印,一直延伸至腰下。   这是他一晚上的战利品。   他勾着唇抬手用拇指擦去了唇角的水渍,俯下身单手将苏醒的脸转过来,在他耳畔低声问:“得劲吗?宝贝儿。”   苏醒羞的不敢看他,只闷声道:“你也不嫌脏。”   段琰低低的笑:“我的宝贝儿哪都不脏,香甜可口,我喜欢的紧。”   苏醒忍不住瞪他一眼,低声骂道:“变态。”   “你就说,你喜不喜欢?”   苏醒再次把脸埋进枕头,他不得不承认,他对段琰的功夫完全没抵抗力。   被这鬼不知疲倦大开大合的折腾了一晚,连晚饭都忘了吃,连林肃来没来过都不知道。   苏醒忍不住暗叹:美色误人。   “服务不错,该赏。”   “那…”段琰叼着他的耳垂在嘴里轻轻咂摸着,充满磁性的嗓音丝丝麻麻的钻进他的耳朵里。   “我的宝贝媳妇打算怎么赏我?”   苏醒被恼的痒的不行,想躲开却被段琰牢牢禁锢在身下,他皱着眉瞪了一眼缠人的鬼,“买一捆上好的供香插你嘴里慢慢吃好不好?”   段琰轻笑:“供香哪有你好吃。”   “起开啦。”苏醒推了推他,嗔怪道,“再吃真要死了。”   段琰贴着他的背轻轻抱着他:“再趴会吧,我把饭给你拿进来,房间也该收拾了。”   “不用,我还没到卧床的地步。”苏醒说着推开他,撑起身子,一股子酸痛感袭来,差点没让他躺回床上。   还好,能忍受。   苏醒深吸一口气下了床,双腿却像在醋缸里泡了一晚般软的完全使不上力,猝不及防的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震惊…不可思议…   又是这样。   半身不遂?   一双臂膀勾住他的腰将他拦腰抱起。   “都说了,让你再休息一会。”段琰坏笑着嘬了一口他的脸,“今天老公伺候你。”   苏醒想骂人,但想到是自己放纵的,硬是闭紧了嘴没吭声,任由段琰将他抱回床上。   没一会,门口就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苏醒闭上眼准备再睡一会,却听见地板上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   什么玩意?   苏醒坐起身,却见地板上的衣服裤衩子嗖嗖嗖的往篓子里爬去,没一会衣篓里就爬出几只黑色蜘蛛。   是段琰的鬼宠。   在收拾房间??   这玩意竟然还有这功能??!   有点诡异,还有点尴尬。   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苏醒拿起电话,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醒哥!”电话那头传来江濯带着哭腔的声音,“救命啊,我爸要杀我!”   “什么玩意?”苏醒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江濯的生怕他不相信,语速极快的解释道,“他要杀我,他不知道我的手表可以打电话,我联系不上小师叔,你快来救我!但你切记不能一个人来,一定要找我小师叔一起来,我现在不知道自己在哪,但我能听到汽轮鸣笛的声音,应该是在某个码头。”   “不是…他为什么要杀你?你不是他亲生儿子吗?你们是打算把我骗过去杀吧。”   “大哥!我的亲大哥诶!我真没骗你,我现在跟你解释不清,他要抢我的…”   “你在干什么?!”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还给我…”   电话那头一阵喧闹声后通话便断了。   苏醒心里涌起一股子不安,思索良久后给林肃打去了电话。   …   超市里,林肃正提在收银台结账,苏醒的电话就来了。   “喂?醒哥。”林肃一边接电话一边将购买的东西往袋子里装。   “林肃,季垣有去找过你吗?”   林肃笑了笑:“这是怎么了?你也找我问季垣。”   “也?”苏醒不解的问,“还有谁问过你?”   “那只僵尸啊。”林肃提起袋子,瞥了一眼身后的货架方向,唇角微勾,“季垣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他出了点麻烦,他要是有联系你,千万别让萧逐风知道。”   “啊?为什么?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现在不是一伙了,萧逐风要杀他,他要是有联系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找他有急事。”   “好,我知道了。”林肃挂了电话,提着购物袋朝超市出口快速走去。   见林肃要出超市,躲在货架后的萧逐风迅速跟上去,追到超市出口时,他却忽觉脚上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手腕肩膀均被钉子刺穿了一般,身体瞬间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自他死后便再没有感觉到这么清晰的疼痛,他看向自己的手,数根金色丝线贯穿了他的手、肩头、臂膀、甚至他的脖子…   而另一边的林肃甩掉了这么大一只僵尸,便上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约莫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郊区一间破旧的棚屋前。   林肃提着购物袋下了车,推开棚屋生了锈的铁门,昏暗的棚屋内一股子酒气扑面而来。   啪嗒。   屋里的白炽灯被打开。   苍白的灯光照亮本就不大的屋子,床上的被子里蜷缩着个人影,遍地的酒瓶子、吃剩的泡面碗、没清理的外卖盒子。   林肃淡定的走进去,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脏乱不堪的茶几上,在丢着衣服的沙发上坐下。   “那只僵尸在找你,苏醒也在找你。”林肃说,“你躲在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起来,我们来谈一笔交易。”   被子下的人没有动静。   林肃也不急,只浅笑了一下:“封住一只僵尸的记忆,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被子下的人总算动了,被子被掀开,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季垣看着他,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肃望着他笑了,那笑容却让季垣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第148章 执着的鬼夫   段琰端着早餐进来时,鬼宠已经将房间打扫干净,齐刷刷的爬回段琰身上,停在段琰肩头扬起两条腿像个完成任务的小战士跟长官打报告。   段琰心情好,空出手来摸了摸那蜘蛛,蜘蛛兴奋的原地转了个圈爬进他的衣服里。   苏醒正拨打季垣的电话,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却没有关机。   段琰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将可移动的床上小桌推到他面前。   “别忙了,先吃饭吧。”   段琰将餐盘放到他面前。   苏醒正忙给季垣发消息,“季垣没关机,说明手机带着,可他不接我电话。”   “萧逐风四处追杀他,你觉得他会去哪?”   段琰切了块煎蛋凑到他嘴边,苏醒张口吃了一口,“江濯被他爸带走,除了林肃,我想不到他在江城还能找谁,可林肃说季垣没找过他,那他总不至于去找陈耀祖吧?”   “你相信林肃说的话?”   苏醒连续发了好几条微信给季垣,把江濯找他求救的事说了一遍,让他回消息。   发完后他才抬起头,又被段琰喂了一口粥。   “从前你对林肃一直是无视的状态,可最近我怎么感觉你对林肃突然有意见了?”苏醒纳闷的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段琰又要往他嘴里喂饭,苏醒接过了他手里的碗两口将一碗南瓜小米粥干完了。   “说吧,怎么回事?你俩吵架了?”   “算不上吵架。”段琰说,“你大概还不知道他是南疆傀儡师吧?”   “什、什么玩意?”   “南疆傀儡师,金线控鬼,银线控人,黑线可控万物,自古以来傀儡师亦正亦邪,在各大邪术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苏醒听的一知半解:“可他是猎鬼师啊。”   “猎鬼师和傀儡师并不冲突,还是说在你心里猎鬼师就一定是正义的?”   苏醒眨巴了一下眼睛,显然是这么认为的。   段琰把沾了生抽的溏心蛋喂进他嘴里,解释道,“天道选猎鬼师为的是维持阳间秩序,与对方是什么并不冲突,傀儡师血脉传承,会继承先辈的法力却也会继承先辈的部分记忆,甚至是戾气,可我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不行了。”苏醒扶额,“我有点晕乎,这些科学解释不了的问题太邪乎了,但林肃不会害我,这点我还是有自信的,当务之急先找江濯。”   “你想找江濯,我可以让附近的游魂野鬼帮忙,但你别去,危险的事老公来处理,你就在家待着。”   苏醒呵呵一笑:“怎么?怕我死?”   段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神色却凝重了几分,“或许季垣会有办法,这个烙印我一定要解开。”   “解开了烙印,你还是要我死?”   段琰看着他,正色道:“是已经回不了头了。”   苏醒无奈的叹了口气,段琰是真的很执着于要他死。   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信息,苏醒本以为是季垣的消息,却是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今天日落前海湾公园一见。   陈耀祖约他见面,这可真是稀罕。   苏醒:见你干嘛?还想挨揍?   那头很快发来一张图,让苏醒脸上的轻松感瞬间消失。   那是一张陈耀祖和他妹妹苏枕月的合照,照片上的陈耀祖一如既往的浓妆艳抹小背心,和苏枕月一起对着镜头做鬼脸,两人似乎在一家小镇上的餐厅,而他们身后是养父母交谈的画面。   陈耀祖找去了他养父母的老家。   苏醒慌忙给养父打去电话,却发现养父的电话无法接通。   他又给养母打去,一样的无法接通。   段琰见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苏醒没有心思解释,立刻给陈耀祖打去视频通话,被掐断了。   陈耀祖:你不想知道撒拉弗是谁吗?五点前到,我在海边等你,不许带任何人来包括那只鬼。   苏醒快速敲出一行字:好,你别伤他们。   段琰看了一眼屏幕,迅速理清了来龙去脉。   “估计来要芯片的。”   “我要把芯片带走。”苏醒看了一眼时间,“你还有六个小时,能在那之前破解密码吗?”   “不好说,我尽力。”   段琰的回答让苏醒很不安,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比起江濯,他自然更关心自己家人的安全。   海湾公园在隔壁市,离江城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苏醒只能把段琰和电脑一起带上。   车子行驶在高速上,苏醒开着车,段琰坐在一旁手指飞快的破解密码。   太阳没入海平线之前,车子停在了海湾公园门口。   苏醒停好车后,转头看向后座的段琰:“怎么样了?”   段琰没有停下手指的动作,“还没好,还得一会。”   苏醒看了一眼时间,马上五点了。   “我先去见他,拖延时间。”苏醒解开安全带,“你继续破解,完了之后拷贝一份存着,他跟我要芯片我再出来拿。”   段琰抬起头,皱起眉:“你确定不带我?万一他对你动手。”   两人把话说开后,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段琰的关心不再是冷冰冰,倒是让苏醒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些陌生。   他笑了笑,亮出随身携带的电击枪和防狼喷雾:“放心,我也不是吃素的,而且我有种直觉,他不会对我动手,可你要是去了被他察觉,我怕他伤我家人。”   段琰的眉心并未舒展,显然还是不放心。   “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在这等着。”苏醒说罢便拉开车门。   “小醒。”   “嗯?”   段琰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偏头吻了他,是一个很轻的吻。   苏醒忽觉后颈有毛茸茸凉丝丝的东西在爬,惊的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伸手要拍掉身上的异物。   “别怕。”段琰摁住他的手,“是我的鬼宠,你带它去,不算带人也不算带鬼,他若欺负你,我的鬼宠会帮你咬他。”   苏醒转头就见自己肩头趴着一只冒着丝丝缕缕黑色鬼气的大蜘蛛。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段琰的鬼宠,那就是一只大型蜘蛛,通体漆黑,八双复眼幽暗如深井,全身长满黑色绒毛,看的苏醒心里发毛。   “好,知道了,你抓紧时间解密。”苏醒忙不迭地下了车,生怕段琰再给他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看着苏醒一路朝着公园里疾走的背影,段琰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的窗口跳出一行字:密码正确。 第149章 地狱   苏醒在海滩上看到了陈耀祖的身影。   彼时,红日低悬在海平面上,海浪声不绝于耳。   工作日的海滩上游客并不多,三三两两的情侣坐在沙滩上看日落。   陈耀祖抱着一个罐子坐在沙滩椅上,嚼着口香糖,悠闲的仿佛是来度假的。   但,陈耀祖今日的妆容看起来不似往日精致,连粉底都尚未涂匀,眼线画的也歪歪扭扭。   苏醒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我家人呢?”   陈耀祖转头对他一笑:“别急,他们好着呢。”   苏醒看向他怀里的罐子,这才发现他抱着的是一个骨灰罐。   陈耀祖拍了拍怀里的罐子,说:“小时候卓戌就说出来后要一起看个日落,可惜,他都死了,我们也没来得及看。”   “我们没杀他。”苏醒解释说,“宋少淮是被段琰带来的鬼杀的,但卓戌,我留了他一命,我们走的时候他还活着。”   “我知道。”陈耀祖转头看他,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杀他的人是撒拉弗。”   苏醒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人是他见过的最嘴硬的疯子,电刑折磨一整晚死去活来都能滴水不漏,现在却主动提起撒拉弗。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醒心里生了几分防备。   “撒拉弗说不能对你动手,他违背了撒拉弗的命令,所以他死了。”   “为什么?我并不认识撒拉弗,他是谁?”   陈耀祖耸耸肩:“我也好奇他是谁呢,我们每个人都以代号相称,面具示人,但卓戌小时候带过他两年,是个聪明但狠毒的小孩,他九岁就杀了照顾他的一个阿姨,只因为那阿姨不小心划破了他的手,他就把阿姨泼了汽油活活烧死,埋尸的坑还是我挖的。”   苏醒听的毛骨悚然。   陈耀祖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现在他长大了,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   “你们从小都在那个组织里长大?”   “也不是,被拐之前,我是孤儿,卓戌是留守儿童。”   苏醒无言的笑了一声:“陈耀祖,你撒谎前要不打个草稿吧,你父母双全,还有三个姐姐,你这孤儿家人有点多啊。”   陈耀祖歪着脑袋瞅着他笑:“是吧,陈耀祖多幸福,可我真叫简少卿啊。”   苏醒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前的陈耀祖并非陈家那个日夜期盼来的宝贝疙瘩。   “真正的陈耀祖呢?”   “死了,享年八岁。”陈耀祖轻描淡写的说,“他那样被宠坏的孩子在组织里活不过三个月,我跟他长得有几分相似,恰好又知道他的事,后来,便叫我捡了漏,刚好,组织里也需要在外面行走办事的人,就成全我了。”   苏醒沉默了,他们都是原来的受害者,现在却成了新的加害者。   “你为什么···突然愿意跟我说这些了?”   陈耀祖低低的笑:“你说过,你其实挺喜欢我的,你把我当成朋友,我总得说几句真话。”   苏醒想起把陈耀祖送进精神病院前说的那段话。   他确实把陈耀祖当做可以交往的朋友,连最重要的家人都托付给对方,陈耀祖有无数次机会拿他的家人威胁他,可这么久,也没拿他的家人威胁过他,这是第一次···   他试探性的问:“那个组织是干什么的?”   陈耀祖望着天边的红日在海平面上映出大片红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苏醒觉得他不会说的时候陈耀祖缓缓开口。   “地狱。”陈耀祖扯了扯唇角说,“器官买卖、血奴、性奴、毒品、非法基因工程、代孕,进去的人会被分拣成不同价值的货物。”   “健康、长相漂亮的男孩女孩会被调教成讨好权贵的金丝雀,经过拍卖后由金主确定带走或者养在岛上。   带走是最好的归处,当然也有可能玩腻了会被打死。   养在岛上的,金主得每月给抚养费,可能是几十万也可能是几百万一个月。如果,被金主遗弃,那下场就很惨了,会变成公妓,只要花了钱谁都能上,连组织里的打手都可以,还得每天固定一部成人影片。   如果长大变丑了,但很健康,那就被发配到器官移植所,女孩可能沦为代孕工具,直到被榨干所有价值。   不健康的,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只有两条路,派去制毒运毒,或者被杀。”   苏醒听的一阵后怕,他记得陈竞说过,在一个坑里发现孩子的尸体,腹部有伤,是运毒的孩子。   如果当时他被那个家暴爹卖了,也许这就是他的一生。   “你呢?为什么能出来?”   陈耀祖噗嗤一笑:“我小时候长得漂亮啊,机灵又懂事,我那时候拍了五百万呢!二十年前的五百万,可是普通人奋斗几辈子都赚不到的。”   “你一直养在岛上?”   “十五岁之前,可我那个金主因为政敌上位,被以贪污受贿罪被查入狱了。”   苏醒不敢再问下去,不敢问他后来经历过什么。   陈耀祖摸了摸怀里的骨灰罐,说:“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了,可他这些年在狱中待傻了,脑子越来越不灵光了呢。”   苏醒的语气轻了几分,“为什么跟我说这么多?”   “现在不说,怕以后没机会说了。”陈耀祖自嘲的笑了笑,苏醒却看到他牙上粘了血迹。   “你受伤了?”   “小伤。”陈耀祖喝了一口水,“跑题了,我们继续说撒拉弗。”   “嗯。”苏醒安静的听他说。   “十五年前极乐岛出事后,被抓了一批人,但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替死鬼,就像卓戌。   极乐鸟的老大K死后,极乐鸟内部分崩离析,K的儿子撒拉弗正式接手后,改名天使岛,在他雷霆手段下,原本的幸存的老成员们也只能夹着尾巴继续合作。   极乐岛也从原本封闭集中管理彻底外放,医院、学校、孤儿院、科研实验室、工厂、码头、国外科研机构、夜总会都是他们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渗透不了的地方,甚至无人敢管,因为上头那些权贵都有把柄被攥着。   可五年前一个夏天,撒拉弗突然消失半个月后回来,说要去上学,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自此,便没人见过撒拉弗,组织里的工作由他的心腹米迦勒接管。”   夕阳渐渐没入海平面,陈耀祖转头望着他,说:“他一定在你身边,告诉我,他是谁?”   苏醒紧张不安的吞咽了一下,直觉告诉他,那个人是林肃。 第150章 喉结吻?   见苏醒不说话,陈耀祖望向海面上的太阳,淡道:“我劝你一句,撒拉弗这种人手上沾染的鲜血太多,你以为他在意你的死活?他在跟你玩过家家,因为你不知道他的身份,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活的像个普通人,可一旦他发现你知道这些,他必然会选择杀了你。”   “我心里有数。”苏醒站起身,“放了我家人,你要的芯片我可以给你。”   陈耀祖单手托腮,瞅着他笑的妩媚:“那芯片你留着吧。至于你的家人,我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只不过去找他们吃了一顿饭,趁机在他们手机上做了点手脚,让你的电话打不进去而已。”   苏醒凝眉,越发看不懂陈耀祖想做什么,此前接近他千方百计的想要拿到芯片,现在他要给了,陈耀祖却又不要了。   “你…跟他们决裂了?”苏醒试探性的问。   陈耀祖耸耸肩:“可以这么理解吧。”   苏醒看向陈耀祖手里卓戌的骨灰罐子,“为了卓戌?”   “非也。”陈耀祖说,“我有我想做的事。”   夕阳彻底没入海平面,苏醒不再往下问,转身离开。   陈耀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掀开身上的皮外套,里面的伤口已经将整件衣服染红,血液顺着沙滩椅落在沙滩上…   苏醒面色凝重的出了海滩公园,段琰就在车旁等着他。   藏在苏醒身上的蜘蛛鬼宠迅速爬回了段琰身上。   段琰拉开车门:“到饭点了,回家吃饭。”   “你就不好奇陈耀祖说了什么?”   “一堆废话,没什么新鲜事儿。”   苏醒看了一眼段琰肩头的黑色蜘蛛,无言的笑了一下,原来这玩意还是传声筒。   “那芯片的密码解开了吗?”   段琰矮身进了副驾,淡道:“没有。”   “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苏醒上了车,发动车子。   段琰罕见的没有反驳,只道:“陈耀祖应该伤的挺重,一股子血腥味。”   苏醒刚要放手刹的手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段琰把头探出窗外,“你要去救他?”   “我去看看他死了没有。”苏醒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小跑着朝海滩跑去。   等他到了海滩上时,沙滩椅上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椅子上大片上的血迹。   还能跑?说明死不了。   苏醒自嘲的笑了笑,笑自己平白无故的成圣母心泛滥,像他们这种恶人死了也活该。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围了几个人。   视线穿过人群,苏醒隐约看见地上倒着个人影,像是…   陈耀祖。   苏醒快步跑过去,拨开人群,就见陈耀祖躺在沙滩上,腹部的衣服被鲜血染红。   他在陈耀祖身旁蹲下,小心翼翼的掀开他衣服,就见两道血淋淋的伤口。   似乎是被刀捅伤的,还经过简单的缝合,但缝合的太差,伤口崩开了。   苏醒的手腕突然被一把攥住。   看清来人是苏醒后,陈耀祖眼中的警惕与杀意慢慢化开,绽出一笑:“是你啊。”   “我送你去医院。”苏醒冷着脸将他打横抱起。   “那我、可能得死在医院里。”   苏醒脚下动作一顿,想来是那个组织在追杀陈耀祖。   “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再找个靠谱的医生来。”   “不能是精神病院吧?”   “你还敢提?!杀人放火全让你干了!我就该把你扔这自生自灭。”   “我冤枉,人是卓戌杀的,火也是他放的。”   “你倒是撇的干净。”   “这是事实。”陈耀祖把头靠在他胸口,一只手抱着卓戌的骨灰罐还不忘捏他的胸肌。   “我醒哥还是这么男友力爆棚,这个公主抱让人家好心动。”   苏醒被他捏的浑身不自在,咬牙骂道:“动你妹!别乱摸。”   陈耀祖咯咯笑起来:“醒哥,你一定…对我有意思吧,不然怎么这么、关心我呢。”   苏醒忍不住想给他翻个大白眼,“别死不要脸,我起码比你小十岁,你叫我哥,我受不起。”   “我不介意年下,年下一身狗劲,到了床上才得劲啊。”   “我介意啊大姐,别再意淫我了,我腿上的枪伤还没好,你再啰嗦我把你丢下去。”   陈耀祖低低地笑着靠在他肩头,似自言自语般地说:“难怪他想过普通人的生活,真有趣。”   苏醒没接话,他知道陈耀祖口中的他指的是撒拉弗。   苏醒抱着陈耀祖从海湾公园出来时,段琰正双臂环胸靠在公园门口的大树下等着,眼里也没有一丝意外。   可看到陈耀祖的手放在苏醒的胸上,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冷如寒冰:“把他扔下来,让他自己爬回车上,否则···”   段琰唇角扬起一个瘆人的微笑,红线扬起,“我不介意现在就弄死他。”   陈耀祖却媚笑着将头靠近苏醒的颈间,在苏醒的喉结上···   亲了一口,顺带舔了一下。   还留下一个口红印。   这无疑是踩着段琰的脸把一顶绿帽扣在他头上。   于是,十分钟后。   车子行驶在高速上,苏醒看了一眼开车的段琰,脸色依旧难看。   他又瞟了一眼后座的陈耀祖,被打了一顿,还在昏迷。   “他本来就伤着,你不能把他打死了吧?”   段琰皱眉,将一包湿纸巾都给他,冷着声音说:“再擦一遍。”   “···”苏醒无言的叹了口气,抽出一张湿纸巾象征性的擦了擦被陈耀祖亲过的地方。   “再擦。”   苏醒粗暴的擦了好几下喉结将湿巾一丢,“擦多少遍了,皮都快擦破了,他是嘴巴有毒还是咋地?实在不行你把这块皮撕下来丢了吧。”   “好主意。”段琰解开安全带,松开方向盘,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拽了过来。   苏醒吓得面色惨白,惊呼道:“你疯啦?!这是在高速上!你死了我可还活着!”   段琰哪管他那么多,照着苏醒的喉结咬了上去。   “唔…”苏醒吃痛,又怕这疯子真要从他脖子上咬下一块皮,猛的一用力把段琰推开了。   段琰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这才满意的握住方向盘继续开车。   苏醒忙打开上方的镜子,脖子上赫然一个深深的牙印子,像勋章一样印在他的喉结上。   “你有病吧?”苏醒用力擦了擦,“他就跟你开玩笑的,你这样搞,我怎么见人?”   “那就不要见了,老实在家待着。”   “我还得去找一趟林肃。”   段琰得意的轻笑一声:“那正好。”   “…”   苏醒恼的不想搭理他,转头看向窗外。   “你信陈耀祖的话?”段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苏醒疲倦的揉了揉脑门,过了好一会才道:“半信半疑吧,不论如何,我要亲自和林肃谈谈。” 第151章 各让一步   苏醒将陈耀祖安置在了韩家,给他叫了家庭医生重新缝合了伤口,也留了个心眼,把人锁在了韩家的地下室养伤。   次日,段琰放出去找江濯的鬼宠回来了。   苏醒正在小伊房间,小伊夜里发了烧,苏醒一回来就请了家庭医生过来,折腾到了凌晨才退烧。   早上他哄着小伊起来喝了几口粥后又连哄带骗的让小伊把药吃了,才起身准备下楼吃早饭。   段琰突然出现在身后,把一晚上没睡的苏醒吓得差点厥过去。   缓过来后,苏醒狠瞪了一眼他,拽着他出了房门。   “要死啊?神出鬼没,吓死我。”   段琰本想告诉他找到江濯的位置了,可看到苏醒憔悴的模样,他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忙一晚上了,吃完早饭我陪你回房休息一会。”   “不行,照顾小伊的阿姨请了病假,怕小伊再烧起来,我得在他房间守着,就在他床上躺一会。”苏醒说着想到了什么,转头问,“你找到江濯了吗?”   “没有。”   “那季垣呢?”   “也没。”   “不是···”苏醒无奈的笑了,“段琰,我是不是高看你了?”   “我是鬼,不是神。”   苏醒仔细想了想,认同的点了点头:“说的也对,去吃饭。”   叮咚…   苏醒刚走到楼梯口,门铃声就响了,楼下值守的保镖开了门,门口站着个熟悉的人影。   竟是失踪了一周的季垣。   季垣仰头看到他,若无其事的笑着打了个招呼。   餐桌上,苏醒看着季垣慢条斯理的将桌面上两盘素菜四盘荤菜扫荡一空,最后,一锅白粥还留下半碗。   苏醒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剩下的半碗白粥。   “没胃口?”   “还行。”季垣擦了擦嘴,看向他碗里的半碗白粥和两个煎蛋,“你不吃?”   “没胃口。”苏醒放下筷子。   “你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季垣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咕噜咕噜漱口,又咽了下去。   “将死之人,死气越重了。”季垣看向一旁的段琰,“你真要他下地狱啊?”   段琰眸光冷冷的睨着他:“你把烙印解开,他就不用下地狱。”   “你怎么不把你的蛊撤走?”   “我要是能撤蛊还用找你?”   季垣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哈哈一笑:“这种话你骗骗苏醒这种蠢货还行,但你骗不了我,不解他死了就下地狱,你舍得?”   苏醒:“???”   蠢货?说我?   段琰眼底的神色愈加深沉了几分,“你一个猎鬼师随意对凡人下这种恶毒的阵法,不怕天道撤了你的职?”   一人一鬼就这么盯着对方,耗着,等对方妥协。   苏醒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这两个就像在抢食的鬣狗。   “先说江濯的事吧。”苏醒出声打破僵局,“江城有146个码头,我们总不能一个个去找吧,有便捷的方法吗?”   “不用。”段琰双臂环胸,淡道,“我知道他在哪。”   “···”苏醒无言的睨他一眼,“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方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段琰看向季垣,“你把烙印抹了再去救那小子。”   “抹不了,这玩意又不是擦桌子。”季垣仔细琢磨了一会,说,“你把蛊先解了,我呢,去找江濯时顺便问问我师兄,说不定他知道怎么抹掉烙印。完了之后,你想杀他再杀就是了,反正他也跑不了。可你要是不解,他一不小心死了,下了地狱,你啥也捞不着,多亏啊,是吧?”   段琰冷笑:“你说的倒轻巧。”   “难道不是?种蛊是什么很艰难的事吗?”   “你以为很简单?”   “那实在不行,就让苏醒主动殉你,跳楼、服毒、自焚,随便选。”季垣转向苏醒,“这样行吧?”   一人一鬼视线齐刷刷落在苏醒脸上。   “啊?”突然被点名的一头雾水,原本都是死局,好像他们一谈都活了。   什么叫跳楼服毒自焚随便选?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一定要死这么惨?   苏醒忽觉一股子温热自鼻子里流出,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桌子上,他下意识要仰头将鼻血倒回去。   段琰脸色一变,迅速抽了两张纸捂住他的鼻子,将他的头摁下来,向下45度。   “这么大的人,流鼻血还仰头,我都白教你了是吗?”   段琰的话让苏醒有一瞬恍惚,曾几何时,他和温时琰坐在天台吃着温时琰带来的炸鸡腿,他也毫无预兆的开始流鼻血,温时琰也这样压着他的头,让他四十五度向下。   只不过,那时他的鼻血是被温时琰隔三差五的美食喂上火的,可现在,这鼻血好像止不住一般。   鲜血浸湿了半包纸也没止住,段琰终是慌了神,抽纸的手抖了抖。   季垣坐在对面,淡然的将段琰的每个动作每个神态都尽收眼底。   “你能保证他一定会活到你预想的时间?”   季垣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段琰手上的动作一顿。   苏醒的鼻血刚止住,就听季垣道:“万一他死于其他事故呢?实不相瞒,我受人之托,来当个说客,不如我们三个各让一步。”   “受人之托?”段琰轻笑一声,“是林肃吧?”   季垣笑了笑,没有否认。   段琰放下手里沾着血的纸,“说说看。”   “只要烙印不消,你种的蛊就算杀死了他,他也去不了阴间,换句话说,这个烙印压死了你的蛊,你现在没得选择。”   “所以呢?”段琰并不觉得他能提出什么好的方案。   “不如,你把蛊撤了,待我处理完我的事,我把他身上的烙印抹了,至于你和苏醒,你们商量个双方都满意的时间,他活够了就去殉你。”季垣双手一拍,“三全其美啊,如何?”   然而,回应他的只剩下两人的沉默。   苏醒是贪心的,他想寿终正寝,可他也知道段琰不可能让他活那么久,他没有选择权,他能活多久取决于段琰,他可怜巴巴的看向段琰。   段琰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问:“据我所知,地狱业火的烙印无法抹除,你确定你有办法抹去烙印?”   “自然。”   “空口无凭。”   季垣竖起三指:“我用自己的生命起誓,此言非假,若有欺瞒,便叫我死于非命,魂飞魄散。”   段琰看着他好一会,才道:“修道之人立誓,我便信你一次。”   苏醒心头的压力突然一松,又听段琰道:“三年,我只能等三年。” 第152章 “温时琰,我很想你。”   苏醒抬头倏然撞入段琰那双幽眸。   “我等你三年。”段琰看着他说,“到时,你主动来殉我,能答应吗?”   苏醒笑了:“你信我?”   “再信你最后一次。”段琰说的认真,“如果你食言,我就亲手弄死你。”   苏醒沉默了一会,叹息道:“行吧,我答应。”   “太好了!皆大欢喜啊!”季垣站起身道,“赶紧的吧,把他的蛊解开我们去找江濯那小子。”   “他去不了。”段琰说,“我的鬼蛊一撤,他会大病一场。”   “那你跟我去。”   段琰蹙了蹙眉,似有难处。   “怎么?你也去不了?”季垣说,“没有萧逐风在,我一个人打不过我师兄,你不去,这活就没法干了。”   “我为什么要救江濯,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段琰显然是准备撂挑子了。   季垣也懵了一瞬,自言自语道:“是哦,为什么要救那小子…”   “如果他爸真要杀他,除了我们真没人能救他了。”苏醒悄悄牵住段琰的手,“琰哥,他才十八,还那么年轻,救他一次吧,就像你当初救我一样。”   段琰心头猛颤了一下,他缓缓转头看着苏醒。   这是苏醒第一次承认温时琰救了他。   不是借刀杀人,不是费尽心机的算计、自救…   承认了他的付出。   段琰红着眼眶一言不发的拉着他手上楼。   苏醒也不说话,任由他将自己拉进房内。   房门关上的一瞬,他突然被段琰抱进了怀里。   “告诉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温时琰把你从那个恶魔父亲手里救出来的?”   苏醒释怀的笑了笑,伸手抱住他,声音很轻却很诚恳:“温时琰,谢谢你,谢谢你救下我,过去,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   苏醒说完这话,忽觉段琰抱着他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为什么现在肯说了?怕死?”   “我答应你的不会反悔。”苏醒说,“欠你的,会还。”   段琰松开他,将他摁在了门板上,红着眼怒道:“你以为我是来讨债的吗?!”   “不是吗?讨债鬼。”苏醒巧笑着,惹得段琰又想发火,却听苏醒说:“情债啊。”   情债两字硬生生压灭了他所有的火气。   情债。   没错了,他们之间是情债。   段琰红着眼捧着他的脸,偏头吻下去。   凉意轻柔的撬开半开的贝齿,攀上温软的舌,缠绵悱恻的纠缠。   苏醒被托起腿根抱起走向床边,后背砸在柔软的床上,深深陷下去。   段琰痴迷的吻着他,一手抽开了他腰间的运动裤的绳子。   哗啦···   卧室内的窗帘自动合上。   微光透入房内,床上人影起起伏伏,满室旖旎···   “小醒。”段琰捏着他的下颌蛊惑道,“叫我名字。”   被大开大合折腾了一番,苏醒眼神早已涣散,浑身汗涔涔的,薄汗覆在光滑的肌肤上镀上了一层亮盈盈的光泽,在段琰的眼里无疑是最诱惑的美味。   段琰俯下身,轻吻了吻他的眼。   苏醒缓缓找回一丝神志,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一缕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段琰的侧脸上,明暗交错下的段琰,五官美的无可挑剔···   一只温热的掌心轻抚上段琰冰凉的脸,青年眸光越发柔和。   “琰哥,你真好看。”   因余韵未散,苏醒的声音在微微发颤,性感的让段琰忍不住吞咽了一下,他软着声音哄道:“小醒,告诉我,谁在++你?”   “琰哥。”   “不对,叫我全名。”   苏醒仰头吻了他,轻声说:“温时琰,我很想你。”   段琰的眸光颤了一下,这句话他等了十年。   “再、再说一遍,好不好?”   “温时琰,你要哭了吗?”   段琰快速摸了一把眼角,难得染上几分孩子气:“才没有。”   “哭了也不丢人,我能理解,为了救一个人毁了本该光明的一生,进了少管所,受了那么多委屈,而罪魁祸首却始终不承认你的付出,换做我,应该会杀了这个混蛋,所以,你要拉着我陪葬,我也理解。”   “你不理解,我只是太…”   苏醒笑着扣住他的后颈,拽近了,挑衅道:“温时琰,别啰里八嗦的,你是不是不行?还能不能干?”   段琰哭笑不得,“你想我怎么做?”   “闭上嘴巴,++我。”   段琰用虎口卡住他的下颌:“挑衅我,可不是明智之举。”   苏醒挑眉,一副丝毫不在怕的得瑟样,这样的姿态换来的无疑就是一顿爆炒。   ···   季垣在楼下等了一下午,吃光八袋薯片,还不见楼上沉迷美色的鬼王下来。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都快天黑了。   与他一起等的还有韩家的家庭医生,年过半百的医生在落地窗旁的茶桌旁坐了一下午,喝光了三壶水,除了跑小伊的房间查看体温就是跑卫生间放水。   然而,比鬼王先下来的是小伊,小家伙退了烧,又睡了一整天,精神好的不得了。   小伊抱着玩偶熊坐到季垣身旁,拿了遥控器选了部动画片就开始悠哉的吃薯片看动画片。   季垣看着小伊,想了想,凑过去问:“你不去看看你小叔叔在干嘛?”   小伊根本不搭理他,只是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上的喜洋洋。   季垣叹了口气,打算厚着脸皮上楼敲门,他刚上二楼就见段琰从主卧里出来了。   “走吧。”段琰脸上爬满了黑色的血丝,周身的鬼气四散。   季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搞成这样?他把你吸干了?不对···你才是鬼啊。”   段琰凉凉的睨他一眼,对楼下的保镖打了个响指,那保镖肩上的黑色蜘蛛迅速钻入保镖的脖子,被控制的保镖走到医生身旁说了几句,医生立刻放下茶杯,提了药箱上楼。   看着医生进了苏醒的房间,段琰才抬脚朝楼下走去。   季垣突然想通了什么,追上段琰,问:“撤蛊反噬你了?”   段琰没有回答,撤蛊反噬无疑是将他的魂体打散再重组。   “你这样还能帮上我?”   段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毫不客气道:“那你自己去?或者改天?”   “救人还能改天?你到底行不行?”   “可以坚持一两个小时正常发挥,所以,你速战速决,也别指望我给你打头阵。”段琰说完咬了咬牙,费劲的将脸上的黑斑收了回去,“他在发烧,会烧的很厉害,断断续续烧好几天,我要赶回来,想救人就快走,别磨蹭。”   季垣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季垣意味不明的说:“你不在,也会有人照顾好他。”   段琰没再说什么,抬脚朝别墅外走去。 第153章 “不能让生病的宝贝一个人熬”   苏醒烧的迷迷糊糊,仿佛置身火炉一般,半梦半醒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琰哥…”   林肃正拿着湿帕子给他擦拭额头和脖颈,闻言抬眸看着他。   苏醒神智不清的咕哝着:“琰哥…对不起,别恨我…”   林肃浅笑了一下,抬手拂去他额角的发丝,“你没错,他已经死了,留在人间,受阳气灼烧,早该去轮回了,你是在帮他啊。”   苏醒皱了皱眉,含糊的问:“你是、林肃?”   “对。”林肃轻抚着他滚烫的脸,语气温柔,“是我,他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缠着你要你陪葬了。”   林肃的手轻轻往下滑去,落在他脖颈间凌乱的红印上,眼神里倏然燃起一抹涟漪,他的声音染上几分暗哑:“醒哥,他能做的我也能做到,我会比他做的更好,以后,换我陪你好不好?你可以像从前一样随意使唤我,我会照顾好你。”   苏醒眼皮如有千斤重,林肃的声音忽远忽近,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一滴热泪顺着眼尾滑落。   “醒哥,别哭。”林肃擦去他眼尾的泪痕,凑近他,低声说,“我本想,他若待你好,我便忍了,只要能让看见你,我愿意像从前那样做你忠诚的小弟,你要做什么我都能帮你,哪怕帮你追别人,可我发现这太难了,我也想做被你偏爱的人,醒哥,我···”   苏醒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凑的太近了,近到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子热气喷洒在他的唇上。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林肃问:“可以吻你吗?”   ···   深夜的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江水拍击着岸边礁石和船体的声音。   昏黄的灯光下,集装箱整整齐齐的堆砌着。   到了码头后,季垣就进了泊在江边的一艘货轮。   段琰在灯下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季垣从里面出来。   耳畔的江水拍击声让他体内的鬼魂们越来越不安,叫嚣着要他离开这里。   段琰凝神,将不安的鬼魂压下去。   季垣进去后,他没有听到船舱内传出任何法力波动的信息,直觉告诉他,这里不对劲。   如果不是相信季垣,他早跑了,比起藏人的地方这里更像个陷阱,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哪怕他是鬼王也不想跟手握金箭的资深猎鬼师正面冲突,讨不着好不说还可能落的魂飞魄散。   哒…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铜钱碰撞的声响。   段琰转头看去,只见黑暗中一个身影缓步朝他走来,密密麻麻的身影自暗夜里出现,从四周聚拢而来。   咚!   段琰顺着声响发出的方向瞥了一眼,集装箱上也有人,他们戴着铜钱面罩···   不对。   是活尸,压阵的活尸。   段琰心头的不安越甚,活尸压阵,这里有大阵。   “季垣!”段琰喊了一声,“从船舱滚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温时琰,是你出生时的名字吧。”那人声音含糊的仿佛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是季垣的师兄江云佑,那个设阵差点困住他们的人。   段琰警惕的后撤半步却发现脚下重的他抬不起来。   他不可置信的往下看去,脚下金光大现,带着金色电流的符文如有了生命的锁链般缠住了他的双腿,强烈的灼烧感袭来。   四周隐藏的黄符骤现,金色电流在阵中流窜。   段琰皱了皱眉,歪了歪脖子,瞳孔里的鬼气迅速漫开占据整个眼眶,周身的鬼气震开缠绕他的金色符文,狰狞的红绳浮现。   段琰冷笑一声:“布这么大个阵,就为了杀我?”   “上头有命,送你下地狱,这是我最后一个任务,从此我便自由了。”江云佑望着他,沉声说,“你配合一点,少受点罪。”   “上头?”段琰呵呵一笑,“撒拉弗为了除掉我还真是煞费苦心,我活着他派人杀我,我死了他要我魂飞魄散,你一个猎鬼师帮着凡人行恶,天道不公,竟没收了你的金箭。”   “我不管阳间事,只管阳间鬼,我不过是送那些被杀的冤魂厉鬼一支金箭,让他们不必再来人间受罪。”   “难怪没有受害者在阴间停留,原来他们一死就被你一箭射的魂飞魄散,连去阎罗殿告状诉苦的机会都没有,那些人负责杀人,你负责杀死受害者的鬼魂,他们死了两次,第二次,是你杀的。”   江云佑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那又如何?肉体都死了,剩一缕魂还有何用?你死后,你妈磕破头我才没动你魂魄让你去轮回,你就不该再插手阳间事。”   段琰咬牙恨声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江云佑念动咒语,阵中狂风骤起,四周的金色符文和活尸身上的铜钱迅速朝他袭去。   段琰掌中蓄力,猛地朝江云佑攻去,他身后无数红绳飘舞挡住飞来的金色符文,穿过铜钱的孔洞将压阵的活尸绞杀。   刹那间,血肉纷飞,红绳断裂金光消散,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江云佑凝眉,拉弓无数光点汇聚凝出金箭,在段琰逼近时,金箭离弦裹挟着金光势不可挡地朝段琰奔去。   忽地,一阵疾风刮来,他们所在的地方被浓雾淹没,金箭没入浓雾…   江云佑轻笑一声,胜券在握在握,没有鬼可以躲开金箭,何况这是在他的阵法中,阵中的符文和铜钱压制了红绳,他不信段琰可以躲开这一击,而事实也如他所料,金箭射中了鬼体。   浓雾中万鬼嘶吼惨叫着化作汩汩灵光飘向夜空消散。   江云佑再次念动咒语驱散迷雾。   雾气散去后,阵中魂体已然散尽,红绳被符文撕碎飘落,落地后消散殆尽。   一切尘埃落定。   江云佑收弓转身便要离开。   “呃…”江云佑忽觉喉间一紧。   一只爬满黑斑的鬼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入目便是只有半边脑袋的鬼脸,那鬼被金箭射掉了半个脑袋,右上方额头连带着右眼都没了,汩汩黑色血液涌出…   江云佑震惊之余忽觉胸腔一空,他不可置信的往下看去,血淋淋的鬼手穿过他的胸腔挖出了一枚山鬼花钱。   那是每个僵尸用以保持肉身不腐的阵眼…   江云佑倒了下去,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分化瓦解,最后只剩一身衣服裹着一具白骨。   段琰脱力倒了下去,鬼气自残缺的头部迅速消散,他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那一箭将他身体里的鬼魂们驱散,耗尽了所有法力…   但…   段琰笑了,虽然很狼狈,他却无比庆幸自己没魂飞魄散,还能回去见他的宝贝。   他艰难的向前爬去,在地上拖拽出一条醒目的血痕,那些血痕很快化作鬼气消散。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的宝贝还在发烧,他要回去,不能让生病的宝贝一个人熬…   一双脚突然挡住了他爬行的方向。 第154章 “他不能再忘了我吧?”   段琰缓缓抬头,却对上季垣那双深眸。   段琰心一沉,瞬间想明白了什么,原来,季垣也是来杀他的。   “我就知道,他杀不死你,但中了一箭还能反杀猎鬼师的,你是史上第一个。”   段琰仰面躺在地上,他苦笑,笑自己竟轻易相信一个猎鬼师。   救人是假,设阵杀他才是目的,可他总觉得这事怪的很,苏醒才是最重要的一环,难道…   他心头涌起一股凉意,却又不肯相信,苏醒会害他,会要他魂飞魄散,他的宝贝怎么能再一次抛弃他?   季垣对着他拉起弓,灵光汇聚,凝成金箭,金箭瞄准了他。   季垣问:“这次,还有后手吗?”   段琰认命般笑了笑:“没了。”   “遗言呢?”   段琰抬手,看着无名指上的红绳戒指,轻声说:“想再抱抱他…可惜了,还没好好的道个别,他…不能再忘了我吧…”   “真的不留两句给他?”   段琰苦笑了一下:“我猜今夜这局他也知晓,所以让我跟你过来,是吗?   季垣叹了口气道:“算吧,但要你死的不是他。”   段琰早已经听不进去,只问:“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他第一次带那孩子来店里那天,你去了阴间应该是去见韩家兄弟,他说,他要把那孩子带大,他有很多事要做,不能这么早死。”   段琰笑了,他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红绳戒指,忽觉的那一抹红刺的他千疮百孔。这一生,他唯心系一人,本以为守得云开,终得真心,如今却成了一个笑话。   他收紧掌心,红绳戒指如冰冻的红玫瑰瞬间碎裂消散…   季垣眉心紧蹙,拉紧弓弦,纵是杀鬼无数的猎鬼师也生了几分不忍:“世人皆怕死,你不该那样逼他的,永别了…”   …   不知过了几天,苏醒从连绵不断的噩梦中惊醒。   彼时,屋外正淅淅沥沥的下着雨,窗帘只关了一半,屋内光线暗沉沉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到下雨天他总能梦到被段琰囚在阴间那段时光。   他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却发现汗水早已将他身上的衣服全部浸湿,连头发丝和身下的床单枕头都是湿的,整个人如在水里泡过一样。   输液架上的点滴还在继续往他身体里输入液体。   他揉了揉太阳穴,撑着身体坐起,头疼欲裂的感觉淡了,取而代之的阵阵晕眩感。   他环顾了一圈卧室里,没找到那个熟悉的鬼影。   他只记得,昏迷前,他被段琰撞的不断往床边挪,最后上半身都悬空了,只能双手撑着地面,视线所及只有实木地板的灰黑色的花纹。   花纹一直在晃,直至扭曲变形,一滴鲜红色血液滴落,他知道那是他的鼻血,鼻血越流越多,他支撑不住倒下去时被段琰接住了,他听到段琰在叫他,可他太累太困,就那么昏了过去。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   他刚要放下时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又看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睛。   “靠?!过了…半个月了?”   苏醒震惊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六月初一,他竟从五月十五昏睡到了六月初一…   咔哒。   房门被打开。   林肃端着一碗肉粥进来。   见他醒来,林肃眼睛一亮,快速走到床边将肉粥放下,伸手去探他的头:“可算醒了,还难受吗?”   苏醒警惕的往后挪了挪,避开他的手:“你怎么在这?”   林肃愣了一下,敛了笑,收回手道:“你生病了,我来照顾你。”   苏醒眼中的警惕未散:“季垣呢?”   “他在楼下。”   苏醒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下去。   一只有力的臂膀扶住了他,将他扶着坐回床上。   苏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时都要晕过去一般。   林肃在他面前蹲下,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你刚醒,这段时间一直卧床身体还没适应,别起来了,你要见谁,我帮你叫来。”   苏醒没忘记陈耀祖说的话,对于林肃是撒拉弗这事还没得到印证,他内心本能的抗拒,默默抽回手。   “小伊呢?”   “他在隔壁玩拼图,前段时间他妈来了,还带了个短发的女人,只看了一眼坐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走了。”   “哦。”苏醒对小伊的这位妈妈已然不抱希望,只道,“我要见季垣。”   “好,我去叫他,你在这等我。”   林肃说罢起身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   苏醒立刻下了床,趴到地上伸手往床下一通摸索,最终在床垫下一个隐蔽的小口子里找到了芯片。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苏醒撑起身子爬回床上。   林肃带着季垣进了房间,还带了一杯温水。   “不喝粥也该喝杯水,有什么话慢慢说。”林肃将水杯塞进他手里,转身出了房门。   苏醒放下手中的杯子,问:“段琰呢?”   “送走了。”季垣拉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你可以放心,以后他不会再来找你了。”   苏醒内心五味杂陈,酸楚却更多几分,他沉默了好一会,问:“他真的…不会再从阴间跑出来了?”   季垣看着他那张明显消瘦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垣?”   季垣回过神,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说:“放心吧,他绝对跑不出来,如果他愿意等你,哪天你死了说不定还能再见到他。”   苏醒扯了扯唇角:“他一定会等我,等着收拾我,说不定这会正气的跳脚,恨不得从阴间冲出来把我掐死。”   他说这话时唇角笑意深了几分,竟还有几分期待。   季垣眉头紧蹙,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他,季垣腾地站起身骂道:“你有病吧?你们都有病,我开玩笑这么说的你听不懂吗?这算怎么回事?你还真想着死后可以见到他?这么搞有意思吗?要送走他的是你,想见他的也是你,你耍我吗?”   苏醒被吼的一愣一愣,似乎没想到季垣会这么激动。   “实话告诉你,你再也见不到他了!死了这条心吧!”   季垣眼里的怒火不灭,丢下这话后转头气冲冲的走了。   随着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房内陷入寂静。   苏醒琢磨着这话,自言自语的嘟囔道,“他怎么可能甘心去轮回?”   他自我安慰般笑了笑,“对,他不会放过我。”   他虽这般说着,却觉得心口传来阵阵抽痛,疼的发麻。   “他一定会等我。” 第155章 “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季垣刚从苏醒房内出来,转头就见林肃沉着脸站在门口等他。   “跟我来。”林肃说完抬脚往楼下走去。   看着林肃的背影,季垣总感觉林肃变了,眼神变了身上的气场也变了,妥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如果不是对方依旧对苏醒上心,他甚至怀疑林肃被夺舍了。   季垣抬脚跟上去。   两人出了别墅,在人工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两人望着平静的湖面,双双沉默了。   过了许久,林肃才开口了口,语气平淡无波,“做的很好,但有些话多余了,平白惹他怀疑,下次不必再说。”   季垣冷笑:“你还怕他知道?”   “是没必要让他知道,有些人早该退场了。”   季垣沉了脸,转头盯着他,质问道:“我不明白,那晚,明明我一箭可以送走他,你为什么非要把他送进地狱?你知道地狱什么样吗?那可是地狱啊!段琰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了吗?要受这种折磨?!!”   季垣越说越激动,双眼死死瞪着他。   林肃的依旧毫无波澜,只淡道:“你心疼他?”   “对!我就心疼他怎么了?”季垣站起身朝他吼道,“他唯一做错的事就是放不下苏醒,你何必把事做这么绝?”   林肃看着他怒发冲冠的模样,笑了。   “季垣,你完了,猎鬼师可以滥杀,可以无为,但绝不能同情心泛滥与鬼共情。”林肃挑眉瞅他,“你应当知道,当一个猎鬼师开始同情一只鬼,你的猎鬼师生涯就要结束了,这是铁律。”   “放你的狗屁!!”这是季垣第一次爆粗口,“猎鬼师不是杀戮机器!”   林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发笑,“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活了四百年的猎鬼师竟然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看季垣依旧不服气的样子,林肃长叹了口气,道:“你猜为什么猎鬼师要叫猎鬼师而不是感化师?天道要的就是一个杀戮机器,而不是心疼猎物的道士,否则,天道为什么没有收了江云佑的金箭?”   林肃的话让季垣愣在当场。   林肃仿若局外人般陈述道:“江云佑虽犯了大错,可他愿意干活啊。就好比老板不会在意员工是不是个好人,只在意员工有没有给公司创造价值,一个不用发工资交医社保,还能免费给老板干活的牛马,谁不乐意?”   一语惊醒梦中人,季垣细细咀嚼着这段话,许久,他无力苦笑,笑的心脏发疼。   他被送入天师府那天,他的师父给他算了一卦,算出他将来必是天道所选的猎鬼师,懵懂的少年并不知道猎鬼师是做什么的。   师父告诉他,猎鬼师是人间最重要的和平使者,为众生而战。   可如今,他以为神圣的使命被撕开那层自诩维护阳间秩序的滤镜后,却只剩下不堪入目的丑恶现实。   那这些年,他到底坚持了个什么?   季垣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季垣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起杀陈竞时,苏醒那句:你是个猎鬼师,但你首先是个人。   人该有人性。   可这一遭,他怎么就越来越不像个人了呢?   “我只觉得,你实在没必要送他下地狱。”   “地狱烙印不可抹除,但可以转移,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林肃长腿交叠,望着湖面被鱼儿漾起的微波,“他本该安安份份去轮回,却偏要拉上苏醒,我这么做,连天道都支持我。”   季垣苦笑着摇了摇头:“罢了,我不想再争论这个问题了,你答应过我,会抹掉萧逐风的那段记忆,他在哪?”   “等明天苏醒去医院检查完确认没问题了,我自然会把他还给你,但我有一个要求。”林肃看着他,眼里的神色沉了几分,“你们离开江城,别再出现。”   “好,反正我也不想再来这座城市了。”季垣的语气满是对人间的失望,他站起身欲走,却震惊的发现江濯竟不知道何时在他身后的树下,手机摄像头正对着他们。   江濯被发现,迅速收起手机拔腿往别墅的方向跑去。   “诶!等…”季垣话还没说完,奔跑中的江濯就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绑住双脚,整个人栽倒在草坪上。   银色的丝线迅速缠绕住他的手脚。   江濯挣扎着往前蠕动,试图逃离这里,可他挣不开银线,很快就被一脚踹的翻了个面。   一只脚踩在他胸口。   林肃一改往日的温柔良善,眸中杀意弥漫。   紧随其后的季垣看着江濯身上的银线忙道:“你先放开他。”   “放开他,他就跑了,跑去跟苏醒告状。”   林肃弯腰取出江濯口袋里的手机,一边搜查他的手机一边问:“再过几天就高考了,不在书房复习为什么跑来跟踪我们?”   “呸!你个两面三刀的人渣!利用我诱杀老师!我要告诉苏醒,让他知道你的真面目!”江濯忿忿不平的骂着,仍试图挣开那银线。   可那银线却像是有生命一般,他越挣扎,那细细的银线就收的越紧,割破他的皮肤、血管,鲜血顺着银线滑落。   “老师?”林肃嗤笑一声,抬眸看他一眼,“段琰什么时候成你老师了?不会是辅导了几天你的功课吧?”   “关你屁事!”   林肃翻了一通他的相册,把那段录像删了后便将手机揣进口袋,“学生就好好学习,别掺和大人的事,否则,你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别想吓唬我!”江濯气呼呼的瞪着他,“猎鬼师不能杀人。”   林肃抬脚,望着他笑:“杀你,何须我动手?”   这话让怒气上头的江濯瞬间哑火,林肃的笑让他心里发毛,如果林肃找人悄悄弄死他,而他却没有亲人,他要是失踪,连找他的人都没有。   林肃手指轻抬,江濯身上的银线迅速松开,转而钻入他的身体。   “起来吧。”江濯不受控制的站起身,像一个被操控的玩偶。   季垣一把拉住林肃的手臂:“你做什么?”   “放心,不过是带他去我那住几天,等到了高考那天,我自会放他去考场。”   “那高考后呢?”季垣警惕的盯着他。   林肃笑了笑,语气放轻:“他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你这个小师叔走的时候把他一起带走呗。”   “我才不走!”江濯嚷道,“我从小在韩家长大,我要留…唔唔…”   江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垣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冷声呵斥道:“闭嘴!韩家人都死了,只剩一个自闭症的孩子,你留在那算什么?” 第156章 清算   江濯用力甩开他的手,毅然决然道:“就是因为他们死了,我才更要照顾好小少爷。”   “哦。”林肃轻描淡写的说,“那你怕是连去高考的机会都没了。”   “我…”江濯突然被塞了一嘴的符袋,只能呜呜的干瞪眼表示自己的不满。   “我会带他走,不走我也给他绑走,这几天你带他走,确保他活着。”季垣快速的说,生怕林肃反悔。   林肃这才满意笑了一声,“走吧,考生。”   江濯被丝线控制着跟林肃走了。   入夜时分,窗外的雨下大了,轰隆隆的雷声在云层里咆哮。   别墅的主卧内一室漆黑,雷鸣伴随着暴雨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   苏醒坐在床上看着江濯发来的视频和求救消息呼吸颤抖,握着手机的手也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段琰替他下了地狱。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砸的他整个人都麻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算准了段琰会因为烙印撤蛊,却没算到段琰会因此下了地狱…   地狱是什么地方,那是要永远受业火灼烧的地狱啊!   段琰本就死于车祸被活活烧死,他却让段琰下了业火地狱…   想到这,苏醒心痛到仿佛被人从身体里生生撕裂一般。   极致的压抑痛苦让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手抖的越来越来厉害,最后连手机都握不住了。   他捂着胸口,张大嘴巴强迫自己大口大口的呼吸,豆大的泪水如断线的雨簌簌砸下。   吱嘎…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苏醒眼泪模糊的望向门口,廊外的灯光照射进来,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拉的老长。   小伊穿着睡衣赤着脚紧紧抱着粉色的玩偶熊,神色惊恐的站在门口。   “小叔叔。”小伊声音颤抖,“怕。”   轰隆隆…   一声道雷在夜空炸响,小伊肉眼可见的浑身颤抖。   苏醒强忍住崩溃的情绪,将泪水咽回肚子里,快速抹了一把眼泪,朝他伸出手。   “过来,来小叔叔这。”   明明没有放声哭过,他的声音却嘶哑的好似哭了一整晚。   小伊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溜烟钻进了苏醒的被窝里,紧挨着苏醒,微微发抖。   苏醒将他抱进怀里,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轻拍着他的背哄他。   “小伊,抱歉,这段时间小叔叔总在忙,都没好好陪你,你想不想回妈妈身边?”   小伊在他怀里一个劲的摇头:“妈妈怕我,不回。”   “真不想回妈妈身边?没骗小叔叔?”   这次小伊没否认,也不说话。   苏醒叹了口气,道:“小叔叔没有要抛弃小伊的意思,如果小伊想回去,小叔叔就去找你妈妈和那位阿姨好好谈谈,让她们陪你一段时间。小叔叔有一些很重要的事要处理,你跟着我,真的不安全,等我忙完了,你还愿意回来,我再接你回来,到时候小叔叔一定好好陪小伊好不好?”   怀里的小家伙没有吭声,过了许久,小家伙伸手摸了一把苏醒的脸,却湿了整个掌心。   “你不哭,小伊去找妈妈。”   苏醒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将小家伙抱紧了,哑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我本想好好把你带大的,可…他对我也很重要…”   韩云辰托他照顾小伊时,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的心里有多雀跃…   他孑然一身,好像随时都会被人抛弃,不安、彷徨、无归属感充斥着他的前半生。   可有一天,突然有个被抛弃的小家伙要依附他,他突然更坚定了必须活下去的决心,哪怕是为了这个小家伙。   但这一切不能以段琰为祭。   …   此后一周,林肃几乎天天来别墅,时不时给苏醒炖个汤,送个饭。   苏醒对他的态度却始终不冷不热,除了睡觉就是陪小伊玩拼图玩积木。   六月七号高考这天,阴沉了一周的天终于放了晴。   林肃来接苏醒去医院复查时,刚到别墅门口就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门口。   苏醒拉开车门下了车。   显然是从外面刚回来。   “醒哥,你出去了?”林肃上前伸手去扶他,却被苏醒自动无视了。   “嗯。”苏醒冷淡的应了一声。   “你身体还没恢复,有什么事非要大早上的亲自出去?”   “我没事了。”苏醒敷衍了一句便进了别墅。   林肃默默放下手,跟上他。   “我帮你约了今天复查,我陪你过去吧。”   苏醒闻言,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他:“林肃,江濯呢?去考试了吗?”   “嗯,早上刚给他送过去,他还问了你,我说你一切都好,等他考完了,再来跟你道别。”   “道别?”   “嗯,他要跟季垣走。”   “他电话打不通,等他高考完后,你把他接来吧。”   “好。”林肃说着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轻声说,“慢点,小心头晕,一会我们去医院检查完开点补身体的中药要回来吃着。”   林肃刚说完就见楼上阿姨抱着小伊下楼了,保镖们大包小包的拎着。   “你要把小伊送走?”   “没有送走,只是去他妈妈那住一段时间。”苏醒抽回自己的胳膊,走到小伊面前摸了摸小家伙软软的脸蛋。   “去妈妈那要听话,妈妈不高兴的时候就跟熊宝宝玩,不要打扰妈妈,知道吗?”   小伊点了点头,也学着他摸了摸他的脸:“不哭。”   苏醒浅笑着“嗯”了一声。   小伊走了,保镖和阿姨们一走,整个别墅瞬间空了起来。   苏醒站在门口目送着车队离开。   “你把他们都送走了,谁来照顾你?”   苏醒回过神,转身进屋:“我不需要别人照顾,他们本来就是照顾小伊的,自然得跟着小伊走,否则我也不放心。”   “他那个妈看起来就不靠谱,你就放心了?”   “他妈妈的女朋友看起来还算靠谱,无需你操心。”   “醒哥。”林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苏醒大病初愈,双腿无力,哪经的住他这么拽,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林肃顺势揽住他的腰。   苏醒一言不发的盯着他,那眼神冷的让林肃陌生又心慌。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说话总刺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林肃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解,“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很累,坐着聊吧,我有点事想问你。”苏醒指了指窗边的茶桌。   林肃有种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他,苏醒知道了什么,要同他清算。 第157章 段琰的车祸   苏醒自顾自的烧水,洗茶具,却始终一言不发,也不抬眸看对面的林肃一眼。   两人沉默的喝了一杯又一杯茶后,苏醒却始终没有开口。   林肃看着他冷清的脸,终是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再次冲茶的手。   “醒哥,怎么了?很难开口吗?”   苏醒抬眸看他:“我是怕,一旦开口,我就会失去你这个朋友。”   “那咱们不聊,去医院好不好?”   苏醒摇了摇头,道:“有些话,我们必须要谈。”   “那你说,我保证,不管你说什么,我们都还是朋友。”   苏醒扯了扯唇角,牵出一抹苦笑:“林肃,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   “什么问题?”   苏醒拿开他的手,继续泡茶:“我们在食堂相识那天,其实你根本不需要我帮,你完全可以自己解决那几个混蛋吧?”   林肃笑了:“我以为你要问什么不得了的问题呢,我一直很感激你出手帮我,而且,你打架的样子真的很帅,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苏醒倒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着他:“我不是来听你夸我的,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装,明明可以解决,却一直在我面前装穷装柔弱,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班门弄斧,觉得我愚蠢可笑的样子很有意思?”   “我没有…”   “林肃!”苏醒声音拔高了几分,显然是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你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知道为什么我选了今天跟你谈吗?”   林肃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但还是笑着问:“今天高考?”   “对。”   因为他放了江濯去高考,如果他没放江濯,也许苏醒就不会选择跟他坐在这好好谈了。   林肃拿起苏醒刚倒的茶,指腹在茶杯边上轻轻摩挲着。   苏醒看着他的小动作便知道他在紧张在犹豫该说什么。   许久,林肃饮了杯子里的茶,问:“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苏醒苦笑,“背着我绑架江濯?还是送段琰下地狱?我该先说哪一件。”   林肃放下茶杯,望着他:“那就一件件说,看看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谁。”   苏醒一怔,随即皱起眉头:“可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那不是我想要的。林肃,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本以为你也一样…”   “我不一样!”林肃扬声道,“你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你身边还有别人,哪怕没有我,你也一样过着原本的生活,可我不一样,没了你,我就没办法只做林肃,你是我过正常生活的唯一支柱。”   “醒哥,我从不觉得你做的事可笑,我也想独占你,可我更害怕因此连做你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林肃长叹一口气,说,“从前,你喜欢段琰,总叫我帮你准备各种礼物小惊喜,一开始,我觉得很有意思,可后来,我却希望你能也这般对我上心,但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那不可能,但只要能见着你,我乐意你使唤我,哪怕是帮你追别人。”   苏醒一脸的疑惑:“为什么?我到底有什么特别?”   “也许对别人来说,你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可对我来说你很特别,醒哥,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要保护我的人。”   苏醒无言的笑了一声:“就因为一句话?”   林肃不语,他从来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因为他知道自己比谁都强,与其说在食堂那次,苏醒出手救下他,倒不如说是苏醒救了那群傻逼的狗命。   两人双双沉默。   苏醒给他倒了一杯茶,打破僵局。   “换个话题吧,你的小名叫什么?”   “为什么突然想起问我小名?”   “不愿意说?”   林肃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水:“不是,只是怕你笑话。”   苏醒给他续上茶,“阿谬是什么很好笑的小名吗?”   林肃的唇角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谁告诉你的?”   “怎么?你打算杀了他?还是打算杀了我?”   林肃眸光微敛,过了好一会才说:“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你现在知道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知道的,或者说,他们想要你误会我,疏远我,激怒我,你要相信,我不会害你。”   “他们是谁?天使岛的人?可你不是他们老大吗?”   林肃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苏醒无奈的笑了一下:“这几天我反复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我直接跟你撕破脸,你会杀我吗?但我反反复复都只得出一个答案:你不会杀我。所以,我才敢单枪匹马的找你谈。”   林肃紧皱的眉头稍稍舒缓,“醒哥,我很快就会处理好这些事,不会再让这些糟心事烦你,你愿意信我一次吗?”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有我的顾虑,很多事,你不需要知道。”   “呵!好。”苏醒抬眸看着他,“我再问一遍,阿谬是不是你的小名。”   “不是,我的小名叫阿咪。”   苏醒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无法分辨林肃到底是不是在说谎。   “好,最后一个问题。”   “嗯。”   “段琰的车祸跟你有关系吗?”   “不是我干的。”   “但一定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你已经认定了我是凶手,我说什么,你会信吗?”   “不信。”苏醒说,“陈竞把芯片给了段琰,你们没拿到东西就急着杀段琰,这说不过去,除非还有别的事让你们非杀他不可,偏偏是在段琰去找我路上,所以,其实是因为我对吗?”   “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惹了麻烦,被杀是迟早的,结局不会改变。”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   林肃沉默了一会,说:“还有因为他要杀你。”   “真的是你…”苏醒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此刻心情。   以他对段琰的了解,段琰去机场抓他,不一定是杀他,很有可能是怕他再跑了,打算抓了他再次囚禁,也可能是怕那些人为了芯片抓他要挟。   可林肃却让段琰死在了路上,为的却是保护他?   十年前,为了摆脱叶启明他算计了温时琰;十年后,他又把鬼迷心窍的喜欢上有着温时琰影子的段琰…   如果他们早点把话说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竟一时不知道该怪谁?算来算去,结果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一股无形的压力压的他喘不上气。   苏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疼的厉害,他捂着头,紧闭着眼,咬紧牙关却仍疼到嘴唇发白。 第158章 “哥哥,玩过瘾了吗?”   林肃慌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拿来了药:“你身体还没好,把止痛药吃了去睡会,我让家庭医生过来。”   “不必,我睡一觉就好。”苏醒有气无力的说完,将药吞了。   林肃扶着他回了房,给他盖好被子后却并不打算离开。   苏醒闭着眼,却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脸。   “你不走吗?”苏醒连眼皮都没抬。   “家里人都给你打发走了,我在这守着你,你安心睡吧。”林肃嗓音又轻又柔,听起来很舒服。   “不要,你看着我睡觉我没法放松,会做梦的,很累,给我弄点吃的。”   “好,给你做,还想吃什么吗?”   “我嘴巴好苦,想吃你店里的蛋糕、烤翅、曲奇,还有你做的玫瑰花果茶…”   林肃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宠溺:“好,都给你做,等你睡醒了,你想吃的都会摆在你面前。”   “谢谢…”苏醒说完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没一会,均匀的呼吸声传出。   “是我该谢你啊。”林肃看着他满眼温柔,“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永远不知道我这一生还有这样的活法。”   林肃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盒套子,他拿出盒子,打开倒出。   林肃约莫算了一下,整整十二只,一个没用过。   他拍了拍空盒,里面掉出一枚黑色的芯片。   林肃无奈的笑了笑,看向熟睡的苏醒,“藏东西的地方总是奇奇怪怪,害我好找,好好睡吧,我会解决好一切,以后这些事都与你无关了。”   林肃捡起芯片放进自己的口袋,将套子重新放回盒子。   他看着床上熟睡的人,抬手轻抚上苏醒的脸,眸光变得越发温柔缱绻。   苏醒不知道的事,三年前段琰将苏醒囚禁在那栋红顶别墅的三个月,他几乎翻遍了整个江城才找到苏醒,可为了保持他的人设,他不能自己去救,只能引导苏醒的养父找过去。   “醒哥,好好睡一觉,我很快就回来。”   林肃说完这才起身离开了卧室。   门口传来关门的声音,床上的苏醒缓缓睁开双眼。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拉下睡裤,那里被他掐的青紫了一大块。   林肃给他的止痛药里混了安眠药,他只能在被子里狠掐自己保持清醒。   苏醒爬起来,一阵晕眩差点没让他再倒下,他扶着墙走到桌旁,从下方的隐形抽屉里摸出电脑。   芯片的密码程序被段琰删掉了,他把里面的东西存到了草稿箱邮件附件里。   苏醒再次点开附件,虽然这两天他已经看过了,可再看一遍还是会被吓出一身冷汗。   他原以为天使岛只是一个人贩子组织,拉皮条、拍卖孩子这些却只是冰山一角,用尽各种手段拉各地官员下水。   而那张芯片里藏着的是陈竞从那个组织头目那得到的资料。   明面上的产业有夜总会,各大教育机构,医院,娱乐公司…   背地里的主营产品竟是毒品,月销百吨起步,交易金额高达上亿美金。   难怪陈竞会盯上他们,难怪陈竞会死,因为他们的股东无一不是国内外知名的大人物。   从国内外备受尊重的慈善家、商界名流到政客权贵,连宋市长也在其中,里头足足五十多号人,随便一个名字拎出来都能让他无声无息的从世上消失。   而那张船票从来不是什么通往天使岛的船票,而是一艘有去无回的游轮,是他们用以处决叛徒的手段。   里面有段视频,是他们把船开到公海一个个枪杀,尸体挂上石头沉入深海。   如果不是他病的起不来错过了开船时间,也许他现在也沉在海底了。   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群发邮箱地址,这些邮箱都是全国各地新闻媒体的邮箱,设置了定时发送,时间是三天后。   三天,足够他跑了。   苏醒紧张的吞咽了一下,手指颤抖的摁下了发送键。   苏醒目光呆滞的坐在电脑前,等待发送成功的提示,短短十秒钟他却觉得时间被拉的无比漫长,漫长到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   叮…   定时群发邮件成功。   苏醒强撑着晕眩的脑子站起身,抱起电脑进了浴室。   哗啦啦…   他站在淋浴头,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试图驱散那股子困意。   而电脑被他扔进了盛满水的浴缸。   洗过澡后,苏醒进了衣帽架简单的收拾了一个背包,又蹲下身拉开底部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张新身份的证件。   证件底下压着那份段琰买的墓地凭证,他拿起那份凭证,轻声说:“如果还能再见,我保证,绝对不再骗你了。”   苏醒将证件放进背包,刚站起身就感觉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伴随着浓重的困意袭来…   周围一切都在旋转,他扶着墙踉踉跄跄的往衣帽间外走。   咚…   青年终是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眼皮越来越沉,在彻底陷入昏睡前,他看到墙角里立着一个人影。   “琰哥…”   …   街角的咖啡店还未日落就挂上歇业的牌子。   入夜后,店内的吧台前亮着灯。   林肃正调制着果茶,咖啡店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没一会,一个俊美的青年坐在了吧台前,几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分散坐在了四处把风。   青年托着腮,戏谑的问:“老板,我的咖啡呢?”   林肃头也不抬的说:“你来晚了,天黑了。”   那青年低低笑了一声:“没办法,你躲起来享清闲了,公司一群豺狼虎豹盯着,活总得有人干。”   那青年站起身双手托腮歪着脑袋朝他笑。   “哥哥,玩过瘾了吗?”   林肃将做好的果茶打包好放进袋子,拿出芯片放在桌上,语气冷淡:“下次小心点,别再叫人抓了尾巴。”   青年拿了芯片,一旁的手下将电脑摆到他面前,他一边插卡一边问:“你看过了?是我们的东西?”   “嗯,我没时间等你看完,我得走了。”林肃拿起打包袋朝外走。   “哥哥。”青年叫住了他。   林肃停下脚步,却听身后的青年寒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玩够了吗?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林肃不屑回答这个问题,抬脚继续往外走。   咔哒。   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 第159章 “叛徒”   林肃被迫停下脚步。   “哥哥。”青年眸光里淬着令人心惊的寒意,“你知道的,我的耐心很有限,能忍你这么久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否则我早弄死苏醒了。”   林肃转过身,表情淡漠:“阿谬,我要走之前就警告你了,别来打扰我,你刻意让苏醒察觉我的身份,想让他与我反目,逼我回去,我现在告诉你,哪怕知道我的身份他也不会抛弃我,我不会再回去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什么是你要的生活?!”青年站起身身,枪口对准他,“回去给一个杂毛当小弟吗?!我才是你弟弟,爸刚死那会,我们兄弟被公司那些老东西们四处追杀,你翻垃圾桶都没丢下我,现在为了个苏醒你要抛弃我?”   林肃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七点了,他算了算时间,苏醒的药效应该快过了…   “我得跟你说清楚,首先,我们不是一个妈生的,也从来不是什么兄友弟恭的好兄弟,有哪个好兄弟会在第一次见面拿枪指着我的脑袋让我跳海?真枪实弹。”   青年皱起眉:“那会我还小,你要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计较吗?”   林肃笑了一下,说:“林彦,我没那么无聊,我只是想告诉你,小时候被追杀是你非粘着我,拖我后腿,我没弄死你还带着你杀回去,一路连拖带拽扶你坐到现在的位置,已经仁至义尽;其次,苏醒不是杂毛,以后,他会是唯一陪伴我的人,你要是不想死就离他远点,也别想离间我们…”   “闭嘴。”青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蹦出这两个字,眼底的怒火已经藏不住了。   “好,我不说,我还有要事,先走了。”林肃转身离开,他只想在苏醒醒来时赶回去。   砰!砰砰砰!   几声枪响后,外卖袋子被打的稀烂,里面果茶食物流了一地。   林肃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   “要事?我猜你说的要事是给苏醒送饭吧?”林彦冷笑,拿出手机将屏幕对着他,“你这么自信他不会抛弃你?上赶着伺候他,可你知道他偷偷办了假证,准备逃走吗?哎…可惜啊,他以后怕是再也吃不到你的饭了。”   手机正在视频通话,视频那头一幢别墅火光冲天,那是…   林肃惊恐的瞪大了眼,那是苏醒的别墅…   “我猜你不会跟我回去,我对你这种无聊的游戏也厌倦了,哥哥,他死了,你也该收心回来了。”   林肃早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他冲过去,抢走了林彦的手里的手机,将声音放到最大。   一时间,视频那头警车救护车消防车的声音即刻充斥着整个咖啡馆。   他双目赤红的盯着主卧的方向,火势太大,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显然是已经烧了很久了…   “哥哥,跟我回去好不…呃…”林彦话没说完就被死死的掐住了脖子压在吧台上,手里的枪也抵在林肃的肚子上。   这一举动惊起店内所有的黑衣保镖。   数把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的对准了林肃。   林肃眼眸里的杀意四射,掐着林彦脖子的手青筋暴起。   林彦被掐的喘不上气,满脸通红,却还在笑。   “你最好祈祷他活着,否则…”林肃咬着牙,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我一定弄死你。”   放完话,林肃松开手迅速跑出了咖啡店,钻进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   江城正值晚高峰时期,路上堵车堵的厉害。   林肃被堵在路上,只能下车拦一个摩托,等他火急火燎的赶来到别墅外时,大火已经被物业和消防队的通力合作下扑灭了。   原本的明亮温馨的别墅已经成了黑漆漆的废墟,现场聚集了一群人。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   “来几个人,楼上主卧有具尸体!”   林肃听到这么一句话,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拨开人群冲进火场,不顾周围警察们的拦阻一路直奔苏醒的房间。   被烧的漆黑的卧室地板上躺着一具被烧碳化的焦尸,一旁还落着一个烧的残缺不全的背包…   林肃脸色惨白行动僵硬的走过去。   他蹲下身看着那具焦尸试图找到一些证明那具尸体不是苏醒的蛛丝马迹,奈何整具尸体被烧的漆黑变形根本无法辨认。   他翻开残缺的背包,里面放着一块被熏的漆黑的箭牌,串联箭牌的绳子已经烧化,那是猎鬼师的箭牌,此前苏醒躲段琰时他把箭牌给了苏醒。   他拿起箭牌,发现下面压着一张完整的身份证。   上面的名字不是苏醒,照片只有几分像苏醒。   这是苏醒办的假证,林彦说苏醒准备逃跑,竟是真的…   如果他没在苏醒的止痛药里混了两颗安眠药,也许苏醒早就逃走了…   “醒哥…”林肃声音发颤,他抱起地上的尸体,紧紧的抱在怀里。   一滴热泪砸在尸体的眉心。   “对不起,醒哥…对不起…”   …   深夜,东山园陵里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在一个墓前挖着什么。   哐!   一声石板被砸开的声音在幽静的墓地里格外响亮。   “你小心点。”坐着的青年语气不悦。   “把心放回肚子,不会撒了你老公。”陈耀祖弯下腰将石板下的骨灰罐抱了出来。   苏醒忙站起身就要接手,却被陈耀祖躲了过去。   “你还是别了,就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别再给你老公摔了,我帮你抱着吧。”   苏醒这才收回手,两人收拾好后出了陵园。   到了车上后,苏醒抱着段琰的骨灰罐,拿着湿纸巾擦了一遍又一遍。   陈耀祖开着车,瞥了一眼身旁的苏醒:“我们现在去哪?”   “隋县,青檀山。”   “去那做什么?”   “季垣说让我先去找他师父。”   “找他师父干嘛?难不成你还想把你老公从地狱里搞出来?”   苏醒轻抚着怀里的骨灰罐,轻轻“嗯”了一声。   陈耀祖看向他:“能搞出来?”   苏醒摇了摇头:“不知道,碰碰运气罢了。”   陈耀祖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到底怎么搞的?上次看见他时你俩还能同仇敌忾,怎么就搞成这样?”   苏醒不语,却悄悄红了眼眶。   段琰不在,他竟有了强烈的戒断反应,梦里梦外,每时每刻,段琰的脸和声音如影随形…   陈耀祖察觉到了不对劲,忙转移话题:“还好我机灵提前找了个替死鬼,否则现在被烧成焦炭的就是你了,也不知道林肃看到你的尸体时是什么反应,他们兄弟俩会不会干起来,我可太期待了。”   陈耀祖脸上满是兴奋。   苏醒敛了眼里的情绪,问:“所以林肃有个弟弟?”   “嗯,是个疯子,代号:米迦勒。林肃没走之前,他们俩几乎如影随形。”   “那你呢?”苏醒看着他,问,“你的代号是什么?”   陈耀祖看向他,笑着说:“你就这么好奇?”   “你任务失败已经被他们抛弃了,说说又何妨?”   “也对。”陈耀祖笑了一下,说,“告诉你也无妨,拉斐尔是我的代号,但我不是因为任务失败被他们抛弃,而是因为,他们发现我是叛徒。”   … 第160章 黑色蝴蝶   天亮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隋县青檀山里的一座道观前。   彼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中白雾缭绕。   陈耀祖叫醒了后座的睡觉的苏醒,两人各自抱着一个骨灰罐下了车。   道观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掉了漆的匾额上写着青檀观,观门紧闭,门前的石阶上爬满青苔,要不是台阶中间被踩出石阶原本的颜色,他们都要以为这是个没人住的道观了。   两人敲了十来分钟门也不见有人来开门。   陈耀祖开了一晚上的车早已经困的呵欠连连,本想着到了之后好好睡一觉,却不想敲门无人应答,他一屁股在门前的石阶上,打着呵欠道:“休息会吧,老人家睡的沉,兴许还没醒。”   苏醒抱着骨灰罐在他身旁坐下。   陈耀祖不解的看着他,问:“你说,你找他回来干什么?他是鬼,万一他回来还要杀你呢?”   “…”苏醒不知在想些什么早已经神游。   陈耀祖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醒哥?”   苏醒回过神,转头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找来个替死鬼让我死遁,是为了让林肃和和他弟翻脸?”   陈耀祖愣了一下,嘻嘻笑起来:“哎哟喂,哪有嘛?这不是为了让我们走的更放心吗?”   陈耀祖一把搂过苏醒的肩,低声说:“要是他们内讧了,对我们最有利,至少他们没心思来找我们麻烦了,是吧?”   苏醒冷着脸扒开他的手,“你利用我,你有想过后果吗?”   陈耀祖不以为意的笑笑:“能有什么后果,最好他俩都把对方弄死。”   “我要是没猜错,你那天在海滩上说的那个小时候倒汽油烧死阿姨的小孩其实是林肃那个弟弟吧?”   陈耀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苏醒突然就想通了。   “你一再吓唬我、误导我,故意让我以为林肃是个疯子,让我主动逃走,其实,你想做的是挑拨他们兄弟俩的关系。   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林肃死了,他那个疯子弟弟知道我活着,知道我们算计了他俩,我会死无葬身之地吧?”   或者林肃因此生了恨,像从前的段琰那样要报复他…   苏醒都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妈的,苏醒忍不住暗骂道:心眼子比我还多!   “…”陈耀祖略显心虚的揉了揉鼻尖,强扯起一笑,“那咱们不让他发现你没死不就好了?就躲在这,世界这么大,他们找不到咱们的。”   “说这话,你自己信?你在那个组织那么久不了解他们的实力?”   陈耀祖被质问的有些不耐烦,委屈吧啦的耍起赖,“那你想怎么样嘛?你现在是怪我咯?人家可是救了你一命诶,要不是有我,你早烧成黑炭了。”   苏醒瞪他一眼:“别想用救命之恩绑架我,我也救了你一命,你那肚子都快给人扎成马蜂窝了,要不是我给你藏起来治伤,你的伤口不是感染发炎死翘翘,就是被他们找到弄死。”   “那…”陈耀祖心虚的清了清嗓子,“做都做了,实在不行到时候你全推我身上,我来扛。”   “你扛得了就不会被追杀了。”苏醒气的不轻,气鼓鼓的瞪他,“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想做什么可以商量着来,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有事瞒我,你就滚蛋,别让我再看到你。”   陈耀祖笑眯眯的贴过去,抱着他的手臂卖乖:“别嘛,咋那么大火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也可以是一张床上的…”   陈耀祖说着一只手又不老实的往他胸肌上摸去。   “咿呀!!”苏醒被他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一手抱着骨灰罐一手费劲的推他,“你别耍赖皮,谁跟你一张床?手在乱摸给你剁了信不信?”   “我跟你一张床啊,病一场胸肌都小了不少,这么骨感再让我摸摸…”陈耀祖哪肯放过他,趁机摁倒他,对他上下其手,挠的苏醒痒的不行。   “别…哈哈…痒!你他妈…哈哈哈…妈的,你起开…操!哈哈哈…”   苏醒欲哭无泪,秀才遇上兵不可怕,可怕的是遇上不要脸的色鬼流氓。   两人正闹着,道观的开了。   “诶呀~”一声无比嫌弃的女声传来,“哪来的变态这么饥渴?”   地上的两人均是一愣,抬头就对上少女面若桃花的一张脸,此时那张脸上写满了嫌弃,那表情仿佛看到了狗在吃屎一样恶心。   “…”   “…”   苏醒感觉有点社死了,他一脚蹬开了身上的陈耀祖,一溜烟爬起身。   “别误会,不是你看到那样,我跟他,我们不是…”   “哎哟~醒哥。”陈耀祖妖娆的倒在地上掐着嗓子细声细气道,“你好粗暴,人家屁股好痛。”   “…”苏醒有种被强行浇了一身屎的感觉。   那姑娘后退两步,脸上的嫌弃更甚了。   苏醒故作镇定的笑了笑:“别误会,他有病,我是正常的,我来找…”   砰!   观门被重重的砸上。   那姑娘直接吓跑了,里面传来姑娘边跑边尖叫的声音:“师父!!外面来了两个神经病!!!”   风卷残叶过,只留苏醒在门外凌乱。   “小姐姐,我冤啊…”   “别冤了,过来。”陈耀祖不知何时已经爬上墙头了,正在上头朝他招手。   苏醒观察了一下四周,那围墙将近三米高,墙面光秃秃的,这货竟然爬上去了?!   震惊且无语。   “发什么愣,快过来啊!”   苏醒这才回过神,走到墙边,在陈耀祖的帮忙下也爬上了墙头。   苏醒刚在墙头坐下,突然察觉哪里不对劲,“不是…你让我上来干嘛?你都爬上来了,跳下去给我开门不就好了?”   陈耀祖明显一怔哈哈笑了起来,“忘了我们是要进去不是逃跑。”   苏醒简直要翻白眼了,天晓得他现在的状态再爬个墙有多累,但一想到两个人蠢成这样又忍不住想笑。   看到苏醒脸上难得有了笑容,陈耀祖竟有种松口气的感觉,他抬手指向远方,“你看。”   苏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彼时,红日初升,万道霞光倾泻而下,层峦尽染,山间薄雾如沙…   忽的,一抹小小黑影自他眼前飞过。   蝴蝶?   苏醒心中猛的一颤,转头去寻那抹黑影,却怎么也找不见那抹黑影。   “你刚刚有看到一只蝴蝶飞过去吗?”苏醒伸手拉身旁的陈耀祖,却拉了个空,陈耀祖不知何时下去了。   “年轻人,下来吧。”墙上传来一个沧桑浑厚的声音。   苏醒这才发现陈耀祖身旁站了个束着混元髻身着青色道服的老者。   是季垣的师父,他在阵中幻境里见过一次,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不见衰老。   观门口的骨灰罐上落了一只黑色的蝴蝶,轻扇羽翼,直至门内传来木栓的响声,惊飞了蝴蝶。 第161章 “只剩一魂一魄了还不老实。”   晨光洒进禅房,窗口挂的一盆茉莉花开的正盛,清风带入一室花香。   陈耀祖难得安静的坐在廊下的长椅上,看着给他们开门的小姑娘在菜园子里割菜。   “你的事季垣已经打电话回来跟我说了。”   老天师的声音拉回苏醒思绪。   “大师有法子把他从地狱拉出来吗?”   老天师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不好说,入了地狱的鬼坚持不足三月便会被折磨到魂飞魄散,我可以传信问问地府的鬼差,你这朋友是否还在,你把他的生辰八字写给在黄符上。”   老天师推给他一张黄符,苏醒心情沉重的抬笔写下了段琰的生辰八字。   “如果还在能把他弄出来吗?”   “难,老夫在这世间数百年,还从未听说入了地狱的鬼能离开地狱。”   “季垣让我把他的骨灰带来,能用的上吗?”   老天师沉思片刻,望向窗外割菜的凌音,问:“你看我这小徒弟如何?”   “啊?”苏醒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问了一个与当前话题不相干的问题。   “如何?”   “挺好的,单纯浪漫,她这个年纪不用去上学吗?”   老天师笑了笑,拿起桌面的铃铛摇了摇。   禅房和菜地相隔甚远,菜地里的凌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朝他们走来。   “师父,您找我?”   “凌音,你过来。”老天师拍了拍旁边的桌面。   凌音立刻坐到了苏醒身旁。   “让他看看你。”   凌音看了看老天师,似乎明白了对方想做什么,仰起脸凑过去,大方道:“看吧。”   “啊?”苏醒一头雾水,看了看老天师又看了看凌音。   老天师:“如何?”   苏醒尴尬的笑了笑:“挺好的,年轻漂亮,皮肤真好。”   “谢谢。”凌音嘻嘻一笑,伸出手,“允许你摸我一次。”   “!!!”苏醒忙往后挪了挪,“不、不用了,多冒昧。”   “没关系。”凌音一把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仔细摸,只给你摸一次。”   苏醒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要自己摸她的脉搏,便聚精会神的摸着她的脉搏。   可摸了好一会也没摸到对方跳动的脉搏,他猛然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女没有脉搏,连体温都比常人低,六月天在菜园里忙了这么久竟也不见出汗。   凌音并非活人。   “看完了也摸完了,我去做饭了。”凌音起身离开了房间。   “泥为肉,木为骨,可做出这样一个人偶,只需日日供奉即可,除了五感欠缺,外表同常人无异,但如果没有魂体,便只是一尊泥塑,你这位朋友已经下了地狱,有骨灰也是没用的,季垣既然让你把他骨灰带回来想必有他的道理,你且在观里住下,等季垣回来再说。”   苏醒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这种怪事,也算开了眼,如果段琰没下地狱…   …   入夜后,山中虫鸣声此起彼伏,微弱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房内腐朽的地板,陈旧的木板床硬的硌人。   苏醒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老天师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回荡着,他越想越烦闷,索性起身去了窗口点了根烟。   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青檀观笼在夜色里,比白日里看起来更加冷清阴森了几分。   青檀观并不小,前头神殿供奉着三清祖师爷的神像,中间爬上一条长长的石阶就是住宅区,再往后便是一座看起来有几分诡异的黑塔。   观里能居住的房间很少,主要是道观太穷没钱装修,一楼潮湿虫蚁多不宜住人,二楼的地板是杉木铺的,腐的厉害,苏醒踩在楼板上都格外小心,生怕一不小心直接闪现到一楼。   抽完一根后,尼古丁的味道却驱散不了他胸中闷意,他又点了一根,火光亮起时,他忽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耳畔飞进了房内。   像是飞虫。   他转身望去,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隐隐约约站着一个黑影,他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个黑影在他上次昏迷前也见过,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现在,这个黑影再次站在了他面前。   他紧张的手指颤抖,抬脚小心翼翼的朝那黑影走过去。   “琰哥?是你吗?”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惊走了对方。   那黑影一言不发的站在那,苏醒又近两步伸手想触碰对方…   “呃…”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那黑影突然出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   是段琰,黑色的液体从那双眼睛里流出。   他听到段琰咬牙切齿的回答:“是我,开心吗?你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你害我至此,得该陪我一起下地狱!我好痛,业火烧的我好痛,你也该陪我一起痛啊!”   脚下的地板突然坍塌,可怕的失重感侵袭而来,苏醒往下坠去。   四周是红彤彤的火光,热浪扑来。   段琰那双浸满憎恨的双眸死死的盯着他。   “苏醒,来殉我,这是你欠我的,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苏醒只觉心脏处隐隐传来一阵阵的又麻又疼的感觉…   咚!   苏醒猛然床上摔下也彻底从梦中惊醒,他冷汗淋漓,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里的惊恐与不安久久未散。   彼时天已经大亮,窗外艳阳高照。   他坐起身摸了摸自己微凉的脸,湿透了,左心口的位置还残留着未散的酸楚,段琰那憎恨的眼神已然深深刻进他脑海中。   他换了一身衣服便去隔壁房间找了陈耀祖,陈耀祖并不在房间,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苏醒下楼找了一圈没见着人,便往黑塔的方向找去。   屋檐上一只黑色蝴蝶扑扇着翅膀停停歇歇的跟在他身后。   黑塔前。   凌音正低头扫地。   陈耀祖仰头看着那座陈旧的黑塔,塔内无神像、无骨灰罐,塔前却供香不断,用途不详。   “小姐姐,你说这一座空塔,你这香供要供给谁?”   凌音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扫地,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不肯说?”陈耀祖来了兴趣,“这里头该不会藏着金子吧?”   凌音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瞪他:“你很闲吗?去准备中午的午饭!”   “这么凶?”陈耀祖故作委屈的瘪瘪嘴,“你怎么区别对待?我看你对苏醒都能好好说话,难不成就因为他好看?”   凌音扭头要走。   陈耀祖拦住她:“说说看为什么不待见我?我可以改。”   “那你改名吧。”凌音没好气的丢下一句话大步走开了。   陈耀祖一头雾水,转头就见苏醒站在不远处仰着头也在看这座塔,那张脸旧病未愈更加苍白了。   黑色蝴蝶停在苏醒身后的树干上。   忽的,一只玻璃罐罩住了蝴蝶,那蝴蝶想朝罐口飞出去却被一张黄符封住了罐口。   黑色蝴蝶在玻璃罐里扑腾试图飞出来。   “别费劲了。”凌音敲了敲玻璃罐,“只剩一魂一魄了还不老实。”   凌音说完带着罐子离开了。 第162章 “给他一次机会吧”   苏醒走近那黑塔,一靠近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黑塔由粗石堆叠而成,矗立在一棵百年老槐树旁,槐树树荫遮挡了大片阳光,忽明忽暗。   明明只是一座再简陋不过的塔,一旦靠近却让人有种阴凉不安的感觉,阴森森的叫人心里发毛。   陈耀祖突然挽上他的胳膊。   “走吧,凌音不给做饭了,他俩不用吃饭,咱俩可要吃,尤其是你,瘦的哟。”陈耀祖啧啧了两声,趁机摸一把他的脸。   “我不饿。”苏醒皱着眉避开他的手。   “那可不行。”陈耀祖继续缠上去,“看你现在瘦脱相了,比我还像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零,你得长点肉我还想要公主抱,想吃什么姐做给你吃,保证给你养的白白胖胖。”   “等等,你不好奇这塔是干嘛的?”   “她已经说过了,走吧走吧,饿死我了。”陈耀祖拉着他往回走。   “说过了?什么时候,她不是不待见你啥也没说吗?”   “说过了,别问,好奇害死猫,咱们炒饭去。”   “炒个屁,滚你的。”   “看你,想到那事上了吧,你想床上炒也是可以的。”   两人吵吵闹闹越走越远。   只剩那座孤塔矗立着,一阵山风拂过,吹落供香烟灰,塔内隐隐传出一阵孩童们咯咯的笑声…   山里的日子格外无聊,苏醒的手机落在火场里了,陈耀祖为防追踪到隋县前就把手机丢了。   外面天翻地覆,他们浑然不觉。   来了三天,陈耀祖已经将整个庙都摸透了,连那个老鼠洞里生了老鼠崽都知道。   苏醒没有兴趣研究这座道观,有时在槐树下的石头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陈耀祖怕他闷出毛病,做饭时总要拉着他干点活,有时洗个菜,有时添点柴火。   那青檀观的灶台是乡下的土灶,四面通风,只有头顶一个棚。   “这个观能穷成这样也是奇迹,要不是在逃命,姐高低得给他捐点钱修建一番。”陈耀祖蹲在土灶前一边生火一边唠叨。   见苏醒没回应,陈耀祖转头望去。   苏醒靠坐在木桌边上,望着黑色的塔尖又在发呆。   陈耀祖拍拍手上的粉尘,站起身走到苏醒身旁,单手搭在他肩头,“老心不在焉了,这样下去你会变成神经病吧?”   苏醒回过神,他也觉得自己该变成神经病了,自从段琰变成鬼缠上他后,他的病都好了,只剩下满满求生欲,可现在…   他轻叹了口气说:“一会陪我下山买点东西吧?”   “买什么?”   “什么都买点。”苏醒敷衍的说了一句便起身蹲在哗哗流淌着山泉水的水池边洗菜。   “你真要把段琰弄回来?”陈耀祖问,“你不怕他回来报复你?”   苏醒洗菜的动作一顿,没回应。   “苏醒。”凌音一路小跑来,“师兄来电话了,师父让你过去。”   “好。”苏醒立刻放下手里的菜叶跟着凌音走了。   快到老天师的禅房时,凌音突然说了一句:“忘了告诉你,跟你一起来的东西,前两天我给你收罐子里了。”   “什么东西?”   “你进去就知道了。”凌音推了他一把。   苏醒进了禅房,老天师已经坐在案前等他了,桌上摆着一个用黄符封着的玻璃罐,里面关着一只黑色的蝴蝶,苏醒心中咯噔了一下,那蝴蝶像极了段琰的鬼宠。   苏醒走过去坐下,看着玻璃罐里的黑色蝴蝶,竟有种那东西也在看他的错觉。   “大师,这蝴蝶…”   “是段琰的一魂一魄。”季垣的声音从桌上的电话里传出来。   苏醒震惊的捧起那玻璃罐,仔仔细细将那蝴蝶端详了一番。   “人有三魂七魄,在他坠入地狱之前,我悄悄剥了他的一魂一魄,仅此而已。”季垣说,“你若是想做人偶,可以用这一魂一魄做,但没有完整的魂魄,做出来的人偶并不完美。”   “有什么区别吗?段琰的其他魂魄回不来了吗?”   季垣不语,苏醒又看向老天师,“地府的鬼差给您回信了吗?”   老天师皱着眉,长叹一口气道:“地狱是无主之地,有去无回,便是鬼差也不敢进去,你那位朋友怕是永远回不来了。”   苏醒看了看罐子里的蝴蝶,问:“可这一魂一魄不是段琰吗?”   “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段琰。”季垣说,“你可以理解为他的一部分,做出的人偶跟他本人一模一样,但心智不全,没有完整的记忆,简单说就是个傻子。”   苏醒的心猛的沉了下去,握着玻璃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季垣:“苏醒,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已经足够了,段琰若真的完整的回来,我不怕他报复,可你害他至此,你觉得他能放过你?不会杀了你?不会比之前更疯狂报复你?”   苏醒看着玻璃罐里扑扇着翅膀试图扑向他的黑色蝴蝶,犹豫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充斥在心间,他无法理智的做出任何决定。   “苏醒。”季垣说,“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这是我能做的唯一能弥补你的事了。”   苏醒没说话,起身抱着玻璃罐出了禅房。   夕阳落在塔尖,天又快黑了。   苏醒坐在槐树下望着黑塔出神,他太了解段琰了,若是段琰完整的回来,等待他的只有更疯狂的报复,如果段琰只是被困住阴间,他不会这般愧疚。   凌音来塔前上香,看到槐树下的苏醒,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苏醒起身走过去。   凌音递给他三支供香,苏醒接了供香跟着她一起点香,合手弯腰拜了拜。   “听说你们明天要下山?”凌音问。   “嗯,买点东西。”   “那帮忙买点供香吧,观里的供香快用完了。”   “好。”苏醒毫不犹豫的应下了,又想到了凌音似乎不待见陈耀祖,忍不住问,“我朋友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凌音愣了一下,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没有,他没做错什么,是我小心眼了。”   “为什么这么说?”   凌音看向那座黑塔,说:“你知道这塔叫什么名字吗?”   苏醒摇了摇头。   “千婴塔,也叫弃婴塔。”   苏醒闻言,心中一震,又听凌音继续说道:“它在这近百年了,师父他们没来之前,这里每年都有刚出生的婴儿被丢进来,尤其计划生育那几年,这里的婴孩哭声不绝,生病的、残疾的,但那都是少数的,绝大部分是健康的女婴,她们只有一个愿望:长大。我身上的骨泥便是用她们的骨灰做成的,我们轮流体验长大后的人生,了却遗憾,我很快也要去轮回换下一个了。”   苏醒震惊无比,他瞬间明白为什么这个观无人来拜,也无人修葺,甚至没有道士。   也明白了凌音为什么不喜欢陈耀祖了,原来,只是不喜欢“陈耀祖”这个名字而已。   因为是男孩所以是耀祖,是女孩就不被待见…   “你在纠结要不要做人偶吧?”凌音说,“如果他有遗憾,没有好好体验过人生,给他一次机会吧。”   凌音走了,苏醒沉默了许久,转头看向槐树下装着蝴蝶的玻璃罐,轻声说:“好,那就不要留遗憾。”   他这话似在对自己说。 第163章 “老婆,亲亲”   那人偶以槐木为骨,骨灰混以阴土、无根水做血肉,进山中福洞捏土成型,再行秘术化土为“肉”。   苏醒把段琰的骨灰和照片以及身体样貌特征图交给老天师,此后便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漫长等待。说是等待,却没有想象中对重逢的满心期待,反倒是莫名的局促与不安。   陈耀祖见他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抽烟越来越凶,有时候往槐树下坐两个小时能抽掉一整包烟,那烟头比香炉里烧剩下的竹签还多。   陈耀祖怕他再给抽出肺癌,便带着他下山喝了两次酒,效果并不怎么好。   再次见到段琰那日,苏醒为了躲陈耀祖的纠缠,爬上了老槐树。   他正靠坐在树干上抽烟,忽闻树下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响。   他不经意的往下瞥了一眼,却被树下的一幕怔住了。   彼时,正午的阳光在树叶间跳跃,斑驳的光影洒在那张五官几近完美的脸上。   段琰就那么站在树下望着他笑,眼神温柔的仿佛人间四月天。   指间的烟滑落,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火星子。   苏醒望着树下的人入了神,竟忘了自己还在树上。   咚!   苏醒摔了个瓷实,后腰硌在地上的树根上,他躺在地上疼出了痛苦面具。   一双不算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苏醒一睁开眼就见段琰顶着那张脸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盯着他瞧,那眼神…   苏醒坐起身,看着眼前的人,不可置信的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软的,但没有温度。   明明长得跟段琰一样的五官,可这张脸总让苏醒觉得哪里不对,比如,段琰不会露出这样天真单纯的表情。   而且…   他怎么不穿衣服?只穿了一条破裤衩子?   “琰哥?”苏醒摸了摸他的脸,也是软的,但与凌音那血气充足的模样不同,段琰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唇色也是白的,看起来不像个活人。   “他跑的太快。”老天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醒从地上爬起身。   老天师:“那一魂一魄进了身体爬起来就跑了,原来是来找你。”   “大师,他这是还没完工吗?”   “嗯,还差最后一步,需要你来,你带上他跟我来。”   “好。”苏醒看了看段琰,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跟着老天师一路去了福洞。   那福洞其实就是个风水极好的山洞,适合道士修炼之地,里头修了个台子,上面一个捏陶的两米长凹坑,下边是加碳火的炉子。   原来,这就是他再生的地方,像孕育生命的子宫一样。   苏醒拉着段琰,哄着他在石墩子上坐下。   段琰却始终不肯松开他的手,一双眼睛紧盯着他,生怕他跑了一样,苏醒只能任由其拉着。   “最后一步,需要你自己来完成。”老天师递给他一把尖细的刀子,“他需要借助活人的血气,最靠近心脏的血液,让他喝下去。”   苏醒看了看手里的刀尖,又看了看眼巴巴盯着他的段琰,浅笑了一下,轻声说:“好。”   “完了之后记得让他在洞里养够三天再出来,这灵气会滋养他的新躯体确保不会摔一跤就四分五裂。”老天师说完便抬脚离开了山洞。   苏醒解开胸前白衬衫的扣子,白色的真丝衬衫滑落下去,露出左半边胸口臂膀。   刀尖在心口处划开一条小口子,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   “喝吧。”苏醒扣着段琰的后脑勺,轻声说,“我好不容易为你出点血,别浪费了。”   段琰似懂非懂的仰着头瞅他,苏醒无奈只能用手指抹了胸口的血放进他嘴里,耐心又缓慢的教他:“把嘴巴凑过来,好好喝。”   段琰却不肯,苏醒凑过去,他就往后躲。   鲜血一滴滴落下,苏醒有些急了。   他有些委屈的问:“琰哥,我的伤口很疼,一直在流血,你不帮我舔干净吗?”   此言一出,段琰果然有了动作,把嘴凑过去,湿软的舌尖轻轻的舐掉了伤口上的血。   那道口子还在流血,段琰伸手扣住了他的腰,将他面对面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又轻又柔的舔舐着。   苏醒双臂环着他的头,轻拂着那柔软的头发,那真实的触感让他恍如隔世。   “琰哥。”苏醒轻轻唤了一声。   段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慢慢有了血色,唇角沾着的一滴残血,让那张脸多了几分迷人的危险感。   苏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用手指沾了段琰唇上的残血抹在自己的下唇,轻捏着段琰的下颌,眼神勾人的笑着问:“想不想吃点别的?”   段琰眨了眨眼,偏头凑上去,却被苏醒用手指抵住了双唇。   “琰哥,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没说话,总不能傻了还不会说话吧?”   段琰扯下他的手又要凑上去,却再次被苏醒抵住了双唇。   “你要叫我什么?”   “???”段琰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似乎在琢磨他的话。   苏醒笑了笑,轻声说:“叫老婆啊,你不是想让我做你老婆吗?以后,我就是你老婆,独属于你一个人好不好?”   段琰望着他好一会,唇齿轻启,磕磕绊绊的叫:“老、老婆…”   “对,再叫一声。”   “老婆。”这句明显顺了许多。   苏醒心尖一片柔软,拿下了手指:“现在,吻我。”   柔软的舌尖舔去了唇上的血迹,轻撬贝齿,索取着温暖的柔软…   尝了甜头的段琰越发迷恋那片柔软。   苏醒原以为一魂一魄的段琰傻乎乎的,可当对方精湛的吻成功勾起深藏于身体里的孽欲时,他才下意识推开了段琰。   段琰正兴头上,被推开后,一脸委屈的看着他,无声的控诉着没吃饱的不满。   苏醒捏了捏他的脸,哄道:“点到为止,不能玩过火,你这身体刚做出来,万一玩坏了,叫大师修吗?多尴尬啊。”   段琰丧气的垂着脑袋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垂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苏醒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那就只亲亲,好不好?”   段琰闻言又要凑过去亲他,又被他推开:“叫老婆,亲亲。”   段琰笑着眨巴了一下眼睛,笑着唤他:“老婆,亲亲。”   苏醒鼻尖泛起一股酸涩,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吻了吻,哑声说:“以后,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段琰点了点头。   “也不恨我、不杀我,好不好?”   段琰又点了点头。   “琰哥,说你爱我。”   “我、爱你…”段琰磕磕绊绊的说完,一滴温热的液体就落入了他的眼睛。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掉进眼睛里的是什么东西时,两片柔软的唇便覆盖了下来,缠绵悱恻的吻着他。 第164章 “恩师,你真复活啦!”   段琰要在洞里待满三天,苏醒根本没法出来,那一魂一魄粘人的很,挂在他身上亲个没完,苏醒感觉自己像个芒果核,被嗦了一遍又一遍。   陈耀祖来送饭时苏醒刚哄着段琰松开他,段琰在石墩上坐着,视线仍黏黏糊糊盯着他。   陈耀祖下山了好几趟,那份群发邮件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愈演愈烈。   那些股东名单一曝光就被权贵们疯狂压制,什么明星恋情、丑闻纷纷涌出来,甚至不惜制造更大的事故爆炸案试图掩盖热度。   可接二连三的血淋淋的视频和证据被曝光,受害孩子的家属们看到自己孩子的惨状哭嚎声一片,他集结起来闹去了京城。   上头的人抵不住舆论压力只能将涉案官员撤职查办。   失去了保护伞,一批运往国外的重达五十吨的毒品就在出海前被查获。   “组织内部损失惨重,只能断臂求生,偏偏内讧的厉害,还遇上严查,死了不少人,那两兄弟已经知道火场里的尸体不是你了,现在撒拉弗失踪,米迦勒发出悬赏令要活捉你。”陈耀祖说,“没有撒拉弗,米迦勒搞不定那些人,怕是要用你逼撒拉弗回去,这段时间我们要更加小心了。”   “季垣还没回来?”   “嗯,又失联了,但江濯快来了。”   苏醒眉头紧锁,季垣为了萧逐风出卖过他,也可能再一次出卖他,可老天师在这,他便赌季垣不会陷自己师父于危险。   苏醒带着段琰从山洞里出来那日,正好赶上江濯带着小伊来了。   小伊抱着那只粉色玩偶,看起来精神状态并不怎么好,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很不开心。   一个月不见,苏醒叫了他几次,小伊都低着头不理人。   “江濯,他这是怎么了?”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江濯忿忿不平道,“说好的只让她们带一个月,结果半个月不到他妈就把他的丢回韩家了,得亏我在韩家等他。”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   江濯叹了口气,凑过去小声道:“他妈说他鬼上身了,人在的时候不说话,人不在的时候就自言自语说个没完,还老是盯着某个角落看,说有个姐姐在那,甚至差点把他妈妈的女朋友推下楼,总之,她们吓得不轻。”   苏醒虽然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但他和小伊相处的几个月,不见有这情况。   苏醒抱起小伊,轻声问:“一个月不见,还记得小叔叔吗?”   小伊低头玩不安的摆弄着手里的玩偶,并不吭声。   “他现在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的。”江濯说。   苏醒心里愧疚极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想送走小伊。   小伊挣扎了一下想要下来,苏醒便将他放下。   一落地小伊就跑了。   苏醒正要去追,腰间忽然一紧,段琰又缠了上来,下巴枕在他肩上,黏糊糊的唤他:“老婆。”   “恩师!!你真复活啦!”   还不等苏醒做出反应,江濯大喊一声扑了过去,激动的一把抱住段琰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道:“恩师啊,你是我的恩师啊,你压的物理那三道大题全中了!太牛了!正好让我够上了211的尾巴,呜呜呜…你真是文曲星转世啊,教育界需要你…”   段琰嫌弃的抽回手,抱着苏醒的腰腻歪的蹭苏醒的脸:“老婆,亲亲。”   “…你别说话。”苏醒尴尬的脚趾抠地。   他教了三天,段琰只会说“老婆,亲亲”“我爱你”,也不知道有人时不能亲亲。   “他、他怎么了?”江濯敏锐的发觉段琰的异样。   苏醒一时无法解释,扒开缠在腰上的手朝小伊追去。   江濯一头雾水,转头看到凌音扛着两大捆柴火,绑柴的绳子松了,柴火散了一地,凌音蹲在地上一块块的捡柴。   江濯忙跑上去帮忙。凌音抬眸瞅他一眼:“你就是江濯?”   “对。”江濯笑嘻嘻道,“你是凌音师姑吧,我听季垣师叔提过你。”   “听说你考大学了,考上了吗?”   “考上了考上了,多亏…”江濯愣了一下,转而问道,“师姑,那段琰怎么回事啊?”   “一个人偶,帮我扛去厨房,慢慢跟你说。”凌音说完提起一捆柴火走了。   江濯迅速将地上的柴火捆好,朝厨房的方向拖去。   …   苏醒变得忙碌起来,一个是心智不全的段琰,一个是有自闭症的小伊,他和江濯时常满道观找小伊。   从前一直话多的江濯好像突然对他冷淡了许多,来了半个月天天碰面跟他却说不到几句话,有时候还刻意避开他。   苏醒能察觉到这小子对他有意见,却又憋着不说。   夜里,苏醒将小伊哄睡着后才轻手轻脚的回自己的房间。   他一进门,身后就贴上了一个宽厚的胸膛,将他困在了门板之间。   “老婆,亲亲。”   段琰轻咬着他的耳朵,从前段琰也喜欢咬他的耳朵,挑逗他。   苏醒转过身,仰头在他唇上吻了吻:“该睡觉了。”   段琰将他抱起走向木床,将他轻轻放下,利索的爬上床把他整个人揽入怀里。   段琰是人偶,不需要睡觉,总能盯着他看一整夜,苏醒被盯着总睡不安稳,时常梦见段琰要掐死他。   “你把眼睛闭上,不许看我。”   段琰闻言,还算听话的闭上眼,却把他抱的更紧了几分。   苏醒无奈叹气:“松手,太紧了,勒的我喘不上气。”   段琰睁开眼看了他好一会,有些不情愿的松了一点力。   “老婆。”   “嗯。”   “我爱你。”   苏醒无奈的笑了笑,现在的段琰虽然傻,但表白的话却从不吝啬,每天翻来覆去就是那七个字,再多一个词都说不出口。   苏醒摸了摸他的头:“乖,睡吧。”   “老婆。”段琰突然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苏醒伸手拍亮了床头的小夜灯,看着那张几乎和生前一模一样的脸,问:“怎么了?”   “亲亲。”   苏醒哭笑不得,“亲上瘾了?再亲嘴巴要烂了。”   段琰俯下身,很轻的贴了一下他的唇,执着的说:“亲亲。”   “亲完就睡觉,不准再吵我,好不好?”   段琰乖巧的点了点头。   苏醒这才勾着他的脖子仰头吻上去。 第165章 天赋异禀的傻子   人偶的唇舌很软,带着比常人稍低的温度,却是湿润的,可苏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股子不对劲自人偶被制造出来开始便一直存在,逐渐变成了一团积压在心头的棉花。   腰间的系带被扯开,苏醒猛然回过神,惊觉这人偶竟春意勃发。   “唔…”一股子细微的电流感直冲天灵盖。   苏醒一把抓住了他在下面作乱的手,“做什么?松手!”   段琰痴迷的俯视着他,“老婆,我爱你。”   苏醒眸光颤了颤,抓在他手腕上的手却不愿松开。   “想要?”   段琰点了点头。   “如果我说我不想要,你怎么办?”   “我不想要”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泼向了段琰那燃起的狂热,慢慢的被失落占据,看出来很是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从他身上下来,尽可能规矩的躺着。   从前的段琰可没这么乖,一定会缠着他,磨到他愿意为止,从不会这般听话。   “傻瓜。”苏醒笑骂了一声,转头看他,“来吧,这种事倒也不用这么听话。”   段琰摇了摇头。   苏醒侧躺着单手托腮瞅他:“因为我说不想要,所以现在叫你来也不来了?”   段琰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他笑了笑。   “真是个傻子,怎么脑子转不过弯来,我现在想要了,你能不能伺候?”   段琰的眼里的光亮了亮,转瞬又暗了下去,看得出来是又克制住了,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苏醒明显有些不耐烦了:“磨磨蹭蹭到底来不来?”   段琰眨巴着眼睛瞅他,翻起身将他压下去,吻他。   苏醒又气又无奈,不出意外,这架势又是要嗦芒果核。   苏醒推开他,坐起身,将他压着躺下了,一只手抵在他胸口。   “不会就说话,又傻又哑,除了这张脸你到底哪里像段琰?”   段琰并不理解他生气什么,伸手要抱他,却被苏醒摁回去。   “别他妈动了,今晚我来教你,只教一遍,要是学不会以后都没机会玩我了,听明白了吗?”   段琰点头如捣蒜。   苏醒从床头摸出一个小瓶子和一个盒子。   “你现在有实体,必须得戴。”   苏醒说着撕开一个塑料包装…   …   月光从窗口洒进房间,落在床下散落的衣服上。   老旧的木床发出规律的吱呀声,伴随着青年隐没在喉咙里的哭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月光即将退出窗口时,床头的夜灯亮起。   段琰拥着怀里红潮未散的人,意犹未尽的吻在他的额头眉眼,轻拂着他无名指上的红绳戒指。   苏醒眼神恍惚的望着床顶,那股子麻劲还未完全退散。   他本以为傻子难教,不成想,这傻子却天赋异禀,表现出乎意料的出色。   察觉到段琰在摸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他抬起手,看着那枚红绳戒指在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竟显出几分妖冶。   “好看吗?”苏醒问。   “嗯。”   苏醒笑了笑:“想要吗?”   “嗯。”   苏醒摘下那枚戒指抓着他的手指套进去:“只此一枚,不许弄丢,明白吗?”   “嗯!”段琰重重的点头,如视珍宝一般盯着那枚戒指瞅了又瞅。   苏醒看着他手指上的红绳戒指,嘲弄的笑了笑,不管傻没傻,段琰总是钟情于这种不值钱的便宜货。   可看着两人无名指上再没了那根红线,他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股子郁气又重了几分。   “我出去抽根烟,你别跟来。”苏醒说完坐起身,双腿还在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裤子往身上套。   “老婆。”段琰委委屈屈的坐在床上瞅着他。   “在这等着,不许跟来。”苏醒往嘴里叼了一根烟,抓起打火机拎了一件T恤,便出了房门。   他下了楼,靠在廊柱上点了烟。   盛夏里本就热,山里没有空调,苏醒身上出了汗,那处又酸又胀还伴随着火辣的感觉,让他来不及抽完一根烟就钻进了简陋的浴室。   冲了个冷水澡,苏醒这才觉得整个人清爽多了。   他刚从浴室出来就撞见了同样来洗澡的江濯,江濯手里还抱着盆,肩上搭着毛巾。   江濯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跟他说话,冷着脸就要进浴室。   “等等。”苏醒伸手拦在了浴室的门框上,“你小子没事给我摆什么臭脸?我招你了?”   江濯不忿的将手里的塑料盆一摔,瞪着他:“你没惹我,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种自私的混球。”   苏醒气笑了:“我怎么自私了?”   “你心里一点数没有吗?”江濯又气又急道,“段琰下了地狱怎么说都跟你有关系吧?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搞个替代品来,你就能心安理得的过你的小日子了?不管地狱里真正的段琰了?”   苏醒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他…他就是段琰。”   “你扪心自问一下,他真的是段琰吗?还是一个只会傻乎乎的听你话满足你自欺欺人的傀儡?”江濯嘲弄的笑了一下,“我真替他感到不值,你果真一点不爱他,就连我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外人都看的出来,你不爱他,你只爱你自己,你就是个自私的混球。”   江濯的毫不留情的撕开了他的这段时日的自我催眠。   “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一个小屁孩你知道什么?”   “我不小,我成年了,要上大学了分的清虚情假意。”江濯丢下这话,一把推开他进了浴室,将门摔上。   苏醒心底那股子被激起来的愤怒彻底淹没了他,他一脚踹开浴室的门。   江濯正打算脱衣服就被揪着领子抵在了墙上。   “你说的对,我不爱他,可我最爱他的时候,他让我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   我为了报复他,我让他亲手杀了我那个家暴父亲,把那个所有老师眼中品学兼优前途无限的温时琰送进了少管所。   他毁了我的信任,我毁了他的人生。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单纯的爱。   你以为的爱情是什么?是两个人爱对方爱到可以为对方去死?   你他妈少看点小说吧,不是谁都是恋爱脑。   我要是爱他,就要去死,他要我死啊!他从始至终都想要我死,可我才25,我还这么年轻,在我人生最好的年华,我想活着,我想好好活着,我有什么错?!”   江濯被他这么一通吼,傻了眼,他就没见过苏醒发飙的样子,更没想到他们之间有这么多曲折的经历。   “以后少他妈管别人的闲事。”苏醒甩开他大步出了浴室。 第166章 傻子真愁人   苏醒走后,江濯烦的踹了一脚地上的塑料盆,忽闻一阵低低的笑声从门外传来,吓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谁?”他冲出来,就见陈耀祖侧倚在墙边,一身的烟酒气,显然是刚从外面喝酒回来的。   江濯皱起眉,一脸的嫌弃:“大半夜一身酒气的回来,你别忘了你是来逃命的,不是来度假的?”   陈耀祖笑嘻嘻的凑近他,一手搭上他的肩一手勾起他的下巴:“一回来就听见你俩吵架,你说你,没事非惹他做什么?平白挨顿骂。”   江濯气鼓鼓的拍开他的手,“我乐意,遇见不公平的事我就要说。”   “不公平?”陈耀祖歪着脑袋笑着瞅他,“年轻人一身正气是好事,可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事你管不了。段琰被骗去救你出了事,你心里愧疚,为他抱不平,我理解。可苏醒心里也不好受,下次,别再说这种话了,太伤人。”   江濯冷哼了一声:“恕我眼拙,我真没看出来他哪里难受。”   “他难受要表现给你看吗?非得撕心裂肺号啕大哭才难过?你没去他房间瞧过,那氟西汀的盒子都快攒一箱了。”   “…氟西汀是什么?”   陈耀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脸:“你啊,读书读傻了,你要想帮忙倒不如去求求那位老天师,我总觉得,他有办法,只是不肯帮而已。”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直觉。”陈耀祖冲他嘻嘻笑了一下,便要离开。   江濯似想到了什么,拉住他,问:“我听说你那个朋友死了,你带着他的骨灰,怎么不做个人偶?”   陈耀祖耸耸肩,云淡风轻的说:“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做出来干什么?为祸世间吗?说不定他也下了地狱呢。”   “…”江濯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明明连睡觉都把骨灰罐摆床头,却一副毫不在乎的态度。   陈耀祖转身刚要回房就见苏醒拿着手电筒急急忙忙跑来了。   “你们两个看到小伊了吗?”   江濯心下一紧,忙问:“小伊不在房里?”   见小伊不在,苏醒转身跑开继续找人。   陈耀祖和江濯也迅速回房取了手电筒开始找人。   道观的灯亮起,苏醒往后山菜地的方向找去,陈耀祖去了前头的神殿,江濯搜索住房区,三人分头行动。   “小伊!”苏醒一路疾走。   后山晚上没有灯,黑漆漆,静悄悄的,偶尔还有几声怪异的鸟叫声。   苏醒打着手电搜了厨房,正打算去菜地,一转身就见段琰站在身后不远处。   苏醒没有心思理他,朝菜地的方向走去。   段琰追上来拉住他,指了指黑塔的方向。   苏醒心里慌的不行,那黑塔太邪门,白天他尚且不觉得害怕,可晚上…   天这么黑,他是真怕。   段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夹紧,似乎怕他还不够有安全感,又紧紧的抓着挽在胳膊上的那只手往黑塔的方向走去。   两人在深夜同行,苏醒转头看了他一眼,问:“不是让你在房间等我吗?”   不出意外,这个傻人偶不会回答。   苏醒自嘲的笑了笑,自说自话道:“我到底在期待什么?你就是个傻子啊,只会叫老婆的傻子,还指望你能说出什么?段琰那么聪明,你怎么会是他…”   似乎是察觉到苏醒的失落,段琰握着他的手更紧了几分。   “担…”段琰唇齿开合,笨拙的吐出两字:担心。   虽然口齿不清晰,苏醒却能听懂。   苏醒无奈的笑了笑:“恭喜你,又学会一词。”   段琰见他笑,也跟着笑。   快到黑塔时,苏醒隐隐听到一阵孩童的嬉笑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苏醒本能的往段琰身上靠,段琰身上有一种魔力,好像只要在段琰身边其他东西都不足为惧,哪怕现在的段琰只是一个人偶。   最终,他们在老槐树下找到了小伊。   小伊在树下的空地上转圈跑着边跑边咯咯笑着,似乎在同什么东西玩耍一般。   还时不时回头喊着:快点,快跟上来。   这一幕着实让苏醒头皮发麻,也瞬间能理解他妈为什么害怕了。   平时自闭不说话的孩子,大晚上来这样的地方一个人玩,胆小的都得被吓晕过去。   苏醒甚至不敢出声。   “那是婴灵。”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吓得苏醒猛的一颤,浑身都凉透了。   段琰迅速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不怕、不怕。”   “大师?”苏醒错愕的看着老天师,老天师身后跟着凌音。   “婴灵们不会伤害他,你不必担心。”   “婴灵?在哪里?”苏醒看向树下的小伊,明明什么也没有,他去过阴间,如果有鬼,他能看见,可树下除了小伊什么也没有。   “那些孩子死的时候太小,一般人哪怕开了鬼眼也看不到,便是我和季垣都看不见,他是个很特别的孩子,或许,将来能有大为。”   苏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这孩子不是自闭,只是没人理解他,把他当神经病了。   苏醒正想着,抬头见凌音正望着小伊笑。   “凌音能看见吗?”   “嗯,在玩老鹰捉小鸡呢。”凌音笑着说,“看来她们很喜欢这个新朋友。”   在她眼中,小伊正和那些半透明的婴灵们一起追逐玩闹,欢笑声不断。   苏醒松了口气,难得见着小伊开怀大笑,他也不急着带孩子回去了,直到天快亮时,灵婴们散了,小伊也玩累了,他才带着小伊往回走。   小伊困极了,往他肩上一趴就睡了。   他抱着小伊,段琰紧跟在他身后。   段琰见他抱着小伊的背影,悄悄拉住苏醒的衣襟,轻声说:“老婆,抱。”   “抱不了。”苏醒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段琰不肯放弃,拉着他的衣襟执着的说:“抱。”   苏醒无奈的停下脚步,转头瞪他:“现在开窍了会说新词了,也要看看我能不能抱得动你一个二百多斤的人偶,我是疯了吗?还是你疯了?跟一个孩子吃醋?干脆把他叫醒让他抱你回去好不好?”   段琰上前一步,长臂一捞,在苏醒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他连同小伊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段琰!你干什么?”   段琰坏坏的笑了起来:“抱。”   苏醒既无奈又好笑,原来段琰是要抱他的意思。   傻子真愁人。 第167章 这傻人偶不会被人拐走了吧?   把小伊抱回来后,苏醒怕他再跑出去,三人挤着一张木床就睡了。   临近中午时,苏醒被一阵异响惊醒。   这里的房间隔音效果差,隐隐能听出是隔壁的陈耀祖从床上掉下来了,又咕哝了两声爬回去了。   苏醒疲累的揉了揉太阳穴,转身摸了一把身旁的床,床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就要去找人,却见窗前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坐在地毯上。   原来小伊醒了,段琰陪着他画画,一旁还放着喝完的牛奶瓶子和面包袋子。   看样子是醒了一会了。   段琰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冲他笑:“老婆。”   小伊也转头看他。   苏醒下了床,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瞥了一眼小伊的画。   歪歪扭扭的简笔画,画的正是昨晚在老槐树下的场景,画上除了小伊还有八个小女孩。   苏醒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问:“小伊昨晚跟姐姐们玩的开心吗?”   小伊惊讶的看着他,似乎在问他怎么知道的。   苏醒清了清嗓子,说:“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真的很棒!超厉害的!”   苏醒竖起两个大拇指,给了小家伙最真诚的认可。   小伊眨巴着漂亮的眼睛,问:“真的?”   “嗯。”苏醒郑重的点了点头,“但是,小朋友不能半夜偷偷跑出去玩,不好好睡觉是会长不高的,你想永远长不高做个小矮人吗?”   小伊急忙摇头。   苏醒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以后想找姐姐们玩就去,但是不能贪玩,九点之前咱们要回来睡觉好不好?”   “好。”小伊乖巧的应了一声,转而想到什么,歪着脑袋瞅他,“小叔叔不害怕?”   苏醒摇摇头:“不怕,你可以和姐姐们玩,但别人跟你说话,你也要好好回答,不能装哑巴,知道吗?”   小伊第一次被人认可又激动又开心,小鸡啄米般点头。   “小叔叔,我想把我的玩偶送给姐姐们。”   “玩偶?”苏醒只想到小伊床上那个粉色的玩偶熊。   “我家有很多很多玩偶,我想拿来送给她们。”   “可你家太远了,要开好久的车去拿,而且,我们现在不方便回去。”   小伊想了想,问:“小叔叔,我们去买新的送给她们好不好?”   “现在吗?”   “嗯。”   “…”苏醒犹豫了,小伊难得敞开心扉说这么多,只是想买点玩偶而已,这点要求不答应说不过去,况且陈耀祖也隔三差五下山喝酒也没事,这里是小县城,如果戴上口罩小心点倒也可行。   “好,那我们收拾一下就下山。”   “谢谢小叔叔,我们去叫江哥哥一起去。”小伊开心的拉着他的手站起身。   这个自闭的孩子仿佛水晶球被一揭开了防尘罩一般,突然明亮起来。   …   隋县的商场里,小伊认真挑选着毛绒玩偶。   身后的段琰双手抱满了大大小小的玩偶甚至还有各式各样的洋娃娃,小包包小裙子连儿童化妆包都买上了。   有苏醒这个军师在场,小家伙几乎把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几乎买了个遍,连凌音那份都没落下。   趁着小伊挑玩偶,苏醒在店里的沙发凳上坐下,刚准备喝口水,一个冰淇淋就递了过来。   “多买了一个,小伊不能吃冰,给你。”   苏醒抬眸看去,江濯略显尴尬的移开视线。   “快点,一会化了。”   大概是因为刚吵了一架,少年一脸的别扭,却又有意示好。   苏醒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冰淇淋。   “你去超市就买了两个冰淇淋?”   “当然不是,吃的喝的用的全买了,够我们用一个月。”   “哦。”苏醒摘下口罩,咬了一口冰淇淋。   江濯悄悄看他一眼,见他看着小伊和段琰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说:“昨晚…对不起啊。”   “嗯。”苏醒淡淡的应了一声。   江濯瘪了瘪嘴,不情不愿道:“我承认说话是难听了点,我跟你道歉。”   “不必,我还不至于跟你一个小孩计较。”   “我不是小孩,你也就比我大六岁而已,我不知道你…”江濯忍不住皱起眉头,看着苏醒的眼里多了几分同情,他长这么大竟不知道氟西汀是治抑郁症的,而这个只比他大六岁的青年竟然把氟西汀当饭吃。   “我只是觉得他这样挺可怜的。”江濯小声的说,“但你也不容易。”   “???”苏醒抬头看他。   “你对他好点吧。”   “哦,还有吗?”   江濯清了清嗓子说:“没了,我先把东西搬车上去。”   他说完这话便大步朝段琰走去,段琰已经快被玩偶给淹没了,江濯接过段琰身上的玩偶,却怎么也拿不下那么多东西,只能让段琰一起搬去地库。   段琰却不肯走,视线黏在他身上,像是担心他跑了。   苏醒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去吧,我和小伊在这等你们。”   段琰这才跟着江濯走了。   两人走后,小伊又拉着苏醒去隔壁的游戏厅抓娃娃。   小家伙心情格外好,充了一筐游戏币后就开始一通操作。   苏醒在一旁陪着他玩。   但小伊抓娃娃的技术太烂,半筐游戏币下去才抓出来一个丑了吧唧的玩偶。   这让苏醒想起跟段琰热恋那段时间,他也拉着段琰抓过娃娃,段琰一抓一个准,他却一个都抓不上来,还是段琰晃了机器才勉强抓出来一只。   那时候他觉得段琰太完美,人长的帅还能打脑子又好用,而他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和段琰一起,对他妥妥的降维打击。   他正想着,忽见江濯火急火燎的跑来。   段琰没跟着回来。   苏醒意识到肯定出事了,果然,江濯急的脸色都变了。   “段琰来找你了吗?”   “没有,他不是跟你一起去地库了吗?”   “段琰不见了,我刚放好东西,一转头他就不见了。”   苏醒把剩余的半筐游戏币塞进江濯手里,“你在这看着小伊,我去找。”   苏醒丢下这话,快步离开了游戏厅,开始满商场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忍不住担心,这傻人偶不会被人拐走了吧?   这么想着他小跑起来,从楼上找到楼下,每一家店都仔仔细细的找了,却始终没有看到段琰的身影。   就在他准备去地库再找一遍时,忽闻一阵令他毛骨悚然的小提琴旋律。   那熟悉的曲调…   难道…   他猛的转头朝商场门外的小广场望去,那里人群聚集。   苏醒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深呼吸了一下抬脚朝门口走去。   拨开重重人群后,那熟悉的身影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这个傻人偶会拉琴?   还是这首曲子… 第168章 “我爱你”   原是有街头艺人在商场外摆摊,可摊主学艺不精,拉的太难听。   段琰原本急着上楼找苏醒,听到熟悉的曲调便寻了出来。   专业和业余的对比一目了然,那琴到了段琰手中,音乐有了生命。   一曲完毕,现场掌声雷鸣。   苏醒望着手握小提琴的段琰,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身旁的两个小姑娘激动的拿出手机。   “哇啊啊!他好帅啊!我们去找他要个联系方式。”   两个小姑娘刚要上去,段琰已经将小提琴还给摊主,径直朝苏醒走来。   穿短裙的女生抢先一步上前问:“小哥哥,你刚刚拉的曲子太好听了,我超喜欢的,能不能告诉我那曲子什么名字?”   段琰视线紧盯着苏醒,完全无视了来问话的女生,走到了苏醒面前,摘下口罩,笑着唤他:“老婆。”   围观的人们清晰的听见了这一声老婆,有人嫌弃皱眉,有人吹口哨,还有人低声尖叫的。   “长这么帅竟然是个同性恋,真恶心,走了走了。”   “晦气。”   苏醒有些尴尬的低下头,压低声音:“谁让你跑来这丢人现眼的,把口罩戴上。”   段琰笑嘻嘻的将口罩戴上。   苏醒见那两个小姑娘还没走,眼巴巴的盯着他们,苏醒抬眸瞪他一眼:“人家问你话呢,这首曲子叫什么。”   段琰望着他笑的眼眸弯弯,凑过去隔着口罩吻了他:“我爱你。”   “…”苏醒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会拉琴也许就跟肌肉记忆一个道理,不需要脑子。   人偶还是这个傻人偶,又怎么可能会是那个段琰…   就在苏醒拉着他准备逃离这里时,听到刚刚那两个女生惊呼道:“原来是Ayasa 的《我爱你》,我说怎么有点耳熟呢。”   苏醒猛然一震,所以…这首曲子的名字是《我爱你》?   熟悉的旋律在他脑海中响起,仿佛将他带回了那个十年前的某个午后。   温时琰在教室里拉琴,阳光从窗外折射进来,落在温时琰的身上。   他趴在课桌上痴迷的望着温时琰,那时的温时琰全身都在发光。   他想,温时琰一定是天使,上天派来保护他的人。   在他出神时,温时琰不知何时凑到了他面前,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问:“是这首吗?”   苏醒点头如捣蒜:“这首曲子叫什么?”   温时琰笑着揉了他的头发,却没告诉他。   后来,温时琰最常拉的就是这首曲子,以至于每一个旋律每一个音符都好像刻入了他的脑子里。   直到后来,温时琰“死”在少管所,这首曲子也成了他最忌讳的曲。   再后来,段琰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他,这首曲子如魔音一般再次缠上了他,他被怨鬼缠身,光是听到那旋律就忍不住想逃。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这首曲子竟是我爱你…   他笑了,却红了眼眶,一股积压多年的复杂情绪突然涌上心头。   多可笑啊,偏偏人死了,下了地狱,他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   “老婆?”段琰慌乱的想要替他擦去眼泪。   苏醒却猛的甩开他的手,转身快步离开。   “老婆!”段琰追上去。   苏醒猛的推开他,红着眼朝他吼:“滚!别他妈跟着我!”   段琰被吼的愣在原地,待他反应过来时,苏醒已经走远了。   夜幕来临之际,漫无目的一通暴走的苏醒在一个小酒吧门口的椅子上坐下,点了烟盒里仅剩的最后一根烟。   段琰一路跟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上前,只能远远的跟着。   白烟消散在夜色里,苏醒转头看了一眼远处可怜巴巴的傻人偶,像极了被主人凶完不敢靠近的猫。   “哟~醒哥。”陈耀祖的声音响起。   苏醒转头看去,陈耀祖一屁股坐在他身旁,揽住了他的肩:“出来喝酒?”   “不是。”苏醒猛吸一口烟,弹掉指间的烟屁股。   陈耀祖敏锐的察觉到苏醒身上的低气压以及那股子呛人烟味。   他拍了拍苏醒的肩:“别哭丧着脸了,走,陪姐喝一杯。”   “喝个屁,喝醉了怎么回去?爬回山上吗?”   “怕什么?姐开车稳的很,保证给你安全送回去,走,喝一杯!”陈耀祖一把将他拉起,挽着他的手臂进了酒吧。   刚入夜的酒吧人并不多,两人在吧台前要了两杯伏特加慢慢喝着。   陈耀祖往身后瞅了一眼,段琰也跟进来了,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陈耀祖噗嗤一笑:“怎么?跟个傻人偶也能吵架?”   苏醒饮了一大口酒,没接话。   “虽然傻了点,但颜值还在啊,光看那张脸什么气都该消了,还能吵起来?”陈耀祖凑近他,“说说吧,别憋坏了。”   苏醒转头瞥他一眼,问:“你觉得他是段琰吗?”   陈耀祖笑了:“这玩意是段琰的骨灰做的,里头住着段琰的一魂一魄,除了有点傻,跟他本人有啥区别?难不成你想要段琰的魂魄都回来每天琢磨着弄死你吗?”   苏醒苦笑了一下。   完整的段琰只想让他死,只有这个傻人偶才会傻乎乎的怕他生气。   苏醒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子燥意,一口将剩余的酒喝尽,起身朝门口走去。   陈耀祖追上他:“去哪啊?”   “回去睡觉。”苏醒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   两人在门口的小卖部买了条烟,蹲在路牙上便开始吞云吐雾。   苏醒往后瞅了一眼,段琰还没跟上来。   难道这傻人偶没看到他走了?还是…   出事了?   苏醒忙起身朝酒吧里跑去。   他刚进酒吧就听酒吧里传来一阵喧闹声。   吧台那围了一群人。   苏醒环顾一圈没见着段琰,几乎整个酒吧的人都去吧台看热闹了,只剩角落的沙发里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翘着二郎腿的男人,那一身西装看起来与这个酒吧的风格格格不入。   苏醒的视线落在西装男身上时,那人竟对他抬了抬手里的酒杯,似在邀他共饮。   苏醒急着找人,来不及多想便要挤进去人群。   两个酒吧服务员说:“好像是个傻子,惹了这的地头蛇。”   苏醒顿觉不妙,快速扒开人群挤了进去,却看到此生最窒息的一幕。 第169章 “亲爱的,帮忙埋个尸呗。”   段琰被两个纹身的男人摁着跪在地上,为首的大块头男人面目狰狞的捏着段琰的下颌往他的嘴里灌酒。   “喝啊!喝完了它,老子就告诉你你老婆在哪。”   段琰被迫吞咽着酒水,来不及吞咽的酒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浸湿了整件白衬衫,他竟没有一丝反抗的迹象。   男人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红裙,脚踩高跟的女人,女人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往后退。   “草!”男人甩开手里空了的酒瓶子,一把薅住了要逃跑的女人,薅着女人的头发拖了过来。   女人尖叫着被拽到段琰面前,“贱货!不是喜欢勾搭男人吗?连个傻子都能让你发骚,当老子死的?勾人啊!怎么不勾了?”   女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抱着男人的腿:“标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   “再拿瓶酒来!”男人仍不解气,接过小弟送来的酒,便要往段琰头上浇去。   然而,这酒还没倒下去,男人的手臂就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   男人不耐烦的转过头,就撞入一双迷人又透露着危险的眼眸。   男人皱眉:“你他妈谁啊?”   “他是我男人。”   几乎是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男人手里的酒瓶就被夺走了,下一秒…   砰!   那瓶酒狠狠的砸在了男人的头上,刹那间玻璃碎片和着酒水飞溅。   男人挨了这么一下瞬间软了腿,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老婆!”段琰眼睛亮了起来,毫不费劲的甩开摁着他的两人,站起身冲到了苏醒身旁。   “走,回家。”苏醒拉着他的手要走,却被男人的地痞小弟们堵住了去路。   男人捂着流血的头,暴喝一声:“给我打死他们!”   “我看谁敢!”苏醒抓着手里破损的酒瓶子,尖刺对着他们威胁道,“谁敢上来,今晚我要是不死,你们都得把命留在这,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他为女人争风吃醋,你们去拼命蹲大狱,脑子被驴踢了吧?传出去也不嫌丢人!”   此言一出,那群地痞明显是愣住了,再看苏醒那一副玩命的眼神,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敢上去。   眼见小弟们怂了,男人啐了一口,抄起一旁的酒瓶。   “妈的!我爸是局长,出了事有我兜着,怕个屁!弄死他们。”   小弟们闻言没了后顾之忧,冲上去。   男人率先冲过去,手里的酒瓶朝苏醒的头砸下去。   还不等苏醒出手,身旁的段琰便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   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在场人的耳朵里。   “啊啊啊…”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男人的手臂竟被徒手掰断,可怕的近九十度弯折,这可怕的臂力吓得小弟们往后退了退。   还不等男人嚎完,苏醒就一脚将男人踹飞了出去。   男人被踹的撞倒了身后的桌子,狼狈的摔在地上。   苏醒趁机拉着段琰一股脑往外跑。   身后传来男人的暴吼声:“愣着干什么?抄家伙!给我打死他们!!”   苏醒拉着段琰出了酒吧,在夜晚的街头一路狂奔。   身后紧追着那群地痞们。   随着一阵刺耳的急刹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横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被拉开。   里面坐着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苏醒一眼就认出了那人身上的西装,这人刚刚也在酒吧里。   “还不上车?”西装男说,“他们要追来了。”   车里除了司机和那西装男没有别人。   眼下似乎没有别的选择,要么上车要么被那群地痞打死。   苏醒快速衡量了一下利弊,拉着段琰上了车。   车门在地痞们冲上来之前砰的关上。   司机一脚油门甩飞了两个扒车门的扬长而去。   …   车子走远了之后,确认将那群地痞甩开后,苏醒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西装男人。   “刚刚谢谢你,您贵姓?”   男人笑了笑:“不客气,免贵姓黄,你住哪?我送你吧。”   “不用麻烦了,您给我路边放下就好。”苏醒对这个陌生男人并不信任,只想尽快下车回山。   “现在放你下车只怕没一会你就要被他们抓着了。”黄先生说,“听你们口音就知道你们是外地人,那些人都是本地地痞流氓,这种小地方,他们关系硬着呢,你还是外地人,便是打死了人也能弄成意外或者正当防卫,赔点钱了事。”   苏醒打量了男人一眼:“黄先生对这里很熟?”   “熟算不上,在这做点小生意,知道些门道,看你们不像坏人才出手帮你们一把。”黄先生看了看一眼腕上的表,“时间也不早了,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不如我送你们出城,至少出了城才算安全。”   “那麻烦您青檀山下停下车。”   男人笑了笑:“好。”   车子朝着城外开去,很快便上了城乡公路。   去青檀山的路偏僻人少,一路上漆黑没有路灯。   苏醒神情松懈的望着前方的道路,可插在口袋里的手始终紧紧的抓着电击枪。   砰!   随着一声巨响,车子左右晃动了一下,司机踩下刹车。   黄先生皱起眉:“怎么了?”   “爆胎了,我下车看看。”   司机说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砰!   随着一声巨响,司机被一辆车撞飞七八米重重的砸在地上,没了动静,一看就是没救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醒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可看清撞飞司机的那辆黑色越野车时,苏醒却懵了。   撞人的司机打开车门,陈耀祖踩着细高跟,化着浓妆,摇摇晃晃的下来的在路边吐了。   看起来喝了不少酒,醉迷糊了,连路都走不稳。   黄先生下了车,苏醒拉上段琰也下了车。   “喂!”黄先生扬声道,“你撞人了!”   “啊?”陈耀祖闻言站起身,打了个酒嗝,口齿不清的说,“撞了吗?呵呵呵…不好意思,我喝多了。”   “你!”黄先生气的咬牙切齿,上前一把薅住陈耀祖的衣领,怒斥道,“酒驾撞人,还嬉皮笑脸,你找死吗?”   陈耀祖呵呵的傻笑,把黄先生气的不行。   眼见两人丝毫不管被撞的司机就要动起手,苏醒忙要上前拉架。   可下一秒…   砰!   随着一声枪响,黄先生的脑袋被一颗子弹打穿,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陈耀祖打了个呵欠收起手里的枪,抱怨道:“真啰嗦。”   苏醒不敢置信的看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黄先生。   “陈耀祖,你疯啦?!”   “没疯。”陈耀祖一改刚刚醉醺醺的状态,冲着苏醒歪头笑,“亲爱的,帮忙埋个尸呗。” 第170章 “把我当诱饵,引豺狼虎豹,你倒挺得意。”   苏醒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突然反应过来,这两人有问题。   正常人不该先查看司机伤势在报警叫救护车吗?可这个姓黄的男人却什么也没做…   他转头看向陈耀祖,陈耀祖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裹尸袋,铲子锄头,甚至还有除臭剂。   “他们什么人?”   陈耀祖冲他挤了个媚眼:“你猜呀。”   “天使岛的人?”   “真聪明,来找你的。”陈耀祖丢了个裹尸袋给他,“先干活。”   三人一起将两具尸体装进裹尸袋,拖去了路边的林子里。   三人很快刨出了一个深坑,苏醒看着陈耀祖将裹尸袋踹进坑里开始埋土。   “工具这么齐全,这不是第一次吧?”   陈耀祖抬头看他一眼,“你以为我真的天天下山买醉啊?”   苏醒冷笑一声,丢下手里的铲子:“所以他们分批来找我的?”   陈耀祖皱着眉啧了一声,索性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我的小祖宗,咱们先把活干完再慢慢谈好不好?”   “不好。”苏醒双臂环胸,冷下脸,“你先把话说清楚,你利用我做了什么?”   “我…”陈耀祖心虚的挠了挠后脑勺,小声说,“我也没干啥呀,就是清理一下杂碎。”   “哦~”苏醒饶有深意的哦了一声,“没干啥,我猜你的‘没干啥’就是悄悄放出消息,说我在隋县,把人引来了再一个个解决是吗?”   “…”陈耀祖烦躁的啧了一声。   “看来是了。”苏醒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下,“为什么?说清楚,否则你就滚蛋。”   陈耀祖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这人翻脸是真无情。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现在组织内乱的很,原始股东们都想当老大,可除了撒拉弗没人能掌控的了组织。   林肃是撒拉弗的身份暴露后,他们都想抓你要挟撒拉弗。   我利用他们的私心将他们骗来这里,在他们分散找你的时候一个个击杀。”   苏醒气笑了:“你们凭什么认为用我能胁迫的了林肃?”   “据我所知,撒拉弗这个人没有任何软肋和弱点,可他却攥着所有人的命脉,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表现出一点点在意,让想扳倒他的人无从下手,而你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能逼他让步的人,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他的软肋,不管你在他心里的份量轻重,他们都想试一试。”   苏醒回想起来一下陈耀祖这些时日的行为,眉头越拧越紧:“所以,你跟我来这里,不是避难,而是把我当成你复仇的诱饵,等你的仇人们一个个上钩。”   “…”陈耀祖满怀歉意的笑了笑,“我有分寸的,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苏醒有种背后被人捅了一刀的感觉,很生气,但忍下了,他冷冷的睨着陈耀祖。   “所以,今天隋县来了多少人?”   “不多,也就十来个,都解决了。”   “坑里这个什么人?”   “塞菲拉尔,以前负责后勤工作,收尸送货以及处理各种突发事件的公关。”   “都是给撒拉弗干活的,你跟他算同事了。”   “算不上,我以前是撒拉弗的人,后来被怀疑了,就被踢出来收集情报,干一些杂活,可他不一样,他是原始股东的人,他给撒拉弗干活,但撒拉弗不能动他,他一死,那些老东西们该慌了。”陈耀祖说着嘴角扬起一抹看似得意的笑。   苏醒冷哼一声,嘲弄道:“把我当诱饵,引豺狼虎豹,你倒挺得意。”   陈耀祖悻悻的敛了笑,不敢看他。   苏醒苦笑了一下:“陈耀祖,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你做什么至少会同我商量一下的…结果,你就是个人渣。”   苏醒气的转身离开。   段琰见他走了,也丢下手里的铲子跟上去,留陈耀祖一个人在原地颓丧的垂着头,像个做错事挨了罚的孩子。   …   回到观里后,苏醒拉着段琰进了浴室。   哗啦啦…   花洒的水从段琰的脑袋上浇下,很快便将段琰身上的酒气冲刷干净。   苏醒关了花洒,挽起裤腿挤了两泵沐浴露开始给他洗澡。   “老婆。”段琰唤了他一声。   苏醒冷着脸没理他,只拿着浴球洗刷着他的身体。   从酒吧出来苏醒就没理过他。   段琰小心翼翼的伸手拉了拉苏醒的衣角,声音在颤抖:“老婆,不、生气,我错、错了。”   苏醒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你错哪了?”   傻人偶哪知道自己错哪了,只知道苏醒生气了,很凶。   “错了。”   苏醒看着段琰那无辜又可怜的表情,那股子无名火慢慢消了。   “段琰才不会任人宰割,他只会把人打半死,你明明能打却任人欺负让我很生气,下次谁敢这么欺负你,就像今晚一样打断他的手,知道吗?”   段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苏醒这才继续给他洗澡,这人偶的身材和段琰几乎没差,漂亮的八块腹肌和活着的段琰一模一样…   苏醒搓洗着,突然听到一阵异响,像是陶缸装着水在晃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段琰的身体里发出的。   苏醒将耳朵贴近段琰的胸口,晃了晃段琰。   竟是装了一缸水的声音。   苏醒敲了敲他的胸口,问:“你能把肚子里的酒倒出来吗?”   段琰想了想,弯下腰跟倒水似的哗啦啦的把酒水尽数倒了出来。   苏醒不可置信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这到底被灌了多少酒啊?得亏不是活人,否则都得进医院洗胃。   整个浴室满是酒香味。   感情这玩意就是个酒罐子。   “老婆。”段琰擦了擦嘴角残余的酒,扣住苏醒的腰,看着他笑,“亲亲。”   苏醒推开他:“亲个屁,臭死了。”   “老婆~”段琰不死心的又凑过去,苏醒往后退,段琰再进,那浴室本就不大,两步就将苏醒逼到了墙面上无处可退。   苏醒被挤在瓷砖墙面和段琰的身体之间,这场景让苏醒想起中药那晚和段琰在公共厕所里的一幕…   闪动的灯光,红绳,冰凉的魂体肆意攻伐…   苏醒吞咽了一下,放在人偶胸前的手还是没舍得用力推开。   “老婆。”段琰捧起他的脸,痴痴的望着他,“要。”   苏醒心尖一麻,一股热意漫上双颊。   他忍不住怀疑这人偶当真能得趣吗?竟还食髓知味了。   “别闹。”苏醒拍开他的手,“今晚没心思玩。”   “老婆~”段琰委委屈屈的望着他。 第171章 段琰回来了?   苏醒到底还是心软了,凑过去吻了他:“乖,先洗澡。”   段琰仍然不肯退开,反而伸手打开了花洒,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将两人淋了个透。   “段…唔…”苏醒刚要发火就被段琰堵了口。   腰间一紧,段琰将他抱了起来压在墙上吻他,越来越深入的吻他。   这个吻似掺杂着一股子恨意,甚至在咬他,真的在咬,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手也在不老实。   熟悉的同感让他猛然惊觉,人偶在扩?   “呃…”苏醒浑身一颤,想逃,却被咬住了舌头,那力道大有将他舌头咬断的趋势。   这莫名的举动让苏醒心里升起一阵恐慌,人偶不听话了,这霸道蛮横的行为越来越像段琰。   苏醒睁开眼,隔着水幕,他看到段琰那双浸染了阴郁气息的双眸死死的盯着他。   苏醒惊的猛然推开他,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抽过去。   啪!   人偶被打偏了头,眼里的戾气也在一瞬间消散。   苏醒敏锐察觉人偶身上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可转眼间,人偶那清澈纯净的眼神又恢复了。   苏醒伸手关了花洒,冷声道:“放我下来。”   人偶小心的将他放下,看到他嘴里的血吓得颤声唤他:“老、老婆…”   苏醒吞了一口血沫子,拉起被扯掉一半的裤子,却瞥见地上一抹红在积水中散开。   嘶,真疼。   段琰这是故意要让他流血,所以这么粗鲁。   “老婆。”人偶凑上来。   苏醒惊慌推开他:“滚!”   人偶局促不安的看着他,两人都淋透了,看来狼狈不堪。   苏醒慌乱的逃出浴室,一路跑回房间,砰的砸上房门,反锁。   做完这一切,他靠着房门滑坐到地上,崩溃的抓着自己的头。   段琰回来了,虽然只有一瞬,但人偶眼里的恨意却无比真实。   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苏醒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前。   是人偶跟回来了。   人偶能徒手掰断了那地痞的手骨,这扇木门能挡得住对方吗?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外面的东西好可怕,比索命的厉鬼还可怕。   苏醒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悄悄远离房门,心惊胆颤的盯着门栓。   那木头的门拴并不牢固,一脚就能踹开门。   门外的人偶推了推木门,没推开。   苏醒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出了一层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等了许久,门外再没了动静。   苏醒不敢松懈,翻出干净的衣服换上,拿了一块毯子爬进床底,试图让自己多一分安全感。   他紧盯着门缝,廊外昏黄的灯光投进一小片光亮,段琰还站在门外。   可长夜漫漫,门外始终没有一点点动静,苏醒的戒心慢慢放松,困意阵阵袭来,苏醒蜷缩在毯子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恍惚间,一声关门声惊醒了熟睡中的苏醒。   他猛的看向门口的方向,彼时天还没亮,房门口的方向一片漆黑,门缝下的那双脚不见了。   人偶走了?还是…   进来了?   苏醒环视四周,寻找着人偶,却忽觉脚腕一紧,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   寒意窜上头顶,苏醒僵硬的转过头,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苏醒猛然惊醒。   彼时,晨光自窗口投进来洒在房间的地板上。   天亮了。   苏醒从床底爬出来,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门栓丝毫未动。   段琰没进来过。   苏醒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   段琰就坐在门口,还穿着昨晚湿透的衣服,经过一晚上后,衣服也干了,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听到开门声后,段琰的眼睛亮了起来。   “老婆。”段琰站起身。   苏醒戒备的后退一步。   段琰刚伸出的手又默默的收了回来,像只霜打了的茄子,退到了一旁。   苏醒出了房门,逃也似的跑了。   …   苏醒到黑塔时,江濯正陪着小伊在铜盆里烧买回来的玩偶。   老天师和凌音也在。   “这只粉色的猫咪给小花姐姐,这只小黄鸭给叶子姐姐,这只熊宝宝给小月姐姐…”   小伊一边说着一边往铜盆里放玩偶,甚至给每个无名的婴灵取了名字。   凌音看着那些半透明的婴灵们从铜盆里捞起属于自己的玩偶,开心的搂着转圈,怨气渐渐消散,魂体化作点点荧光消失。   “婴灵竟然被超度了。”凌音看着越来越的婴灵释放了怨气消失在塔前。   老天师笑了笑没说话。   “大师。”苏醒唤了他一声。   老天师转过身,见他眼下乌青,面上无光。   “看来小友昨晚没睡好。”   苏醒点了点头,问:“大师,你知道段琰在地狱里如何了吗?”   老天师笑着反问:“你很关心他在地狱里的现状?”   “我只是在想,段琰有没有可能已经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为何有此疑问?”   苏醒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望着他的人偶,皱紧了眉心:“我感觉昨晚的人偶有点不对劲,好像…段琰回来了。”   老天师看着人偶好一会,忽的笑了起来:“你多心了,他只有一魂一魄,偶尔有些行为怪异也是正常的。”   “是嘛…”苏醒低声喃喃道,“真不是他回来了?”   老天师沉吟片刻,问:“你真的希望他回来?”   苏醒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真的希望段琰回来吗?   如果段琰回来要杀他怎么办?   “鬼的戾气本就重,地狱里的鬼戾气只会更重,如果哪天他真从地狱里爬出来,你敢见他?”   苏醒哑然。   老天师笑了笑说:“你看,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希望他回来,又何必管地狱里的他如何了。”   苏醒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他不希望段琰回来,但也不想段琰受苦。   “老婆…”人偶不知何时走到了身后,却不敢靠近,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距离,生怕再惹恼了苏醒。   苏醒看着眼前的人偶,忽觉只有眼前的傻人偶才不会想着弄死他。   苏醒走后,凌音忍不住问道:“师父为何不说实话?您明明说过昨晚有邪物入观。” 第172章 “温时琰,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苏醒把段琰的人偶带回房间,拿了衣服给他换上。   两人全程没有交流。   苏醒正蹲在地上给他换上鞋子,一抬头就见人偶垂着头,眼泪啪哒啪哒的往下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段琰,安静的掉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一个土捏的人偶竟还会哭??   “你…”苏醒不安的吞咽了一下,“你哭什么?”   人偶恍若未闻,只低着头掉眼泪。   这可把苏醒给整不会了,肉眼可见的慌了。   要老命了,他本就见不得别人哭,偏偏那人还是段琰。   苏醒慌忙扯了两张纸笨拙的给他一通擦,可这人偶的眼泪却落得更凶了。   “你别哭了,整的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人偶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仰头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眼泪顺着眼尾滑下,落进发间。   苏醒的心脏仿佛被人重锤了一拳,他轻碰住人偶的脸:“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锁门外的,别哭了好不好?”   人偶委屈的瘪了瘪嘴,“老婆,疼…”   “什么?”   “老婆疼,我的、错。”人偶心疼抱住苏醒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对、不起,错了。”   苏醒哪还舍得再给他冷脸,轻抱着他的脑袋,揉了揉:“知道错就好,以后不可以发神经吓我。”   “我、不是、故意的,别不要我。”人偶抱紧他的腰。   苏醒忽觉这人偶说话越来越顺了,他扒开人偶的手,问:“你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什么吗?”   人偶点点头,张口指了指自己的舌头,又指了指苏醒的屁股。   “老婆疼。”   苏醒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知道我会疼,为什么还咬我?”   人偶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见人偶回答不上来,苏醒坐下来,凑近他,沉声问:“你那时是不是想弄死我?”   人偶似乎被这个问题吓到了,眼里满是恐惧。   人偶的反应依旧没有打消苏醒的疑虑,他坚信昨晚看到的是段琰,这个人偶就是不对劲。   “老婆,你、怕我?”   苏醒回过神,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人偶。   怕吗?   怕段琰从地狱里爬回来弄死他?还是怕承受不住段琰的怒火?   或者,怕面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抱歉,这两天,你自己住吧,给我点时间缓缓。”苏醒说完,起身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关上,人偶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关上的房门失落的垂下眸子。   红日坠入山峦时,陈耀祖背着包推开道观的木门,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   “又去杀人?”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   陈耀祖转头看去,苏醒正在道观的墙头上坐着,手里还拿着半瓶洋酒,双颊泛着淡淡的粉,看起来是喝了不少。   他笑了笑:“最后一次,这次做完,我就收手,回来陪你喝酒。”   苏醒歪着脑袋看他:“你一个人行吗?不用我帮忙?”   陈耀祖嬉皮笑脸的说:“你的手干净,我可舍不得让你沾血。”   “少来,你嫌我拖你后腿吧?”他自嘲的笑了一声,“也对,我除了能当当诱饵也没什么其他用途了。”   苏醒说完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陈耀祖望着他,“你想听实话?”   “你的嘴里能说出实话?”   “能。”陈耀祖走到墙下,仰头望着他,“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不希望你涉险。”   苏醒怔了一下,低头看着他,那张总是没个正经的脸上是难得的认真啊。   “明晚休息一晚,陪我喝酒吧。”   陈耀祖笑着道:“行,等我回来给你带两瓶好酒,你今晚少喝点,别喝醉了明晚喝不动,扫我的兴。”   “烦死了,啰里八嗦。”苏醒故作不屑的哼了一声,甩过头。   陈耀祖这才转身朝车子走去。   上车前,他听到苏醒说:“平安回来。”   他笑了笑,拉开车门上了车。   看着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山路拐弯处,苏醒忽觉陈耀祖像个独行的杀手,一个人穿梭在黑暗中给从前的自己报仇。   好像每个人的恨意都有地方寄托,除了…   苏醒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   把人生过成这样该怨谁呢?   苏醒猛灌了一口酒,试图借酒精麻痹自己。   夜幕降临时,江濯正四处找小伊,他刚出观门,一个空酒瓶子从墙头滑落,砸在地上碎成无数飞溅的碎片。   江濯转头看去,就见墙头的醉鬼仰头望着夜空,自言自语的唠叨着:“为什么天上没有星星啊?长大了,连看个星星都成了奢望吗?”   江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发酒疯,看见小伊了吗?”   “小…小伊?”苏醒醉醺醺的朝江濯看去,皱起眉,“你把、小伊看丢了?”   “你个醉鬼,问你也白问,你赶紧下来,别给摔瘸了,可没人照顾你。”   江濯说完便开始四处找人。   “你…等等。”苏醒说完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我、也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便一脚踩空从墙头摔了下去。   他脑子只冒出一个念头:江濯这个乌鸦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的身体被人稳稳的接住了。   苏醒醉醺醺的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段琰那张清冷禁欲的脸。   苏醒伸手搂住段琰的脖子,傻乎乎的望着他笑:“琰哥,你真好看。”   “你喝醉了。”   “唔?”苏醒整颗脑袋贴着他的脖子,含含糊糊的说,“我、没醉,我就是、有一点…嗯…很多点、麻。”   “那就是醉了。”段琰抱着他往回走。   “你刚刚、回答的…不对。”   “哪不对?”   “唔…就是不对,我…我说你好看,你…该说:都是你的。”   “给了你你不要,以后跟你没关系了。”   …   两人越走越远,只剩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观门口不解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哎哟!”江濯一把将小伊抱起,“我的小祖宗诶,天黑了你乱跑什么?害我好找。”   小伊抬手指着段琰的背影,说:“有两个段叔叔。”   “什么玩意?”江濯一头雾水的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却什么也没看见。   …   段琰抱着他一步步爬上长长的石阶,怀里的人突然将他抱的更紧了。   苏醒把脸埋进他肩头,哑声说:“我知道…是你回来了…温时琰…”   段琰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应。   “琰哥,我们…本不该这样的…”苏醒低低抽噎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段琰始终不为所动,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苏醒抬起头隔着一层薄雾望着他。   “温时琰,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第173章 “我放过你了”   段琰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换做从前,段琰该兴奋的将他摁在墙上一通深吻了,可现在…   段琰对他的示好冷淡的恍若未闻。   直至到了禅房外。   段琰才停下脚步。   段琰看着他,语气冷淡:“我回来不为找你,只为取一样东西,以后,我们再无瓜葛,你好自为之。”   这句话如一道闷雷在苏醒心头砸下,让他的酒意醒了大半。   段琰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再无瓜葛?   还不等他想不明白,便听到有人下楼的脚步声传来。   段琰将他放下,苏醒踉跄了一步,勉强稳住身形。   几乎在段琰松开他的一瞬间,段琰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院中灯光闪烁了一下,楼梯口的脚步声停了。   昏黄的灯光下站着的是出来找他的人偶。   “老婆。”人偶看到苏醒时眼睛亮了起来,像个终于等到父母下班回家的小孩,欣喜的朝苏醒跑去。   下一秒,数条烧红的铁链凭空出现如藤蔓一般紧紧缠住了人偶。   人偶身上被缠出裂纹,那裂纹迅速蔓延。   人偶惊慌的望着苏醒,伸着手仍然想要拉苏醒。   “琰哥!”苏醒急忙伸手拉他。   下一秒,那些发红的锁链瞬间收紧,人偶被粉碎,在他面前被碾成无数碎裂的瓷块…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自心底窜起,苏醒扑过去,跪在地上将满地碎片聚起,碎片割破了他的手,鲜血染红瓷片,他也仿佛察觉不到疼痛…   “不行…不能这样,这是他的身体,这是…”   一缕如烟如沙的光自碎片中缓缓飘起,被吸入虚空。   随着那一魂一魄的回归,段琰的魂体逐渐显现。   苏醒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段琰看起来变了,变得陌生又诡异,周身漂浮着烧红的锁链,双眸似淬满细碎的红色晶石。   “琰哥?”苏醒双眸含泪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的段琰。   那人偶是段琰能留在世间陪他的唯一宿体,如今,却被段琰亲手捏碎了…   “为…为什么?”苏醒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需要这东西。”   “什么叫你不需要?”苏醒撕心裂肺的吼道,“那是你的骨灰捏出来的人偶,是你的宿体,你不是想重活一次吗?你不是要跟我在一起吗?为什么要毁掉?”   “苏醒。”段琰勾起他的下颌,眼神冰凉的望着他的眼睛,“那不是我,那只是你想要的玩具。你可以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我放过你了,你自由了。”   一句大彻大悟的“我放过你了”让苏醒的心瞬间冷透,蓄在眼眶里的热泪终是冲破了防线,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   “不…不对…”苏醒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不是他,段琰才不会说这种话,你不是…”   苏醒的话还没说完,手心一空,段琰已经消失了。   他慌乱的环顾四周,跌跌撞撞的寻找着那一抹鬼影,嘶哑的喊着:“段琰!温时琰!你出来!我知道你不会走,你出来把话说清楚。”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寂静。   “小叔叔。”小伊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醒猛的回过头,就见江濯牵着小伊站在不远处。   “段叔叔已经走了。”小伊指了指黑塔的方向。   苏醒擦了一把湿漉漉的眼眶拔腿往黑塔的方向跑去。   古槐树下立着两道身影,无数萤火虫萦绕在树下,有序的组成各种各样的形态,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一阵阴风拂过,凌音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师父,他来了。”   老天师淡淡的嗯了一声,回过头。   段琰恭敬的朝他躬身一鞠。   “多谢大师搭救,晚辈感激不尽。”   老天师浅笑了一下,道:“我徒弟做错了事,我这个做师父的难辞其咎,自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补救。”   “他们做的事与您无关,晚辈心中有数,如果不是大师给了机缘,只怕我的魂魄早已经被烧化了。”   老天师长叹一口气道:“也算你运气好,地狱无主多年,乱做一团,十殿阎罗正愁无鬼差敢接这棘手的苦差事,我与那崔判官虽早年有些交情,他同我提过这事,我不过是给他提了点建议,并未让他们给你任何特权,你能成为地狱之主凭的是自己的本事。”   “无论如何,还是因为大师我才能有机会出来,晚辈感激不尽。”段琰说着深深的朝他鞠了一躬。   老天师余光瞥见远处一个身影踉踉跄跄的跑来。   “他来找你了。”   段琰捏紧了手心,没有回头看一眼,只道:“晚辈现告辞了。”   “不见他吗?”   段琰摇了摇头,便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醒喝了酒,一路上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多少回才赶到黑塔。   苏醒环顾一圈没见着段琰,忙问:“大师,你见着段琰了吗?”   “嗯,他走了。”   走了?   苏醒呆愣在原地,段琰是真的不要他了。   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袭来,比段琰要杀他更让他心慌。   老天师叹息道:“小友,有句话贫道不知当说不当说?”   苏醒缓缓回过神,“大师但说无妨。”   “不知小友信不信命格?”   苏醒满心沉浸在被抛弃的恐惧中,木讷地点了点头。   老天师说:“从温时琰的生辰八字来看,他的命格贵不可言,虽幼年坎坷,成年后应有大富大贵之命,按理说不该英年早逝,除非,他替人挡了灾,改了命。毕竟,人的一生福气是有限的,此消彼长罢了。”   苏醒瞳孔一震,此消彼长?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种种…   在他那个家暴爹朝他扑过来时,他将刀塞进了温时琰的手中,也许就是那时候开始,温时琰这一生彻底被改写。   脱离了家暴爹的魔掌后,他被苏家收养,过了十年安稳的日子,而段琰那十年只有一个人在外默默打拼。   原是他偷了温时琰的福气。   “大师。”苏醒泪眼模糊的问,“我想见见他,您可以帮帮我吗?”   老天师叹息道:“小友,人这一生会遇见很多人,却鲜少有人能陪你走完一生,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苏醒仿佛听到胸腔内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他苦笑,笑自己始终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当他下定决心要和段琰好好过时,段琰已经不要他了…   凌音看着苏醒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叹息道:“真不理解,那段琰少了一魂一魄凭着一股执念硬是从地狱众多恶鬼中杀出一条血路,给自己挣了个地府编制,不是为了他吗?怎么见完就走了?”   老天师浅浅一笑:“有舍才有得,人总要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有些事外人说不清的。”   “不懂。”凌音撇撇嘴,“看来爱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天师笑而不语。 第174章 “你去跪着求他吧”   午后,天空下了一场暴雨,轰隆隆的响雷声也没吵醒地板熟睡的青年。   苏醒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梦见年少时在楼梯间第一次遇见温时琰的一幕。   他站在阶伤痕累累,仰头望着台阶上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的少年,午后的阳光自廊间的窗口投进来,落在少年身上,他们一个如泥潭里的搁浅的鱼,一个似枝头纯白的茉莉。   为了活下去,他终是将这朵茉莉拉下了泥潭…   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褐色的木地板上洇开。   吱嘎…   木门被人推开,连着推动了门边的空酒瓶咕噜咕噜的滚到了床底。   一个小小的身影进了房间。   “小叔叔。”小伊蹲在地上泪汪汪的拽着苏醒的衣服晃了晃。   苏醒疲累的从梦中惊醒,下意识抱紧了怀里那一堆破碎的瓷片,手心却被扎出了一道血口子。   小伊被吓到了,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苏醒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拖着宿醉昏沉的身躯爬起身,也不顾手上正在流血的伤口忙将瑟瑟发抖的小伊抱进怀里。   “不怕,宝宝不怕,叔叔在…”   小伊紧紧的攥着他的衣服,把头埋进他怀里。   苏醒抱着孩子疲累的靠在床边,没一会又迷迷糊糊的昏睡了过去。   屋外的雨渐渐小了,屋檐上雨水滴滴答答的落着。   江濯端着一盘餐食推门进来时,就见床边的地板上睡着一大一小。   他皱了皱眉,将餐盘放下,轻手轻脚的把睡熟的小伊抱走,等他将小伊放回房再回来时发现躺在地板上的人不见了。   苏醒已经起来了,在乱糟糟的桌上扒了两颗药就着一瓶未喝完的酒吞了。   “你有病吧?”江濯急忙夺过他手里的酒瓶,“吃的什么药你用劲酒配?”   苏醒并没有回他,自顾自的从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江濯扒拉了一下他那乱糟糟的桌面,也没找到药盒子。   他一把攥住了苏醒的手腕,沉下脸,问:“你吃的什么药?如果是头孢我都来不及救你。”   苏醒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抽回手:“你觉得我这种人会想不开吗?只是维生素而已,不是头孢,死不了。”   江濯看着他憔悴的模样,身上还满是干涸的血迹,他烦躁的啧了一声:“先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整的跟凶杀现场一样。”   苏醒从衣柜里提出一个药箱,从里头拿出一卷纱布就往手上缠。   江濯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纱布,冷着脸将他拉到桌前坐下,一边用碘伏给他清理伤口,一边叨叨:“不就失恋吗?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你哄哄他呗,说不定他耳根子软,两句话就哄好了,实在不行你去跪着求他,抱着他腿嗷嗷哭,他铁定心软。”   “???”   “你要是怕丢脸,我…”江濯一咬牙,心一横无比仗义的说,“我陪你一起去跪,咱俩一人抱一条腿哭,铁石心肠也给他哭化了。”   “…”苏醒无言的叹了口气,“大可不必,陈耀祖回来了吗?”   “没呢,一晚上没回来,不知道浪哪去了。”   苏醒皱了皱眉,陈耀祖虽然每天往外跑,杀人埋尸,但一定会回来,没回来必定出事了。   江濯刚给他的手缠好纱布苏醒转头又开始在衣柜里翻找。   衣服被乱糟糟的丢出来,满地板都是杂乱的衣服。   江濯捏了捏眉心,一边弯腰捡地上的衣服一边说:“你又要干嘛?你的房间已经够乱了,老鼠进来都得开导航,你还乱丢…”   江濯抱着一堆衣服起身就被眼前白花花的一幕晃了眼。   苏醒光着身子站在衣柜前,正将一件蓝绿色的T恤往身上套,混血儿白的跟面团捏出来似的,肤白貌美、窄腰翘臀,尤其那两条腿,直挺挺的又长又白还不长腿毛,让他一个直男看的都控制不住脸红。   “江濯,你把墙角的箱子搬过来…”苏醒一转头就见江濯直勾勾盯着他。   “你搞什么嘛?”被抓包的江濯恼羞成怒的将手里的衣服朝他脸砸过去,迅速转过身,“我还在呢,你就脱,你要不要脸?”   苏醒被这小子整的莫名其妙,迅速捡起一条浅米色的及膝短裤套上。   “你是直男,别跟个小媳妇一样别别扭扭。”   江濯还在因为偷窥被抓包而尴尬,正想着怎么逃走时一个木箱子砰的放在他面前。   “帮个忙,把人偶的碎片装进去。”   “哦。”江濯低着头将大箱子拉过去,蹲在地上将那一堆碎片一块往里装。   咔哒。   头顶传来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一把冰冷的枪口抵在他脑门上。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的江濯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醒,醒…醒哥。”江濯哆哆嗦嗦的说,“你不至于吧?你自己脱的,我就看了一眼,你要杀人灭口啊?”   “会开枪吗?”   “不、不会。”   “那就学,自己去网上搜视频学。”苏醒收起枪,熟练的拆下弹夹,把枪塞进他手里,“这把枪留给你防身。”   江濯看着乌黑铮亮的枪,心底涌起一股隐隐不安,他抬头看向整理背包的苏醒,问:“你要去哪?”   “陈耀祖出事了,我要下山去找他,如果他还在隋县的话…”苏醒说这话时把一支组装好的枪塞进斜挎包,他无法确定山下什么情况,更不知道陈耀祖会在哪,“你在这等着,他们应该不会对你们下手,留枪只是以防万一。”   “苏醒!你管他做什么?”江濯腾地站起身,“他就是个祸根,走了正好,小伊他妈不要他,你是小伊仅剩的血亲,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在这待着吗?”   苏醒转过身,看着他说:“他们要抓的人是我,我才是祸根,我在这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不来,以后小伊就是你弟弟,他现在小,你护着他,等他长大了,你们会是彼此的依靠。”   苏醒这话说的像交代后事,听的江濯心里不得劲,他鼻尖一酸,哑声说:“你到底要干嘛啊?你不是喜欢段琰吗?不想着去好好哄哄段琰,去找那个陈耀祖干什么?实在不行我帮你去哄段琰吧。”   苏醒笑了笑:“不必了,他不想见我,我也没脸再见他。”   “苏醒…”   江濯还想说什么,苏醒却转身出了房间,他忙追出去。   “你要找陈耀祖,你知道他在哪吗?你连个手机都没有。”   苏醒停下脚步,想了想,转头问:“你是不是有个可以寻人的罗盘?”   “…”   “借我。”   “不借。”江濯拒绝的干脆。   苏醒挑眉,似笑非笑的瞅着他。   “你别这么看我。”江濯语气坚定,“我绝对不会借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第175章 “你要用你的命赌我的枪是不是真的?”   离开道观前,江濯还是追了出来。   “罗盘借你。”江濯把罗盘塞进他手里,拉着脸,说,“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法器,唯一一个能寻人也能寻鬼的法器,不论他死活你都能找着他,用完了带回来还我。”   “怎么用?”   “心里默念着对方的生辰八字和名字,指针就会指向那人的方向。”   苏醒哪知道陈耀祖的生辰八字,正想着用不上这玩意时,江濯又拿出了一张符纸。   “我从陈耀祖床上找了几根头发,烧成了灰夹在里头了,把它垫在罗盘下,一样能用,但这种方法只适用于三百米以内。”   “好。”苏醒将东西揣进口袋,便要上车。   “诶?那个…”江濯再次叫住他,“要不,我陪你去吧。”   苏醒笑着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别闹,好好照顾小伊,等我回来。”   江濯瘪了瘪嘴,不满的嘟囔:“真烦,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摸我头,发型都让你揉乱了。”   苏醒上了车,车子驶离道观。   日落前,苏醒寻了个僻静的空地把车停在了隋县城区外,挂着江城车牌的车在小县城太显眼。   巧的是,陈耀祖开出来的那辆黑色越野也停在了那,人却不在车上。   苏醒租了个电驴拿着罗盘走遍了大街小巷,可他几乎快将整个县城兜遍了也没见罗盘有任何动静。   夜越来越深了,苏醒将电驴停在路旁,研究着着手里的地图,手里的罗盘突然有了动静。   苏醒将电驴停在路边,跟着罗盘的指针穿过一条脏乱的小巷,又往山上的方向走了一段路,最后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学校门口。   废弃的学校杂草丛生,墙皮脱落,门口铁门锈迹斑斑。   罗盘的指针指向漆黑的教学楼。   陈耀祖不能死在里头了吧?   苏醒想着拿出手电筒推开铁门,身后传来阵突兀的笑声。   苏醒转身,几束强光照在苏醒的脸上,照的他睁不开眼。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就被两人一左一右抓住了胳膊,一脚踹在了他的后膝处,摁着他跪在了地上,其中一人薅住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脸。   “标哥,你看吧,我就说我没看错,绝对是这小子。”   苏醒这才看清他们口中的标哥,是那晚在酒吧被段琰人偶掰断手的地痞头子,此时,那个叫标哥的男人手臂上已经打了骨钉,手里还提着医院开的药,看起来像是刚出院。   苏醒暗道:运气真差,偏偏这时候碰见这群地痞,要不是杀人犯法,他真想掏枪崩了他们。   标哥捏起苏醒的下颌,左右瞅了瞅,冷嗤一声:“那晚没仔细看,这小子还长得真他娘漂亮,这皮肤比女人还好,你那个傻子老公呢?没跟你一起?”   “断了一只手还学不会教训…”   啪!   男人反手抽了他一耳光。   苏醒只觉得右耳一阵嗡鸣,脸上火辣辣的。   “真是可惜了,那个傻子不在,否则我就把你俩一起做了。”   标哥身旁的小弟兴奋起来:“标哥,要弄死吗?能不能给兄弟玩玩?”   标哥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嫌弃的瞪他一眼:“知道你小子好这口,今天,就给你个福利,想怎么玩都随你,但玩之前先把他的两条打断。”   “啊!!”   男人话音刚落,摁着苏醒的两个小弟突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哀嚎,他们一个被利刃扎穿了脚掌,一个被划伤了大腿。   而苏醒已经跑进了学校。   事情发生的太快,剩余的四人都傻眼了。   “愣着干什么?!”标哥率先反应过来,怒吼道,“还不追?!今晚要是再让他跑了以后你们都滚蛋!”   此言一出几人才冲进去抓人。   苏醒只想尽快找到陈耀祖离开这里,他一路跑进教学楼,却听见那些地痞在身后追他,偏偏那学校只有一栋教学楼,他只能边找人边往上跑。   楼下传来标哥咬牙切齿的声音。   “这有两条梯,分头把他堵死,今晚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苏醒踹开二楼破旧的教室门,手电筒扫过桌椅杂乱堆砌的教室,没见着人影,他迅速往楼上跑去。   标哥气急败坏的追上三楼,却见先一步上来的两个小弟已经倒在地上呻吟了。   还不等他问清情况,一个硬物抵在他的脑门上。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   苏醒冰凉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断手了还不老实,非要来找老子不痛快是吗?”   标哥抬眸就见一把枪抵着他的脑门,他紧张吞咽了一下,拔高声音:“拿个玩具枪唬谁呢?”   “哦?你要用你的命赌我的枪是不是真的?”   那人哪见过真枪,更分辨不出苏醒手里的枪是真是假,一时间紧张的出了一身冷汗。   苏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男人那怂样,便知道他不敢赌。   “还不带着你的人滚…”苏醒话还没说完后脑勺便挨了一记闷棍,身体一软就倒了下去。   原是另外两人从左侧的另一条楼梯上来了,绕到他身后偷袭了他。   很快,他就被一只大手薅着头发从地上拽了起来,杂乱的灯光在他眼前晃。   “他妈的,竟然是真枪,这小子什么人?”标哥看着手里荷枪实弹的左轮手枪。   “不会是什么杀人犯吧?”   “管他什么人,今晚他死定了,把他拔光了,我倒想看看他还能往身上藏什么。”   …   苏醒被摁在墙上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他挣扎着想挣开束缚,忽见那个叫标哥的男人身后出现一个人影。   一把锋利的刀子自标哥身后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他的皮肉切开他的大动脉。   温热的血液瞬间喷溅开来,苏醒只觉瞳孔被一抹红晕染,抓在他肩头的手松了,惨叫声此起彼伏。   等他再抬起头时,那五个地痞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被割破了喉咙还在血泊中挣扎求生,整个场面血腥的让人头皮发麻。 第176章 “趁段琰不在,我们接个吻吧”   “你来干什么?”头顶传来一个虚弱无力的声音。   苏醒抬起头,揉了揉眼,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陈耀祖手握一把滴血的军刀,一张惨白的脸,唇上毫无血色,看起来是受了伤。   哐啷。   军刀掉落在地上,陈耀祖终是力竭倒了下去。   苏醒起身接他却被他压的一起倒在了地上。   两人狼狈的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   苏醒看着他腹部衣服一大块干涸的血迹,皱眉道:“你这是枪伤?”   “嗯。”   苏醒震惊了,陈耀祖受了这么重的枪伤还能在不开枪的情况下单杀五人,对方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他都快忘了陈耀祖曾经带着卓戌满街飙车追杀过他的疯子。   陈耀祖有气无力的说:“你…不该来的。”   “你没回去,我就知道你出事了,没想到先被这几个傻逼缠上了。”苏醒爬起身,抓着他的一只胳膊把人架起来,“走吧,带你回去治伤。”   “你傻不傻?”陈耀祖皱眉道,“我不敢回去自有我的道理,这是个陷阱啊,林肃他弟弟米迦勒来了,冲你来的。”   “哦,猜到了。”苏醒搀扶着他往楼下走,云淡风轻的说,“可我不来,你会死在这。”   陈耀祖苦笑:“你来不来,我都得死在这啊。”   “我来了自然不能让你死,我这就带你走。”苏醒尽量拖着他的身体往楼下走。   陈耀祖看着他的侧脸,问:“苏醒,你不是不怕死吗?为什么要来救我?”   苏醒白他一眼,“你非要我说我们是朋友这种煽情话吗?”   “什么?”陈耀祖愣了一下。   苏醒叹了口气,道:“你利用我做饵复仇是真,想护我也是真,我又不傻,你要是不把我当朋友,完全可以绑了我再设套引他们上钩,可你没有,受了伤宁愿躲在这等死,也不敢回去。”   “可是,这里真的是个陷阱,他们就等着我带他们回去或者你出来找我…”   “闭嘴!”苏醒瞪他一眼,“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打从我把那些证据公之于众,我就没想过我还能善终,管他谁来,我都不怕他们。”   “这可不像你啊,你不会是遇到什么事突然想不开了吧?”   苏醒并不接他的话,累的停在二楼楼梯口歇气。   “别说话,让我缓一缓,我一整天没正经吃过饭饿的有点腿软。”苏醒擦了擦额角的汗。   两人靠坐在墙边,陈耀祖看着他的侧脸,笑着说:“醒哥,你真爷们,你要是没压过段琰我都不甘心。”   “…”哪壶不开提哪壶。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骗了你。”   “你确定只有一件?”   陈耀祖狡黠的笑了起来,都是嘴里没句真话的狐狸,谁也信不过谁。   苏醒叹了口气道:“说吧。”   “其实简少卿不是孤儿。”陈耀祖敛了笑,说,“我爸是水利局的职员,我妈是老师,他们高中就相恋了,感情很好,二十不到就结婚了,可我爸有弱精症,他治了八年才有了我,我成了简家的独苗,被他们捧在手心里宠着。五岁那年,我爸工作升职了,成了单位的科长,结果第二年就出轨了同单位的职员,还被我妈发现了。   那晚,他们在房间里吵的很厉害,我在门外听到我妈哭着说,后悔生了我,应该让他们简家绝后。   我很难过,跑了出去,结果,在路边被拉上一辆车带走了。”   至此,简少卿便开始了长达二十八年的噩梦。   “那…你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吗?”   “嗯,出来后,我偷偷去看过他们一次。”   “为什么不回…”苏醒突然明白陈耀祖做这些不止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能回家。   只有彻底让这个组织从世上消失,真正的简少卿才能回家。   陈耀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条,放进他手里。   “但我可能没有机会回去了,如果你有机会,替我去看看他们吧。”   苏醒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清楚的写着一个地址。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醒哥~”   “闭嘴!”   苏醒凶巴巴瞪他,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陈耀祖愣了一会却咯咯笑了起来:“你的嘴巴看起来就很爽,趁段琰不在,我们接个吻吧。”   “…”苏醒无言的瞪他一眼。   “来嘛。”陈耀祖凑过去,笑嘻嘻道,“我一直觉得你的嘴巴很勾人,亲起来一定很舒服,我老想亲了。”   “别发骚。”苏醒一把推开他的脸。   “真不亲?再不亲以后可没机会了。”   “大姐,有机会我也不会跟你接吻的,这种时候还想占我便宜,妈的,起来,走了。”   苏醒站起身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架上肩膀,朝楼下走去。   “说真的,段琰那人偶呢?他不是去哪都粘着你吗?你上个厕所他都怕你跑了,咋没跟你一起来?”   “跑了。”   “什么?”   苏醒烦躁的敷衍道:“就是老婆跑了的意思。”   “傻子也会跑?”   “闭嘴吧你。”   两人刚出教学楼,一道强光便打在了他们身上,无人机嗡嗡的声音在他们上方响起,那是一架战斗型的无人机。   篮球场上不知何时来了人,还不少,荷枪实弹,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铁架椅上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那人翘着二郎腿,双指间不断开合着手里铁皮打火机的盖子,火苗明灭。   啪。   男人合上打火机盖子。   苏醒悄悄摸上腰间的枪。   几乎是在他摸出枪的瞬间,空中无人机射击的红点就落在了他的心口。   两个持枪的男人过来两人身上的枪械刀具。   椅子上的男人勾唇轻笑了一声:“苏醒是吧?”   “对。”苏醒毫不畏惧的直视着面具下的那双眼,沉声说,“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阿谬吧?林肃的弟弟。”   男人摘下面具,苏醒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人,杀人不眨眼的米迦勒竟生了一张这样单纯无辜的脸,这要是在街上看见,他只会觉得这是个很乖的大学生。   陈耀祖近乎绝望的闭了闭眼,米迦勒当着他们的面摘下面具,说明他俩今晚必死。 第177章 疯子的游戏   “拉斐尔。”林彦站起身,走近他们,“你比卓戌幸运,临死前还有一个肯为你孤身犯险的朋友,可怜的卓戌,死前还盼着你来会救他呢。”   陈耀祖眸光颤了一下,捏紧了拳头。   林彦浅笑着问:“说说看,你们两个想怎么死?”   “你不会杀他。”陈耀祖上前一步将苏醒护到身后,沉声说,“杀了他,你哥更不会帮你继续稳固公司,你该抓了他挟持你哥让他继续替你做事。”   林彦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出了声,他笑着,语气诡异又温柔:“你错了,杀了他,把他的头带去给我哥,我那个傻哥哥才能认清现实,撇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像我们这种双手沾满血的人,注定了只要活着有一口气就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他竟觉得遇见个人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笑至极。”   林彦说完歪着脑袋看向陈耀祖身后的苏醒,笑容更甚了几分,“你说是吧?”   苏醒轻嗤一声,没有丝毫怯意。   “这有什么好笑的?林肃想过什么样的生活由他自己说了算,至于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干嘛非拉着他?还没断奶吗?”   苏醒的话让林彦很不爽,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眼神渐冷。   “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巧了,我敢。”苏醒近乎挑衅的睨着他,“我并不觉得你们兄弟的感情有多深厚,我也不信林肃对我全是虚情假意,否则你也不会这么久不敢动我,只敢悄悄做些小动作,故意让我发现他的身份,说不定在他心里,对我的感情比你这个弟弟还深几分,我哄他几句,让他打你一顿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这话着实刺中了林彦的痛处,他最敬重的哥哥对一个外人都比对他上心,林彦当下就沉了脸,后退一步:“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杀你们。今晚,我们来玩个游戏,你们俩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这里,对方的头颅就是离开这里的通行证。”   林彦说着往地上丢了一把刀,他瞥了一眼腕表,“给你们十分钟,否则你俩就一起死。”   “现在,计时开始。”   苏醒不屑的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们会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吗?”   “是吗?”林彦唇角挂着一抹势在必得的自傲,“你这么相信他?你大概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个人人可欺的男妓爬上公司管理层的吧?”   林彦说这话时,苏醒明显察觉陈耀祖的身体抖了一下。   “许升、廖音、莫陈晨…”林彦每念出一个名字,陈耀祖的头便更低一分,拳头握的咯吱响,像是在极力忍耐着。   “拉斐尔,你还记得当年这些跟你一起逃跑被抓回来的伙伴吗?”林彦像在看一场大戏一般欣赏着陈耀祖脸上精彩的神色,“他们对你可好吧?你被关水牢,他们偷偷给你送食物,你挨打,他们给你上药,连逃跑都不忘带上你,可为了活下去,杀他们时你也没手软呢。这次也一样,我依旧会信守承诺。”   苏醒突然不自信了,他和陈耀祖到底是没多少交情,更多的是欺骗和算计,现在…   如果陈耀祖对他出手,凭对方受伤还能单杀五人的战绩来看,他完全没有胜算。   林彦:“还剩八分钟。”   陈耀祖弯腰捡起地上的刀。   这一举动吓的苏醒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同时警惕的盯着陈耀祖的每一个细微的可能发动攻击的举动。   “陈耀祖,你别信他的鬼话,他就是想看我们互相残杀。”   陈耀祖缓缓转过头,看向苏醒。   那眼神看的苏醒心里发毛,他们都是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人,此刻哪里还有半点信任?   “还有五分钟。”   陈耀祖握紧了手里的刀,已然进入猎杀模式。   苏醒见状转身跑进了废弃的教学楼。   那教学楼并不大,教室里堆散乱的课桌椅根本不是好的藏身之所,手电筒一照什么都能给找出来。   偏偏楼下的林彦让人操纵着无人机灯光追着他照。   苏醒根本无处可藏,慌乱之下他只能踹断一根桌腿当武器。   他刚从教室出来就碰上了拿着刀从楼梯上来的陈耀祖。   褪去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面具,陈耀祖的表情冷的让人心悸。   苏醒脸上血色尽褪,只得被逼的往后退去,“陈耀祖,你个混蛋,你还真要杀我?”   “我们俩只能活一个。”陈耀祖一步步逼近他,他一步步往后退。   “苏醒,不能轻易相信别人啊。”   “你等等,我们还有退路,你听我说…”苏醒被逼到墙角,他紧握着手里的棍子防御着逐渐逼近的陈耀祖。   楼下响起林彦倒计时的声音。   “十、九、八、七、六…”   空中的无人机枪口也对准了两人。   “陈…”苏醒话还没说完,那把带血的军刀就朝他嗖的飞过来了。   哐!   锋利的军刀直直插入他耳旁的墙面。   几乎扔刀的同一时间,陈耀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起旁边的破窗帘甩出去,窗帘罩住了无人机,无人机螺旋桨瞬间卡住,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轰的砸在了墙面上。   苏醒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出了一层冷汗,还不等他从死亡边缘的恐惧中回过神,陈耀祖已经拉着他蹲下身。   那把带血的刀被塞进他手里。   “陈耀祖…”   “嘘…”陈耀祖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听着,米迦勒带来的那些都是专业的雇佣兵,他们进来我们绝对跑不掉的,不管我杀不杀你,我都没活路了,但你杀了我,米迦勒也许会留着你的命,用你威胁撒拉弗。”   苏醒不屑冷笑:“你还真信他会遵守诺言啊?”   “他这人就喜欢玩这种恶趣味的游戏,但一定会遵守自己说出的承诺。”陈耀祖笑了笑,“你可以信我,毕竟,我是唯一一个在他的游戏里活下来的人。”   “你认真的?”苏醒望着他的眼睛,“让我杀你?”   陈耀祖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想死啊,可我杀了你,哪怕米迦勒放过我,林肃也不会放过我,倒不如把机会让给你。”   楼下的杀手们已经潜入教学楼。   苏醒将刀塞回他手里:“这刀在我手上用处不大,倒不如你留着防身拖延时间。”   “苏醒,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第178章 “他爱我爱的死去活来非我不可”   “听进去了。”苏醒拉起他往楼上跑,“来之前我给林肃发了求救信息,告诉他我在隋县,我在身上放了定位器,只要我打开定位器,我的位置信息会实时共享给他,刚刚在楼下我就已经打开定位器了,我们只需拖延一会时间,等林肃来。”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现在也不晚。”   “去四楼,有个天窗可以爬上天台,能拖延会时间。”陈耀祖拉着他一路朝着楼上跑去。   两人一路直奔四楼。   四楼走廊尽头果然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天窗,上方便是天台,老旧楼房顶部都有一个用于存放蓄水罐的平台。   可天窗离地三米多高,四周空荡荡的,并没有落脚点。   苏醒毫不犹豫的半蹲下身,“你受伤了,踩着我的肩膀,我送你先上去。”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耀祖来不及多想踩着他的肩攀上天窗的边缘爬了上去。   苏醒退开几米远,打算冲刺一波踩着墙体借力跳上去。   陈耀祖伸着手已经做好了拉他一把的准备。   苏醒深吸一口气冲过去。   突突突…   一阵扫射阻断了他的冲刺。   苏醒在枪林弹雨中连滚带爬的滚进了一旁的空教室。   此时,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死定了。   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们已经上来了,更要命的是这个教室外围的窗户是封死的,里面空荡荡的连个掩体都没有。   苏醒迅速关上破旧的木门背靠着走廊的墙体。   残破的玻璃窗外,手电的灯光在走廊上晃动,雇佣兵们脚步声越来越近,苏醒后背紧紧靠着墙壁,心脏砰砰狂跳。   硬碰硬干不过,举手投降可能会被打成筛子。   思来想去怎么都是死路。   他靠着墙壁仰头苦笑,这一刻他想的竟是段琰会不会在他去轮回前再去看他一眼。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一阵阴风穿廊过,将破旧的门窗吹的咯吱响…   廊外隐隐传来铁链拖拽的声音。   突突突…   一阵混乱的枪声混杂着雇佣兵们惊恐的叫声响起。   子弹打穿木门碎屑横飞,破碎的玻璃窗碎片四溅。   苏醒抱头紧紧缩成一团,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周身。   随着最后一个弹壳落地。   走廊外骤然一片死寂。   这种情况是苏醒没想到的,他小心翼翼的往门口探出脑袋。   却被一双穿着黑色军裤的大长腿挡住了视线。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朝他伸了过来,看起来像是要扶他。   “起来。”   陌生的声音让苏醒惴惴不安起来。   门外的走廊已经是一片修罗场,那些雇佣兵们横七竖八的躺在血泊中。   苏醒心惊胆战的抬头看向那人,那人手握一把冲锋枪,穿着雇佣兵的制服,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像个恐怖分子。   苏醒不知哪来的勇气,迅速抓起地上的一根棍子朝那人砸过去…   不出意外的,这一棍被男人单手轻松截下,反手将他双手扭至身后,膝盖顶着他的后膝将他压在了墙面上。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来救人?不自量力。”男人阴冷低沉的声音自耳畔传来。   “放开我!”苏醒挣扎着叫嚣道,“我可是你们老大的人,他爱我爱的死去活来非我不可,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男人猛的将他翻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双眸凶狠的盯着他,咬着牙道:“你再说一遍,你是谁的人?!”   苏醒毫不示弱的瞪回去,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是你们老大撒拉弗的人,实话告诉你,我来之前已经告诉他我在哪了,他马上就会找来,不想死的话给老子松开手。”   苏醒使劲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对方的手瞬间收紧,空气被掐断,求生的本能让苏醒剧烈挣扎起来。   “我让你再说一遍,是给你改口的机会,你个蠢货还真重复了一遍?!”   苏醒被掐的面红耳赤,使劲拍打着男人的手臂。   忽地。   苏醒瞥见男人身后寒光闪过,一把锋利的军刀直直朝着男人的命门刺过去。   刀锋刺入男人的脖子前陡然停下。   不是下手的人手软,而是被男人抓住了刀子。   扑哧…   血液飞溅。   一把刀钻了空子,深深刺入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看向被掐住脖子的苏醒。   苏醒在笑,红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像一只偷袭得逞的小狐狸,狡黠、得意。   在苏醒看不到的面罩下,男人也在笑。   陈耀祖一把扒开男人,男人倒在地上,鲜血自身下蔓延开。   陈耀祖拍了拍他的肩,毫不吝啬的夸张道:“反应不错啊,下手也够狠,适合当个杀手。”   苏醒看着地上那具尸体满脸的疑惑。   “外面那些人是你杀的?”   “你太高看我了。”陈耀祖捂着肚子靠墙坐下,“我这个样子,随便一个我都搞不定。”   “那…那些人怎么就死了?”   “鬼知道呢?突然就发了疯自相残杀起来了。”陈耀祖刚说完这话,眼眸里闪过一抹诡异的红。   苏醒丝毫没有察觉,拿着手电筒蹲下身准备扒下男人的面罩看看,却被陈耀祖一把拽了起来。   “看什么,还不上去?楼下马上又得来人。”   苏醒被拉着出了教室,陈耀祖半蹲下身:“上去。”   “?你受着伤,我先上了你怎么办?”   陈耀祖凉凉的睨他一眼,语气鄙夷:“就你这堪忧的运动细胞要蹦哒多少次才能上去?你先上,我自有法子。”   “???”苏醒一头雾水,陈耀祖竟然瞪他?   罢了,本想照顾伤患的,奈何伤患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还对他发出一通嘲讽。   苏醒也不客气了,踩着他的肩抓住了天窗的边缘往上爬去,等他爬上来后,刚准备伸手去拉陈耀祖,却震惊的发现陈耀祖竟不知何时也爬上来了,只比他晚一步。   这么牛?!   苏醒错愕的看着爬上来的陈耀祖,突然觉得对方鄙视他一点不过分。   陈耀祖一上来也不理他,就坐在天台边上吹风。   啧!那霸气的坐姿…   苏醒只觉得这人说不出来怪,怎么那么像在生闷气呢? 第179章 “该把你踹进地狱”   “陈耀祖,你别作死,掉下去我可来不及捞你。”   陈耀祖不理他,依旧坐在天台边缘。   那天台不带护栏,稍不留神人就下去了。   苏醒见他不听劝,只在天窗旁坐下,小心翼翼的探着脑袋往下瞅了一眼。   确认下一波人还没上来,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我们只要守住这扇天窗撑到林肃来就好了。”   “闭嘴。”陈耀祖转头近乎凶狠的瞪他一眼。   “???”   这么凶?   苏醒一脸懵逼。   “你发什么神经?”苏醒拔高声音,“给我滚过来!”   “···”陈耀祖愣了一下,看着苏醒那不容置疑的表情,他要是不过去,这小混球就得过来一脚把他从楼上踹下去。   陈耀祖烦躁的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的起身走过去,在天窗边上坐下。   “别莫名其妙发神经,他们要是上来了你指望我一个人打地鼠啊?!”   “他们要想上来,你以为你守在这能阻止他们?”   苏醒掏出一把手枪:“那咋了?上来一个打一个。”   “···”他竟没发现苏醒不知什么时候从雇佣兵身上摸了一把手枪。   “要拿为什么不拿个大的?”   苏醒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大姐,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又不是恐怖分子,你见过哪个良民会使冲锋枪?”   陈耀祖呵呵冷笑:“还有你不会的?”   “你说话少阴阳怪气的。”苏醒瞪他一眼,“你为什么不拿枪,舔包不知道吗?”   “舔什么?”陈耀祖视线落在他唇上。   “包啊!舔包!没玩过游戏?别他妈色眯眯看着我。”苏醒忍不住往后挪了挪,那眼神好像在看个变态。   “···”陈耀祖略显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底气略显不足的说,“我才没有。”   过了一会,他又道:“不需要那玩意,他们上不来。”   “你哪来的自信?”苏醒只当他随口一说,撅着屁股探着脑袋继续观察天窗下的情况。   漆黑的廊道里静悄悄的,横躺着死去的雇佣兵尸体,看起来有些瘆人,他能听到那些雇佣兵杀手们在楼下撞开门板搜寻的声音,却始终不见他们上四楼。   “你把林肃叫来,打算怎么脱身?”   陈耀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苏醒抬起头瞅他一眼:“都快死了当然是先保命。”   “你明知道他对你什么心思,你把他叫来,就没想过落在他手里,他会对你做什么吗?”   “落在他手里我能活,他也不会强迫我。”   陈耀祖冷笑一声:“你对他倒是信任。”   苏醒听出了些莫名的醋意,“一个在我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时想亲我也会征求我意见的人,我不觉得他会喜欢玩强的。”   “他亲过你?”   “???”苏醒疑惑的看着陈耀祖,“你很关心?”   “不关心。”陈耀祖起身回到了天台边缘。   苏醒看着对方的背影,拿出罗盘。   罗盘的指针哗啦啦旋转了两圈,最后指向了陈耀祖。   苏醒眸光颤了一下,默默的收起罗盘,安静的看着陈耀祖的背影。   好一会,他才问:“你怎么不问我,万一死了怎么办?”   陈耀祖依旧背对着他,不作回应。   苏醒望着他的背影,语气平静的说:“如果我死了,我会在阴间等他三天,等他来见我一面。”   陈耀祖冷嗤一声,开口嘲讽道:“你联合旁人算计他,把他踹进地狱,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来见你?”   苏醒自嘲的笑了笑,并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只道:“我就等他三天,如果他不来,我就不等了。我不是个能忍耐孤独的人,我这人一贯自私,还吃不得苦,对我来说抹去记忆去轮回,才是最舒服的结束这一生。”   闻言,陈耀祖转头看着他,“做错事,见没法挽回就威胁人,你可真是个混蛋。”   苏醒起身走近他,歪头望着他笑,却红了眼眶:“我是混蛋,但我的威胁,也只对他一人管用。我这样恃宠而骄的人,如果,他真不要我了,那我的威胁就是个笑话,对他根本起不了作用。”   陈耀祖眸光微沉,看着他的眸子里盛满了怒意。   “他回来,你只关心他还要不要你,丝毫不关心他是怎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那是地狱啊,他一只被剥了一魂一魄的鬼怎么从那里爬出来的,还需要问吗?”苏醒的声音在微不可察的发颤,眸中水光盈盈,“本该是我去的,是他替我受了,如果他气不过,也可以把我踹进去。”   陈耀祖捏着他的下颌,凑近他的唇,语气冷的几乎要凝出冰来:“装可怜?眼泪说来就来,这么精湛的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为什么要救我?”   苏醒话刚说完,捏着他的手骤然松开,陈耀祖倒在地上,已然昏了过去。   段琰站在他面前,周身鬼气弥漫,眼神和语气一样的冷。   “救你?你也配?”段琰一步步朝他逼近,苏醒被逼的往后退去,直至到了天台边缘,再无可退之处。   夜风刮来,灌入他的T恤、短裤,明明还是夏日,他却觉得那风凉飕飕的。   “我在等一个人,我要你看着,看我用最痛苦的方式弄死他,至于你…”段琰冷笑一声,“你的提议不错,我该把你踹进地狱,让你也好好尝尝业火焚烧的滋味。”   段琰说完看向楼下,学校铁门外立着一道人影。   “他来了。”   苏醒转头朝楼下看去,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个身影,是林肃。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林彦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林肃竟一个人来了。   “哥哥?”林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看着林肃一步步走到面前,他笑着说:“看来你的小玩物向你求救了…”   啪!   林彦话没说完,就挨了一巴掌。   林肃显然是生气了,这一巴掌没有丝毫留情,打得林彦踉跄了一步,嘴角也打出了血。   “我说过,你敢动他,我不会轻饶。”林肃的语气冷的沁入人心。 第180章 “要听话,哥哥才会疼你”   林彦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缓缓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打我?为了他,你打我!!”   “打你又怎样?”林肃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声音低沉不紧不慢句句清晰,“我可以惯着你,但前提是,你得听话,我不让你动的人,就不能动,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耳朵长了不听人话,我不介意亲手割下来塞进你嘴里。”   林彦双目赤红,脸上的皮肉因极度的愤怒在控制不住的抽搐。   “林肃!”他一把攥住林肃的领子,声嘶力竭的吼道,“我才是你弟弟!我们相伴十三载,比不过一个外人?你喜欢那种货色我能给你找来十个二十个三十个,让你随便玩!你为了这么个玩意打我?!你失心疯了吗?!”   面对林彦的歇斯底里,林肃冷淡的彷若局外人。   “没有人可以替代他,你最好祈祷他还活着,否则,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林肃说完一把推开他,朝着教学楼走去。   咔哒。   身后响起子弹上膛的声音。   林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弟弟,林彦握着枪,枪口对准了他。   林彦在笑,眼眶里却蓄满了眼泪:“哥哥,你这样,我很不高兴啊,你答应过我,不会抛弃我的,可你现在为了个外人要抛下我,去过你所谓的正常人的生活,你是不是忘了,我们都是吃着人肉喝着人血长大的恶魔啊。”   林肃的眸光沉了下来:“我与你不同,以后,我不会再回去,你把枪收起来,否则,你会后悔的。”   “哈哈哈…”林彦状如疯魔般大笑起来,那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肃,“你知道我的,如果你离开我,我会杀了你,既然你不肯回头,那你就跟他一起去死吧!!”   砰!   枪声响起,响彻夜空。   然而,林肃却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   子弹在射中林肃前仿佛遇到了无形的阻力偏移了轨迹射中林肃身后的墙体。   林肃脸色异常阴沉,抬脚朝他逼近。   林彦紧张的吞咽了一下,想再开一枪却发现手里的枪被隔空卸下了弹夹。   林肃真的生气了,生气的林肃如同暗夜里走出的恶魔。   无形中压迫感逼的林彦默默往后退去,对林肃的恐惧在不断滋生,他厉声吼道道:“开枪!杀了他!”   雇佣兵们面面相觑,却始终不敢行动。   看着林肃越来越近,林彦是真慌了,扬声道:“开枪!我才是你们老板!”   雇佣兵们这才举枪瞄准林肃。   下一秒,他们便不受控制的把枪口转向身边的同伴。   随着一阵枪响声,雇佣兵们纷纷倒地。   无数银色丝线被收回林肃指间。   林彦心惊胆战的杵在原地,面对带着满身怒气走到面前的林肃,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哥…你要杀我?”林彦的声音在抖。   “阿谬,我已经给你机会了。”林肃抓住了他的手腕,与他十指相扣,“从小,我就告诉你,别挑衅我,要听话,哥哥才会疼你。”   抓在林彦手腕上的手越收越紧,那力道恐怖的如同一台绞肉机,他的手指肉眼可见的变形了。   随着一阵沉闷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林彦惨叫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受控的跪下,不仅整个胳膊完全脱臼变形,五根手指更是外翻成一种诡异的形态。   “要道歉吗?”林肃语气冷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或者,等我把你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卸下来,你再考虑要不要道歉?”   “哥…我错了…”林彦大口喘息着,他脸色苍白的跪在地上,抓着林肃的裤腿求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再饶我一次,我…我再也不敢了。”   林肃这才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诡异的温柔:“那哥哥再给你一次机会,下次不听话,我就把你身上能切的都切了。”   林彦疯狂点头,不敢再挑衅。   “就这?”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肃转过身,就见段琰站在教学楼前,好整以暇的睨着他。   “我以为你会杀了他。”   林肃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竟能从地狱里爬出来?”   “怕吗?”段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周身浮起赤红色的锁链,“费了那么大劲把我送进地狱,结果我还是爬出来的,你一定很绝望吧?”   林肃眼眸微眯,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鬼王,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你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去一趟地狱还混成了鬼差。”   段琰沉下嘴角,寒声道:“特地来请你去地狱喝茶。”   话毕,那些赤红色的铁链朝着林肃飞过去,迅速缠住了林肃的四肢。   原本平整的篮球场突然凭空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是熊熊燃烧的火光。   那些锁链拖拽着他往缝隙里沉去。   林肃知道那是地狱业火,捆住他的是地狱锁魂链,灵魂一旦被拽下去便再回不来了。   他迅速掐诀无数金色丝线缠住了段琰,傀儡术操控着段琰收回地狱锁魂链。   两方较劲着,谁也不肯松手。   苏醒背着陈耀祖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林彦见状,迅速爬起身,完好的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枪,枪口对准苏醒…   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控鬼的金线和地狱锁魂链同时收回。   子弹偏移的同时,苏醒也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拽向了一旁。   这惊险的一幕苏醒有种一脚跨进阎王殿又被拽了出来的错觉。   啪!   林肃冲过去毫不迟疑的给了林彦一巴掌。   “你想死吗?”   林彦一脸无辜的说:“我在帮哥哥啊。”   林肃攥紧拳头,一拳将他打回了地上。   “不听话的弟弟留着干什么?不如我替你杀了?”段琰周身漂浮的锁链蠢蠢欲动。   “我的弟弟轮不到你多嘴。”   林肃说完这话,迅速敛了周身的戾气,眼波柔和,朝苏醒伸出手:“醒哥,弟弟不听话,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你过来,那只鬼会害死你的。”   苏醒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流转一圈,却没动。   “林肃,我们该好好谈谈的,不该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但我怕再不说,以后也没机会了。” 第181章 “深渊太冷,不许抛下我一个人”   “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林肃语气依旧温和。“你那个房子烧了,我给你买个新的,以后有我陪着你,没有人可以伤你,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我们会一直互相陪伴着走下去,过来,好不好?”   苏醒始终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将昏迷的陈耀祖放下。   段琰周身的鬼气愈甚,他冷笑:“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们今晚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林肃,你杀人了,已经失去了猎鬼师的资格了。”   林肃无所谓的笑了,“我从来不稀罕做什么猎鬼师,人人皆怕死而追求长寿,可人活一世本就是来体验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糖吃多了总会腻,一杯苦瓜汁未必不是个好选择。在我成为猎鬼师之前我杀了不少人,也树了不少敌,我知道我会继续杀人,所以我根本就不屑成为猎鬼师,但…”   林肃看向苏醒:“醒哥,我会为你停止杀戮,彻底退出公司,你跟我走,好不好?”   虽然,苏醒早知道从前的林肃都是装出来的,可每次看到林肃一如从前般无害的样子,都让他有种错觉,林肃还是那个在食堂被校霸霸凌的穷学生,那个会在他出事时拿出仅有的二十万存款给他的好兄弟。   如今想来,那二十万存款应该是林肃唯一干净的、不沾血的钱,也或许是咖啡馆赚来的。   苏醒叹口气,道:“林肃,我们回不去了,也做不成朋友了。也许我这么说很过分,毕竟你对段琰做的这些事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我,我难辞其咎,我跟你该是一条战线的。”   “我们不一直都是一条战线的吗?”   苏醒摇了摇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你杀段琰,推他下地狱,看起来桩桩件件确实都是为了保护我,可我并不开心,那不是我想要的,而你也知道,却还是这么做了。”   林肃苦笑道:“你现在是想说,我做的这些给你造成了困扰?我不该护你?”   “我和段琰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用你插手,也许我这么说像个伥鬼朋友,但我只是个普通人,感情的事不需要通过杀人来解决。”   他只觉得林肃做这些看起来全是为了他,但从不是真的为了他好。   当初林肃知道段琰打算去机场截他,解决的方法有很多,可林肃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法子。   “他要杀你啊,一直以来要你死的都是他。救你的人是我,千方百计护你、让你活下去的人是我。你现在却怪我?”林肃话语里满是委屈。   “你要是真心希望我好,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而不是…”   “哈?哈哈哈…”   倒在地上的林彦突然发出一阵突兀的笑声。   “别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林彦怒瞪着苏醒,眼里满是嫉恨,“你还真以为我哥爱你?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闭嘴!”林肃怒吼一声,“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林彦看着他笑,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占有欲:“哥哥,他不了解你,可我了解啊。我们都是活在深渊里的恶鬼,习惯了黑暗。可有一天,你遇见了一个人,这个人总是拉着你做一些无聊的事,却让你短暂的忘记了自己来自哪,忘了自己双手沾满鲜血…   你迷恋上这种感觉,把他当成了一盏照亮你黑暗人生的一盏灯,以为只要牢牢抓着这盏灯,你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偏偏有只不长眼的臭虫也盯上了这盏灯。   你允许臭虫在灯前飞来撞去,只要灯亮着就行,可这只臭虫却想熄了这盏灯,这才是你要捏死这只臭虫的原因,我说的没错吧,哥哥?”   林彦的话让苏醒恍然大悟,这就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如今被林彦一说,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对于林肃来说,他痛苦与否不重要,只要他活着,正常扮演他的朋友就行了。   想通后,苏醒却觉得自己更可悲了。   看着苏醒眼里失望的神色,林肃莫名的烦躁不安起来。   林彦的背刺让他犹如被扒光了将满身脓疮展露在苏醒面前。   那股不安裹挟着愤怒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他转身猛的踹出一脚将身后的林彦踹倒,这一脚没有留情,林彦被踹中胸口当即呕了一口血。   “我叫你闭嘴了!”林肃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林彦疼的倒在地上满口鲜血,却还在笑:“哥哥…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深渊太冷,你不许、抛下我一个人。”   林彦重伤昏了过去。   林肃看向苏醒,苍白的解释着,“不是他说的那样,也许…一开始是,但后来一切都变了,我真的喜欢你,想让你过的开心。”   “你害了太多人,你做过的那些恶不会因为我而改变。”苏醒自嘲的笑了笑,“林肃,我不是你的那盏灯,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你这一生注定过不了寻常人的生活,不止因为你双手沾满鲜血,还因为你没有心,不会因为伤了别人而愧疚自责。   我向你求救,是因为找我麻烦的是你的人,我不想死,仅此而已,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走不到一起。”   林肃苦涩的笑了笑:“可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你忘了吗?”   “妈的,真叫人恶心,忍你很久了,给我下地狱去!”段琰猛冲过去,鬼手朝着林肃的脖子抓过去。   林肃单手掐诀格挡,法阵发出金光,挡住段琰的攻击,在锁魂链缠上来时金线率先缠住了段琰的四肢,制住了他的动作,却也操控不了段琰。   四周平地起风,狂风呼啸,脚下的地狱之门再次打开,火光中金光闪烁。   一人一鬼势均力敌,谁也拿不下谁,在法阵中干瞪眼。   苏醒撇开脸,不再看他们,只背起地上的陈耀祖朝学校门口走去。   “你们要打慢慢打,如果不打算先杀我,我就先走了,打赢的一方来找我,要杀要剐随你们意,反正我反抗不了。”   他不想再管这些破事了,他只想离开这里,回去吃药睡觉,太他妈心累了。   没一个省心,不是要杀他就是坑他。   “醒哥。”林肃红着眼盯着他的背影,“我最后问你一遍,当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苏醒厌烦了重复回答这个问题,只带着陈耀祖加快脚步。   可还没走出多远,他的身体突然被定住了,准确的说被控制了,他看到数根银线隐隐约约出现在他的身上。   苏醒像个木偶一样被操控着丢下陈耀祖,朝地狱缝隙走去… 第182章 “把他锁起来应该很有安全感”   陈耀祖刚悠悠转醒,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被摔了个屁股蹲。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就见苏醒朝着林肃去了。   “苏醒!”陈耀祖叫了他一声。   “陈耀祖,救我…”苏醒忽觉嘴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封住。   陈耀祖看不见地狱之门,可直觉告诉他苏醒不对劲。   “别让他过来!”段琰朝法阵外的陈耀祖喊了一声。   林肃这是要逼他松手,他们现在势均力敌,一旦分神让傀儡师的金线就钻了空子控制他。   陈耀祖捂着腹部的伤爬起身,冲过去一把拉住了苏醒的手。   “苏醒,别过去。”   苏醒的身体仍然在往前走,眼睛却一个劲的冲他挤眼。   陈耀祖这才察觉苏醒被控制了,在组织里时,他就见过这种怪象。   那时,组织里出了“叛徒”,那人是当时招陈竞进来的小管事。   陈竞卧底身份暴露后,那小管事逃跑未成,被带去撒拉弗面前。   那天,为了威慑公司其他有异心的成员,撒拉弗让所有人都到场观看了那场处决。   于是,他就看到了此生最诡异的一幕,那管事一边痛哭流涕求饶一边往自己身上倒汽油,最后一把火把自己活活烧死。   绝对不能让苏醒过去。   陈耀祖用力将苏醒撞倒在地,整个人压在了苏醒身上,死死的压着他,让他起不来。   苏醒身上的银线撤走,总算得了喘息。   “幸好…”苏醒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你还不算蠢。”   “可你又欠我一次。”陈耀祖狡黠的笑着,“你要拿什么还?”   “我也救了你,咱们扯平了。”苏醒说完看向林肃。   林肃这一分神,段琰的锁魂链已经趁势缠住了他的身体,将他一点点往地狱里拉去。   林肃却望着他笑。   苏醒知道他想拉自己下地狱,恼的冲他竖了根中指。   可下一秒,一股子温热的液体突然喷溅在他脸上,甚至有一滴液体溅入了他的眼睛。   苏醒愣了一下,僵硬的转过头。   哐啷。   染血的刀掉落在地上。   坐在他身上的陈耀祖倒了下去。   苏醒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陈耀祖砸向地面的头。   陈耀祖自刎了,被银线操控着自刎了…   陈耀祖上赫然一道深深的血口子,左动脉喷涌出的血液染红了两人的衣服。   满目皆是刺眼的红。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苏醒的脑子嗡的一片空白,他紧紧的捂着那道口子,鲜血却从他的指间涌出来。   “没…没事的。”苏醒在颤抖,自我催眠般的说,“我带你去医院输血缝针,别怕,死不了的,有我在,你一定死不了,别怕。”   “醒哥…别、别慌。”陈耀祖在笑,“意料、之中的事,别忘了,替我去、水仙镇…看看他们。”   “别说傻话,你不是想回家吗?”苏醒湿了眼眶,他抓着陈耀祖的手捂着伤口,“你自己捂着,我带你去医院,你再坚持一下。”   苏醒把他从地上抱起,朝着门口赶去,却因为慌乱,几次险些栽倒在地。   段琰看着那道身影跌跌撞撞的出了铁门,他心里莫名的烦躁起来。   “还有心思分神?”林肃明明已经半个身子陷入地狱之门了,脸上却毫无惧意,他不屑的嗤笑道,“如果没有别的招,我可要带他先走了,他看起来有点伤心呢。”   “做你的春秋大梦。”段琰眸光森冷的盯着他,“你以为今晚你还有机会逃走?”   锁魂链突然发力将他半个身子都拉进了地狱。   林肃轻叹了口气,没有丝毫处于劣势的不安。   “段琰,我现在终于理解你了,把他锁起来应该很有安全感,事到如今,我觉得,我也可以试试。”   林肃话音刚落,段琰忽觉身后一道罡风劈来,他抵着金线的阻力,转身挥出一条锁魂链…   锵…   带着寒光的绣春刀刀锋与赤红的锁魂链碰撞出火星子。   段琰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偷袭他的竟是消失许久的萧逐风,但又不完全是。   萧逐风那双标志性的重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墨色的戾气。   一击未中,萧逐风立刻发起第二波攻势,跃起时扬刀朝他砍来。   那刀法毫无章法,就只是蛮力乱砍罢了。   可金线严重阻碍了段琰的行动,他只能撤回缠在林肃身上的锁魂链,锁魂链燃起的业火烧断段琰身上的金线。   啪!   带着业火的锁魂链横扫过去,将再次杀上来的萧逐风重重击飞。   萧逐风砸穿教学楼的墙体,想再爬起来时,一根锁魂链牢牢将他捆住了。   制服了萧逐风,林肃也跑了,连带着昏迷的林彦也消失了。   “想跑?没门。”段琰化作一股黑雾冲向铁门的方向,可当他推开铁门瞬间,周围的一切突然扭曲,古香古色的建筑瞬间吞没了他,周围人声鼎沸,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又是这个阵法,季垣和萧逐风花灯节街头偶遇那个场景。   找到出口并不难,可出口在哪却不好说了,那就意味着林肃早就跑远了,也许…   还会带走苏醒。   偏偏这个阵法不能用业火毁掉,否则他只会被困更久。   想到这,段琰气的一拳砸在了墙上,将墙体砸穿了一个大洞。   果然事情如他所料,他从阵法中出来,出口却是在隋县郊区的一个芦苇丛里。   等他找回那个废弃的学校时,现场警灯闪烁,大批的警察封锁了学校。   留在现场的尸体没有“后援”处理,此时被一具具盖上白布抬了出来。   他在来的路上看到了陈耀祖的尸体,法医在现场取证。   苏醒最终没来得及把陈耀祖送去医院,陈耀祖就因失血过多死在了半路。   而苏醒失踪了,被林肃带走了。   想到这段琰攥紧了拳头,转头要去找林肃。   “琰琰。”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段琰转头看向那人,眼神冷漠。   段执缨站在警灯闪烁处,惊喜的看着他。   “真的是你?”段执缨红了眼眶,上前两步,打量了他一番,“你还在阳间?”   “段警官!”   还不等段琰说话,一个警官就找上了段执缨,“您过来看看这几具尸体是不是那个组织的。”   “好,你等等,我还有事…”段执缨刚说完,一转头就发现段琰不见了。 第183章 “琰哥,我好疼。”   “呃···”   苏醒被一阵刺痛疼醒,他一睁开眼就撞进林肃那双带着冷意的深眸,只一瞬,那抹冷意就消散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虚假的温柔。   “醒了?”林肃戴着塑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手术刀。   而他赤着上半身躺在床上。   “你干什么?!”苏醒一把推开他,却牵动了腹部的伤,疼的他脸色苍白。   林肃毫不费劲的将他摁回去。   “你没发现自己中弹了?”   “关你屁事,滚!”苏醒挣扎着想推开他,身体突然进入诡异的状态,动弹不得。   林肃拿起一旁的针管:“看来麻醉下少了。”   “林肃!”苏醒怒瞪着他,眼里布满血丝,“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肃冷静的弹了弹针管,将空气从针管中挤出,“不知道你为什么神经这么大条,连自己什么时候中了弹都没察觉,但,子弹不取出来会发炎。”   林肃将麻药推进他身体,苏醒动不了只感觉肚子上一块失去了知觉。   “你运气很好,这颗子弹没完全进入腹腔,应该是射中墙体后反弹到身上,只要局麻取出弹壳,吃两天消炎药就好了,我把消炎药买回来给你放在床头了。”   苏醒想起跳天窗时那一阵枪林弹雨逃生的场景,也许就是在那时候被打中的,但求生的本能紧张的环境让他肾上腺飙升,忽略了身上的疼痛。   “你何必惺惺作态,想拉我下地狱的是你,现在要救我的又是你,你不觉得虚伪吗?”   林肃将用完的针管丢进垃圾桶,看着他哄道:“我那会气昏头了,你大人大量,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这样只让人觉得恶心。”苏醒撇过头不想看他。   林肃笑了笑,拿着手术刀利索的切开伤口周边的皮肉,找到子弹后,用镊子夹出了那颗子弹。   “醒哥,你看。”林肃夹着子弹凑到他面前,“很完整呢,要做成挂坠留个纪念吗?”   “···”苏醒忍不住白他一眼,“有病就治吧。”   谁有病把打进身体的子弹做成挂坠的?难不成还想再挨一颗?   林肃将那子弹放进盆里,拿了针线给他缝合:“我安排了船去英国,是你之前想上的那艘游轮,它在公海,等明晚接应的船一到,我们就走。”   “我不走。”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林肃不急不慢语气温和的说,“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是一定要带你走的,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英国那种城堡,所以,我在苏格兰那边给你买了一个,里面有跑马场,有高尔夫球场,还有一个很漂亮的湖泊,我让人在里面养了鱼,我们可以泛舟湖上钓鱼···”   “你闭嘴吧。”苏醒不耐烦的打断他,“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沾着那些受害者的血,你能心安理得的过着那样奢靡的生活,我不能,我怕喝口水都有在喝人血的负罪感,我怕每天晚上梦里全是死去的朋友,我怕他们问我为什么和害死他们的人混在一起,我会每天都想方设法逃走,会想杀了你。”   “我猜到你要这么说了。”林肃剪短了线头,摘掉了带血的塑胶手套,给他擦拭身上的血迹。   “醒哥,我也想过只做咖啡馆的老板林肃,每天做做咖啡甜品,盼着你在外面玩累了来店里坐坐,陪我喝杯咖啡,聊聊天。”林肃自嘲的笑了笑,望着他说,“不管你信不信,这是我做梦都想要的生活。”   “你想过这样的生活,就不该做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如果重来一次我也希望换一种活法。”   “没有如果。”苏醒打断他的幻想,“伤害已经造成,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你能做的只有以死谢罪,把命赔给他们,所以,你去死吧!”   林肃被他的话刺到了,看着苏醒眼里毫不掩饰的憎恨,那眼神仿佛生了毒刺,扎的他血肉模糊。   他一把掐住苏醒的脸,沉声说:“给你一次重说的机会,说你只是一时气话,让我原谅你。”   “重说一遍也一样!”苏醒毫不示弱的瞪着他,“我一想到你害死那么多人后,竟然还能心安理得幻想着过上安稳的生活?还在我面前装出一副纯良的模样,我就恶心你。”   四目相对,林肃眼里翻涌着怒火,额角的青筋凸起,嘴角在不自觉的抽搐,全身的细胞都在失控边缘疯狂挣扎。   苏醒能明显的察觉到危险,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再硬碰硬刺激林肃,应该说些软话稳住对方,可一想到那个一生活的像一束光一般的陈竞,想到被烧成焦尸的段琰,以及刚死在林肃手上的陈耀祖,他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自己说出一句好话。   “呃…”   林肃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咬牙切齿的控诉道:“苏醒,别仗着我喜欢你什么伤人的话都往外说,这话谁说都可以,唯独你苏醒不行!我是恶人,杀人放火坏事做尽,可我从来没有伤过你,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那是因为我一直在护着你,你怎么能恨我?!怎么能恶心我?!”   强烈的窒息感让苏醒想挣扎,可身上那股诡异的禁锢让他的四肢无法动弹。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掐死时,脖子上的手松开了,大量的空气涌入胸腔,刺的生疼,苏醒捂着脖子一阵猛咳。   房门砰的被砸上。   林肃走了。   苏醒坐起身,看着观察了一圈所处的房间。   一张大床,干净的四件套,整个房间只有一扇窗户,窗帘外透出微弱的光。   希望楼层不高可以从窗户跳下去。   他这么想着,忙从床上爬起身,走到窗户边一把拉开窗帘。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顿时傻了眼。   窗帘后哪有什么窗户,只有一个模拟窗户的灯箱。   苏醒简直被气笑了,到底谁家这么装修的?   他走到门口,用力拽了拽门把手,门被锁上了。   卫生间也是全封闭的。   全屋没有一个窗户,难道是地下室?   苏醒带着伤翻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找到一个出口,直到麻药的作用也渐渐减弱,疼痛感越来越清晰,他只能从药箱里找出一颗止痛药吞下躺回床上。   他眼神呆滞的看着这个陌生的牢笼,如果逃不出去,接驳的船一到他就会被林肃带去国外,而鬼无法漂洋过海…   他自嘲的笑了笑:他不要我了,甚至都不屑于恨我了,我还在期待什么?   可…   真的好想他啊。   苏醒沉沉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只觉得身体里好像塞了个火炉,眼皮烫的、脸烫的、身体烫的、连呼吸都是炙热的。   不能是进了地狱吧?   苏醒迷迷糊糊的想。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体落进了一个温凉的怀里,很舒服。   他断断续续的嘟囔着:琰哥,我、好疼,不要走,抱抱我。 第184章 “我想让你只记得我一个人。”   嘀嗒…嘀嗒…   不停歇的雨滴声传入耳朵。   苏醒恍惚的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熟悉的街道,漂浮的薄雾,绵绵不绝的阴雨天…   是那栋红顶别墅。   他进了阴间?   苏醒掐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疼。   他记得自己中枪了,但并不严重,子弹并没进腹腔,林肃给他取了子弹也缝合了…   不能是伤口感染了发烧烧死的吧??   “林肃在哪?”   身后传来段琰冷淡的声音。   苏醒恍然回过神,段琰靠在房门上,一如既往的好看,只是那眼神太冷淡,疏离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醒呆愣看着他,不确定自己是真到了阴间还是在做梦。   段琰眉头微微蹙起,抬脚走过去,捏着他的下颌:“不肯告诉我他在哪,怕我杀他?”   苏醒却突然笑了,笑的眉眼弯弯。   段琰的眉头却蹙的更紧了,给他弹了个脑瓜崩:“少给我装傻,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告诉我林肃在哪,我放你走;要么,我一寸寸碾断你的骨头,再把你扔进地狱里。”   苏醒摸了摸被他弹过的地方,那感觉不太真实。   明明上次来阴间是有痛感的。   段琰失去了耐心一把薅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说话!傻了吗?”   苏醒伸手迅速勾住他的脖子,一把拽过来,偏头吻了上去。   段琰怔了一下,唇上柔软的触感让他晃了神,而那狡猾的小家伙趁着他不注意从微张的唇齿间溜进去了,勾着他饶有技巧的吻着。   这人像个狐狸精,总能轻而易举的把他的欲望尽数勾出。   但…   这狐狸一主动投怀送抱一定没好事。   段琰皱起眉,毫不留恋的一把推开他,“你又想干什么?”   苏醒眼眶湿漉漉的望着他,“老公,你真的来了,我很想你,真的…很想很想你…”   “闭嘴!”段琰怒道,“别以为你这样我就能…唔…”   段琰话没说完,又被扑上来的人堵住了唇。   这次,小狐狸更加肆无忌惮了,一边吻着他一边将他往床上推…   他倒在床上,苏醒一边吻他一边摸索着解开他胸前的扣子。   苏醒刚解开一颗扣子,身体突然被掀飞了出去。   咚!   苏醒摔在地板上,懵逼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段琰把他踹下床了?!有史以来头一遭。   “你又来这套,你以为同样的套路我每次都会上当吗?”   苏醒坐起身,段琰眼里毫无情欲,只剩冷冰冰的厌恶、愤怒。   段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苏醒,你看清楚,我不要你了,我厌烦了你的欺诈、自私,你的勾引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段琰的话字字句句都刺的他心口发颤。   “可你也说过,我们结了阴婚,生生世世都要纠缠在一起的,不是吗?”   “我们的阴婚早就解除了,在你联合别人算计我,把我踹进地狱那天姻缘线就消失了,所以,我们结束了,你自由了,现在又在闹什么?”   苏醒眸光颤了一颤,泪水无声的滑进发间。   姻缘线消失了?   是啊,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姻缘线了,他再也不能顺着姻缘线找到段琰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段琰心烦意乱的松开他的衣领。   “林肃在哪?”   “我不知道…”   “你们在一块,你会不知道?你只是不肯说,怕我杀他。”   苏醒也恼了,没好气的说:“反正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你问我干什么?不怕我再算计你吗?”   “你真把我当傻子…”   “你就是个傻子!”苏醒拔高了声音,骂道,“我是被人绑走的,不是跟人私奔的,我怎么会知道…”   苏醒话还没说完声音突然消失了,身体被一股怪力拖起,他惊慌的想拉住段琰,手却穿透了段琰的身体,段琰就那么冷漠看着他,直至他被拽入一团光雾里…   苏醒猛然惊醒,一把抓住了身旁的人。   “做梦了?”   林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苏醒还处于被神秘力量拖走的恐惧里,他恍惚的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竟躺在林肃怀里,打着绷带还没穿上衣,这暧昧的姿势,好像下一秒对方就能压过来…   “松手。”苏醒沉声说。   林肃笑了笑,抬手擦去他眼尾的泪痕:“醒哥,你生病了睡了很久,梦见什么了?都哭了。”   “与你无关。”苏醒只想离他远点,却被林肃圈的更紧了。   “林肃!”苏醒恼的瞪他,“你给我松手!”   “我不想松手。”林肃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我只是想抱抱你,并不打算在你受伤的时候动你,但你非要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不介意用点别的手段。”   “哦?”苏醒嘲讽道,“别的手段?比如呢?把我捆起来?还是给我下点药?你觉得抱这么一会有意思吗?”   林肃闻言,默默松开了手。   苏醒从他臂弯里挪出来,刚准备起身,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翻身坐到了林肃身上。   林肃就那么躺着,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欣赏着他眼里的错愕惊慌。   “你看,我要是想对你做点什么根本不屑于捆绑下药,我能让你自己脱光了坐上来动。”   “你别这样,怪瘆人的。”苏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现在的林肃太陌生了,他宁愿对方继续装下去,也不要本性毕露。   他紧张的吞咽了一下,想跑,身体却跟中邪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林肃坐起身,轻抚上他的脸,眸光变得柔和起来,“醒哥,我是真心喜欢你,并不想强迫你。你不需要怕我,比起肉体上的欲望,我更需要的是你的心。在我看来做爱的目的应该增进感情而不是让你更厌恶我,所以,你会等到你自愿为我敞开腿的那天。”   苏醒无言的笑了一声,“还自愿敞…”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屑的睨着他反问道:“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林肃拿起一旁的睡衣慢条斯理的给他穿上,“我们马上就去英国开启新生活了,你会喜欢的。”   苏醒简直被气笑,他冷眼瞪着林肃:“我是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我不可能跟你去英国,你能囚禁我一辈子?不怕我弄死你吗?还是能一直防着我偷袭你?你不累吗?”   “所以,我需要你忘掉一些多余的事和一些多余的人。”林肃低着头给他前襟的扣子,“靠你一个人大概率是不可能,所以,我会帮你,只需要一小会,你就能变回从前那个仗义又活泼的醒哥。”   苏醒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你想让我失忆?”   “不对。”林肃抬眸看着他笑,“我想让你只记得我一个人。” 第185章 借物入梦   晨阳初升,山间薄雾悄然散尽,栖息于古观的燕雀叽叽喳喳。   禅房里,段琰立于看着手里小熊睡衣既无奈又好笑。   只要他不在,苏醒总是喜欢穿这种丑了吧唧的破睡衣,还一穿穿三天不洗的,上面不知何故还沾了一滴血。   做人偶这段时间,大概是苏醒最不抗拒他的时光了,给他洗澡,给他穿衣,主动吻他、抱他,甚至自己主动坐在他身上教他···   有时候,他都快怀疑苏醒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才会对一个心智不全的人偶那般留恋。   他拿起那睡衣凑到鼻子下嗅了嗅,上面还带着苏醒身上特有的体香混杂着一丝烟草味和酒味。   没了红线,想要入梦只能借助苏醒的贴身衣物,结果却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得到。   一想到梦中苏醒吻他的一幕,他莫名的烦躁起来,恼的他扔了手里的睡衣,忍不住咬牙暗骂道:这个小混球,狐狸精,骗子!我要是再心疼他,我就是蠢猪!   吱嘎…   房门被人推开。   江濯诧异的看着出现在房间里的段琰。   “老师?你回来了?”   段琰越过他离开了房间。   “你先别急着走嘛。”江濯忙追上他,“你没去找苏醒吗?他没跟你回来?”   “没有。”段琰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他不会死了吧?”江濯紧张不安的看着他。   段琰睨了他一眼,“暂时没死。”   江濯松了口气,问:“那就好,那房间里的两箱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段琰闻言,这才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他:“什么东西?”   “他从别墅里带出来的,应该是你的遗物,去看看吗?”   “不看,扔了。”   “他逃命都带着的东西你说扔就扔?”   “嗯,扔。”   “那你的骨灰总不能扔吧?苏醒走之前让我把这一箱东西葬回东山园陵,可这么大一箱,加上那土有二百斤呢···”   江濯话没说完,一转头发现身旁的鬼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黑塔旁,老槐树在晨风中树影婆娑。   黑塔里的婴灵已经走了,入了轮回,塔前已经不再需要供香,凌音将塔前供奉的香炉撤了,正在黑塔上刻上小伊给婴灵们起的名字。   老天师立于树下望着那黑塔,忽闻身后传来一声锁链碰撞的声音。   师徒二人回首望去,就见段琰拽着被锁魂链捆了个结实的萧逐风来了。   老天师看了一眼萧逐风眉头紧锁,季垣说去找萧逐风,可萧逐风却这副模样回来了。   “我那不争气的徒儿没跟他一起回来?”   段琰摇了摇头:“晚辈并没见着季垣,只捡了他回来,他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大师能看出问题吗?”   老天师上前端详了一番萧逐风,随后掐了个诀,往萧逐风肩上拍下。   萧逐风咚的一声双膝跪下。   老天师扒开他头顶的头发,那发缝间赫然一根腐朽的桃木长钉钉入萧逐风的头颅中,老天师徒手拔了一下没拔动。   “这是什么?”   “镇钉,也叫封棺钉,从棺木上拔出来的,以桃木为钉,长钉入颅可镇压魂魄,让躯体变成一个听从差遣的傀儡,是傀儡师的杰作。”   老天师说完一手掐诀一手抓住那钉子一把拔出,萧逐风当即像是失去了支撑跪倒在地上,双眸中的黑膜慢慢退散,血色重瞳重现。   老天师拿着那颗黑色的钉子,阳光下,那钉子发出股股诡异的黑气。   “季垣失联多日应该与这位傀儡师脱不开干系。”   “晚辈没见着他,并不确定,那傀儡师叫林肃,他把苏醒带走了。”   老天师沉思片刻,问:“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段琰抬手,指间隐隐缠着一圈红绳,“自我去了地狱后,我和苏醒之间那根姻缘线就看不见了,我能借物入苏醒的梦,但我找不到他的位置,而且,林肃精通阵法,我就算找到他们也可能随时被困在阵法中,等我出来,他们已经跑了。”   老天师笑了笑说:“你们之间的阴婚并未解除,只要你与他的灵魂不灭,阴婚的姻缘线就会一直存在,业火是烧不断的,你们看不见红线不代表它不在。”   段琰一直以为,那红线随着他下一趟地狱后就自动解除了,如今再听大师这么一说,他心里头百感交集。   “世间所有幻境法阵皆是幻术,你若不入阵它就不存在。”老天师说,“破阵之法皆在于你。”   段琰听的一知半解,又问:“大师可有法子对付傀儡师的金线?”   “阴间使者的鬼刀可斩傀儡师的金线。”   此言一出,段琰却沉默了。   “怎么?有问题?”   “实不相瞒,我…”段琰面露尴尬,“我不会用刀,并且之前为救人与那阴间黑使者有些过节,要借刀只怕不易。”   “我可以去。”萧逐风揉了揉脑门,从地上爬起来,“季垣也在林肃手上,去砍林肃那厮,我要加入。”   他说完看向老天师:“我虽没有正经拜您为师,却也跟着季垣叫了您四百年师父,当年的事我不怪您,但我希望,待我把季垣找回来后,我与他的恩怨您别插手。”   老天师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我也有责任,我并非为季垣说话,卦象之事他也无能无力,但后来封你记忆,季垣确实不该。我不奢求你原谅他,不管你们要做什么,我只希望在那之前,你能看在这四百年相伴的份上,能坐下来跟他好好谈一谈,之后要打要杀我绝不过问。”   萧逐风沉默片刻,还是点头应下了。   他转头看向段琰,问:“什么时候走?”   段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要先找到他的位置。”   “你找到位置后记得让小鬼传信给我,我去阴间借刀,借到后直接去找你。”萧逐风看向老天师,“烦请老天师帮忙开个路。”   老天师点点头。   段琰转身离开,却被萧逐风叫住了。   “段琰。”   段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萧逐风说,“林肃去找苏醒前安排了去国外的船,如果昨晚他们没走,今晚一定会走,不快点找到他的话,他和苏醒就跑了,而你没法漂洋过海,以后,你再也没机会报仇了。”   段琰眸光骤然沉了下来,抬脚快速离开了。   … 第186章 “如果不记得爱你这件事,那还是我吗?”   段琰回了苏醒的禅房,本想着再看看有没有法子再入梦。   却发现是苏醒的房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床上的四件套换了,睡衣不见了。   房门被人推开。   江濯诧异的看着他:“你又回来了?”   “苏醒的睡衣呢?”   “洗了啊,今天天气好,我把他床单被套也洗了,等他回来…”   段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道:“谁让你动他东西的?!”   江濯莫名其妙被人揪领子,不满的撅了撅嘴:“怎么了嘛?那房间乱死了,我不是想先收拾一下嘛?”   “多此一举!”段琰松开他,像只警犬般开始满房间找带着苏醒气味的东西。   衣柜里的衣服被胡乱丢出来,扔了一地。   “不是…”江濯气的跺脚,“你干什么啊?我刚叠好的衣服啊!”   眼见衣柜里的衣服都是洗过的,他又开始在桌上翻找,直至一个罐子被碰落在地咕噜噜的滚到了江濯脚边。   江濯刚要弯腰去捡,被段琰先一步捡了起来。   段琰愣了一下,那是个维生素罐子,里面只剩寥寥数颗药片了。   可他明明记得半个月前这个罐子还是满的…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别搞了。”江濯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维生素瓶子,“你这是抄家来了?小伊在隔壁睡午觉,你别再把他给吵醒了,要找什么我来给你找。”   段琰回过神,说:“我要他的贴身衣物,没洗过的。”   “早说嘛。”江濯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垃圾桶里拿出一件带血的衣服丢给他,“真服了你们两个,你把人偶砸了,他喝醉了就抱着人偶碎片把自己割的满身伤。现在他走了,你又要找他的贴身衣服,你说你们谈个恋爱就不能好好的吗?搞这么累?有意思吗?”   段琰心头一颤,看着手里的染血的衣服忽觉心脏好似被豁开了一个口子,疼的他双手发颤。   江濯打开墙边放着的木箱子,里面装着人偶的碎片,断裂的手指上一枚红绳戒指格外醒目。   “你自己看看,好不容易给你整了个身体,你弄成这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哟?就不能好好谈谈吗?”   江濯跟个操碎心的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道:“你下地狱这事,后来陈耀祖都跟我说了,他只是想把你困在阴间,让你在阴间等他,哪里知道季垣会跟林肃一起把你踹进地狱。”   段琰蹲下身,取下了人偶手指上的戒指。   “一开始我也很恼火,毕竟你是我恩师嘛,他这么搞,我也看不下去。可后来我也仔细分析了一下,我觉得他对你并不是没感情,他只是太想活了,偏偏你又老想弄死他,只能说他爱自己比爱你多点,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江濯还没唠叨完见段琰起身要走,忙拦住他,问:“你干什么去?”   “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吗?”   段琰看着手心里的红绳戒指,又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若有若无的红绳戒指,那红线他还是看不见…   “也有你做不到的事吧。”江濯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但我能找到他。”   “什么?”段琰显然是有些不相信,他都找不到的人,这个半桶水的连道士都算不上的小屁孩能找到?   江濯掏出手机,快速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手机丢给他:“有时候玄学搞不定的事咱该上科技还得上科技,我怕他把我的罗盘弄丢了,在挂坠上放了个定位器,位置在月亮湾呢。”   江濯刚说完,段琰就化作一阵风消失了。   江濯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后知后觉的冲到窗边喊道:“记得把手机还我啊!”   …   日落落山,红霞漫天。   一辆商务车疾驰在高速路上,司机透过后视镜瞅了一眼后座的年轻人。   这人怪的很,一路抓着件衣服,神色怪异。   “小伙子,去月亮湾有急事啊?”   段琰并不理他,只等着苏醒入梦的信号。   夜幕将至,他开始不安起来,那月亮湾太远,他只怕自己来不及赶到。   而苏醒时常无法入眠,也可能一天都不睡。   就在他心绪杂乱时,忽然感觉到苏醒入梦的信号。   段琰闭上眼跨入梦境,那是他早就拟好的梦,只要苏醒睡着就会被拽入这里。   他刚入梦境就见苏醒抱膝而坐在墙角里,眼神空洞呆滞,看起来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走过去,站在了苏醒面前。   “怎么了?”   苏醒却完全没有察觉来了人,依旧在出神。   段琰无奈的叹息一声在他面前蹲下,问:“想装作看不到我?”   苏醒缓缓抬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段琰皱紧眉头,这状态像是抑郁症犯了。   “多久没吃药了?”   苏醒摇了摇头,却慢慢湿了眼眶:“我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段琰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因为我把你踹下床?还是因为我说不要你了?”   苏醒红着眼眶望着他,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段琰慌了神,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眼泪,忙哄道:“好了好了,别哭,是我的错,我不该踹你的,也没有不要你,我就是太生气了,气你一次次骗我,联合外人算计我。”   “琰哥…”苏醒恋恋不舍的望着他,“我不想忘记你。”   “那就不忘,好不好?”   “林肃说,等我这一觉醒来,就会忘了你。”   “什么?他对你做了什么?”   苏醒苦笑了一下,仿佛没听到他的问题,只喃喃地说:“温时琰,你占了我大半的人生,如果,不记得爱你这件事,那还是我吗?”   段琰瞳孔剧颤,他捧起苏醒的脸,悲喜交加,哑声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苏醒神情恍惚的嘟囔着:“不能忘记啊,如果都忘了,就不是我了,不是苏醒了,那会是谁?要不…”   苏醒抓着他的手臂,抬起眸子看着他:“你杀了我吧,把我带走,这样我就不会忘记你了。”   “小醒…”   “哦,你不要我了。”苏醒木讷的松开手,自言自语的说,“我怎么忘了,你说,不要我了…嗯?你说过吗?谁说的?说什么了?”   段琰看着他眼神越发空洞,猛然察觉到苏醒的精神越来越怪,是林肃在搞鬼。   傀儡师能封住人的记忆,甚至还能篡改…   他一把抓住苏醒的肩,高声喊道:“苏醒!你不能在这,不能睡,你给我醒过来!” 第187章 “你这种混蛋该下地狱的”   “小醒…”   “宝贝。”段琰用力揉了揉他的脸。   苏醒恍恍惚惚的抬眸看他,眸中一片晦暗。   段琰捧着他的脸,“你看着我,我可替你下了一趟地狱,你敢忘了我试试看!你欠我的、欠温时琰的还没还,现在!立刻!马上醒过来!”   听到温时琰三个字的时候,苏醒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喃喃着:“温时琰?”   “对。”段琰捋开他额间的头发,“温时琰,你怎么能忘了温时琰?你说过的,要跟他天下第一好,你忘了吗?”   苏醒的眼眸里慢慢恢复了光亮,他看着眼前熟悉的的脸,不解的问:“琰哥?”   “对,是我。”   “我又在做梦了?”   “嗯。”   “果然…”苏醒的肩沉了下去,丧的像泄了气的皮球,“段琰才不会来找我,他不要我了。”   段琰既心疼又气恼,捏了一把他的脸:“你傻不傻?这是你的梦,但我是真的。”   苏醒撅了撅嘴,问:“那你要不要我了?”   “要!要要要!”段琰几乎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可又气自己的不争气,他掐住苏醒的脖颈,咬牙切齿道,“小王八蛋,你赢了,你就仗着我爱你离不开你就使劲作贱我是吧?!你听好了,我再原谅你一次,最后一次!但你要敢忘了我,跟别人走,我真会弄死你的!”   段琰说完猛地将他推了出去。   身后的墙瞬间化作云雾,苏醒被推向高空。   他看着段琰站在云烟里望着他,直至一阵失重感传来。   他猛然从梦中惊醒,一睁眼,就见面前悬着一枚刻着诡异符文的玉环…   透过玉环,与林肃四目相对。   林肃皱了皱眉,收起那枚玉环,捏着他下颌瞅了瞅:“你怎么回事?”   苏醒拍开他的手,撑着发软的腿从椅子上站起。   周围燃了一圈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类似松油一样的味道。   不同方位还摆着各种怪异的小人偶。   那是林肃布下法阵。   苏醒突然双手捂着脑袋痛苦的跪倒在地。   “我的头好痛…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肃也没想到仪式还没完成苏醒就醒了,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先把苏醒从地上扶了起来。   “林肃…”苏醒靠在他身上,气若游丝的问,“你是不是…对我下毒了?”   林肃哭笑不得,一边扶着他一边往外走:“你觉得可能吗?我疼你都来不及,哪舍得对你下毒。”   “我头疼,你还…恶心我。”苏醒咬着牙。   “好,我不说。”林肃索性将他拦腰抱起,“头疼就别说话了,我们回房,我看看你为什么头疼。”   苏醒也不再说话,任由林肃抱着他回了房。   躺回床上后,苏醒把自己缩成一团,闭着眼眉头紧皱。   林肃看着他难受的样子不像有假,一时也搞不清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去给你拿点止痛药。”   “我伤口也疼。”苏醒有气无力的说,“止痛药不管用,给我打点麻药。”   “那东西不能经常打的。”   “我就要!”苏醒恼怒的瞪着他,“刚刚你抱我时扯到伤口了,就你那狗屎一样的缝合技术,说不定都开线了,疼死了!把药箱拿来!”   林肃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吧,你在这等我。”   林肃走了,没一会,又提着药箱回来了。   “你先吃止痛药,我来看看你的伤口。”   林肃拿出一颗止痛药给他,苏醒接过药片,“水凉了,给我加点热水。”   “好,你等我一会。”   林肃起身去烧水。   苏醒悄悄看了一眼林肃的背影,坐起身快速从药箱里拿了点东西。   林肃装完水回来,苏醒正垫着枕头靠在床头。   “不是头疼伤口疼吗?你起来做什么?躺下,我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林肃将水杯放下扶着他躺下,又拿了止痛药喂他。   耐心起来的林肃和从前一模一样,丝毫看不出眼前的人会是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撒拉弗。   “林肃。”   “嗯。”   苏醒看着他,问:“你既然想要过普通的生活,当初为什么要接你爸的班进这个组织?”   林肃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下,云淡风轻的说:“他们四处追杀我和林彦,逼得我们兄弟只能住下水道,捡垃圾桶里的剩菜,我若不回去接手,也会有别人接手,到时候,我和林彦哪还有活路?”   这是苏醒没想到的。   “陈耀祖跟你说过他小时候的遭遇吧?”   苏醒点了点头:“按时间推算,那应该是你爸干的。”   “嗯,我爸是贩卖人口发家的,用小孩拓展关系网拉拢权贵,再发展其他黑色产业。”林肃说,“但我接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停这个产业,陈竞在仓库发现的小孩尸体是最后一波孩子,那些孩子不能放,只能杀,他们死后,便不会再有孩子被牵扯进来。”   苏醒听的内心五味杂陈,说他恶吧,他接手天使岛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停止拍卖小孩终止孩童颜色链,说他善吧,他把天使岛养着的孩子们全杀了…   “不说这些了,我看看你的伤口。”林肃掀开他的衣服,露出腹部的绷带,“我要拆开绷带,疼的话你就说,我会停下。”   林肃说着便开始专心拆开伤口上的绷带,那伤口渗出了血黏在了纱布上,林肃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撕开,生怕扯疼了他。   就在他全神贯注处理被血粘住的绷带时,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   他茫然的抬头看向苏醒。   苏醒将一整管麻药推进了他的身体。   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林肃失去知觉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苏醒松了口气,站起身,穿好衣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林肃,我不是你的救赎,更不可能喜欢你,你说你没有对不起我?可你杀我朋友,就是对不起我!还想封我的记忆?跟杀我有什么区别?你这种混蛋该下地狱的。”   苏醒抬脚离开,却被林肃强撑着麻痹感抓住了脚腕。   “醒哥…别、走。”   苏醒本想直接离开,可一想到陈竞,想到段琰,想到陈耀祖…   他深吸一口气,拽回自己的脚,对着林肃的肚子猛踹了两脚。   林肃挨了两脚,因为麻药的缘故察觉不到痛,却也起不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醒离开了房间,还将房门给锁上了。 第188章 “让我追上的话,你就死定了。”   地下室的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   别墅大厅里,价值千万的水晶灯高悬,小羊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白衣青年,那人专心致志的组装手枪,安静的别墅里只有金属配件重合的声音。   苏醒刚出地下室就被沙发上的人影惊的屏住了呼吸。   但好在林彦背对着地下室出口,丝毫没有察觉他。   苏醒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在林彦正对面,要出去就必须解决沙发上的林彦。   他脱下鞋子,轻手轻脚的抱起墙边的一个青花瓷花瓶,屏住呼吸,一步一步的靠近沙发上的林彦。   林彦还在组装枪,将装好子弹的弹夹装上手枪。   苏醒扬起花瓶就要朝他的后脑砸下去…   咔哒。   枪口突然对准身后的苏醒,吓得苏醒倒吸一口凉气。   “想死就砸下来看看。”林彦转头凉凉的睨着他。   苏醒紧张的吞咽了一下,这才看到林彦面前的不锈钢烟灰缸倒映出的的影子。   原来林彦早看到他了。   林彦站起身,眼神冷冽,用枪口示意他把花瓶放下。   对方真理在手,苏醒只能乖乖将花瓶放回原处。   “轻点放。”林彦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把你拆开卖了都赔不起这个花瓶。”   林彦本就皮肤白,还单眼皮,笑起来像个清纯韩国欧巴,若不是对方眼里的杀意愈浓,苏醒真要觉得这人是个好说话的主了。   “…”苏醒将花瓶放下,尴尬的杵在原地,尴尬的冲他笑了笑。   “我就是有点饿了,上来找你哥,他在吗?还是在楼上?”   苏醒说着装模作样的往楼上瞄了一眼,他只能搬出林肃来先压一压对方,他知道,只要林肃不在,林彦这个疯子随时变杀人魔,就对方八岁能把人泼汽油烧死这事,他觉得魔丸这个词都配不上这小子。   林彦只是望着他笑,并不接他的话。   苏醒清了清嗓子,问:“你饿吗?要不,我先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要不你把他叫下来?”   林彦依旧笑着,不动声色的看他表演。   “你别这样,看着怪吓人的。”苏醒扯了扯唇角。   林彦丢给他一副手铐:“你自己铐上,或者,我打碎你的膝盖骨。”   “…”苏醒看着手里的银质的手铐,就要将手铐铐上…   “诶?等等。”林彦指了指旁边的柱子,笑着说,“抱着柱子。”   苏醒只能照做,抱着柱子被铐住了双手。   林彦这才转身进了地下室。   …   房间里,林肃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一次次跌回地上。   麻醉的药效太强,他能保持神志已经不易,四肢完全没了知觉,只能倒在地上喘息着。   没一会,房门被人打开了,他心存一丝侥幸,或许苏醒会回来。   “哥哥。”   当林彦的声音传来时,林肃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哥哥!”林彦冲过来将他从地上扶起。   “哥哥,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伤哪了?”林彦紧张的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   林肃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问:“他人呢?”   “谁?”林彦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林肃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没发火:“别演了,苏醒。”   林彦看着他,说:“他跑了,要我去杀了他吗?”   “不要。”林肃一口回绝,“你去···把他追回来。”   “好。”林彦二话不说起身欲走。   “站住。”林肃叫住他,寒声警告,“别伤他,你想跟我一起走,就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他要是死于你手,我会知道,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的。”   林彦背对着他,眸光阴沉沉的,他转过头,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当然了,哥哥,只要你肯让我跟着你,别说一个苏醒了,就是十个苏醒我也容的下。”   “你最好记住你的话。”   “哥哥,我要走了,一会他跑远了,等我回来。”林彦说完转身出了房门。   然而,此时客厅里的苏醒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正环着柱子掰自己的手,试图从手铐中挣脱出来,可他倒腾了半天,将手磨破了皮也没能成功。   他气恼的踹了一脚柱子,却忽觉一个硬物抵在了他的腰间。   “想跑吗?”林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醒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这货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我要是说不想,你也不信。”   林彦低低的笑了起来,那枪口在他的腰间缓缓滑动,传来麻麻痒痒的感觉,让苏醒浑身紧绷起来。   “我很好奇,我哥哥碰过你吗?”   枪口突然用力抵在他的尾椎骨,吓得苏醒倒吸一口冷气。   “没、没有,你、你小心点···别走火了。”   “啊?真的没碰过吗?”   “真的。”   林彦竟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要不,我放你走好不好?”   苏醒并不觉得这个杀人魔会放过自己,也许,他刚走出别墅,脑袋就会被打穿。   “算了。”苏醒硬着头皮说,“我、还是不走了。”   林彦的唇角骤然沉了下来,枪管插进他的嘴里,食指扣在了扳机上,沉声说:“我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苏醒惊恐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彦这才笑着又问了一句:“我放你走好不好?”   枪管被拔了出来,苏醒立刻道:“好,但我要完完整整的走,活着离开。”   “当然,我还会给你一辆车。”林彦拿出钥匙打开了苏醒手上的手铐。   又从桌上拿了一把保时捷的车钥匙丢给他。   “车在门口,这里是崖顶,你要是步行下山,得走一个小时,还没到山下,我哥就追上你了。”   苏醒看着手里的车钥匙,有些难以置信,林彦竟然真的放他走。   他来不及多想,拿着钥匙就出了门。   “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后我来追你。”林彦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苏醒转头看他。   却见林彦歪着头冲他笑:“让我追上的话,你就死定了。”   苏醒转身跑出别墅,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就停在门口,他上了车毫不犹豫的一脚油门上了路。   彼时圆月高悬于海面之上,夜风呼呼挟着海浪声不绝于耳。   窗外的夜景在飞速倒退,苏醒的手却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不仅因为后面有个杀人魔追他,而是,他一上车就发现这辆车的刹车坏了,而这一路都是临崖的下坡路,这么快的速度一个转弯就可能冲下崖底粉身碎骨。 第189章 “我来殉你,你再要我一次好吗?”   叭…   鸣笛声响彻夜空。   林彦驾驶着一辆路虎追来了。   苏醒往后视镜瞥了一眼,远光灯太亮,他被照的晃了眼什么也看不见。   车距越来越短,可苏醒不敢加速,一加速车子到了急转弯不是侧翻就是飞出悬崖。   林彦看着前面保时捷的脸上的笑越来越深,他猛地踩下油门,撞上保时捷的车屁股。   苏醒被撞的猛烈晃了一下,还没等他缓过来,后车又猛撞上来,这一撞险些让他撞向护栏,他迅速打了半圈方向盘才避免被撞出车道。   后面的林彦用远光灯闪他,逼着他加速,目的不言而喻,要让他在下一个转弯彻底脱离车道坠下悬崖。   苏醒暗骂了一声就是死拖着不加速,下个弯太急,他现在的车速已经达到100了,得降到60以下才有可能安全通过,尤其在这样的山道上,哪怕是赛车手也不可能以超过100的车速安全过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弯道。   林彦握紧方向盘,再次猛踩油门朝苏醒的车撞上去。   可就在撞上的前一秒,前车一个漂亮的避让叫他撞了个空。   这一精准预判让林彦瞬间来了劲,脸上的表情越发兴奋,他掏出枪准备在急转弯时打爆苏醒的车胎。   这样的速度下只要车胎一爆,车子立刻就会失控。   就在他准备降下车窗时,却发现那车窗无法降下。   他烦躁的猛摁了两下,突然被一只冰凉的鬼手摁住了手背。   林彦惊恐的吞咽了一下,僵硬的转过头,却见一个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恶鬼正贴脸对着他…   苏醒正揣测着对方的下一次撞击会是什么时候又该怎么避开,忽见后视镜的远光灯灭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撞击的巨响。   林彦驾驶的路虎车突然撞上崖壁发生了侧翻,滑行了好一段才停下。   苏醒正纳闷,忍不往后视镜瞧,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专心开车。”   突如其来的这一声把苏醒吓得不轻,他尖叫一声,猛踩了一脚油门,车速瞬间飙上110,手里的方向盘也没握稳。   车子失控在车道上一阵蛇形走位,几近侧翻。   一只手抓住了迅速调整了方向,车子再次恢复了平稳状态,车速也逐渐降了下来。   段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副驾上。   “我有那么可怕吗?”   苏醒惊魂未定,立刻抓住方向盘,恼的扬声问:“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段琰淡道:“刚来。”   苏醒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无意识的颤抖。   “刹、刹车坏了。”   段琰瞥他一眼,叹息一声:“有我在,别慌,你只管好好开车。”   苏醒这才注意到车速竟然不知何时已经降到60码以下了,车子以40码的速度平稳的驶过急转弯。   最终,车子下了临崖路段后在平地上滑行了一段自然停下。   将车子熄火后,苏醒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两人再次待在封闭空间里,气氛突然怪异起来。   苏醒悄悄瞥了身旁的鬼一眼,段琰目视前方似乎并不打算先开口。   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段琰转头看他,反问:“你说呢?”   苏醒也不确定那个梦是真是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段琰。   他低着头闷闷的吐出一句:“要杀我吗?”   段琰笑了一声:“什么?”   “杀了我再去找林肃报仇,还是先报仇再杀我?”   苏醒耷拉着脑袋,沮丧认命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段琰憋着笑,故意冷着声音问:“先杀你,再报仇,你觉得这安排怎样?”   苏醒嘴角不自觉的往下弯了弯,说:“挺好的,毕竟我比较好杀,他难对付点,能拿的人头先拿才是···上策。”   “哦。”段琰捏着他的下颌,转过来,勾着唇,“好主意,那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苏醒看着那张日夜萦绕在他脑海里的脸,红了眼眶。   段琰眼神明显慌了,刚想着松手不逗他,手就被抓住了。   “琰哥。”苏醒眼眶湿露露的望着他,“我来殉你,不用你动手,但你能不能···在阴间陪陪我,我不要求你陪我多久,等你腻了,我就去轮回,好不好?”   段琰本只想逗他一番,却不想这小东西当真了,从前那个无论何时都要挣扎一下的人,现在竟这么认命了,要来殉他···   他忍不住怀疑苏醒是不是太久没吃药,抑郁症严重了。   “真的?你要来殉我?”   苏醒重新发动车子,踩下油门掉头回去。   段琰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去?”   “你不是要报仇吗?我帮你一把,顺便殉你。”苏醒说完便将车子往来时的方向驶去。   刺啦···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停在了路边。   苏醒被重重的扔到了后座,他挣扎着要起来,一道鬼影就压了下来。   “段···唔···”   两片冰凉的唇覆了下来,凉意长驱直入。   带着浓烈侵略气息的吻仿佛要将他拆骨入腹一般,吻的苏醒头脑发晕,索性躺尸让对方发挥。   “小醒···”段琰捋开他额前的碎发,细碎的吻着他的眉眼,哑声说,“在梦里,你说:如果不记得爱你这件事,那还是我吗。你告诉我,这句,是不是真心话?”   苏醒恍惚了一瞬,他看着眼前的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那场梦是真的,段琰入了他的梦,段琰说要他,是哄他的还是···   “别发呆。”段琰捏了一把他脸颊上的肉,“说,是不是?”   苏醒眼中漫起一层水雾,却巧笑着故作糊涂:“是不是什么?”   “你···”段琰有些恼了,一把撕开了他身上的T恤。   “呃···疼···”   那T恤粘了血,凝固后黏在了伤口上,被撕开时扯到了伤口,疼的苏醒痛苦的皱起眉。   段琰这才注意到他肚子上的伤,慌忙要起身,却被苏醒勾住了脖子。   青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他清晰的听到苏醒说:“我爱你,琰哥,抱歉,这句话来迟了,如果没有你,我那糟透的人生就真的没有意义了,所以···”   苏醒轻轻的在他唇上落了一吻,深深的望进他的眼睛,“我来殉你,你再要我一次···好吗?”   段琰眸光剧颤,欢喜伴随着苦涩一股脑的涌上心头,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过往一切恩怨、痛苦、误会都显的无足轻重了。   他的宝贝说爱他,愿意殉他。   他熬了十二年,终于听到了最想听的话,没有虚情假意,心甘情愿。   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这句话更珍贵?   “好···我要你。”段琰声音发颤,他把苏醒圈在臂弯里,无比珍视的吻着。   褪下的衣物被丢在方向盘上,后座上人影交叠。   汽轮的鸣笛声自海面随风飘来,路边被撞的残破不堪的红色保时捷打着双闪,车身轻晃··· 第190章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好不好?”   圆月下,临崖山路上侧翻的路虎旁站着一只黢黑的恶鬼。   油箱里的汽油咕噜噜的流了一地。   车里的林彦被安全气囊救了一命,却还是被破碎的玻璃碎片刺破了额角,鲜血模糊了的右眼,他看见月光下那恶鬼模糊的背影,慌乱的用力拽着被卡死的安全带…   咔…咔咔…   那鬼影发出阵阵骨骼错位的声音。   原本背对着他的恶鬼缓缓向后拦腰折下,像一只长腿蜘蛛般迅速朝他爬过来,歪着脑袋瞅他,发出怪异的声音,那声音像是夜里啼哭的婴孩又像是老妪呜呜的哭声,还夹杂着女人咯咯的笑声···   借着冰冷的月光,林彦这才看清楚眼前这张脸竟是五六张鬼脸拼凑而成,鲜血淋漓,他们挤在一张脸上,发出不同的怪叫声。   那场面太诡异太瘆人,吓得他惊恐的挣扎喊叫起来。   “哥!!救我!!!哥!!!哥!!”   恶鬼竖起一根细长的手指,那张鬼脸上的脸一起发出嘘声,这一幕吓得林彦冷汗狂下。   欻!   泄漏的汽油突然被点燃,火焰迅速漫延向侧翻的车子。   “哥!!!”   利箭离弦破风而来,恶鬼猛的回头,脸上数双黑色瞳孔里统一倒映出一个金色光点。   金箭破开鬼脸,刹那间,男男女女婴孩老人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林彦惊魂未定的看着那只恶鬼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月光下。   侧翻的车子突然被一股怪力抬起,原本变形的车门像被机械撕开。   林彦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站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肃眸光冷冽的睨了他一眼,“要爆炸了,还不快滚出来?”   林彦一阵狂喜,手脚并用的从车里爬出来。   等他爬出来时,林肃已经上了一辆不知何时开过来的商务车后座。   林彦来不及多想,一瘸一拐的爬上了车,一上车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崖上的别墅是他们兄弟二人的秘密避难所,不可能有别人,开车的又是谁?   林彦看向驾驶座上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布衣,留着长发,看着像个道士。   “哥。”林彦一把抱住身旁正襟危坐的林肃,“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好可怕。”   “可怕?”林肃凉凉的斜睨着他,“虐杀他们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可怕?”   “什么?”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后方后就传来了一声爆炸的巨响,那侧翻的车子炸了···   林彦惊魂未定的吞咽了一下。   “我早说过了。”林肃眼神目视前方,仿佛没听到后面的爆炸声,只道,“没有意义的杀戮不要做,要做就做干净,连一缕魂魄都不要给他们留下。”   林彦紧紧的抱着林肃,笑着,又乖又软的说:“我知道了,哥哥。”   “接驳船到了,你先去船上。”   林彦闻言,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他松开林肃,问:“你还不肯死心?还要去找他?”   林肃转过头,抬手抚上他额角的伤口,手指触及伤口时,林彦本能的想躲,却听林肃说:“你敢躲一个试试。”   林肃的眼神冷的让他心惊,他攥紧了手心,强忍着疼痛没躲。   林肃手指抹过他伤口上的血,放进嘴里咂巴了一下,“阿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哥哥。”林彦冲着他笑,一脸的无辜,“我又做错什么了?”   林肃笑了笑,也不挑破他那点鬼心思,只说:“你该庆幸,我还想留着你这条命,所有的账,等我接了人,上了游轮,咱们应该一并清算。”   林彦不敢再吭声,他知道林肃是真的生气了,林肃生气的时候总是冷静的格外吓人,可往往,林肃越冷静,他的下场就越惨,他始终没忘记上一次林肃这样皮笑肉不笑的说要跟他算账,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林彦越想越不甘心,凭什么哥哥把所有的偏爱和耐心全给了没有血缘的苏醒?   这么想着,他眼眸里的杀意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   苏醒半梦半醒间只听的周围一阵吵闹声。   “你们怎么回事啊?受了伤不来医院自己缝合?这缝的什么?都开线了,碘伏也没擦,发炎了,能不发烧吗?”   “你老实说,线开成这样,是不是剧烈运动了?”   护士的责骂声传入耳朵,苏醒恍惚的睁开一条缝,就见段琰像个闯了祸挨老师骂的学生,垂着头,不敢吭声。   大半夜的进急诊,还是因为那点事,苏醒只觉得太丢人了。   待护士处理好伤口出去后,苏醒羞的拉起衣服把脸罩住。   “小色鬼。”段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都说不能玩了,非缠着我,现在知道羞了?”   苏醒像个缩进壳的乌龟,躲在衣服下不肯露脸。   “别躲了。”段琰冰凉的手指轻轻揉搓着他露在外面红彤彤的耳朵尖,轻声问,“还疼吗?”   苏醒摇了摇头,重新缝合时打了麻药,他现在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都说了不要来医院,反正我选个舒坦的死法就好了,还治好了再死,多此一举。”   段琰捏了捏他的耳朵:“你不跟家人朋友告别了吗?”   “我养父母可能早就以为我死在那场大火里了,至于朋友,我没朋友了。”他唯一认为真心待他的朋友背叛了他,陈耀祖也死了···   “对了。”苏醒拉下一节衣领子,露出两个眼睛,“林肃打算坐船离开,接驳船今晚在月亮湾接他去公海的游轮,现在都快十二点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早猜到他要走水路了,但他今晚走不了。”   “你要去堵他?”   “堵他的人不是我。”   “那···”   “是我妈。”   “??”苏醒拉下衣领,震惊的看着他,“你妈?段执缨?”   “嗯。”段琰说,“她是一个进出口水产公司管理层,我到死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知道那家公司有问题,大概就是天使岛下面一个负责运毒的分支,直到那晚,我返回那所废弃小学时看到她,我才知道,原来,她是缉毒队的卧底警察。”   段琰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苏醒心疼的握住他的手:“那你这些年误会她了。”   “我没有误会她。”段琰苦笑道,“不管什么原因,她抛弃我就是抛弃我,这是事实,而我···”   段琰握紧了他的手,望着他眸光柔和了几分:“也只有你了。”   苏醒眼眶发热,强挤出一个笑,“我再也不会抛下你了。”   “当然,你不敢,你要是再抛弃我,我真会弄死你。”段琰凶狠的说。   “不用你弄死我。”苏醒不满的撅着嘴,“我说过了去殉你,就不会反悔。”   “其实···”段琰犹豫了一下,说,“你不用这么急的,我没有要你现在就···”   “琰哥。”苏醒打断他,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好不好?”   段琰忍不住泛起一阵心酸,那是他最想听到的话,可如今,他却生了几分不忍。   “你知道鬼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我会知道的,你不用告诉我。”   苏醒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段琰却犹豫了。 第191章 “ 如果不能相爱,那就相互憎恨”   鬼的世界看不见颜色,只有灰白两色,吃不了东西,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供香苦涩,阳气灼烧魂体,能感受的只有痛苦。   段琰看着病床上的苏醒,说:“我说了要你就不会放手,可你要殉我,就必须知道死后的世界是怎样的。”   “不要!”   “苏醒!”   “我说了不要,不想听,你闭嘴。”苏醒甩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凶起来了,段琰满心无奈,他知道自己再多说两句,这小祖宗又该生气了。   “宝贝。”段琰软着声音唤他。   苏醒依旧不理他,不看他。   “老婆~”   “心肝~”段琰轻挠着他手心,“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缠着你吗?”   “还能为什么。”苏醒瞥了他一眼,“因为你变态,一边恨我一边爱我,既狠不下心弄死我又舍不得我自己去轮回,最后把自己气半死。”   段琰莫名被戳中心坎,哭笑不得。   “我说的没错吧。”苏醒望着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嗯,但还有一点。”段琰轻抚上他的脸,冰凉的手指落在他的唇上,轻轻摩挲着,眼里浸满了柔软的爱意,“你是我死后,唯一能看见的颜色,我能看到你红润的唇,以及皮肤下流淌的血液,能尝到你唇舌间的甜味,能感受到你身体的温暖,甚至能闻到你身上的香气。”   苏醒本就发着烧,脸越发烫了起来,甚至脑子有些发晕。   “这…这是医院,调情也要分场合。”   他的声音很低,生怕被人听见,可说完后,他猛然意识到什么。   他看着段琰,不可置信的问:“除了我,你看不见别的颜色?尝不到别的味道…”   “还有我们之间的红线,只不过,回来后,我看不见它了。”段琰凑过去轻吻了他的唇,“我的宝贝,心肝,我很高兴你终于接受我了,可你必须要知道,停留阴间的鬼魂少是有原因的,因为很煎熬,没有几个人能熬得住,所以,他们宁愿选择抹掉一生记忆去轮回,也不想在阴间煎熬。”   所以世间像李明堂这种四百年的大鬼几乎没有,李明堂之所以能熬住,不是因为意志力多强,而是因为身负不可解的诅咒,无法进入轮回,只能在世间一日一日的熬着。   苏醒突然能理解,李明堂为什么那么想活了。   “你怕我熬不住?”   段琰没有否认,苏醒不爱他的时候,他想把苏醒困在阴间,不管苏醒愿不愿意,受不受的了,都得陪他一起煎熬。   可如今,当苏醒真的愿意殉他了,他却···   “你现在告诉我,不怕我又逃走吗?”   “我要你做决定之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更不希望你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段琰说着顿了顿,又道,“反正你逃不掉。”   苏醒沉着脸看着他好一会,段琰知道,苏醒这个表情多半是在权衡利弊,也许后悔答应殉他,也许在想怎么逃走···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苏醒问:“你是不是太轻易原谅我了?我联合别人算计你,把你踹进地狱,你就这样原谅我了?”   “···”段琰无言了一瞬,反问,“所以你觉得你的犯错成本太低了?”   苏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只是在想,你这样性子,就算我再坑你一百次,只要对你招招手,你还是会屁颠屁颠的回到我身边,对吗?”   “···”段琰突然觉得自己是真傻,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原谅这个小混球,偏偏还被这小狐狸看的透透的。   “琰哥。”苏醒歪着脑袋瞅他,一脸天真的问,“你是怎么做到对我这么没底线的?就不能把我这个负心汉忘了,找个真心待你的吗?”   “···”又得瑟起来了,段琰顿觉心累。   “说啊,为什么不说话?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但我等着听你的答案。”   段琰恼的瞪他一眼:“你早有答案了还问什么?”   苏醒轻握住他的手,望着他,轻声说:“琰哥,我想听你说。”   段琰咬了咬牙说:“如果不能相爱,那就相互憎恨,不管是什么关系,就是不能没有关系,更不能让你把我忘了。满意了吗?”   “所以啊,我殉你,并不是因为怕你抛弃我。或许,你来找我之前,我确实怕过,怕你这次真的不要我了,怕我死后在阴间等不到你。可你来了,我就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了。”苏醒说着哽咽了一下,他咽下那股酸涩,湿着眼眶扯出一个灿烂的笑,“琰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后悔。”   段琰感觉自己的心窜过一阵电流,又酸又疼又麻。   他红着眼,双手紧紧的捧着苏醒的头,咬字清晰的说:“宝贝,我好想现在就把你藏起来,只属于我一个人,不让任何人看见你。”   “苏醒。”护士推着个输液架进来,“你要缴费办住院,有没有家属?”   段琰就在苏醒面前,那护士看不见他,甚至不记得十分钟前还责备过这么一个人。   段琰站起身:“我是他家属。”   护士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才看到病床边还站着个人。   “我来缴费办住院。”段琰抽走了护士手里的单子,转头对苏醒道,“我去去就回,等我。”   苏醒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出了病房。   护士在床边给他扎上针,“刚刚那个是你什么人?”   苏醒笑了笑,毫不避讳的说:“我爱人。”   护士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醒舔着脸皮问:“他帅吗?”   “额···我没看清。”护士说着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就这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她竟已经不记得那人的长相,她也没在意,继续给他调点滴的速度。   “弄好了。”护士交代道,“你先休息一会,等他办好了住院手续,会有护士过来带你去病房。”   “好。”苏醒闭上眼小憩。   他迷迷糊糊意识渐远,忽然被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惊醒。   苏醒睁开眼,发现床边不知何时来了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正往他的点滴里注射药物。   医生察觉到他醒了,瞥了他一眼,说:“消炎的。”   苏醒的也没多想,正准备闭眼继续睡时,余光瞥见医生手背上的一个玫瑰花纹身。   医院能招带纹身的医生?   那医生也注意到他在看自己手上的纹身,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便要摁住他。   苏醒先一步翻下床,迅速扯掉了手上的点滴,没有丝毫犹豫,爬起来往外跑。   就在他快出病房门口时,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苏醒猝不及防猛的撞了上去,被后面的人抓住,一块浸了药水的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随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身体的力气骤然被抽空,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92章 天使服务上帝   段琰办好手续回来时,病床上空空如也。   苏醒不见了。   一只黑色的蜘蛛迅速爬到段琰身上,在他肩头用蜘蛛腿一通比划。   段琰皱了皱眉:“啰嗦,直接告诉我他被带哪去了。”   蜘蛛腿竖起指向上方。   段琰心一紧,瞬间化成一阵阴风冲出窗户,沿着外墙一路疾驰向上,却见楼顶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丢了下来···   医院天台上,两个男人把昏迷的苏醒扔下去便打算离开现场,却见天台的铁门砰的一声砸上了。   矮个的男人上去拉了一把,没拉开,顿时慌了神,回头看向同伴:“锁上了,怎么办?”   “快叫人来啊,得在警察来之前离开,否则我们都有嫌疑。”   “哦哦,好。”男人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却没见身后的天台边缘爬上来一个人影。   大个子的男人烦躁的啐了一口,“真他娘晦气,杀个人还被困在天台,打通没?”   “电话打不出去啊。”矮个男脸色越发难看,他一回头,就被身后的一幕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啊啊啊,鬼!有鬼!!”   “你他妈乱叫什么?!”大个子的男人踹了他一脚。   “有鬼!真真真真的有鬼!”男人指着他身后。   “哪来的···”大个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刚刚被他们从十五楼扔下去的苏醒竟毫发无伤的站在天台边缘,阴森森的凝视着他们。   两人惊恐的看着天台边上的人影,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   “艹!”大个子骂了一声,气势汹汹的朝苏醒快速走过去,“这都能爬上来,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   苏醒眸光冷厉的扫了一眼男人,在男人伸手过来抓他之际,稍稍侧开了身体。   那大个子本想抓住苏醒,再扔一次,可一伸手,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往天台边缘跌了出去。   与苏醒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清晰的看到苏醒身后站着一个高高的黑色鬼影。   啪!   男人重重的砸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鲜血迸溅。   楼下的人纷纷抬头往上看,却见天台边缘,又一人纵身跃下···   凌晨2点的街头,一辆破损的保时捷缓缓驶过。   段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安静睡着的青年,点滴还在一点一点的滴着,马上空瓶了。   车子在僻静的路边停下。   段琰小心的拔下了苏醒手上的针头,贴上输液贴。   苏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琰哥。”   “嗯。”段琰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安心睡吧。”   “唔···你抱我睡···”   段琰向来受不住他撒娇,心软的一塌糊涂,小心的将他扶起搂在怀里,轻拍着。   苏醒靠在他怀中,闭着眼说:“那两个人不是林肃的人。”   “嗯。”   苏醒疲累的睁开眼,仰头看他:“你知道他们是谁?”   段琰想了想,反问道:“你猜为什么林肃要跑?”   苏醒也没了睡意,他仔细想了想,问:“不只是因为警方的通缉?还有人要杀他?”   “他的老板们打算弃车保帅,要杀他保命,他现在是腹背受敌,谁都想要他死,他在国内待不下去了,只能走。”段琰抱着他,在他的发顶吻了吻,说,“那份名单上的权贵们,你以为他们真的都是被逼入伙的?林肃只是一把刀,所谓天使不就是服务上帝的?那些权贵才是真正的上帝。”   苏醒冷哼一声:“上帝又怎样?我就不信这些证据一曝光他们还能稳坐高台。”   “从你向媒体曝光这些证据后,你看他们几个真的落马了?”段琰嗤笑一声,“你信不信,他们马上就要开始推卸责任,要么就是某个手底下的人利用职务之便出卖他们,要么就是盗用印章,会有人主动站出来背锅,有人意外身亡,各种各样的手段层出不穷,最终他们全身而退,而你这个爆料者必须意外身亡,要么自杀。”   苏醒心中泛起一阵冷意,“这个世界当真这么黑暗?”   “谁爆料,谁被意外。我当初解开密码后,并不想让你来当这个爆料者,没想到你不仅爆料了,还是实名。”   “难道,就没有办法制裁他们吗?”   “身为蝼蚁,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一切,将真相公之于众,至于结果,我们无能为力,只能等,等他们更强的敌人出手。”   “如果他们的敌人不出手呢?”   “宝贝,你要相信,人做恶,一定会另一种方式付出代价。”   苏醒捏紧拳头,忿忿道:“他们会下地狱的。”   段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我向你保证。现在,乖乖睡吧。”   苏醒这才闭上眼,安心的睡了。   “琰哥,谢谢你一直在。”   段琰眸光似水的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人,这一幕好似与多年前的一幕重叠了,那时的他们从家里逃出来又几经风波最后沦落到睡桥洞,他的宝贝也是这样睡在他怀里···   段琰拿出那枚从人偶手上摘下来的红绳戒指,轻轻的套进了苏醒的无名指上。   十指相扣。   “宝贝,这是我们的婚戒。”段琰轻柔的在他额上落下一吻,苦涩的笑了笑,轻声说,“人间很好,花很香,我不要你来殉我,我要我的宝贝长命百岁,我会陪着你、等着你,直到你寿终正寝那天。”   段琰宠溺的用下颌蹭了蹭他的脑袋,才轻手轻脚的将他放下,穿过车门下了车,只留了一只黑色蜘蛛在车里。   深夜的大路上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下飞蛾扑火不断撞击着灯罩。   段琰拨出了一串号码,电话响了一声,那头立刻接通了。   “喂,是琰琰吗?”   段琰低低的嗯了一声。   段执缨那头似乎很吵,他只听到段执缨,语气凝重的说:“林肃没来码头,那接驳船是空的,他们可能知道行踪泄漏了,临时改了途径。”   段琰沉默片刻,淡道:“嗯,我知道,他来找我了。”   “什么?!你在哪?”   段琰没有回答,随手丢开了手机,看向道路尽头,那里的路灯灯光闪烁,发出细微的滋滋的电流声。   一道颀长身影自道路尽头缓步走来。 第193章 “ 我不是来同情你的,我是来带你下地狱的”   段琰看着停下脚步的身影。   段琰挑眉看他,勾唇道:“果然还是不死心啊,林肃。”   林肃瞥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车,便知道苏醒在车上。   “我要带他走,留在国内他只有死路一条。”   段琰嗤笑一声:“何必再装好人,你带他走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你心里清楚。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不管装的再像个人也改变不了你喝过人血吃过肉人的事实,他不是神,拯救不了你。”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神,他也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你最了解他的来时路,不是吗?”林肃笑了笑,“虚荣、自私、空有其表没有理想,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神呢?”   段琰沉下嘴角,眼眸里淬满了寒意。   “你们都说我恶,可我有的选吗?我的面前就两条路,要么杀人往上爬,要么被人杀死尸骨无存,同样的选择给你,你又会怎么选?”   “我会选择把他们都杀了,而不是跟他们同流合污。”   “那你大概不知道,有时候你的敌人不是某个人,而是坐上那个位子的人,我可以杀了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但会有人不断顶上去。   就像现在的我,等我死了,等风头下去了,他们自然会推新的人上去,坐那个位子,做那把刀,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不断循环,永无止境。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对的,也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我只是必须要这么做。我面临选择的时候与他选择杀死他爸时一样大,我们做了同样的选择,只是,后来的他从深渊爬出来了,而我还在挣扎。”   林肃扬起一抹淡笑,似乎在感叹自己的人生:“你说苏醒拯救不了我,我当然知道,可我从不要求他拯救我,也不奢求他会爱我,我要的只是他的陪伴。   从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我这一生大概率是不会被爱,因为没有一个人会喜欢怪物。可就是这样的一个浑身毛病的人让我看到了,我可以不是怪物,可以被保护,可以被需要。”   只有苏醒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从苏醒在学校食堂里救下他那一刻,他突然发现,原来,解决麻烦不一定要杀人;原来,强者也可以被人保护;原来,不管有没有利用价值,都可以被需要。   他自己都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苏醒从好奇、观察慢慢开始产生好感,再到慢慢踩中红线···   “你不配与他比较,他和你不一样,他想活,但也只是想活,从来没想过牵连无辜的人,至于我…”   段琰顿了顿,道:“我心甘情愿入局。而你双手沾满鲜血不配肖想他。”   “是啊,我不配。”林肃自嘲的笑了笑,“可我就是不想松手,能怎么办呢。”   “林肃,我一直很好奇,他出国三年,我因签证下不来被困在国内,可你有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争?”   “我又不傻,他看起来花心,四处拈花惹草,可我也发现,除了你,没一个能走进他心里,我上赶着去招惹他被他淘汰,从此以后再也无法接近他吗?”   林肃忍不住嘲笑道:“段琰,有时候我觉得你挺蠢的,你真的看不出来他频繁换人是为了把你从心里一点一点挖出来吗?”   段琰眸光颤了颤。   原来···   苏醒心里一直都有他,他一直以为苏醒花心薄情,竟只是拼命想忘记他。   到底是当局者迷,他竟还没林肃看的透彻。   “不过没关系。”林肃抬手,无数金线浮现,“他做不到的事,我来做,我会让你从这世上彻底消失,帮他彻底忘掉你。”   “我和他纠缠半生,谁对谁错轮不着外人置喙。”段琰不屑的冷笑道,“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   段琰眼神骤然冷厉,周身鬼气勃发,锁魂链显现,悬浮于周身。   “林肃,我不管你有多少无奈,我不是来同情你的,我是来带你下地狱的。”   金线如迅雷般迅速扑过去,在触碰到段琰时却突然扑了个空。   段琰的魂体瞬间化作无数黑色的蝴蝶,那些黑色蝴蝶避开金线如疾风一般呼啦啦的朝林肃扑过去。   林肃却丝毫不慌,甚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任由呼啸而过的蝴蝶割破他的脸。   直到他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掐住脖子,将他整个人重重的掼在地上。   段琰掐着他的脖子,双眸黢黑,脸上爬满发怒后未散去的黑色血丝:“傀儡师也不过如此。”   林肃被砸在地上,脸上神色依旧不慌,反而淡笑道:“你我斗法最终结果就是平局,我的金线控制你,你的锁魂链拖住我,永远分不出胜负,可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斗法的。”   林肃话音刚落,段琰忽闻一声利箭破风而来的声音,他猛地转过身,就见一道金光直逼面门。   是猎鬼师的金箭。   锁魂链甩起时与那金箭擦出火星子。   段琰松开林肃紧急避让开,才堪堪躲过这一箭。   他朝金箭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闪烁的路灯下迎风站着熟悉的身影,那人手握金箭,身穿深蓝道服,头束混元髻,发丝在风中飘扬···   竟是失踪多时的季垣!   逆着光,他看不清季垣的表情,只见季垣已经拉满弓。   林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傀儡师怎么能没有傀儡呢?我的傀儡线万物皆可控。就算你是鬼差又如何,在人间,猎鬼师的金箭照样能让你魂飞魄散。”林肃看向段琰,浅笑了一下,挑衅般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定让他把你忘的一干二净。”   林肃说着便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段琰攥紧拳头,两根锁魂链迅速朝林肃飞去,势要贯穿他的身体。   嗖···   又一支金箭朝他飞来,硬生生阻断了段琰的路,随后便是一支接一支金箭朝他飞来,段琰只能不断变化身形躲避。   那金箭能追寻鬼气改变轨道,跟装了导航似的,只是躲避金箭就很费劲了。   眼见林肃已经走到车旁,段琰猛的爆发出身上的鬼气,操控锁魂链朝金箭甩去,趁着锁魂链错开金箭时,迅速化作一阵黑色蝴蝶雨朝车子的方向扑去。   就在林肃拉开车门时,段琰的鬼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猛的往后甩了出去。   “离他远点!” 第194章 “ 以后,他去哪我就去哪”   林肃被扔到路旁的绿化带,眸中浮起一抹阴翳,他手指一抬,数根金线如钢钉穿透段琰的魂体,缠住段琰的手脚。   嗖···   一支金箭自身后飞来。   段琰被金线缠住,想躲时动作还是慢了,那金箭擦着段琰的右肩过去,破开魂体,鬼气外泄···   段琰闷哼了一声,关上了车门。   几乎是他关上车门的同一时间,他的魂体迅速被金线吊起,完全暴露了自己的魂体,成了射击的靶子。   而季垣也已经拉满弓了。   林肃不屑的笑了一声,从地上爬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脚无法动弹,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他往下看去,却见地上开了一条缝,地缝下是熊熊燃烧的业火地狱,被业火烧的面目狰狞的恶鬼们正抓着他的腿往上爬···   这些恶鬼都是不好对付的极恶之鬼,被缠上就会被吃掉生魂,生生成了恶鬼的躯壳。   他的金线控了段琰,银线控了季垣,如果要脱身就要撤回金线或者操控季垣处理这些恶鬼。   嗖···   金箭最终还是射穿了缠在林肃身上的恶鬼,而段琰也冲过来了,在段琰的鬼手即将拧断他脖子的一刻,金线骤然收紧,制住了段琰的动作。   四目相对,杀意蔓延,都恨不得让对方永远消失。   “段琰,你输定了。”林肃操纵着手里的金线,“能从地狱里爬出来又如何?照样得魂飞魄散,你避不开这一箭,没人能救你。”   季垣已经拉满弓了,金箭显现。   段琰心中暗骂,萧逐风还不来,就算借不到刀,人先过来也好,总好过让他一对二,对方还都是高手。   僵持之际,停在路边的保时捷车门开了。   苏醒揉着惺忪的眼睛,恍惚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琰哥?”   嗖···   金箭离弦带着耀眼的金光挟风直冲段琰而去。   “段琰!!!”苏醒猛然清醒,竟扑过去想要徒手抓住那支射向段琰的金箭。   纵使他已经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过去,金箭还是从他指间溜走了。   眼见着那金箭即将射穿段琰的魂体,一个黑影从眼前飞过,苏醒还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就听一声沉闷钝重的铁器砸入地面的声音传来。   那黑影斩断段琰身上的金线的瞬间,段琰的魂体化作黑色蝴蝶堪堪躲开金箭,黑影斩断金线后深深嵌入地面。   众人这才看清那东西,竟是一把冒着鬼气的黑色七尺长刀。   苏醒却只觉得这把大的夸张的大砍刀有些眼熟,像是···   苏醒全身的汗毛瞬间炸开,他怎么能忘记,阴间黑使者拿着这把大刀在阴间的大街上追着他砍过啊!!   一阵阴风拂过。   那把鬼刀震动了一下,嗖的飞回了它主人的手里。   鬼刀的主人接了刀,七尺的长刀就那么轻轻松松架在肩头,黑色风衣、黑色口罩、军靴···   非人的身高与那把大的离谱的砍刀竟无半点违和。   而比鬼刀主人还醒目的是他身后那个像一栋楼一样的蹲着的白色身影,豆子般大的眼睛,血盆大口扯出一个诡异狰狞的笑,参差不齐的尖牙占据了大半张脸。   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萧逐风。   苏醒错愕的看着路中间突然出现这么两个身影,萧逐风竟然把阴间使者请来了阳间?!   苏醒腰间一紧,那黑色蝴蝶在苏醒身后凝成人形,揽住了他的腰。   “别怕,去车上等我。”段琰低头在他耳畔低语,眼神却如即将狩猎的黑豹一般紧盯着林肃,“等我杀了他,再带你回家。”   苏醒看了看当前的情形,哪还敢再回车上睡大觉。   “阴间使者公然掺合人间事?”林肃站起身,冷嗤一声,“看来,阴间的管理太松懈了,十殿阎罗知道你们擅离职守吗?!”   黑使者将猛的将那柄七尺鬼刀插入地面,从刀柄处拔出一把通体幽黑的短刀,虽说短,却也足足有三尺长,那鬼刀竟还是个子母刀。   子刀被丢给了萧逐风。   黑使者便带着白使者转身没入夜色中,渐渐消失了···   萧逐风持刀走近,视线始终落在目光呆滞的季垣身上。   段琰皱眉,问:“什么情况?”   “母刀太重我用不了,子刀胆小不敢出阴间,需母刀相送。”萧逐风瞥了一眼段琰,说,“日出前我得归还子刀,所以,今晚别让他们跑了。”   林肃的神色骤然放松,若是加上两个阴间使者,今晚这一仗必输,眼下看来,仍有一搏的机会。   林肃身后的季垣已经再次拉满弓,金箭瞄准了三人。   “醒哥。”林肃看着苏醒,依旧一副柔善的姿态,“跟我走,你才二十五,还有大好的人生,没必要为了一只鬼耗尽自己的寿命,去那暗无天日的阴间受罪。”   苏醒抬眸看向一旁的段琰,伸手牵住段琰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段琰身体颤了一下,刹那间眸里的寒意退了个干净,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苏醒。   苏醒扣紧了他的手,冲他笑了笑,转而看向林肃,挑眉道:“我乐意,以后,他去哪我就去哪,别说阴间了,就是地狱也去得,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当着情敌的面,这可让段琰心里乐开了花,嘴角都抑制不住的往上扬起。   林肃的脸色却冷到了极致,那眼神如淬了一层寒冰,“我看你是恋爱脑又犯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得帮你好好回忆一下,他对你做过什么,看看你还说不说的出这话···”   林肃抬手掐诀,四周白雾渐起。   萧逐风手握鬼刀高高跃起,朝着林肃劈砍下去,白雾忽然大起淹没了林肃和季垣的身影。   萧逐风这一刀砍了个空,只得在白雾中搜寻二人的身影。   段琰将苏醒护在身后,锁魂链环绕在四周,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小心点,这阵法厉害着,别离开我身边。”段琰说完,忽觉不对,一转头发现身后空空荡荡,苏醒不见了。   “小醒?!”段琰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音。   苏醒被那白雾熏的迷迷糊糊,四周光影迷乱交错,他的意识逐渐飘远。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段琰喊他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好像近在耳边。   “苏醒。”段琰的声音拉回他的深思。   苏醒猛然睁开眼,撞进一双阴翳的双眸,那熟悉的眼神让他心头一惊。   段琰捏着他的脸,明明在笑,眼神却阴沉的让人心里发毛:“跟我玩绝食?”   苏醒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被撕的残破不堪的T恤,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套了个铁项圈,项圈上拴着一根长长的锁链。   这是···   四年前段琰囚禁他的地下室?   苏醒的心重重的沉了下去,那是纠缠了他三年的噩梦。   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他像一只等待段琰的驯服野狗一般。 第195章 以梦为阵   “给你两个选择。”段琰捏着他的脸抬起,嘴角的笑意愈深,眼里的疯狂就愈甚,“要么,现在把饭吃了,要么,我们玩个新游戏,你看,这个东西,我们还没试过。”   看着段琰手上的大号的螺旋状的钢针,苏醒忍不住浑身战栗,那个时期的段琰太可怕了,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过去的记忆告诉他不要跟段琰对着干,要服软,可···   “段琰,我操你大爷的!你这个死变态,别整这些变态玩意,有种你直接弄死我!!”苏醒双目赤红的怒瞪着他。   苏醒震惊了,这不是他想说的,不是他想做的,怎么就···   看到段琰的嘴角沉了下来,熟悉的恐惧袭上他的心头。   下一秒脖子上的锁链被打开,苏醒挣扎着想跑,被段琰一把抓住手腕。   刷啦!   扎带将他的双手牢牢捆住,视线颠倒,他就被段琰扛上肩头。   不要!救命!苏醒在心里疯狂呐喊,可从前的他嘴上却还在叫嚣着要弄死段琰。   苏醒快疯了,他忍不住臭骂从前的自己脑残,大可不必这么有种,段琰这个恋爱脑只要说几句软话就能哄成胚胎,偏偏他要跟段琰硬碰硬。   苏醒被扔在浴室的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要跑,却段琰轻松抓住了手腕摔进装满水的浴缸。   温热的水流瞬间淹没他的五官,从他的口鼻灌入,窒息感扑面而来,他的手被扎带捆着,上半身倒进浴缸里,根本无法爬起来,只能一个劲的在水里挣扎。   段琰不急不忙的解开袖口的扣子,弯下身,抓着苏醒的衣领将人水里拽起。   苏醒被呛的咳嗽不止。   “再给你一次机会。”段琰的语气温柔又诡异,“乖乖吃饭,做一只听话的小狗,或者,我们开始游戏。”   “呸!”苏醒双目猩红的瞪着他,“想让我给你做狗?做梦去吧!我就是不要你了,老子玩腻你了,就要找别人,怎样?你还敢搞出人命不成?”   他用最狠的语气说出最无情的话,对于段琰,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憎恨。   “搞出人命又怎样?”段琰果然被这句话彻底激怒,掐着苏醒脸的手越发用力,“你这条命本来就是我的,就算你死了,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我去你妈的!”苏醒一脚踹向他,却被段琰抓住了脚踝猛的一拽再次沉进浴缸。   苏醒一通扑腾整个人在浴缸里泡了一遍,好不容易从水里爬起来,腰间一紧,一股大力拽着他往后坐去。   “啊!”苏醒惊呼一声,被卷入了一个梆硬的胸膛,他疯狂挣扎起来,却被抵在浴缸边上。   那钢针毫无预料的扎了进去,不锈钢冰凉的针头刺入身体的瞬间,一阵剧痛席卷全身。   “啊啊啊!!!好痛!!好痛!!段琰!你这个贱人,你要杀了我啊!!”   “杀你?”段琰将他的脸掰过来,唇贴着他的侧脸冷笑,“宝贝儿,我怎么舍得杀你?像你这样浪的没边的人就该被锁起来好好管教。”   “我去你···唔···”苏醒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双唇就被狠狠的攫住。   浴室里水花飞溅,呜咽声、痛呼声夹杂着一两句咒骂声。   那时的苏醒着实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心想摆脱段琰的纠缠,丝毫不肯服软。   然而,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人的关系恶化到恨不得杀了对方。   段琰在法阵中四处找寻苏醒的身影,四周都是迷雾,却没有一丝凉意,与季垣的法阵不同,这个法阵四周充斥着苏醒的味道,让他无法准确定位苏醒的位置。   这是林肃收集了苏醒的梦为阵眼做出来的法阵。   要找到苏醒才能破阵,时间久了,苏醒只会被梦境带着走,迷失自我。   段琰抬手看向自己的无名指,还是看不见姻缘线,那里萦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光圈,红绳戒指碎后,便只剩下这么一个印子。   段琰只能凭着感觉继续往前走。   周围迷雾逐渐散去,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   直至他一脚踩在水泥地上。   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破旧的小区楼。   段琰心里咯噔了一下,这里是他和苏醒小时候住过的那个小区,是他们的家…   他抬脚上楼,迫不及待的想再看看小时候的苏醒,或许苏醒会在他家,在他房间…   就在他急匆匆的上楼时,却在楼梯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清瘦的身影站在漆黑的楼道里,对面门缝下透出暖黄的光,那是温时琰的家。   门内传出温时琰和父亲争吵的声音。   “你是我儿子,你吃我的喝我的,辅导班小提琴班每个月八千多,我花这么多钱和精力栽培你,我还管不了你了?警告你,离那小子远点,我不想再看到你跟他走在一起,否则你就给我滚回你外婆家去。”   “等你的新儿子出生了再说这话,万一生不出来,你还得来找我。”   啪!   温父打了温时琰。   温父厉声斥责的声音尽数传入少年的耳朵。   少年的身体在黑暗中细微的颤抖。   段琰走近后,才看清少年满脸泪痕。   他竟不知道那晚苏醒就在门外,还听到了他和父亲的争吵声。   段琰猛然想起,就是在今晚,苏醒在楼道里说要跟他绝交。   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苏醒说跟他绝交,是怕他被送走吗?   而他却一直以为苏醒要放弃他选择陈竞?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不可否认,那晚叫醒叶启明是带着对苏醒的怨气。   他的宝贝只是害怕失去他啊,可他都做了什么?   他清楚的知道后来发生的每一件事,但他没有勇气再看一遍,而是仓惶逃离了这个梦境。   段琰在迷雾中一路狂奔,仿佛这样可以逃避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那不只是苏醒的噩梦也是他的噩梦…   他自以为是的拯救毁了他和苏醒之间的信任,差点让苏醒死在了十三岁。   苏醒说的没错,他明明有更好的法子,却因为他的一时之气选了一个最糟糕的法子,让他们之间产生无法抹掉的隔阂。   他停下脚步,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这一刻,他发了疯的想见苏醒,想好好抱抱他的宝贝,他还欠他的宝贝一个道歉。   无名指上的慢慢显出一条红线,那红线一直延伸进浓雾中。   姻缘线回来了。   段琰心中一喜,抬脚朝红线延伸处快速走去。 第196章 “宝贝,别怕我。”   吱嘎…   地下室的门开了,段琰端着一碗粥推门而入,床上的被子是翻开的,床单皱的不成样,上面还粘着醒目的血迹。   人不在床上,只见那条锁链延伸至床底。   苏醒像只刚从野外捉回来的小兽蜷缩在床底瑟瑟发抖的盯着大床外面走近的脚。   床垫沉了下来,段琰坐在了床上。   “还不出来吗?”段琰低沉的嗓音响起。   苏醒紧张的蜷缩着不敢动。   “那根东西留在里面不疼吗?”   苏醒闻言,屈辱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他的膀胱快憋爆了,可他尿不出来,被堵的严严实实,他拿不出来,段琰给他穿了个铁裤衩,还锁上了。   “绝食,威胁不了我,我宁愿你饿死,也不会放你走。”段琰的语气冷的听不出一丝情绪,“这么久没上厕所,也该憋坏了吧,乖乖出来把饭吃了,我就把它拿出来,让你上厕所。”   苏醒仍不想出去,比起被尿憋死饿死也好比被干死,段琰太可怕了,是疯子是变态。   他往里缩了缩,把自己蜷的更紧了,脚腕突然被人抓住。   “啊···”苏醒尖叫一声被拽出了床底,他抬头看到段琰阴沉的脸,手脚并用的往床底爬去。   “呃···”段琰扯住了脖子上的锁链,他被拽着倒在地上,没有一丝犹豫的就要爬起来,却被摁了回去,段琰坐在他身上轻轻松松的把他摁住。   “救命!!不要碰我!救命啊!!!”   苏醒失控的大叫着朝他脸上劈头盖脸的打去,段琰竟也不躲,生生挨了他好几个巴掌,脸都打红了。   撕啦!   一声胶带被撕开的声音传来,苏醒胡乱打的手被抓住快速缠上胶带。   苏醒崩溃的哭喊起来:“不要!不能再来了,我求你了,好痛,流血了裂开了,我要死了,我疼死了,呜呜呜…放过我吧,我求你了!”   “哭什么?!”段琰一把捂住他的嘴,“三天没吃饭还有力气打人。”   苏醒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饥饿加上恐惧疼痛让他止不住的发抖。   段琰放开他的嘴,拿出钥匙解开了他的铁裤衩子,小家伙看起来很狼狈。   段琰叹口气,抱起他在床边坐下,将苏醒环抱在身前:“我要拔了,你忍着点。”   苏醒没说话,只一个劲打哆嗦。   段琰拉住铁环将钢针拔了出来。   哗啦啦···   橙黄的液体淅淅沥沥的洒了一地。   苏醒捂着脸屈辱的呜咽着。   段琰终是软下了态度,抽了两张纸擦干他腿上的水渍,搂紧他的腰,在他脖颈上吻了吻:“别哭,我给你洗干净。”   “段···段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好不好?”苏醒泪眼婆娑的求饶。   段琰轻笑一声,问:“那你会听话吗?”   “会、会,我会听话,你放我走好不好?我求你了。”   段琰眼神骤冷,刚升起的一点怜惜又散了个干净,他掐住苏醒的脖子,寒声道:“你还想跑?”   “我们···只是分个手。”苏醒的声音在细微的颤抖,“虽然我说话损了点,但你折磨我这么多天也该解气了,你总不能真要我命吧?”   “苏醒,我说过,要了我就不能反悔,你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这才多久?嗯?你就想拍拍屁股跑路?”段琰在笑,疯狂偏执,“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你这样不乖可不招人喜欢,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慢慢调教你,我最会训狗了。”   “放开我!”苏醒挣扎着从他怀里逃离,“你个强奸犯!变态!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把你送进监狱!”   送进监狱四个字深深刺痛了段琰,他紧紧掐住了苏醒的脖子,砸在床上,咬着牙道:“我早就进过监狱了,拜你所赐!”   “你说我强奸犯?不是你当初先招惹我的吗?一而再再而三的勾引我,死皮赖脸的跟着我,既然招惹了我,你这辈子不管活着还是死了都别想逃离我。”   段琰失去理智,掐着他脖子的手越收越紧。   苏醒被掐的喘不上气,窒息感袭来,憋的他脸色发紫,翻白眼抽搐。   窒息感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段琰的声音也变得虚无缥缈···   要死了···   段琰要掐死他。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掐死时,那股窒息感骤然消失,他被一股力量拽了过去,拥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耳畔传来段琰微微发颤的声音,“别怕,那不是我··对不起,宝贝···别怕我,别怕。”   那双抱着他的臂膀收的更紧了。   而周围的一切如云烟消散,只于白茫茫的一片。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苏醒推开了他,给了他一巴掌,愤怒的瞪着他,撕心裂肺的怒吼着:“滚!滚啊!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滚!”   段琰生生挨了一巴掌,还想上前,苏醒却惊恐的往后退开,那眼神俨然还未从噩梦中脱离。   “宝贝,你听我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段琰尽可能轻声细语的解释,“你清醒过来,想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你说过的,我去哪你就去哪···”   段琰话还没说完,惊慌失措的苏醒转身跑进云雾里。   “小醒!”段琰忙追上去,只差那么一会苏醒就跑没影了。   好在他们之间的姻缘线还在,段琰立刻寻着姻缘线找去,穿过重重云雾,他终是找到了苏醒,可苏醒却抱着另一人。   “救、救命···段琰要杀我···救、救我。”   林肃抱着怀里的苏醒,轻抚着他的背,轻声安慰:“乖,不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不要怕。”   林肃说着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段琰,露出一抹挑衅般的笑。   周围的迷雾散尽,他们还在原来的那条马路上。   萧逐风和季垣还在打,季垣手上不知何时握了一把金锏,和手握鬼刀的萧逐风打的不分伯仲。   从阵法中出来后的苏醒像是失了魂一般眼神呆滞,双手紧紧的抱着林肃的腰生怕一松手就会被拽回地下室里。   “苏醒!”段琰伸出手,沉声道,“你过来。”   苏醒听到段琰的声音,不但没有松开林肃的意思,反而将林肃抱的更紧了。   看着苏醒的反应,段琰瞬间意识到,苏醒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第197章 晨阳将起   “林肃,你对他做了什么?”   林肃轻笑一声:“不过是舍弃了一段没用的记忆,把不该忘记的事重新回忆了一遍,怎么?你心虚?怕他再想起你做的那些事,再抛弃你?其实你们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更多的不过是不甘罢了。”   段琰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怀里的苏醒,他们好不容易解开心结,好不容易互通心意,好不容易···   他的宝贝爱他了,可···   苏醒的记忆只停留在了四年前地下室里的那段时间。   那是苏醒最恨他的时候。   他闭了闭眼被一股无力感包围。   他猛的睁开双眸,他如同被激怒的猛兽,周身鬼气勃发,怨气如蔓延的剧毒藤蔓占满了整个眼眶爬上脸颊,他从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咆哮。   “你-找-死。”   段琰猛的攥紧掌心,头顶的路灯瞬间炸开,碎裂的灯罩碎片砸了一地。   林肃笑着轻抚着苏醒的头,轻声问:“醒哥,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苏醒的身体僵了一下,又听林肃诱哄道:“杀了他,他就不会缠着你了,你就彻底自由了。”   段琰抬手,狂风骤起裹挟着地上的碎石沙砾和锋利的灯罩碎片如绞肉机一般环绕着他们,只要被卷入狂风中便会被绞的血肉模糊。   林肃纹丝不动,脸上仍然带着从容不迫的淡笑。   “你以为这点手段能伤我?”   吱呀···   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传来。   林肃下意识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却见路旁的灯柱猛的朝他砸了下来。   他抬手,无数黑线缠住了砸下的灯柱,甩手便朝段琰反击回去。   灯柱砸中段琰瞬间段琰的魂体做无数黑色蝴蝶,朝林肃猛冲过去,于此同时,狂风中锋利的碎片和沙砾朝着林肃后背袭去。   林肃不屑的轻笑一声,抬手捏诀,刹那间在周身形成一道气旋般的结界,挡住了段琰的攻击。   “你以为你这点法术就能打败我?”林肃睨着他,“你大概还是不了解傀儡师的传承,我拥有的是先辈数百年的战斗经验,先辈们可不是只会傀儡术,那只是基本技能罢了,符咒、阵法、剑法、刀法、剑术、甚至化金箭为金锏近战,你以为季垣手上的金锏从哪来的?没有我,他就只会拉弓射箭,只有我才能让他发挥猎鬼师真正的水准。”   林肃话音刚落,季垣就被两根锁魂链重重的打飞出去,被锁链缠住了。   “···”林肃看向倒在地上的季垣,刚吹完牛逼就被人打了脸,有一瞬的无语。   可看到萧逐风身旁的那道鬼影,他猛然察觉到不对劲,段琰在萧逐风身旁,那他面前这个是···   林肃看向被挡在结界外的“段琰”,“段琰”在笑,笑得妩媚。   “老板,是我呀,惊喜吗?意外吗?”   是陈耀祖的声音。   是在灯柱砸过去的那瞬间他们调换了,而他竟没发现这是障眼法。   林肃眼神骤然阴沉,薄唇微张:“束!”   陈耀祖的魂体瞬间被金线贯穿,就在他准备先灭了陈耀祖时···   “林肃!!”身旁的苏醒惊呼一声猛然被一股怪力拽了出去。   林肃心头一紧,迅速伸手去拉苏醒。   “醒哥。”   在他拉住苏醒的瞬间,他余光瞥见一道寒光,还不等他做出反应,那道寒光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是萧逐风的那把绣春刀。   林肃转头掐了个诀:“破!”   萧逐风被一股强劲的力道震飞出去,绣春刀抽出的瞬间血液飞溅,温热的血液糊了苏醒的双眼。   林肃呕了一口血,仍紧抓着苏醒的手不肯松开。   “林···林肃?”苏醒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人,脑子一片空白。   “没、没事的。”林肃扯出一笑,满口鲜血,“我说过···会带你离开,去我们的新家。”   林肃踉跄了一下扑在苏醒身上,悄悄把一个冰冷的物体塞进苏醒手中:“那个城堡,真的···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   “他不喜欢。”回应他的是段琰的一脚,直将他踹飞了出去。   段琰将苏醒揽进怀里,眸光森寒的盯着倒在地上的林肃,“林肃,你输了,再厉害的傀儡师也是凡人之躯,不是神,萧逐风的绣春刀伤的是你的血肉之躯。”   林肃倒在地上望着渐渐明亮的天空。   天快亮了···   他缓了一口气,甚至没有去捂腹部的伤口,只撑着身体坐起来,任由鲜血浸染整件衣服。   “是吗?”林肃笑着,“我倒不觉得我输了。”   林肃刚说完,段琰忽觉一股灼热的力量刺入了他的胸膛,鬼气在迅速外泄。   彼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阳将起。   段琰错愕了一瞬,僵硬的低下头,一把黑色的刻满诡异符文的桩子插入了他的胸口,那些符文如游动的金色电流钻入他的魂体,从里面寸寸撕裂他的魂体。   段琰记得这个桩子,江濯曾借给苏醒用过的灭鬼桩,这个法器原本并不足以杀死他,但显然是那些符文被改动过,如今变得更强了。   “宝贝···”段琰声音轻颤,他缓缓捧起苏醒的脸,望着那双无神的双眸,哑声说,“对不起啊,从前··是我不好,我应该好好与你说的,对不起,让我的宝贝受苦了。”   苏醒那双毫无神采的眸子颤了一下,双手却还是死死的握着那支灭鬼桩。   “我本该放你走的,可你是我还留在这世间唯一的意义,我这一生就活了二十四个年头,可你生生占满了我一半的人生,我该怎么放下你呢?”   段琰偏头吻了下去,衔着他唇如待珍宝般轻柔的碾磨着,诉说着那没说出口的爱意。   苏醒的双眸渐渐有了神采,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忘情的吻他的人,闭上眼回应这个吻。   林肃看着眼前拥吻的两人愣了半晌,最后只发出一声无力的苦笑。   嗖···   一声利箭破空而来的声音让苏醒瞬间清醒,他猛的推开段琰,一把抓住了飞来的那道金光。   那只金箭就这么被他抓在手里,渐渐融进他的手心消失了。   晨阳已从山巅露出金色的边缘,萧逐风手中的鬼刀刀尖开始模糊,子刀要回阴间了。   萧逐风来不及多想,他忍着胸口碎裂的剧痛,爬起身高高跃起,在第一缕晨光落在这片土地之前挥起鬼刀斩断了操纵季垣的几缕银线。   几乎是在斩断银线的后一秒,鬼刀彻底消失。   失去银线操控的季垣彻底瘫倒下去,落进了萧逐风怀中。   晨阳洒向大地时,警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段执缨带着大批警察来了。   林肃自嘲的笑了笑,仰躺在地上,低声喃喃道:“醒哥啊,你还没看我给你买的城堡呢。” 第198章 “ 我恨你,但也爱你”   苏醒瞥了一眼地上的林肃,语气异常平静:“我听的见,林肃,我不需要你的城堡,我是个俗人,贪生怕死,我虚荣、贪财,喜欢大房子,想要很多钱,但我的欲望绝不能以无辜之人的血肉铺路。也许,这些年你真心待过我,可我不需要你给的任何东西,我只要平平淡淡的生活。”   苏醒说完也不管林肃是什么反应,转头便扶着段琰靠在车旁坐下。   段琰的魂体被那些符文撕裂严重,鬼气外泄。   “我要把灭鬼桩拔出来,你忍着点。”苏醒说着便抓住了流淌着金光的灭鬼桩。   段琰摁住了他的手,“你接了季垣的金箭。”   “嗯,他要射你,我不接,你就魂飞魄散了。”   段琰无奈的笑了:“我的傻老婆啊,你知道凡人接了金箭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这不重要。”苏醒根本没心思听这种事,他深吸一口气,拔出段琰胸前的灭鬼桩,那灭鬼桩上的符文如大树根须,扯出时,疼的仿佛将他整个魂体撕碎一般,他咬着牙将所有痛苦的哀嚎淹没在喉咙里。   段琰彻底脱力倒下去,被苏醒捞进怀里。   “老婆···”段琰在他怀里虚弱的唤他。   “嗯。”   “宝贝。”   “嗯。”   他唤着苏醒,像是在反复确认苏醒还会不会回应他,得到苏醒的回应后,他将苏醒抱的更紧了,哑声说:“对不起,那三个月,我···我失心疯了。”   四年前那场囚禁他就像走火入魔了,只要苏醒提出要离开,他就把人折腾的体无完肤,他忘了苏醒有多少次是被他干到晕过去的,声音哭哑了他也没有一丝心软,只想疯狂占有,毫不留情,恨不得把人吞吃入腹,让他再也无法逃离自己。   可那样的羞辱,成了苏醒这些多年都忘不掉的噩梦。   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时的自己陌生的可怕。   “都过去了。”苏醒抱着他,轻拍着他后背。   “在你心里···真的过去了吗?”   苏醒鼻子阵阵发酸:“如果你只是段琰,也许,经过四年前那场囚禁,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可你也是温时琰啊,我恨你,但···也爱你。”   “那三个月,只当还了你替我在少管所受的苦,我不怨你了。”   段琰心头涌上一股子酸涩的酥麻,他把头靠在苏醒肩头,“宝贝,我好爱你啊。”   “不过。”苏醒话锋一转,薅起他,“你拍的视频呢?给我。”   段琰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没有,早删掉了。”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额···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等回去买了电脑我马上删。”   警车将他们包围了,段执缨带着大批警察围过来。   “你妈来了,要见吗?”   “不要。”   “你伤的这么重,要不你先回阴间···”   “不要,我要看着你。”段琰紧抓着他的臂膀,生怕他跑了。   苏醒早猜到他不会放心走,低低的笑了一声:“那你上我身,让你吸点阳气好不好?”   段琰抬眸看他,仰头吻了吻他,魂体融入他的身体。   林肃被蜂拥而上的警察铐上手铐送上救护车。   透过玻璃窗,他看着苏醒和一个警员在说话,没一会,那警员便让护士给他打了一剂麻药。   林肃笑了,笑得心肝俱裂。   四年前,苏醒被段琰关起来的那三个月,翻遍江城的是他,没日没夜找人的是他,暗中指引苏醒养父找过去的人也是他。   可这些,苏醒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了。   麻药劲上来时,他仿佛听见了林彦喊他哥哥的声音。   苏醒目送着救护车在数辆警车的护送下离开,他悄然松了口气,一切尘埃落定了。   “苏醒。”段执缨突然叫了他。   苏醒身旁的警员见状合上了本子,退开了。   苏醒看着眼前一身警服穿的笔挺的段执缨,之前每次见到段执缨时,对方总一副趾高气扬的上位者姿态,如今,换上这身警服竟然多了几分亲近。   这反差也太大了。   “段警官。”苏醒冲她笑了笑。   段执缨眼眶微红,强扯起一笑:“我儿子···在吗?”   “别告诉她我在。”段琰冷淡的说,“我休息一会。”   苏醒看着段执缨眼里的期待,为难的抿了抿唇说:“他现在不在,您有事吗?”   段执缨眼里的神色暗了下去,她长叹一口气,道:“没事,就是···想再见见他,跟他说说话。”   “阿姨,您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我帮您转达。”   段执缨看着苏醒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呼吸颤了颤,湿了眼眶。   “我···我想跟他说,妈妈对不起他,直到他死,我都没好好尽过一个母亲的职责。”段执缨哽咽了一下,吸气强压回眼眶里的热泪,“我知道他恨我,恨我对他不闻不问,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是个警察,这些年,我亲眼看着最好的姐妹为了护住我的卧底身份被他们虐杀,看着一个又一个兄弟死在他们手上,我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我知道撒拉弗要杀他,他们甚至在行动前特意告诉我,让我选择他的死亡方式…”   段执缨终是忍不住哽咽到发不出声音,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决堤,她梗塞的说:“可我…不能阻止,只能冷眼旁观。”   苏醒呼吸几乎凝滞了,听着她说出这些话时,他心疼的快窒息了,段琰从未说过他妈妈的事,只以为他们母子不和,不曾想,他的命是被自己妈妈放弃的···   可偏偏,苏醒无法说出责备的话来,因为眼前的女人不仅仅是一个母亲,更是肩负着保护人民安全重担的警察。   他也明白为什么段琰不想见他妈,一生都没有被亲妈爱过,又该如何去体谅对方的不易?   “我知道,我是个失职的母亲,我不指望他原谅我,我只是想倾我所有,最后为他做点为人母应该做的事。”段执缨拿出一个雕刻着各种爬虫的银盒子递给他,“他不肯去轮回,可做鬼要忍受的痛苦太多,这东西···或许能减轻一点他的痛苦。”   苏醒看着手上沉甸甸的银盒,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一定很珍贵。   “这是什么?”   “等他打开了自然就知道了。”段执缨看着他,说,“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再出现在公众面前,你会很危险,可能随时都会被暗杀,所以,你走吧,剩下的事都交给我。”   “好。”苏醒收起那银盒,转身离开。   “小苏。”段执缨叫住他。   苏醒回头,看到段执缨红着眼对他笑了笑:“我知道他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拜托你,多照顾他一点好不好?”   “我会的,阿姨。”苏醒冲她笑了笑,“您保重。”   段执缨看着苏醒离去的背影,仿佛看到了重叠在他身上的段琰的身影。 第199章 “你可要好好活着,等着吃牢饭”   清晨的阳光格外耀眼。   河岸边成排的杨柳遮荫蔽日,苏醒坐在柳树下的草坪上,眼神呆滞的看着晨风拂乱了柳帘,吹皱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段琰的魂体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怎么了?不知道该去哪?”   苏醒回过神,摇了摇头,“你伤的那么重,真的不用回阴间修养吗?”   段琰不答,欺身凑近他,狐疑的盯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你有心事?”   “…”苏醒没有否认。   段琰捏着的他的下颌,故作凶狠的说:“你要是敢说是因为林肃,我可是要罚你的。”   “没有。”苏醒拂开他的手,拿出那个银盒子,“你妈给你的,打开看看吧。”   “这个不重要,等回去再看。”段琰将盒子放回他口袋,说,“你要是因为林肃心情不好,我也不会生气。”   苏醒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   段琰挑眉:“你觉得呢?”   “我一直在想,从前你那样小心眼,为什么能容得下我身边有个林肃?难道只因为他帮我跑腿追你?”   段琰摇了摇头:“因为他看你的眼神里没有欲望,像在看一束光,这也是我一直没有怀疑过他的原因。或许,他很擅长伪装,害过很多人,我和他的恩怨是我和他的事,但他对你好过也不假,所以,你为他难过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我不生气。”   段琰伸手将他拥进怀里,没提及四年前,赵北棠设局要弄苏醒时。是林肃告诉他这事。   或许,林肃当时想借刀杀人,可林肃不知道他们分手的事,更没想到他会把苏醒关起来再收拾赵北棠他们三个。   苏醒靠在他冰凉的怀里,问:“琰哥,我一直想听你说一句实话。”   “嗯。”   “我回国那天,你车上的裹尸袋真的是为我准备的?”   段琰无奈的笑了一声:“你觉得可能吗?那三年我每天都想去美国找你,可我有前科,签证下不来,我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我会舍得把你弄死?”   段琰解释道:“我本来想杀那个王兆那个老变态的,可知道你回国,便想着先把你绑了藏起来,没想到,林肃却以为我要杀你,让人在我车里安了炸弹。”   苏醒笑了笑,他知道段琰对他的执念有多深,怎么可能与他阴阳相隔。   可段琰死后,想杀他却是真的。   他长吁一口气,心头的郁结散了个干净,他把头靠在段琰肩头,轻声说:“琰哥,等我办完最后两件事,再带我去阴间吧。”   段琰没作回应,只是抱紧了他,问:“你想去哪?”   “我要去见一个人。”   “我陪你。”   “嗯。”   ···   段琰附在苏醒身上跟着苏醒坐了两个小时动车又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大巴到了一个村子。   那是个紧邻着小镇的村子,村子不算穷,家家户户都盖着砖瓦房,只有少数几个黄土堆砌的老旧房子。   而苏醒要见的人便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老房子前的桂花树下,一个老太太正悠哉的晃着蒲扇坐在摇椅上纳凉,摇椅的旁边还放着干果糕点,好不自在。   苏醒不动声色的在她身旁坐下。   老太太察觉时发现身旁坐了个陌生人,还生的极好看。   苏醒冲她笑了笑:“老太太,好久不见。”   老太太打量了他一眼,咧着嘴冲他笑:“小伙子,你是谁家孙儿?生的还怪俊哩。”   “江城苏家,老太太还记得我吗?”苏醒笑着,眼底却冷若寒霜。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里有几分惊慌。   “你···你是,苏···苏什么来着?”老太太显然是记得这么个人,却不记得苏醒的名字。   “我是苏醒啊,奶奶。”苏醒笑着温柔的抚上她鬓边苍白的头发,“再老糊涂也不能忘了自己孙儿的名字啊。”   “你···你来干什么?”老太太腾的坐起身,心虚的看着他,扬声喊道,“你那破房子我卖了,钱花了,可没钱给你,赶紧滚!”   “你大老远来看她做什么?不嫌晦气吗?”段琰没想到的是,苏醒去见的人不是养父母,而是在他那个家暴爹死后占他家房子把他送去福利院的恶毒奶奶。   那老太太知道苏醒不是叶启明的亲生孩子,在叶启明死后霸占了苏醒的房子,把苏醒送进了福利院。   也许是缺德事干多了,不到两年,老太太就重病住了院,没有医保还没钱,只能将那破房子卖了治病,剩余的钱攥在手里回了老家乐滋滋的享受大儿媳的伺候。   苏醒并没有来过他大伯家,一路上问了好几个人,一听说是叶家二媳妇家的人,都忍不住向他吐槽那老太太如何得意,如何搓磨丢了唯一女儿的大儿媳。   苏醒并不生气,只是淡定的坐在小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放心,我不是来找你还钱的,那钱就当给你买药吃了。”   “滚!你给我滚!你这野种别来我家!”老太太站起身便要去拉他,老太太到底身体不好,也没力气,硬是没拽动他半分。   苏醒叹了口气,起身将老太太摁回摇椅:“别紧张,我会走的,我只是好心来提醒你,当年从你手中三万块买走灵珊姐姐的那个人贩组织,已经被警察抓了。”   老太太眼神惊恐瞪大了眼睛,哆哆嗦嗦的说:“你、你胡说,你怎么会知道,我、我把她卖给人贩子了!”   苏醒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只道:“听说你早年换了颗肾,花了不少钱,可你知不知道,那伙人把灵珊姐姐买走后,挖空了她的器官卖了五百多万。可怜的灵珊姐姐被自己的亲奶奶害死,连尸体都烧成灰都不知道洒哪去了,奶奶啊,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找你呢,你可要好好活着,等着吃牢饭。”   老太太吓得跌回摇椅中,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苏醒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却身后听一声碗盘破碎的声音。   苏醒转头望去,是那位老实巴交的大伯母,此刻正失魂落魄满脸泪水,端出来的果盘砸在地上,切好的西瓜洒了一地。   苏醒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嘶吼声,随之而来的就是老太太被打的连连惨叫的声音。 第200章 “哥哥,我来接你了,想我了吗?”   回程的大巴上,乘客们昏昏欲睡。   苏醒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出神。   附在他身上的段琰见他一路沉默,终是忍不住开口问:“你大老远跑这么一趟就是为了吓唬那老太婆?”   “我没那么无聊。”苏醒依旧望着窗外,说,“灵珊姐姐为我指路,我答应她帮她做一件事,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她妈妈不再忍受老太婆的欺负,我想,以后她妈妈不会再容忍了。   况且,那个组织牵涉的受害者太多,像灵珊姐姐这种十多年前的案子不一定能昭雪,老太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就算有名单,当初接手的人还活着能指证,但没有实际证据,她不一定会被制裁,我想做的不过是让她在仅剩不多的生命里提心吊胆的活着。”   叶灵珊在冰冷的阴间徘徊十几年,不仅因为心系妈妈,同时也因被人日日记挂着,才能一直停留在阴间不去轮回。   段琰惋惜道:“真不理解他们那代人为什么这么多重男轻女,甚至丧心病狂到对自己的至亲下杀手,可明明她们自己也是女人。”   “人的眼界太窄便只会盯着性别那点事。”   段琰笑了笑:“你和老太婆的对话,叶灵珊她妈全都听见了,老太婆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的,等她死了,我带她去地狱好好逛逛,指定让她尝尝叶灵珊受过的苦。”   苏醒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下一站你想去哪?”   “领陈耀…”苏醒顿了一下,改口道,“领简少卿的骨灰,带他回家看看他父母。”   “好,我把他的魂体也带上。”   一人一鬼颠簸数日才将简少卿的骨灰送回了家乡。   那是个风景秀丽的小镇,简家的房子是个简约的小楼,院子里种着一排排蔬菜,退休的简家二老在院子里打理菜园子。   桂花树下,苏醒打了把黑伞,简少卿躲在他的伞下,远远的望着院中两个佝偻的身影。   望着父母斑白的头发,简少卿眼里满是愧疚,他知道二老一直在找他,也曾在江城看到过二老在街上发传单。   也许找了太久太久,久到他们以为儿子早已经不在人世,只能守在这个院子里,盼着离家出走的儿子回来时他们还在。   “简少卿。”苏醒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简少卿下意识的擦了擦眼角,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死了,流不出眼泪了。   苏醒望着他,等他收拾好情绪。   简少卿嘻嘻笑了起来:“你第一次叫我真名,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苏醒浅浅的笑着,主动伸出胳膊邀请:“别紧张,走吧,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他们。”   简少卿笑着挽上他的胳膊,朝院子走去。   段琰从苏醒的身体出来,站在桂花树下看着黑伞下的一人一鬼手挽手的背影,没有跟进去,他并不想看这种久别重逢却是阴阳相隔的场面,更不懂被父母爱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一只黑色的蝴蝶飞来,在他面前扑闪着翅膀来回飞舞着,那是他留在林肃身边监视林肃的鬼宠。   段琰伸出手,蝴蝶轻轻落在他的指节上,他闭上眼,一段影像倏然传入脑海···   苏醒从简家小楼出来时,段琰正双臂环胸靠在桂花树下,他望着远处凝眉思索着什么。   “琰哥。”   苏醒唤了他一声,段琰没有察觉。   “温时琰!”苏醒扬声又喊了他一声。   段琰这才回过神来:“结束了?”   “嗯。”苏醒歪着脑袋瞅他,“刚刚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有一个消息,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是坏。”   苏醒心骤然一紧,直觉告诉他,和林肃有关。   “林肃死了?”   段琰摇了摇头,抬手张开手心,化出一只黑色蝴蝶,“你自己看吧。”   苏醒抬手欲接那只蝴蝶,段琰覆上了他的手心,手心传来一阵凉感,刹那间他的神识被拽入了另一个空间。   滴···滴···滴···   监护器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苏醒转头就见一个插着氧气管的人躺在icu 的病床上昏迷着。   是林肃,他还活着。   外面的天黑着,是晚上。   值班的护士正给他换点滴,病房内两个穿着防护服的警察盯着床上的人,门口还守着四个警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突然,整个医院的灯光熄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枪声,那枪声是楼下传来的,还有警车的声音,显然楼下看守的警察遇到麻烦了。   病房里的警察们瞬间警惕起来,门口的对讲机里传来上级的命令:立刻将人犯撤去事先准备的安全屋。   两个警察迅速拆掉了林肃身上的点滴和氧气瓶,门外的四个警察也拔枪戒备起来。   他们将林肃放到了轮椅上推着病床出了icu病房。   走廊上的应急灯光线昏暗,几人持枪戒备着在走廊上推着轮椅一路狂奔。   就在几人马上到达安全通道时,一道黑影从安全通道闪出。   随着一阵连续又快速的枪响后,走廊里归于寂静。   六个警察无一幸免全部中弹倒地,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开枪就被对方一通扫射,甚至连廊上的护士都遭了殃,直接将整条走廊变成了修罗场。   竟有人扛着加特林来医院劫人。   苏醒看着那人的身影,只觉得有些眼熟,直至对方扔了手里的加特林,从阴影处走出,他才认出那人。   是林肃那个疯子弟弟。   林彦抬脚走过去,在林肃的轮椅前单膝跪下,轻握起林肃的手,在他手背上吻了吻,近乎痴迷的望着他:“哥哥,我来接你了,想我了吗?”   原本还在昏迷中的林肃缓缓睁开双眼。   “哥哥,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我不会再让你有任何反抗的机会。”林彦拿出一支针管,猛的扎进他的脖子,“你还是乖乖睡着吧,等你睡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林肃再次陷入昏迷。   楼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轰隆隆的声音。   林彦这才将轮椅上的林肃打横抱起,回头看了一眼血流成河的走廊,抬脚离开了···   苏醒被一股怪力拽出了幻境,彼时烈日当空,苏醒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了。”段琰说,“用的是医院配备的直升机,配合度极高,还有内应,估计还有背后的权贵帮忙。”   苏醒心被提了起来:“那他们去了哪?会不会又来找我?”   “飞机在海面坠毁,还没找到尸骸。”   “???什么??坠毁了?”苏醒惊愕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刚刚给我妈打了电话,他们想把直升机降落在游轮上,警方早已经做好了他们可能逃跑的各种方式,联合军方用火箭筒将飞机打了下来。”   苏醒抓了抓头皮,这一切像做梦一样,又像拍电影似的。 第201章 “我可以死,但不能被遗忘”   段琰将他揽进怀里,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好了,别想了,我们能做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的事是警察的事了,如果他们也解决不了,作为普通民众的我们又能做什么呢?与其操心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不如说说接下来你还想做什么?”   苏醒抬眸看着他摇了摇头:“没了。昨晚,我用江濯的手机给我爸发了条信息,和他们告过别了,你可以带我走了。”   段琰微微蹙眉,问:“你不去看看他们吗?”   “不看了,看了可就走不了啦。”苏醒抱住他的腰,笑得眉眼弯弯,“琰哥,带我走。”   段琰轻抚着他的脸,这双眼睛这么漂亮,明亮的仿佛一汪清泉,可以看见这世间五彩斑斓的色彩,如果死了,就只剩枯寂的黑白两色。   “宝贝,我允许你活着陪我。”   “我活着只要跟你在一起,会折寿,一样会死。还是说…你打算以后戒色了,能忍住不碰我?”   “…”段琰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才不信你,你就一重欲的色鬼,你能戒色才怪。”   “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对你一个人色。”   “那你要戒了我?”   “我不是…”   “就算你能戒,我也戒不了,我这人就好色,你要不能把我喂饱,我难受,时间久了我可不保证我不会变心找别人。”   “你敢。”段琰掐着他下颌,眼眸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我没说戒色,你想要,我随时都能把你撑死,你知道我有这个实力的。”   苏醒挑眉:“难道你打算让我死在牡丹花下?还是说你要吸干我的精气?给个痛快吧,我不想惨兮兮的病死。”   段琰比谁都知道他有多想活,那样怕死的人怎么能真没有留恋只为了殉他?他只有苏醒,如果死的人是苏醒,他会毫不犹豫的去殉他,陪他。可苏醒不是只有他,苏醒还有家人,虽然没有血缘,但一起生活了十年,早已经有了感情。   他放开苏醒,说:“你先回青檀观见过季垣再说吧。”   见季垣?   他还有什么事非的去青檀观见一次季垣,苏醒隐隐察觉可能和自己接了季垣的金箭有关。   苏醒返回青檀观那天,天空下着蒙蒙雨,他打了个车到山下和段琰一起步行上了山。   一人一鬼在雨中撑着伞,十指相扣,走在青石板的台阶上,苏醒很享受这样安静祥和的散步,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彼时,早已到了开学季,他估摸着江濯早已经领着小伊回了江城。   青檀观门外停着来时陈耀祖从韩家开来的黑色越野车,那是江濯去找车时开回来的。   季垣站在观门口等着他,似乎早料到他们会来了。   再见到季垣时,苏醒只觉得季垣好像变了,虽然还是还是那身素蓝色的道服,还是一样的混元髻,可眼里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   季垣转身进了门。   ···   窗外屋檐下雨滴声滴滴答答。   苏醒看着季垣还在盯着窗外的落雨出神,这茶都喝了一壶了,话却一句没说,只看雨了。   进观后,他就没见着萧逐风。   “萧逐风呢?”靠在门边的段琰率先打破了沉默。   季垣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   “他走了。”季垣的声音哑的像是哭过。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不会再回来了。”   萧逐风把他送回观里后,一人一尸也曾这样坐在禅房里静坐了一天,谁也没说话。   萧逐风被林肃控制后,季垣为了找他把自己送给林肃当了傀儡,结果却被林肃利用对付他们。   两人经此一遭后,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那天,萧逐风临走时只留下一句:你害尽丧至亲,四百年太久,久到我面对你,下不了手报仇,但也无法再与你同行,往后人间黄泉,你我不必再相见。   “你们四百年相伴,真舍得就这样断了?”苏醒问。   季垣扯了扯唇角:“不舍得也没办法,他不杀我已经最大的宽容了,我何必再去烦他?”   “说到底,他家人的存亡在于帝王的一念之间,至于李明堂,也不是你让他魂飞魄散的。”段琰说,“若是我,四百年相伴的人说走就走我定是不同意的,要么他杀了我,否则我定要缠着他,没完没了,面子尊严在心上人面前算个屁。”   季垣抬眸愣愣的看着他。   段琰轻嗤一声:“况且,你现在只短短数十年可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再不追,难道真要把遗憾带进土里?”   季垣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眼睛亮了起来。   “你说的对。”季垣腾地站起身,“我现在就去…”   季垣说着便要去找萧逐风。   “急什么?”段琰皱起眉,有些懊恼,一开导差点把自己的正事忘了。   “他接了你的金箭,你是不是该跟他解释一下?”   季垣这才坐回茶桌旁,“这事是这样的…”   “我不做猎鬼师。”苏醒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   自从接了季垣的金箭后,这几天他总做奇怪的梦,梦见不认识的鬼,来的路上他就想了各种可能,刚刚又听段琰说季垣只有短短数十年可活,他心中便了然了。   季垣的猎鬼师生涯结束了,而他是下一任猎鬼师。   “接我金箭,受我衣钵。”季垣正色道,“我没有时间同你废话,金箭认了你为主,你就是下一任猎鬼师,符箓、阵法、金箭,我只教你三天,尽可能把实战经验传你,三天后我要出门。”   “你现在就可以走,我不学,也不接这个担子。”苏醒拒绝的干脆。   “你傻不傻?”季垣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段琰,“这是你们最好的选择,当了猎鬼师你俩怎么鬼混怎么折寿你都死不了,这样不好吗?”   “可我也没忘当了猎鬼师会被世界遗忘,我可以死,但不能被遗忘。”   “那你死了跟被遗忘有什么区别?”   “就是有区别。”苏醒固执的说,他不想被遗忘,不想被抹除在这个世界的痕迹,那感觉就好像他这一生白活一场。   季垣也不想跟他争执,起身离开,经过段琰身旁时,他看着段琰说:“你们自己商量好。”   季垣冒着雨走了,禅房里只剩下段琰和苏醒。 第202章 “我的恋爱脑长出来了,有点头晕”   一人一鬼沉默着。   苏醒心烦,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屋檐下雨滴落进水坑里溅起的水花。   段琰走到他身后轻轻拥住他,腻歪的吻他侧脸:“真不想做猎鬼师?”   “嗯。”   段琰将他转了过来,面对面的看着他:“那你还要殉我?”   苏醒抬起眸子看他,笃定的说:“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你只管带我走就是了,根本就没必要跑这么一趟。”   段琰笑了起来,轻轻捋开他眉骨上的头发:“你这么说,我很感动,但是,你知道的,鬼的世界并不好,看不见颜色,闻不见花香,吃不出食物的味道,你这样耐不住寂寞的人会疯掉的。”   “你为什么不疯?”苏醒望着他,满眼心疼,“你一直独自忍受这种痛苦,你怎么不疯?”   “宝贝,那是因为有你在啊。”   “所以我去陪你,这样不好吗?”   “可我要我的宝贝开心快乐的陪在我身边,而不是在我身边忍受痛苦,所有的苦我一个人承受就好了。”   苏醒眸光颤了一下,眼眶瞬间浮起一层薄雾,他哑声说:“可你知道吗?你这一生本该大富大贵长命百岁的,是我窃取了你的福气才让让你受这些苦。”   “我愿意,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有的都给你,没有的也去给你争。”段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宝贝啊,你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只管安心当你的猎鬼师,你搞不定的恶鬼,我帮你吃掉,或者你不想动手,我帮你清理干净,保证不累着你。至于被遗忘这种事,总有规律可循,我会想办法解决,你相信我好吗?”   苏醒的眼泪落的更凶了,“那你呢?你怎么办?都给了我,什么都为我打算,你怎么办啊?”   “我有你就够了,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苏醒吸了吸鼻子,泪水仍止不住:“你这恋爱脑,怎么这么傻?”   段琰无奈苦笑:“没办法,谁让你那么招人呢?”   “琰哥…”苏醒含泪吻上他,这个吻苦涩与甘甜交织着,诉说着那没说出口的爱意。   段琰抱着他的大腿托起放坐到窗边,倾身在他双唇间肆意掠夺那股甜丝丝的味道。   冰凉的鬼手钻入他的衣下,在他腰间游移,轻缓的像抚摸珍宝一般。   唇上的吻更急了些,也许是两人身体太过熟悉对方,仅凭对方的吻稍急了一些苏醒就能轻易感觉到他迅速膨胀的欲望。   他想这也许就是生理性喜欢,无论过了多久,做过多少亲密的事,段琰还是会为他心动。   苏醒的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浮现第一次见到温时琰的一幕,身上蓝白校服和他一样干净。那时的温时琰是他不敢肖想的存在,是他仰望的光。   也许是上天注定了,温时琰要做他的爱人。   苏醒忽低低低笑出了声。   段琰皱了皱眉欲离开他的双唇,苏醒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复又重重的吻上他。   “跑什么?”苏醒轻咬着他的下唇,喘息着含糊不清的说。   段琰就着这个姿势,衔着他柔软的唇咂摸了一下,不满道:“你笑我。”   “没有,我只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苏醒捧着他的脸,带着几分委屈说,“温时琰,怎么办?我的恋爱脑长出来了,有点头晕。”   段琰满目柔情的望着他:“那不是恋爱脑,那是你的心为我敞开了。”   苏醒眼眶发热,搂紧他的脖子,打开身体,把自己更稳的呈送给他。   “饿了,喂饱我。”   砰!   禅房的门被一股怪力关上。   茶桌上的茶盏被扫落在地,苏醒被放倒在茶桌上,狠狠的攫住他的两片薄唇,霸道又强势的压着他加深着这个吻。   苏醒这个带着浓重侵略气息的吻吻的头脑发晕,身上的累赘不知何时被卸了个干净,只能伸手搂住段琰的脖子,放任对方把自己带进更深的漩涡里。   风雨破窗而入,带来一丝丝凉意。   “唔呃…”苏醒仰起头,将白皙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的展露。   柔软的凉意落在他的颈上。   “宝贝…老婆…你好香…好香…”   “老婆…老婆…”   “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好爱你…”   “宝贝,叫我老公…叫…”   苏醒双颊发烫,双眸迷离的看着段琰晃动的脸,他的脑子昏昏涨涨,索性闭上眼。   “老、老公…”   天空阴沉,白昼如夜,窗外风雨越大,狂风拍击着雕花的门窗…   临近傍晚时分,风停雨歇,禅房外水洼滴滴答答落着雨滴,残叶落在水面漾起一片涟漪。   禅房内桌椅翻倒,西侧小窗边竹编的罗汉床上蜷缩着两道身影。   苏醒窝在段琰冰凉的怀里,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让他累脱了力,他喘息着,身体还在微不可察的颤抖,白皙的膝盖也跪破了皮,看起来惨兮兮的。   段琰这会儿才开始心疼,搂着他吻了又吻:“宝贝累了?”   “嗯。”苏醒哑了声音,只闷闷道,“别吵,我睡会。”   段琰真就不吵他了,只垂眸视线描摹着怀里睡着的人,青年长睫如羽,双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余韵,两片薄唇格外红润,像雨后的海棠,诱人的很。   方才歇下去的欲火又被勾了出来,若非苏醒真的累趴了,他真不舍得放过。   他起身小心翼翼的给苏醒穿上衣服,看着苏醒的睡颜宠溺的笑,来日方长。   屋外传来一阵踩着积水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江濯回来了,还带了三个人。   听起来有点急,但不像是来找麻烦。   段琰一挥手锁上了房门。   没一会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江濯的声音传来:“苏醒,你家人来找你了。”   苏醒睡的正沉,段琰不忍心叫醒他,便化作苏醒的样子打开了门。   没想到,门一开迎面就来一个大巴掌。   段琰抬手轻松挡下。   啪!   还是被对方另一只手打了巴掌,却不重。   他烦躁的啧了一声,正要发火就被来人抱了个满怀。   “没死,吓死我了。”苏敬禹抱完他安了心,那股子怒气瞬间上涌,猛的推开他,怒道,“你这个逆子,害我两天都没敢合眼。”   段琰眸里的火气瞬间下去大半,原来是苏醒的养父,一同来的还有苏醒的养母和妹妹。   “哎呀,你怎么打他啊?”养母秦舒然急忙把苏敬禹往后拽开道,“来之前说好的,要好好说的,你打他干什么?”   “小醒,你疼不疼啊?”秦舒然抚上段琰被打的脸,却被掌心的冰凉触感吓了一跳。   苏敬禹红着眼,骂道:“我虽然不是你亲爸,但也养了你十年,自问这些年我没有亏待过你,我不要求你养老,不要求你多孝顺,只要你不做违法犯罪的事,只要你开心,你想跟什么人在一起我都支持你,但你要为一个男人去殉情,我坚决不同意!不就是欠他一条命吗?他要索命,让他来找我!现在你跟我回家!”   苏敬禹拉着他的手便要把人拽走,却怎么也拽不动,这人就跟钉在了原地一样,分毫不动。   段琰笑了笑,眸光柔和了几分,苏醒和他不一样,苏醒有人疼。   “我知道了,我不要你的命,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不会让他死。”   “什么?”苏敬禹愣了一下。   “爸?”房内传来苏醒的声音。   “哥哥。”   还不等苏敬禹反应过来,苏枕月已经冲进房里一把抱住了苏醒。   苏敬禹错愕的看了看房里的人,又看了看近在眼前的人,这才震惊的发现眼前的人竟是那个男鬼…   段琰识趣的让开了路。   夫妻俩进了禅房。   段琰看着禅房里久别重逢的一家人,哪怕没有血缘的牵绊也不影响他们彼此珍视,这才是属于他宝贝该有的幸福。   段琰默默转身离开了。 第203章 终章   雨后的青檀山在日落时分罕见的出了太阳。   夕阳余晖洒满雨后山林,将山间水雾折射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段琰坐在墙头,望着眼前单调的黑白景色,再美的风景在鬼的眼中也是枯燥无趣的。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一回头就见苏醒踩着砖石往上爬,却使不上力又滑了下去。   苏醒大口喘息着瞪他:“别光看着呀,我浑身疼,没劲,你倒是拉我一把啊。”   段琰满眼宠溺的望着他笑,伸手拉住他轻松将他拽上墙头坐下。   “嘶…”   刚一坐下,苏醒疼的脸皱成一把。   “还疼吗?”   “废话。”苏醒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慢才缓过来。   “不陪你家人了?”   “他们和江濯去割菜做晚饭了,怕你跑了,先来看住你。”   “傻瓜。”段琰笑着搂住他的肩,“你在这,我哪也不去。”   苏醒痴痴地望着他,夕阳下的魂体美的像发光的钻石。   “琰哥。”   “嗯。”   苏醒拿出那个银盒子:“看看你妈给你的盒子吧。”   段琰没有应声。   苏醒知道他不想看,这些天段琰一直在逃避,别扭着,哪怕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他也不想看,就这样拖着,好像怕里面的东西会让他心软。   苏醒拿出那盒子,塞进他手里。   “别怕,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段琰转头看他,苏醒笑了笑:“大道理我就不说了,你这么聪明,心里门清。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迟早要看的,不如我陪你一起看,看看我这位婆婆给了你什么神奇的礼物。”   段琰看着他手里的银盒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正如苏醒所说,大道理他都懂,也知道段执缨抛弃他是无奈之举,可他···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别扭什么,明明也主动给段执缨打了电话,虽然是仿了苏醒的声音,双方也都只言简意赅的说了林肃被劫的事,可他总觉得段执缨能察觉到电话这头是他,几次欲言又止,他就挂了电话。   他叹息一声,缓缓打开了那个银盒子···   一人一鬼睁着大眼盯着里面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那蝴蝶轻扇翅膀,却不像活物,似光似雾,似实似虚,就像是一团凝聚的光雾,却美的叫人挪不开眼。   “一只鬼宠?”苏醒纳闷的看着那蝴蝶,按理说鬼宠应该都是黑白两色,可这玩意竟是五彩斑斓的。   苏醒看了一眼段琰,问:“它不会有毒吧?一般颜色越多的虫子越有可能带毒。”   段琰摇了摇头:“没毒。”   蝴蝶从盒子里飞出,段琰欲抬手去接,那蝴蝶却倏然朝他眼角撞去,估计是在接触到段琰魂体的一刹那,那蝴蝶消失了,准确的说是进了段琰的魂体。   “琰哥!”苏醒惊呼一声,见段琰紧闭着双眼,他慌忙问,“你怎么样?疼吗?”   段琰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金色的夕阳,染了金边的云霞、山峦青翠、山间水雾折射出的七色彩虹···   一切纷杂的颜色涌入眼中,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混杂着松针与泥土的香气,湿漉漉的。   “琰哥?”苏醒紧张的盯着他。   段琰转头看他,“我能看见彩虹了。”   苏醒惊喜的看着他:“真的?是那只蝴蝶?”   “嗯,我们南疆有一种秘术,可以把活人的五感提炼出来,送给去世却不肯轮回的亲人。”   苏醒震惊之余又忍不住皱起眉,原来盒子里那只蝴蝶是段执缨的五感,她把五感送给段琰,往后余生就看不见黑白之外的颜色,闻不到花香···   段琰心中百感交集,他这一生不知道什么是母爱,却在死后被爱了,他竟不知道自己这一生是幸运还是不幸。   见段琰沉默不语,苏醒忽觉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他拿出手机回拨了一个号码,开了扩音。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琰琰吗?”电话那头传来段执缨的声音。   段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质问般看着苏醒。   苏醒却笑嘻嘻的对着电话说:“妈,我是苏醒,你的礼物琰哥看了,他感动哭了,不好意思跟您说呢,我替他谢谢您,辛苦您了。”   “···”   “···”   空气突然安静,段琰尴尬扶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声,段执缨语气温柔:“好,知道了,麻烦儿媳你好好照顾他,得空了就回家来坐坐,我给你做饭吃。”   “好啊,妈,我不吃洋葱的。”苏醒自然的应了,丝毫不觉得尴尬。   段琰慌忙抢过他的手机,挂断了电话,生怕这尴尬继续蔓延。   苏醒撅着嘴,不满道:“干什么?抢我手机?”   段琰捏着他的脸:“谁是你妈了?你羞不羞?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厚脸皮了?”   “我一直都很厚脸皮,我要不厚脸皮我能热脸贴你冷屁股苦追你一年?”苏醒趁机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手机,“咱俩结婚了,你妈就是我妈,我要跟咱妈说我要回家吃饭,我还没说我想吃什么呢。”   苏醒说着正要给段执缨打过去,段琰忙要去抢他手机,却被苏醒一把藏到身后。   “给我,别闹了。”段琰去抢。   苏醒狡猾的躲开,“不给!我还没问咱妈住哪呢,你以为我说说而已?我去蹭饭还得去挣大红包。”   “我的小祖宗,真别闹。”段琰继续抢,苏醒起身继续躲。   段琰只能起来抓他,一人一鬼一通瞎闹,似乎忘记了他们在墙头上。   果然,苏醒脚下一空,整个人从墙头滑了下去···   夕阳没入山峰时,苏醒仰躺在湿漉漉的草坪上,大口喘息着望着上方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的手机已经被段琰收缴。   “老公,我都湿了。”   “别撒娇,都叫你别闹了。”   苏醒嘻嘻的笑起来:“胆小鬼,有我在你怕什么?想做什么大胆去,我陪你。”   段琰望着他,满目温柔。   “宝贝。”   “嗯?”   “老婆。”   “嗯。”   “我好爱你啊。”   苏醒弯着眼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老公,我也爱你。”   段琰偏头覆下去,吻上那张薄唇···   ——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