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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omega幼崽在死对头家当团宠
　　作者：提灯小羊
　　简介：【养崽文！主角是崽崽！】
　　霍家三少霍烬野最近倒了血霉。
　　莫名其妙捡到死对头江听白的弟弟。
　　小崽高烧不退，奄奄一息，他难得善心大发救了人，并计划以此狠狠敲诈死对头一笔。
　　结果，死对头嘎了。
　　霍烬野两眼一黑：“……”
　　江听白你什么时候死不好！这个时候死！老子几百万的医疗费找谁报销？！
　　气得想吐血，一低头，又跟病床上白皙软糯的omega幼崽对上眼。
　　小东西好像烧糊涂了，见了他就喊哥哥，粘得像块小年糕，除了他以外，任何人都不要，就连睡觉都要抱着他的手臂，生怕他走掉。
　　霍烬野浑身僵硬，烦不胜烦：“啧！”
　　要这么粘人吗？
　　算了，钱花都花了，丢出去也是死，就当捡了只猫随便养养吧。
　　怕小崽世仇家孩子的身份暴露，霍烬野便金屋藏崽，凭一己之力瞒着全家上下。
　　迫不得已被发现时，霍烬野咬着牙强撑，撒谎道：“别问，问就是私生子。”
　　小团子机灵，眨了眨眼，冲他乖乖喊：“爸爸。”
　　从此，名满凛城的疯狗家族多了一个小糯米团。
　　全家上下都把这稀世罕见的软乎乎omega幼崽宠上了天。
　　正当霍家上下为了谁能哄幼崽睡觉而大打出手时——
　　传闻中早已身亡的江家弟控Alpha家主江听白，一身煞气地踹开霍家大门，在见到小团子后瞬间收敛，温柔道：“芽芽，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霍家众人瞬间炸毛，齐齐挡在小团子身前：“姓江的你做梦呢！这是我们霍家的崽！你乱认什么弟弟！”
　　霍烬野汗流浃背：“……那个，我可以解释。”
　　江听白：“你闭嘴。”
　　霍家人：“你闭嘴！”
　　#那一天，凛城两大家族差点把天掀了
　　#关于我捡了死对头弟弟却被迫喜当爹这件事
　　#商战死对头X崽控修罗场√
　　#无副cp，亲哥假哥所有人都最爱宝宝
　　*
　　养崽文，CP是竹马，文案没出现。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系统 穿书 ABO 团宠 萌娃
　　主角 江念星 裴九川
　　一句话简介：全部暴露！孩子归谁！
　　立意：做一个温暖的人，不卑不亢清澈善良


第1章
　　凛城，盘龙湾。
　　寒意堆砌整个世界。
　　暴雨如注，夜海翻涌，死寂的港口传来车轮碾过水坑的响动。
　　途径减速带，小型货车震得发抖。
　　“砰——！”
　　副驾上的beta赶紧回头瞧，又低声对司机提醒：“昆哥，你慢点，后面还有货呢。”
　　驾驶位上的alpha满不在乎：“放心，摔不死那崽子。”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抬起眼，透过车内镜往后看。
　　几个纸箱层层叠叠垒着，摆放整齐，没有任何的塌陷倒塌，也叫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眼见要进港口，昆哥忙拿出一早准备的出入证，耐着性子停稳车，让港口的工作人员查看。
　　「芽芽！江芽芽！」
　　漆黑一片里，江念星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窝在纸箱的角落，意识已经有点迷糊。
　　他感觉到有谁在呼唤他，却又无法具体分清是谁，只能凭借本能回应。
　　“哥哥……”
　　他哆哆嗦嗦地喊，努力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什么，脸颊上透着薄汗，原本雪白的掌心现在已是红乎乎一片。
　　系统赶紧探测一番。
　　吓！崽崽这都烧上三十九度了！
　　系统急成一串乱码，在江念星的脑海里焦灼地狂跳。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它才绑定宿主不到两小时，任务就要失败了吗？！
　　可不能这样啊！它才考上主神空间的编制啊！
　　「芽芽，江芽芽！别睡，千万别睡啊，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的！」
　　江念星乖乖地点了点头，下巴抵在怀中的兔子玩偶上，又将玩偶抱紧几分，眼睫颤颤，已经有点迷糊。
　　“嗯，哥哥，不睡，芽芽不睡。”
　　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但眼皮上就像是粘有胶水似的，让这样一个平常简单无比的动作变得困难非凡。
　　“砰——”
　　又是一声纸箱碰撞。
　　江芽芽被吓得浑身一机灵，眼皮稍稍睁开一点。
　　“哥哥，芽芽难受。”他小小声地讲，“头晕晕的。”
　　见他这样，系统想把自己哭死机的心都有了。
　　「崽啊！坚持！再坚持一会啊！」
　　“滋——”
　　急驶多时的车辆骤然停下，货厢被打开，江念星感觉自己飞了一下又重新落在了地上。
　　“哥哥，我上天了吗？”他半梦半醒地问。
　　系统欲哭无泪。
　　笨芽芽，这哪是上天啊？分明是坏蛋把装着江芽芽的箱子从车里抬了出来！
　　“就丢这？”副驾上下来的beta问，“昆哥，那老板不是让我们把他给……”
　　beta在脖子上比划了下。
　　昆哥冷眼看他：“你下得去手？”
　　beta迟疑了。
　　不动小孩是他们这行的规矩，更别提这是个看了就叫人心软的omega小孩。
　　他俩这次违反规则接下这单完全是因为老板开的价格实在太高了。
　　谁跟钱过不去？
　　也不知道发单的老板为什么这么恨一个小孩，唯一的命令就是让他们把这孩子斩草除根。
　　昆哥盯着箱子，怜悯地说：“丢这就好，不用我们动手，自然会有人来处理他。”
　　beta不明白：“为啥？”
　　昆哥提醒：“他姓什么，这地盘又姓什么？”
　　beta立刻噤声，怜悯地看了一眼箱子。
　　昆哥左右看看，把装着崽子的纸箱又往显眼的路中间挪了挪，这才上车。
　　车子发动前，他回头瞧了下。
　　倾泻的暴雨已将纸箱湿透。
　　“可惜了。”昆哥低声说。
　　余光瞧见远处有射灯照来，昆哥忙启动车，朝前路开去，隐入夜色里。
　　雨还在下。
　　改装过的防弹车忽然停下。
　　驾驶位上，霍七紧攥着方向盘，冷汗直流。
　　“三、三爷，对不起，前面有东西。”
　　霍烬野头也不抬，伸出掌心把骤然倒塌的子弹塔接住，懒散地说：“怎么？要我下去挪？”
　　霍七赶紧摇头：“三爷，您稍等片刻。”
　　他抬手伸出窗，朝后打了个手势。
　　后车里忙下来两人，训练有素地跑过去，将箱子抬到一旁。
　　霍七未有犹豫，直接开车往前。
　　才驶出百来米，电话响了。
　　霍七接通，几秒后，他头疼了下，试探着往后看，那刚刚倒塌的子弹塔又堆了起来。
　　“三爷……”
　　霍烬野不耐烦：“磨磨叽叽，霍七你今天吃错药了？有事说事。”
　　霍七小心翼翼：“三爷，他们说，刚刚那箱子里装了个孩子。”
　　霍烬野笑：“我是警察？丢失儿童的事归我管了？”
　　霍七的声音更小了：“三爷，他们还说，那好像是江家的孩子。”
　　指尖的弹药停止旋弄。
　　“三爷，您要去看看吗？”
　　霍烬野嗤道：“我很闲？哪来的脏东西就丢哪去，关我什么事？”
　　一分钟后。
　　霍七撑着伞，跟着霍烬野一同走到纸箱边。
　　这箱子刚刚已被手下的弟兄们挪到了能挡雨的地方，封口的位置开了一条缝。
　　手下的兄弟在旁解释，说他们搬运的时候发现不对劲，听见有响动，担心危险，这才违规查看了一下。
　　霍烬野立在湿哒哒的纸箱边，低眸未语。
　　他没动作，身边的人都不敢动作。
　　纸箱内，焦灼等待的系统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能量。
　　这是只有在原著里出场多次的重要角色才能有的能量！
　　还是顶级alpha的能量！
　　「来了！芽芽！来了来了！」
　　系统高兴得又要乱码了。
　　「芽芽！咱们的救星来了！」
　　它就知道！它不会就这么失败的！
　　它，Dove01，顶级养崽系统！
　　受原著粉丝的强烈呼唤，被主神派到现在这个世界，来照顾主角的弟弟。
　　虽然，自从它来到这个世界，剧情就出现了一点点小小的偏差。
　　但没关系，现在，剧情马上就要回归正轨了！
　　作为一本商战传奇爽文，主角江听白身世凄惨，虽生于世家，却四面受敌，父母被暗算，周遭无人可信，就连年幼的弟弟江念星也患有罕见的omega腺体病症。
　　为了保护弟弟，江听白一直将他藏于人前护于人后，并立志为他清扫江家所有障碍。
　　念星三岁那年，危机再起，江听白不得不将弟弟托付给世交的裴家照顾。
　　Dove01正是选择了这个节点绑定了崽崽。
　　江听白拜托亲信下属护送弟弟，中途却被江家人阻碍，虽然历经了一点艰险，但收到信的裴家大哥还是及时赶来，救下崽崽。
　　现在！就是崽崽被裴家大哥救走的时刻！
　　Dove01激动得快哭了。
　　「芽芽，醒醒！芽芽，不用怕了！你的英雄哥哥来了！待会你就抱住他！死死地抱住他！咱们就有救了！！」
　　英雄哥哥？抱住？有救？
　　江念星迷迷糊糊地听到了这话，费力地睁开眼。
　　恰此时，纸箱开了盖，白炽灯的光取代了潮湿幽暗的黑。
　　江念星紧抱着小兔子，窝在早已淋湿的软趴趴的纸箱角落，抬头看清了英雄哥哥的脸。
　　银灰色的发，下三白的眼，蓝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眉骨尾巴处有一道小小的伤疤，也有一道浅浅的亮银。嘴巴上也有一点银色，那是什么？
　　江念星没见过他，但出于对系统话语的信赖，拼尽全力礼貌地喊了一声：“哥哥……”
　　霍烬野没答话，伸舌顶了顶唇钉，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面前这崽子脖颈间难以叫人忽略的长命锁。
　　并非市面上常见的俗气金银款式，小崽子脖间的长命锁由一整块温润细腻的顶级羊脂白玉打造。
　　玉锁的中间，浮雕着一个古老的姓氏图腾。
　　「江」
　　还真是江家的崽？
　　“三爷，这孩子好像不对劲。”霍七低声说。
　　霍烬野不瞎，他看得出来。
　　这小崽子面色苍白，两颊潮红，浑身湿漉漉的，讲话有气无力，眼神虚弱，半点没有江家那一群伪君子的高傲劲。
　　“捡起来治治，治好了送回江家，让他们赔医药费。”霍烬野安排道。
　　霍七点头，一个眼神往旁，下属就伸手朝里抱。
　　江念星才不干呢。
　　他心里还记着系统说的话，吱唔一声躲开，明明没什么劲了却还要反抗：“不要你，要哥哥。”
　　淋了水的小团子眼巴巴地望过来。
　　下属和霍七看了都不忍心，也跟着看过来。
　　霍烬野烦不胜烦：“看什么看？老子今天的西服三十万。”
　　刚刚被小崽子推开的下属着急地说：“三爷，这孩子烧得真有点厉害，我刚刚碰着了，那小手跟烧炭一样。”
　　“啧——”
　　霍烬野转头。
　　霍七：“……三爷，我这衣服也不便宜啊！”
　　霍烬野：“脱了，老子给你报销。”
　　霍七刚把外套挎下来，霍烬野直接伸手，把他的衣服抢走，丢到湿漉漉的小崽子身上，里里外外裹了遍，直把这小崽子连人带兔子玩偶一块裹成了一截蚕蛹，便伸手将人捞起来。
　　才靠近怀抱一点点，蚕蛹就动了，努力地想要把两只被衣服外套裹进的手伸出来。失败后，干脆就直接把唯一露在外面的脑袋往霍烬野的胸口靠。
　　眼疾手快，霍烬野推开他。
　　哪知道小崽子顺势把脸蛋放进那掌心，湿漉漉的眼望着他，睫毛沾满水，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雨淋的。
　　好软的一团脸蛋，好干净的眼。
　　好……
　　好他爹烫手。
　　“去医院。”霍烬野立刻说。
　　“等等。”他又改了口，“给姓顾的打电话，让他赶紧滚过来，再把港口的医生叫过来。”
　　霍七跟上他的脚步：“三爷，你把这孩子给我吧？船上那边还有人等着呢。”
　　一听这话，江念星赶紧往霍烬野的怀里挪。
　　霍烬野嫌弃地说：“你看这是能给你的样子吗？”
　　他怎么不知道江家什么时候开始产牛皮糖了？
　　“让那边再等会。”霍烬野下令道。
　　确认这个英雄哥哥不会把自己给别人以后，吊着一口气的江念星放松下来，眼皮沉沉，闭上了眼。
　　脑海里找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团光点。
　　「统统！我们得救啦！」
　　江念星高兴极了。
　　Dove01感受到崽崽的开心与放松，想到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忍下了提醒的话，违心地说：「嗯嗯，芽芽真棒！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
　　……才、才怪啊！
　　Dove01屏蔽了崽崽的意识，独自泪流满面。
　　主神啊！作者啊！读者啊！谁来告诉它！这到底是什么展开啊！！这和说好的原著剧情不一样啊！！
　　裴家老大呢？
　　为什么捡到的崽崽会是这个人啊！！
　　霍烬野，霍家小辈行三，人称霍三爷，为人狠辣，桀骜不羁，最重要的是……
　　这个人跟崽崽的亲哥是死对头啊！！是原著里处处跟崽崽的亲哥作对的大反派啊！！
　　他所在的霍家更是个反派窝子，与江家从祖辈开始就是结怨多年的世仇啊！！！
　　崽崽现在落到了他的手里……
　　Dove01瑟瑟发抖。
　　完了！这下全完了！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暂定晚上六点更新吧！不知道有米有人看请各位姨姨多多支持我们芽芽宝贝吧！放个超级萌的预收哦~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的！萌力全开！《狐狐也可以当团宠吗》云沂是野山上的一只落单小白狐，五岁这年，他觉醒了穿书记忆，发现自己是妖界百年难遇的治愈系。不久后，将会有人发现他的身份，将他生吞活剥。为了摆脱这可怕的命运，他选择连夜碰瓷原著战力天花板大佬闻玠。传言闻玠此人手握凶剑，镇守妖界十三局，一人压得群妖不敢抬头。更重要的是——他最讨厌狐狸！云沂握紧了小爪：“……”呜，问题不大！勇敢狐狐！不怕困难！被闻玠拎起后颈皮的瞬间，云沂果断夹起嗓子：“汪呜。”他才不是小狐狸呢！只要他汪得够大声，他就是一只雪白的幼年萨摩耶！闻玠看着掌心里灰扑扑的瘦小一团，沉默半晌，把他带回了十三局。十三局，妖界最危险的地方。这里关过穷奇，养过恶蛟，镇压过食梦大妖。所有人都以为，这只纤弱的狐狸小崽在十三局绝对活不过一个晚上。谁知，从此以后，全员恶人的十三局画风突变。上古凶兽穷奇心甘情愿给小狐狸当坐骑，深渊恶蛟成天伪装成漂亮的小项圈，贴身保护小崽。能轻易绞碎别人精神海的食梦大妖，更是每晚按时守在小床边，小心翼翼地吃掉崽崽所有噩梦，护他一夜安眠。就连闻玠这个一剑平九川的杀神，也开始笨拙地学习泡奶粉，拿起小梳子，轻柔地给怀里睡得肚皮翻天的小白团梳毛……还威逼利诱犬族长老主动上门来认亲归宗，给他颁发了血统最纯萨摩耶奖，又带小孩去参加犬族选美大赛，顺手拿了个冠军回来。云沂骄傲挺胸：没错，我装得超像的！整个妖界欲言又止：……疯了吧你们十三局！见过指鹿为马的！没见过指狐为犬的啊！！*养崽文，CP是竹马，文案没出现。


第2章
　　“大晚上的，叫我过来干嘛？”
　　顾泽骂骂咧咧地拎着医药箱走下车，刚迈出一只脚，霍七就拉着他往灰色的矮楼里拽。
　　顾泽脚步跟着，嘴上没停：“哎哟，急成这样？怎么着，霍老三这一次是中弹了还是中毒了？被刺了还是被砍了？还是终于快死了？”
　　乓当。
　　金属壳砸过来，直愣愣地落在顾泽的面前。
　　顾泽抬头，霍家老三正站在二楼的阳台，眸光锐利，冷冽又张狂地盯着他。
　　“他看着没事啊。”顾泽十分可惜地戳戳霍七，“面色红润，生龙活虎，这是气血充足之相啊。”
　　霍七焦急地扯着他往楼上去。
　　顾泽古怪地皱起眉头：“不是霍三病了？那是谁？”
　　还没到霍老三在的房间，顾泽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到，啧啧两声，从围满了房间的医生里穿过去。
　　“谁快死了？”顾泽一声喊。
　　霍烬野踹他一脚：“小声点，刚睡着。”
　　啊？谁啊？谁睡着了？他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左右四顾，寻找半天，终于在房间角落的床边，裹成一团的西服里瞧见一个小白团。
　　噢不对，现在是红团了。
　　“发烧了？”顾泽锁起眉头，神情终于正经起来，“现在什么情况？”
　　先赶到港口的医生擦了把汗，语气发紧：“体温已经到三十九度，常规退烧针和物理降温都做了，但温度一直反复，根本压不住……”
　　说到这，港口的医生抬眼虚虚看了眼霍烬野。
　　就因为这个压不住，三爷刚刚就已经发过火了。
　　希望顾医生能比他们有招，不然，今天晚上谁都别想好过。
　　顾泽目光一沉，没再多问，直接伸手将裹着小团的西服敞开了一些，并指搓了搓指腹，抹掉深夜的寒气后，指腹贴上了小崽子后颈的位置。
　　霍烬野瞧见，眉头瞬间锁死，双眼如芒看向顾泽。
　　顾泽神色凝重。
　　“不是感冒。”
　　他把手指收回来，一边迅速地拉开医药箱，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
　　“腺体温度异常偏高，甚至有轻微的紊乱震颤，属于腺体应激造成的高烧不退。”
　　港口医生一愣：“不会吧，顾医生，这孩子才——”
　　“先天问题。”顾泽打断他，语气干脆。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的白色密封袋中取出一支细长的注射剂。
　　针管透明，药液是极淡的蓝。
　　霍烬野伸手拦住他，满眼质疑。
　　顾泽丝毫没有回避，直视回去：“再拖下去，这崽子的脑子就要被烧坏了。”
　　霍烬野眉头依旧未松：“你确定？”
　　顾泽手里的是信息素抑制剂。
　　这种抑制剂，颜色越淡，效果越烈。
　　霍烬野就用的这款。
　　有时候他使用起来，这抑制剂的副作用都让他受不了，更何况这么一个脆皮团子？别一针推进去给人团子捣散了。
　　顾泽没耐心，一把挥开他的手，将针孔对准小团子的后颈刺了进去。
　　小团抽了一下，在睡梦中拧死了眉。
　　霍烬野看得也皱眉。
　　推完针剂，顾泽拿了一团棉花抵在伤口处，又丢给霍烬野一个眼神。
　　霍烬野烦躁地啧了一声，上前，按住棉花团。
　　哪知道刚刚被针刺中，推了药也只是抽抽两下的小孩瞬间就挪着身子往他的方位去，好似久困寒冷之人突然发现了温热体，迫不及待又极其依恋地靠近。
　　顾泽瞧见，称奇道：“你私生子？”
　　霍烬野：“滚！”
　　顾泽纳闷：“那怎么这么依赖你？”
　　霍烬野烦不胜烦：“我怎么知道？”
　　牛皮糖！简直是牛皮糖！
　　看着可爱，粘性极强。
　　霍烬野不得不勉为其难地把这么一个小小的团团抱进怀里，动作生疏，又不敢发火。
　　霍七在旁看不下去，提醒他：“三爷，你得这样抱，这样。”
　　霍七做了个示范。
　　霍烬野啐了一句骂人的话，念着真麻烦，肢体却变动起来，对着霍七的依样画葫芦，动作虽然僵硬，但也学了七八分。
　　这过程里，怀中小团的高温终于有了消退迹象。
　　“嘀——”
　　顾泽拿体温仪怼上小团的额头。
　　体温降了一些。
　　霍烬野问：“解决了？”
　　顾泽松了口气，但面色却没有彻底放松。
　　“只能算暂时控制住了，后面还有副作用要扛，这里条件不够，你最好还是马上把他送去医院。”
　　他压低声音。
　　“而且，以我的经验，这小孩的病情要想稳住，光靠抑制剂没用，得找专门的特效药。”
　　特效药？霍烬野横了眉：“你知道他是什么病？”
　　“大概吧。”顾泽说，“我就见过一次，也是从老师的论文里瞧见的。”
　　“要说就直说。”霍烬野没耐心。
　　顾泽沉沉道：“原发性腺体紊乱综合征。”
　　霍烬野脑子都要打绞了。
　　霍烬野：“说人话。”
　　顾泽：“跟先天性心脏病一个样，只不过更罕见更难治，问题集中在腺体上。”
　　霍烬野不吭声了。
　　霍七极有眼力见，请在场的港口医生们离开，又联系司机过来，准备按照顾泽所言去医院。
　　顾泽直接说：“上我的车吧，快点。”
　　霍烬野嗯了一声，抱着团子下楼。
　　两人的脚步都极快。
　　上车后，顾泽又看眼小孩，问：“真不是你私生子？你放心，我不跟别人讲的。”
　　“滚！”霍烬野还是这个字。
　　“那是谁家的小孩？”顾泽想不通，“大半夜的，你这万年单身汉的老巢怎么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小孩？还是这么一个烫手的。”
　　“难不成是人孩子家的人不想治了，专门丢你这的？”
　　顾泽神神叨叨地推测着。
　　“开你的车，废话真多。”霍烬野丝毫不客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小孩。
　　体温控制住以后，脸蛋终于不再是熏红一片。霍烬野别扭地用手背碰了下他的脸蛋，也没那么烫了，不再是烧炭。后颈处的针眼早就控制住，没流血，但有了一个小小的红点，红点周围，青色蔓延。
　　皮真薄。霍烬野想。
　　小孩都是这样的吗？
　　他怎么记得老四小时候皮实得很啊，随便踹都没事。不管在地上滚几圈，爬起来还是那个样。
　　江家什么意思呢？
　　把这么脆皮的一团丢到他这。
　　难不成真像顾泽说的那样？养不活了，不想养了，就丢给他了。
　　可瞧他脖颈的玉，身上衣服的面料和质感，都不像是被轻慢对待的。
　　“呜——”
　　汽车过了一个减速带，哐地震动了下。
　　怀里沉睡的小孩也跟着抖，发出闷闷的哼唧，小手本能地抓紧了霍烬野的衣服。
　　莫名的，霍烬野感觉自己的心口也跟着被抓了一下。
　　“好好开车。”他没好气地对顾泽说。
　　顾泽哇了一声：“这也能骂我？你自己修的路！”
　　霍烬野不搭腔，鼻尖嗅了嗅，很不爽地说：“你又去哪里骚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顾泽就来气。
　　“你还说？你大爷的，要不是你，我就已经跟那个omega进入最后一步了！”
　　“呵。”霍烬野嗤笑，“上次那主播？”
　　顾泽：“嗯咯，漂亮吧。”
　　霍烬野：“我记得你们医院有眼科啊？”
　　顾泽：“我跟你这个严重厌O人士没什么好说的！”
　　霍烬野耸耸肩，冷言道：“我跟你这种喜O人士也没什么好说的。”
　　顾泽：“你听听你这话，你还是alpha吗？”
　　霍烬野：“是啊，但你是alpha吗？”
　　顾泽：“你别说了，我感觉你下一句蹦不出什么好话。”
　　霍烬野挑眉。
　　顾泽不死心：“霍老三，但你真的打算就这样吗？一直这样？这辈子都把omega从你方圆十米范围驱除？”
　　霍烬野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管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是oemga，他都不喜欢。
　　最好都离他远远的。
　　“你们怎么回事？”把小团子送去医院做检查，全部的报告还没出来，上夜班的医生就先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呵斥，“把一个omega崽崽照顾成这样！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的omega幼崽有多珍贵！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什么崽崽？
　　omega？
　　霍烬野：“……？”
　　顾泽：“……噢~”
　　“孩子家长呢，孩子醒了，在找哥哥呢。”护士从病房里探出头来。
　　霍烬野想也没想转头就要走。
　　顾泽指着他，一声大喊：“孩子哥哥在这！在这！”
　　霍烬野：“……#！”
　　所有人都看过来。
　　但霍烬野是那么有良心的人吗？是会被他人的目光影响的人吗？
　　他依旧要走。
　　骨碌骨碌，小巧的轮椅被推出来一点。
　　“孩子他哥，找你呢。”拖着他的护士脆生生地唤。
　　霍烬野回头。
　　虚弱的小团坐在轮椅上，身上套着病号服，浅蓝色，将他的脸颊衬得更加苍白。圆溜溜的眼水润，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霍烬野却感觉自己耳朵里听见了许多话。
　　小小一个，手里捏着那件霍七的西服。
　　不知怎么的，霍烬野走不动了。
　　护士把小崽推过来。
　　他还是很虚弱，高举着手，捧起衣服要还给他，声音软得几乎没力气。
　　“哥哥，穿穿，外面冰冰的。”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宝宝在看tt落下感动的眼泪！把芽芽抱给大家挨个亲亲o3o对啦，段评开了，大家收藏以后就可以使用了~


第3章
　　江家的小崽子是个笨蛋。
　　霍烬野确定。
　　明明自己刚从九死一生的境地里逃出来，却还要关心他这么一个大人到底有没有好好穿衣服。
　　这小孩是瞎吗？他身上的西装穿得好好的！
　　霍烬野很想不搭理，但那双眼睛好像有魔力。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上前把西服接走了。小团子因此露出了喜悦的神情，眼神黏糊糊地望着他。
　　……靠，更不爽了。
　　霍烬野臭着脸推着小团子回病房。
　　临到床边，他松了手。
　　护士看着他。
　　霍烬野：“？”
　　护士抬抬下巴，瞧了眼病床。
　　霍烬野：“……”
　　搞什么啊？江家的崽子凭什么要他去伺候？他爸要是知道得把他腿打断，他爷估计还要把他逐出家谱！
　　霍烬野冷淡地说：“我不认识他。”
　　江念星一听，马上扬头喊：“哥哥。”
　　护士投来鄙夷的目光。
　　霍烬野有气没处发：“我真不认识他，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小崽迅速抓住这个自我介绍的机会：“我叫江念星，江念星的江，江念星的念，江念星的——唔！”
　　脸颊被掐住，嘴唇撅起来，一个音都发不出。
　　霍烬野实在没有听人讲废话的爱好。
　　护士看了眼他的手，又看了眼霍烬野的脸，眼神里写满了愤怒。
　　“这位先生，如果你再不懂得该如何对待幼崽，特别是omega幼崽，那我就要请你出去了！”
　　霍烬野嗤笑一声：“你当我乐意在这？”
　　他转身就要走。
　　袖口被人拽住。
　　霍烬野低头，轮椅上的小屁孩眼巴巴地望着他，明明没说话，霍烬野的耳朵却快要被吵坏了。
　　“闭嘴。”霍烬野说。
　　江念星委屈，眼睛眨巴两下。
　　他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呀？
　　「这个英雄哥哥好凶。」
　　搞了个乌龙的dove01不敢说话。它怕本就不好的身体在知道真相以后变得更不好了。dove01沉默好一会，稳定了自己的程序才在江念星的脑海里跟他继续讲话。
　　「芽芽，你别怕，他这个人只是看着凶而已。」
　　才怪。
　　dove01在心里忏悔。
　　伟大的主神啊！伟大的世界程序啊！原谅它吧！
　　它可不能让崽崽现在被这个反派吓哭，不然的话，它怕崽崽的处境会变得更加糟糕。
　　毕竟原著里霍烬野这个反派最讨厌的事就是别人在他面前哭。
　　更别提现在要在他面前哭的人是死对头江家的小崽子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养崽系统，dove01坚信，它的第一准则是保证崽崽的生存，其他的一切全都往后靠边！比如，它的原则。
　　「看着凶凶？」江念星想着系统的话，又瞄一眼霍烬野，低头看了下他的手。
　　刚刚这个哥哥掐他脸的时候的确没把他弄疼呢！
　　这个哥哥他现在是要走吗？
　　他走了的话，芽芽该怎么办？
　　统统说了，英雄哥哥会保护他，会带他回家，照顾他，也会帮他找到哥哥。
　　找到哥哥。
　　这对江念星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哥哥，他都不能让这个人离开！
　　想到这，江念星拽着男人衣服的手更加用力了一点。
　　霍烬野眉头一皱：“？”
　　小孩，他那袖扣比衣服还贵啊。
　　霍烬野想开口说松手，却见小团子两只手都凑上来，把他的手腕举起。
　　这是要干嘛？
　　霍烬野想抽回手，小团子的脸颊肉一下靠近，奋力地挤进他的掌心，很丝滑，很柔软。
　　什么意思？霍烬野脑子还没明白，指尖已本能地动了动，陷进绵软里肌肤里。
　　小团子软嫩的嘴唇一下变成了小鱼模样。
　　就差咕嘟咕嘟吐泡泡了。
　　霍烬野忽然有点想笑。
　　顾泽在外面和医生谈完，拎着报告走进来。门一开，霍烬野还没生出的笑意就已经完全压了回去，嘴角继续维持着平平一条线的模样。
　　“我说的没错。”顾泽晃着手里的报告，“原发性腺体紊乱综合征，发病率仅在新生儿里占0.03%，更别提在omega幼崽里的比例了。”
　　是吗？霍烬野垂眸，又捏小团子一下。这么小概率的疾病都能得上，江家人运气真差。
　　“医院这边也只能用一些常规的医疗手段来维持和调整他的情况，缓解刚刚我打的那针抑制剂的副作用，要想真正地控制病情，还是得用特效药。”
　　霍烬野直入重点：“这药医院没有？”
　　顾泽点点头：“这种罕见病的特效药，属于定向配制药，一般医院都不会囤的。我刚问了，研发这个特效药的集团的中央医疗库调已经有这孩子的基因数据了，过两天就能送到。”
　　霍烬野：“行。”
　　顾泽嘿嘿一笑，叫身后的人上前来。
　　霍烬野盯着这人手里的刷卡机。
　　顾泽：“特效药，先付费，再生产。”
　　霍烬野啧了一声，再掐一下团子，打了个招呼，叫霍七拿着卡过来。
　　几秒后，霍烬野的手机提示弹了出来。
　　【您尾号7789的账户于22:34消费￥1,280,000.00，交易对象：奥瑞利昂生物储备中心。当前余额：……】
　　霍烬野：“……”
　　“呜——”
　　小崽子的眼睛一下从o.o变成了O.O！
　　江念星不明所以，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哥哥才松掉的手又忽然掐了上来，还掐得比之前都用力了！
　　“江家的人呢，你通知了吗？”霍烬野问。
　　顾泽没理他，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小崽，上前两步，蹲下来，语气温柔：“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江念星刚蹦出来两个字：“我叫——”
　　霍烬野打断他的废话前摇：“江念星。”
　　“原来是小星星。”顾泽笑起来，“小星星，哥哥先抱你上床好不好？你还有一点补剂需要注射，哥哥觉得，在床上进行可能会更舒服一点。”
　　江念星一下就听懂，昂头问：“我要扎针针了吗？”
　　顾泽愣了下，夸他：“对，小星星真聪明。”
　　江念星皱了眉：“我不叫小星星。”
　　顾泽一边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一边问：“那你叫什么呢？”
　　“芽芽。”江念星振振有词地说，“哥哥都叫我芽芽的。”
　　“你有哥哥？”顾泽替他拢着医院的软被，把他的小手捞出来，让出位置给护士做皮试。
　　一般来说，小孩子在这个时候都会哭闹。但江念星没有，顾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乖的小朋友。由着护士摆弄，嘴上还能回答他的问题。
　　“我有的！”提到哥哥，小团子的眼睛都比刚刚还要亮了，“我哥哥很好哦！”
　　炫耀般，尾音往上飘。
　　“那你哥哥叫什么名字？”顾泽循循善诱。
　　“白白！”江念星欢快地唤着，“是白白呀！”
　　护士来给江念星吊水，微粗的针头刺进皮肤，他却只是皱了眉头，还要对顾泽和霍烬野笑：“不疼哦！”
　　顾泽看着他澄澈纯净的笑容，嘴角也扬起来，却透出几分力不从心。
　　他跟江念星说他和旁边这位大哥哥有点事要说，先出去一下，叫护士姐姐陪他。
　　江念星很乖，说好，又眼巴巴地看着霍烬野。
　　顾泽拍着胸脯保证：“他不走，你放心。”
　　江念星高兴得眨巴眼。
　　“谁让你替我做保证了？”门一关，霍烬野就质问，“还有，我刚问你呢，江家那边你联系得怎么样了？”
　　“不用联系了。”顾泽说，“你没看到消息？”
　　霍烬野：“什么消息？”
　　顾泽抬抬下巴，视线落在医院的公共屏幕上。
　　画面一切，原本的医疗信息被紧急插播的新闻取代。
　　【突发新闻】
　　【现已确认，今日21时23分，一架由凛城飞往北境的私人航班在途经海域时失去联系，于近海区域发生坠毁事故。机上人员名单中，包括凛城江氏集团现任家主江听白。】
　　【江听白，知名企业家，江氏现任掌舵人。】
　　【目前搜救队已出动，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机上人员生还情况——】
　　画面短暂卡顿了一瞬。
　　【尚未确认。】
　　播完这条紧急新闻，画面又切回了原来的医疗健康宣讲频道。
　　霍烬野眉头死锁。
　　顾泽长叹口气。
　　“江家其他人呢？”霍烬野问，“没了一个江听白，其他人就养不了孩子了吗？”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顾泽把手机拿出来，调出网友发的视频。
　　视频里，画面抖得模糊，一架飞机飞得好好的，机翼下方突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与此同时，惊慌的尖叫声疯狂响起。
　　顾泽压低声音询问：“霍三，你真觉得，这种事故，如果不是江家内部人下手，能发生在江听白身上？”
　　“还有，这江家的小崽子正好被人挑这个节点送到你的地盘，你不觉得奇怪吗？凛城谁不知道你们霍家和江家是百年来的死对头？送这么一个小崽子过来，怎么着，想给你们这群豺狼塞牙缝？”
　　“要我说，人家就是想借刀杀人。你现在再把芽芽送回江家，那不就是明摆着羊入虎口？我可跟你说了，我好不容易救活的崽子，我是不可能看着他去找死的。”
　　“你救活？”霍烬野嗤道，“刚刚是你刷的卡？”
　　顾泽嘿嘿一笑：“那你也不能看着你救活的崽子就这么回去送死啊。真要死了，你一百二十万不是白花？”
　　霍烬野不语，眸光冷沉。
　　若是按顾泽的说法，江家不想要这个孩子，甚至恨不得这孩子去死，那么问题来了。
　　他今天给的药费要找谁报销？
　　霍烬野烦不胜烦：“真特爷的倒霉。”
　　怎么让他碰上这么一个麻烦情况呢？人果然不能发善心，一发善心就会遭报应。
　　“不能送回江家，那就留你们医院吧。”霍烬野说。
　　顾泽：“留两天是没事，但也不能一直留啊。”
　　霍烬野没所谓道：“不是说他是omega吗？想要omega幼崽的人家那么多，你多问问呗。”
　　顾泽诶了一声：“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霍烬野横他一眼：“白痴。”
　　他抬腿就走，干脆利落。
　　顾泽一把抓住他：“你干嘛？我答应了崽子，不让你走。”
　　霍烬野凶道：“走个屁走，老子饿了，买点夜宵！”
　　顾泽喔喔道：“那你顺便帮我带份，也给芽芽带份。”
　　霍烬野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想得美呢。”
　　十分钟后，付完款，霍烬野看着手里两大一小的三份盒饭。
　　嗯。
　　一定是有人远程控制他的银行卡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霍老三：让我带饭？想得美。以后的霍老三：宝宝来吃爸爸做的饭~~


第4章
　　霍烬野冷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往前，手里的打包袋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三下五除二抵达病房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往下压，开了一条缝。
　　正想顺力把门直接扯开，骂骂咧咧地说一声开饭了，就听到房间内，顾泽夹得过分的声音传来。
　　“芽芽，要看动画片吗？看哪个？”
　　霍烬野发誓，在此之前，他这辈子都没听过顾泽用这种声音讲话。
　　搞得他头皮一麻，鸡皮疙瘩落满地。
　　小朋友讲话很认真，回答问题的时候慢吞吞的，先是沉吟了一会才说：“芽芽想看！看、看有很多狗狗的那个。”
　　“很多狗狗？”
　　顾泽家有个小alpha幼崽，也算是带过两三天小孩，脑子里稍微推测了一下，就猜到了他想看什么。
　　魔法似的，指尖在平板屏幕上点点，颜色斑斓的小狗就出现了。
　　“哇——”
　　捧场极了。霍烬野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听到这么夸张的惊叹了。语气词的尾巴拖得长长的，长到霍烬野都担心这小孩讲完这个字还能不能喘气。
　　顾泽也被他的反应逗笑，声音都愉快起来：“有这么喜欢？”
　　小崽子边讲话边嗯嗯点头。
　　“喜欢！芽芽最喜欢小狗！”
　　顾泽：“这样吗？那你有养过小狗吗？”
　　小崽子摇了摇头：“芽芽不养小狗的。”
　　顾泽纳闷：“你不是喜欢吗？”
　　小崽子答：“喜欢呀！”
　　顾泽：“那怎么不养？哥哥不让？”
　　小崽子马上维护自己的哥哥：“才不是！哥哥很好的！哥哥让我养的！”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的话组织完全。
　　“养了小狗，芽芽开心，小狗不开心。”
　　小朋友坑坑巴巴地把这句话讲了。
　　怕顾泽听不懂，又补充道：“芽芽生病，不能陪小狗玩，小狗不开心。”
　　顾泽愣了下。
　　“干嘛呢。”霍烬野掐着这瞬间推门进入，“在讲什么狗不狗的？”
　　顾泽翻个白眼，懒得跟他这么一个粗枝大叶神经通达的人讲话。
　　病床上看动画片的小团子却一下亮了眼眸，神情和语调与起刚刚看到小狗动画片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哥哥！”
　　霍烬野：“……”
　　“饭。”他不耐烦地把手里多余的两份拎给顾泽。
　　顾泽把病床上的小桌子支开，将食物打包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摆放整齐以后挨着解密。
　　蒸南瓜，蒸蛋，番茄炒蛋，糯米排骨，咸蛋瘦肉粥。
　　顾泽啧啧两声，指着桌子，问江念星：“芽芽，你看，这是什么？”
　　江念星很配合：“食物！”
　　顾泽笑得很有深意：“不，这是良心。”
　　“啪——”
　　一个纸团飞了过来，砸中顾泽的脑袋。
　　顾泽痛叫一声，晕倒在病床上。
　　江念星慌乱起来，急得浅色的头发都快炸毛。
　　“医生哥哥，医生哥哥——”
　　霍烬野很不留情地说：“切，装货。”
　　江念星听不出来这话的意思，见顾泽一直躺着，担心极了，扭头看着霍烬野：“哥哥，救救他。”
　　霍烬野默了两秒，反常地笑了：“好啊。”
　　他放下手里的烤串，大步走到顾泽的面前，作势要把顾泽捞起来做心脏急救。
　　顾泽马上就醒了。
　　“哥哥你好厉害。”江念星崇拜着看着霍烬野。
　　霍烬野：“……？”
　　他确认了，小孩都是笨蛋。
　　江念星关心道：“医生哥哥，你还好吗？”
　　顾泽咧嘴笑：“我当然很好啦，一点事都没有，芽芽你放心吧。”
　　江念星不放心：“真的吗？”
　　顾泽用力点头：“真真的。”
　　江念星伸出手，在顾泽的脸蛋上掐掐，又有模有样地学大人照顾他的时候做的动作，碰了碰顾泽的额头。
　　“真的好了。”江念星说。
　　顾泽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对呀，我是不会骗你的宝贝。”
　　两人有来有回地聊天，霍烬野在旁听着，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太恶心了。
　　等顾泽好不容易让江念星吃了一点饭，填了一点肚子，又消化完毕，霍烬野跟着他走出病房丢饭盒垃圾。
　　“你能不能别那么恶心？”霍烬野提出他的看法。
　　顾泽把东西放进分类箱，头也不抬地回：“我怎么了？”
　　“你一定要那样讲话吗？”霍烬野说。
　　顾泽：“哪样？”
　　霍烬野恶寒道：“就那样。”
　　顾泽：“到底哪样？”
　　霍烬野：“芽芽~”
　　顾泽扑哧笑了。
　　霍烬野黑了脸。
　　顾泽：“别这样看我，我很正常，不正常的人是你。拜托，霍三，那可是珍贵的omega幼崽啊，而且又那么可爱。我讲话夹一点怎么了？人之常情。”
　　霍烬野没有这种常情。
　　他也不觉得omega幼崽哪里可爱了。
　　非要说他对这个omega幼崽有什么印象的话，那就是粘人，笨蛋，粘人的笨蛋。
　　顾泽不过演个戏而已，他竟然分辨不出来，还那么担心，看起来脑容量倒是和他那一颗小小的脑袋很相配。
　　“待会怎么安排？”顾泽问。
　　霍烬野：“还能怎么安排？回家睡觉。”
　　顾泽：“那谁守房？”
　　霍烬野：“还要守房？”
　　顾泽头疼地掐掐眉心：“人一个小孩，孤苦伶仃，全医院就跟咱俩熟。大半夜的，不留个人在这看着，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霍烬野耸耸肩：“你问江听白咯。”
　　顾泽：“我下地府问是吧？”
　　霍烬野：“你没看新闻么？人家说了，只是暂未确认。”
　　顾泽：“霍三，你少在这装傻充愣。你一定要这样吗？不能好好讲话？我是没见过谁家好人吃夜宵那么清淡的，你不也担心他吗？”
　　霍烬野抹了把后脑勺：“我只是怕我的钱白花。”
　　顾泽：“我不管，待会你守上半夜，我下半夜来跟你换。”
　　霍烬野：“？”
　　顾泽拿出手机看了眼：“急诊那边有个病人要我帮忙，我上台手术，下了就过来。”
　　霍烬野：“……”
　　顾泽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小孩都很容易困的，更别提这么晚了。估计待会你回去他就睡着了，你在那个沙发上躺会呗，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顾泽，我信你个鬼。
　　病房里，霍烬野和床上的小团子大眼瞪小眼。
　　他不说话，小团子也不说话，只是目光追随着他。他走到哪里，眼神就跟到哪里。霍烬野进屋，他看。霍烬野坐在沙发上，他也看。霍烬野拿出手机刷，他还看。
　　霍烬野：“……你不睡觉？”
　　小团子摇摇头。
　　霍烬野看了眼屏幕上方的四个数字：“很晚了，睡觉。”
　　语气有点冷，冰冰的，硬硬的。江念星缩了缩脖子，躺了下去，小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自己的下巴。
　　“你睡觉都睁着眼？”
　　霍烬野实在是被看得受不了了。本来作为S级别的alpha他的感知力便超于常人，更别提这小崽子的目光就跟那百分百纯度的宝石一样，往那一搁就叫人难以忽视。
　　霍烬野放下手机，盯着江念星。
　　江念星还是摇摇头。
　　霍烬野更不爽了。
　　怎么刚刚跟姓顾的聊天就叽叽哇哇活泼得很，换成跟他讲话就变作了哑巴。
　　“嗓子不舒服？”霍烬野问。
　　江念星还想继续摇头呢，但霍烬野的眼神让他感觉到自己不能再摇头了，于是他张了张嘴：“啊~”
　　霍烬野：“？”
　　百年内没人能懂这小孩的脑回路。
　　江念星补充：“哥哥，好的，嗓子好的。”
　　霍烬野：“……”
　　谢谢，他感觉他不好了。
　　低头，摁亮手机屏幕。
　　嗯，上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还是在学校里听老师讲数学题的时候。
　　霍烬野甚至觉得在老宅听老头训话都比现在好受点。
　　毕竟训话可以回嘴，要是回得热闹了一些，还能再活动活动筋骨。
　　哪像现在？
　　他面对的完全就是一团棉花！棉花！
　　棉花说话了。
　　“哥哥，你也睡觉。”
　　霍烬野：“我不困。”
　　棉花：“好巧哦，我也不困。”
　　霍烬野笑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无语的。
　　棉花完全没get到这些情绪，只一味美滋滋地说：“哥哥，你笑起来好看。”
　　霍烬野的嘴角一下收回去。
　　怕他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江念星补充道：“真的好看！”
　　“比——”
　　“比——”
　　小团子嘟起嘴，脸蛋鼓鼓的，小拳头紧紧攥在一起，绞尽脑汁着。
　　霍烬野好以整暇地看着他，等待着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是不是要说，比他亲哥江听白笑得还要好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可以勉强听上一听。
　　毕竟，江听白可是个弟控。虽然人人没见过他的弟弟，但是人人都知道他有个弟弟。此人讲话三句不离弟，仿佛没了D就不会发音了。
　　如果能在他弟弟的心中胜过他一筹，霍烬野会爽死。
　　等啊，等啊。
　　小团子终于有了答案。
　　小手激动地挥着，热情地说：“我知道了！”
　　“你笑起来比动画片里的狗狗还好看！”
　　霍烬野：“……”
　　霍烬野：“…………”
　　江听白，你要我死就直说，不用派你弟过来。
　　【作者有话说：】
　　江听白（v我50助我复仇夺回弟弟版）：我是要你死。


第5章
　　“咯吱——”
　　病房门推开。
　　盯着手机百无聊赖的霍烬野瞬间清醒，咬牙切齿道：“你终于来了。”
　　“嘘！”顾泽把食指放在唇边，“小声点，崽睡着了。”
　　霍烬野一心只想走：“赶紧，换班。”
　　顾泽：“那你先起来。”
　　霍烬野：“……”
　　这要他怎么起来？
　　他低头看，小崽子正抱着他的手臂睡得安详。
　　“挺依赖你啊。”顾泽小声打趣道，“采访一下，霍老三，第一次照顾omega幼崽，什么心情？”
　　霍烬野面无表情：“只有两字。”
　　顾泽：“噢？兴奋？激动？愉快？幸福？”
　　霍烬野：“想死。”
　　顾泽：“滚。”
　　霍烬野：“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顾泽：“能经历什么？”
　　你现在照顾的是这么一个软萌可爱的omega幼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要是换成他家那个alpha小土匪，那才叫一个不得安宁！
　　霍烬野抱怨道：“你跟我说小孩容易犯困？你知不知道，他凌晨两点才睡着！两点啊！而且睡觉之前还要一直盯着我，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我干什么都要盯着我！我靠！”
　　顾泽酸溜溜地说：“你再炫耀一下试试呢？”
　　霍烬野绝望：“我炫耀个屁！”
　　音量一下没控制住，飚得有点急。
　　“唔——”
　　抱着他手臂的小孩嘤咛一声，小小的身子动了动，阖拢的眼皮下，似乎眼珠也正在转动。
　　霍烬野瞬间压低声音。
　　“芽芽睡啊，芽芽睡啊，芽芽快点睡啊。”
　　顾泽：“……”
　　顾泽：“扑哧。”
　　霍烬野瞪。
　　顾泽：“你别告诉我，你刚刚就这么哄小孩睡觉的？”
　　霍烬野眉头一挑，眼神里写着新的两个字：不行？
　　顾泽朝着他竖起大拇指。
　　行，你可太行了。
　　顾泽对着病床上酣睡的小团子感慨：“诶，还是omega崽崽乖啊，这么都能哄睡着。”
　　霍烬野翻个白眼：“你有完没完？”
　　顾泽：“真的啊！你别不信！”
　　他掏出手机，又找出耳机，让霍烬野带上，点开手机顾家家族群聊里的一个视频。
　　视频里，风流倜傥的顾泽已是满脸倦容。与他正相反的，瞧着有个比江念星大点，个头大点，人也精神点。窗外已是黑夜，他却还在床上蹦跶，手里举着一把玩具枪，活力百倍地大叫着。
　　“怪兽！受死吧！”
　　霍烬野不解地看顾泽：“给我看陪玩视频做什么？”
　　顾泽微笑：“你错了，这是哄睡服务的一部分。”
　　霍烬野：“……”
　　顾泽：“现在知道你刚刚有多幸福了吗？”
　　霍烬野：“并不。”
　　同样都是屎坑，他为什么非得选一个跳？如果有得选，他本来不用经历这一切的。
　　带小孩于他就是天大的折磨！
　　霍烬野语气恨恨：“而且你骗我，你说小孩子很容易困的。”
　　顾泽：“那可能是白天芽芽生病的时候睡了太久了，晚上没了睡意。”
　　霍烬野：“少说这些，换班。”
　　顾泽：“你也少说这些，起来。”
　　霍烬野：“……”
　　他盯着江念星，注意力高度集中，呼吸都放轻了，浑身的肌肉也跟着紧绷起来。他像在处理什么高精尖的仪器，拆弹似的，仿佛牵一发就会动全身，错一步就会步步错。
　　三——
　　二——
　　霍烬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扒拉着小团子白软短圆的手，将自己的手臂往外抽。
　　一厘米，两厘米——
　　胜利在望！
　　霍烬野喜悦地继续挪动手臂。
　　“呜啊。”小团子呢喃起来，白玉盘般的小脸上可爱的眉头皱成一团，小嘴叭叭动了两下，“哥哥，哥哥不走。”
　　霍烬野费尽心力抽出来的几厘米距离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抱了回去。
　　“……”
　　霍烬野转头瞪。
　　顾泽连忙收敛笑意：“你要不别这么磨磨叽叽，直接把手抽走算了。”
　　霍烬野：“那不行。”
　　他的语气十分坚决。
　　他好不容易才把这团子哄睡的！要是挪得着急了，把团子吵醒了，他不就白哄了？不行，绝对不行。
　　顾泽：“好吧，既然这样的话，那后半夜也交给你了？”
　　霍烬野：“你不想活了？”
　　顾泽：“那你说，要我怎么办？”
　　霍烬野抬抬下巴，看向床对面的一把椅子。
　　顾泽：“算你狠。”
　　霍烬野笑：“都是兄弟，别说这些。”
　　于是，接下来的好几个小时里，两个顶级的alpha就这样在omega幼崽的病房里玩着干瞪眼。纯互看，没用扑克牌的那种。
　　早上八点，医生查房。
　　因为江念星的病情特殊，又是少见的omega幼崽，几乎整个儿科的教授、住院医、实习医和护士都来了。
　　门一打开，所有人都傻了眼。
　　“顾医生？霍先生？”
　　顾泽赶紧睁开眼，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正要回答，余光一瞥，定住了。
　　他挑了下眉，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咔嚓。
　　霍烬野终于被吵醒，不快地拧着眉头，身子刚动，不同的部位传来一致的酸痛感。
　　真是操了蛋了。
　　养小孩不是人干事。
　　“怎么了？？”因为睡得不好，起得又早，霍烬野的嗓音有些哑。
　　“日常查房。”顾泽说。
　　霍烬野语气不佳：“这是要查房还是看热闹呢？”
　　赶来的院长和儿科主任忙道歉，把身后的人遣掉。
　　“不好意思小霍总。”院长说，“是我们考虑不周。”
　　儿科主任说：“诶，大家也是好奇，毕竟——”
　　接下来的话霍烬野不用想也知道什么。
　　他不想听。
　　霍烬野语气沉沉。
　　“既然他来了医院，那他就是个病人，麻烦你们用对待其他病人的态度对待他。”
　　不管是omega幼崽也好，还是特殊罕见病也好，霍烬野不觉得这些东西带来的过分关注会让病床上的小东西觉得幸福。
　　小东西现在最需要的是专业的治疗。
　　仅此而已。
　　顾泽摸摸鼻头，看着院长和儿科主任尴尬又歉疚的样子，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听到病床的方向传来一点点动静。
　　“不要——！”
　　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整个人都蒙在了被子里面，平整的小床上因此多出了形状模糊的一团，且极不安生，躲在被子里耸动。
　　「芽芽不要起床！」
　　江念星紧闭着双眼，十分抗拒。
　　dove01苦口婆心地劝：「起来吧起来吧，芽芽，医生都到了。」
　　江念星：「不——要——！」
　　dove01着急不已。
　　唯恐被子外面的霍家反派对于小崽子的赖床行为一个不爽就发了脾气。
　　「芽芽宝贝，我们起来吧，好不好？起来就能吃好吃的了。」
　　江念星不讲话了，不愿再回应系统。他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dove01察觉到不对。
　　「芽芽，怎么了？做噩梦了？」
　　江念星马上反驳：「不是噩梦！」
　　dove01：「那是什么？芽芽，你愿意告诉我吗？」
　　江念星吱唔半天，眼睫颤颤，极小声地说：「我梦到了哥哥。」
　　「哥哥还在，陪我在家里玩捉迷藏。」
　　dove01瞬间失语。
　　「统统，哥哥到底去哪了？」江念星问，「他还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dove01：「嗯——」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任何意义上的无法回答。
　　他只是一个养崽系统，权限有限，能够接触的信息也有限。
　　更何况，原著里，在dove01接受任务赶来的时候，对于江听白在故事里消失的那几年都还没详尽的写到，开篇就是第一章 回国，美强惨alpha决定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没错，原著作者是个十足的太监，一本书写到现在还没写完。
　　dove01很惭愧，他只能跟崽崽说：「芽芽，你的哥哥呢一不小心就被魔法选中了，他要去完成一些了不起的事情，所以不能陪在你的身上。」
　　江念星吸吸鼻子，不讲话了。
　　dove01保证道：「芽芽，我跟你发誓，你的哥哥会回来的。」
　　「真的吗？」江念星问，「要多久？」
　　dove01：「等你长大一点。」
　　江念星马上说：「我已经很大了！」
　　他都三岁了！他能讲好多好多话了！
　　dove01隐藏着罪恶感，说：「还不够，还要等你再大一点。」
　　江念星瘪瘪嘴。
　　瞧着小崽子的情绪稳定下来，dove01说：「芽芽，我们现在起床好不好？英雄哥哥和医生哥哥还在等你呢。」
　　江念星扭了扭身子，又把自己的小膝盖抱紧了一点。
　　「统统，魔法不能选中我吗？」
　　dove01娓娓地说：「芽芽，我就是那个选中你的魔法呀。就像有些事情是你哥哥必须要去做的一样，现在，有些事情也是你必须要去做的。」
　　江念星不解：「什么事？」
　　dove01：「好好生活，芽芽，这就是你要做的事情。」
　　江念星根本不懂‘好好生活’是一个什么事情。
　　dove01翻译：「就现在，起床！」
　　江念星想，统统是什么意思呢？只要他不赖床，好好起床，哥哥就会回来吗？江念星握紧拳，鼓足劲，下定决心。
　　“哗——”
　　病房里，被子猛地一下掀开，头发炸开的毛茸茸的一团盘腿坐起，白萝卜一样的胳膊朝上支起，大喊一声：“我起床了！”
　　霍烬野嘴角微抽。
　　顾泽：“……扑哧。”
　　医护人员立于两人身后，专业素养让他们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但每个人的心里已经不受控制地飘过了一长排激动的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宝宝泥萌！！！
　　【作者有话说：】
　　芽芽宝宝就这么活力满满地开始新的一天！


第6章
　　早知道不起床了。
　　江念星看着空荡荡的病床很是伤心。
　　起床以后梦里的哥哥没了，现实里的英雄哥哥也不在了。
　　“医生哥哥，那个哥哥他还会回来吗？”江念星仰头问。
　　顾泽光是对上他的眼睛便觉得自己的心要融化了，更别提听到他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语气提问了。
　　“会。”顾泽蹲下来，让江念星得以平视他的眼睛。他拉住江念星的小手，认真地允诺，“肯定会回来的。”
　　就算霍三不想回来，他拼了这条狗命也要把霍三给绑回来！
　　哪有人这样？说走就走。
　　崽崽不过是起床后被医生推去做今天的检查，再回来，霍烬野人就不见了。
　　至于吗？跑这么快。
　　“芽芽，你听医生哥哥跟你说。这两天呢，因为你的身体原因，可能要辛苦你在医院里待着了。医生哥哥跟你保证，只要有空，我就来陪你，好不好？”
　　江念星犹豫了下：“你会陪我？”
　　短短四个字，顾泽已经恨不得把命给了。
　　“会。”他笃定无比，“我当然会。”
　　江念星心里的不安稍稍有所好转，捏捏他的衣袖，小声地对他说了一句什么。
　　顾泽没听清，有些迷茫，将自己脑袋凑近了一点，让江念星对着他的耳朵讲话。
　　小小的手掌捧成一个弧形，凑在顾泽的耳廓边：“哥哥，谢谢你。”
　　顾泽的眼眸里瞬间就溢满了柔情。
　　“哎呀，这有什么？笨芽芽。”
　　他捏捏江念星的小脸蛋。
　　好软好软。
　　果然还是omega幼崽好啊！
　　家里的那个臭小子，哪知道说什么谢谢？
　　江听白你命真好，有这么个可爱的弟弟。
　　想到这，顾泽的脑海里忽然闪出一个新鲜的念头。
　　要不，干脆他把崽崽带回去好了？
　　他爸妈不是天天说吗？要是当初生了个omega崽崽就好了，这样的话，家里不至于每天都在上演大闹天宫的戏码了。
　　“芽芽，你想跟哥哥回家吗？”顾泽试探着问，“哥哥家里还有一个小哥哥，跟你年纪差不多，比你稍微大一点，可以陪你玩的。”
　　“小哥哥，陪我玩？”
　　江念星来了兴趣。因为身体的缘故，哥哥很少让他出去，所以他没什么机会接触同龄的小朋友，更没什么朋友。
　　“对对对。”顾泽见崽崽有兴趣，马上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出自己弟弟的照片，“你看，这就是那个小哥哥。”
　　江念星看着照片里的小男孩。
　　“他在干嘛？”江念星问。
　　顾泽：“吃草。”
　　江念星诧异：“草可以吃吗？”
　　顾泽自豪地说：“我这个弟弟别的不行，但是在吃草这方面还算有点天分，至今没中毒过。”
　　江念星放出星星眼：“哇——！”
　　dove01听得头晕目眩。
　　什么叫吃草没中毒过！你对自家弟弟就这点要求吗！
　　为了拐小崽子回家，顾泽使出浑身解数，不留余力地推销自己弟弟。
　　“而且芽芽，我跟你说，我这个弟弟还有一个优点，就是皮糙耐揍，你到时候想怎么和他玩就怎么和他玩。你喜欢骑小马吗？他也可以给你当小马。”
　　江念星看着顾泽，很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弟弟会是一只小马。但小马很可爱，江念星喜欢。哥哥有一次带他去马场玩，他摸过小马，毛是茸茸的，打起喷嚏来跟下雨一样呢，弄得他脸上都湿湿的了。还是哥哥给他擦干净的。
　　“芽芽，怎么了？”顾泽有些担心地问。
　　江念星摇摇头，憋住自己的眼泪。
　　顾泽更加担心起来：“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江念星努力憋住自己的哭腔：“没有，舒服的。”
　　顾泽有点无措，去扯纸巾，小心翼翼地蹭掉小朋友脸蛋上渗出来的眼泪。
　　“想你哥哥了，是不是？”顾泽猜测到。
　　心思被说中，江念星的眼泪掉得更汹涌了。
　　“想——”他吸了吸鼻涕，闭着眼伤心地说，“好想哥哥！”
　　顾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一遍一遍给他擦眼泪，把他抱进怀里，拍着他的背。
　　“没事啊，芽芽，你哥哥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江念星用力地点了点头，抓紧了顾泽的外套，揪出小小的一朵，认同地说：“对！我哥哥会回来的！”
　　他是如此坚信，以至于叫顾泽惭愧内疚起来。
　　飞机爆.炸，坠海失踪，一夜过去消息全无。
　　这情况任谁听见也会摇头叹息，无力地道一声抱歉。
　　江听白八成是死了。
　　顾泽对此心知肚明。
　　但他没办法在现在对崽崽说出这个实情，这太残忍，他开不了这个口。他只能一边骂自己是个懦弱的大人，一边安抚着崽崽的情绪，附和着自己刚说过的那个谎言。
　　“好点了？”顾泽关切道。
　　江念星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戳了戳顾泽胸口的布料。
　　顾泽低头，那一片已被泪水晕开，乍看像多了几簇小花。
　　“没关系。”顾泽说，“这可是芽芽你留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呢。”
　　江念星诧异：“礼物？”
　　他哭的眼泪和鼻涕算什么礼物呀？
　　顾泽的桃花眼温柔弯起：“你愿意在哥哥的怀里哭，说明你很信任我哦。”
　　信任是什么？江念星不知道，只知道这个人救了自己的命，会让他有一点安心。
　　“来，我们继续刚刚的话题。现在呢，你哥哥江听白暂时不在了，江家也出了一点点问题，所以，你暂时没办法回家住。采访一下，这位小朋友，你愿意跟哥哥回家吗？”
　　顾泽把手蜷成拳头，凑到江念星的面前。
　　江念星认真思忖起来。
　　顾泽期盼地看着他。
　　就连dove01也在暗暗期待。
　　顾家虽然比不得原著里江听白为弟弟安排的裴家势大，但胜在家庭单纯简单，在原著已有的剧情里几乎没什么出现。
　　毕竟，私人医生嘛，都是拿来跑个龙套做牛做马的设定。
　　来吧！崽崽！答应他！
　　这是一个极好的逃离反派的机会！
　　dove01搓手以待。
　　一秒，两秒，三秒——
　　江念星有了决定。
　　“医生哥哥，我喜欢你。”他说。
　　顾泽怔住了，身经百战的心口第一次被萌乎乎的爱心箭射中。他满怀希冀，等待着小朋友的下一句话。
　　“但是我不能去你家。”江念星小脸绷得紧紧的，“我要等那个哥哥。”
　　顾泽笑容依旧：“……好，都听崽崽的。”
　　看似平静，内心却已经波涛汹涌。
　　霍烬野你个狗东西！你什么命？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dove01也崩溃了。
　　「芽芽，这个哥哥也挺好的，你跟他回家，到时候也可以找到你哥哥的。」
　　毕竟江听白的回归是原著里既定的事实啊！在谁家待着不是待？有得选肯定不去反派家啊。
　　等等——
　　dove01意识到了一点点不对劲。
　　现在这个世界，还在按照原定的剧情发展吗？如果有的话，为什么崽崽的命运会发生变化？是哪里出了问题？
　　dove01想不明白。
　　算了，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比不上让崽崽待在反派身边这个问题大！
　　dove01再次劝说：「芽芽，你再考虑考虑？」
　　江念星皱了皱鼻头。
　　他很认真地考虑，比以前在家里哥哥问他‘芽芽你今天想吃什么’这个大难题考虑得还要认真呢。
　　他看看顾泽，又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那个走掉的哥哥的样子。
　　嗯！
　　江念星握紧小拳头。
　　「我考虑好了！」他对系统说，「统统你讲的对，他们都很好。」
　　系统感激涕零：「对吧崽崽？跟谁不是跟啊，你选个好点的。」
　　江念星干脆利落：「嗯！我要选英雄哥哥！」
　　系统：「……」
　　宝你真的知道什么叫‘好’吗？
　　它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崽啊，崽崽啊，你告诉我，你觉得他哪里比这个医生哥哥好了？」
　　江念星不讲，系统怎么哄都不说，一门心思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当做秘密。
　　他又瞄了眼医生哥哥。
　　医生哥哥人很好呀，很温柔，但是看起来可没有那个哥哥凶呢，也没有那个哥哥能打。他都记得呢，把他从家里带走的坏蛋都凶巴巴的，看起来很不好惹，为了对付这样的坏蛋，他得找一个凶凶的新哥哥。
　　医生哥哥不行的，他看起来没那么凶。
　　江念星下定决心！
　　为了他自己，为了更顺利地找回哥哥，他一定要想办法留在那个人身边！
　　江念星瞧了下顾泽，戳戳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医生哥哥，你知道那个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吗？”
　　顾泽见他这依赖盼望的小模样，脸上保持着微笑，心却在滴血。
　　真搞不清楚霍烬野这瓜怂到底哪里比他有魅力了？
　　明明以前出门在外，遇到小孩，他们全都要绕着霍烬野走的。霍烬野这人长得凶神恶煞，脾气又不好，很不讨小朋友喜欢。偏偏这回，撞了邪了，让全世界最可爱的小朋友喜欢上了！
　　“别急啊芽芽，哥哥现在就去问问！”顾泽夸下海口，“你放心，我一个电话，他肯定马上滚……咳，马上跑过来！”
　　顾泽帅气地掏出手机。
　　“嘟——”
　　“嘟——”
　　江念星眼巴巴地看着顾泽。
　　顾泽尴尬一笑：“……”
　　该死的霍老三，你接电话啊！
　　“嘟！”
　　顾泽盯着被挂断的提示，陷入了沉默。
　　霍老三，你几个意思？
　　“那个哥哥在忙呢。”顾泽委婉地对江念星说，“过一会，过一会我再打给他。”
　　江念星抱着兔子，轻轻点头。
　　顾泽忍不住又摸摸他的脑袋，搓到江念星有点受不了伸手推他手腕的时候，他才可惜地移开了手。
　　顾泽给霍烬野发消息。
　　「狗东西，人呢？电话也不接一个。」
　　“三少。”刚走进霍家的大门，就有人这样唤。
　　霍烬野划掉顾泽发的消息，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老头呢？”
　　管家：“三少，老爷在书房等你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霍家老宅装潢富贵，欧洲风，四处都是值钱的摆设。霍烬野小时候看这些东西觉得新奇，长大了看却只觉得土了。说了不只一次让老头重新装修，别搞得跟个暴发户一样，老头不听，他提一次还要打他一次。霍烬野懒得提了。
　　眼不见心不烦，霍烬野目视前方，忽视掉头顶夸张的吊灯，走上二楼的书房。
　　他推门而入。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脸有细纹，五十来岁，脸型方正，生来一副威严相，眉眼中甚至还带着一股浓烈的匪气。
　　“滚出去。”霍老爹正在练书法，头也不抬地说。
　　霍烬野想不通：“什么意思？叫我过来又让我滚？”
　　霍老爹：“没礼貌的，不知道敲门吗！”
　　霍烬野：“你以前进我房间，也没见你敲过门啊。”
　　霍老爹额角青筋一跳，抓起桌面上的墨砚就往霍烬野身上砸。
　　霍烬野轻松顺手接住，把方砚攥在掌心把玩一圈，语气嘲讽地说：“行了老头，咱没什么文化就别干这种文化事，哪有文化人会拿自己宝贵的砚台来砸人？我看你趁早放弃。”
　　霍老爹的字是一个也写不下去了，怒从心生，咔地一下，轻而易举就把手里的羊毛毫笔折断。
　　霍烬野吹了声口哨：“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霍老爹忍无可忍，直接将手里断成两截的毛笔朝着霍烬野丢去。霍烬野偏身一闪，那毛笔竟直直地刺入了他身后的挂画中。滋啦一声，把画框的玻璃都砸碎。
　　“哐——”
　　“你俩干什么？”秦淮双裹着薄毯直接推开书房门，“要动手出去动，别弄坏我房子。”
　　“妈。”霍烬野老实地喊了一声。
　　秦淮双看见他满脸的钉子就心烦，摆摆手叫他滚一边去，走到书桌边，指节敲敲桌面：“姓霍的，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孩子回来就好好跟人说话，动不动就吵吵是什么毛病？”
　　霍老爹委屈啊。
　　“夫人，是你儿子他——”
　　霍烬野嗤了一声：“我不是你儿子了？”
　　秦淮双转头瞪他：“你也闭嘴，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给你俩半小时，赶紧谈完事，下来吃饭。还有，谁动的手谁就负责收拾，瞧瞧这一地的玻璃，是要扎死谁？”
　　秦淮双说完就走了。
　　她虽然是个beta，但却依旧是个很有风韵的女人，做什么都很有腔调，年轻的时候是名满天下的角儿，霍烬野想不通，不知道她怎么就被自己糙不拉几的文盲老爹追上了。
　　想到这，霍烬野又上上下下地把霍老爹打量了一遍。
　　霍老爹忍着脾气，坐回位置上。
　　“昨天港口什么情况？”霍老爹问。
　　霍烬野也跟着往他对面的椅子上坐，屁股刚挨上椅子面，后背就往后仰，右腿的小腿搭在左边的大腿上。
　　“你就为了问这个把我叫回来？”霍烬野不敢置信。
　　霍老爹：“百来亿的生意，交给你去谈，你就这样？人都在船上等你了，你给我玩消失？要不是你大哥善后及时，我看你怎么办！”
　　霍烬野烦不胜烦：“啧。”
　　霍老爹血压又上来了：“你这什么态度？霍烬野，我问你，你昨天到底干什么去了？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港口的事你就别管了。”
　　霍烬野哼了声：“我能干什么？偷鸡摸狗呗。”
　　霍老爹闭上了眼。
　　“你滚。”他指着书房门，“现在就滚。”
　　霍烬野：“遵命。”
　　他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毫无留恋地出了房间。
　　霍老爹双手捏成拳，青筋全都露了出来，虬一样盘在他的小臂上。
　　“又干什么？”霍老爹看着去而复返的人。
　　霍烬野站在门边，把一套扫帚放进来，下巴朝着地面动动：“妈说了，谁动手，谁收拾。”
　　霍老爹：“……滚！！！”
　　“又惹你爸生气？”秦淮双无奈地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人。
　　“没惹。”霍烬野说，“他不一直都这样吗？看见我就来气。”
　　秦淮双诶地叹口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留下来陪妈吃个饭？”
　　“我是想陪你，但你确定他要看见我还能吃得下饭？”霍烬野讲。
　　秦淮双哼了一声：“他要是吃不下那就别吃，少一顿又饿不死了。”
　　霍烬野钉着银钻的眉毛挑起来，在灯光下发亮。
　　“包饺子呢？”他看见秦淮双手里的白面粉，“我帮你。”
　　秦淮双笑盈盈：“好，你来帮我。”
　　有了霍烬野的帮忙，吃上饭的时间完美地顺延了半个小时。
　　一锅水饺出炉，端上桌，热气腾腾。
　　秦淮双分别准备了三个小碗，按照每个人的口味调配了酱料。
　　霍老爹下来的时候还是沉着一张脸，霍烬野当没看见，秦淮双也是。
　　饭桌上扯着闲篇，主要是秦淮双在说，霍烬野听着，霍老爹负责时不时嗯一声，老实巴交地给妻子剥蒜。
　　手机在震，霍烬野低头放在桌下看了眼。
　　还是顾泽发的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崽崽说想你了，想得都吃不下饭。」
　　随消息一并发送的还有一条视频。
　　霍烬野关掉声音，顺手点开。
　　软乎白嫩的omega拿着满满当当盛放着菜和米饭的小勺子，嗷呜一口喂进自己嘴里，咀嚼的时候很认真，这一口还没吃完呢，两只眼睛就落在了下一口上。
　　简直就是小猪一个。
　　“阿烬，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秦淮双问。
　　霍烬野立刻冻了脸：“没什么。”
　　他有笑吗？没有吧。一个小孩吃饭的视频而已，有什么好值得他看笑的？他妈一定是年纪大了，眼睛花了，看错了。
　　更何况，这视频里的孩子是江家的小孩。
　　想到老头对江家人的态度，霍烬野立刻把手机熄灭，藏进衣兜，不敢让他知道一星半点关于江念星的事。
　　“谈恋爱了？”霍老爹忽然冷不丁蹦出来这么一句，“藏藏捏捏的。”
　　霍烬野：“……？”
　　秦淮双顺着问：“阿烬，真谈了？”
　　霍烬野没话讲，埋头啃了一口饺子。
　　谁包的？这么难吃。妈的手艺不是这个味啊。
　　秦淮双：“阿烬，你知道的，咱们家民风开放，不管你谈什么样的，什么性别的，只要是你喜欢的，真心相爱的，就可以带回家来。”
　　霍烬野：“妈，真没有。”
　　秦淮双叹口气：“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马上三十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一个人吧？是时候得考虑这种事了。”
　　霍烬野：“妈，大哥二姐都没着落，怎么就催上我了？”
　　不提还好，一提秦淮双就觉得家门不幸。
　　“没胃口了。”她放下手里的筷子。
　　霍老爹急了眼，狠狠瞪霍烬野，不高兴他又惹自家老婆生气。
　　霍烬野当没看见。
　　秦淮双见儿子都不哄自己，更来气了，又对着他说：“那你大哥和二姐，人虽然现在没着落，但以前都是谈过的。你呢？什么岁数了还是个……”
　　秦淮双都没脸说下去。
　　“妈都不求你结婚生娃，只希望你谈谈恋爱，体验一下，不好吗？”
　　霍烬野：“没兴趣。”
　　秦淮双一口气顺不过来了，真不吃了，转身就走，霍老爹忙跟上，扶着她回房间。
　　安顿好秦淮双，霍老爹重新出现，没好气地对霍烬野说：“你这张嘴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霍烬野：“不是您教我从小做人要诚实，不能说假话吗？”
　　霍老爹瞪圆眼。
　　霍烬野回看过去。
　　霍老爹摆摆手，转过头：“你走吧，赶紧走吧。对了，这几天江家出事，你别瞎掺和，让他们自己斗去，晓得不？”
　　霍烬野嗯了一声。
　　霍老爹：“还不走？”
　　霍烬野：“饭还没吃完呢。”
　　霍老爹：“…………”
　　他怎么就有这么个儿子！
　　霍老爹吹起胡子怒冲冲地走了。
　　霍烬野埋头又吃了几个饺子，好吃的全都是秦淮双包的，他分得出来。
　　有多久没吃了？霍烬野不记得了。他不爱回老宅，毕竟一回就要挨骂吵架，他又不是抖.M，没那癖好。这次回来吃上这饺子，也不知道下一顿吃上是什么时候。肚子已经有点饱了，但霍烬野还是又塞了两个。
　　“走了啊。”他对楼上说。
　　没人理他，霍烬野耸耸肩。
　　临到大门口，管家追上来。
　　“三少，你拿着。”
　　“什么东西？”
　　“夫人一大早起来包的，知道你喜欢吃她做的饺子，这不，提前备好了，让你带回去自己煮煮。里面还写了小条，你仔细看看。”
　　霍烬野愣了下，拿起来瞧。
　　条子上写着饺子要冷冻，煮的时候该怎么下锅，又要煮多久。条子上还写了，带颜色的保鲜盒里装的是蒸饺，不要弄混了，煮起来没那么好吃呢。
　　指尖攥紧了塑料袋，他对着管家应了一声。
　　真烦人。霍烬野想。当人爸妈可真不容易。
　　他发誓，这辈子都不要给谁当爸当妈。是嫌活得太顺了吗？非要给自己找点茬玩玩，还是那种甩都甩不掉的茬。
　　上了车，霍烬野把水饺放进车内的小冰箱里，回了顾泽一个电话。
　　顾泽苦口婆心地劝：“霍三，要不你先把孩子带回去？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待着。过两天特效药到了，我直接给你送过来。”
　　霍烬野头抵着椅背：“不是让你找其他人吗？”
　　“就算找也得走流程吧？也得需要时间吧？现在幼崽领养的手续本来就繁琐，更何况是omega幼崽，登记审核家庭考察……全都需要时间，难道这段时间就让孩子待在医院？”
　　“而且你不是说了，让我暂时别透露这孩子的身份，怕江家的人找上门来。这情况，我怎么给他走正规程序找领养？就算要办新的身份，也得需要时间啊。”
　　“再说了，小孩情况特殊，病情在那放着，能养得起没几个，到时候还得查查，他们跟搞江听白的人是不是一伙的。不然这崽子刚出狼窝又入虎口，送回去就没了。”
　　霍烬野不吃这套：“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不自己带回去？”
　　顾泽提到这个来气：“你以为是我不想吗！人家崽子说了，就喜欢你，就要跟你回家！爹的，人比人气死人！”
　　顾泽骂骂咧咧一通，挂了电话，又给霍烬野发来一张照片。
　　霍烬野点开看。
　　大概是早上他和小崽子起床之前顾泽偷拍的，白色的病床上，他坐在床边，一手枕在脑袋下，一手被小孩抱着。他毛毛躁躁银灰色的头发和小孩黑软的发丝交错在一起，看起来极为亲密。
　　他连睡觉都脾气不好，眉头紧锁，看起来凶神恶煞。靠着他的小崽子却犹如天使，面容纯洁，嘴角微微上扬。
　　与他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地和谐。
　　霍烬野的心莫名地因为这张照片而跳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保存了照片。
　　指尖摩挲过唇边的银钉，霍烬野眯了眯眼。
　　要不，就把小孩带回家玩玩？老头不是让他别管港口的事了吗？那最近闲着也是闲着。
　　更何况，说不定，真的跟他回家了，小孩就会知道，跟着他是没什么好日子过的。到时候不用他拒绝，小孩就会自己离开了。
　　霍烬野想通了这事，却又不想马上给顾泽准信，不然怕顾泽和那小崽子以为自己好拿捏呢。
　　「行吧，我再想想。」
　　嗯，先想半小时吧。
　　【作者有话说：】
　　芽芽终于可以跟霍三回家啦！霍三今日战绩：惹完亲爹又惹妈：）


第8章
　　“芽芽，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车停稳后，顾泽先下车，把坐在儿童座椅上的小孩抱下来，确认他两脚沾地后，牵着他的手，认真地给他介绍。
　　“啪——”
　　霍烬野关上后备箱，拎出来一个小箱子，看了眼满脸希冀的小崽，冷声道：“只是暂时。”
　　肉眼可见的，小崽子脸上的神情失落起来。
　　顾泽赶忙捂住他的耳朵，对着霍烬野骂：“你这张嘴就不能好好说话？”
　　霍烬野：“我中文发音挺标准啊。”
　　顾泽：“滚。”
　　他不想跟霍烬野讲话，拉着江念星往里走，带着他开始参观小小的二层别墅，不知道还以为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但事实上，顾泽对这个家的了解的确比霍烬野更多。
　　霍烬野常年在外，很少回家，就算落脚凛城，也更习惯在港口的单人间随便休息凑合，不愿到这房子来。
　　通常情况下都是顾泽在帮他打理，找人清扫花园，照料植物，定期打扫房间。
　　带着江念星转了一圈，顾泽蹲下来，捧着他的两只小胳膊，认真地说：“芽芽，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如果现在想和哥哥我回家也没关系哦，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江念星摇摇头，很坚决地说：“要住这里。”
　　顾泽摸摸他的脑袋，严重怀疑霍烬野给他下蛊了。
　　霍烬野把顾泽给江念星准备的行李箱提上二楼，放进一间小房间。
　　房间已准备妥当，奶蓝色为基调，墙壁和床铺都布置得很温馨。
　　“你的房间。”霍烬野对江念星说，“能一个人睡吧？”
　　江念星点点头，小小的脑袋晃起来就像树尖上垂着的果实一样，总让人想到新生的可爱。
　　顾泽不放心：“真的可以吗？”
　　芽芽现在才三岁呢，就能一个人睡觉了？
　　江念星握紧小拳头，干脆地说：“嗯！可以！”
　　顾泽又对江念星叮嘱许多，转头还跟霍烬野说了一堆照顾小孩的注意事项。
　　霍烬野掏了掏耳朵：“要不，你留下来照顾他，我走？”
　　顾泽欣喜：“可以吗？”
　　霍烬野：“滚。”
　　顾泽：“……”那你说个屁！
　　顾泽给江念星买了小小的儿童手表，在里面存储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江念星，如果有什么事就用这块小手表给他打电话。
　　江念星戴上手表，觉得新奇，抬起手腕看了又看，当着顾泽的面给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顾泽接通。
　　江念星哇了一声。
　　顾泽：“会了吗崽崽？以后就可以这样给哥哥打电话。”
　　江念星用力点头：“会！”
　　像是为了证明，他又给顾泽拨了一个，顾泽刚接通，他就挂了。挂了电话咯咯笑，犹豫了下，又拨了一个。
　　顾泽：“……”
　　江念星小心翼翼地说：“芽芽打多了，是不是？”
　　顾泽绝不允许眼前这双纯净的双眼里因为自己而出现失落的神色，忙说：“怎么会？哥哥接到芽芽的电话，高兴还来不及呢。”
　　江念星喜上眉梢，指尖一动，又打了一个过去，眼怀期盼地等着顾泽接通，聆听了一会手机里传来的回响后，小而圆的手指头戳上了屏幕上红色的按钮。
　　“嘟——”
　　又一通电话被挂了。
　　顾泽：“……”
　　霍烬野嗤笑一声，笑他自掘坟墓。
　　“还有事没事？”霍烬野问。
　　顾泽：“你急什么急？我再跟崽崽多待会。喔，对了，你让我找的阿姨得明天才能过来了，今天你一个人能行吧？”
　　霍烬野：“废话。”
　　他低头，和正巧仰着脑袋看他的江念星对上眼。江念星忙心虚地挪开目光，埋入顾泽的怀抱。霍烬野挑了下眉。既然怕他，干嘛非要跟他回家？真是搞不懂小孩。
　　顾泽也是，把他当什么了？只是暂时照顾一个小孩而已，能有什么行不行的？
　　“赶紧走。”霍烬野看见顾泽的电话响了三遍，这下不是江念星打的了，而是备注‘母上大人’的人打过来的，估计是催顾泽回家。
　　顾泽舍不得，对着江念星又搓又抱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霍烬野和江念星送他到大门口。
　　“芽芽，哥哥过两天就来看你。”顾泽拍着胸口保证，“你要是无聊，哥哥就把家里的小哥哥带过来给你玩。”
　　江念星：“小马吗？”
　　顾泽：“对，对对。”
　　霍烬野听不懂他俩在说什么。
　　顾泽他弟什么时候变成马了？
　　他拍拍汽车的前盖：“你还走不走了？”
　　顾泽翻个白眼：“怎么，停你家门口挡你风水了？”
　　霍烬野：“滚。”
　　顾泽瞧了眼站在霍烬野身边眼神澄澈的小团子，忍无可忍，提醒霍烬野：“小孩还在呢，你能注意一下言辞吗？文明，做人要文明啊！”
　　霍烬野不想理他，转身往里走。
　　江念星看看他，又看看车里的顾泽，踮着脚努力伸长手对着顾泽挥了挥，这才转身努力去追霍烬野。
　　霍烬野步子大，走一步，江念星要追好几步。
　　顾泽看不下去，嘀地一声按了喇叭，探出头来喊：“霍老三，走那么快要死啊你，赶着投胎啊你！”
　　霍烬野还没讲话，江念星就已经回头，小手认真地交错摆动，眼睛圆乎乎地说：“文明！做人要文明！”
　　顾泽：“……”
　　霍烬野扑哧笑了，冲着顾泽挑衅地挑了挑眉头，脚下的步子没再动，定在原地，等小团子挪着小碎步跟上他。
　　“还能走吗？”霍烬野低头问。
　　江念星喘了喘气：“嗯！”
　　小骗子。
　　霍烬野不再问他，腰一弯，长臂前捞，站在地上的小团子就飞了起来。
　　本能的，江念星想抱住他的肩膀，伸出手试了试，发现他的肩膀太宽根本搂不住，便把小手往上挪，紧张兮兮地环住霍烬野的脖子。
　　霍烬野脸一下变青，颈部大动脉被卡得死死的，讲话都不流畅了：“你谋杀啊？”
　　江念星没听明白，乖乖地问：“哞鲨？”
　　那是什么鲨？
　　霍烬野闭了闭眼，轻轻把他的小手臂往外带。
　　“别搂我脖子。”他说，“抓衣服会吗？”
　　江念星当即表演了一个抓衣服，揪着霍烬野的领口，看起来白白弱弱的一个崽崽，力气意外的大，几乎都快要把霍烬野的领口拽变形。
　　霍烬野：“……”
　　这熟悉的窒息感啊。
　　看不出来，小东西还是个当杀手的料。
　　霍烬野懒得纠正了，反正稍微难受一会也死不了，就这样抱着他往里走。
　　顾泽坐在车上，瞧见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心里有点新奇，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霍烬野主动抱小孩，还把小孩抱进自己家门。
　　更何况这小孩还是江听白的弟弟。
　　世事真是难料。
　　他又拍了一张照，发给霍烬野。
　　霍烬野：这么爱偷拍，当什么医生，当狗仔啊。
　　说归说，霍烬野指尖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把这张照片存储了下来。
　　全都是证据。霍烬野想，要是哪天有机会跟江家讨要医药费代养费，这些全都是证据。
　　他坐在沙发上，瞄了眼蹲在一旁玩玩具的小孩。
　　玩具是顾泽给买的，一套小汽车的模型。
　　「芽芽，既然你选择跟这个哥哥回家，那有些事情，你一定要好好记得。」
　　dove01在江念星的脑海里出现。
　　江念星拿着小汽车在地上乱滑。
　　「统统你说！」
　　「第一，在霍烬野面前一定不能哭，知道吗？他最讨厌别人哭了。第二，尽量不要惹他生气，他生起气来是很吓人的。」
　　江念星在心里把统统说的话都重复了一遍，认真点头。
　　「芽芽会乖的！」他承诺道。
　　dove01听他这样说其实有点心疼，但又没办法，毕竟现在是在反派的眼皮子底下，要是崽崽一个不小心惹怒了霍烬野，dove01怕崽崽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其实它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但它决定先不告诉崽崽。崽崽现在不是很想待在霍烬野这里吗？那就让崽崽待着好了。反正顾泽好像也在准备为崽崽找领养家庭，它正好借着这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裴家进入这个领养家庭的备选范畴。
　　以裴家的条件，到时候肯定是排在领养家庭的第一位的。
　　如此一来，就能拨乱反正，让崽崽脱离反派苦海，让剧情重回正轨了。
　　「崽崽！稳住！别怕！我们能赢的！」dove01热血地鼓励着。
　　江念星瞄了眼霍烬野凶巴巴的脸，悄悄握着自己的小拳头，对自己打气。
　　嗯！芽芽不怕！只要能在这里住下去，只要以后能找到哥哥！芽芽什么都不怕！
　　……
　　江念星盯着黑黢黢的陌生的房间，抓紧了怀里的小兔玩偶的耳朵。
　　一个人睡，原来是这么吓人的事情呀。
　　房间里的味道好陌生，床铺的触感也和江念星习惯的不一样。他偏头闻了闻，枕头上没有熟悉的哥哥的味道了。
　　呼啦啦。
　　凛城的夜风一如既往地狂乱，小卧室的窗户没关严，强大的风压咆哮得像怪兽的呼号，窗帘在风里张牙舞爪，看起来格外可怕。
　　江念星缩了缩脖子，被子下，珍珠似的脚指头蜷缩在一块，不安地抵靠着。
　　dove01在脑海里安慰他没事的，不要怕，可江念星很难控制住自己。他觉得自己小小的心脏好像坏掉了，一点都不听使唤，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实在睡不着，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又踮脚把留在床上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往门口走。
　　门没关，霍烬野专门固定了房门，留了一条可以让小孩自由出入的缝，就怕他半夜有点什么事。
　　“有事就来找我。”睡觉之前，霍烬野是这样说的，“但最好别有事。”
　　江念星悄悄摸摸地走到霍烬野的门口，低头看，门缝里还有亮光。
　　原来这个哥哥还没睡觉呀。
　　要不要敲门呢？哥哥说了有事可以找他。江念星嘟嘴思考起来。但今天哥哥问他能不能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他撒了谎，说自己可以。要是敲了门，被哥哥知道了，哥哥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坏孩子？然后就不要他住在这里了。
　　江念星捏住兔子耳朵，犹豫无比地在房间门口蹲了下来。
　　白色的睡袍边缘因为这个姿势落在地板上，江念星低头，看见自己的脚丫从睡袍下露出来。有点凉呢，他拽拽袍子，盖住自己的小脚丫。
　　“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
　　江念星把小兔子夹在自己的怀里，抬起手，拍着自己的小臂。
　　不怕不怕，芽芽不怕！
　　*
　　“三爷，人查出来了，领头的叫昆哥……”电话里，霍七正汇报情况，忽地感受到了一段没由来地停顿，“三爷，有什么问题吗？”
　　霍烬野皱了下眉：“你等我下。”
　　哪来的人在念咒语？房子闹鬼了？
　　霍烬野把屋子里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样，正要重新拿起电话，忽地，目光落在了门口。
　　门缝的间隙处，一团黑色的阴影挡住了光。
　　“……”
　　霍烬野掐了下眉心，抬手按上把手。
　　咯吱。
　　门出现响动的瞬间，江念星就要站起来跑掉，霍烬野伸手把他捞起来：“躲什么躲？”
　　兔子玩偶一下落在地上。
　　江念星悬在半空，脚丫胡乱踢着，比那玩偶更像一只被恶狼叼住的小兔崽崽，还是只刚刚长了一些绒毛，奶里奶气的那种。
　　“有事？”霍烬野问。
　　江念星目视前方，视死如归地说：“没事呢！芽芽一点都不怕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江念星闭紧双眸，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在他说完那句话以后，他就感受到了，大哥哥正把他拎着往某处带。
　　江念星不管看，怕睁开眼就被丢出家门了。
　　他害怕地反手抱住大哥哥的小臂，着急地说：“不要丢芽芽，不要丢芽芽！”
　　“呜——”
　　给孩子急得都快哭了。
　　“芽芽会乖的！”
　　“想什么呢。”霍烬野把他丢在房间的懒人沙发上，“坐稳了，别滑下来。”
　　小小一团待在灰蓝色的豆袋椅子里，原本饱满的豆袋凹陷了一圈，白皙的一团在其中格外显眼。
　　江念星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不太真实地摸了摸身边的布料，软乎乎的，很舒服。
　　“你不丢我？”他看着霍烬野问。
　　霍烬野没回答，转身就要往房间外走。
　　这一下又把江念星搞着急了，赶紧追上去。
　　霍烬野停下脚步：“你干嘛？”
　　江念星不说话，执拗地看着他。
　　霍烬野没辙，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一只手臂上，带着他往小卧室去。一进门，江念星就抱紧了霍烬野的脖子，且在霍烬野抱着他越靠近床的时候将小手臂勒得更紧。
　　霍烬野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
　　他冷着脸，弯下腰。
　　“不要！”江念星大喊一声。
　　霍烬野身子又直了。
　　江念星看了看，他还坐在大哥哥的身上，屁股稳稳当当压着大哥哥结实的小臂。
　　呼——
　　他暗暗松了口气。
　　霍烬野拎着还没他手掌大的小拖鞋往自己的房间去，边走边问：“叫啥呢你？”
　　江念星赶紧说：“没叫。”
　　霍烬野：“……”
　　小孩都这么睁眼说瞎话的吗？他耳膜都快被喊破了，这还没叫呢？
　　霍烬野懒得跟一个小屁孩较真，把他重新放回懒人椅上，手里的小拖鞋啪嗒一下丢在地上。
　　“走哪都要穿鞋，知道吗？”霍烬野教育着。
　　江念星看了眼拖鞋，又看了眼自己的小脚丫，点了点头。
　　“看你这脚脏的。”霍烬野瞧不下去，转身往浴室走，刚走两步，立刻回头。
　　果不其然，上一秒才在豆袋懒人椅上坐稳的小孩，这一秒已经屁股往下滑了一半，右边的小脚丫已经钻进了拖鞋里。
　　霍烬野凶巴巴地说：“坐着别动。”
　　江念星缩了缩脖子，不敢动了。
　　再三回头，确认小牛皮糖没黏上来，霍烬野快速进浴室拿起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到半干拿出来。
　　出来后一看，小崽子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就连那只挂着拖鞋的小脚丫也还悬在半空，脑袋的角度也没变，眼巴巴地望着他。
　　笨蛋崽子。
　　他说的别动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霍烬野在心里叹气，面上不显，走到崽子面前，半蹲下来。
　　“……”
　　怎么右边的小脚丫还套上了左边的拖鞋？
　　霍烬野把穿错左右的鞋子取下来，抬起崽子的小脚丫，脚底板黑黢黢的，全都是灰。
　　他拿起毛巾往上擦。
　　才擦两下呢，啪地一声，黑黢黢的脚底板就踹上了他的脸。
　　霍烬野：“……”
　　dove01：“……”
　　江念星：“O.o”
　　「芽芽快道歉！！」dove01紧张地说。
　　江念星马上讲：“对不起。”
　　他瞄了下霍烬野的脸，解释道：“有点痒呢。”
　　霍烬野盯着他，双眸沉沉。
　　江念星想不出什么解救办法，无助又紧张。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哥哥才不会介意他的脚丫踹到哥哥的脸上呢。哥哥说了，芽芽的脚丫是世界上最香最香的小脚丫！哥哥还会叫他宝宝，说宝宝做什么都是好的。
　　呜。
　　想哥哥。
　　江念星的眼泪又要掉了。
　　霍烬野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发展。
　　被踹的人不是他吗？小崽子哭什么哭？难道是他长得太凶了，表情太凶了，把人吓哭了？
　　霍烬野最烦别人在自己面前哭。哭有什么用？除了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点迅速会蒸发的水分外，对解决事情毫无帮助。
　　要是其他人，霍烬野早就发火了，可面对这么一个小崽子，霍烬野有点束手无策。
　　“不准哭。”他干巴巴地说。
　　江念星吸吸鼻子，努力瞪大眼。
　　泪水在他圆润的眼眶里打转。
　　霍烬野：“……”
　　怎么瞧着更可怜了一点？让他的心情更烦躁了。
　　“要哭就哭。”霍烬野说，“别瞪眼睛。”
　　江念星摇摇头，抬起手把快要溢出来的眼泪擦掉。
　　“芽芽不哭了。”他说。
　　霍烬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易感期要来了吗？为什么崽子要哭了他烦，说不哭了也烦。
　　霍烬野不明白现在该怎么办了，只能埋头，继续对着小崽子的脚底板擦拭。
　　江念星这是忍耐着，没再一个条件反射就把脚丫子蹬出去了。
　　“臭脚丫子终于干净了。”确保脚底板全都变成白色后，霍烬野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到浴室把毛巾搓了一遍，挂了起来。
　　出来后，他定住了。
　　有的崽正缩成一团，努力地抬着脚，小手抓着肉乎乎的脚背，伸长脖子去闻。
　　干嘛呢？
　　听见动静，江念星马上放下脚丫，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但他心里却偷偷在想，他的小脚丫一点都不臭呢！
　　大哥哥在胡说！
　　霍烬野走过来，把江念星拎起来，转手丢到大床上。
　　咦？
　　江念星伸手摸摸这张床，左右看了看，比他的那张大好多。他可以在上面打滚呢！
　　“今晚你睡这吧。”霍烬野说。
　　江念星眼神一亮，飞快地钻进被窝，仿佛再晚一秒霍烬野就要反悔。
　　霍烬野：“……”
　　他在娃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他看着床上长出来的那团，以前从没有过的第二个人睡过的床铺，现在多出了一点弧度圆润的小团。小团整只都埋进被窝里，又扯开一点被子的边缘，眸光期待地望着他。
　　霍烬野：“你先睡。”
　　江念星：“喔。”
　　掀起来的被子放了下去。
　　霍烬野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啧了一声，捞开被子，往江念星身边的那个枕头上躺。
　　江念星的嘴角一下由平转扬。
　　霍烬野受不了他的目光，跟化学武器一样，总可以叫人心里变软。
　　“睡觉。”霍烬野强调。
　　江念星还没那么想睡呢，他觉得自己的小脑瓜里现在装了很多东西，但他的身体又的确有一点点累了，特别是经过大起大落的情绪以后，某种倦意将他包裹。
　　“小兔子。”江念星说。
　　霍烬野：“什么？”
　　江念星：“睡觉，小兔子。”
　　霍烬野想起什么，跟他说：“今天不行，兔子掉地上了，脏了，得洗了才能带上床。”
　　江念星难得执着：“要兔兔！”
　　霍烬野不知道一只看起来明显有些老旧痕迹的兔子玩偶有什么了不得的，但为了尽快让小孩闭嘴睡觉，他还是从床上起了身，任劳任怨地走到门外把刚刚掉落的兔子捡起来，反反复复用消毒湿巾擦了好几遍，才把兔子拿到床上。
　　江念星一下将兔子抱到怀里，低头闻了闻。
　　“干净的。”霍烬野说，“我擦过了。”
　　江念星摇摇头。
　　他在意的才不是这个呢。
　　“有哥哥的味道。”江念星说。
　　霍烬野愣了下。
　　江念星抱着兔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望着霍烬野：“谢谢，晚安。”
　　讲完，他就闭上眼，自己哄自己去了。
　　江念星其实一点也不习惯这样睡觉，但他心里知道，哥哥不在，没人给他讲睡前故事了，也没人拍拍他的背了，更不会有人亲亲他的额头了。
　　「芽芽，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dove01的声音轻细地在江念星的脑海里出现，「从前啊，有一个小和尚。」
　　江念星抱紧了小兔子，不安的情绪因为有系统的陪伴而减缓了不少。
　　身边另外一个人的存在也让他安心许多。
　　凶巴巴的哥哥在身边的话，他就不会在睡觉的时候又被坏蛋拐走了吧？
　　胡思乱想着，又听着系统讲的故事，江念星的呼吸终于平缓许多，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唯有小兔子，一直被他攥在手里。
　　还睡挺快。霍烬野想。
　　等确保小孩完全熟睡，霍烬野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柜子边，拿起手机。
　　通话竟然一直没结束。
　　霍烬野瞄了眼床上的小崽，走到浴室里，关上门。
　　“霍七？”
　　电话那头，霍七立刻有了回应：“三爷！在！我在！”
　　霍烬野皱着眉：“怎么没挂电话？”
　　霍七心想，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挂三爷的电话啊。
　　“我什么都没听到，三爷，我刚刚去……去蹲坑了！”
　　霍烬野：“……”什么破理由。
　　他不想计较，靠着盥洗台，问：“继续，刚刚的事，说到哪了？”
　　霍七马上汇报：“昆哥，三爷，那个把孩子送到咱们港口的人叫昆哥。”
　　霍烬野嗯了一声：“能逮着不？”
　　霍七：“让人盯着的，如果需要，现在就能逮。”
　　霍烬野：“把人抓了，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霍七：“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的？
　　霍烬野睡到半夜，忽梦自己化作孙猴儿被泰山压顶，挣扎无果，只能越来越感觉自己呼吸不顺，几乎快要窒息。
　　“哈——！”
　　他猛地一下睁开眼，身子正要本能地弹起来，目光往下，瞧见两只萝卜似的小腿搭在他的胸口，其中一只小脚丫还蹬在他的脸上。
　　霍烬野：“……”
　　昨天在病房睡觉姿势也没这么千奇百怪啊，怎么一回家就跟天性解放了一样？
　　霍烬野拧着眉头，耐着性子用两根手指头把小崽子的腿给拎到一边去。
　　“呜。”
　　小东西发出一声低鸣，当着霍烬野的面，直接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挪动了一会，头脚互换位置，把小脑袋拱到了霍烬野的胳膊边，还一个劲地挤来挤去。
　　霍烬野迟疑了会，试探地把胳膊抬高。
　　睡着的小家伙就像是身上安有磁铁一样，啪嗒一下吸上来，脑袋挤进他的咯吱窝，手脚并用地攀着他，嘴里嘀嘀咕咕说着梦话。
　　“芽芽……哥哥……想……”
　　霍烬野高抬着想把人揪出去的手顿住了。
　　新闻里播报的画面又在脑子里播放一遍，还有霍七今天汇报的事情。
　　这么小的崽子，究竟得罪了谁，要被这样下狠手？堂堂江家那么大一地方，竟然容不下一个三岁小孩吗？
　　还有江念星，从捡到他开始就没怎么见他掉过眼泪，也没听他提起自己的哥哥。然而只有到了现在，睡梦里，才嘀嘀咕咕念上一念。
　　他其实也很害怕吧？
　　人还生着病呢就被绑走了，要是过段时间再知道江听白没了的事……
　　霍烬野暗叹口气，放下手，生疏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算了，就当养了一只猫。
　　小猫偶尔挤上床陪人睡觉也是可能的事。
　　霍烬野就着这个姿势，缓缓闭上眼。
　　他睡觉很轻，没一会，又感觉到动静。依旧是从身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响一下，停一下，特别小心翼翼。
　　搞什么鬼？
　　霍烬野没睁眼，耐着性子听着，想看看小崽子大半夜的是要做什么。
　　等啊等，没等到下一步动静。
　　他睁开眼瞧。
　　留了一盏昏黄小夜灯的房间里，小团白皙的脸蛋被映照得格外温馨可爱，他背对着床边，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先下左脚还是右脚。
　　“想下床？”霍烬野问。
　　江念星做贼心虚，听到这话吓了一跳，屁股往后一坐。
　　霍烬野心一紧，赶紧把人捞回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江念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咯咯一笑：“好像坐秋千！”
　　霍烬野：坐个球的秋千。
　　要是他没抓稳，这孩子就直接倒栽葱地摔下去了，一百二十八万又白花了。
　　霍烬野黑着脸：“你要下床做什么？”
　　房间里黑黢黢的，他脸再黑江念星也看不见，系统是感知到了，提醒他：「芽芽，霍烬野好像生气了。」
　　江念星哎呀一下，觉得这个大哥哥脾气好怪哦，又陪他玩又要生气，真是看不明白。
　　大人就是麻烦！
　　“想尿尿。”江念星老实地说，“肚肚有点涨。”
　　霍烬野：“……”
　　他是不是该谢谢他没直接尿在床上？
　　霍烬野认了命，起身，把崽子拎起来，弯腰捡起拖鞋，快步将他抱进厕所。放下拖鞋，让崽子穿上，等崽子站稳后，霍烬野问：“会自己上厕所吗？”
　　江念星点点头。
　　霍烬野满意了，转身就走。
　　江念星一下拽住他。
　　霍烬野：“又怎么了？”
　　不是会自己上厕所吗？
　　江念星指指面前都快到他肚肚的马桶：“高了。”
　　霍烬野：“……”
　　你们江家基因就是不行，怎么把一个小朋友生得这么矮！
　　霍烬野：“憋住，我去给你找个凳子。”
　　江念星抓着自己的裤子边缘，认真地点了点头。
　　霍烬野飞快地下了楼，随便找了个高度合适的小木凳，拿上来，放在江念星的脚下。
　　江念星转头盯着他。
　　霍烬野真是想跪了：“还有什么事？”
　　江念星揪着裤子，小声地说：“芽芽有隐私。”
　　霍烬野：“……”
　　文化人教出来的小孩就是不一样，才三岁词汇就这么高级了，现在就知道隐私了。
　　霍烬野退出去，关上门，守在门口。
　　等水声唰唰结束以后，他敲了敲门，问：“会自己穿裤子吗？”
　　江念星觉得这个哥哥有点笨。
　　他都自己脱裤子了，那肯定会穿裤子啊。
　　马桶自动冲水，哗啦啦的。
　　江念星收拾妥当，推着小凳子，站在盥洗台面前，努力伸长手臂，想要够到水龙头。
　　霍烬野在外面等得有点担心了。
　　怎么没声了？
　　不会上着上着一头栽进马桶里吧？
　　他屈指敲敲门：“江芽芽，你还好吗？”
　　江念星大声地说：“嗯！”
　　听统统的安排，他下定决心要在这个大哥哥面前做个懂事的小朋友，能不能要大哥哥帮忙的地方就不要。所以他努力自己打开了水龙头，认真洗了手，想要故技重施关上水龙头的时候，却发现怎么都碰不到了。
　　江念星很着急。
　　水声淅淅沥沥，水池也渐渐满了起来。
　　霍烬野在门外问：“出什么事了？”
　　江念星：“没有！”
　　霍烬野：“……”此地无银三百。
　　“你往旁边站，我要开门了。”霍烬野说。
　　江念星不肯让。
　　霍烬野：“别让我说第二遍。”
　　语气凶凶的，江念星身子一抖，往旁让开一些。霍烬野推开门，看了眼漫出来的水池，又看了眼小孩身上已经湿淋淋的衣服。
　　“……”
　　霍烬野掐了下眉心，上前先把水关掉，然后掐着小朋友的两个胳肢窝，一下把人抬出去。
　　自从他进来以后，江念星就盯着他看，不敢说话，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等霍烬野忙前忙后把浴室收拾完，又拿起新的衣服来给他换，他才小声地说：“哥哥，对不起。”
　　霍烬野不吭声，只叫他伸手套衣服。
　　江念星努力地将脑袋从领口钻出来，又讲一遍：“哥哥，我错了。”
　　霍烬野看着他的脸，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弯腰，伸出手掐了下他脸上的软肉，警告他：“下次不准这样了。”
　　江念星的脑袋垂低：“嗯。”
　　霍烬野：“做不到的事就找人帮忙，开个水龙头而已，我能不帮你吗？”
　　江念星抬头：“啊？”
　　霍烬野：“你还是个小孩，没事逞什么强？痛了就哭，做不到就喊。大半夜的把自己搞一身水，明天又感冒发烧怎么办？”
　　江念星一下踮脚捂住他的嘴，连连摇头：“不发烧不发烧。”
　　生病一点都不好，他不想生病。
　　“换好了。”霍烬野捋了一下他的新睡衣，转头看看床，“回去睡觉吧。”
　　江念星拽着他的衣服。
　　霍烬野：“我再收拾一下，晚点来陪你。”
　　江念星松了手。
　　霍烬野把他送上床，又去浴室收拾了一遍，小木凳已经泡了水，霍烬野看着心烦，直接丢到楼下阳台去了。
　　所以他说啊，他这辈子都不要当爸当妈。
　　忒麻烦了。
　　在楼下喝了口水霍烬野才重新上楼，小孩还没睡呢，明明困了，却强撑着，两只手提着自己的眼皮，跟他打招呼：“哥哥。”
　　霍烬野：“……等我干嘛？”
　　江念星不说话。
　　霍烬野上床躺下，江念星看他一眼，抱着兔子，往他枕头的方向挪了一点，再挪一点。
　　也不知道这样挪下去要到几点。霍烬野长臂一伸，把小崽护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只说两个字：“睡觉。”
　　江念星捏着兔子耳朵，嘻嘻笑了下。
　　这个大哥哥好像也没有那么凶嘛。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
　　霍烬野醒的时候，小朋友已经醒了，坐在一旁玩小兔子，不吵也不闹。
　　他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刚睡醒的声音沙哑：“你起了怎么不叫我？”
　　江念星眨眨眼。
　　统统说了它的存在是秘密，所以他不能告诉大哥哥，统统不让他叫他起床。而且昨天半夜大哥哥收拾浴室收拾很晚，多睡一会是好事！
　　他很贴心哦！
　　霍烬野撑着手臂坐起来。
　　他发现了，这个小崽子遇到难回答的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开始装傻，和现在一样，用那种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把人给盯着。
　　“你平常在家也这样？”霍烬野问。
　　江念星摇头。
　　霍烬野：“那怎么敢叫你哥起床就不敢叫我？我会吃人？”
　　江念星吓一跳：“你会吃人吗？”
　　霍烬野故作凶恶：“对，专门就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
　　他讲不下去了，因为面前的小崽子眼眶里的水又在打转了。
　　“骗你呢。”霍烬野赶紧说，“人多难吃啊，没事谁吃人啊。”
　　人多难吃？江念星哇地一下就哭了：“你吃过人！”
　　霍烬野：“……”
　　十分钟后，终于把小孩哄好的霍烬野发誓，他再也不没事嘴欠了。
　　“你很怕我？”霍烬野有点好奇这件事。
　　江念星先是本能地点点头，又立刻摇头。
　　霍烬野笑了：“为什么怕我？”
　　江念星正要眨眼。
　　霍烬野：“别眨，说实话。”
　　江念星是个老实孩子，他讲：“有人说你凶。”
　　嗯，统统应该算是人吧？
　　霍烬野嗤笑一声。
　　江听白，有你这样教小孩的吗？
　　【作者有话说：】
　　亲，这边建议您照个镜子呢~


第11章
　　“徐姨，麻烦你了。”
　　霍烬野对着面前的阿姨说。
　　阿姨笑得和蔼，回头看了眼趴在地毯上画画的小朋友，喜悦地说：“这算什么麻烦？我就喜欢照顾小朋友，更何况是omega崽崽。”
　　这是顾泽介绍过来的阿姨，背景靠谱人格有保证，专业能力过硬，经验丰富，按照顾泽的说法，此姨一旦流入市场，势必抢手万分。
　　毕竟对现在许多人来说，一个合适的阿姨比一个合适的老公还难找。
　　霍烬野不懂其中妙处，只是信任顾泽的背书，对阿姨叮嘱了一些情况，让她记得按时给崽子喂药。
　　“那我先走了。”霍烬野对阿姨说。
　　阿姨：“去吧去吧，中午晚上要是回来吃饭，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
　　霍烬野点点头。
　　他看了眼小崽子，对方瞧着似乎对他的离开毫不在意，正十分专注地拿着画笔搞鼓。
　　没良心的。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半夜抱着他去上厕所，跑上跑下给他找板凳，等他把浴室弄得跟发大水一样了，还要埋头苦苦收拾。
　　一觉醒来，好像全都忘了。
　　明明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喊他哥哥呢，现在他要走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头说的没错，江家人果然都忘恩负义。
　　连一个三岁的小朋友也不例外。
　　霍烬野垂了眸，走到玄关处换鞋。
　　啪嗒啪嗒。
　　是小拖鞋落在地板上发出的响动。
　　霍烬野手撑着玄关柜，弯腰偏头，小朋友就正好站在他的面前，拖鞋跑掉了一只，徐姨无奈地后面捡。
　　“有事？”霍烬野问。
　　面前的小团子蠕动了一下，缓慢地从身后拿出小手，手里攥着一个什么东西。
　　霍烬野不解。
　　“给你。”江念星说。
　　霍烬野接过，把纸条打开，红色的画笔在白纸上勾勒着莫名其妙的线条。霍烬野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甚至把这张纸反过来从背面看。
　　嗯。
　　看不明白。
　　“什么东西？”霍烬野问。
　　江念星的大眼睛瞬间因为受挫而失去光亮，嘴巴因为不开心而扁了起来。
　　霍烬野：“……我真没看出来。”
　　江念星吸吸鼻子：“哥哥，笨！”
　　霍烬野：“……？”咋还倒打一耙呢小孩？
　　你自己看看，你画的这个东西，说是鬼画桃符也不为过啊。
　　徐姨拎着小拖鞋走过来，小声地提醒：“霍少，这是平安符。”
　　她把来龙去脉给霍烬野讲。
　　原来一大早，徐姨来了，给江念星找画具玩的时候，江念星就问了。
　　“阿姨，你会画那个吗？”
　　“哪个？宝贝，画哪个？”徐姨很有耐心，跟小朋友讲话的时候也软着腔调。她喜欢面前这个小小的omega幼崽，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年迈的心又活了过来。
　　江念星说不清楚，两只手并用着比划，嘴里坑坑巴巴地说：“一个符，出门前保佑……保佑完整回来！”
　　徐姨被逗笑了，问：“宝贝，你说的是平安吗？”
　　“嗯！”江念星亮着眼睛，“平安！平安符！”
　　徐姨摸摸他的脑袋：“徐姨不会，但是徐姨可以给你找个图，你照着画，好不好？”
　　这便有了霍烬野手上的纸条。
　　指尖在剪裁得歪歪斜斜的纸条上摩挲了一瞬，它是如此质朴，甚至可以称得上毫无审美可言。但霍烬野冷硬的心却因此松软了片刻。
　　他蹲下来，看着江念星：“你专门给我画的？”
　　江念星觉得这个大哥哥好笨啊。
　　这不就是废废的话吗？
　　但他没这么说，嗯嗯点着头。
　　又怕这样没办法完全表示自己的心情，拽拽霍烬野的衣服：“要回来，芽芽等你回来。”
　　霍烬野这一生见过无数的海。
　　三四岁的时候他就在海上混了，跟着大哥跑海运。再大点，冲浪潜水是他的最爱，放纵自己沉沦于自然的魄力之中，享受极限。后来，他接手了霍家的港口，看海成为了最稀疏平常的事。
　　清晨的海，夜晚的海。
　　阳光下恍若散漫碎钻的海，暴雨中涌动着无尽危险的海。
　　他见过无数的海，但没有哪一次看过的海有眼前这一片小小的海来得更加纯粹，更加动人。
　　黑润且圆的眼睛里只盛着他一个人。
　　心忽然也像被水泡过一样，软了，也皱了。
　　霍烬野知道，小崽子这样紧张，这样不安，或许是因为不久之前，他的哥哥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
　　“啰嗦。”霍烬野嘴上这么说，掌心却落在江念星的头顶，他揉了揉，语气嚣张地讲，“这是我家，我能不回来？”
　　“再说了。”手往下，他捏了捏小苦瓜的脸蛋，“我比你哥江听白厉害，你放心，没人敢欺负我。”
　　江念星本来被安抚的小心脏因为这句话又不高兴了。
　　他气冲冲地踩了一脚霍烬野的鞋子，因为用力过猛，导致拖鞋滑了出去。
　　“……”
　　真丢人！
　　江念星看了眼小拖鞋，红着脸光着脚丫就往屋里跑。
　　霍烬野摇摇头，把拖鞋捡起来给徐姨。
　　徐姨追上去：“芽芽，芽芽，穿鞋。”
　　霍烬野关上门走的时候还能听到屋子里热闹的响动。
　　稀罕啊。
　　哪次他从这个房子离开的时候里面不是安安静静？没想到有一天能有这种体验。
　　“三爷，这一大早的，遇上什么事了？心情这么好。”霍七站在车门边等候，见霍烬野出来，忍不住问。
　　霍烬野：“……有吗？”
　　霍七：“有啊，你看你那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霍烬野踹他一脚：“滚，你说的那还是人吗？”
　　霍七：“夸张，夸张手法嘛。”
　　霍烬野不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啪地一下关上门，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脸看了看。
　　还行吧。
　　没到脸笑烂的程度。
　　“对了霍七。”
　　“诶，三爷，你说。”
　　“待会在路上找家卖手机壳的店停一下。”
　　霍七茫然了，从驾驶位回头看：“三爷，找这干嘛？”
　　霍烬野：“你说呢？”
　　霍七：“……买手机壳？”
　　霍烬野：“不然？”
　　霍七忙说：“诶，不是，我的意思是，三爷你怎么突然要买手机壳了？之前不还说裸机用着才舒服，砸人也更带劲吗？”
　　“哪那么多废话！”霍烬野语气不佳，“让你找你就找。”
　　霍七瘪瘪嘴，诶了一声，心里却想，这路上哪有什么卖手机壳的店？只能往数码城跑一趟了。
　　原本三十分钟的路程硬是折腾了一个半小时。
　　霍七看着霍烬野挑了一个背面带夹层的黑色手机壳，又见他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塞了进去，嫌塞得不平整，从店家那找了极细的小尺伸进去整理了一番。
　　什么纸条让三爷这么宝贝？
　　霍七跟在霍烬野的身边，偷偷看了眼。
　　白纸红字。
　　噢不对，那上面甚至不能算字。
　　霍七好奇：“三爷，您，您这是要辟邪？”
　　霍烬野翻了白眼，把欣赏了半天的手机放回兜里。
　　没品的家伙。
　　霍烬野说：“你看我像是需要辟邪的样子吗？”
　　霍七认真看了。
　　好像是不需要，三爷自己就长得挺邪性的，别人辟他还差不多。
　　那手机壳里放的是什么符啊？
　　霍七想不通。
　　“霍七。”
　　“诶。”
　　“让你找的人呢？”霍烬野拨弄了下指节处的银戒，眸光冷然，“带我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港口，集装箱。
　　哐当哐当，霍七拿着钥匙开了箱门的锁，又啪地一声打开了手电筒，往箱子深处照。
　　强光骤然刺进眼底，昆哥下意识偏头，额角青筋瞬间绷了起来。
　　本能地，他开始挣扎，但全身上下都被固定在了椅子上，不管他怎么动都是徒劳。嘴里的口条塞得满满的，让他连一声清晰的呜咽都没办法发出。
　　啪嗒。
　　军靴的声响沉而冰冷。
　　与他的慌乱不同，踏入箱内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霍七自动跟在霍烬野的身后，退开半步，开了灯。
　　改造后的集装箱通了电，吊在顶上的灯一亮，昆哥就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他没穿外套，只套了件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指骨修长，腕骨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血，鲜红刺目。
　　昆哥瞧见，立刻缩了缩瞳孔，低下头去，不敢看来人的脸。
　　霍烬野。
　　凛城谁不知道这个疯子？
　　眼看他越走越近，昆哥后背冷汗直冒。
　　从被抓到关起来，昆哥就一直在想，究竟是谁对他动的手。想来想去，脑海里的仇敌对家想了个遍，也是一万个没想到，抓他的人竟是霍烬野。
　　他还以为是派单的老板发现他们没把江家那个omega小崽子处理干净，找人来算账了。
　　霍烬野抓他算什么个事？
　　“唔！唔——”
　　霍七把口条一扯。
　　昆哥立刻大口喘气，再开口时嗓子干哑无比：“三爷……三爷……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霍烬野轻轻笑了声。
　　滋啦——
　　他拉了把椅子，反着坐下，两腿散漫地张着，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瞧着面前这个alpha。
　　“你跟你的人，大半夜，偷偷跑进我的港口，还送了我一个大礼。”
　　“你现在告诉我，这是误会？”
　　他讲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昆哥就感觉呼吸发紧，胸口沉闷，整个人快要窒息。
　　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霎时在空间里炸开。
　　昆哥浑身的汗一下淋了出来。
　　他本能地想要跪下，但椅子碍事，让他只好拼命弯着头弓着腰跟眼前的男人讲话。
　　“三爷，我可以解释，我都可以解释。”
　　霍烬野哼笑一声：“解释什么？你把江家的崽子送到我这，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啊？”昆哥迟疑了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瞧着霍烬野的神色。
　　笑得怪真心的，难道是真的感谢他？
　　昆哥犹豫着：“那……三爷，那孩子现在……？”
　　霍烬野挑了下眉：“你说呢？”
　　昆哥心里一寒。
　　霍家的疯狗名不虚传，居然对一个小小的omega小孩都能下得去手。
　　吞咽了几下口水，昆哥试探着问：“三爷，所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啊？”
　　还把他五花大绑着，也不像是要感谢他的样子啊。
　　霍烬野笑了下，语气很客气：“没什么，就好奇，问一嘴。昆哥，拿我当枪使，好玩吗？”
　　昆哥两腿瞬间软了，冷汗涔涔。
　　“……三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烬野没立刻回答，只慢悠悠抬起手，对旁边的霍七做了个手势。霍七忙上前，递去一张湿巾。霍烬野接过，偏头垂眸，擦掉了腕骨上的血。
　　鲜红在湿巾上晕开。
　　昆哥盯着那血迹，眼皮狠狠一跳。
　　下一秒，霍烬野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懒洋洋开口：“对了，你那个beta同伙，骨头比你软点。”
　　昆哥呼吸猛地一滞。
　　霍七站在旁边，十分配合地低声道：“三爷，人已经处理干净了。”
　　“嗯。”霍烬野淡淡应了声，“扔海里吧。”
　　昆哥脑子“嗡”地一下炸开。
　　死了？
　　真死了？！
　　他脸色瞬间惨白。
　　霍烬野瞧着他那副模样，忽地笑了：“怎么，你们兄弟情深啊？”
　　昆哥嘴唇都在抖：“三爷……我们真就是拿钱办事……”
　　“是么？”霍烬野偏了偏头，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像玩小球一样在手里把玩着，“你兄弟可不是这么说的。”
　　昆哥：“他、他说什么了？”
　　霍烬野：“他说，把人丢我这，是你的主意。劫走江家那崽子的路线，也是你一早定好的。”
　　“他胡说！”昆哥几乎脱口而出，“路线分明就是发单的人安排的！根本不是我——”
　　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死寂。
　　霍七低头，差点没忍住笑。
　　霍烬野微微挑眉，慢悠悠重复：“发单的人安排的？”
　　昆哥的脸色彻底白了。
　　狗日的，霍烬野在套他！
　　霍烬野撑着下巴，眼底浮着些许恶劣的笑意：“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昆哥咬紧牙关，不肯吭声了。
　　霍烬野瞧着，头也不回地朝后抬了抬手。
　　霍七立刻走上前，给他递来一把钳子。
　　钳子上，鲜血混杂在铁锈之中。
　　“你兄弟刚尝过这个滋味，你也试试？兄弟嘛，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霍烬野笑嘻嘻地说。
　　钳子在他手里发出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昆哥惊恐无比，头皮瞬间炸开：“三爷！三爷！我真不知道对方是谁！”
　　霍烬野嗤笑一声，手中的钳子在铁皮箱里刮过。
　　刺耳的声音叫昆哥难受极了。
　　“那你知道什么？”
　　霍烬野身体微微前倾，蓝色的眼眸里全身冷然一片。
　　“想说吗？还是想去见你兄弟？”
　　昆哥呼吸发颤。
　　霍烬野盯着他，眸色越来越冷。
　　昆哥额头冷汗不停往下掉。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
　　昆哥敢保证，他要是真的什么都不说，霍烬野真的会拿手里的钳子把他的脑袋砸烂的！
　　咬了咬牙，他终于开口：“我……我真没见过对方。三爷，从头到尾我跟发单的人都是线上联系。我们这行都是这样的，而且对方真的很谨慎，每次消息都是定时销毁，号码是虚拟的，ip也一直跳，我之前想追踪也没追踪上。”
　　霍烬野的表情不耐烦起来：“说点我不知道的。”
　　昆哥咽了咽口水，想了半天，说：“他！他对江家特别了解！”
　　霍烬野眸色微动。
　　“继续。”
　　“他知道江听白什么时候离开凛城，知道那个omega崽子平时跟谁待在一起，连照顾小孩的管家几点换班都知道。还有那小孩平时的接送路线，司机习惯，保镖轮班——”
　　昆哥越说声音越低。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霍烬野周围的信息素越来越恐怖。
　　就像暴风雨要来临之前的低气压一样。
　　昆哥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他还给了我们一份特别详细的资料，全都是跟那个孩子有关的。喔，他还特地叮嘱我们，动手那天是那孩子要用什么特效药的日子，一定要抢在医生和药到之前动手，务必把这孩子除掉。”
　　霍七在旁听得后背直发凉。
　　他跟着霍烬野离开集装箱，锁上门的时候，昆哥在里面惨叫，哀嚎着他真的把什么都说了，求三爷放过他。
　　“江家这什么情况？”霍七越想越心惊，“对一个小孩下这种狠手，有必要吗？”
　　霍烬野冷着眼，活动了下手腕：“预谋已久。”
　　“霍七，你找人去江家那边探探情况，看看崽子是不是跟江听白的遗嘱有关系。”
　　霍七脑子活泛，一下就懂了霍烬野的意思，可是他想不明白：“三爷，就算遗嘱真跟小孩有关，那又能碍着谁？他就只是一个三岁小孩啊。”
　　“江家那些人要是真想要那些东西，把他攥在手里不就行了？养着当个傀儡，等长大了，签字也好，转权也好，不都更方便？”
　　“何必大费周章，冒这么大风险，找这么俩货下死手？”
　　霍烬野眸光一定。
　　霍七说得在理。
　　这背后之人什么意思？单纯的不想让江念星活着吗？
　　霍烬野的脑海里浮现出江念星那张乖软又生动的小脸。
　　他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样的人能如此恨一个小小的崽崽。
　　更何况，江听白这几年都把江念星藏得极好，霍烬野敢打赌，江家的好些人估计都不知道江念星的情况，更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背后之人又是如何得知的这么清楚？
　　问题一定出在江听白最亲近的人身上。
　　“继续查。”霍烬野说。
　　霍七：“三爷，江家的事，咱们要掺和吗？”
　　霍烬野哼笑一声：“什么江家的事？孩子现在在我这，就是我的事。”
　　霍七哇了一声：“三爷，你要领养这孩子了？”
　　霍烬野：“……”
　　他也不是这个意思，他哪有那闲工夫？
　　不想就这个话题深聊，霍烬野低头，瞄了眼霍七拿在手里的钳子。
　　“你这血浆，哪弄的？”霍烬野问。
　　霍七诶了一声：“事发突然，来不及搞血浆，正好今天港口食堂吃毛血旺，我问食堂要了点。怎么样，三爷，逼真吧？”
　　霍烬野：“毛血旺？”
　　霍七：“三爷，就猪血啊。”
　　霍烬野：“……”
　　他嫌弃地往旁挪了挪，离霍七和他手里的钳子远了点，又拿湿巾擦拭自己的手腕。
　　霍七：“对了，三爷，那两人怎么办？真给——”
　　话说一半，他阴恻恻地抬手对着自己的脖子划拉一下。
　　霍烬野踹他一脚：“想什么呢？现在是法治社会！赶紧的，报警去。”
　　这两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跟发单的人早已钱货两讫，就算想利用他们给对方设套也没机会了。
　　“对了，霍七，记得让警方私下处理这事，不要么开。”
　　霍烬野眼眸幽幽，补了一句。
　　就让对方以为他的计划一切顺利吧。在崽子的去留尘埃落定之前，霍烬野可不想打草惊蛇。
　　江听白真没用。霍烬野想，要他是江念星的亲哥，绝不会让现在这种情况发生！
　　【作者有话说：】
　　霍三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第13章
　　霍烬野坐在食堂角落，周遭空空一片，除了霍七，没人敢过来凑热闹。
　　毛血旺用盆装着，红红火火，瞧着就让人舌尖发麻。
　　霍烬野不想吃这玩意儿，没胃口，叫霍七把这盆东西端走。
　　“三爷，看啥呢。”霍七又端着新的菜过来，放上桌，一个跨步坐上椅子，探着头想往霍烬野的手机上瞧。
　　霍烬野抬眸瞪他。
　　霍七缩了缩脖子，屁股落回椅面，老实了。
　　霍烬野又盯他一眼，见他没再回来，才把手机上的视频打开。
　　徐姨发的。
　　从早上他出门开始，徐姨就隔段时间给他发来一条消息，要么是视频要么是图片，全都是记录江念星的日常。
　　霍烬野明明大半天不在家，却对江念星今天干了什么做了什么了如指掌。
　　早上九点半，娃看了两集动画片。徐姨说他很乖，说只看两集就看两集，两集结束就自觉地从沙发上溜下去，找到遥控器关电视。
　　早上十点，娃喝了一杯蔬果汁，徐姨给做的，效果很好，喝完没多久娃就去上卫生间了，扑通扑通一番，十分流畅。
　　早上十一点，娃开始玩过家家，一个人拿着家里新买的积木玩具自言自语，徐姨在旁拍着视频，把娃的一举一动都录了下来。
　　霍烬野觉得徐姨有点不懂事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有必要跟他讲吗？他才不关心江家的小崽子今天玩得如何拉得如何。
　　心里这么想，手机上，徐姨发过来的江念星自言自语玩积木的视频已经放到了第三遍。
　　小小一团，坐在地上，两只脚朝前平伸，拖鞋又没好好穿，白色的袜子包着小脚丫，圆乎乎的，脚趾藏在里面，时不时还往前蜷缩一下。
　　小团的四周摆着散乱的积木，颜色各异，形状也全然不同。
　　他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用一片一片的积木串起来的小长条，连徐姨拿着手机靠近并逐渐放大镜头都没发现。
　　焦距缩短，omega幼崽的面容也越发清晰。
　　可爱被无限放大。
　　“哼，我的宝剑马上就做好了！”omega幼崽摆弄着手里的小长条，威武地说，“坏蛋别想跑！”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听到动静，往镜头方向一看，原本威风凛凛的脸蛋一下变得腼腆，手里的宝剑往身后一藏，软糯地对着镜头唤：“姨姨，别拍宝宝。”
　　徐姨不值钱的笑声一下传出来：“哈哈，姨姨不拍宝宝，拍芽芽。”
　　幼崽忙恳切地说：“芽芽就是宝宝！不拍不拍！也不拍！”
　　徐姨的笑声更便宜了。
　　视频到此就结束了。准确来说，理论上应该结束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视频又从第一秒开始播放了。
　　霍七坐在他的对面，小声地说：“三爷。”
　　霍烬野眼神都不给一个，目光粘在屏幕上，鼻孔里出气：“嗯？”
　　霍七提醒：“耳机。”
　　霍烬野纳闷：“你管我要什么耳机？”
　　霍七小心翼翼地指指他手里的手机：“你没戴耳机。”
　　这瞬间，霍烬野仿佛从真空世界回到了现实世界。低下头，突然意识到，手机离他很远，视频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霍烬野赶忙把手机息屏。
　　屏幕黑了下来，连带着视频里的声音也消失了。
　　“废话真多。”霍烬野冷着脸，拿起一次性筷子啪地掰开，抓起面前的不锈钢碗就开始刨饭，“吃饭。”
　　霍七：“……”
　　三爷，你拿的是我的碗啊！
　　“这什么啊。”霍烬野纳闷，“碗里这菜是什么？味道还不错。”
　　霍七不敢吱声。
　　霍烬野拿筷子敲敲碗边：“问你话呢。”
　　霍七：“……毛血旺。”
　　霍烬野皱着眉：“霍七你什么毛病，讲话跟蚊子似的做什么？”
　　霍七中气十足地回：“回三爷！是毛血旺！”
　　霍烬野：“……”
　　不吃了，真不吃了。
　　霍烬野把筷子一放。
　　他以为今天的烦心事就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还有更烦的。
　　“三爷，霍总来了。”港口的下属跑到食堂来汇报。
　　霍烬野纳闷：“老头来了？”
　　下属摇摇头。
　　霍烬野清楚了，不耐烦地开口：“人呢？在哪？”
　　*
　　“你怎么来了。”
　　霍烬野推开自己的办公室的门，对着房间里的男人张口就问。
　　“老头让你来的？”
　　男人站在架子边，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循声回头。
　　头发一丝不苟地打理过，挺拔的鼻梁上架着清冷的银丝框眼镜，衣服也是成套定制西服，处处都熨烫妥帖，看起来格外绅士得体。
　　切。霍烬野在心里骂。视力5.1却还要一天到晚戴个眼镜。装斯文给谁看啊？
　　他往沙发一坐，两腿高抬架在茶几上。
　　霍成叙不欣赏地皱了皱眉，终是没开口，语气平稳地说：“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顺道过来的。”
　　霍烬野嗤一声：“那也太顺道了。你来得正好，港口的事你接手吧，以后我不管了。”
　　霍成叙放下手里的文件：“小野，爸那天说的话也只是在气头上，你不必当真。交易对象有问题的事，你那天怎么不跟他说？”
　　霍烬野靠在沙发里，低头拨着打火机，闻言笑了声：“说了他也不会信。”
　　霍老爹最近一直想扩南港线，盛川航运主动递上门，条件又开得漂亮，大额预付款，长期合作航线，海外资源共享，怎么看都是块肥肉。
　　可霍烬野一开始就没打算签下这单。
　　盛川表面是正经航运公司，实际上背后套了好几层境外空壳，资金流向也不干净。
　　霍烬野找人查过，发现前两年他们在东南亚出过事，一批封柜货箱被海关扣下，最后却不了了之。
　　那批货根本不是普通货。
　　对方这是想借霍家的港口走灰色线。
　　一旦真跟他们签了长期协议，后面出了问题，第一个被拖下水的就是霍家。
　　霍七为自家老大打抱不平：“霍总，老爷这次是真不地道，就算没出那件事，三爷那天去也本来就没打算签这单子。这生意要是真做成了才是祸害霍家呢！”
　　镜框下，霍成叙的冷冽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哪件事？”
　　霍七：“……”
　　他迅速地看向霍烬野。
　　霍烬野把打火机在指尖转成一朵花，懒散地说：“我还能有什么事？不就吃喝飙赌？”
　　霍成叙不喜欢霍烬野这样的态度，他伸手，点了点办公桌上的文件。
　　“港口你继续盯着。”霍成叙说。
　　霍烬野：“不要，老头说给你了，那就是给你了。”
　　霍成叙皱眉：“小野，别闹脾气。”
　　霍烬野：“没闹脾气啊，我本来也没多喜欢港口这堆事。天天对账、签单、盯航线，烦得要命。”
　　霍七站在一旁，嘴角抽抽。
　　整个凛城，也就霍三爷能把一年流水几百亿的港口生意说得跟菜市场值班一样。
　　“反正我是不干了。”霍烬野撂担子了，“要干你们找别人干去。”
　　霍成叙取下眼镜，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知道这个弟弟的脾气，逆着捋毛是不行的，越捋越炸，得顺着来。
　　“行，依你。”霍成叙说，“晚上有空吗？回家一起吃饭。”
　　霍烬野想到上次回家后跟爸妈吵得不可开交的场面，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没空。”
　　“有约了？”霍成叙问。
　　霍烬野咧嘴一笑：“对，狐朋狗友。”
　　霍成叙沉默了两秒。
　　他重新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霍烬野身上。
　　他明显对霍烬野刚刚的话格外不赞同，却又硬生生地压着。
　　“你那些朋友。”他顿了顿，“少来往一点。”
　　霍烬野挑眉：“怎么，我朋友碍着霍总眼了？”
　　霍成叙眉心又跳了下。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霍家这一辈，兄弟姐妹是比上一辈多了，但各个都不亲近，匹匹都是独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全都是从实验室生出来的缘故。
　　他这个当大哥的也跟下面的弟弟妹妹不熟，与霍烬野这个老三更是如此。
　　霍烬野这些年大半时间都泡在港口和外头那群人堆里，脾气野，谁的话都不爱听。霍成叙又常年待在公司，两兄弟见面基本三句不到就得呛起来。
　　为了不让兄弟关系更加恶劣，霍成叙压住了嗓眼里教训的话，改口道：“那等你有空再回来一起吃饭。”
　　这辈子都没空了。霍烬野想。
　　来都来了，霍成叙说要在港口视察一下。霍烬野懒得陪他，先溜为上。
　　顾泽发消息给他说特效药到了，他开车去医院接了人和药，往家里去。
　　还没开家门呢，刚走进小院，就听到一股热闹劲。
　　徐姨在陪江念星玩捉迷藏。
　　小家伙躲在一个花盆后面，只藏住了一个脑袋，屁股和肉嘟嘟的小腿全都露了出来，偏偏他还不觉得，认为只要自己捂着眼睛埋着头就不会被人找到。
　　徐姨其实一眼就看出来了，陪着他玩，夸张地喊：“芽芽呢~芽芽在哪里呀~”
　　江念星忙回答：“芽芽不在这里！不在这里！”
　　笨。
　　霍烬野扬了扬嘴角，正要出声，身边的顾泽就拖长声音夹得要命地喊：“芽芽！你快看！是谁来了！”
　　江念星的屁股立刻蠕动起来，他拼命地挪着腿往后退，但好像又有点不太熟练，退两下就停住了。
　　顾泽还在那夹嗓子呢，霍烬野就拧了眉，走近一瞧，江念星白皙的脸蛋上蹭着灰扑扑的土，脑袋卡在两个花盆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看着他笑了下，讨好地说：“大哥哥，你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孩子做完坏事就这么无辜地看着你。小咪一只！


第14章
　　小孩都这么傻吗？还是他家里这个特别傻一点？
　　霍烬野认命地搬开花盆，把孩子从地上拎起来，嫌弃地皱着眉头，手却轻轻地拍掉他衣裤上沾着的泥巴和落叶。
　　有没有哪不舒服？霍烬野的胸口滚着这句话，还没说出口，顾泽就抢了先。
　　“芽芽，还好吗？有没有哪不舒服？让医生哥哥看看。”
　　顾泽脸上肉眼可见地写着心疼，声音夹得跟掺了糖浆一样，两条手臂张开，对着江念星呼唤。
　　江念星被勾了过去，小手臂任由顾泽抓着。
　　顾泽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了一番，提着的小心脏才安放下来。
　　“霍三，你以后得仔细点。”顾泽不认同地批评道。
　　霍烬野：“？”你什么身份指点我带娃？
　　“是我的错。”徐姨也一脸担心，蹲下来，搓着江念星的小手，“我早该注意到的。”
　　江念星糯乎乎地说：“我没事呀~”
　　顾泽被他那往上飘的语调逗笑，徐姨也弯了眼眸。
　　绿地，花园，一家三口。
　　画面看起来十分和谐。
　　如果这不是霍烬野的家，那被两个大人簇拥着的omega幼崽不是霍烬野暂时养着的崽，霍烬野觉得画面将会更加和谐。
　　他冷着脸上前，一脚往上。
　　顾泽哎呀一声，反手捂着自己的屁股瓣：“霍三你有病啊，踹我干嘛。”
　　霍烬野：“有老鼠。”
　　顾泽信他个鬼，正要嘲讽，怀里就多出一团温暖。
　　江念星变成了一只小猴子，瞬间挂在顾泽的身上，手脚并用地努力往上爬，拼命想要离地面远一点。
　　顾泽哈哈大笑，顺势把人抱在怀里，兜着小孩站直身子，丢给霍烬野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霍烬野：“……”
　　进了屋，江念星跟顾泽反复确认地面上没有老鼠才肯双脚着地。
　　顾泽夸耀地说：“芽芽，别怕，有医生哥哥在呢，再大的老鼠都欺负不了你。”
　　江念星小手挥挥，连连说：“没有老鼠，没有老鼠。”
　　可不能有呀！
　　他不想再听什么老什么鼠，忙转移话题，拉着顾泽去看他的玩具小天堂。
　　顾泽很配合，用霍烬野这辈子都学不来的弱智语气回应着小孩的每句话。
　　“哇，芽芽拼的宝剑？真棒真厉害。”
　　“你要请哥哥喝茶？好呀好呀。”
　　顾泽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伸手接过江念星递来的方块小积木，假装那是一个茶杯，端起来凑到自己的嘴边，仰头张开嘴往里虚虚倒了一下，生动地发出吧唧声。
　　“好喝好喝，芽芽真会煮茶。”
　　霍烬野：“……”
　　好吵啊，吵得他心里有点烦。
　　江念星好似感知到他的情绪，不远万里从客厅的一端跑过来，手里拎着给霍烬野的茶，举起来，仰头说：“哥哥也喝。”
　　霍烬野：“…………”
　　霍烬野不想喝，他无法想象刚刚顾泽发出的奇怪声音和弱智言论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来。
　　但江念星的目光太纯粹，还有小小的期待在里面跃动。
　　想到刚刚他听完顾泽那些话以后小脸上露出的可爱笑容，一种在自己面前都没露出来过的可爱笑容，霍烬野的手不听使唤地动了。
　　方块小积木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间，霍烬野僵硬地模仿着顾泽刚刚的动作，语调平平地说：“哇，真好喝。”
　　江念星不傻，听得出来区别。
　　他失落了一秒，又很快振作，扭头回到积木堆里，拿着几块小玩具投入地制作着。
　　霍烬野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一杯崭新的‘茶’就重新被小小外送员江芽芽送了过来。
　　依旧是那样期盼的眼神。
　　“……”
　　梅开二度，霍烬野依样画葫芦。
　　“好喝，谢谢你。”
　　霍烬野以为差不多到这就该完事了，哪知道江念星不满意，又送来第三杯。
　　“…………”
　　霍烬野委婉地说：“小孩，哥喝饱了，不能再喝了。”
　　江念星像看笨蛋一样看着他：“喝不饱的！这是假的！”
　　霍烬野脑子瞬间空白。
　　？
　　什么意思呢崽？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假的？
　　那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喝是几个意思？
　　顾泽在旁捂着肚子弯腰憋笑。
　　霍烬野瞪他一眼。
　　等江念星再次投入到伟大的煮茶事业里，霍烬野悄无声息地挪了挪位置，走到顾泽身边。
　　「他什么意思？」霍烬野用眼神说话。
　　顾泽只说了四个字。
　　“阿踢头的。”
　　什么玩意儿？霍烬野眉间的困惑都快拧成一条。
　　一杯崭新的茶又端了上来。
　　霍烬野沉默不言地接过，越过江念星小巧的身影，看向站在他背后疯狂用哑剧形式做着表演的顾泽。
　　怎么？顾泽抽筋了？
　　“哥哥，你快喝。”江念星催促他，“再不喝一会茶酒凉了。”
　　语气格外认真，认真到霍烬野不禁想问，你刚刚不是说这是假的吗？这玩意儿在你眼里到底假不假啊？
　　“我喝。”霍烬野壮士扼腕道。
　　他已放弃厘清小孩的脑回路。
　　积木凑到嘴边，目光一抬，顾泽正夸张地做出享用完美味以后那种舒爽的神情。
　　灵光一现般，霍烬野忽然懂了刚刚他嘴里蹦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阿踢头的。
　　attitude。
　　“哇！”霍烬野拿出毕生演技大叹一声，“好茶！好茶！”
　　江念星一下笑了，嘻嘻着，满意地从霍烬野手里接过那份翻来覆去已经递了三四遍的小积木，欢快地放了回去。
　　顾泽走过来，抬手拍拍霍烬野的肩膀。
　　“兄弟，恭喜你，终于懂了带娃的精髓。”
　　霍烬野面无表情：“……”
　　这是带娃吗？看起来怎么这么像在娃驯他呢？
　　经此一遭，霍烬野发现，江念星看起来软软乎乎，糯米团一样好掐好揉，可要是执拗起来，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小小一个人，心里很有主见的。
　　又陪江念星玩了一会，霍烬野提醒顾泽办正事。
　　顾泽说他记得的，特效药都带了。
　　这话被江念星听到了，他抬头问：“芽芽要打针了吗？”
　　顾泽怕他害怕，轻了语气，哄着他说：“对，不过只是很轻很轻的一针，芽芽别怕啊。”
　　江念星很没所谓地讲：“我不怕呢，但是现在不能打哦。针针要吃完饭才能打！”
　　顾泽愣了下，继而又笑：“芽芽真聪明，这个都知道。”
　　江念星点点头：“当然啦！我经常打呢！”
　　他的语气有点骄傲，但顾泽和霍烬野听到后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沉默起来。
　　吃完晚饭，消化了半小时，江念星被霍烬野抱着，头埋在霍烬野的肩膀上。
　　霍烬野伸手，大掌兜着小团的后脑勺，把他颈后的碎发盖住。
　　顾泽取了消毒片，擦在江念星的腺体位置。
　　那消毒棉片刚贴上去，霍烬野就感受到怀里的小团抖了一下。
　　嘴上说着不怕，搭在他肩膀后侧的手却一下抓紧他的衣服。
　　霍烬野的心脏也跟着紧了。
　　他压低声音警告顾泽：“轻点。”
　　顾泽冤枉死了。
　　他还不轻啊？他都要变成羽毛了！
　　消完毒，顾泽取出注射器，把特效药从瓶子里吸出来。
　　霍烬野不言，明明他自己给自己打抑制剂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瞧见那针头，却觉得眼睛都疼了。
　　他无师自通地拍拍江念星的背，声音放软：“崽，别忍着，疼就说出来。”
　　江念星摇摇头，针头推进去又取出来，整个过程，他一声不吭，唯有小小的身子抖了抖，抓着霍烬野后背衣服的手更紧了几分。
　　霍烬野忍不住想，在江听白面前，他也是这样的吗？
　　还是说，正是因为江听白不在了，所以小小的他才变成这样。
　　霍烬野垂了眸，指尖按住江念星颈后的棉球，犹豫了下，掌心覆盖上他的后脑勺。
　　“芽芽真棒。”他说，“你现在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小朋友了。”
　　揪着他衣服的手更用力了一点，憋了半天，小声地冒出来一句。
　　“糖。”江念星说，“芽芽要吃糖。”
　　“好。”霍烬野应。
　　江念星顿了顿，又说：“还有冰淇淋。”
　　霍烬野挑了下眉。
　　小东西，还挺会得寸进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特效药打完，观察半小时后，江念星如愿以偿吃到了糖果，也尝了一点冰淇淋。
　　冰淇淋家里没有，是霍烬野特意叫顾泽跑了一趟买回来的。
　　杯装的，牛奶味。
　　霍烬野不肯让他一人吃完一整份，给了他一个小勺子，让他先吃三口，再多就不行了。
　　江念星握紧小勺子，用力地往冰淇淋碗里挖，努力把小勺子下凹的弧度填的满满的，张大嘴往里送。
　　才准他吃三口呢。
　　大哥哥真小气。
　　江念星吃完最后一口，恋恋不舍地想着。
　　“好了。”霍烬野监督着，“已经够了。”
　　他大掌伸出来，盯着江念星。
　　江念星捏着舀冰淇淋的小勺子不肯放，两颊微微鼓起，认认真真地把小勺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都舔了个遍。
　　顾泽看不下去：“你再让他吃两口吧。”
　　“嗯嗯！”江念星十分赞同地连连点头。
　　霍烬野瞪过去：“病了你管？”
　　顾泽：“病不了，最近天热，两口冰淇淋而已，又没让他吃一盆。”
　　霍烬野：“你还想让他吃一盆？”
　　顾泽：“……”
　　不是兄弟你咋听我讲话的？没上过小学语文课吗？夸张啊，这只是夸张！再说了，他可是医生！他的话没有可信度吗！
　　顾泽：“真没事，我家那个每天一个冰淇淋。”
　　听完这话，江念星的眼神放出羡慕的光芒。
　　霍烬野面不改色：“养狗是这样的。”
　　江念星愣了下，偏了偏头。
　　医生哥哥家是开动物园的吗？怎么小马有，小狗也有。
　　顾泽幽怨极了。
　　虽然他的小alpha老弟是皮了点，但也不能这样讲啊！
　　霍烬野无视他的眼神，扭头盯着江念星，伸出手，掌心放在他的嘴边。
　　江念星：*o*
　　霍烬野：- -
　　好吧。江念星扁了嘴，等了两秒才啊地一下张开唇。
　　霍烬野把冰淇淋勺子取出来。
　　江念星两个眼珠子跟两条咬钩的小鱼儿一样，勺子到哪，他就看到哪。
　　顾泽在旁侃：“芽芽，怎么回事呀？该不会是你哥江听白以前都不让你吃冰淇淋吧？”
　　江念星的嘴巴更扁了。
　　顾泽暗道不好：“真不让你吃？”
　　江念星老实说：“吃的。”
　　哥哥对他的健康管控得非常严格，江念星有的时候会因为这个很不开心，也会闹脾气，但哥哥说了，他身体不好，有些东西就是不能吃。
　　为了不让自己身体不舒服，也不让哥哥担心他掉眼泪，江念星就乖乖听话了。
　　可是他的肚子是不听话的，时隔好久终于尝到冰淇淋的味道，小肚子馋得不行，嘴里也一直分泌口水。
　　“过节吃。”他补充了一句。
　　霍烬野刚舀起一勺冰淇淋准备放进嘴里，听到这话，手悬停在半空。
　　……
　　江听白你到底在怎么养孩子？
　　是不是有点太小心翼翼了？
　　顾泽伸手，心疼地揉了揉江念星的脑袋，看着霍烬野。
　　江念星也学他，小眼神又看过来。
　　顾泽催他：“快点，都要化了。”
　　霍烬野：“……”
　　犹豫了下，他把手里的小勺往江念星面前递。
　　江念星没要。
　　霍烬野：“又不想吃了？”
　　江念星忸怩了一下。
　　顾泽看懂了：“来来来，再多舀一点。”
　　江念星瞬间喜笑颜开：“嗯！”
　　霍烬野：“……”
　　小吃货。
　　看在江念星以前被江听白养得太可怜的份上，霍烬野又让他多吃了两口。
　　然后到此为止，不管江念星说什么，眼神如何，他都不为所动，三下五除二把手里的冰淇淋杯解决干净。
　　江念星：“哎。”
　　霍烬野都把冰淇淋杯丢垃圾桶里了，他的小眼神还黏在上面呢。
　　霍烬野警惕地把垃圾桶放高，挪到一个江念星碰不到的位置。
　　江念星不明所以：“？”
　　顾泽没眼看。
　　霍三你把崽崽想成什么了！这种事，他家那个才干得出来好吗！
　　*
　　晚上十点半，江念星上了床。
　　顾泽瞧见霍烬野把新鲜出炉洗干净的99新小孩抱进他的房间，偷偷挑了挑眉。
　　江念星今天比昨天兴奋，可能是因为顾泽在的缘故。
　　躺在床上一直不想睡觉，反反复复地问：“明天起来医生哥哥你还在吗？”
　　顾泽跟他打包票：“在啊。”
　　江念星高兴地嘿嘿笑。
　　霍烬野在旁看着，心里有点不爽快，没吱声，任由顾泽讲故事哄小孩睡觉。
　　顾泽哄小孩是真有一套，什么招都会，故事讲的绘声绘色，还会分角色朗读。
　　江念星被哄得很开心，神情软软的，整个人都快在床上融化成一小滩。
　　昨天跟他一起睡觉的时候可没有这样。霍烬野抿了抿唇。
　　等小孩睡着，两个男人交换眼神，小心翼翼出了房间。
　　顾泽：“诶，今天晚上我就不走了啊，在你客房蹭一晚上。”
　　霍烬野：“行。”
　　江念星今天刚打了特效药，虽然目前看起来暂时没什么副作用，但霍烬野和顾泽都没办法完全放心，留个医生在家里总是好的，万一有突发情况都好处理。
　　两个人都还记得前些天江念星发高烧的样子，一个虚弱可怜的小红炭，那模样，光是想想都能把人吓死。
　　“对了。”顾泽想起个事，从兜里掏出手机，“芽芽领养的事情有进展了。”
　　霍烬野愣了下：“什么进展？”
　　顾泽：“喏，新身份，还有符合条件的领养家庭，都在这。要是顺利的话，这两天就能搞定。”
　　霍烬野没吭声，接过顾泽的手机，翻阅着符合条件的领养家庭信息表。
　　顾泽把脑袋凑过来，给霍烬野推荐：“我觉得这个李家不错，条件好，之前也养过小孩，有经验。”
　　霍烬野眉头都不带皱一下，毫不犹豫地说：“二胎家庭，容易有矛盾，不行。”
　　顾泽心想也是，往下扒拉：“那这个呢？家里搞海外服装品牌的，能负担得起小孩的医药费，夫妻俩结婚二十年一直没孩子，就想要个小孩。”
　　霍烬野：“海外公司？成天去外面，谁来带孩子。”
　　顾泽：“……”
　　行吧，算你说得有理。
　　“那这个呢？”顾泽重磅推荐，“裴家，你耳熟吧？南霍北裴，他家上一辈的小姑一直没孩子，黄金单身姨，性格好，也在国内，这个总行了吧？”
　　霍烬野不吭声了。
　　江念星睡着了，dove01可没有，偷偷围观着顾泽和霍烬野的聊天，听到这，按耐不住激动。
　　「啊啊啊啊！」
　　太好了太好了。
　　只要孩子回裴家，剧情就可以马上回归正轨了！崽崽也可以远离这反派之窝，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要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安排崽崽跟人小姑见一面。”顾泽说。
　　霍烬野的指尖在手机壳的边缘摩挲了下，忽地开口：“你知道江家已经给他办了死亡证明吗？”
　　顾泽一愣：“什么时候？”
　　霍烬野：“捡到他那天。而且，之前江听白安排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人，全都没了。”
　　顾泽后背发寒：“不是吧？”
　　霍烬野敛眸：“裴家是不错，但裴家能护住他吗？”
　　顾泽：“那你说说，裴家不行，谁家行？霍三，你别挑了好不好，裴家条件已经够好了。”
　　dove01恳切地点头。
　　对对对。
　　裴家条件真的不错，而且家族势力也很超群，一家子也都是好人，崽崽去那肯定很好！
　　霍烬野：“反正裴家不行。”
　　顾泽有点来火气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着，你行？”
　　霍烬野不讲话了。
　　顾泽懒得跟他再多说，转头回客房，只丢下一句：“崽有事就叫我。”
　　霍烬野低头，揉了揉头发，回到卧室。大床边，小夜灯亮着，灯光下，江念星安稳地睡着。他走过去，垂眸，指尖拨弄过小孩软嫩的脸颊。
　　麻烦精。
　　江念星呜咽一声，顺势抱着他的手臂，黏糊地喊：“哥哥，别走。”
　　小臂处紧贴着温暖，霍烬野甚至可以隔着皮肤感受到他小小身体里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
　　“怎么？想跟着我？”霍烬野说。
　　睡着的小崽没什么反应，只把脸蛋往他的臂弯里凑。
　　霍烬野看着他，目光微沉，自嘲地说：“我不是个好人，也当不好爸妈。”
　　转而，霍烬野又想，他就算再不行，也不至于比江听白做得还差劲吧。
　　哪有人一年到头只让小孩在过节才吃冰淇淋的？
　　犹豫了下，霍烬野说：“但如果你非要想留在我家，你就吱一声。”
　　“djaod……”
　　小崽的嘴巴竟然真的动了动。
　　霍烬野没听清，低头。
　　啪——！
　　崽子的手一抬，扇了个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霍烬野无语到笑。
　　行，也算盖章了。
　　霍烬野拿出手机，给顾泽发消息。
　　「明天小孩谁也不见，就呆我家。」
　　顾泽也没睡，秒回：「啊？几个意思。」
　　好一会，顾泽才收到霍烬野的消息。
　　「以后我护他。就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芜湖~养娃之路正式开始！


第16章
　　霍三的小别墅今天很热闹。
　　霍七带着几个弟兄在家里忙前忙后，依照他们三爷的指示，要把家里危险的角落都贴上柔软的防撞条。
　　原本风格冷淡全是黑白灰色系的屋子一下多出了不少彩色，客厅的角落里，霍七还搬了一个专门的印花小帐篷放了过去。
　　霍烬野看着头疼：“非得放那吗？吵我眼睛了。”
　　霍七老实说：“三爷，小少爷说要放这的。”
　　霍烬野：“……”小孩什么破审美。
　　他摆摆手，不再多言。
　　“人呢？”他问霍七。
　　霍七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他在说谁，茫然地摇头：“刚还在这呢。”
　　他扭头问问旁的弟兄有没见着，大家伙都是摇头。
　　“去楼上了。”徐姨拎着菜走过来说了一句。
　　霍烬野上楼去寻。
　　也不知道小孩的腿是怎么长的，有的时候明明上一秒还在眼皮底下呢，下一秒就跑没影了。
　　儿童房看了，没人。玩具房也看了，没人。
　　咯吱。
　　霍烬野拉开自己的卧室门。
　　大床边，他让霍七找人订做了一架小床，就跟大床紧挨着，且小床有三面都被实木的围栏包围着，能预防小孩一个不小心滚下去。
　　寻了半天没见着的小孩就站在床边，踮着脚，两手扒拉着小床的围栏，一个劲地往里看。
　　“瞧什么呢。”霍烬野问。
　　江念星有点不好意思，遮遮掩掩地说：“没什么。”
　　才怪。霍烬野直接走近一瞧。
　　江念星最喜欢的那个小兔玩偶正歪歪地躺在小床上，身子让小被子盖了半截。
　　“兔兔想睡觉。”江念星小声地说。
　　霍烬野看了眼埋头朝着床的兔子玩偶，心想真要这么睡下去，兔子能给憋死。伸手把兔子翻了个面，板正地把兔子脑袋放在枕头上。
　　江念星提醒：“被子，哥哥，被子。”
　　霍烬野：“……”
　　给娃当保姆就算了，他能给兔子当保姆？
　　“没事，它体质好，不盖被子也不会感冒。”霍烬野说。
　　好吧。江念星接受这个理由。
　　他不再执着于让霍烬野给他的兔子玩偶盖被子，伸出手，小小的两只手抱着小床的围栏，把脸贴上去。
　　霍烬野看不明白。
　　江念星嘿嘿笑：“这是芽芽的床哦。”
　　讲完这个，他就跟开了话匣一样，马不停蹄跑到主卧的独卫去，指了指卫生间的一处。
　　“还有小马桶！”
　　霍烬野笑了下：“呆瓜。”
　　有这么值得高兴吗？他随意伸手往江念星的脑袋上一撸。
　　“现在这就是你家，当然有你的东西。”
　　“嘻嘻。”江念星笑得眼眸弯弯。
　　「统统，你看！」
　　他十分骄傲地在脑海里跟dove01讲话，迷你的小人形象昂着头，要是再给他一撮尾巴，此刻他能摇到天上去。
　　「哈哈，崽崽真棒。」dove01有气无力地回应着。
　　事情走到这一步，它真是没招了。
　　它都已经私下加快崽子的领养流程，动了动手脚把裴家塞到领养家庭候选列表了，以为事情这下终于可以回归正轨了……
　　哪知道……
　　霍烬野你发什么疯？
　　你一个反派领养什么孩子！
　　养的还是死对头主角家的孩子！
　　dove01一想到这个情况就cpu烧得发疼。
　　好，就算霍烬野心眼大，能接受这情况，那霍家其他人呢？
　　霍江两家从祖辈开始就斗起来了，代代都看不顺眼，以前还不是法治社会的时候，互相坑害彼此的事情没少做，都真刀真枪干过。
　　现在这两辈面上消停点了，但底子里还是那个样。
　　要是江念星在霍烬野身边这件事被霍家其他人知道，到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情况，dove01想都不敢想。
　　它最怕崽子受伤。
　　现在崽崽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完成了目标，可以在‘英雄哥哥’身边待着，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的确算是跟霍烬野稍微相熟了一些。
　　崽崽好不容易适应了一点环境，要是因为被发现身份又被霍家舍弃，不知道这颗小小的心脏要变成什么样呢。
　　dove01想到有这种可能就觉得机碎。
　　偏偏崽崽对这些可能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正沉浸在完成了一个小目标的快乐里。
　　江念星觉得，按照系统之前跟他讲过的说法，只要待在霍烬野的身边，就会安全，就会好好地等到哥哥回来。
　　现在已经他已经完成第一步啦！
　　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他正美滋滋，霍烬野却犯了愁。
　　今天新闻已经播了，江听白的尸体被找到，一整架飞机，全都无人生还。
　　这个消息，霍烬野不知道要怎么对江念星开口。
　　他心里知道，这小孩每天睡着后嘴里喊的哥哥，不是他这个新哥哥，是人亲哥。
　　“先瞒着吧。”顾泽说，“孩子还小，没必要解释这么清楚，等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真的吗？霍烬野不确定。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愁的事。
　　自打确定要照顾江念星以后，霍烬野就在盘算养娃的花销问题。
　　普通的吃喝拉撒问题霍烬野根本没放在眼里，主要考虑的是崽子的医疗费。
　　以崽现在的情况，正常来说，特效药三个月一针，医院要是不打折，一年就是五百万。
　　这还只是正常情况。
　　霍烬野开始有点后悔上次为了跟老头对着干当真就把港口的担子给撂了。
　　霍家又不像其他家族，啃老无压力。霍老爹不搞这些，从他们成年开始，就要他们自力更生。
　　霍烬野清了一遍，发现自己现在手里能用的活钱，估计只够小孩两三年医药费。
　　一瞬间，养娃的压力就上来了。
　　去找老头说再重新接手港口是不可能的，霍烬野只能想法子找别的路子赚钱。
　　实在不行，他库里还有几辆好车呢，大哥送的房子他也没怎么住，都空着。
　　反正肯定不能让崽跟着他吃苦。
　　霍烬野还问了江念星，以前江听白都是怎么照顾他的。
　　江念星老实说了，他都在家里，有阿姨叔叔陪，哥哥很忙的。
　　“那你去过幼儿园不？”霍烬野问。
　　江念星摇摇头：“没有，哥哥说外面危险。”
　　霍烬野在心里叹气，掐了下江念星的脸蛋：“那你想去不？”
　　江念星都三岁多了，还没怎么跟别的小孩接触过。霍烬野觉得这样不行。
　　江念星犹犹豫豫，最后摇了摇头，抓着霍烬野的手指。
　　霍烬野晓得这事急不来，幕后下黑手的人也没查出来，小孩出去上幼儿园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但不管怎么说，是不能再和以前一样，天天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了。
　　再闷就给孩子闷坏了。
　　还有，领养孩子，特别是江家的小孩这件事，还不能让家里其他人知道。
　　他得想办法瞒着。
　　霍烬野一下感觉自己的人生里多出了好多需要解决和处理的事情，有时候想不通自己干嘛一时发癫揽这瓷器活，可每当对上江念星的眼睛，他又觉得，算了，他不差再犯贱这一回。
　　“今天乖乖在家待着，等哥哥回来，晓得不？”霍烬野叮嘱。
　　江念星纠正他的话：“芽芽每天都很乖的！”
　　霍烬野笑了下：“行，就你聪明。”
　　他今天要出去谈个事，这个事决定了他能不能搞个新事业赚钱。要去的地方太混乱，不好带小孩，霍烬野便把他留在了家里。
　　事正谈着，接了个电话。
　　“嘛事。”霍烬野不耐烦地问。
　　“三儿，我之前让你带的黄花梨小凳你放家里的？”女人问得干脆。
　　霍烬野想了想，隐约中好像有这么个事。
　　“应该吧。”他随口应着。
　　女人答：“行，那你开个门。”
　　霍烬野脑子宕机一瞬：“开什么门？”
　　霍清梵：“你说呢？我就你家门口。”
　　霍烬野：“…………”
　　靠！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作者有话说：】
　　距离霍三当爸还有——


第17章
　　霍清梵，霍家小辈行二。
　　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霍家小姑带去国外，从小在欧洲长大，十七岁就已经拿过享誉国际的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天才导演，这是霍清梵身上最大的标签。
　　得奖后，霍清梵并不算高产，十年来，她也只产出了两部新片。但这两部新片，每次一出就横扫奖项，并拿下全球百亿票房的傲人成绩。
　　霍清梵这三个字，对如今的娱乐圈而言，已成为一张无法拒绝的邀请函。
　　圈内无数演员挤破头，只为在她的电影里留下一个小小的名字。
　　就算霍清梵在业内向来以严苛闻名。
　　她对镜头、情绪、台词甚至呼吸节奏都有近乎偏执的控制欲，一场戏反复拍上几十遍是常事。
　　曾有演员在采访里半开玩笑地说，拍霍清梵的电影像被扒开血肉，感觉被活生生地虐待了一遍。要是再来一次，他肯定得被逼成疯子。
　　还有人说，拍霍清梵的戏，拿到的片酬都不够当精神治疗费的。
　　可即便如此，只要一有霍清梵新片的消息传出去，所有人就会疯了一样跑来争取。
　　因为大家都知道，霍清梵有把演员送上神坛的能力。
　　对霍烬野来说，这个大他三岁的二姐是个怪人。
　　脾气怪，性格怪，脑回路也怪。
　　做事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让人常常摸不着头脑。
　　比如今天，突然毫无征兆莫名其妙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现在了他家门口。
　　一想到家里的崽崽，霍烬野的心就紧紧提了起来。
　　可不能让霍清梵见到芽芽啊。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交代他收养了江家小孩这件事。
　　要是让霍清梵一个不小心把这事捅出去。
　　想到霍家和江家斗了这么多年的过往，霍烬野两眼一黑。
　　再说了，霍清梵跟江听白也有仇。
　　上次全家一块吃饭的时候，她在桌上骂了江听白半小时。
　　“没见过心眼子这么多的，他胸口那哪是心脏啊，是蜂窝煤还差不多。”
　　霍清梵气得胃口全无。
　　她拍上一部戏的时候，勘景大半年，千挑万选，终于选中了一处山园。
　　那地方藏在南山深处，白墙黛瓦，长廊水榭连着半片竹海。
　　山雾一起，后山天然的野温泉氤氲出满园的仙气，简直就是霍清梵梦寐以求的隐世山庄照入了现实。
　　瞧见制片发来的视频，霍清梵一眼就定了。
　　结果剧组的人去谈了两三个月，对方死活不松口，回回把他们当驴溜。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当地文保限制，后来才发现，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景区。
　　是私人园林。
　　主人姓江。
　　霍清梵当时还不知道霍家和江家的恩怨呢，为了展现诚意，亲自去南山跑了一趟。
　　去的那天，山里下着雨。
　　细丝成条，绵密不绝。
　　霍清梵进到山庄里的时候，江听白正披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廊下喂鱼。
　　霍清梵当时就觉得这人古怪了。
　　立春已过，天气燥热起来，就算山里更寒一些，还下了雨，也不至于穿得如此厚重。
　　他的身边，小茶几上架着红泥小火炉，炉中煮着茶，茶香飘远，霍清梵闻着，却从中品出了几分苦涩的药味。
　　“霍导。”江听白先同她打招呼，讲话温温和和，好像没什么脾气，跟古话本里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公子一样。
　　但霍清梵作为导演的直觉告诉她，这个alpha不简单。
　　果不其然。
　　江听白讲话好听，话里永远都留着三分余地，语气温和，礼数周全，偏偏讲来讲去，就是不给一句准话。
　　霍清梵再三看了看园子，想着到时候在这拍摄后可能出现的成片效果，耐着性子忍了。
　　茶喝了一杯又一杯。
　　两人剧本聊到取景，从电影聊到园林。
　　眼看天色渐晚，小火炉的火也越烧越暗，霍清梵想，掰扯一下午的事总该有个结果了吧？
　　结果到最后，江听白也只是慢条斯理地给她添了新茶，语气温和如初。
　　“霍导喜欢这里，是这园子的荣幸。”
　　“不过可惜。”他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后山那片岩壁上，养了几簇极其娇贵的野生石斛，是我专门留着入药的。”
　　“剧组人多手杂，若是毁了一星半点，那我这药可就……”
　　话没说完。
　　霍清梵的耐心彻底宣告告罄。
　　“啪——”
　　茶杯磕在红木桌面上，霍清梵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
　　“江总，你想要什么药？市面上有多少，我就给你买多少！”霍清梵脾气上来了，眼神极冷，“别说什么野生石壶了，金壶银壶，我都给你买一车，行吗？”
　　江听白笑起来：“霍导，石斛非壶，可没有金银之说。”
　　霍清梵：“……”这个人在嘲讽她没文化吧？对吧？对吧？！
　　江听白又讲：“还有，江某这身子骨挑剔，药也认土。就算霍导财大气粗，能从外面买到，那我也是吃不惯的。”
　　霍清梵死死盯着他看了两秒，胸口忍不住起伏着。
　　这下她总算彻底明白了。
　　“江听白，你有病吧？”
　　霍清梵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火气压都压不住。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兜兜绕绕遛了我一下午，有意思吗？！”
　　霍清梵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种瘪！
　　空气静了两秒。
　　江听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被劈头盖脸骂了，他居然也没生气，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小茶杯，抬起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瞧她。
　　“霍导，怎么还急了？”
　　后半句简简单单五个字，直接让霍清梵的血压飚到头顶。
　　偏偏江听白还在说话，音色温和依旧，就连语调都一如起初。
　　“江某本就是个久治不愈的病人，大夫让静养。我强撑着病体陪霍导聊了一下午的戏，霍导不领情就算了，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笑意却一寸寸冷了下去。
　　“还是说，买卖不成就要翻脸……”他理了理大衣的袖口，不紧不慢地抬眸，“你们霍家的人，都是这个德行？”
　　霍清梵简直被气笑了。
　　要不是她还有点素质，她真想直接把面前那杯茶泼到江听白脸上。
　　霍清梵离开时，山雨依旧浓浓。
　　回程的路上，她始终没想通江听白为什么平白无故要遛她一下午。
　　直到半个月后，她才意外得知实情。
　　江听白那阵子刚在商场上被她大哥霍成叙摆了一道，硬生生吃了一个项目的暗亏。
　　这病恹恹的笑面虎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正好她自己撞上了枪口。
　　霍清梵想到这件事就觉得怒火中烧。
　　当时在饭桌上，得知江听白还有个宝贝到不行的弟弟时，她立刻冷笑出声。
　　“江听白最好别让我有机会逮着这崽子，否则的话……”
　　霍烬野至今对霍清梵的这句话印象深刻。
　　求求了，可千万不能让霍清梵跟崽崽见面。
　　“三儿？发什么呆，你不在家？”霍清梵在电话里催促着问。
　　霍烬野：“……对，不在，二姐，这样吧，要不你先回去？然后发个地址给我，我晚点回家了，亲自把那小椅子给你送上门。”
　　霍清梵挑了下眉。
　　霍三刚刚叫她什么？
　　二姐？
　　太阳真是打西边升起来了。
　　以前不都对她直呼大名吗？
　　霍烬野心里有鬼，而且迫不及待地想让她离开。霍清梵几乎瞬间就确认了这件事。
　　“哪用那么麻烦？”霍清梵说，“你给我个密码，我进去拿了就走。”
　　霍烬野：“……”
　　霍清梵：“怎么？还是你家里有什么我见不得的东西？”
　　死脑子快转啊！霍烬野正疯狂地想着借口，忽地听到电话那头有了一阵熟悉的软软糯糯的音色。
　　“姐姐，你挡着我回家啦！”
　　霍烬野暗道不妙，直接火速挂了电话，给徐姨疯狂发消息。
　　「徐姨！别带小孩进门！！」
　　「徐姨！别带小孩进门！！」
　　徐姨刚给江念星拍了好多视频，手机正拿在手上，看见消息，慈祥的脸上闪过了一瞬的茫然。
　　霍清梵都没注意到霍烬野挂了电话。
　　那软乎乎的棉花糖似的声音一出，她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
　　转身低头，雪白一小团就入了眼。
　　江念星今天穿得很俏呢。
　　上身是一件奶白色的法式小圆领细棉衬衫，面料柔软妥帖，带着轻盈的呼吸感。
　　袖口微微卷起了一点，露出一截藕节似的白嫩小胳膊。
　　衬衫底下套着件藏青色的复古背带短裤，短裤下配了一双雪白的及膝半截袜，将肉嘟嘟的小腿包裹完全。
　　圆头圆脑的棕色复古小皮鞋与他这一身更是相得益彰。
　　最让霍清梵觉得可爱的是，他明明穿得像个从中世纪古堡里走出来的小王子殿下，手里却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口袋，口袋里装着两个圆溜溜的土豆，带着泥巴，灰扑扑的。
　　霍清梵瞧见他身后的阿姨手里拎着的大袋子，猜到，小朋友估计是想出一份力，所以一路走来都拎着这两个小土豆。
　　霍清梵不由得弯了腰，两手撑在大腿上，柔和了神色，轻声提醒：“小弟弟，你是不是认错门啦？这可不是你回家的地方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啊啊啊啊啊！」
　　dove01失控的尖叫在江念星的脑海里炸开。
　　江念星的小脸一下愣住，呈现出仿佛被什么东西吓到的神色。
　　霍清梵：“……”
　　她长得有这么吓人？
　　徐姨忙趁机把孩子拉到自己的身边，干了大半辈子带娃的活没遇到过刚刚手机里弹出来的奇怪的指示。
　　“不好意思，女士，我们走错地方了。”徐姨说。
　　江念星听完这话更傻眼了。
　　小脑袋左右看看，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大门还是那个大门。
　　没有走错地方呀！
　　他正准备开口讲话，dove01就紧急叫停。
　　「芽芽！嘘——！」
　　江念星茫然地眨眨眼。
　　dove01苦口婆心地劝：「芽芽，我们现在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这个游戏叫不要出声，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讲话了。」
　　它怕死了！
　　真怕崽崽一开口跟眼前的alpha讲话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崽崽才被霍烬野领养多久啊？怎么这么快霍家人就出现了？
　　看对方刚刚的反应，应该是不认识崽子的，所以也不会知道崽子的真实身份。
　　希望崽子也不要自报家门。
　　「崽啊，好不好？我们从现在开始都不讲话了。」dove01真是想跪下来了。
　　江念星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讲话？」
　　dove01焦头烂额地补充：「呃……嗯……因为有怪兽！现在你的周围有一种很特别的怪兽！它只要听到有人讲话就会嗷呜————！一下扑过来！」
　　江念星被它过分形象真实的声音模拟吓一大跳，身子哆嗦起来，牵住徐姨的手，往徐姨身后躲。
　　霍清梵：“…………”
　　等徐姨拉着江念星离开了小院，往别的地方走，霍清梵才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平举在眼前，认认真真把自己打量了一遍。
　　有那么吓人吗？
　　难道是她刚刚讲话的时候笑得太奇怪了？
　　霍清梵对着镜头微笑了一下。
　　嗯。是有点不怀好意。
　　可惜了，霍清梵想，刚刚那小孩长得是真漂亮，一双眼睛也足够灵气。她的新片正计划拍一部儿童片，要是能拐去她的片子里演两个角色就好了。
　　可惜。
　　孩子看起来太胆小，刚刚也没来得及跟他的家长询问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遇上这么好看的小朋友。
　　“二姐，你走了吗？”霍烬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还叫她二姐？霍清梵暗暗扬眉，声音不显山露水，随性地回：“没呢，还在门口，对了，我跟你说，刚就在你家门口，碰上个小朋友，和他家人走错地方了，被我劝走了。那小朋友长得特别雪白，豆大点一个，你知道是这附近哪家的孩子吗？”
　　霍烬野汗流浃背，镇定地说：“不知道啊，我一天到晚哪有空关注这个。”
　　霍清梵骂他：“不懂生活的东西。”
　　换成平时，霍烬野早就咧咧回嘴了，但此时此刻，霍烬野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自己嘴上没把门一不小心就说多了漏嘴了。
　　他对着电话干笑两声。
　　霍清梵：“密码。”
　　霍烬野：“052381，你试试。”
　　霍清梵输入了一遍：“……”
　　霍清梵：“错了。”
　　霍烬野十分困惑：“怎么会？等会啊，你让我想想。052384，你再试试这个呢？”
　　霍清梵耐着脾气试了。
　　霍清梵：“还是不对。”
　　霍烬野诶呀一声：“那咋办？二姐，这房子我好久都没去了，密码真有点忘记了。”
　　霍清梵：“蠢的，那我先走了，等你回来，你把椅子给我送过来。”
　　霍烬野：“好啊，你先走吧，不好意思啊二姐，让你白跑一趟。”
　　霍清梵：“挂了。”
　　手机通话结束，屏幕上正序的计时终止。霍清梵看了眼屏幕，又瞧着输错两次密码后亮起红色警告灯的大门。
　　霍烬野绝对有事试图瞒着她。
　　而且还跟这个房子有关。
　　她可不信自己弟弟真是个这么蠢的，就算再久不回来住，自家的密码都能忘？
　　霍清梵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霍烬野推掉了今天的工作谈话，火急火燎赶回来的时候已是半个小时后了。
　　车急停下来，他啪地一下拉开车门往小公园走。
　　公共长椅上，徐姨和江念星坐着。
　　四周明明都是小孩专用的游乐设备，江念星却没有参与进去，其他的小朋友在追着疯玩，你来我往，江念星就安安静静地挨着徐姨坐，揪着徐姨的衣服，哪里都不去。
　　脑袋往旁低，似乎在看什么。
　　霍烬野走过去，自然地蹲下来，抬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看什么呢？”
　　江念星一下抬头，原本呆呆淡淡的小脸上开了花，神情喜悦，张口就想喊哥哥，又想到了什么，瞬间闭了嘴，还伸出手去捂霍烬野的嘴。
　　霍烬野看了眼，行吧，小手也不算太脏。
　　“这是怎么了？”他起身，把江念星抱起来，搂进怀里，低头问徐姨。
　　徐姨也无奈：“我也不清楚，刚刚好像被吓到了，自从在家门口碰见人，就再也不说话了。”
　　霍烬野有点担心地拧起眉头。
　　难道江念星被霍清梵凶了？
　　他心里有点不爽，拍拍江念星的背，安慰他：“不怕啊，哥哥在呢。”
　　他抱着江念星准备走，江念星不肯，拽着他的衣服，要他先放自己下来。
　　霍烬野不解但是尊重。
　　“嗯嗯——”江念星不说话，只闭紧唇哼唧两声，手往地面上指。
　　霍烬野凑近看。
　　原来，刚刚江念星的身边，他一直低着头往旁看的地方，有一只小小的蝴蝶，它侧躺着身子，拼命地扇动着自己的翅膀，但却怎么都飞不起了。
　　霍烬野捡了一根极细的小木棍放在蝴蝶的面前，它一下用自己的足抱紧了木棍。
　　抬起木棍，蝴蝶也跟着抬了起来。
　　“它翅膀断了。”霍烬野说。
　　江念星不吭声，眼巴巴地把蝴蝶望着。
　　霍烬野想了想：“你想救它？”
　　江念星重重点头。
　　霍烬野很想说，蝴蝶没什么好救的，本来也活不了两三天，但江念星眼神里的小火苗簇簇跳着，霍烬野怎么都说不出残酷的话。
　　“行吧。”他单手把江念星牵着，“我们救它。”
　　江念星高兴得原地蹦跶两下。
　　霍烬野嘴角轻扬。
　　临近别墅小院，霍烬野还有点警惕心，四面八方观察了一遍，确认没有霍清梵及其他可疑人物，这才一手牵着小孩一手拿着蝴蝶往里走。
　　嘀——
　　指纹解了锁。
　　江念星找准自己的专属小板凳，坐在上面，低头去拽自己的小皮鞋。
　　霍烬野蹲过来，两手给他扯掉，让他把拖鞋穿好。
　　江念星照做，穿好以后，还满意地欣赏了一下。
　　霍烬野又笑了。
　　不过，转头看着木棍上的蝴蝶，还有小孩期待的眼神，他就笑不出来了。
　　没辙，霍烬野给顾泽打了个电话。
　　霍烬野：“出了个事，你帮个忙。”
　　顾泽第一反应是：“怎么呢霍三？芽芽不好了？”
　　霍烬野呸了一声：“有你这样咒人的？”
　　顾泽松了口气，解释：“那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霍烬野：“……”
　　霍烬野：“顾泽。”
　　顾泽暗觉不对：“到底什么事？”
　　霍烬野：“……”
　　霍烬野：“你会救蝴蝶不？翅膀坏了的那种。”
　　顾泽：“……救什么？”
　　霍烬野耐心告急：“蝴蝶！巴特弗莱！”
　　顾泽：“神经，我是兽医？”
　　霍烬野：“芽芽想救。”
　　顾泽瞬间变了语气：“那等我会，我在医院问问。”
　　顾泽问了一圈，没得出什么行之有效的靠谱医疗计划，但他善于使用当代科技，告诉霍烬野，ai说了，救蝴蝶要先补水，再想办法把蝴蝶翅膀给补好，说不定就可以飞了。
　　麻烦死了。霍烬野听得毫无耐心，江念星却已经捧着自己的小水杯走了过来，作势要往蝴蝶面前倒。
　　霍烬野赶紧把他拦住。
　　崽啊，你这是要救它还是要灭它啊。
　　霍烬野挂了电话，跟江念星一起通力合作起来。先在屋子里找个小箱子，再把蝴蝶放进去，家里的筷子和木棍一块架着，以确保它有支点可以支棱起来，不至于一直躺在箱子里。
　　霍烬野拿针管试着喂了一下，发现不好使，便找来棉签沾水，凑到蝴蝶面前。
　　江念星瞧见，自发地当上了主治医生，蹲在箱子边，认真地给蝴蝶喂水。
　　霍烬野去院子里找了一圈，找到了一只善良的遗体捐赠志愿者，带着它的半截翅膀回来做了移植手术。
　　大全套搞完，蝴蝶还是没飞，但精神头好了一点，会自己在木棍上动弹，也会尝试着挥动翅膀。
　　江念星紧张关切的神情好了许多。
　　霍烬野瞧见，揉了揉他的脑袋。
　　“还是不想说话？”霍烬野问他，“怕什么呢崽？”
　　江念星看看四周，捂着小手，凑到霍烬野的耳边，跟他讲悄悄话：“哥哥，有怪兽。”
　　哪有什么怪兽？霍烬野想笑，真是佩服他的想象力，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走到玩具堆边，拿起几块积木拼了拼。
　　“喏，你的宝剑，要是怪兽来了，你就用这个。”
　　江念星接过，认真地点了点头，拿着宝剑比划了下。
　　霍烬野正想说什么，忽地，一楼客厅落地窗的玻璃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江念星立刻转过身，挡在霍烬野的面前，举起自己的小小宝剑。
　　为了给自己打气一样，他努力地说：“怪兽！我不怕你！”
　　霍烬野心里一软，嘴角还没扬起来，目光往他剑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一尘不染的玻璃外，霍清梵正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轻盈落地，扯掉了头发上挂着的叶片，晃了晃手里随身携带的相机，对着霍烬野微微一笑，眼神里的威胁和警告一目了然。
　　霍烬野：“……”
　　dove01已经没眼看了。
　　关机！它现在就要关机！
　　【作者有话说：】
　　如果芽芽宝宝入v，姨姨们会支持吗


第19章
　　“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霍清梵坐在客厅沙发的正位上，双腿交叠，看着立在一旁的霍烬野。
　　霍烬野烦不胜烦，糊弄着：“有什么好说的？就是朋友的孩子，送过来让我看两天。”
　　霍清梵：“看两天？看两天你把房子搞成这样？”
　　处处都是有小孩生活的痕迹。
　　从入门的小板凳小鞋子，到门口挂着小朋友帽子的挂钩，还有桌椅墙角的防撞条，沙发处的小玩具。
　　就看两天能搞成这样？霍清梵不信。
　　“真要是朋友的小孩，霍烬野，你瞒我做什么？”霍清梵冷笑一声，直截了当地戳穿亲弟嘴里毫无水平的谎言，“就刚刚，也是你让阿姨把孩子带走的吧？还走错地方。”
　　霍清梵提起就来气。
　　她还以为是自己生得面目可憎把小朋友吓到了呢，谁曾想呢，说不定是她这个不靠谱的三弟给小朋友灌输了什么不地道的观念。
　　霍烬野抓了把头发，屁股一落在沙发上坐下，自暴自弃地说：“那你都知道了，你还问我做什么？”
　　霍清梵：“你觉得呢？霍烬野，看不出来，你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霍烬野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了？
　　霍烬野的脑海里闪过了崽子的脸，又强忍着恶心回忆了一下江听白的长相。非要说的话，两个人是有一点点相似性的，但因为年龄差过大，如果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是很难一下把他们二者联系在一起的。
　　霍清梵是怎么看出来的？
　　霍烬野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霍清梵嗤道：“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霍烬野：“……”
　　操。
　　你们破拍片的就是会联想啊。
　　霍烬野摆烂了：“对，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
　　霍清梵双手环在胸前，继续审问着：“什么时候的事？孩子多大了？”
　　霍烬野：“就前段时间的事，至于孩子，应该三岁多了吧。”
　　“应该？”霍清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危险了，“你怎么连这种事都不清楚？还应该？”
　　霍烬野真是有苦没处说。
　　“这种事我怎么会清楚？”
　　霍清梵见他这甩手掌柜的臭模样，气急攻心，直接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往霍烬野的身上砸。
　　“霍小三！爸妈是这么教你的吗！你还是个人吗！”
　　霍烬野被打得很冤枉：“我怎么不是人了？”
　　拜托，他这回狠狠做了一次人啊！
　　他越是辩解，霍清梵就越来气，手里的枕头砸得哐哐哐的，嘴上也毫不留情：“你是人？自己搞出来的娃你都不知道几岁！”
　　霍烬野一把将枕头抓住，怒道：“什么叫我自己搞出来的？是他送上门的！”
　　霍清梵听到这话，忍不住惊叹一声。
　　这脸皮——
　　叹为观止啊叹为观止。
　　“霍小三你不是人！”
　　霍清梵一脚踹向他。
　　霍烬野没把她这点招数放在眼里，轻松闪过，哼笑一声，挑衅地看她一眼。
　　霍清梵松开枕头，干脆利落地朝着霍烬野出拳。
　　乒乒乓乓。
　　两个人在客厅拳拳到肉地干起来了。
　　“不可以——！”
　　稚嫩却坚决的声音一下从高处传来。
　　霍烬野下意识停了动作，抬头看。
　　霍清梵一记左勾拳已经冲了出去，没来得及收住力道，砰地一下砸中霍烬野的侧脸。
　　霍烬野：“……”
　　霍清梵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了，但碍于面子又没开口，只讲：“是你自己不躲的。”
　　霍烬野疼得皱了皱脸，却没空回复霍清梵的话，快步往楼上去。
　　原本被徐姨带上楼的江念星站在二楼的围栏处十分着急，小脸都涨红了，两只手抓着木制的栏杆，脑袋从栏杆的缝隙里吧唧一下挤出来。
　　“呜呜不可以打架！”
　　“芽芽不要你们打架！！”
　　霍烬野感觉胸口一下就抽疼了，捡到崽这么多天了，他还是第一回见崽崽情绪如此激动。
　　他三步做两步跨上楼梯，笨拙地安抚着：“没打架，没打架呢。我跟那阿姨闹着玩呢。”
　　霍清梵：“……？”阿姨？
　　徐姨很抱歉地从身后的儿童房出来：“对不起啊霍先生，刚刚我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一个没看住就……”
　　霍烬野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再说。
　　自从刚刚霍清梵从树上跳下来突脸以后，霍烬野就让徐姨把江念星带上楼了，还叮嘱徐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江念星出来。
　　为的就是怕他和霍清梵吵得太难看把小孩吓到。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霍烬野蹲在江念星的身边，一改刚刚面对霍清梵时的烦躁不耐，努力压低声音轻轻说：“真没事呢芽，你看哥哥，哥哥现在好得很。”
　　江念星没看他，脑袋一直盯着前方。
　　霍清梵在楼下，和他两个黑溜溜的眼珠子对上。
　　为了表示友好，霍清梵微微一笑。
　　江念星看了她两秒，默默移开目光。
　　霍清梵：“……”
　　霍烬野心里也着急，瞧见江念星一直不转头看他，心里有点难受，更多的其实是担心。
　　“芽芽，你生气了？”霍烬野小声地问。
　　江念星摇了摇头脑袋。
　　霍烬野不相信：“你没生气怎么不转头看我？”
　　江念星抿了抿唇，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还是不说话。
　　霍烬野：？
　　怎么回事。
　　他凑近观察。
　　霍烬野眯了眯眼：“江芽芽，你把脑袋挪出来。”
　　江念星不动。
　　霍烬野却懂了。
　　小崽子脑袋在外面，半截身子还在里面，屁股撅得很高，很适合打一巴掌。
　　霍烬野掐了掐眉心，总觉得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徐姨，拿点肥皂水。”霍烬野转头安排。
　　徐姨诶呀一声：“咋回事？卡住了？”
　　江念星一听这话着急得蹬了蹬腿：“呜——”
　　霍烬野一巴掌轻轻拍上他的屁股：“还说不得了？”
　　江念星委委屈屈地告状：“是栏杆自己卡我的！”
　　霍烬野给听笑了。
　　霍清梵在楼下问：“要帮忙吗？”
　　霍烬野想了想，让霍清梵上来，一个人按住崽子的身子，一个人按着崽子的脑袋。
　　“芽芽，闭上眼。”霍烬野说。
　　江念星一下把眼睛闭拢，严严实实，紧得很。
　　霍烬野跟霍清梵交换眼神。
　　姐弟俩还是有点默契，都不用倒数，瞬间就意会了该什么时候发力。
　　噗叽。
　　江念星成功脱困，身子一倒，往后坐去。
　　霍烬野单手接着他，赶紧查看他的脖子，紧贴着栏杆的部分红了，刺目得很。
　　“疼吗？”霍烬野皱着眉问。
　　江念星摇摇头，小声地说：“屁股痛。”
　　霍烬野没招地笑了，骂他：“活该。”
　　江念星的嘴巴一下扁起来，眼看小珍珠就要啪嗒落，霍烬野赶忙打自己两嘴巴：“我活该，我活该。”
　　以为这样小孩就能消气呢，结果珍珠落得更顺畅了，几乎是一瞬间，霍烬野的掌心就积蓄起一片小小的湖。
　　哎哟喂。霍烬野的心被洪水淹了。
　　“我活该你也哭呀？”他手忙脚乱，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小孩擦眼泪。
　　霍清梵看不下去，一把将他脏兮兮的手打开，从自己的兜里抽出丝巾，轻轻给江念星擦着。
　　“小孩，你心疼他，是不是？”霍清梵问。
　　江念星犹豫了下，点点头。
　　“不能打架。”他还执着这件事，“不能的。”
　　霍烬野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心里的洪水又变成了绵软的云朵。
　　小屁孩，还心疼他呢。
　　“没打架。”霍烬野说，“真是闹着玩。”
　　江念星看看霍烬野，又看看霍清梵，突然举起小拳头，一人赏了他俩一拳。
　　他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转过身去坐着，不让这两个人看见他哭花的小脸蛋。
　　他江芽芽可不是笨蛋呢！
　　打架和玩耍他分得清的！
　　可不要在这里说一些骗小孩的话！他都三岁了！很懂了！
　　霍烬野被打得莫名其妙，搞不懂小朋友在想什么。霍清梵却心思细腻，一下明白这一拳的言外之意。
　　“不打架了。”霍清梵对着那小小的背影允诺，“以后我都不跟他打架了。”
　　说完，转过头，瞄了眼霍烬野脸上的淤青，霍清梵面无表情地说：“对不起，我错了。”
　　霍烬野：“哇噻。”
　　真是稀奇。
　　从小到大也算是跟霍清梵打过好些次架，破天荒头一回，他居然从霍清梵这里得到了主动的道歉。
　　你别说，真是有点爽。
　　“没事儿~”霍烬野咧咧嘴应着，“你知道错了就行。”
　　霍清梵微笑：“嗯。”
　　她真的错了，错在下次应该在小孩看不见的时候再动手。
　　背对着他们的江芽芽耳朵动了动，悄咪咪地转头，看看霍烬野又看看霍清梵，一边一只拉起他俩的手，要他们握握。
　　两人照做。
　　和平使者江芽芽下达最终指令：“抱抱！”
　　霍烬野伸手就去抱他。
　　江芽芽严肃着小脸，用掌心把霍烬野推开，明确指令：“你们抱抱！”
　　霍烬野：“……”
　　霍清梵：“……”
　　光是对看三秒都要呕了，还抱抱呢？
　　奈何小孩的目光太过炙热，霍烬野率先败下阵来，脸上无波无澜，双手张开举起。
　　“二姐，抱一个吧。”
　　霍清梵看了眼小崽，难捱的转过头去，飞快地往前贴了一下。
　　两人一触即离。
　　“满意了？”霍烬野问。
　　江念星嘴角翘翘，点点头。
　　霍清梵被他的小表情萌得不行，又不好直接上手rua，强忍着冲动，对着霍烬野问：“不介绍下？”
　　霍烬野：“……”
　　霍烬野：“你都猜到了还让我介绍什么？”
　　霍清梵不爽的劲又起来了，但碍于小朋友在，她没有发作。
　　算了，男alpha就是靠不住。
　　“芽芽，这是你的名字吗？”霍清梵低头同江念星说话。
　　江念星点点头。
　　霍清梵：“这个名字真可爱。我叫霍清梵，是你爸爸的姐姐，你可以叫我清梵姑姑，或者直接喊我姑姑。”
　　江念星茫然了一下，小小的脑子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还是很礼貌地记住了霍清梵讲的话，乖乖地重复着：“姑姑。”
　　霍清梵嘴角扬起：“诶，宝贝真乖。”
　　霍烬野在旁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玩意儿？
　　爸爸？
　　姑姑？
　　等等——
　　他一把将霍清梵拉到一边，背着小孩讲悄悄话。
　　“你搞错了吧大姐，什么爸爸姑姑？”
　　霍清梵拿看死渣男的眼神看他，目光灼灼，仿佛在说，人证确凿，你还想抵赖？
　　霍烬野真是求求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霍清梵讥讽道：“怎么？敢做不敢当了？我们霍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种，怂货一个。”
　　霍烬野：“……”
　　他还是处男啊！他做什么了！他当什么当！
　　霍清梵换了方式质问：“那你说，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
　　霍烬野：“……”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道数学题。
　　题干：求，让人发现江念星是江听白的弟弟和让人以为江念星是他的私生子，这两种情况，哪一种对小孩最好？
　　“好吧。”霍烬野咬牙说，“我承认，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恭喜霍三从此喜当爹！再把小狐狸预收拿出来遛遛！作者专栏也请多多收藏吧！《狐狐也可以当团宠吗》云沂是野山上的一只落单小白狐，五岁这年，他觉醒了穿书记忆，发现自己是妖界百年难遇的治愈系。不久后，将会有人发现他的身份，将他生吞活剥。为了摆脱这可怕的命运，他选择连夜碰瓷原著战力天花板大佬闻玠。传言闻玠此人手握凶剑，镇守妖界十三局，一人压得群妖不敢抬头。更重要的是——他最讨厌狐狸！云沂握紧了小爪：“……”呜，问题不大！勇敢狐狐！不怕困难！被闻玠拎起后颈皮的瞬间，云沂果断夹起嗓子：“汪呜。”他才不是小狐狸呢！只要他汪得够大声，他就是一只雪白的幼年萨摩耶！闻玠看着掌心里灰扑扑的瘦小一团，沉默半晌，把他带回了十三局。十三局，妖界最危险的地方。这里关过穷奇，养过恶蛟，镇压过食梦大妖。所有人都以为，这只纤弱的狐狸小崽在十三局绝对活不过一个晚上。谁知，从此以后，全员恶人的十三局画风突变。上古凶兽穷奇心甘情愿给小狐狸当坐骑，深渊恶蛟成天伪装成漂亮的小项圈，贴身保护小崽。能轻易绞碎别人精神海的食梦大妖，更是每晚按时守在小床边，小心翼翼地吃掉崽崽所有噩梦，护他一夜安眠。就连闻玠这个一剑平九川的杀神，也开始笨拙地学习泡奶粉，拿起小梳子，轻柔地给怀里睡得肚皮翻天的小白团梳毛……还威逼利诱犬族长老主动上门来认亲归宗，给他颁发了血统最纯萨摩耶奖，又带小孩去参加犬族选美大赛，顺手拿了个冠军回来。云沂骄傲挺胸：没错，我装得超像的！整个妖界欲言又止：……疯了吧你们十三局！见过指鹿为马的！没见过指狐为犬的啊！！*养崽文，CP是竹马，文案没出现。


第20章
　　听完霍烬野的认罪陈词, 霍清梵摇了摇头。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从霍烬野嘴里亲口听到这种话，她还是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并飞快地在心里做了一道逻辑推论题。
　　已知她侄子现在三岁左右, 那么, 起码四年前，她侄子就已经在酝酿中了。
　　四年前，霍烬野在干嘛？
　　霍清梵一巴掌拍向霍烬野的后背：“真有你的, 读书的时候就搞出人命。”
　　霍烬野本能地就要反驳，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骂吧, 骂死他算了。
　　霍清梵又说：“怪不得这几年老妈说给你介绍对象，你都讲不要, 还搞性别歧视，说自己根本不喜欢omega。好嘛，不喜欢，但是有了娃。”
　　霍烬野闭上了眼。
　　忍, 他都能忍。
　　他已经习以为常地等待着背后再落下一处剧烈的力道, 等半天, 那力道没落下来，换来的是霍清梵略微干涩局促的解释语气：“没打架，真没打架。”
　　嗯？霍烬野转过身，瞧见江念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距离两个人一米开外的位置, 目光炯炯, 神情谴责。
　　霍清梵把手抬起来，跟那电视里被逮捕的罪犯一样，掌心摊开, 以示清白。
　　“按摩呢。”霍清梵把手压在霍烬野的肩膀上，指尖用力一掐。
　　霍烬野倒吸口气，不想小崽再替他担心，努力堆起笑容，咬紧后槽牙：“对，按摩呢。”
　　江念星立马说：“我也会！”
　　他十分积极主动，以至于霍烬野和霍清梵都不好意思拒绝。
　　霍烬野听从小小江同志的指挥，躺在了沙发上。
　　霍清梵在旁充当小小江同志的助手，帮他顺利地爬上了沙发上，支撑着他立起身子在霍烬野的背上站稳。
　　霍清梵还算有点亲姐弟的良心，问：“三儿，还好吗？”
　　意外的，霍烬野竟觉得背上有人踩着的感觉不错。
　　“挺舒服的。”霍烬野讲。
　　江念星一听，小脑袋晃了晃，两手叉在腰间，更加认真地踩了起来。
　　一下，两下。
　　他越踩越开心，越踩越卖力，完事以后还要期待地问：“舒服吗？”
　　霍烬野：“……”
　　霍清梵见不得他冷淡小小的崽崽，催促：“问你话呢。”
　　霍烬野气若游丝：“舒服……”
　　舒服得他五脏六腑都要yue出来了。
　　“芽芽，你按摩得太棒了，你给你姑姑试试。”霍烬野拼尽全力说出这句话。
　　江念星一听，点了点头，麻溜地从霍烬野的身上挪开一点，眼巴巴地看着霍清梵。
　　霍清梵一颗心都要被他看化了，一把将霍烬野从沙发上拽下来，自觉地躺到了客人位。
　　江念星还懂得提醒呢，跟她说：“姑姑，我要来了哦。”
　　霍清梵被这软乎乎的一声弄得喜上眉梢，点点头：“来吧来吧，啊————！”
　　江念星两脚下去，失传多年的笑容消失术又重回江湖。
　　偏偏霍烬野还要坐在地上问：“怎么样？我家崽的按摩技术不错吧？”
　　霍清梵：“……”
　　等崽子看不见的时候，她一定要把霍烬野狠揍一顿！一定！
　　霍清梵最后是扶着老腰坐起来的，身上痛着，心里恨着，对着江念星，却还是微笑着打了五星好评。
　　江小技师很满意。
　　“我哥哥也说我按摩很厉害呢！”他忍不住小小地炫耀了一下。
　　霍清梵好奇：“哥哥？芽芽你还有哥哥？”
　　某个诡异的念头从心里浮现。
　　她立刻双眼如射线咄咄逼人地看向霍烬野。
　　这小子不会还搞了一条人命出来吧？要是有的话，那个时候霍烬野才几岁？
　　霍烬野的心也唰地一下提了起来，怕江念星的小嘴巴没个把门的，还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什么破问题。”霍烬野赶紧抢在江念星开口之前回答，“你没哥哥？”
　　霍清梵眼看就要发火，江念星忙拿起沙发上的遥控板交给霍烬野，很急忙地说：“看电视，要汪汪一家。”
　　霍烬野给他找。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已经可以熟练地听懂江念星的黑话。
　　汪汪一家就是动画片《布鲁伊》，汪汪特工则是动画片《汪汪特工队》，粉色小猪是《佩奇》，尽管霍烬野认为那完全就是一个行走的会说话的吹风机。
　　汪汪一家出现在屏幕里。
　　江念星忙挤在霍烬野和霍清梵中间，看得很认真，还邀请道：“我们一起看吧。”
　　霍清梵笑着说好，手却悄悄在屏幕上打字。
　　霍烬野低头，看见她发过来的消息。
　　搞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上课开小差呢。
　　霍烬野不想回，霍清梵发了一个菜刀过来。
　　「还是你想让我去群里聊这个事？」霍清梵说。
　　霍烬野立马跪滑。
　　「我说，你等我下。」
　　他目光往上，看着霍清梵发来的第一个问题。
　　「芽芽说的哥哥是什么情况？」
　　霍烬野：「亲戚啊，以前没在我这的时候，都跟他那个亲戚哥哥一起住的。」
　　这不算说谎吧？亲哥也算亲戚啊！
　　霍清梵：「那他另外一个爸爸或者妈妈呢？」
　　霍烬野：「身体不好，早走了。」
　　这的确是事实。
　　dove01听着这话，暗暗点头。
　　江家父母很早之前就去世了。
　　所以当初所有人得知江听白多了一个弟弟时都很震惊。
　　爸妈都走了又从哪冒出来一个弟弟？
　　后来才知道，这弟弟是江家父母生前留下的冷冻基因配型胚胎。
　　当年江父生下江听白以后因身体原因无法再次自然受孕，便和江母一同在联邦基因库中保存了数枚高匹配度的合成胚胎，由二人基因优化筛选后培育而成，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直系血亲。
　　只是谁也没想到，胚胎还未解冻，夫妻二人就双双离世。
　　胚胎因此一直沉睡在基因库里。
　　直到江听白得知这件事，申请解冻胚胎。
　　但并不是所有保存下来的胚胎都可以解冻成功并在抚育舱里成功长大的，江听白等了很多年，才等来这个宝贝omega弟弟，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的信任且真爱的家人。
　　原著里，江听白对这个来时不易的弟弟宝贝得不行，有的时候还会埋怨自己，如果不是他因为出于一己之私非要解冻胚胎，那或许弟弟就不会带着折磨人的先天性腺体疾病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了。
　　当年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这样的生命体验真的是弟弟想要拥有的吗？
　　江听白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些问题。
　　dove01想，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这些问题的答案变成百分百的肯定。
　　它要拼尽全力让崽崽感受到幸福。
　　是的，崽崽的诞生一定是有意义的。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要让崽崽从霍家轻易脱身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剧情也早已在原著的轨道上偏离了八百度，再想着把崽崽按原剧情送回裴家大哥那已是无望。
　　古早穿越者说得好啊。
　　既来之则安之。
　　它与其再想着让芽芽从霍家离开，不如想想怎么让芽芽在霍家生活得更好。
　　不就是一窝子反派吗？！
　　它就不信了，凭借芽芽的魅力，还能拿不下这区区反派！
　　【叮——！检测到有可升级版本，Dove01 养崽系统 v2.0.0 已发布，请问是否要立刻更新？】
　　【PS：强烈建议立刻更新喔！本次安装包为限时特供，倒计时十分钟，逾期自动销毁并永久锁定初始版本哦亲~】
　　dove01：……
　　主神空间你强买强卖啊！
　　它看了眼版本更新要支付的空间币费用，偷偷抹了一把心酸的眼泪。
　　倒贴上班，它一定是系统第一人。
　　「芽芽，我有点事要先消失一下哦。」dove01迅速地给江念星交代这件事。
　　江念星愣了一下，小表情都凝固了，肉眼可见地不安起来。
　　意识海洋里，究极mini版本的江念星更是忽然炸了毛。
　　「不要！」他害怕地说，「统统不要消失！」
　　系统是有心的吗？dove01不知道，但此刻它体会到了一种心脏被紧紧攥住的感觉。它知道崽崽在害怕什么，失去了哥哥江听白以后，也就只有它无时无刻地陪伴着他了。
　　「我不消失，我不消失。」dove01忙解释，「我只是有一点事要办，很快就回来的。」
　　江念星压根不信。
　　哥哥出门前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告诉他，芽芽，哥哥有一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要出去一趟，可能很快，也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乖乖的，在家里等我，好不好？
　　江念星说了好。
　　然后等呀等呀，哥哥没有回来，他连家也回不去了。
　　「统统，不要你走！」江念星难得发了脾气。
　　dove01在江念星的脑海里化作一团绵软的云，三百六十度把他包裹，温柔地拥抱着他。
　　「芽芽，我发誓，我很快就回来。你先好好的，如果英雄哥哥给你说了什么，你就答应他。」
　　经过这些时间的观察，dove01发现，霍烬野虽然是反派，但对崽子还是不错的，在事情没有办法改变局面的情况下，它勉强可以认可他的养崽资格。
　　「等我。」
　　dove01说完这句话就被迫消失了。
　　江念星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排机械的文字。
　　【系统更新中ing】
　　他不识字呢，压根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心情很是郁闷。
　　霍烬野和霍清梵还在用手机开小差。
　　霍烬野使出了毕生的想象力回答着霍清梵的问题。
　　一条一条有来有回的消息编造出了江念星的身世。
　　大概就是他以前不负责，意外跟一个omega发生了关系，对方也没告诉他怀孕的事，等最近一段时间要撒手人寰了，孩子实在没人管，才找人把小孩送了过来。
　　「呵，人渣。」霍清梵如此回复。
　　霍烬野已经快要被骂出免疫力了，对于霍清梵这不痛不痒的评价毫无反应。
　　「那小孩呢？大名叫什么，上户口了吗？幼儿园考虑好了吗？以后你怎么计划的？」
　　霍清梵的连环问噼里啪啦地发了过来。
　　霍烬野一个都没办法回答。
　　撒谎真是要命了，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头疼地掐掐眉心，霍烬野转头去看江念星，想用这种方式来暂缓一下被二姐追问的压力，哪知道一瞧，压力更高了。
　　“芽芽，怎么了？”霍烬野看出他的不开心，明明在看动画片，脸上却没一点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沉郁的小小阴天。
　　霍清梵也忙看过来，关切地问：“动画片不好看了吗？”
　　江念星讲不了理由，统统的存在是他的秘密，秘密是不可以随便告诉其他人的呢。
　　他摇摇脑袋，抓住霍烬野的衣袖，猫一样往他臂弯里钻。
　　霍烬野轻叹口气，伸手搂着他，把他抱在怀里，掌心一下接一下拍在他的后背上。
　　“没事，没事，咱们换一个动画片看。”
　　换哪个动画片都没用，江念星的情绪很低迷。而且忽然变得格外粘人，粘在霍烬野的身边一寸都不肯离开。
　　霍清梵见了眼红。
　　怎么就没有这么可爱的omega幼崽主动找上她呢？是她年轻的时候不够乱来吗？
　　霍清梵想在这多待一会，奈何晚上已经有安排，提醒霍烬野：“我那椅子呢，你拿给我。”
　　霍烬野把江念星单手抱在臂弯里，随口问：“什么椅子？”
　　霍清梵：“你什么脑子？就梨花木的那个，之前拜托你从港口运过来的古董椅子。”
　　霍烬野依稀有那么一点印象了。
　　“等着，我找找。”霍烬野说。
　　他抱着江念星上上下下，整个屋子都翻遍了，也没找到霍清梵口中的黄花梨椅子。
　　“真在我这？”霍烬野有点怀疑了。
　　霍清梵危险一笑：“你觉得呢？”
　　霍烬野满头雾水，想来想去都不知道霍清梵要的椅子到底在哪，里里外外都看遍了，真是没有。
　　忽地，江念星很不好意思地在霍烬野耳边嘀咕了什么，霍烬野带着他上楼。
　　江念星现在有自己专属的小马桶了，只是洗手台的高度不好更改，上完厕所，他还是要踩在椅子上洗手。
　　霍清梵正要夸他宝贝真懂事，瞧见他踩着的东西，目光一顿，陷入沉默。
　　她微笑着转头看霍烬野。
　　霍烬野：“……”
　　“宝贝你先洗手，姑姑带你爸爸出去聊聊。”霍清梵对江念星说。
　　江念星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又是乓乓乓一阵动静。
　　霍清梵算账道：“你说吧，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霍烬野没招了：“多少钱，我赔你。”
　　他都没敢跟霍清梵说这椅子在江念星来的第一天就已经被水泡过一遭了。
　　从那以后，霍烬野觉得这椅子高度合适，干脆就拿给江念星踩着了。
　　霍清梵：“我缺你那点钱？这椅子是我给咱姑带的礼物，现在礼物没了，你让我怎么去见她？”
　　霍清梵口中的姑是霍老爹的妹妹，霍桂蘅。
　　Alpha出身，是霍老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年轻时就已经是凛城出了名的硬骨头，因为不愿按照家里的意愿商业联姻，心高气傲的霍桂蘅直接净身出户，远走他乡。
　　如今三十年过去，年过半百的霍桂蘅已是享誉全球的顶尖艺术品投资人，名下控股着全球排名前三的国际拍卖行。
　　在她所在的那个圈子里，霍桂蘅三个字就代表了绝对的权威、品味和人脉。
　　霍桂蘅和霍老爹的关系极差。
　　兄妹俩的理念完全不合。
　　霍桂蘅是个精致到头发丝的完美主义者，事事都要求得体，最看不惯霍家穷凶恶极的暴发户做派。
　　而霍老爹呢？大概心里也总觉得这个妹妹端着架子，六亲不认，一把年纪了还爱装。
　　总之，两人这么多年甚少来往。
　　这些年来，除了被她带去海外生活的霍清梵，霍桂蘅压根不乐意搭理霍家的这群alpha小辈，嫌他们各个都匪气太重，没点艺术细胞。
　　在霍烬野的印象里，他跟这位小姑拢共都没见过几面。
　　霍烬野想不通霍清梵在担心什么：“你都算她大半个女儿了，那还不是想怎么见就怎么见吗？非得带点什么东西吗？要这么客气的吗？”
　　霍清梵白他一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懂个屁！上个月海外春拍，姑姑的死对头刚砸钱拍走了一张紫檀大画桌，在她面前显摆了整整半个月，可把她气得。”
　　“为了哄她开心，我跟她说我老早就弄到了一件更极品的绝版小件给她压阵！讲好了今天要带给她的！”
　　“姑姑这人，最烦别人说话不算数了。”
　　霍清梵越说越来气，说到最后已经说不下去了。
　　“你就说吧，这事怎么办。”
　　霍烬野自知理亏：“要不待会我陪你上门去给姑姑道歉？跟她说这事错不在你，都怪我。”
　　江念星洗完手一出来就听到这话，忙说：“我也要去！”
　　他才不要跟英雄哥哥分开！
　　霍烬野无奈，想跟他解释这事不方便带他一个小崽子，一旁的霍清梵却亮了眼睛。
　　霍烬野哪能不懂她的意图？把江念星护在身后，坚决地说：“不可能。”
　　霍清梵：“为什么？你难道就打算一辈子把芽芽藏着？霍三，你自己想想吧。你要是担心这事老头知道这件事以后发作，那就更要先让咱姑对这件事心里有个数了。”
　　霍桂蘅是谁？跟霍老爹对掐大半辈子了，就算霍老爹未来对私生子一事有微词，有霍桂蘅撑腰，霍清梵想，她那老爹也不敢做出什么来。
　　霍烬野抿唇思索着。
　　江念星在他的身后探出脑袋来，眼神茫然又期待：“为什么要藏芽芽？我们要玩捉迷藏吗？！”
　　【作者有话说：】
　　乌拉乌拉小羊来啦！实在抱歉因为笨蛋羊的失误导致这个v章一直没按原计划发出来TT虽然六一儿童节已经过了但本章还是发61个小红包哦！不限时间，达成61的数量之前评论都有效！可怜我们芽芽宝在存稿箱冷冰冰地躺了两天才跟大家见面QAQ下一章是明天零点更新哦！请来和我们热乎乎的芽宝见面吧！


第21章
　　“芽芽, 哥哥跟你商量个事。”
　　卧室里，霍烬野蹲在地上，一边替江念星整理帽子, 一边同他这样说。
　　江念星坐在床边, 两只小脚丫晃着, 浅浅勾着拖鞋的边缘，一荡一荡，好似在滑小船。
　　霍烬野把他的萝卜腿摁住。
　　江念星抬头, 眼睛亮亮的，似乎在讲话。
　　要说什么你就说呀。
　　霍烬野轻咳一声：“我们从今天开始玩个游戏, 成不？”
　　江念星神采雀跃：“什么游戏！”
　　霍烬野：“过家家，你玩过吗？”
　　江念星点点头。
　　他非常擅长过家家呢！他以前的家里有很多过家家的玩伴, 他的兔子玩偶，他的小熊，还有他的小企鹅。他们都是他的好朋友，会陪他玩很多过家家。
　　霍烬野松了口气, 心道这就好好办了, 对着江念星讲：“我们要玩的游戏呢就是我来当你爸爸,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喊我哥哥，你要喊我爸爸。”
　　江念星很上道：“爸爸。”
　　霍烬野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芽芽真乖。”
　　江念星皱了皱眉头：“不对不对。”
　　霍烬野：“哪不对了？”
　　江念星强调：“爸爸！”
　　霍烬野：“诶。”
　　江念星叉腰道：“不是芽芽，是爸爸！”
　　霍烬野：“……”
　　霍烬野：“崽啊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玩的游戏是我来当你爸爸。”
　　江念星用力点点头：“对呀，我来当你爸爸。”
　　霍烬野：“……”
　　没招了。
　　沉思片刻, 霍烬野决定放弃玩游戏这个说法, 认认真真地给江念星解释现在的情况，告诉他，为了让他们两个可以更长久地生活在一起, 可能需要对外宣传他霍烬野是江念星的爸爸，江念星是他霍烬野的儿子。
　　“芽芽，这样可以吗？”霍烬野问。
　　说实话吧，他还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在骗小孩，莫名其妙还要抢一个爹来当，多少有点不尊重人的感觉。
　　江念星却毫无这方面的芥蒂。
　　“你要当我爸爸？”他抓住重点问。
　　霍烬野点点头：“行不？能成不？”
　　江念星眨眨眼，小心翼翼地问：“我要有爸爸了？”
　　他的反应让霍烬野有点意外，又想到他大概从小都是跟着江听白长大的，没有过爸爸妈妈，心里揪了一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对，你有爸爸了。”
　　江念星高兴地耶了一声。
　　对于霍烬野的提议，他没什么不满意的，他一直都想有个爸爸呢！而且统统离开的时候说了，让他好好听英雄哥哥的话。
　　他有照做哦！
　　“爸爸。”江念星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叫了一声又一声。
　　霍烬野无奈地笑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应声虫，或者嗓子里装了某种声控开关。
　　一开始还能陪着小孩乐呵，抑扬顿挫地回答他的呼唤，到了后面声线就回归平静，无波无澜地诶着。
　　江念星却还没给自己叫烦。
　　又爸爸爸爸两声以后，他忽然有了一个新的问题。
　　“爸爸。”
　　“嗯？”
　　霍烬野正低着头给他整理小腿袜，思考了一会，又把袜子扒下来，去衣柜挑新的衣服。
　　江念星晃着腿说：“那你是我爸爸，我是你什么啊？”
　　霍烬野：“你想是我什么？”
　　江念星肃着小脸思考了好一会，忽然一改姿势从床上站起来：“我是阿奇！”
　　经过这几天的带娃培训，霍烬野已经深知阿奇是谁。
　　《汪汪特工队》里很厉害的狗狗主角之一。
　　他只是不太懂江念星的脑回路，天南海北地都能接一块去。
　　怎么就上一秒爸爸下一秒阿奇了？
　　霍烬野想不通。
　　他笑歪了身子，靠着衣柜：“怎么？你想当小狗？”
　　江念星摇摇头，还是很严肃，纠正霍烬野的错误发言：“是汪汪特工！”
　　霍烬野看不出来小狗和汪汪特工有什么区别。
　　江念星见他不懂，着急地跺跺脚，拿手比划着：“汪汪特工很厉害的！可以保护你的！”
　　霍烬野愣了下，翻译着他的崽言崽语。
　　“所以，你想当汪汪特工，是因为你想保护我？”
　　江念星点点头。
　　霍烬野的心里泛起柔情，嘴上却说：“小豆腐块，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外面的世界对他而言究竟有多危机四伏，江念星似乎一点都不知晓。
　　不过这样也好。
　　要是轮到小孩去担心这些事，还要他这个大人有什么用？
　　江念星显然不懂霍烬野的言外之意，以为他在看不起汪汪特工，小发一通脾气，昂着下巴说：“阿奇很厉害的！”
　　霍烬野：“嗯嗯，厉害厉害。来吧，下床，你姑在外面估计等累了。”
　　江念星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点点头，伸出手。
　　霍烬野挑了下眉，还是老实地把他接住，将他从床上挪到地上。
　　“走，去给你姑看看，你的新穿搭。”
　　霍烬野对自己的创作非常满意。
　　江念星嗯嗯两声，飞快地往外跑。
　　霍清梵怕他摔，在楼梯口等他，才把他抱住，看清了他身上穿的什么，两眼黑了又黑。
　　霍烬野还在介绍：“这套不错吧？国风款，适合去见咱姑。”
　　霍清梵：“……”
　　不错个鬼啊。
　　这红帽子红上衣红短裤！
　　崽脸上要是再涂两点腮红，那就跟年画娃娃没什么区别了。
　　她问江念星：“芽芽，白天那衣服谁给你挑的。”
　　江念星欢快地说：“徐姨~”
　　霍清梵深深看了眼霍烬野，转头喊：“徐姨，麻烦你再给芽芽换一套衣服。”
　　霍烬野很不服气：“我选的不好吗？”
　　霍清梵：“嗯，不好，吵我眼睛了。”
　　十分钟后，江念星清爽地出现了。
　　霍清梵舒服了，拉着他的小手情不自禁地夸：“我们崽崽真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江念星赶紧说：“我不是衣架子！”
　　霍清梵哈哈一笑，跟他解释，说自己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夸他长得可爱，所以穿什么都可爱。
　　“喔——”江念星红了脸，有点不好意思，捏着衣服犹豫了下，小声地说，“谢谢，姑姑，你很有品味。”
　　霍清梵见此，更想亲他了。
　　“你真是一个可爱又聪明的小宝贝。”
　　霍清梵没忍住，抱着江念星，对着他的脸吧唧一口。
　　江念星愣了下，下一秒，从霍清梵的怀里泥鳅一样滑走，钻进霍烬野的怀里，把脑袋埋进去，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鹌鹑。
　　霍烬野刚在收拾东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崽崽这样一头奔进自己的怀里，眉头拧起来，对着霍清梵凶道：“你欺负他了？”
　　霍清梵冤枉啊。
　　江念星在霍烬野的怀里扭了扭，叽里咕噜说了什么。
　　霍烬野没听清，低头仔细听。
　　江念星有点忸怩，小小声地说：“漂亮姑姑亲我了。”
　　霍烬野：“……”
　　霍清梵：“崽跟你说什么？”
　　霍烬野冷着脸：“没什么。”
　　他绝对不要让霍清梵知道刚刚江念星说了什么。
　　毕竟要是霍清梵知道了，肯定要得意到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漂亮？
　　呵。
　　霍烬野面无表情，伸出手，用袖口上上下下把江念星的脸颊擦了一遍。
　　江念星茫然地看着他。
　　霍烬野：“有灰，擦擦。”
　　霍清梵翻了个白眼。
　　要这么小气吗？
　　清点了一遍东西，霍烬野背着包抱着娃出门了。
　　霍烬野的随身包里什么都有，小孩的保暖杯，冷了以后可以加上的外套，出汗后可以用来垫背的小毛巾，还有最常规的湿纸巾湿厕纸等。
　　那包是黑不拉几的炫酷风，但包边上的保温杯却嫩嫩的小鸡黄。
　　霍清梵走在他的身边，看他这样，觉得他的确有点人样了。
　　真是像个爸爸了。
　　三人就这样出发了。
　　江念星坐车很乖，不哭也不闹，只要给他放他喜欢的动画片主题曲，他就可以永无止境地哼下去。
　　天使宝宝呀。
　　霍清梵想。
　　从霍烬野的小别墅到霍桂蘅的休养地，开车四十分钟。
　　这一处住所，霍桂蘅不常来，只有每年国外花粉季到来时，她会回凛城避一避。
　　小院幽静，临山，内有亭台水榭。
　　霍桂蘅虽然常年待在国外，但最喜欢的还是传统的中华文化、所以小院的装修，小到不起眼的窗花，都是她找顶级非遗木雕大师做的，处处透着古朴的韵味。
　　进了大门，霍清梵差人去通知，领着霍烬野和崽崽去大厅。
　　霍桂蘅正在后院听戏，得知霍清梵回来了，摆摆手，遣走唱戏的人，期待地起身。
　　“梵丫头，你先前说的那小物件，带过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霍桂蘅五十有余，声音却很干脆，中气十足。
　　霍清梵迎上去说：“姑，这事我得跟你道歉，那黄花梨小凳出了点意外，暂时带不过来了。”
　　霍桂蘅保养得当的脸上闪过一丝愠色：“你也真是学会了你爸那说话不算话的毛病。”
　　霍清梵忙说：“但是姑，我给你准备了别的惊喜。”
　　霍桂蘅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
　　霍清梵咳咳两下，躲在屏风后的霍烬野走了出来，脸上携着生疏的笑意：“姑，好久不见。”
　　霍桂蘅眉头一蹙：“惊喜？”
　　光是瞧见霍烬野脸上的钉钉孔孔，她就觉得快受不了了！
　　叮叮当，一阵响动从屏风后传出来。
　　霍烬野还没来得及阻止，霍桂蘅已经两步绕到屏风后。
　　屏风是罕见的双面做工，前绣了山水图，后挂着重工珠帘。
　　眼下，那些原本顺顺畅畅垂吊着的珠帘卷在了一块，一团白嫩小年糕缠在里面，像一只可怜的小茧。
　　霍烬野没辙，只好说：“芽芽，叫姑奶奶。”
　　江念星听话：“姑奶——呀！”
　　一个奶字发了大半的音，卷在他身上的珠帘就撞进了他的嘴里，啪地一声，清脆地嗑上了他的牙。
　　江念星呆在原地，人懵懵的，脑袋上仿佛有星星在闪，眼眶也跟着一下红了。
　　牙……
　　呜，芽芽的牙被揍了！！
　　【作者有话说：】
　　珠帘坏！芽芽好！恭迎大靠山姑奶奶出场！明天先不更啦，想努力让芽芽靠前一点被更多人看到！都快来养我们芽宝吧！下一章周五晚上十一点后更新哦，不见不散大家！


第22章
　　“芽芽, 牙还疼不疼？”
　　好不容易把崽从珠帘陷阱里捞出来，化茧为芽，霍烬野第一件事就是抬着崽的下巴, 凑近去瞧崽的小白牙是否有事。
　　江念星摇摇头。
　　霍烬野不放心地问：“牙真不疼了？”
　　明明刚刚瞧着都快哭了。
　　而且小嘴巴上也被珠帘撞出了一道红红的印子。
　　真的不疼？
　　江念星用力地嗯了一声, 敞亮地说：“芽芽的牙不疼！”
　　说完, 他呆了两秒，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霍烬野：“……？”
　　孩子给珠帘撞傻了？
　　霍烬野没招地问：“笨蛋，你笑什么？”
　　江念星就像分享秘密一样对着霍烬野悄悄地讲：“芽芽的牙, 嘿嘿，好搞笑哦。”
　　芽芽的牙~
　　哈哈！
　　霍烬野觉得他一定也是带娃带疯了, 居然在听完小孩的这句话以后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拜托，根本没有笑点啊！
　　霍桂蘅在旁已经从霍清梵的口中稍微了解了情况。
　　对于霍烬野这种未婚先孕的不负责行为她很是不满意, 但对于这个凭空而降的omega小崽崽，霍桂蘅的确得承认，这个小崽比霍烬野这群alpha小时候长得顺眼多了，更和她的心意。
　　五大三粗一个男alpha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养小孩, 笨手笨脚的, 怎么能让孩子缠进珠帘里？要是长时间没发现, 霍桂蘅都觉得这事有窒息的危险。
　　想到这，她就嫌弃地看了眼霍烬野。
　　“拿去。”她从一旁的雕花木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青色小瓷瓶。
　　霍烬野不解：“姑，给我这个干嘛？”
　　霍桂蘅：“谁要给你了？给崽的。”
　　江念星现在很知道崽这个字就是等于自己，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嗷~”
　　霍桂蘅的目光从他白软滑腻的小脸上流过，又停在了霍烬野那张满是不羁的脸上。
　　难以想象。霍桂蘅想, 山猪竟也能生出凤凰。
　　霍烬野接过瓷瓶, 有点不知道怎么用。
　　霍桂蘅看不下去，蹲身凑近，捞起崽崽的胳膊, 把瓷瓶里的药膏往他的手臂上抹。
　　霍烬野这才发现，崽子身上露出在外的肌肤有着一道一道的红痕。
　　八成就是被刚刚的珠帘给缠出来的。
　　他之前怎么说来着？江念星分明就是一块小豆腐啊！
　　“姑，我来吧。”霍烬野不好意思让霍桂蘅一个长辈忙活，忙把瓷瓶抢回来，也顺便把崽子挪到自己的面前。
　　霍桂蘅哼了声。
　　霍烬野听见了，不敢有反应，老实地埋着头，用药膏擦着小孩身上泛红的每一处。
　　“嘻嘻。”江念星一碰就笑，“凉~”
　　霍烬野也被逗笑了，嘴上却凶巴巴地说：“忍着。”
　　江念星瘪瘪嘴。
　　啪——！
　　霍烬野的脑袋被一把檀香木扇给敲了。
　　他不解地抬头，正要嗷一声，却见霍桂蘅冷冰冰地说：“叫什么叫？忍着。”
　　霍烬野：“……”
　　江念星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好搞笑，又嘻嘻笑了起来。
　　浑身上下擦完药，江念星有点痒，伸手想去摸。
　　霍桂蘅：“不能碰。”
　　江念星一下把手缩回来，抓着霍烬野的手臂，自下而上的目光静咪咪地打量着面前的老妇人。
　　爸爸刚刚让他叫什么来着？
　　姑奶奶。
　　姑奶奶看起来有点凶凶的。
　　江念星缩了缩脖子。
　　霍桂蘅看出来小孩怕她了，她的眼睛，不光是在识物上了得，识人也厉害。
　　但她也拉不下面子对着一个小孩好言好语地解释，只默了一下，转身往大厅的木椅上坐。
　　“吃饭了吗？”霍桂蘅对着霍清梵问的。
　　霍清梵：“没呢姑，这不就等着来你这蹭一顿吗？”
　　霍桂蘅：“讨债鬼。”
　　骂完霍清梵，她看着霍烬野。
　　霍烬野嘿嘿笑：“姑，我也没吃。”
　　霍桂蘅看似勉为其难：“行，那留下一起吃吧。”
　　她招了招手让管家上前来，交代了一下今天的菜品，安排到一半，霍桂蘅的目光落在江念星的脸上。
　　“小孩呢？”霍桂蘅说，“想吃什么？”
　　江念星眨眨眼。
　　霍烬野戳戳他的后背，特别小声地提醒：“姑奶奶问你呢。”
　　江念星扭头对霍烬野脆生生地说：“我知道！”
　　霍烬野：“……”
　　霍清梵扑哧笑出声。
　　霍桂蘅端起一旁的茶盏，低头轻饮。
　　“想好了吗？”她放下茶盏问。
　　江念星还在冥思苦想呢，小脸都想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饭，芽芽想吃饭。”
　　霍桂蘅沉默了下，看着霍烬野，目光深深。
　　霍烬野有苦说不出。
　　他真没饿着孩子，真的。
　　吩咐完菜品，厨房就去做，霍桂蘅和霍清梵聊了一些文物的事，还讲到那个黄花梨小椅子。霍烬野心虚，坐不住，跟有多动症一样，左晃右晃，一会扒拉这个一会扒拉那个。
　　江念星坐在他的怀里，被衬托得像个小小的大人，安安静静，也不乱动，只好奇地抬高自己的胳膊，瞧着手臂上滑滑凉凉透明的药膏。
　　“带小孩出去玩吧。”霍桂蘅下了命令。
　　霍烬野解脱般站起来：“诶。”
　　霍桂蘅：“梵丫头，你去。”
　　霍烬野：“……？”
　　霍清梵走到江念星的面前，邀请他：“芽芽，想不想去看小鱼？姑姑带你去。”
　　江念星毫不犹豫：“想！”
　　斩钉截铁地说完以后才想起好像自己身后还有一个新爸爸，忙扭头看霍烬野的眼色。
　　霍烬野没道理阻止，点了点头，只提醒他要注意安全，又看着霍清梵。
　　霍清梵丢给他一个还用你说的眼神。
　　女alpha牵着软乎乎的omega小崽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一点，霍桂蘅直入主题：“三儿，今天不单单是带这个孩子过来玩玩吧？”
　　霍烬野在霍老爹面前是个炮仗，但在这个姑姑面前却很乖顺，无措地抓了抓头发，老实讲：“对，姑，有事想请你帮忙。”
　　霍桂蘅哼一声：“我就知道，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时嫌我一个老婆子事多，现在却主动了。”
　　霍烬野被讽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桂蘅：“说吧，什么事。”
　　霍烬野讲了。
　　这事也是霍清梵不经意提醒了一下他才想到的。
　　原本霍烬野是想在国内给江念星弄一个新身份的，但既然见到了他那在国外堪称只手遮天的姑，他忽然就变了主意。
　　给江念星搞一个国外的身份似乎更加安全，也经得起查。
　　既然他现在已经认下了和江念星的父子关系，那以后势必还是要带着小崽去见家里其他人的，到时候，要是谁心眼多一点，非要查个一清二楚……
　　霍烬野没有那个把握可以确保自己找的人办的事天衣无缝，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但如果这件事让姑去办……
　　想必就算有人想查，以他姑傲气的性格，也不会给对方查下去的机会。
　　而且，这样一来，也不会惊动躲藏在江家暗处对崽子下黑手的人。
　　关于对方的身份，霍烬野让霍七派人查了许久，依旧毫无头绪。这事太奇怪了。霍烬野本来以为是江听白的某个心腹背叛了他，但查了一圈，发现江听白的心腹都快噶完了。那又有谁能对崽崽的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就好像在他的身上装了监控。
　　查来查去，就跟鬼打墙一样，查不出个所以然。
　　霍烬野省下这些想法，只对霍桂蘅说了请她帮忙给小孩办个国外身份的事。
　　“小事。”霍桂蘅应了。
　　霍烬野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姑，谢谢，以后你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你随时跟我讲。”
　　霍桂蘅嫌看他一眼，手里的扇子开了两折又合拢，眉头一蹙，凝视着她这个大侄子，压着怒意问：“所以，从出生到现在，小孩都没一个身份？”
　　霍烬野：“……”死脑子快编啊！
　　霍桂蘅把他的沉默认作心虚，冷笑道：“有你们这样养小孩的？”
　　没身份意味着什么？许多基础的医疗养育保障，小孩都接受不了。而且霍桂蘅记得，刚刚霍清梵说了，小孩都三岁多了。三岁多，就算不上幼儿园也该出去上托班吧？这正是最需要和同龄小朋友相处，开启社会化的阶段。没一个合法的身份，那岂不是连书都不能读？
　　现在的小年轻！到底在搞什么！
　　“你们简直就是把生命当儿戏！”霍桂蘅骂道！
　　霍烬野还能说啥？自己撒的谎，咬碎牙也得往肚子里吞。他连连点头说是，一副霍桂蘅怎么骂他都认的样子，反倒叫霍桂蘅这脾气有点发不出来了。
　　“这事，你爸妈也不知道？”霍桂蘅问。
　　霍烬野忙说：“还没跟他们讲，姑，你能帮我先瞒着不？”
　　霍桂蘅：“我闲的？跟他们讲。”
　　要不是看崽子可爱，霍家的事她才懒得参与，更不至于八卦到四处去说。
　　一想到她那个讨人厌的大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可爱的omega小孙孙，诶，霍桂蘅心里一下就舒坦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不知道才好呢。
　　霍桂蘅可不想那臭老头的古怪脾气影响到omega崽崽。
　　“身份没别的要求？没有我就看着让人办了。”霍桂蘅说。
　　霍烬野哪敢还有什么要求？忙说：“没要求，没要求，跟他的情况对得上就行。”
　　霍桂蘅：“行，把小孩的名字发我，要英文的。”
　　霍烬野说好，忙拿出手机。
　　等了一会，霍桂蘅耐性不佳地戴着老花镜扒拉了一下屏幕：“发哪了？”
　　霍烬野尴尬地说：“那个，姑，我还没加你好友呢。你看，是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霍桂蘅：“……”
　　要不是看在崽的份上，她真想让这家伙给她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
　　【作者有话说：】
　　掉落个加更！惊！姑侄竟是塑料亲戚！冤种老三和乖萌小芽初现雏形嘿嘿嘿嘿！从此霍老三将走向父凭子贵之路233


第23章
　　霍烬野出生二十五年了, 在这一天，终于和他的姑霍桂蘅加上了好友。
　　真是感人的亲情啊。
　　霍桂蘅瞄了眼他的手机，眉头微皱：“你这是什么？”
　　霍烬野顺着她的指尖把手机转了个方向。
　　霍桂蘅有点嫌弃：“谁给你画的辟邪符？乱七八糟。”
　　霍烬野没半点丢人的感觉：“姑, 芽芽给画的。”
　　顿了顿, 他补充强调。
　　“是平安符。”
　　霍桂蘅面不改色：“噢, 小孩还挺有艺术天赋。”
　　霍烬野偷笑了下。
　　看来他姑也是个双标怪啊。
　　霍桂蘅又同霍烬野聊了一些关于江念星的事。
　　霍烬野紧绷神经，努力开编，时刻担心自己有哪句话跟之前的内容出现了冲撞。
　　就这样, 到了饭点。
　　霍桂蘅宅子里的大厨手艺极好。
　　江念星被霍清梵牵着手，还没走到餐厅呢, 就闻到了一股特别好闻的味道。
　　白嫩的小脸上，漂亮的小鼻头嗅了嗅。
　　有饭！
　　江念星一下快了脚步。
　　霍清梵反应过来, 眼底漫出笑意，干脆直接把他抱起来。
　　“别急，姑姑这就带你去。”
　　江念星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抓着霍清梵肩头的衣服, 小声地说：“谢谢姑姑。”
　　他瞄了眼这个姑姑。
　　姑姑跟哥哥, 哦不对，现在应该叫爸爸了。姑姑和爸爸长得不太像，特别是皮肤的颜色。爸爸白白的，姑姑却是另外一种颜色。
　　江念星努力想了想，觉得姑姑皮肤的颜色像刚刚他们拿着喂鸭子的那个小麦的颜色。
　　姑姑和爸爸身上的味道也不太一样。
　　江念星小心翼翼地对着霍清梵闻了闻。
　　嗯, 现在什么都闻不出来了, 他的鼻腔里只有香香的饭菜的味道。
　　“回来了？”霍烬野瞧见俩人。
　　霍清梵点点头，依旧抱着小崽。
　　霍烬野走上前，伸出手, 那意思很明显。
　　但霍清梵假装没看见，转头问：“姑，有儿童椅吗？”
　　霍桂蘅冷笑一声：“我是许愿石？”
　　江念星马上说：“芽芽坐椅子！”
　　霍清梵便把他放在了自己身边的椅子上，怕他离桌子太远，又将椅子往里挪了挪。
　　霍桂蘅在江念星的另外一侧坐下。
　　霍烬野：“？”
　　这俩人什么意思？
　　“三儿，你坐啊。”霍清梵看着霍烬野迟迟没动，站在原地，如此说。
　　霍烬野：“……”
　　他是看出来了，霍清梵今天是铁定了心思要把崽崽独占了。
　　他认命地拉开面前的椅子。
　　视线对面，霍清梵正拿起江念星的小碗，问他要先喝汤还是先吃饭。
　　江念星一听，小眼神立刻落在大大的汤碗上。
　　“姑姑，什么汤呀？”
　　霍清梵：“莲藕乌鸡排骨汤呢，要喝吗？”
　　江念星馋得舔了舔嘴巴，又看着一旁粒粒饱满的大米饭。小眼神在汤和饭之间如此来回好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
　　“姑姑，可以一起吗？”
　　霍清梵没反应过来：“什么一起？”
　　江念星的小短手指了指。
　　霍清梵还没答话，霍桂蘅就开了口：“不行，汤泡饭不健康。”
　　江念星瘪了嘴，可怜巴巴地说：“那请给芽芽吃大米饭吧。”
　　他说完这句，恋恋不舍地望了眼汤。
　　霍清梵哭笑不得，跟他说，待会吃完饭还能喝汤的，不是再也喝不着了。
　　江念星幽怨地看她，哎了一声，不讲话。
　　霍烬野岔开话题：“芽芽，刚刚在外面玩什么了？开心吗？”
　　江念星很吃这套，小脑瓜里的注意力一下被这个问题牵走，点点头，手舞足蹈地回复：“好玩！芽芽看鱼了！还有小鸭子！”
　　霍清梵把米饭盛进江念星的碗里，端过来，放在他的面前：“芽芽特别喜欢小鸭子，跟在它们身后看了好久。”
　　“还有鸭子妈妈！”江念星补充道，“鸭子妈妈在带小鸭子！”
　　霍桂蘅问：“有几只小鸭子？”
　　江念星皱着脸思索了一下，举起自己的右手，挨着挨着掰手指。
　　“一二三四五……五只！”
　　霍烬野惊叹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数数呢，问：“那一共有几只小鸭子？”
　　“一共？”江念星茫然了一下。
　　霍桂蘅把这个问题更加明确了一点：“你爸爸是问，鸭子妈妈和鸭子宝宝，加在一起，一共有几只。”
　　“啊？”江念星傻了。
　　这个问题有点超过他的能力范畴了。
　　但他没有马上放弃，而是再次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一边努力回忆，一边数着。
　　“一二三四五——”
　　嗯，五只鸭宝宝。
　　数到这，霍烬野和霍清梵都鼓励地看着他。
　　“对，然后呢？”霍桂蘅问。
　　对了耶！江念星挺了挺小胸脯，自信了一些，又抬起左手，在三个人期待的目光下，把自己小小的左手大拇指收了起来。
　　“一！”
　　等等。
　　江念星觉得不对劲，眉头皱起来，看看自己的左手，又看看自己的右手。
　　怎么数到最后只剩下一只鸭妈妈了？
　　他又从右手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
　　五个手指数完了。
　　回到左手。
　　沉吟片刻——
　　“一！”
　　霍清梵：“……”
　　霍桂蘅：“……”
　　霍烬野扶额。
　　崽啊，再这样数下去你要进入无限流了啊。
　　他欲言又止。
　　霍桂蘅：“先吃饭吧。”
　　江念星摇摇头，一定要把这个鸭子数对。
　　霍桂蘅无奈，多要了几双筷子，拿过来，让他拿着筷子数。
　　江念星抿紧唇，神色凝重，数一个数字就放一根筷子。
　　“一，二，三，四——”
　　这一次，他数得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缓慢。
　　连带着，霍家三人也放满了呼吸，跟着他的节奏，暗暗在心里数数。
　　“五——”
　　霍烬野紧了拳，全神贯注地看着江念星。
　　江念星吞了吞口水，拿起新的一根筷子，迟疑了下，往桌子上轻轻一放。
　　“六——？”
　　霍清梵喜笑颜开，没控制住，抱着江念星的小脑袋亲了一口：“芽芽真聪明！”
　　江念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呢，被霍清梵亲得晕乎，愣愣地问：“我对啦？”
　　霍清梵：“当然。”
　　江念星的嘴角悄摸摸翘了起来。
　　霍清梵夸他夸得上天入地：“芽芽你真是个天才。”
　　江念星低头不好意思，扒拉开霍清梵，埋头去吃饭，吃了两口，突然嘿嘿笑了。
　　他今天好像很棒哦？
　　霍桂蘅没说话，只是一味地给江念星挑鸡腿。
　　江念星瞄她一眼，乖乖地说：“谢谢姑奶奶。”
　　霍桂蘅：“嗯。”
　　霍烬野坐在三个人的对面，忽然觉得，怎么好像他突然变成了那个局外人？
　　他咬了咬筷子，有点不爽快。
　　江念星马上关切地问：“哥……爸爸，你牙怎么了？”
　　感受到二姐和小姑投来的目光，霍烬野默默地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
　　“没事。”他说，“崽崽你吃。”
　　吃完饭，霍桂蘅要去庭院里散步消食，江念星说是要陪着她，实则是舍不得院子里的小鸭子。
　　霍桂蘅：“你要是喜欢，下次再来看。”
　　江念星一下抬起头：“可以吗？”
　　霍桂蘅点点头。
　　江念星还是不敢确定，转头去看霍烬野。
　　霍烬野还没张嘴，霍桂蘅就说：“放心，你爸没意见。”
　　霍烬野：“……”
　　“姑奶奶你真好。”江念星真心实意地说。
　　霍桂蘅没吭声，摸摸他的脑袋。
　　又玩了一会，天色快暗下来，霍烬野决定带江念星先回去。
　　临走前，霍桂蘅从屋子里拿出来了一个小盒子，交给霍烬野：“给小孩的，拿好了。”
　　霍烬野立刻想看，被霍桂蘅瞪了，等上了车才有机会打开瞧。
　　一块和田玉宝葫芦吊坠。
　　霍烬野不懂这些，ai搜了一下才发现，这和田玉是羊脂白玉级别，大师亲工雕刻，极具收藏价值，几十个起步。
　　看不出来，他姑还蛮喜欢芽芽的嘛。
　　江念星的小脑袋凑过来：“这什么呀爸爸。”
　　虽然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是冷不丁听到江念星叫他爸爸，霍烬野还是有一种不习惯的感觉。就好像这一下子，他的生命里真的忽然一下多出极为重要的不可割舍的一小团。
　　“姑奶奶送你的。”霍烬野说，“喜欢吗？”
　　江念星拿起来瞧，上上下下看了，忽然一下，霍烬野都来不及阻止，他就把宝葫芦放进了嘴里。
　　嘎嘣一下。
　　江念星的小嘴巴委屈成了小鸭子模样。
　　霍烬野手忙脚乱，又是把宝葫芦拿回来，又是弄开江念星的嘴巴去看牙齿有没有事，还要安慰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是小饕餮吗？”霍烬野有点无奈，“晚饭还没吃饱？什么都吃。”
　　江念星哼了一声。
　　这根本不能怪宝宝！
　　是这个宝葫芦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小葡萄呀！
　　“你很坏，我要跟你绝交。”江念星很凶地说。
　　霍烬野哭笑不得：“我坏哪了？”
　　江念星：“你就坏！”
　　霍烬野：“行，那我们先绝交。”
　　江念星眼睛一下瞪大，不敢置信霍烬野竟然就如此轻松地接受了这件事。
　　他把两只小手往胸口一揣，冷了小脸。
　　霍烬野一瞧。
　　诶嘿，芽芽变成了冰芽芽了。
　　他没往心里去，专心开车。
　　到了家门口，他解开江念星那儿童座椅的安全带，伸手抱他。
　　江念星一坐车就容易睡觉，今天也不例外。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在霍烬野的肩头了。
　　他下意识想要蹭一蹭，脸蛋刚靠上去，想到什么，十分坚决地停止了动作，并且不要霍烬野再抱，自己麻溜地下了地，往里屋走去。
　　霍烬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真要跟我绝交呀？”他凑上去问。
　　江念星冷若冰霜！
　　霍烬野：“那我们再绝交十分钟？然后我带你去洗澡。”
　　江念星沉思了一下，决定融化冰霜。
　　他还是个小宝宝呢，不能自己洗澡的。如果跟霍爸爸绝交太久了，那就没人帮他洗澡了。
　　“好吧。”江念星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他主动问：“爸爸，十分钟到了吗？”
　　霍烬野决定无视只走了不到一分钟的手表。
　　“嗯，到了。”他说。
　　江念星哦了一声，看他一眼：“那我们和好了。”
　　霍烬野：“好的。”
　　江念星眨眨眼，朝着他张开双臂。
　　霍烬野低头笑了下，弯下腰，把他搂入怀里。
　　行吧，要是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宝宝，让他当一辈子爸爸他也愿意。
　　霍烬野带江念星去洗了澡。
　　洗完澡，江念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爸爸，福蝶怎么样了？”
　　福蝶？
　　霍烬野反应了下：“挺好的，你别担心。”
　　江念星裹着他的小睡袍，在床上坐成一小团，问：“我能去看看它吗？”
　　霍烬野对自己的翅膀移植手术没什么信心，便说：“这么晚了，你看啊，福蝶也要睡觉的，明天你睡醒了再去看它，咋样？”
　　江念星是个很贴心的小朋友，赞同了霍烬野的提议，挪着小腿往被窝里钻。
　　霍烬野给他盖好被子。
　　江念星两眼盯着他。
　　霍烬野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江念星提醒他：“我要睡觉了哦。”
　　霍烬野心想他长眼睛了看得出来啊。
　　江念星在心里叹气，教他：“爸爸，你要说宝宝晚安。”
　　霍烬野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脸，嘴角忍不住扬起一点，下意识柔和了声音，轻轻地说：“好，宝宝晚安。”
　　江念星满意了。
　　“爸爸你也晚安。”
　　说完，他就给自己拉好被子。
　　霍烬野的心柔软成一片，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一点，那种初为人父的心情在他的胸膛涌动着，他主动问：“芽芽，要不要爸爸给你讲故事？”
　　江念星的眼睛一下亮了。
　　霍烬野被他的眼神看得很满足，去旁边的儿童房挑了一本顾泽送来的儿童绘本。
　　绘本的名字叫《小熊的睡觉时间》，江念星以前没听过这个，十分期待地望着霍烬野。
　　霍烬野清了清嗓子，翻开绘本第一页。
　　“对小熊来说，睡觉时一切都必须刚刚好。”
　　“……”
　　江念星才听了不到一页，期待的目光就渐渐隐去，先是转为鼓励，后是转为沉默，最后干脆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爸爸，我困了。”他说。
　　霍烬野没想到自己才讲两三页睡前故事就有如此奇效！
　　难道，他是一个讲故事的天才？
　　“好，你睡，我继续给你讲。”霍烬野的育儿热情勃勃燃烧着。
　　江念星：“……”
　　好苦恼呀，到底要怎么办才能让这个新爸爸知道，他的睡前故事讲得很坏坏呢？语气一板一眼又生硬，总是会突然激动一下，吓得江念星浑身激灵。
　　有点想统统了。
　　还是统统的故事讲得好听，绘声绘色，有趣又温柔。
　　江念星思考了一会，决定闭上眼。
　　霍烬野又讲两页，发现小孩好像睡着了，合上绘本，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他心中有点小小的得意。
　　顾泽老说哄小孩睡觉麻烦，要他看，也不过如此嘛。
　　门一关上，江念星小小地叹了口气，翻过身，两手环抱着自己，拍了拍自己的小肩膀。
　　芽芽，你真是辛苦啦。
　　晚安吧！
　　屋外，霍烬野还没什么困意。
　　当爹的头一天，谁能就这样睡得着？他把绘本放回原处，下楼去看那只江念星执着地要救回来的蝴蝶。
　　……
　　霍烬野盯着箱子里一动不动的蝴蝶，沉默了会，拿出手机搜索：蝴蝶的睡觉姿势。
　　还好，还好。
　　霍烬野大松口气。
　　没死呢，原来蝴蝶也是合拢翅膀躺着睡觉的。
　　这睡得也太吓人了，怎么跟走了一样？
　　不行。
　　霍烬野拿起一根棉签，沾了一点糖水，戳了戳蝴蝶。
　　蝴蝶没反应。
　　霍烬野心里一下紧了。
　　不是吧蝶总，你这是睡得太沉还是真的走了？要是真的走了，明天崽崽起床他得怎么交代？
　　霍烬野一想到江念星明天可能因为拯救蝴蝶这件事而落眼泪，本就没多少的睡意更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给霍七打电话。
　　这大半夜的，霍七以为有什么急事，很紧张地回：“三爷，有什么安排你尽管说，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霍七也在所不辞！”
　　霍烬野：“那你快起来帮我抓几只蝴蝶吧，对了，多叫几个兄弟，大家一起抓。我把蝴蝶的照片发给你，你记得抓长得像的，千万别搞错了。”
　　霍七：“……”
　　霍七：“？”
　　“噢，还有。”
　　霍烬野坐在沙发边，指尖捏着小孩今天玩过后不小心落下的卡通积木，低垂眼眸，语气冷冽。
　　“让那天知道芽芽的事的人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嘴，要是以后我从外面知道一个字……什么下场，他们心里有数。”
　　【作者有话说：】
　　霍七：我好像听到了这辈子最离谱的命令。关于营养液活动！先抵达5k试试吧看是各位姨姨们先投到还是我先有稿子（爱来自无毛裸奔小羊明天开始更新还是放到晚上六点啦。


第24章
　　江念星的小脑瓜是记事情的。
　　第二天, 江念星醒过来，就惦记着要去看他的福蝶。
　　“福蝶起床了吗？”江念星坐在床上任由霍烬野给他套衣服的时候仰头问。
　　霍烬野：“起了起了。”
　　说起这事他就后怕。
　　今天早上凌晨六点，霍烬野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去检查福蝶的生命体征。
　　不看不知道, 一看吓一跳。
　　蝶总还是走了。
　　但还好他有先见之明, 提前让霍七找人找了同款福蝶回来。
　　这才避免了让崽崽伤心。
　　瞧着身边这个跪在地上凑在蝴蝶箱子旁边看得仔细的小崽，霍烬野折腾了一晚上的疲惫感顿然消失。
　　“爸爸。”
　　“诶。”
　　“你看，福蝶变好了！”
　　霍烬野心想当然啊, 这可是全新无瑕盗版蝶啊。
　　“它真可爱。”江念星捧着小脸蛋感慨。
　　霍烬野看着他，嗯, 是挺可爱。
　　“爸爸，芽芽能养它吗？”江念星小心翼翼地问。
　　霍烬野下意识就想说可以, 但仔细一想，福蝶的生命极为短暂，养在身边势必会让崽崽很快就面对失去。
　　他改了口。
　　“不行哦，蝶蝶的家人也肯定还在等它回家呢。”
　　自然而然地说出这句话以后, 霍烬野整个人呆滞了两秒。
　　什么东西从他嘴里跑了出来？
　　哦？蝶蝶？
　　霍烬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念星却对这样的讲话方式很适用, 噘着嘴巴伤心了一会, 做出一个严肃的决定。
　　他要送蝶蝶回家！
　　江念星请求霍烬野带他去昨天发现蝴蝶的地方，在那里，打开了箱子。
　　“小蝶，你要乖乖回家哦，不要再受伤啦。”
　　“还有还有, 你要好好长大哦。”
　　他蹲在箱子边蜷缩成一小团碎碎念。
　　蝴蝶在箱子里扇了扇翅膀, 一下飞了起来，霍烬野都以为它要马上消失不见了，它却在omega小崽的面前盘旋了一下, 好似在回应着什么。
　　江念星眨眨眼，翘起自己的小食指。
　　蝴蝶在上面停了一下，翅膀微微扇动，好似在做一个优雅的鞠躬道谢。
　　然后，它终于盘旋起飞，消失在绿叶之间。
　　江念星望着它。
　　“爸爸，你说它能回家吗？”
　　肯定不能。霍烬野想。毕竟这只蝴蝶是他小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嘎达找出来的。但当着孩子的面，霍烬野只会用真善美的语气说：“当然。”
　　江念星心里多了一点点力量。
　　既然小蝶能回家的话，他的哥哥是不是也能回家？
　　「当然。」
　　江念星的脑海里一下响起了回应。
　　他瞬间惊喜起来。
　　「统统！你回来啦！」
　　dove01其实早就回来了，花了一点自己的小小工资，进行了微妙的操作，让蝴蝶回应了崽崽。
　　看着崽崽因为它的回归笑得很开心，dove01也是开心的，但它一点也笑不出来。
　　怎么回事？
　　它不过是去升了一个级，怎么回来崽子就忽然变成了霍家的崽？
　　它还以为当时霍烬野对着霍清梵说的那些话是开玩笑的呢，怎么现在连各种手续都开始筹办上了？
　　霍烬野你究竟给崽崽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叫你爸爸！
　　瞧着江念星美滋滋地跟他分享昨天的事，告诉它：「统统我现在有爸爸了哦。我还有了一个姑姑，我还见到了姑奶奶！」
　　dove01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它心里，霍烬野可不够格给江念星当爸爸呢！
　　他现在简直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脾气不好名声也不好！
　　可是孩子高兴，它能怎么办？
　　dove01一边回复着江念星的碎碎念，一边查看着更新后的系统界面。
　　和之前相比，更新后的系统主要多出了两个板块。
　　一个是名为【命运图鉴】的特殊面板。
　　点开瞧，面板上置放着好些个圆形小框，框里是Q版头像。
　　dove01光看图认不出来是谁，看了名字才知道已经出现的小圈分别是霍烬野，顾泽，霍清梵，霍桂蘅这四个人的。
　　都是崽崽见过的人。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灰色的小圈，单独地挂在一边，没有和其他几个圈交织联系在一起。
　　dove01看了眼，是江听白。
　　此外，每个头像小圈之下都挂着一把灰色的锁。
　　点击以后，会弹出「此节点未开放」的提示。
　　仔细查阅了更新说明，dove01才恍然大悟。
　　这些节点要等到不同的原著人物跟江念星之间的情感值产生变化以后才会触发开启。
　　而另外一个多出来的板块则是一个画风粉粉嫩嫩的积分商城。
　　dove01看了眼，获得积分的方式很简单，只要崽崽好好生活，就会自动收入一波积分。
　　如果可以改变原著人物的命运节点，也会收获一波积分。
　　积分可以用来兑换平常最简单的东西，比如糖果零食。当然，也可以兑换一些神秘的物品，比如能够改善崽崽体质的药剂，还有在崽崽发病时降低他痛苦的饮料，总的来说，这商场简直就像是魔法师的宝库。
　　甚至，这个商城里还有江听白下落的线索。
　　售价一百万积分一条。
　　dove01翻了白眼。
　　破商场，怎么不去抢啊！不想让崽崽知道线索就直说，装什么大方！
　　dove01气呼呼地翻到了商城的最后面，发现了一个灰色的无法查阅的神秘商品。
　　要价比崽崽亲哥江听白的线索更贵，dove01简直没眼看。
　　「统统，你在干嘛？」江念星发现统统好像在开小差。
　　dove01：「没干嘛呀~」
　　dove01暂时不想让江念星知道系统更新后的变化。
　　它可是一个专业的养崽系统！
　　它才不想要崽崽在得知了更新内容以后产生压力，为了赚取积分十分努力。
　　崽崽只要好好生活就好了，赚积分的事有它谋划呢！
　　哼，它自己绑定的崽崽它自己来宠！
　　更何况，dove01清楚，如果不是在那个暴雨夜它误导了崽崽，让他把霍烬野当成了原著里的英雄哥哥，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它得负起责任来呢！
　　它要为崽崽好好地在这个反派之家生存下去并等待亲哥主角江听白回归而保驾护航！
　　*
　　“你疯了？”
　　顾泽接到霍烬野的电话时没忍住，直接破口大骂。
　　“撒这种谎？你想啥呢？”
　　霍烬野语气很是无奈：“话赶话，就成这样了。”
　　顾泽：“卧槽，那也不能凭空赶出一个儿子来啊。”
　　霍烬野不想听他啰嗦：“你就说这忙你帮不帮。”
　　顾泽十分怀疑：“你确定崽崽是自愿当你儿子的？”
　　霍烬野：“……想死啊你。”
　　顾泽：“看在崽崽的面子上，这个事我来解决吧。”
　　霍烬野：“我谢谢你。”
　　顾泽：“不客气~”
　　顾泽办事效率很快，当天下午就出了一份亲子鉴定给霍烬野。
　　鉴定对象分别是霍烬野和江念星。
　　顾泽出报告的时候还问了，说保险起见，要不要考虑给崽崽改个姓氏。
　　霍烬野其实也考虑过这件事，但查了一下，江在凛城乃至全国都是大姓呢。人家还属于百家姓呢，比他们姓霍的高级，他们姓霍的连百家姓都挤不进去。
　　更何况，就算有人现在说他领养了江家江听白的弟弟，路过的狗都会发出嘲讽的笑声。
　　没错，他做人就是这么有风评。
　　“问题不大。”霍烬野说。
　　他也是想给崽崽留个念想，等他以后长大了，再提起自己的姓氏，起码知道自己真正的源头在何处。
　　霍桂蘅的办事效率和顾泽不相上下，不到一周就落实了许多手续。
　　崽子现在拥有了一个合法的洋人身份。
　　Noel·Valerius，妈妈是一个美丽的罗马女郎，在霍烬野留学期间与他有了感情也有了孩子，后来因为家族缘故与霍烬野分手，独自回到罗马抚育了omega崽崽。
　　由于崽崽的外国抚养人出现意外，霍烬野成为了第一监护人。
　　霍烬野看着他姑发来的资料，脑子有一丝的恍惚。
　　某个瞬间，他差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过这么一个罗马女友了。
　　不过霍桂蘅真的蛮贴心的，连崽子的永居证和五星卡都办好了。
　　“行了，就这些，以后孩子上学生活都没什么问题了。”
　　霍桂蘅说。
　　霍烬野打心里感谢：“姑，真是帮大忙了，太谢谢了，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
　　霍桂蘅毫不客气：“简单，把崽送过来给我养两天就行。”
　　霍烬野：“……”
　　姑，你是演都不演了，直接明抢了？
　　霍烬野正想着怎么婉拒呢，江念星耳朵灵，听见他在打电话，凑过来问：“爸爸，你在跟谁打电话？姑奶奶吗？”
　　霍烬野点点头。
　　江念星踮着脚伸长手去够霍烬野的电话，霍烬野配合地弯着腰，又开了一点免提。
　　“姑奶奶！”
　　小崽软乎乎的声音出现。
　　霍桂蘅：“诶~”
　　江念星：“鸭鸭还好吗？”
　　霍桂蘅：“挺好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来看它们？”
　　江念星忙说：“我很有空哦！”
　　他是一个小闲人！
　　霍桂蘅：“那我马上叫人过来接你，怎么样？”
　　江念星还有点良心，看了眼霍烬野。
　　霍桂蘅不用猜都知道小崽的沉默是为什么，说：“你爸爸同意了。”
　　江念星便毫不犹豫：“好！”
　　一老一小两人就这么约定了。
　　霍烬野站在一旁，举着电话，不禁沉思，他这个爸的作用是什么呢？手机支架吗？
　　过一会，眼看崽崽背着自己的小书包要走了，霍烬野心里有点不开心。
　　“这么想去见你姑奶奶啊？”霍烬野以前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酸不拉几地讲话。
　　江念星：“嗯！”
　　霍烬野：“……”
　　孩子太耿直，他也是没话说。
　　“你喜欢姑奶奶什么？”霍烬野一边问一边替他调整小书包的肩带。
　　是那大豪宅还是那玉葫芦？他努努力也不是不能买。
　　江念星斩钉截铁：“姑奶奶有鸭鸭！”
　　霍烬野看着他明亮又纯粹的眼睛。
　　好吧，输给一群鸭子，他霍烬野不丢人。
　　霍烬野以为他姑就是请人来接小孩呢，哪知道车一到，下来的却是霍桂蘅。
　　一身旗袍优雅，花白的发精致，不苟言笑但在看见江念星的时候眼底会漫出柔软的笑意。
　　江念星在电话里没那么不好意思，当着面却有点不敢对着姑奶奶大声讲话了。
　　他跟姑奶奶就见过那一面呢，还不熟。
　　可是当姑奶奶走向他，弯腰朝着他伸出手的时候，江念星抬起头，看见她眼角细微的皱纹。
　　他把自己小小的手掌交叠上去。
　　“孩子我就先带走了。”霍桂蘅说，“晚上给你送回来。”
　　霍烬野很想说要不你把我带上？但他不用想也知道，他姑肯定是会拒绝他的，所以他闭了嘴。
　　“爸爸，我会想你的。”江念星说。
　　霍烬野的心情一下好了一点。
　　江念星说是这么说，上了车，看着姑奶奶准备的零食大礼包和动画片，一下就把霍烬野抛之脑后了。
　　到了姑奶奶家，看到小鸭子，更是乐不思爹。
　　霍清梵也在，看见姑一直不耐烦地瞧着手机，问：“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霍桂蘅：“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霍三这么粘人？”
　　崽才来多久？霍三就已经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问她崽的情况。
　　霍桂蘅没眼看。
　　又叮地一声，有人发消息。
　　霍桂蘅烦不胜烦，以为又是霍三，正想骂人呢，发现是裴婉君来问她之前说的那个稀罕的小物件到手了没。
　　呵。霍桂蘅翻个白眼。裴婉君这是在挑衅她呢。
　　她现在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裴婉君有紫檀大画桌又如何呢？
　　她有omega崽崽当孙孙吗？
　　霍桂蘅阴阳地回：「谢谢提醒，最近忙着带家里的O崽，没时间关注，我会再看看的。」
　　裴婉君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都愣了。
　　你说什么崽？
　　O崽？
　　哪个O，Omega的O？
　　霍桂蘅什么时候有O崽了？
　　她吓一跳。
　　裴婉君：桂蘅，你这个年纪还有孩子了？
　　霍桂蘅：孙子。
　　裴婉君更诧异了。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听说霍家哪个小辈结婚生子的消息啊。
　　霍桂蘅是不是想孙子想疯了？在这胡言乱语呢？
　　裴婉君体谅了，委婉霍桂蘅地告诉，她认识一位精神科方面非常权威的老师，可以帮霍桂蘅引见预约。
　　霍桂蘅沉默了一瞬，对着正在院子里，抱着自己的小书包，从书包里掏面包屑来喂小鸭子的崽拍了一张照。
　　裴婉君看了，十分感慨。
　　现在的aiP图技术也太强大了！
　　霍桂蘅跟她叫上了劲，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自己先入画跟裴婉君说了两句，又对着omega崽崽拍了拍，还放大镜头，拍得十分仔细。
　　哈哈！
　　霍桂蘅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裴婉君现在的表情。
　　太爽了。
　　比拍走裴婉君想要的收藏品还要爽十倍百倍千倍！
　　天啊，这就是有omega崽崽的底气吗？
　　然后，下一秒，霍桂蘅的表情凝固了。
　　“嫂子。”她愣愣地喊。
　　“小蘅，好久不见。”秦淮双出现在了裴婉君的镜头里面，先是同霍桂蘅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接着，描画细致的眉微微一蹙，很是困惑地问：“小蘅，这孩子是谁的？”
　　霍桂蘅还没说话，裴婉君就惊诧抢答：“淮双姐，你不知道吗？桂蘅说这是她孙子啊。”
　　秦淮双惊讶得抬眉：“孙子？”
　　小蘅又没孩子，哪来的孙子？
　　霍桂蘅：“……”
　　三儿啊，你要相信姑，姑真不是故意的啊。
　　【作者有话说：】
　　全部都有！都来宠这个崽崽！-耶！快五千收啦！谢谢大家对芽芽的支持！目标！带着芽芽向着万收前进！


第25章
　　秦淮双不是个喜欢社交应酬的人, 今天也是意外逛街的时候碰上裴婉君，裴婉君说她最近得了一张了不得的画桌，邀请她去家里观看。
　　秦淮双这才应了。
　　她本以为看到紫檀大画桌就是本日的最大的收获了, 却不料现在又凭空得到了一个大惊喜。
　　“嫂子, 我实话跟你说吧, 这孩子是三儿的，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好讲。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 是他说希望这件事先暂时不要对外公开。”
　　见事态暴露成这样，霍桂蘅没有办法, 只好先承认了孩子存在的事实，又稍微多讲了一点点。
　　裴婉君听完, 嘴巴合不上，扭头问秦淮双：“三儿？谁，你家霍三？他不是一直单身吗他，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
　　还是个omega崽崽！
　　这什么概念！
　　秦淮双蹙着的眉头没有松开, 余光里瞧见手机镜头中还有一个人的身影, 她的眉蹙得更紧了：“清梵也是？”
　　装死半天的霍清梵从镜头里露面。
　　“妈。”她尴尬地喊了声。
　　秦淮双的语气摸不出情绪, 只淡淡地问：“三儿的事，你也知道？”
　　霍清梵：“……”
　　霍清梵：“刚知道。”
　　秦淮双不相信，直接问：“你们现在在哪？我过来。”
　　霍桂蘅没办法，只好把地址发给她。
　　秦淮双立刻动身。
　　裴婉君很想凑热闹啊，但这毕竟涉及到人家霍家的私事, 她一个人不好参与, 只能遗憾地送秦淮双到门口。
　　“婉君。”上车前，秦淮双看着裴婉君，犹豫了下。
　　裴婉君都懂。
　　“淮双姐, 你放心，我有数的。”
　　秦淮双点点头：“多谢。”
　　四十分钟后，秦淮双抵达了霍桂蘅的宅门前，要下车了却又思忖起来。
　　虽然还不知道霍三的这个孩子是从哪来的，但不管怎么说，她这样空手过来见孙辈是不是不得体？可这一时半会，她又有没准备什么合适的见面礼。
　　孩子的身高体重她一概不知，年岁更是不清楚，长相嘛刚刚隐隐约约看了一下，因为脑子被‘自家母单多年的alpha儿子忽然有了个儿子’这个极有冲击力的信息给搞得有点爆.炸，还真没完全记清楚孩子的长相。
　　秦淮双十分焦灼，让司机掉了个头，去附近的金店。
　　算了，金子虽然是俗了点，但好歹是硬通货，先给孩子送这个吧。
　　「我晚点到。」她给霍桂蘅发消息。
　　霍桂蘅看见，忙跟霍清梵交换了一下眼神。
　　一向雷厉风行颇有气势的妇人脸上难得露出了局促的不安。
　　霍清梵反倒没她这么担心。
　　“姑，芽芽的事早晚得让家里知道，要是真依着老三的想法由着他瞒下去，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呢。说实话，这次要不是我意外发现芽芽在他家，估计他都还要瞒很久。”
　　霍桂蘅一听，好像有点在理。
　　她瞧着还在守护小鸭子的崽崽，把他唤过来。
　　江念星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嗒嗒嗒地就跑了过来。
　　“姑奶奶，怎么了？”
　　他手里还攥着没喂完的面包，犹豫了下，撕了一块，递给霍桂蘅。
　　霍桂蘅哭笑不得，忙跟他说：“谢谢芽芽，姑奶奶不饿。”
　　江念星哦了一声：“那你叫我干嘛？”
　　霍桂蘅不知道怎么开口，戳了一下霍清梵。
　　霍清梵蹲下来，平视着江念星的眼睛，同他说：“芽芽，待会你姑奶奶家里要来一个客人，一个你以前没见过的客人。”
　　“她也是你爸爸的妈妈，是你的奶奶。”
　　“你愿不愿意待会跟奶奶见面呢？”
　　江念星的小嘴一下圆圆地张了起来。
　　爸爸的妈妈？奶奶？
　　“姑奶奶不就是奶奶吗？”江念星没搞懂。
　　霍清梵笑了下，跟他解释这其中的区别。
　　江念星听着听着，原本板正的小脑袋就歪了下来。
　　霍清梵看他这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明白。
　　江念星其实听明白了，但是他有点不安呢，这个是爸爸的妈妈的奶奶，会不会喜欢他啊？要是不喜欢他，会不会就不让爸爸当他爸爸了？
　　江念星不想这样，他才有爸爸没几天呢。
　　dove01察觉到他的心思，忙在脑海里同他说：「芽芽，当然不会这样，爸爸既然成了你的爸爸，就不会不要你的。」
　　霍烬野要是敢不要，它dove01就算是赔光所有工资倒贴上班也要让他知道知道来自主神空间的系统的厉害！
　　至于江念星的另外一个担心，dove01不敢保证。
　　它当然觉得它的宿主崽崽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朋友啦，只要见过他的人就不会不喜欢他的。但又考虑到霍家和江家的恩怨，dove01有点担心。
　　它跑了好几遍程序推算各种可能，得出的结论是，今天霍烬野的母亲秦淮双有99%的概率都不可能知道江念星就是江家的孩子。
　　不慌！
　　稳住！
　　他们能赢！
　　dove01安慰着江芽芽。
　　江芽芽这才松了口，对霍清梵说好，他可以跟奶奶见面。
　　于是，秦淮双来的时候，江念星牵着霍清梵的手，走在霍桂蘅的身后，远远地看见她这个陌生奶奶时先是缩了起来，大半身子藏在霍清梵的身后。
　　秦淮双视力好，一眼就看见这么一个小团子。
　　她跟霍桂蘅对视。
　　霍桂蘅点点头。
　　“芽芽。”霍桂蘅说，“来，跟你奶奶打个招呼。”
　　江念星眸光闪烁，在霍清梵的鼓励下，往外挪了两步小脚，声音细细地喊：“奶奶。”
　　秦淮双定在原地，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活了大半辈子了，真是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一天。也不知道她是造了什么孽，家里这几个孩子全都是脾气倔的，她还以为等她死了都看不到小辈的出现了。
　　秦淮双弯着腰，伸出手，声音微微颤着：“小朋友，你叫芽芽是吗？来，走近一点，给奶奶瞧瞧。”
　　江念星犹豫，看看霍清梵，又看看霍桂蘅。
　　“去吧。”霍清梵捏捏他的掌心。霍桂蘅也对他点点头。
　　江念星抿抿唇，往前走了两步。
　　秦淮双细细打量着他，心里先是生出不敢置信的想法，这么可爱的孩子能是老三的崽？又去瞧他的眉眼，找不出什么跟老三特别相似的地方。嗯，肯定是像另外一个家长了。不像老三，这是好事。
　　秦淮双想拉着他的小手臂再仔细看看，又怕突然这样和孩子接触吓到他，毕竟这孩子看起来有点腼腆怕生，故而忍住了情绪和冲动，只盈盈地看着江念星，嘴里忍不住说：“玉面星眸，好孩子，好孩子。”
　　“告诉奶奶，芽芽，你今年多大了？”
　　江念星不说话，比了三根手指。
　　秦淮双好想摸摸他的脑袋啊，还是怕吓到他，什么都没做。
　　心里其实有好多问题，但秦淮双知道，这些问题应该问的人不是小孩，而是小孩那不靠谱的爹，她那不成器的儿。
　　“好孩子，奶奶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特别的礼物，你先把这个收下。”
　　秦淮双让司机把东西拿上来。
　　霍清梵看着那大包小包的，忙说：“妈，芽芽哪儿拿得住？咱别站在门口，进去说吧。”
　　秦淮双点点头。
　　往里走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江念星的身上。
　　等到了里屋，秦淮双把礼物拿出来，放在桌上，挨着拆开给江念星看。
　　满桌的金灿灿。
　　因为不知道孩子到底是什么生肖，秦淮双干脆把店里的十二生肖手串全都买了，又买了两把小金锁，想着小男孩都容易调皮，万一搞丢了一把还有一把。
　　江念星的眼睛被闪得黄黄的。
　　“谢谢奶奶。”他很有礼貌的。
　　秦淮双心都要化了，忙说：“孩子，这有什么？不谢不谢，不过只是一些小玩意。”
　　江念星凑近了点，在十二生肖里瞧，瞧了半天。
　　秦淮双关切地问：“芽芽，喜欢哪个？奶奶帮你戴上。”
　　江念星很有情商地说：“都喜欢。”
　　秦淮双逗他：“那奶奶都给你戴上？”
　　还能这样？江念星惊讶了一下，抬起藕节似的小手臂，望着秦淮双。
　　秦淮双失笑，配合他，真就一串一串把十二生肖往他手上戴，左边不够戴右边，两只手还很均衡，一边戴六个。
　　“重吗？”秦淮双有点担心。
　　江念星摇摇头，瞧着自己的手腕，忽地眉头拧了起来。
　　秦淮双忙问：“怎么了芽芽？哪里不舒服吗？”
　　江念星指着自己手腕上的两个小金块。
　　“奶奶，老符和兔兔不能一起！”他夸张地说，“老符很吓人的，会嗷呜一下吃兔兔！”
　　为了强调这份可怕，江念星抬起左右手，指尖弯曲，做出一副饿虎扑人的模样。
　　秦淮双一下捂住心脏。
　　真是要死了。
　　她一条老命要交代在这了。
　　崽崽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秦淮双一边感慨，一边按照崽崽的逻辑调整手串的安排。
　　霍烬野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姑回自己消息，实在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地往这地方赶，大摇大摆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准备要人，瞧见的就是这么惊悚的一幕。
　　他妈在干嘛？
　　他的崽怎么珠光宝气一身暴发户气势啊！
　　“妈，你做什么？”霍烬野想不通，快步上前。
　　听到他的声音，秦淮双原本柔情到快要融化的双眸一下变得凌厉起来。
　　“你问我？”秦淮双冷哼道，“我还没问你呢。”
　　“霍烬野，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么可爱的崽长到了三岁她才见着，她之前是错过了多少？
　　秦淮双分外不满地看着他。
　　霍烬野稍稍怔愣后立刻看向他姑他姐。
　　他姑端起水杯，眼神飘忽。他姐摸了摸鼻尖，抬头看天。
　　好好好，他就这么被卖了是吧！
　　“爸爸！”江念星欢呼地喊，带着两手的金链叮叮铛铛地往他这跑。
　　霍烬野一把将他抱住，空了大半天的心才满足起来。
　　算了，卖就卖吧。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迟早要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小屋里, 秦淮双和霍烬野单独待着。
　　屋外，江念星牵着小姑霍清梵的手，问她：“姑姑, 爸爸和奶奶在干嘛。”
　　霍清梵说：“没什么, 他俩聊天呢。”
　　江念星仰着头：“我也想聊天。”
　　霍清梵心想这里面聊的天你可听不得, 迅速转移话题，对江念星说他的小鸭子想他了，要不他们先去陪陪小鸭子。
　　江念星想了想, 在脑海里比较了一下爸爸的身形和小鸭子的身形。嗯，爸爸都比他高比他大了, 小鸭子连毛都还是绒绒的，没长完全呢。江念星思考以后觉得还是小鸭子宝宝更需要他一点。
　　“那我待会再来陪爸爸。”江念星做了决定。
　　屋内。
　　秦淮双坐在椅子上, 手边放着一壶霍桂蘅刚拿过来的茶。茶香清淡，但秦淮双毫无品茗的心思。
　　她看着面前个头比她高许多的三儿子，眉头紧蹙着。
　　“说吧，你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霍烬野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我有什么好解释的？现在什么情况妈你不都看到了吗？我还解释什么？”
　　秦淮双气得脸上青红交错, 掌心猛地往椅旁的木桌上拍。
　　砰。
　　“跪下！”她呵斥着。
　　霍烬野丝滑地跪下了, 没有半分迟疑, 但脸上也毫无忏悔之意，仿佛跪下这个行为只是他被触发以后执行的反应。
　　秦淮双：“……”更不爽了是怎么回事？
　　胸口堵得发闷，秦淮双没办法，牛饮两口热茶，这才稍稍压住怒火。
　　“芽芽的事, 你全都给我交代一遍。”
　　霍烬野：“……还有什么好交代？就是那点事, 一时冲动，有了孩子。”
　　秦淮双气得快晕厥过去，忍了半天才忍住把手里的茶杯砸向面前这混球的冲动。
　　平复了一会心情, 她也懒得跟霍烬野计较孩子是怎么来的这件事了，左右来都来了，现在更重要的是解决孩子现在的问题和以后的问题。
　　秦淮双问了一下孩子身份的事，霍烬野把自己能背下来的情节都讲了。
　　秦淮双大概了解了，芽芽这是失去了母亲，过来投靠这个不靠谱的爹了。
　　“以后你怎么打算的？”秦淮双问。
　　霍烬野跪在地上抓抓头发：“能怎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秦淮双又想骂人了。
　　“芽芽现在三岁了。”她忍着脾气，耐着性子说，“是时候该去幼儿园了。还有，除了这个，芽芽的事，你打算就这么瞒下去？”
　　霍烬野：“妈，我爸那性格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他不喜欢芽芽怎么办？我反正是没打算跟他说。”
　　能瞒几天是几天。
　　瞒不住的时候再说。
　　一整天下来，秦淮双听自家老三说了那么句话，唯独这一句关于霍老爹的评价，秦淮双是赞同的。
　　霍烬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妈神情的变化，站起来往秦淮双面前走了两步，对秦淮双请求着：“妈，芽芽的事，你能不能先帮我瞒着？”
　　秦淮双：“我让你起来了？”
　　咚地一声。
　　霍烬野后退两步，又跪了回去。
　　秦淮双：“……”
　　她到底是怎么养才养出来这么一个儿子啊！
　　霍烬野还在施法：“而且，妈，你想，我爸那样子，光是说两句话就会吓到芽芽的。”
　　这倒是真的。
　　秦淮双暗暗赞同。
　　她这个来之不易的乖孙孙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性格也软乎乎，跟家里老头截然相反。
　　再一想到之前老头对其他家族有私生子一事的狠辣点评，秦淮双认为，芽芽的事还真不能马上叫老头知道。
　　谁知道他会不会暗地里搞出什么幺蛾子，叫她的孙孙受了委屈。
　　秦淮双平定了一下思绪，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拿起一个新的杯子，往那杯子里斟满茶，朝着桌子的另外一边推了推。
　　“起来吧。”秦淮双说，“过来，把茶喝完了。”
　　霍烬野诶了一声，走近喝茶，观察着秦淮双的表情，试探着问：“妈，那芽芽的事……”
　　“你儿子的事，你要说你自己说。”秦淮双讲，“我还没那么闲。”
　　霍烬野整颗心一下踏踏实实放回原处。
　　“妈，谢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面露难色，神情狰狞。
　　秦淮双没眼看：“烫啊，你急什么？”
　　替老三瞒着家里的事秦淮双算是答应了，但她很不认同霍烬野现在成天把孩子养在家里的做法。
　　“芽芽这个年纪正是很多价值观形成的时候，你一味地把他养在家里，不让他和外面的人接触，这样对他不好。”
　　霍烬野当然也知道这件事。
　　他没打算一直就这样把芽芽养在家里，只是关于这孩子有太多的事要处理，就算送芽芽出去上学，他也得注意芽芽的安危吧。前些日子才麻烦他姑把芽芽的身份问题处理完，哪有那么快就能送去学校？
　　霍烬野在心里把这些话过了一遍，面上什么都没说，也不能说。
　　秦淮双把他的沉默看作是没上心，又急了急，怨他：“三儿，你以前随便胡闹，妈都不管你。但现在不一样了，你都当爹了。”
　　霍烬野敷衍地说：“知道。”
　　秦淮双拿他没办法，不想再多说，喝了两口茶，起身去找芽芽玩。
　　霍烬野也想呢，但走了两步才发现膝盖疼得厉害。
　　草。
　　早知道刚刚不要跪得那么认真了。
　　江念星是第一个发现霍烬野腿脚不对劲的小人儿。
　　“爸爸，你怎么了？”他很关切地问。
　　注意到其余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霍烬野忙说没怎么。
　　江念星不相信。
　　“我都看到了！”他气势勃勃地说，“你都这样了！”
　　说完，江念星还生动地模仿了一下霍烬野的走路姿势，一瘸一拐，两腿都不能打直。
　　小孩子就是会这样坚定地相信自己所见的现实。
　　霍烬野没办法敷衍他，只好说自己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秦淮双听到这话，抬手抚了抚耳边碎发。
　　原来爸爸也会摔跤。江念星圆了眼睛。他快快走到霍烬野的身边，站在他的身侧，抬高自己的小手臂，紧紧地拉着他，开始尽职尽责满脸认真地充当一个小拐杖。
　　“爸爸，我拉你。”
　　江念星这样说。
　　霍烬野压根不敢用力杵这小拐杖，但小朋友的盛情难却，他便牵上了江念星的手。
　　真奇怪啊。
　　明明是一根很脆很脆的小拐杖，牵在手里也是轻飘飘的，稍稍用力往上一提就可以将之拽起来了，但就这样牵在手里，却好像真的可以给他无穷无尽的力量。
　　霍烬野低头瞧瞧他，嘴角轻轻扬了一下，伸出手，替他整理着肩膀上歪歪扭扭的小书包背带。
　　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背包里还是满满当当的。江念星特意从家里装了好多东西，满载而来，说是要带给姑奶奶和姑姑还有鸭鸭一家。
　　现在快回去了，背包是瘪了不少，两只手腕上却是满满当当叮叮铛铛的。
　　傻小孩。
　　霍烬野摸摸他的脑袋。
　　江念星不明所以地抬头，两眼茫然，似乎在问爸爸你突然摸我的毛干嘛。
　　霍烬野：“没什么，玩够了吗今天？我们要回家了。”
　　江念星其实没玩够呢，但是想着爸爸的腿脚都已经受伤了，不能再这样继续玩了，于是点点头说够了够了。
　　霍烬野：“跟姑奶奶她们说再见。”
　　江念星脆生生地说：“再见！”
　　光是一个笼统的再见似乎不能表达他的分别之心，他便又说了一次：“姑奶奶再见！姑姑再见！奶奶再见！”
　　霍桂蘅点点头，上前把家里厨房做的栗子糕甜点打包带给霍烬野。今天小崽很喜欢吃这个。霍清梵蹲下来，对于他满手的金链没眼看，跟他允诺，说下次见面，小姑送你一个真正漂亮的。
　　秦淮双站在一旁，犹豫了会，问了一句芽芽奶奶能抱抱你吗？江念星看看霍烬野，跟他说了一句爸爸你站稳哦，啪嗒啪嗒跑到秦淮双的面前，张开小手抱住她。
　　秦淮双感慨非凡。
　　她抱抱小孩，让他回家注意安全，有事就跟奶奶发消息。
　　江念星说好。
　　瞧着小孩和霍三离开的背影，看见霍三把小孩抱进车，又让他坐上儿童座椅，弯腰给他系安全带。
　　秦淮双忽然觉得，自己今天骂霍三骂得有点狠了。以前不觉得，现在却瞧出来了，这孩子是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他哪会这样照顾人？当爸了就是不一样。
　　当天回家，秦淮双下了一个新的app，通过霍三加上了江念星的微聊。
　　是霍烬野之前给他注册的，可以用他的小手表和经过霍烬野同意的联系人对话。
　　秦淮双有幸成为了联系人之一。
　　加上以后，秦淮双就开始热衷于跟这个小宝贝聊天。
　　一大早就开始给江念星发消息：
　　早上好宝贝，起床了吗？
　　江念星要是看到了就会很认真地用语音发回复：“奶奶，我起床了，我正在穿衣服。”
　　秦淮双忙说：“哇，芽芽真棒，会自己穿衣服。”
　　江念星骄傲地说：“当然了。”
　　然后，这句话录下来的时候，还能听到霍烬野有点绝望的喊声：“芽芽！不要把纸尿裤套头上！！”
　　秦淮双听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正要回点什么，察觉到有人来了，马上关了手机，收敛表情，打开电视开始放新闻。
　　霍印山打完拳回来见到的就是妻子如此心虚的一副样子。
　　他眯了眯眼，没说什么。
　　结果，霍印山发现，妻子这样的行为不止出现了一次。
　　她对着手机笑的样子，是霍印山好多年没见过的。
　　某种危机感从霍印山的心头冒了出来。
　　难道，妻子在外面有人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只是晚上睡觉穿穿纸尿裤啦！


第27章
　　霍印山掐着日子观察了整整一周。
　　是的, 一周。
　　这可是七天，七天啊！
　　接连七天，他的妻子, 每天就对着手机傻笑, 还偏偏只要有他在的时候就会开始假装遮掩, 躲躲藏藏。
　　分明就是有鬼。
　　而且这七天里，霍印山发现，妻子的出门频率也变高了。
　　她以前是个不喜欢和人应酬的, 成天最喜欢的事就是在家照料园圃里的花，现在却连花都没心思管了, 隔三差五出门，一出去就是好久。等他一问, 妻子就说出去和朋友玩了。他再细问是哪个朋友，妻子会说是裴家那个裴婉君。
　　霍印山没好意思再继续说，让妻子拿出证据，因为这样显得他十分小肚鸡肠, 很不相信妻子。
　　可是通过他这几天的观察, 霍印山认为, 他的怀疑是合理的，是有理有据的。
　　妻子在外面有人了。
　　这是个事实。
　　霍印山不敢跟人讨论这件事，怕坏了妻子的风评，只能一个人喝闷酒，怎么都排解不了心中的忧郁。
　　想当初, 他把妻子追到手, 结婚的时候，两个人许下了誓言。
　　现在才多久？不过几十年，感情还是淡了。
　　霍印山很悲伤。
　　他很想找妻子理论, 但又觉得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想来想去，霍印山决定在一个普通的周一跟踪他的妻子，寻找妻子的出轨对象。
　　老大霍成叙今天也在家。
　　他算是霍家四个小孩里最孝顺的，隔三差五就要回家一趟，当然，主要是为了看看母亲，顺便给霍老爹汇报一下公司的情况。
　　霍成叙发现，今天一整天，父亲都心不在焉。
　　听他提及公司的任何事都没有什么反应，不管是亏了还是赚了，霍老爹都表情平平。
　　唯有在听到门外的管家说夫人你要出门了时，霍老爹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老大，公司的事下次再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霍老爹这样讲完就着急忙慌地拿起书房里的外套，飞快地走了出去。
　　霍成叙站在书房里，皱起眉头。
　　不对劲。
　　他跟着走出书房，下了楼，远远地瞧见，他母亲上了一辆车，紧接着，父亲上了另外一辆车，并且似乎是一个人在跟着母亲的那辆车走。
　　诡异。
　　霍成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问管家，这几天他不在的时候，家里是否出了事。
　　管家也不好说，只能拐着弯讲说夫人这些天总是出门，早出晚归，老爷这些天又在独自喝闷酒，让他谁也别告诉。
　　聪明如霍成叙，很快就把这两个情况联系到了一起。
　　他快步走上自己的车。
　　“跟上前面那辆车。”霍成叙说。
　　父母的感情好像真的出现了问题。
　　霍成叙观察着。
　　他发现母亲的车先是停在了商城，买了好些东西，又进进出出蛋糕店。那是以前她绝对不会进入的地方。母亲一贯认为，这种食物糖分过高，对身体很不健康。
　　父亲的车也停在商场，却不敢靠近，只是和他一样保持着谨慎观望。
　　这一天还是来了。
　　霍成叙感慨地想。
　　母亲当年可是名动四方的大美人，是父亲厚着脸皮追了许久才把她追到手，这么多年，母亲保养依旧得当，父亲嘛，就还是个人样。
　　也不知道母亲新的感情对象是谁。霍成叙有些好奇，很想知道母亲的品味是否有所精进。
　　他就这样跟着两辆车之后，一边在车上处理工作，一边注意着二老的情况。
　　兜兜转转好久，车子终于驶出了繁华的市区，往郊外去。
　　霍成叙越看越觉得这附近有点眼熟。
　　不就是在他家港口周围吗？
　　难道母亲是兔子吃了窝边草？
　　霍印山显然也这么想，认出这附近是自家港口以后，气得狠狠攥紧了方向盘，手背青筋全都显现。
　　该死的，哪个不要命的臭小子居然敢勾引他的妻子！
　　还让妻子花了这么多时间在商场里挑挑选选，还买了小蛋糕。
　　他就从未吃过妻子买的小蛋糕！
　　霍印山既怒火攻心，又觉得心酸委屈。
　　这些年，他自觉他和妻子算是恩爱夫妻，伉俪情深，跟别的那些八卦频出的豪门家庭不同，他们二人一直以来都感情深厚。
　　可到了今天，霍印山才明白，原来妻子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这么多年了，妻子就从未对他有过这样的关照！
　　眼看妻子的车停在一处小公园旁边，霍印山赶忙也停了车。
　　为什么妻子要在这里下车？
　　霍印山伪装充分，偷偷摸摸地跟着，所到之处，只要是看到和他年龄相仿的老头，就会目露凶恶之色。
　　他假意要下棋，往老头堆里一坐。
　　实则目光紧紧跟随着妻子。
　　霍印山瞧见，妻子的步伐在小公园的儿童游乐点附近停下，她站在那，对着小滑梯上的谁招了招手，然后很快，一个雪白的小团就跑了过来。
　　“奶奶！”
　　霍印山听到这孩子清脆地呼唤着。
　　他心的某处一下空了，血液倒流，脸色惨白。
　　什么？奶奶？
　　霍印山好想死。
　　某个可怕的念头从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难道……
　　难道妻子在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家庭，而且这个家庭分外幸福，甚至连孙孙都有了？
　　霍印山受不了，抓起面前的木质象棋，啪地一下，直接将象棋捏碎了。
　　一旁的老头们都傻了眼。
　　“大哥，你怎么了？”
　　霍印山没吭声，只打开自己随身拎着的黑色公文包，掏出一沓厚厚的红钞票，来不及解释，就跟着牵着小孩离去的妻子走了。
　　再上车以后，霍印山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刚刚那个可怕的猜测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心如死灰。
　　完全的心如死灰。
　　霍印山第一次感觉绝望竟然是这样的滋味。
　　他面冷如霜，跟着妻子的车，渐渐来到了一处小别墅。
　　他看着妻子下了车，让司机把今天买的东西都拿上，又看着妻子把小孩抱了下来，十分亲昵地捏捏他的脸蛋，很造作地问：“宝贝，这两天有没有想奶奶？”
　　哼。妻子从没对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那小团子嘴甜地说：“想了！”
　　妻子问：“有多想？”
　　小团子努力把手臂伸长，两只手都伸到了最长最长的位置：“有这么想！”
　　然后妻子就被逗得花枝乱颤。
　　呵呵。霍印山想，油嘴滑舌。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上面哪个不靠谱的长辈学的呢。
　　霍印山想到这，嫉妒到快要发狂。
　　他输在哪里了？就是因为他不会说这些糟糕的话语吗？
　　霍印山耐心地等了一会，发现妻子进了别墅以后就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一想到这个别墅里面可能发生的场景，霍印山只想叫人把这房子掀了炸了埋了。
　　他气急败坏地下了车，砰地一声，车门摔得很响。
　　霍印山边走边从包里掏什么东西。
　　霍成叙在车上看见，眉心一跳，生怕父亲冲动行事，立刻下了车，三步做两步跟上去，拦住父亲。
　　霍印山瞧见他，傻了眼。
　　“老大？你怎么在这？”
　　霍成叙劝：“父亲，不要冲动。”
　　霍印山：“……”
　　他后知后觉：“你跟着我来的？”
　　霍成叙：“是的，父亲，对不起，私自跟踪了你。”
　　霍成叙的语气听起来很抱歉，但霍印山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任何歉意。
　　霍印山气得五官飞扬：“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做这种事了！”
　　霍成叙面不改色：“情况紧急，实乃下策。”
　　霍印山忽地后怕：“你知道你母亲……”
　　霍成叙严肃地点了点头。
　　霍印山哀叹一声，既觉得有点丢脸，又觉得好不容易有个人能够分享这件事，心里的重量又轻了一些。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霍印山说，“待会，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怪你的母亲，知道吗？”
　　“怪我什么？”
　　两个人正站在这别墅大门口你一句我一句呢，被讨论着的主人公就出现了。
　　秦淮双站在门内，隔着围栏看着两个人。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团子，手里捧着蛋糕切块，美滋滋地吃着，眼神好奇地瞧着他俩。
　　刚刚徐姨紧张兮兮地跑过来说家门口好像有不法之徒，问要不要报警。秦淮双稳住徐姨，拿起自己的防身武器往门口看。
　　看见霍印山和霍成叙那张脸时，她都无语了。
　　这两人搞什么？
　　“你们怎么在这？”秦淮双质问着，眼眸一眯，“跟踪我？”
　　霍印山心里委屈，面上强硬：“谁叫你先做这种事的！”
　　秦淮双听了这话还有点心虚，毕竟是她先答应霍三瞒着家里其他人的，她叹口气：“算了，你们先进来再说吧。”
　　霍印山却说：“这种脏地方，我不进去。你把那个奸夫叫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秦淮双气笑了：“你说什么？”
　　霍印山见她有点发火，气势稍稍弱了一点，又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完全占理，便更挺了挺胸膛：“我说什么你没听清吗？”
　　秦淮双冷笑：“霍印山，你给老娘滚。”
　　霍印山不敢置信：“什么意思，你要选择他？”
　　秦淮双不想说话。
　　霍印山把她的沉默当做默认，更为心碎：“双儿，你这是要跟我离婚吗？”
　　霍印山眼泪都要出来了。
　　难道他和妻子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比不上小白脸吗？
　　下一秒，一道声音从他和霍成叙的身后远远传来。
　　“妈，你跟谁讲话呢。”霍烬野非常紧张，十分担心站在大门口的两个背影凶恶的人是冲着芽芽去的。
　　他快步冲上前，还没看清人就伸手把两人推开。
　　“爸爸！”江念星隔着大门欢快地喊，“你回来啦！”
　　霍烬野看着被他推开的两个人：“……”
　　霍印山的眼泪掉了一点，泪珠挂在老脸上，神情错愕。
　　霍成叙微微挑了挑眉。
　　爸爸？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气氛很尴尬。
　　霍印山皱纹旁的眼泪将落未落, 霍成叙认真打量着刚刚脱口而出对着他三弟喊爸爸的小孩。
　　长得一点也不像老三。
　　秦淮双马上先声明：“三儿，是他们自己跟来的。”
　　她一向是个特别信守承诺的妈妈，答应了小孩的事就会做到, 她不想老三误会这一点, 也不想芽芽以为她这个奶奶说话不算话。
　　虽然芽芽大概完全不知道她和老三有什么约定, 更是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江芽芽的确如此。
　　他茫然地看着站在大门口僵住的几位大人，爸爸怎么了？忽然不说话了？奶奶口里的他们又是谁呢？他站在奶奶身边，一边舔着手里的小蛋糕勺子, 一边仰着头看。
　　「芽芽，这是你爸爸的爸爸和哥哥。」dove01在他的脑海里给他解释。
　　江念星大惊：「原来爸爸还有爸爸？」
　　dove01：「……」不然呢？崽？你当你爸是孙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江念星好奇地问：「统统, 那爸爸的爸爸和奶奶是什么关系啊？」
　　dove01：「现在还是夫妻呢。」待会就不一定呢。
　　它介绍着，跟江念星说, 他可以称呼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哥哥叫大伯。
　　「别担心崽崽，跟他们打个招呼吧。」dove01说。
　　在它看来，现在是决定崽未来命运的危急存亡时刻！要是霍印山河霍成叙对崽不喜欢——
　　好吧, 以dove01现在的观察来看, 就算这两人不喜欢崽崽,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按照家庭投票概率来看，崽崽已经全然拿下包括霍烬野在内的四票。
　　区区两个男alpha实在不用看在眼里。
　　dove01的养崽焦虑一下缓解不少。
　　江念星听了系统的话，脆生生地喊：“爸爸的爸爸，爸爸的哥哥，你们好, 我是爸爸的崽崽。”
　　嗯！他的打招呼真完美！
　　江念星自信地昂了昂脑袋。
　　霍成叙瞧着他, 巴掌大的小脸上是一目了然的情绪，嘴角处坠着一点奶油，应该是吃蛋糕不小心抹上去的。
　　霍印山也在看他, 脑子还没彻底恢复运转。
　　今天这一整天对他来说实在有点过于刺激了。
　　先是怀疑妻子出轨，接着是怀疑妻子和别人有了幸福家庭甚至有了孙孙，然后发现，这孙孙居然是自己的孙孙。
　　是他家老三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个儿子。
　　求求了，体谅一下老年人的脑容量的吧，他的脑子真的要爆.炸了。
　　霍成叙的脑子比亲爹好使，对着小朋友礼貌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转头看向老弟。
　　霍烬野额头冷汗密密麻麻地落出来。
　　好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了。
　　俗话说得好，熟能生巧。
　　霍烬野平定心绪，迎上西装革履的大哥的目光：“嗯，对，这是我儿子。”
　　霍印山的理智终于在这一句话里复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霍烬野：“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霍烬野：“你不知道的时候。”
　　这什么回答？听听这是人话吗？霍印山怒意腾升，抬手就要打霍烬野一巴掌。
　　霍成叙上前一步挡住他的动作，提醒到：“爸，小孩在。”
　　霍印山转头，对上江念星紧张兮兮又担心的目光。
　　不知为何，他觉得他的巴掌有点挥不下去了。
　　“都先进屋吧。”秦淮双做了主，“一个个的，都在门口站着，像什么样。”
　　她发了话，没人敢反驳，霍印山甚至不敢看她的脸，想到自己刚刚对着妻子说的那些话就觉得汗颜。
　　大门打开，江念星一下溜到霍烬野的面前，牵着他的手，十分警惕地看着霍印山。
　　霍烬野揉揉他的脑袋：“芽芽放心，爸爸没事。”
　　霍印山哼了一声。
　　江念星把手里还剩大半块的蛋糕举起来：“爸爸，奶奶买的，给你。”
　　霍烬野对甜食没什么喜好，但小孩的分享欲十分强烈，他随便尝了一口，假装夸了一句好吃，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拿纸巾擦掉江念星嘴角的奶油。
　　“暂时没有新拖鞋了，你们先穿这个吧。”霍烬野从鞋柜里拿出几个鞋套。
　　江念星很积极，打开放着自己小鞋子的那一面柜子，拿出自己的拖鞋。
　　他的拖鞋很多呢。
　　满满一柜子，全都是江念星的小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每一双都是小小的，看起来像是什么玩偶的家。
　　因为江念星总是不喜欢穿鞋子，有的时候着急起来就光着脚丫满屋子乱跑，或踩着袜子狂奔，总之很少记得穿鞋。
　　霍烬野干脆就买了一双又一双的拖鞋，分别放在不同的房间，这样不管江念星跑在哪里，他和徐姨都不需要再费尽心思满屋寻找消失的小拖鞋，而只需要在就近的位置拿起拖鞋就好了。
　　“可以穿芽芽的。”江念星正努力施展一个小主人的优良品性，“芽芽有很多。”
　　他挑了两双出来，放在玄关门口的地垫上。
　　霍成叙瞧着那拖鞋，觉得它就算是用来装自己的手都不够，更别提双脚了。
　　“芽芽你真棒，你是一个贴心的宝宝，但是别管他们。”秦淮双说，“他们都是大脚怪。”
　　大脚怪？江念星傻了眼。
　　他再抬头看爸爸的爸爸，好吧，凶巴巴的脸，跟动画片里的怪兽好像也有点像。
　　江念星缩了缩脖子，绕回秦淮双的身边。
　　霍印山穿好鞋套，气势勃勃地对霍烬野说：“老三，你上楼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霍烬野立刻朝着亲妈投去求助的目光。
　　秦淮双波澜不惊：“正好，霍印山，你也上楼，我也有话跟你说。”
　　霍印山：“……”
　　霍烬野的腰杆又挺直了一些。
　　江念星因而被委托给霍成叙照顾。
　　他看着面前这个不熟的大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讲话，想来想去，跑到餐桌边，踮着脚扒拉了一个蛋糕小餐盘下来，递给霍成叙。
　　霍成叙接过，思索了下：“你还想吃？”
　　江念星觉得这个人好笨哦。
　　“给伯伯吃。”伯伯是统统在脑海里教他这样喊的。
　　霍成叙对甜食也没什么偏好，淡淡地说：“谢谢，我不吃。”
　　江念星投喂失败，一时有些可惜，但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小朋友，他跑到沙发边，悄悄看两眼楼上的方向，又往厨房瞧。快到饭点了，徐姨在里面做饭呢。确保没人发现以后，他神秘地从沙发的厚厚靠垫下扒拉出两颗糖。
　　是牛奶软糖，光是这样隔着包装纸，江念星都能闻到其中散发出来的甜甜的牛奶香味。
　　霍成叙就这么看着他忙里忙外，爬上沙发又爬下来，紧接着宝贝地把手里攥着的东西递到他的面前。
　　……
　　霍成叙很想再次回答，谢谢，我不吃。
　　但，他看着小孩亮晶晶的目光，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说不出口。
　　霍成叙不是一个喜欢小孩的人，年近三十，他也没什么成家的打算，整日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工作。他喜欢商场里的风云巨变，喜欢那种站在幕后掌控的感觉。小孩这种生物，一贯在他喜欢的可控制的事物之外。
　　冷不丁地得知自己弟弟多了个孩子，霍成叙也没什么太想要溺爱的心情。
　　想到弟弟小时候的样子，洁癖如霍成叙反而头疼了一瞬，唯恐这可怜的带娃大业未来要落在他的身上。
　　可眼前的小孩好像跟他弟不一样。
　　软乎乎的，难道是omega吗？
　　还真是稀奇。
　　他们霍家居然出了omega的血脉。
　　才见第一面呢，还是不要反复拒绝孩子，给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谢谢。”霍成叙蹲下来，接过江念星给的糖。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糖纸包装上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日期。
　　嗯，还好，没过期。
　　“伯伯，不客气~”江念星站在他的身边，悄咪咪地再次打量周围，飞快地开了包装，把留给自己的那颗糖塞进嘴里。
　　他吃起糖来笑得很甜很幸福，以至于霍成叙都动容。
　　霍成叙默默把糖放进嘴里。
　　嗯。
　　他再也不要相信小孩的品味了。
　　江念星问霍成叙伯伯你无聊吗？我们可以看动画片。霍成叙严重怀疑是他自己想看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楼上，书房里，霍印山一进屋就准备对着霍烬野兴师问罪。
　　哪知道秦淮双先声夺人：“跪下！”
　　霍烬野这次没有跪得那么丝滑了，他看向自己的老妈，正在疑惑这次是否要跪。
　　霍印山对此很不满意：“你做什么呢？你妈让你跪下，你没听见吗！”
　　秦淮双冷笑一声：“霍印山！老娘是叫你跪下！”
　　霍印山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回头。
　　霍烬野默默打直了正准备弯曲的膝盖，低着头，敛住了微微扬起的嘴角。
　　秦淮双眉头一挑：“怎么？你有意见？”
　　霍印山脸色不太好看：“淮双，孩子还在呢……”
　　秦淮双不吃这套：“霍印山！你还知道孩子还在呢？来，当着老三，你自己说说，你刚刚是怎么想我的！”
　　霍印山：“……”
　　他试图解释：“淮双，这件事我们回家再说，现在重要的是老三私生子这件事。”
　　秦淮双更不高兴了：“霍印山！你嘴里是不是就没有什么好词了？一会奸夫一会私生子，你没完了是吧！我告诉你，芽芽就是我秦淮双正儿八经有名有姓的亲孙子！你要是看不惯，你自己滚出去！你刚刚不是说了吗？离婚，可以啊，那就离婚。”
　　霍印山的神智轰然崩塌。
　　不是啊怎么回事啊怎么又聊到离婚上去了啊！
　　他赶紧慌忙地解释：“不，淮双，你听我解释啊——”
　　【作者有话说：】
　　奶奶carry带飞中2333我们芽芽是拖鞋小富人~~


第29章
　　面对霍印山的哀求, 秦淮双视而不见，反而默默抽起一张桌面上的纸巾，侧低着头, 很是伤感地擦了擦眼泪。
　　“没什么好解释的。”秦淮双的声音都失落起来, “你既然能这样想我, 就说明你心里是真的怀疑过我。霍印山，原来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人。”
　　霍印山没料到秦淮双会哭。
　　他慌乱极了，上前手足无措地哄：“不是的双儿, 我没有这样想过你，我只是……我只是……”
　　秦淮双幽幽地说：“你只是觉得我有了奸夫。”
　　霍印山眼前一黑。
　　看来今天这茬是过不去了。
　　他一咬牙, 心一狠，啪地一声对着秦淮双跪下了。
　　“双儿, 我错了，你骂我吧，打我吧，但是你不要哭啊, 这件事真的是我错了, 对不起。是我自己太小心眼了, 我看你每天对着手机笑成那样，我嫉妒。对不起，老婆，我不该这样误会你，我有罪, 我罪该万死。”
　　霍印山伸手就要往自己的老脸上扇巴掌。
　　霍烬野倒吸一口气。
　　哇噻, 这么刺激的场景是他这个当儿子能看的吗？
　　秦淮双悠悠抬手，阻止了霍印山的动作，擦了擦眼泪, 又自下而上地看着自己的丈夫，问他：“那你说说，还有哪里错了。”
　　霍印山听到这话暗松口气。
　　秦淮双愿意让他继续承认错误就说明这件事还有转机。
　　他赶忙说：“我今天也不该跟踪你，我错了。”
　　秦淮双嗯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霍印山想不出来了。
　　秦淮双那双上了年纪依旧两灯有芯的眼眸落在霍印山的脸上。
　　霍烬野充分发挥了大孝子的作用，轻咳一声。
　　霍印山试探着：“……我也不该说老三的孩子是私生子。”
　　虽然，霍印山认为，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孩子就是私生子啊！他在此处使用这个词语是完全正确的，直接的，一针见血的。
　　但，好汉不吃眼前亏。
　　老三的账，他晚点再跟老三算。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他的婚姻危机。
　　秦淮双轻飘飘地哼了一声：“算你有良心。”
　　霍印山观察着她的表情：“双儿，不哭了，也不生气了？”
　　秦淮双没吭声，只把纸巾递给霍烬野。霍烬野毕恭毕敬地接走，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霍印山小心翼翼：“那，咱们也不说那个词了？”
　　秦淮双眼眸微微抬起：“你要是能管好你的嘴，我就不说了。”
　　霍印山连连诶着，请示道：“那我起来了？”
　　秦淮双点点头，上前一步，两手攀着霍印山的手臂虚虚把他扶起来，嘴上埋怨：“你说你，多大年岁了，还跟以前一样说跪就跪，一把老骨头了能经得住这吗？”
　　霍印山满不在乎：“没事，我好着呢，双儿你别心疼。”
　　“你是我的人，我能不心疼？”秦淮双嗔说，“你看你，要是不说那些话，不做那些事，就没这么多罪要遭了。”
　　霍印山凶横的老脸上都浮现出了柔和的笑意。
　　“不遭罪，不遭罪。该我的。”
　　霍烬野在旁看得叹为观止。
　　牛啊。
　　他妈是真牛啊。
　　这一招，打个巴掌给个甜枣，都快把他爹哄得汪汪叫了。
　　他爹现在只怕是也不敢问他妈为什么要偷偷瞒着他芽芽的事了。
　　很显然，道德高地已经被他妈稳稳占据。
　　霍印山拉着自己妻子的手，心里终于踏实了，再看霍烬野，很想再劈头盖脸问他什么情况怎么搞出来了一个儿子，但考虑到刚刚妻子的反应，和现在正隐隐作痛的两膝盖，霍印山闭了嘴。
　　缓了缓情绪，他才开口。
　　“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他总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就接受儿子有了个儿子这件事吧？
　　霍烬野也清楚这个道理。
　　一直这样蒙混过关对芽芽也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是他主动选择让芽芽成为了他的孩子，他就得负起责任了。
　　别人的爸爸能给小孩的一切，他也要给芽芽。
　　包括光明正大的身份。
　　霍烬野肃着脸，一改往日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态度，从书房的桌面上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微微鞠躬，递给霍印山。
　　“爸，你看。”
　　霍印山接过。
　　低头一瞧，只见那黑色烫金文件夹的扉页上，赫然打印着一行极其严谨的黑体大字：
　　《关于霍烬野亲子关系认定及后续抚育方案的立项报告》
　　霍印山嘴角微抽，忍着脾气往下翻。
　　目录表里，所有的内容应有尽有。
　　包括但不限于【亲子关系诞生过程陈述】【DNA鉴定报告】【未来抚养计划】……
　　霍印山眼皮狠狠一跳：“……”
　　臭小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收购哪家跨国集团。
　　以前给他打工上班的时候都没见这小子这么尽心尽责地搞过什么报告！
　　现在倒好了！
　　霍印山往里看了眼，觉得报告里的【亲子关系诞生过程陈述】更像是一次大型渣男罪状罗列现场。
　　“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霍印山直入主题，“想把这个孩子认回霍家？”
　　霍烬野：“他本来就是我儿子。”
　　霍印山：“然后呢？你要让所有人都来质疑他的身份吗？”
　　霍烬野：“……我可以结婚。”
　　这话一出，霍印山愣了，秦淮双也愣了。
　　霍烬野认真地说：“如果你们觉得现在的情况，我有一个伴侣对芽芽有好处，我可以结婚。结婚对象你们随便选，只有对芽芽好就行。”
　　霍印山和秦淮双对视一眼。
　　这还是他们那个孤狼做派心比天高成天嗷嗷叫着自己可以孤独终老让他们别操心的老三吗？
　　霍印山有些感慨。
　　秦淮双认真地说：“三儿，以现在的情况，你随便选择一个伴侣对芽芽来说才是不公平的。他也才到你身边没多久，就算你们是父子，也需要时间再熟悉再相处。现在要是再突然多出一个人，芽芽会没有安全感的。”
　　“说到底，不就是一纸结婚证的事吗？芽芽不是在国外生的吗？在国外办个证明，就说你和芽芽的妈妈在芽芽出生前就已经结婚了，那不就行了？再说了，我霍家的事，和别人有什么干系？谁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八道……”
　　秦淮双冷笑。
　　她当年在戏团那泼辣子女王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霍印山无条件支持自己婆娘。
　　“对，你妈说得对。”
　　霍烬野没想到这件事能这么快地解决掉，他都做好了被揍一顿的准备了，提前在家里备好了跌打损伤的药，却没想到……
　　虽说这里面有他爹阴差阳错自送把柄的成分在，但霍烬野还是有些惊讶。
　　“愣什么愣？”秦淮双看不下去他这傻样，“你以为我和你爸是因为你突然多出个儿子生气吗？不，我们气的是你这样的行为极其不负责任，你知道吗？不仅对自己不负责，对芽芽的妈妈不负责，对芽芽也不负责。我和你爸可从来没教你这样做人。”
　　“还有，妈知道你长大了，很多事自己都有数。但这么大的事你都瞒着，爸爸妈妈真的会伤心，一家人哪有这样的？”
　　说起这件事，秦淮双就真的伤心，也很自责。
　　把孩子各个都教得像现在这样独立自主真的好吗？是对的吗？她早年忙着戏团的事，在教孩子这件事上很少插手，几乎都是霍印山在管教他们。霍印山就把父辈那一套全都照搬下来。等秦淮双意识到不对想改变的时候，孩子却已经成了型。
　　她心中始终有愧。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了，霍烬野上前一步，抬起手，拥抱住她。
　　这是一个很久违的拥抱，秦淮双记得，上一次她抱老三，还是老三五岁的时候。稍微再大点，老三就不让她抱了，一问就说他是男子汉是alpha他不能这样。
　　荒谬，谁讲的？
　　现在，却没想到，她又拥抱了他的孩子。
　　而这一切是因为孩子的孩子。
　　“妈，我知道。”霍烬野低声说。
　　秦淮双抬起眼，看看天花板，把真心想要落下来的眼泪藏起来。
　　霍烬野也不好意思抱久了，直起身，看了眼站在一旁冷脸依旧的霍印山，抓了抓头发，低着头：“爸，谢了。”
　　霍印山嗯了一声，看着霍烬野朝着自己走近，两只手臂不动声色地抬了一点，哪知道霍烬野只是顺着往他的方向走，实则目的地是门口。
　　霍印山：“……”
　　他就不该多想！
　　秦淮双瞧见他这微妙的举动，嫌弃地嘲笑他，拿胳膊肘撞撞他。
　　三人离开书房。
　　霍印山踩着鞋套呢，走路的时候塑料在地上摩擦，沙沙作响。他又是个动静大的，一步一个响，秦淮双不爽地看他一眼。
　　说你是大脚怪，你还真成大脚怪了！
　　霍印山刚走两步就被霍烬野一把拉住，他不明所以，顺着霍烬野的视线低头去看，一楼客厅沙发上，小崽已经睡成一团，躺在霍成叙的西装裤上。
　　霍成叙显然有点不知所措，绷直后背坐着，手里拿着遥控板，对着电视机，也不知道这动画片是要关还是要开。
　　他睡着的样子无比安详，就像忽然降落人间的天使收起了小小的隐形的翅膀。
　　霍印山有点嫌弃：“这才几点就困？小孩子怎么会是这个体力。”
　　一点都没有他们霍家的基因！
　　霍烬野说：“芽芽有先天性腺体疾病，平常都要吃药，嗜睡是药物的副作用之一。”
　　霍印山：“……”
　　秦淮双不爽地扇了霍印山后背一巴掌，瞪他，又担心地问：“芽芽生着病？你之前怎么没说？”
　　霍烬野想说其实是他忘了，毕竟芽芽状态好的时候，除了体质弱了一点，吃药后嗜睡又食欲好以外，看起来和别的健康的小朋友没区别。他不觉得有必要在见到一个人以后就向对方介绍一次芽芽的病症。
　　他自己心里有数，能够管控好芽芽的健康就好。
　　“芽芽说不想奶奶担心。”霍烬野面无表情地撒谎。
　　其实也不算撒谎吧？在他心里，他就觉得芽芽是会说这种话做这种事的小孩呀。毕竟刚见面没多久，明明自己还病着呢，却非要坐着轮椅跑出来给他递外套。
　　小操心鬼。
　　秦淮双一听这话就受不了，又想抹眼泪。
　　小小的一个身子，到底遭了多大的罪才能够长大成为现在的样子？每天都要吃药，他才三岁呢，比她这个半只脚入土的老人吃的药都要多了。
　　想到这，秦淮双又不爽霍印山刚刚说的那句话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嘴巴给老娘闭上！”
　　霍印山：“……”
　　他现在穿越回去扇自己巴掌还来得及吗？他也后悔啊！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这个月工作太忙了，我先努力保持日更啦，下个月如果有余力我会尽量加更的！感谢大家哦！派这个芽芽宝来亲吻大家o3o


第30章
　　江念星是掐着饭点醒来的。
　　他本来还在做梦呢, 梦里他的哥哥回来了，给他带了一个特别大的蛋糕，江念星吃都吃不过来, 只好整个人都爬在蛋糕身上啃。
　　这个蛋糕很不好！
　　没有奶奶给他买的那个好！
　　一点都不柔软, 啃都啃不动, 芽芽的牙齿都累了！
　　霍成叙：“……”
　　他向小心翼翼悄无声息走到自己面前的老三投去质疑的目光。
　　霍烬野瞧着那抱着自家大哥小臂啃得崽崽，又看了眼大哥那糊满口水的西装袖口。
　　嗯，霍烬野已经听到了自己的钱包疯狂扣金币的声音。
　　徐姨小声地提醒了一句可以开饭了。
　　江念星就是这个时候缓缓转醒的。
　　身体先醒了, 脑子还没醒完，嘤咛两声, 皱着眉头喊爸爸。
　　霍烬野一颗心都要化了，赶紧上前把他从自家大哥冷硬的怀里抱走。
　　现在, 霍烬野对抱小孩这件事已经很熟悉了，不需要霍七在身边指导示范，他也清楚怎么拥抱小孩才能让小孩更舒服。
　　他熟练地单臂托住江念星软绵绵的小屁股，另一只手用宽大温热的掌心稳稳护住小家伙毛茸茸的后脑勺。
　　迷迷糊糊没醒透的江念星就像一滩软乎乎的捏捏乐。
　　他没骨头般依靠在霍烬野的怀抱里, 闻到霍烬野身上熟悉的味道, 心里某种不安立刻被抚平, 眼睛都不带睁，直接小考拉似的黏了上去。
　　两条小短腿自然地缠在霍烬野的腰侧，两只小脚丫各不相同，一只挂着松垮的袜子，一只却已经光溜溜了。
　　“唔——”
　　他又哼唧一声, 把软嫩的脸蛋深深埋进男人的颈窝里, 像只找窝的小奶猫似的往里使劲蹭了蹭。
　　两只小手紧紧攥着霍烬野胸前的布料，将其攥出一小圈褶皱后也还不肯松开。
　　这是全心全意的依赖。
　　“爸爸。”他小嘴嘟囔着。
　　“在这呢，爸爸在。”霍烬野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头顶的软发, 大掌在小孩背上轻轻拍哄着，动作轻柔，力道十分控制。
　　霍成叙瞧着这一幕，都有点不相信眼前这个如此耐心温柔的人是他家老三。
　　霍印山人也恍惚了。
　　怎么回事？大变活人？
　　秦淮双是见过霍烬野这样哄孩子的，但每次她心里都有点不爽快。
　　什么时候崽崽能这样粘她这个奶奶了？
　　瞧着那个依赖在霍烬野怀里的小软团，秦淮双三人难得在某个念头上保持了一致的看法。
　　嗯。
　　omega崽崽就是不一样。
　　霍成叙回忆着霍烬野小时候的样子，刚想两秒就蹙了眉头。
　　罢了，他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回忆这种东西？
　　就连霍印山看着看着也觉得自己怀里开始发痒，好像正缺一个这么可爱这么乖软的omega宝宝给他抱一抱。哎，家里这几个混小子，从小到大，没一个会这样对他这个爸爸的。
　　就连老二那个闺女，一出生也是个牛脾气，疯子似的，在幼儿园上蹿下跳，同他绝没有过这么温情的时刻。
　　家门不幸啊！
　　怎么一窝子的崽全都是alpha？
　　大半辈子过去了，霍印山突然有点可惜了。他要是也有个omega崽崽多好啊？不过老天也算待他霍家不薄，这不，现在赐了个omega孙孙过来。
　　也挺好的。霍印山这样想着。
　　“要不让芽芽再睡会？”秦淮双瞧着崽子的眼睛始终没彻底睁开，轻声说，“晚点再吃饭？”
　　谁知，原本还软趴趴窝在霍烬野怀里的江念星，一听到‘吃饭’两个字，脑海中的某处雷达就一下动了。
　　“嗯……”他迷迷糊糊地哼唧着，小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努力地用手指把沉甸甸的眼皮撑开一条缝，带着浓重睡意的小奶音格外坚决地说，“吃饭……芽芽要吃饭饭！”
　　他刚刚在梦里啃的大蛋糕一点都不好，搞得他肚子空空的心也空空的，他必须要吃饭！
　　这是他的大事！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随后都没忍住，眼底泛起柔软的笑意，纷纷笑出声。
　　霍烬野更是一边笑一边低头亲了亲他睡得红扑扑的脸蛋。
　　江念星没躲，反而在被亲完以后抱着霍烬野的肩膀，将自己的脸颊往他的脸颊上蹭蹭。
　　瞧着这自然无比的撒娇动作，或多或少，其余三人心头都有点反应。
　　霍成叙感慨，他命不好，当年没遇到这样的妹妹弟弟。
　　从老二开始，有一个算一个，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那都是魔丸。
　　霍印山有点酸溜，想他比霍烬野先当爸这么多年，怎么就没体会过这种待遇？
　　秦淮双呢？心头又是欣慰又是酸涩，作为一个绝对的行动派，她已经在计划该如何表现才能让崽崽下一次也这样对她。
　　江念星被霍烬野抱到餐桌边的专属座椅上，霍烬野拿温水浸润的面巾擦了擦他的脸，瞧见他的小手搭在桌板上无意识地抓了抓，霍烬野低声问：“醒了？”
　　江念星鼻音重重的：“嗯！”
　　饭来！饭来！
　　徐姨似乎听到他的呼唤，给他端上来他的专属小碗和小盘。
　　今天吃咖喱鸡，美味的香料味混杂着浓郁的椰浆香，江念星的馋虫迅速被勾了起来。
　　徐姨还烤了金黄金黄的小面包。
　　小面包蓬松一个，外表脆脆的，里面却是松松软软的。
　　江念星迫不及待拿手攥了一个，啃了一口，又犹豫了下，将面包怼进咖喱汤汁里。
　　吸收了汤汁的黄金小面包一下变得软烂，江念星将它拿起来放进嘴里，嗷呜一口，大半个小面包就这样消失掉了。
　　他的大眼睛一下眯起来，小脸蛋上全都是满足的笑容。
　　“雅米雅米！”
　　吃到太幸福的时候，他就会忍不住这样讲，跟动画片里的角色学的。
　　霍印山没听懂，问：“这孩子说啥呢。”
　　秦淮双压根不想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吃饭的江念星的身上，头也不回地答：“文盲，人家说英文呢。”
　　霍印山：“……”
　　霍烬野坐在他的旁边，时不时皱着眉头看起来很嫌弃似的给他擦嘴巴，替他弄干净被咖喱汤汁搞得乱七八糟的脸蛋，更是没眼看他的小围兜。
　　霍成叙发现，他这个小侄子吃饭很有规律。
　　第一口吃了面包沾咖喱汁，第二口就要用小勺子舀一勺饭，饭里也必须有咖喱，还要配上一道别的菜，比如炒好的香菜牛肉。然后，汤汁，米饭，炒肉，全都一口塞进嘴里。
　　世界上最小尺度的宝宝盖饭就这样诞生了。
　　一勺吃完，他的小侄子会脸颊鼓鼓地继续咀嚼，挥动一下自己的右手，晃晃手里的汤匙，似乎在为刚刚入口的食物跳一支小小的庆祝舞。
　　吃完饭，他又开始勺子挖土豆，烧得软烂的土豆一戳就化。
　　完成一整个流程后，他又会重头开始。
　　霍成叙观察着，不自知地，眉眼都柔和了起来，连他的进食方案也变成了江念星版本。
　　吃了好一会，江念星碗里的咖喱土豆还剩好多，鸡肉倒是快要吃完。
　　他放下勺子，捧起小碗喝了口奶油蘑菇汤，问霍烬野要湿巾，仰着脸给霍烬野擦，又自己拿过湿巾擦手。
　　这是不吃了？霍印山见此，站起身子，在江念星茫然的眼神中，拿起他的餐盘，把他碗里的咖喱土豆和还剩好多的胡萝卜给挑了出来。
　　“别挑食。”霍印山点评着。
　　江念星都傻了，手里拿着湿巾擦小桌板的手一下停住。
　　霍烬野头疼地说：“爸，这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念星哇地一下哭了。
　　是真哭了。
　　金豆豆一样的眼泪一下喷涌出来，两只小手可怜巴巴地攥着，着急地敲着桌子。
　　“爷爷坏！爸爸！爷爷坏！”他语无伦次地开始告状，“爷爷抢宝宝的饭！”
　　霍印山：“……”
　　啊？
　　他凶蛮的老脸上露出了真切的茫然。
　　“不是不吃了吗？”霍印山都不敢大声讲话了，粗犷的口音虚起来。
　　秦淮双恨他一眼：“谁说人不吃了？芽芽就喜欢把最爱的食物留在最后吃！”
　　霍印山：“……”
　　那咋整？他又给崽子退回去？
　　霍印山定在原地，手里端着餐盘，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辈子纵横江湖，靠拳头打下江山，吃过子弹也受过伤，那种境地都没能让他皱一下眉头，现在却因为动了一个小奶娃的饭而完全不知所措起来。
　　还好徐姨靠谱，马上起身去厨房打了一勺新的咖喱土豆和很多胡萝卜过来。
　　江念星吸吸鼻涕，带着哭腔说：“谢谢姨姨。”
　　说完，他就看了一眼还站着的霍印山，赶紧把自己的新餐盘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左手甚至抬起来围在餐盘前，右手赶紧低头吃起来。
　　吃两口就要警惕地看看霍印山，唯恐这个大脚怪爷爷一下又把他最爱的胡萝卜和土豆给抢走了。
　　霍烬野怕他吃太快呛到，不停地说：“没事的，没事的，芽芽，你慢慢吃，爷爷不会再抢你的饭了。”
　　霍印山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本来就没想抢！”
　　江念星可听不得这句话。
　　他都看到了！他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他的土豆和胡萝卜都那样咻地一下在他面前起飞了！
　　爷爷还撒谎呢！
　　江念星更不高兴了，幽怨地看了眼霍烬野，小情绪十分明显。且大概是因为怕自己一开口，嘴巴一得空，手一停下来，最爱吃的食物就要被抢走，所以他也没说话，只是不停地用小表情明示他的心情。
　　霍成叙低下头，克制地压住嘴角，抬手喝了一口水。
　　霍印山局促得很，也委屈得不行，求助似地看向一旁。
　　秦淮双点评：“活该。”
　　霍印山真是没处说理了。
　　啊？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爷爷：帮崽崽搞定不吃的胡萝卜崽崽该夸我了吧（挺胸还是爷爷：…………？


第31章
　　一餐饭吃完, 江念星还没放下戒备，吃餐后水果的时候两个大眼珠子依旧不住地往霍印山身上瞄。
　　霍印山：“……”
　　小朋友都这么能记仇的？他记得他小时候肚量很大啊。
　　他试图对着江念星微笑以缓和爷孙间的感情，但他一笑, 江念星立刻攥着手里的水晶葡萄躲到霍烬野的背后去了。
　　霍印山沉默了下, 转头看秦淮双。
　　秦淮双现在没空管丈夫的委屈, 问霍烬野，说既然现在芽芽的事都知道了，那他有没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霍烬野没明白。
　　江念星吃小葡萄不爱吃皮, 自己的嘴巴又用不明白，不会只吃果肉不吃皮, 霍烬野只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给他剥葡萄皮。
　　那葡萄还没他指甲盖大呢。
　　霍烬野必须十分谨慎小心且精准地控制力道才能够让不至于在处理葡萄皮的时候把葡萄整个人道毁灭。
　　但很显然，他不太擅长干这件事, 所以江念星等了半天，也没吃到一口完整的葡萄，全都是七零八碎的。
　　霍成叙看不下去，用消毒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 拿起果盘里的葡萄, 低眉处理。
　　没两下, 好几颗晶莹剔透脱了皮犹如水晶的葡萄肉就这么完整饱满地出现在了旁边。
　　江念星看呆了。
　　他馋呢，又不好意思上前要，万一那是伯伯弄给他自己吃的怎么办？他只好站在原地，待在霍烬野的身边，眼神渴望地瞧着, 一会看看剥好的葡萄, 一会看看霍成叙。
　　霍成叙其实早就看懂他的小眼神，但由于他现在的表情太过可爱，他没忍住又逗了他两秒, 见他稍稍着急起来，才对着他招招手。
　　江念星焦灼的表情一下转为喜悦。
　　霍烬野都来不及阻止，他就已经飞快地踩着小拖鞋嗒嗒跑过去，很有眼力见地喊：“波波。”
　　霍成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前不是叫伯伯叫得好好的吗？怎么又叫成了波波。
　　“波波！”江念星再次努力撒娇道。
　　霍成叙放弃继续探寻自己的疑惑，把弄好的葡萄都放进干净的小碟中，拿给江念星。
　　江念星瞬间眉开眼笑，脆生生地说了一句谢谢白白，捧着小碟开始一口一个。
　　一开始，他消灭葡萄的速度很快，但渐渐地，他开始慢了下来，几乎是掐着霍成叙剥葡萄的时间来的。霍成叙剥一个，他瞧见了，就往嘴里塞一个。这样的话，他的小碟里永远都有好看的完整的六颗小葡萄。
　　江念星又挨着对着他的葡萄小队点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六个！
　　他很满意，然后，顿了顿，又看了眼霍印山。
　　霍印山：“……”
　　吃饭的那茬是这辈子都要在崽的心里过不去了？
　　秦淮双看笑了，吃瓜吃得很乐呵。
　　霍烬野却高兴不起来，拿起一颗小小的绿葡萄准备再试一次，企图效仿自家大哥，但很可惜，得到的只有残破的被他爆汁的葡萄。
　　霍成叙一边继续剥葡萄皮，一边抬眸看了眼坐在自己斜对面的母亲。
　　“妈，你刚刚要说什么？”
　　秦淮双美滋滋地笑着，欣赏着江念星吃葡萄的可爱样子，魂不守舍地问：“我要说什么？我说什么了吗？”
　　霍成叙：“……你问老三有什么打算。”
　　秦淮双想起来了：“喔，对，老三，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带芽芽搬回老宅去住，那边空间大，家里人也有多，你不方便的时候芽芽也有人陪。”
　　霍烬野心想，是你们一个个的想借着机会陪芽芽才对吧。
　　特别是他的大哥。
　　霍烬野警惕地看了眼现在已经几乎快要黏在霍成叙身边的江念星。
　　呵。
　　“不了，麻烦。”霍烬野这样说。
　　秦淮双见他这死样，脾气就上来了，正要小发雷霆，便听大儿子稳稳当当地讲：“也是，频繁搬家对小孩不好。”
　　秦淮双心想，对哦，老大说得对。
　　这么大的孩子正是需要稳定的环境的时候，而且芽芽才来霍家不久，要是又搬家，恐怕不太好。
　　想着这些，她转头看向她的乖孙孙。
　　乖孙孙现在一心只想着他的葡萄，而且完全被这个大伯伯的剥葡萄技术给吸引了，眼巴巴地看着他手指操作，满眼都是崇拜，压根听不到他们这群大人刚刚在讨论什么。
　　不错。
　　秦淮双想，小小年纪，专注力就这么强大！
　　她家崽崽真棒！
　　“那就不搬了。”秦淮双一锤定音地说，“芽芽要是需要人陪，你随时跟我们发消息，我们过来。”
　　霍印山皱了眉：“那多麻烦，跑来跑去。”
　　秦淮双也皱起眉：“让你来了吗？爱来不来。”
　　霍印山解释：“淮双，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跑来跑去麻烦，干脆就在这边再买一套房，我们搬过来就好了。”
　　秦淮双眼睛一亮：“对哦。”
　　霍烬野面如死灰。
　　不要啊。
　　他当初搬这么远的地方，就是为了离这两位远点啊。
　　“老霍，这事就交给你了。”秦淮双敲定了这个议题，继续下一个，问霍烬野，“那幼儿园呢？芽芽上学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提起这件事霍烬野就有点发愁，顶了顶唇边银色的钉，焦躁地说：“看着呢，最近都四月份了，好多学校都开学了，不招生，就算是招生，芽芽要是现在去上课，得是转校生了。”
　　“转校生怎么了？”霍印山不懂。
　　霍烬野不想看着他爹说话，低着头抓了抓头发：“我怕芽芽被欺负。”
　　芽芽本来就因为生病的缘故，个头比一般同年级的小孩都小一点，明明这么能吃却是薄薄一片，看起来特别迷你。
　　霍烬野都查过了。
　　本来长得个头小的小朋友在幼儿园就容易被欺负，更别提是半道中途转学过去的。
　　按这个时候算，芽芽转进去的话，应该上小班下了，那人家原本的同学们都一起上了大半年的课了，早就拉帮结派各有朋友了，芽芽去了，融不进去，没有朋友怎么办？
　　霍烬野以前都不知道自己做个事能这么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明明与他自己有关的事，他可以做到什么都不管，一头莽上去，事情最后爱怎么着怎么着，大不了搞砸算球。
　　可碰上芽芽的事，霍烬野就没这么洒脱了。
　　秦淮双听得蹙着眉，正觉得老三担心得也有道理，哪知道一旁的霍印山气势汹汹地拍了拍茶几，力道之大，把江念星的小碟里的葡萄都震得弹了一下。
　　江念星错愕抬头。
　　霍印山大声说：“谁敢欺负他！看我不弄死他！”
　　江念星呆了两秒，眼眶又开始蓄水。
　　霍印山：“……”
　　他真是完蛋了。
　　走出霍烬野家门的时候，霍印山更加确定了这件事。
　　因为道别的时候，小崽子分别主动抱了抱奶奶，又跑到霍成叙的面前，抱抱他，还黏糊糊地问他波波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等该轮到他了，小崽子犹犹豫豫，怎么都不敢直接往前，还是霍烬野拍拍他的背作为鼓励，他才开口小小抬腿迈了一小步，细声细语地说：“爷爷债见。”
　　说完，好像生怕霍印山给出什么反应一样，立刻缩回霍烬野的身后。
　　霍印山瞧着，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有那么吓人吗？
　　“有。”秦淮双说，“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你那胡子，像个什么。你要当都市野人？”
　　霍印山留了一脸络腮胡。
　　他很宝贝他这个胡子，自然卷的，每天起床以后都要精心打理一番。
　　他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照了照。
　　好吧，可能对那白玉团来说，瞧着是有点吓人了。
　　虽然霍印山自己坚决认为这样很帅，很有气魄，是他的标志。
　　“爸，妈，我先走了。”霍成叙跟他俩道别。
　　秦淮双说好，又拜托他，要是得空能不能帮芽芽看看幼儿园的事。
　　毕竟家里看起来就这么一个靠谱的了。
　　霍成叙应下。
　　他坐回自己的车，让司机开车，汽车发动的时刻，霍成叙低着眼眸，瞧着自己的指尖。抬起来轻轻闻一下，虽然洗了很多遍了，但上面还是有一点淡淡的葡萄味道。
　　还行吧。霍成叙想，有个侄子的感觉也没那么糟糕。
　　当然，霍成叙认为，这一切都要得益于这个侄子跟他亲爸并不相像。
　　“什么？你说你爸妈发现了？”别墅里，霍家人一走，顾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那他们看出来了吗？芽芽的身份？”
　　顾泽问得很紧张。
　　霍烬野摇头，提醒他：“以后别提这事，芽芽能有什么身份？他就是我儿子。”
　　顾泽说好，又跟霍烬野说：“你让我打听的幼儿园的事，我从我妈那新问到了一个不错的，是混龄教学，小班制，每个班各个年龄段的小孩都有，而且每学期都会有新的小朋友加入，你看怎么样？我感觉挺适合芽芽的。”
　　“最重要的是，我找人探了一遍，这幼儿园里的小孩都跟江家没什么关系，应该比较安全。”
　　霍烬野思忖了下：“行，你把资料发我，我看看。”
　　“好。”顾泽顿了顿，有些疑惑，“不过霍三，你在干嘛呢？我怎么老听到你那边有啪叽啪叽的声音？芽芽在玩玩具？”
　　霍烬野看了眼沙发那边乖乖坐着跟徐姨一起玩积木的江念星，又看了眼自己手底，一个接一个面目全非的葡萄。
　　“没什么。”他没好气地讲，“我先挂了。”
　　他就还不信了。
　　区区一个剥葡萄皮的事，他还争不过老大了。
　　想着先前江念星崇拜又期待地瞧着霍成叙的样子，霍烬野哼了一声，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又呸地吐掉了。
　　靠，你好好一颗葡萄，你有必要酸成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葡萄：那怪我咯？


第32章
　　霍印山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命人考察在霍烬野现在居住的地方买房的事。
　　下属来报, 说三少家旁边，隔壁栋，那房主正好准备卖房送小孩出去留学, 着急出手, 价格也不错, 问他要不要买。
　　霍印山毫不犹豫地说：“买。”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结果，没多久，下属又犹犹豫豫地来汇报新消息, 跟霍印山说，房东那边又抬价了。
　　霍印山不爽了：“他什么意思？”
　　下属解释了一番, 说是房东这房子突然变得抢手了起来，也有另外一家人想买, 开的价格比房东的报价高十万，他没办法，当然是奔着钱多的那家去。
　　霍印山呵呵一笑：“那你跟他说，我再抬二十万, 这房子我买定了。”
　　行了吧, 这下总行了吧？！
　　哪知道另外一家想买这房子的人似乎也跟他怀抱了同样的心情, 眼看价格抬了二十万也不停手，竟再加了十万。
　　霍印山：“……”
　　对方绝对是故意的。
　　霍印山让人去查，确定这不是房东私自哄抬价格的手段以后，怒气冲冲地又加了二十万。
　　下属两眼一黑。
　　老爷，停手吧！
　　停手是不可能停手的, 霍印山硬是和另外一方不知名的买家斗了好几个来回, 活生生把房价在原来的售价上抬高了一百三十万。
　　就这样，对方还没收手的意思。
　　霍印山真是想见见这个买家了。
　　什么蠢货，竟然愿意以高出市场价这么多的金额来买这么一套房子？
　　房东大概也是被他们这两方买家搞得焦头烂额, 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一直不怎么好卖的房子突然变得这样抢手，干脆让中介商议着，能不能把两方买家约出来，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也别一直抬价格的。这价格高成这样，房东只觉得自己收起钱来都心虚。
　　他怕不是碰上了团伙作案拿他的房子洗钱了吧？
　　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霍印山正装出席，和秦淮双一同前往房东家。
　　远远的，霍印山见到一道背影，总觉得眼熟，但又叫不出名字。
　　秦淮双一眼就认出来了：“小蘅。”
　　霍印山浑身一僵。
　　前方的妇人回头，先是冷冷看了眼霍印山，再是对秦淮双礼貌点头作回应。
　　秦淮双上前两步，好奇：“小蘅，你怎么在这？”
　　霍桂蘅说：“买房。”
　　秦淮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霍印山无言片刻，问：“买这套房？”
　　霍桂蘅懒得理他，瞧着秦淮双：“你呢？淮双姐，来这做什么。”
　　秦淮双还没说话，霍印山就哼了一声，说：“买房！”
　　霍桂蘅：“……”
　　她当是哪个大傻叉一直在跟她抬价呢，原来是她哥啊。
　　两兄妹互看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毫不遮掩的嫌弃。
　　房东从屋内出来，热情地迎接着：“霍先生，霍女士，你们都到了？来来来，我们进来聊。”
　　霍桂蘅点点头，往里走。
　　霍印山跟着，不想落于她的身后。
　　秦淮双瞧着，这加起来都已经一百多岁的两个人居然还这么幼稚，扶了扶额。
　　她已经预感到今天的这个买房交流不会很顺利了。
　　“我就不去了，你们聊吧。”秦淮双说，“我去找芽芽玩。”
　　房东听到这话好奇：“芽芽？你是说对面那个小朋友吗？”
　　秦淮双点点头，提到自己的小孙子，面容都柔和不少：“您认识？”
　　房东也笑着：“认识的，很可爱的一个小朋友，就是他爸爸，那样子，诶，有点吓人。”
　　秦淮双：“……”
　　霍桂蘅扑哧一下笑了。
　　霍印山冷嗖嗖地说：“您好，您说的那个有点吓人的爸爸，是我儿子。”
　　房东：“…………”
　　他连忙道歉，问了一圈才知道，原来他这房子这么抢手，没别的原因，唯‘芽区房’三个字而已。
　　搞半天，这亲爷爷和姑奶奶都想住得离自家孙子近一点。
　　“要不这样，大家都是一家人，干脆就一起买了，一起住了？”房东友情提醒，“也不用再商量了，多麻烦啊。”
　　“不行。”
　　异口同声的，霍家老兄妹俩齐齐说。
　　房东：“……”
　　于是，就这样，买房商谈开始了。
　　一开始，房东还耐着性子听这二人对话，到后来，他实在有点受不了了。
　　“我能先走了吗？等他俩吵出个结果，你通知我。”房东对中介说。
　　中介很委婉地讲：“不好意思啊赵先生，这是您的房子，可能还是需要您在场的。”
　　房东：“……”
　　又过半小时，他实在受不了了，拍桌而起。
　　“这房子我不卖了！您们二位另寻高明买房吧！”
　　争得你来我往的霍家老兄妹二人瞬间哑了嘴。
　　最后，两人祭出最原始的办法来决定胜负。
　　石头剪刀布。
　　一秒后，霍桂蘅得意地收回自己的拳头。
　　“房东，这房子我买了。”
　　霍印山气得不行，但做人要落棋无悔愿赌服输，他又花了一些时间，让下属在霍烬野家这套别墅附近找了一套新的。
　　人家是不打算卖的，但霍印山硬要人卖了。
　　总之，就这样，霍印山的搬家之计终于有了进展。
　　霍烬野是从小区别的业主那听说的这件事，人家讲这地盘来了两个冤大头，用高于市场价不少的价格买了他们这的房子，活生生盘活了他们这的房价。
　　霍烬野瞧了一下物业那挂出来的成交价，乐呵了，还真是俩冤大头。
　　又一问，知道这俩冤大头是自家姑和他老爹以后……
　　拜托，您二位这么爱扶贫，能不能扶扶他啊？
　　以前只听说过农村包围城市的战斗方针，没听说过还有城市包围农村啊。
　　这俩人，一个买房买他对面，一个买房买他隔壁。
　　这是要闹哪样？！
　　霍烬野想阻止，但无力阻止。
　　一个周过去，霍桂蘅和霍印山就齐齐地搬了过来。
　　芽芽知道这件事后很开心。
　　他喜欢姑奶奶，也喜欢奶奶，至于爷爷，嗯，也是个爷爷。
　　“姑奶奶，你的鸭鸭呢？”他很在意这件事，“它们、它们也搬家了吗？”
　　霍桂蘅点点头：“对，它们也搬新家了，明天姑奶奶带你去见它们，好不好？”
　　江念星喜悦地说好。
　　霍烬野心想，他姑还会骗人呢，这小区别墅的庭院不够大，根本养不了她那六只鸭子。
　　他已经开始提前想要是明天江念星没见到鸭子怎么办的事了，哄小孩的方案从planA做到了planD，结果一个没用上。
　　人霍桂蘅真让鸭子搬家了。
　　就在小区旁边直接平地起了一个小公园，搞得跟园林一样，六只鸭子在里面当霸王。
　　霍烬野傻了眼。
　　他记得之前这地方啥也没有啊。
　　他姑是要干嘛？展示钞能力吗？
　　霍印山是一同来看，瞧见江念星对着几只圆头圆脸的笨鸭子喜欢得不行，哼了一声，第二天就叫人送了几只天鹅和孔雀进来。
　　霍烬野听着满园此起彼伏的鸟叫鹅叫鸭子叫，闭了眼。
　　住手吧，你们俩这是要做什么？给小孩建动物园吗？
　　好在霍桂蘅选的这所地离住人的地方还有点距离，这才不算扰民。
　　霍桂蘅本来想让霍印山把他那几只臭鸟弄走，但瞧芽芽很新奇很喜欢，也就忍了，只明码标价，让霍印山付鸟的房租费。
　　霍印山又被气一遭，但还是付了钱。
　　他俩兄妹斗得你来我往，秦淮双全然置身事外，一心只陪芽芽玩，心情大好时，还有一点余兴出去参加社交。
　　裴婉君组的局，搓麻将的活动，顾家顾兰叶也在，几人都算老相识。
　　麻将桌上，裴婉君随口提起，问秦淮双最近搬家搬得怎么样。
　　顾兰叶诧异：“淮双姐，你要搬家了？搬去哪？”
　　秦淮双掩嘴笑了下，打出手中的幺鸡。
　　裴婉君酸溜溜地说：“兰叶，你是不知道，淮双姐现在跟我们不一样，是有孙子的人了。”
　　顾兰叶连手里刚摸上来的牌都顾不上看了，惊道：“孙子？淮双姐你有孙子了？”
　　裴婉君：“还是个omega崽崽哦。”
　　顾兰叶：“婉君，你都见过了？”
　　裴婉君：“之前碰巧，电话里见过一回，虽然看不清楚，但应该是个挺可爱的孩子。”
　　秦淮双悄无声息胡了牌，补充道：“不是应该，我家芽芽就是很可爱。”
　　顾兰叶在旁羡煞了。
　　现在的小孩，各个都有主见，跟她们那个年代的人不一样，提起结婚生子的事就说不着急，想到自家那个混小子，顾兰叶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抱不上孙辈了。
　　更别提omega孙孙们了。
　　“孩子多大了？”顾兰叶问。
　　“三岁呢。”秦淮双说。
　　顾兰叶：“老大的？之前怎么没听说。”
　　秦淮双笑着说：“老三的，以前调皮在国外结的婚生的小孩，现在才敢带回家。”
　　老三？霍烬野啊？那不就是和她家混小子走得很近的那个吗？
　　顾兰叶忙说：“那赶巧了，淮双姐，我家老小也这个年岁呢，哪天让他和你家孙孙见见？小孩子一起玩嘛，也热闹。”
　　秦淮双是知道顾兰叶有个小儿子的，听说是从生育舱里解冻出来的，她一直没见过，毕竟她以前对小孩这种生物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更何况别人家的小孩。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考虑到芽芽的情况，刚来霍家还没去幼儿园，也没什么同龄的朋友，秦淮双觉得顾兰叶的这个提议不错，还可以提前让芽芽适应一下和同龄人接触的情况，便颔首表明可以考虑一下，她得回去问问儿子的意见。
　　裴婉君一听，也插嘴：“淮双姐，那我家也有个小孩呢，九川，你见过吧？比芽芽大两岁，要不，到时候让几个孩子一起见面，一起玩玩？”
　　【作者有话说：】
　　小小攻和小史蒂夫即将来袭0x0


第33章
　　秦淮双当天晚上在征求了芽芽和霍三的意见后, 告诉她这两位老姐妹，说芽芽愿意见见小朋友。
　　裴婉君和顾兰叶都高兴得合不拢嘴，立刻把消息往家里扩散。
　　顾家。
　　顾云一听说这件事, 立刻就把手里的闪闪发亮的激光宝剑放下来：“妈妈, 你要带我去见新朋友了？”
　　顾兰叶点点头：“嗯, 是你霍哥哥的儿子，比你小一点，还是omega。阿云, 你要当哥哥了，到时候一定要懂事些, 知道不？”
　　omega，弟弟？
　　顾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omega弟弟呢。
　　好新奇啊。
　　幼儿园里也没有遇到过。
　　顾云用力点点头, 举起自己的宝剑热烈发誓：“我知道！妈妈！我会懂事的！”
　　就坐在一旁看手机的顾泽被宝剑哐地一下敲中脑袋，他倒吸口气，嘴角微抽，忍了半天, 忍无可忍：“顾云！把你那破剑给我收起来！”
　　顾云马上大声喊：“不要！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他说完就攥着剑就蹿出去了。
　　顾泽：“……”
　　挑衅他？臭小子, 今天不把你屁股揍烂我就不姓顾！
　　顾兰叶波澜不惊, 对于这等夸张闹剧场面已是习以为常。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在两个人追逐着从她面前跑过的时候，自觉地左右横移身子，以确保视线可以完整地落在电视屏幕上。
　　omega崽崽啊。
　　顾兰叶光是想想都觉得肯定比自家这两个养起来舒心。
　　得准备一点见面礼呢, 带什么比较好呢？
　　裴婉君和顾兰叶一样, 也连忙杀到了裴长清的住所，跟他提了这件事。
　　裴长清才下班，今天学校有晚自习, 他回来得比平时晚一些。
　　他放下手里的公文包，取下鼻梁上的眼镜，瞧了一眼正在屋里看书的弟弟，同他这个姑姑说：“霍家老三的儿子？”
　　裴婉君点点头：“对，不久前才认回来的呢，听说还是个omega崽崽，在国内没什么朋友，今天和霍三他妈打麻将的时候聊起这件事，大家就觉得，让小朋友一起出去玩玩，也是个好事。”
　　omega崽崽？
　　裴长清的脑海里一下想到了一位故友。
　　三年前，那位朋友也兴致勃勃地跟他说，长清，我同你讲个秘密，我要有弟弟了，还是omega呢。等你哪天回国，我就让你见见我弟弟。
　　只是……
　　他微敛眼眸。
　　“稍等，小姑，我问问九川的意见。”
　　裴婉君诶了一声。
　　裴长清往里走，站在书房门口，屈指敲了敲门。
　　“九川，哥哥有件事想问问你，能让哥哥进来吗？”裴长清说。
　　隔着木门，一道偏冷的童音传来。
　　“好的，请进。”
　　咯吱，木门打开。
　　裴婉君站在裴长清的身后，瞧着自己这位小侄子。
　　前几年，生育舱技术大获进步，不少豪门家庭都体会了一把老来得子的快乐。
　　裴九川便也是其中一位。
　　今年不过五岁，模样性子却像极了她那个冷淡的亲哥，往那一坐就像个小学究，未免也太过老成了。瞧见她这个好些天没见的小姑，脸上也没什么喜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非常有教养地唤了一声。
　　哎。
　　裴婉君看眼大侄子，也不知道裴长清是怎么养的，能把弟弟养成这样。
　　裴长清走近，站在小书桌边，同弟弟讲了今天小姑的来意。
　　“我不去。”裴九川说。
　　裴长清点头，看向裴婉君，意思是小孩的回复已经给了，这事就到这里了。
　　裴婉君可不能接受这个回复。
　　“小川，怎么不去呢？和小朋友一起玩很好玩的。”裴婉君试图蛊惑他。
　　裴九川翻动手里的生物画册，头也不回地说：“因为我不想去。”
　　和小朋友一起玩一点也不好玩。
　　小朋友各个都又脏又吵闹，让人烦心。
　　裴九川想到幼儿园里的那些小孩，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裴婉君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
　　不行啊这可不行啊。
　　裴九川不去，她拿什么理由光明正大地去看霍家的那个小O崽？
　　侄子的用处不就是这点吗！
　　但她又完全拿裴九川没办法，只能哀求地看着裴长清。
　　裴长清无奈地掐了掐眉头，正要说话，就听裴九川讲：“哥哥，小姑，我要继续看书了，可以请你们出去吗？”
　　裴长清：“……好。”
　　关上门，裴婉君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裴长清安抚着她：“小姑，没事，等九川看完书，我再问问他。”
　　裴婉君叮嘱：“一定要问啊，多问问，务必让他去啊。”
　　她想见霍家的那位小O崽已经许久了，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跟霍桂蘅提，只能一直忍耐着，等今天才有了机会。
　　裴婉君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裴长清答应了。
　　送走裴婉君，裴长清坐在沙发上吁了口气，想到自己弟弟的性格，他这个在大学里当教授的哥哥都弄不明白到底需不需要出手干预了。
　　小孩太不像小孩，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
　　九川小时候起，裴长清和裴家父母就带着他跑了许多医院，做了一堆检查，得出的结论是，人小孩正常得很，没什么阿斯伯格综合征，也没有孤独症谱系障碍。人就是纯聪明，太聪明。
　　裴长清没招了。
　　要不是有他和父母强制要求，裴九川连幼儿园都不想去，他觉得老师上课教的内容太幼稚无聊，主动让家人给他请家教。
　　弟弟这么有自主性，裴长清当然开心。但人也不能总一辈子就关在房间里学习吧？人得走出去，跟人打交道。
　　读国外的幼儿园读了快两年，裴长清也没听说他弟有什么朋友。爸妈担心是不是因为在国外读书的缘故，九川这个小混血被本地人排挤了，所以干脆让接受了国内教职的裴长清带着小儿子先回国试试。
　　可是裴长清发现，回国以后，他弟弟更是没什么交朋友的可能了。
　　毕竟，这里没爸妈的强制要求，他连幼儿园都不想去了。
　　想到这，裴长清头疼地掐了掐眉心。
　　他看了眼表，按兵不动，做了一会自己的事情。
　　晚上八点半，小书房的门准时打开了。
　　这是裴九川给自己安排的时间作息表。
　　八点半以后就不能学习了，他要玩一会，玩到九点半就可以准备睡觉了。
　　至于他玩的东西——
　　裴长清看着他手里的数独表，陷入沉默。
　　“九川。”裴长清在他的身边坐下，轻声说，“今天小姑讲的那个提议，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裴九川填下一个数字，抬起头：“你和小姑很想让我去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去，但我想要一个新的天文望远镜，可以让小姑给我买吗？”
　　裴长清：“……好。”
　　裴九川目光灼灼：“哥，我不要你买，我要小姑买。”
　　裴长清：“……”
　　他只得把小孩的话告诉裴婉君，裴婉君大手一挥转了钱，别说是天文望远镜了，只要能让她见到霍家的小O崽，天文馆她也能买。
　　就这样，小孩们见面的事情就定下来了。
　　大人们商量了一下日子，约好在一个天气晴爽的周六见面。
　　挑了裴家的一个庄园当做据点，说在庄园里烧烤野餐，让小孩接触自然，这里还有小马驹可以骑呢。
　　江念星很期待这次活动呢。
　　奶奶来家里告诉他和爸爸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很高兴。当然，高兴之余还有一些紧张。他从没有和别的小朋友接触过。别的小朋友会喜欢他吗？江念星有些不安。
　　头天晚上，霍烬野瞧他一直没什么睡意，反反复复地站在他的专属小衣柜前挑来挑去，也没多说什么，就陪他挑了许久，还给霍清梵打电话，让她帮忙挑。
　　选出来心满意足的衣服以后，江念星才安安稳稳地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难得没有赖床，还在洗脸的时候让霍烬野给他擦香香擦多一点。
　　霍烬野捧着他的小脸蛋，低头亲了一口：“还要咋香？我们宝贝已经够香了，放心吧。”
　　江念星不吃这套，使出吃奶的力气把霍烬野推开，又擦了擦自己刚刚被亲的地方，重新挤了一点宝宝霜，仔仔细细地抹上去。
　　霍烬野看得笑着摇头。
　　崽啊，年纪小小，偶像包袱倒是不小啊。
　　这毛病也像他亲哥江听白。霍烬野想到这，又笑不出来了。
　　收拾完，霍烬野带着江念星去吃早饭，除了他爸，霍家一大家子都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瞧见他今天的打扮，接二连三地夸他可爱。
　　江念星听得高兴又不好意思，吃饭的时候偷偷笑，觉得今天早上的水果玉米好香甜，问霍烬野可以不可以打包一些待会拿给小朋友。
　　霍烬野还没吱声，秦淮双就被萌得想哭。
　　“我们宝宝真乖。”她上前来给江念星擦擦嘴，“这个玉米下次再给他们带的，今天奶奶已经准备了东西带给他们啦。”
　　淮绣楼的顶级糕点，平时排队都买不着的，在江念星这却是想吃随时都可以吃到。
　　江念星看着放在客厅里的大包小包礼物，觉得奶奶说的也有道理，点了点头，遗憾地将水果玉米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吃完早饭，江念星看了一圈，问：“爷爷今天不去吗？”
　　秦淮双也不知道这老头今天在搞什么，摆摆手说不管他，牵着自家孙孙就往外走。
　　他们这家子人多，出门都要开几辆车，秦淮双和霍桂蘅二话不说都上了芽芽在的那辆车。
　　霍烬野理所当然地也要同坐，正准备迈开腿上车。
　　“等会。”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霍烬野回头看，傻了眼。
　　江念星也从车内探出头，瞧见来人，表情很是茫然。
　　谁呀？
　　来人上了车，霍桂蘅哼了一声，不想搭理他，秦淮双数落着：“你怎么来这么慢。”
　　霍印山忙说：“有点事，有点事。”
　　他不好意思讲自己特意找了造型师上门给自己捯饬。毕竟都五六十岁的人了，还这样，未免有点太奇怪。
　　江念星看这个人跟奶奶讲话好熟悉，两个人又拉拉手又碰碰肩，惊讶地问：“奶奶，你给我换爷爷啦？”
　　这个爷爷他没见过的。
　　霍桂蘅坐在一旁憋不住笑，扑哧一声。
　　秦淮双也笑着，故意逗小孩：“对，给你换了一个爷爷，这个新爷爷你喜欢吗？”
　　江念星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忽然又恍然大悟地说：“不对！这不是新爷爷！”
　　霍印山下意识就想扒拉自己的胡子，手往脸颊上一摸，光溜溜的，啥也没了。他才想起来今天早上他已经把胡子剃掉了。
　　对上崽子的探索目光，霍印山还有点不好意思，只干巴巴地夸：“芽芽聪明，我不是新爷爷，我是旧爷爷呢。”
　　江念星咯吱一下笑开。
　　旧爷爷。江念星把这个词连起来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哈哈！好搞笑哦。
　　【作者有话说：】
　　葫芦娃来救爷爷啦~~~下章我们宝宝崽将轻轻松松迷倒所有人


第34章
　　裴九川低头玩着手里的平板, 裴长清在旁打电话，裴婉君则坐在露营椅上，不住地探头往外看。
　　“来了来了。”远远地瞧见一抹人影, 裴婉君高兴起来, “小川, 小朋友来了。”
　　裴九川提不起兴趣，埋头在屏幕上输入一串代码指令。
　　这是裴长清给他下载的游戏，小朋友可以通过输入代码来操控游戏里的角色进行活动, 完成上下左右移动和跳跃获取道具等复杂指令。
　　游戏的目的在于寓教于乐，让小朋友可以通过互动的方式学会简单的代码指令, 理解代码程序的运作逻辑。
　　裴九川已经玩到了167关。
　　他操控着的小兔子已经是各项数值都拉满的超级无敌小兔子了。
　　“婉君。”顾兰叶热情地打着招呼，先介绍了一下顾泽和顾云, 又好奇地看向坐在椅子上非常矜持地同她点了点头的小孩。
　　“九川，我小侄子。”裴婉君说，“他哥，裴长清, 你们应该见过的。”
　　裴长清忙完走过来, 唤了一声：“顾阿姨, 好久不见。”
　　顾兰叶笑着说：“是有段时间不见了，怎么只有你们？淮双姐他们还没到吗？”
　　裴婉君摇摇头，看了眼手机：“应该快了，说是路上有些堵。”
　　顾兰叶喔喔两声。
　　顾云站在她的身边，一来就注意到了那个坐在椅子上埋头玩平板的小孩, 他从顾兰叶的手边挣扎掉, 跑过去，大大咧咧地问：“你就是那个omega弟弟吗？”
　　裴九川抬眼看他一下，教养使他给出回答：“不是。”
　　顾云：“那你是谁啊！”
　　裴九川：“裴九川。”
　　顾云：“那是谁？”
　　裴九川不想讲话了。
　　顾云的话却多：“你在玩什么啊？好玩吗？”
　　他超级自来熟, 一下就把脑袋凑过来，往裴九川的屏幕上看。
　　看了半天，顾云点评着：“你这个游戏不好玩！诶，你玩switch吗？我带了，我们可以一起玩。”
　　说着他就扭头大喊：“哥！把包给我！”
　　裴九川：“……”
　　他开始后悔，问他姑要一个天文望远镜的交易根本不值当。
　　这个小朋友好吵。
　　裴九川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亲哥。
　　裴长清轻咳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水饮了一口。
　　裴九川收回目光。
　　大哥也没用。
　　眼看顾云已经从他哥那抢到了switch，活蹦乱跳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的椅子，热情地给他介绍怎么使用手柄。
　　裴九川熄灭平板的屏幕，对顾云说：“谢谢，但我不想玩你的游戏。”
　　顾云诧异：“为什么？好玩的，你试试！”
　　裴九川纳闷。
　　他说的明明就是中文，为什么这个人却听不懂呢？
　　两人正拉扯着，裴婉君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毫不遮掩自己的喜悦，大声地招呼：“淮双姐，你来啦。”
　　顾兰叶也忙起身。
　　顾云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手里的switch随意往椅子上一丢，一溜烟就跑出去八卦。
　　裴九川暗松口气，心情却没有好起来。
　　看来是又有一个小朋友要到了。
　　要是和顾云一样麻烦甚至更麻烦的话……
　　裴九川的小脸冰冻起来。
　　出于礼貌，他走在哥哥的身边，一同去迎接这新的客人。
　　秦淮双走在最前面，霍桂蘅陪着，霍印山则陪在另外一边，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
　　老大霍成叙和老二霍清梵今天有工作，没来，只得霍烬野一个人陪着小孩出现。
　　来的路上，江念星兴致勃勃，一开始精神百倍，后面实则耐不住困意，倒头在车上睡了一会。
　　下车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但脑子还没缓过来，迷迷糊糊的。怕他这个状态下走路会摔跤，霍烬野就将他抱在怀里。
　　于是，庄园里的所有人都看见，霍烬野顶着一头打眼的银灰色头发，臭着一张脸，冰蓝色的眼珠好似豹的眼睛，冷冽野性。
　　这么一个凶巴巴的人，怀里却赖着一个小团子。
　　身形小小的，上半身穿着奶蓝色的长袖，潮流地搭了一个配套的小披风，裤子是白色的灯笼裤，把他整个人衬得更加松软蓬松。
　　脸看不清楚，全都埋进了霍烬野的颈窝。
　　顾泽按耐不住想念，快步走过去喊：“芽芽~想我没有啊！”
　　顾云在旁听得两个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是他哥吗？他哥讲话怎么是这个声音？
　　顾云有点吃味，心里开始不开心。
　　江念星听到动静，脑袋拱了拱，抬起头的时候，发丝毛绒绒的，眼神茫然了一下，又像是小灯被点亮。
　　“医生哥哥。”他乖乖地喊。
　　顾泽被叫得一颗心都快要化了，上前伸出手，做出要抱他的姿势。江念星瞧见，抬起小手回应。
　　霍烬野见怀里空了，有点不爽地提醒：“抱稳了，别给我崽摔了。”
　　顾泽懒得理他。
　　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臭着脸说小孩就是麻烦他才不会养呢。
　　现在居然还来教他抱小孩。
　　“芽芽，哥哥好想你呀。”顾泽抱着江念星就把自己的脸蛋贴过去蹭他的脸蛋。
　　江念星拍拍他的脑袋：“芽芽也想你。”
　　其实并没有。
　　他每天在家过得乐不思蜀，根本没空想医生哥哥。但医生哥哥对他说了好想他，江念星觉得，他也应该回一句同样的话语。
　　顾兰叶和裴婉君在旁看得羡慕到眼红。
　　听听！听听！
　　顾云拽拽顾泽的裤子，抬起头问：“你是谁啊？你就是那个omega弟弟吗？”
　　江念星瞧见陌生人，有点紧张，抓了抓顾泽的衣服。顾泽无语地看了眼自己的大力弟弟，把裤腰往上提了一下，推开弟弟的手，抱着江念星蹲下来，让他可以靠坐自己的腿上，给他介绍：“芽芽，你忘了？这就是哥哥之前跟你说的，哥哥家里的那个弟弟。”
　　江念星有印象了。
　　“小马吗？”他试探着问。
　　顾泽愣了下，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可以让自家弟弟给芽芽当马骑的话，哈哈笑起来：“对，就是小马。”
　　顾云一头雾水，当场反驳：“我才不是马！”
　　气冲冲地讲完这句话，他又瞄了眼现在被自家哥哥抱着的小男孩。
　　好漂亮哦，跟洋娃娃一样。
　　顾云已经在幼儿园上了一年的学了，他现在是中班的小朋友，已经有见识了。可他发现，他还没有见过比眼前这个小弟弟更可爱更好看的小孩子。
　　好吧，看在他这么好看的这么可爱的份上，他小人有大量，肚肚能撑船，就不跟他计较他指人为马的很了。
　　“你叫什么名字？”顾云问。
　　“芽芽。”江念星答。
　　他本来想说他的全名呢，但是统统跟他说，这是一个秘密，不可以随便告诉别人。
　　顾云没听明白：“鸭鸭？”
　　江念星强调：“芽！芽！”
　　他努力地把自己的音调发得标准。
　　顾云确信了：“好的，鸭鸭弟弟。”
　　江念星眼睛一下圆溜起来。
　　不！他不是鸭鸭！
　　顾兰叶看不下去，对自己小儿子说：“顾云，人家小朋友是叫芽芽，草字头那个，嫩芽的芽。”
　　顾云喔了一声：“芽啊！”
　　问题不大，只是叫错了一下名字而已。
　　“我叫顾云，我不是小马，你想跟我一起玩吗？我带了一个特别好玩的游戏机。”顾云见到谁都推销他的switch。
　　他才刚从顾泽手里继承过来没几天呢，宝贝得不行。
　　江念星回头看了眼。
　　霍烬野点点头。
　　江念星矜持地说：“那我陪你玩一下吧。”
　　顾云肉眼可见地笑明媚了：“好啊好啊，走，我带你去。”
　　他朝着江念星伸出手。
　　江念星犹豫了一刻，把自己的小手搭上去。
　　顾云捏捏他的掌心。
　　哇，软乎乎的。
　　于是他又捏一下。
　　江念星不懂他在干嘛。这是现在的小朋友交朋友的方式吗？他学着顾云的样子捏回去。不过他力气没那么大，捏顾云的时候就像是小猫轻轻挠了一下。顾云哈哈笑起来，又捏回去。
　　裴九川远远地站在一旁。
　　这个新来的小朋友看起来跟顾云不一样，但他怎么跟顾云玩得这么开心呢？他看着顾云把小朋友牵着，回到刚刚的椅子边。
　　顾云个子高，一下就可以坐进大椅子里。
　　江念星却不行，他努力地往椅子上爬。
　　裴九川沉默了一下，拎起一旁的小小的折叠露营椅，放在江念星的面前。
　　江念星正蹬着小腿往上呢，顾云从椅子上滑下来，推着他欲帮忙。
　　一看有矮凳子，他马上说：“芽芽，坐这个。”
　　江念星挂在椅子上回头。
　　太好了。
　　“谢谢哥哥。”他说。
　　顾云一听，心里的小花一朵接一朵地开，他美滋滋地说：“不谢不谢。”
　　哥哥？嘿嘿，嘿嘿嘿。
　　裴九川抿了抿唇，想说椅子是他拿过来的，但这样讲出口的话，又感觉好像有点小气了。
　　顾云跑到一旁也拎了一把小椅子过来，又指了指裴九川，对江念星说：“刚刚是他帮你拿的椅子，你也谢谢他吧。”
　　江念星看看裴九川，冲他笑起来，软乎乎地讲：“谢谢你。”
　　他还不认识这个小朋友呢。
　　江念星打量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裴九川正要开口，顾云就抢答：“我知道！我知道！他叫裴旧船！”
　　裴九川：“……”
　　为什么这个人的中文会比他还要差劲？
　　裴九川试图解释，还没开口，就见面前的小团子点了点头，认真地喊：“小船哥哥。”
　　裴九川低头，嗯了一声，抽过来一把小椅子，坐在江念星的身边。
　　几个大人瞧见这一幕，彼此交换了眼神，眼底都藏着笑意。
　　顾泽戳戳霍烬野，同他讲悄悄话：“喏，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本来有意向领养芽芽的裴家小姑。”
　　霍烬野看眼裴婉君，又看了眼他身边的男人。
　　“哦，那是裴长清，她侄子。”
　　裴长清注意到两个人的目光，却没心思在乎，眼神落在江念星的身上。
　　芽芽？这个名字，只是巧合吗？
　　他又看眼霍烬野，怎么看怎么觉得，霍烬野和他的这个omega儿子，长得毫无相似之处。
　　非要说的话，霍烬野的儿子，跟他的旧友小时候的模样还有点相像呢。
　　裴长清敛眸，拿出手机，翻了半天，在他和父母的聊天记录里找到了一张老照片。
　　裴家和江家关系不错，他的父母同江听白的父母更是好友。
　　江听白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两家人常常一起带孩子出去玩。
　　前段时间他妈才感慨不已，睹物思人，发来一张老照片。
　　裴长清指尖收拉，放大照片。
　　眸光微顿。
　　dove01躲在江念星的脑海里，不好打扰他和其他小朋友的玩耍时光，只能兀自可怜兮兮地崩溃。
　　啊啊啊！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裴家大哥了！
　　这可是原著里江听白安排给崽崽的靠山啊！本来崽崽该带着信物前往裴家的！
　　现在……
　　虽然按照之前的剧情，江听白并没有带弟弟和裴长清见过面，但裴长清是什么人啊？他聪明着呢！
　　想到这，dove01瑟瑟发抖起来。
　　天啊！崽崽今天不会就要掉马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顾云十分热情, 激动昂扬地拆下游戏机的手柄，递给身边这个漂亮的小弟弟，然后语速飞快地跟他介绍如何使用。
　　江念星没玩过游戏机, 此刻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和游戏机接触。
　　他捏着红色的小手柄, 认真观察着上面的按钮, 好奇地拨弄了一下圆圆的冒出来的地方。
　　哎呀，游戏机好像长蘑菇了。
　　他还在研究这个游戏手柄的构成，好奇地摆弄着, 顾云已经完全沉浸在给可爱的omega弟弟当哥哥的兴奋中，快语连珠啪啪啪地说个不停。
　　江念星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盯盯顾云, 又看看手柄。
　　裴九川坐在他的旁边，瞄了眼某只小嘴还在叭叭叭的小alpha, 挪了挪椅子，离身边这个弟弟近了一些，慢声慢语地跟他解释：“移动按这里，手指往上推就是向上走。”
　　江念星眨眨眼, 不确定地看看他, 听他的指示, 用指头推推了小蘑菇头。
　　画面里一直定着不动的小人丝滑地朝前挪了两步。
　　哇——
　　江念星的眼眸一下亮起，高兴地扭过头：“动了耶！”
　　裴九川点点头。
　　嗯，他看见了。
　　江念星：“谢谢小船哥哥！”
　　裴九川：“不用谢。”
　　他看见江念星的小脚丫开始晃悠，一下又一下，抬高又落低。明明是他的指尖在操控游戏里的卡通角色, 但裴九川觉得, 好像身边的这个小小omega弟弟才是被操控的对象。
　　手里握着手柄，小小的身子一会前移一会后摇。
　　顾云激动起来是吱哇大叫，裴九川觉得吵。但是身边的小弟弟却不会这样, 着急紧张的时候就会疯狂摇摆身子，嘴里咕哝咕哝不停。
　　像小兔子。
　　裴九川凑上去，伸出手帮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两只小脚也跟着江念星的节奏晃了起来。
　　“真好啊，孩子们玩到一块去了。”裴婉君感慨。
　　她还以为自家这个小冰块要一直冷下去呢。
　　今天也算活久见了。
　　“还是omega崽崽可爱。”顾兰叶捧着脸欣赏，又看了眼旁边大喊大叫的亲儿子，嫌弃地收回目光。
　　顾云天天闹着要打怪兽，要顾兰叶说，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小怪兽。
　　霍印山不是很乐意小朋友玩游戏机，皱着眉：“都出来玩了，怎么还盯着那些东西。”
　　秦淮双讲：“先让他们玩一下吧，我看芽芽也挺开心的。”
　　霍印山瞄了眼，好吧，小孩瞧着脸上的确是有笑容的。
　　裴长清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眼霍烬野，随口闲聊：“芽芽之前在哪个国家？”
　　来的路上，他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小崽的情报全都共享。
　　裴长清大概了解到，霍烬野的这个孩子是先前在国外和其他人生的，以前都跟着妈妈，最近才送回国。至少，编造的故事里是这样。
　　霍烬野很警惕，做出一副往事悲叹无需再提的表情。
　　帮他作弊编故事的霍桂蘅端起茶水品了一口，淡淡地说：“过去的事都不要再提了，小孩现在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裴婉君赞同地点点头，小声地说：“这孩子可怜着呢。”
　　裴长清低眸，品了一口淡茶，嗯了一声。
　　是挺可怜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旧友的弟弟会忽然变成霍烬野的儿子。
　　回过头，裴长清看了眼，坐在不远处小板凳上的崽崽神色生动，眉眼之间总有着刚刚老照片里那位小朋友的影子。
　　世界上有这么多巧合吗？江听白出了事，霍烬野就多了个儿子。
　　裴长清并不相信。
　　他忽然开始恨自己，在过去的岁月里总觉得未来还长，时间还多，所以并不觉得跟老朋友见面，再瞧一瞧他口中总是提及的宝贝弟弟是什么很紧要的事情。
　　他们俩个都不年轻了，都有各自的生活要忙，偶尔会面也总是在别的国家，忙里偷闲地碰上一碰，确认对方的近况。
　　如今，故友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他珍惜着捧在手心的弟弟似乎就在近在眼前，他却无法百分百地肯定认出。
　　对方也并不认识他。
　　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裴长清暗暗思索着，他瞧得出来，小孩不像是被强迫的，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小孩很信任霍烬野。
　　不然也不会在打游戏打累了以后跑过来，站在霍烬野的面前，糯乎乎地喊一声爸爸，又盯着霍烬野面前的可乐看。
　　小眼神里意味着什么已不言而喻。
　　霍烬野不是一个严苛的老爸，以他自己的成长经验来看，越是不让小孩做的事情，小孩越可能以后偷偷自己做。
　　“就喝一口。”他拿了根新的吸管，放进盛满冰爽可乐的杯子，端着水杯，凑到江念星的面前，“就一口哈。”
　　他又强调一遍。
　　江念星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把嘴巴咬上去，先小小吸了一下，感受到嘴巴里爆开的甜味后，马上抬起大眼睛，瞧着霍烬野的表情，又长吸一口气。
　　霍烬野哭笑不得，赶紧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拽。
　　江念星不松手，捧着凉凉的杯壁，霍烬野挪一点，他就跟着往那个方向走一小步。
　　“说好的一口呢？”霍烬野拿出当爹的气魄，严肃着脸问。
　　江念星见好就收，松开吸管，咕咚一声吞下大大的一口，发出爽快地哈的叹息，张大嘴，圆圆的一个O出现。
　　他眨眨眼，好像在说，爸爸你看，就是一口呀。
　　他很信守承诺的！
　　霍烬野无力反驳。
　　顾泽在旁偷笑。
　　见江念星喝了可乐，顾云也馋了，盯着他哥的杯子。
　　顾泽瞧见，立马把杯子端起来，一口闷掉，又将空空如也的杯子倒着在顾云面前晃了晃。
　　顾云哇地一下就要哭。
　　顾兰叶头疼起来，瞪了一眼顾泽，骂说‘你非要招惹他吗’，又看眼顾云，无可奈何地讲‘小朋友不能喝那个东西’。
　　顾云马上说：“弟弟也是小朋友！弟弟他喝了！”
　　江念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戏份，傻了眼，看看眼泪鼻涕横流的顾云，有些不知所措。
　　裴九川看不下去，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顾云，指了指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
　　“你可以自己去买。”
　　顾云愣住，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钱，吸吸鼻涕，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烬野手边其实还放着一罐全新的饮料，但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也不好直接打开拿过去，万一顾姨就是不乐意让孩子喝饮料呢？
　　江念星瞄见了，戳戳裴九川，踮着脚，对着裴九川讲悄悄话。
　　裴九川一下觉得自己的耳朵变得毛绒绒的。
　　他看看江念星，点点头，转过身，把手里的五块钱大钞递给了霍烬野。
　　然后，就在他要开口的瞬间，话语在他的喉咙里卡住了。
　　该喊什么呢？
　　兔子弟弟叫他小船哥哥，又叫面前这个大人爸爸。
　　那他该喊这个大人什么呢？
　　裴九川有些苦恼了。
　　裴长清问：“小川，怎么了？”
　　裴九川摇摇头，决定暂时规避这个问题，因为他不想当着兔子弟弟的面问，这样简单的问题，问出口会显得他和顾云一样笨。
　　“你好，我可以买你的可乐吗？”裴九川省略了称呼，如此对着霍烬野说。
　　霍烬野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招，笑了一下，确认一遍：“你要买我的可乐？”
　　裴九川点点头，把手里的五块钱又往前递了递。
　　霍烬野想逗他，故意地说：“五块不够啊，我这是联名款呢。”
　　裴九川抿了抿唇。
　　他正准备伸手继续往裤兜里掏，旁边的江念星就上前一步，把他手里的钱拿走，强制性塞进霍烬野的掌心，嘴里念着‘够了够了’，两眼期盼地望着霍烬野。
　　霍烬野心情一下复杂起来。
　　一方面，他觉得小崽这样实在萌得可爱，另外一方面，他又在困惑，小崽你的胳膊肘是不是太快往外拐了？
　　作为这一切事故的始作俑者，顾泽二话不说把霍烬野那瓶可乐拿走，打开来，往新杯子里倒了一口。
　　真就一口。
　　他往旁一递，看着顾云：“喝呗。”
　　顾云很不服气：“我们买了一瓶！”
　　臭小子，还我们上了。你就光顾着哭了，拿到这瓶可乐和你有关系吗？顾泽哼了一声：“五块一口，爱喝不喝。”
　　顾云咬咬牙，上前两步，以壮士扼腕的姿态痛饮了这口昂贵的可乐。
　　过完嘴瘾，他痛定思痛，对着裴九川和江念星说：“谢谢你们。”
　　这份恩情他顾家小云记住了！
　　嗯，仇他也记住了。
　　想到这，顾云凶恶地看了眼顾泽。
　　顾泽习以为常，毫无所谓。
　　小小的可乐风波结束，裴婉君提议带孩子们去看看小马，要是乐意的话还能试骑一下。
　　江念星对小动物很喜欢，迫不及待地说好，讲完以后又看霍烬野和奶奶们，仿佛在确认他们的意见。
　　“走呀。”秦淮双上前牵着他，“去看看。”
　　“嗯！”江念星用力地点点头，脚步轻快起来。飘飘然地走了两下，他忽然想到什么，看了眼顾云，仰头问刚刚提出去看小马的裴婉君，“奶奶，小马是真的小马吗？”
　　裴婉君笑得合不拢嘴，声音软得能滴水。
　　“是呀宝贝，是真的小马哦。”
　　江念星放心了。
　　往马场走的路上，裴长清又随口提及，告诉裴九川，说他身边这个可爱的弟弟之前和他一样都在国外长住的。
　　裴九川的眼睛明显明亮了一些。
　　他扭头对江念星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用英语交流？”
　　霍烬野听到这，心脏一下提起来。顾泽轻咳一声，抬手拍了一下顾云的脑袋，顾云莫名其妙挨了一下，回过头，张嘴就要咬他。
　　霍烬野生怕露馅，死脑子疯狂转着，努力寻找借口，心里又埋怨裴长清，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一直聊国外的事。
　　崇洋媚外啊这个人！
　　“芽芽还小呢，之前他妈妈也没怎么教过他英文，都是和他用中文对话的。”霍烬野如此说。
　　裴九川听后，眸光暗了一瞬，点点头表示理解。
　　江念星瞧见，忙拉拉他的袖口，抬手对着空气挥挥掌心，奶里奶气地说：“嗨咯诶瑞one，my呐门一日yaya。”
　　dove01听见这话，只想骄傲地挺起胸膛。
　　该死啊裴长清，胡乱撺掇自家弟弟试探什么？不要小瞧我们崽崽的双语能力啊！主角江听白之前可是给他请过英语早教的啊！
　　没白学呢崽！
　　裴九川勉强听懂了这口糊的外语，耐心地回应着：“Hi Yaya! I'm Pei Jiuchuan. Nice to meet you!”
　　他讲得流程又自然，给江念星听懵了，抿了抿唇，目光澄澈地回了一句他心里的万金油：“okok，辣舞you~”
　　裴九川怔住，净白的小脸呆了，耳根红起来。
　　顾云在旁听了半天，终于听到一点自己能搞明白的内容，马上咋咋呼呼地插嘴道：“爱你爱你！我也爱你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裴婉君提议要去看的小马在庄园的南侧。
　　本来她说直接叫庄园里的小车载着他们过去, 霍印山非说不用，讲正好让小孩锻炼一下。结果走了没多久，omega崽崽的脸色就白了起来。
　　一旁围着他跟左右护法一样站着的裴九川和顾云吓傻了。
　　霍烬野二话不说上前把他抱起来, 顾泽熟练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烧。”顾泽对霍烬野说。
　　霍烬野松了口气。
　　“可能是今天日头有点大, 走久了, 孩子有点累。”他解释着。
　　霍烬野忙伸手挡住头顶的太阳，叫裴婉君喊了游园车过来。
　　“我带芽芽先去休息，你们玩吧。”霍烬野说。
　　话说完, 没等其他人有反应，怀里的小团子就先揪住了他的领口, 昂着头说：“不休息，要看小马。”
　　霍烬野无奈。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看小马？
　　他转头问了一下顾泽这个医生的建议, 确定芽芽可能只是晒到了+体力不支以后，抱着他坐上车往马场去。
　　车上，顾云担心地问：“哥哥，芽芽弟弟还好吗？”
　　霍烬野点点头。
　　顾云觉得他在撒谎, 因为他看得出来, 漂亮弟弟现在瞧着非常虚弱。
　　裴九川抿了抿唇, 问：“他生病了吗？”
　　霍烬野不是很想将江念星的病情广而告之，但又考虑着，如果几个小孩子以后要常常见面，让他们更了解芽芽的身体情况或许对芽芽的健康更有帮助。
　　毕竟谁也不知道小alpha疯起来会玩成什么样。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江念星的病情。
　　顾泽怕他没说明白，又翻译了一遍。
　　顾云听完吓了一跳, 在得知这个弟弟每天都要吃药, 隔一段时间还要打针以后，他就在心里佩服起来。
　　他就做不到这些。
　　裴九川小小的眉头拧巴着，聪明如他, 比顾云更先意识到omega崽崽的病况有多危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半天，伸出手，牵了牵江念星的小手。
　　江念星赖在霍烬野的怀里，小脸白花花的，冲他笑了笑。
　　裴九川愣了下，又把他的小手捏得更紧了。
　　顾云看见，闹着他也要牵弟弟的手。
　　顾兰叶怕他这样吱吱哇哇吵到小O崽，拽着他的领口，让他在位置上坐好。
　　裴婉君心疼地说：“多好的孩子，怎么生了这样的病？”
　　顾兰叶附和着点头，再瞧那小团子，只觉得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裴长清坐在一旁，垂了眼眸。
　　又一个证据。他想。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那他只能说上天是个优秀的编剧。
　　他看一眼霍烬野，捕捉到他脸上不加掩饰的担忧，又用余光看了一圈霍家其他人。
　　目前看来，小孩在霍家起码是被真心对待的。
　　顾云坐不住一点，安静了两秒又闹起来，对着霍烬野喊哥哥，问他弟弟什么时候能好，今天还能跟他一起玩吗。
　　顾兰叶把他弹起来的小屁股摁回去，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辈分是不是不对啊。”
　　裴婉君早就发现了：“是有点问题。”
　　她说：“芽芽和九川还有你们家小云，都差着辈呢。按理来说，不该以兄弟相称的。”
　　顾云听不明白：“什么意思啊？”
　　江念星也没懂，好奇地探出头，目光疑惑。
　　裴婉君解释了一番。
　　顾云不敢置信：“我是叔叔啊？”
　　不要啊听起来好老啊。
　　他现在虽然已经长大了，但也没有长那么大吧。
　　他马上说：“我不要当叔叔。”
　　为了让自己的诉求更有合理性，他企图拉上裴九川当垫背的：“裴旧船也不想当叔叔！”
　　他挤眉弄眼着。
　　裴九川装没看见，他现在压根不在乎这些口头上的称呼，只觉得面前这只刚刚认识的兔子弟弟看起来情况很糟糕。
　　如果这是哥哥给他下载的那个闯关游戏就好了，那他就可以马上干脆利落地输入一段代码，给兔子弟弟创造出许多厉害的盔甲道具。
　　可惜这不是游戏。
　　裴九川看看他，又看看顾泽，他已经看得出来，顾泽讲的话在这个时候最有用。
　　顾泽冲他笑：“没事，别担心，芽芽缓一会就好了。”
　　裴九川点点头，拉着江念星的手没放。
　　霍烬野一开始瞧见他牵芽芽的手还觉得心里一暖，心想这小alpha人还不错，很关心芽芽。但牵久了，他又烦起来，很想问问裴九川到底要牵到什么时候。
　　马场到了，裴九川还没松手。
　　江念星提出要自己走，考虑到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霍烬野把他放下来。小孩两只脚刚刚沾地，裴九川就跟过去，又把他牵住。
　　霍烬野：“……”
　　裴婉君笑着说：“想不到啊，我们家小川还有长辈样呢，这个小叔叔当得靠谱。”
　　小叔叔？江念星动了动耳朵，看看裴婉君，又看看裴九川。
　　“你到底是哥哥还是叔叔。”他问裴九川。
　　裴九川公为一个外国长大的小孩，对于这些辈分毫不在意，只说：“你喜欢哪个就是哪个。”
　　江念星眨巴下眼，偷偷模拟了一下，无声地念念小船哥哥四个字，又念念小船小叔叔五个字。嗯，还是小船哥哥好，字少一点，节约口水。
　　走小两步，在庄园工公人员的引导下，孩子们见到了马匹。
　　除了高大的成年健美马匹外，工公人员还特意引着他们去看了幼马，也瞧了瞧小小的矮马。
　　“可以摸摸它呢。”工公人员蹲下来笑着说。
　　原本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顾云在瞧见马动了动厚厚的嘴皮嘶鸣以后就立刻躲在了亲哥顾泽的身后。
　　顾泽骂他没出息。
　　顾云假装听不见。
　　大家都以为江念星也会害怕呢，哪知道这小小一团面对动物的时候胆子却很大，上前一小步，在工公人员的引导下，试探着伸出手。
　　小矮马仿佛有灵性，大大的黑眼睛和江念星的眸子对上后，甩了甩尾巴，弯下长长的脖颈，仿佛正对着面前的小王子殿下鞠了一躬，邀请他抚摸自己油光水滑又蓬松漂亮的鬃毛。
　　“芽芽居然不怕呢。”顾兰叶惊讶。
　　霍家几人也有些讶异。
　　江念星摸着小马，心想，他当然不怕啦，他以前也有一匹小马。
　　哥哥养给他的。
　　想到这，江念星心里一下酸了起来。
　　他又想哥哥了。
　　但他不能哭，他努力憋着气，瞪着眼眶，似乎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让已经在打转的眼泪不要落下。
　　眼看他的小脸憋得越来越红，裴九川忙扯扯顾泽，让他瞧瞧弟弟的情况。
　　顾泽吓一跳，担心他是不是过敏了。
　　霍烬野一听，立刻把江念星抱起来，后退几步，离马远远的。
　　“怎么了芽芽？”霍烬野压着声音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念星吸吸鼻涕，把脑袋埋进霍烬野的颈窝里，不肯说话。
　　霍烬野只好挨着猜测：“马儿吓到你了？”
　　江念星摇头。
　　霍烬野：“眼睛进东西了？”
　　江念星还是摇头。
　　霍烬野猜不出来了，焦灼不安地拍着他的背，抱着他兜圈子，嘴上只能无力地说着没事没事爸爸在呢。
　　绕了好几圈，霍烬野的脑子都快要转晕了，江念星才特别小小声地同他讲：“爸爸，我想哥哥了。”
　　说完以后，他又讲了一句更小声的话。
　　“我是不是不该这个时候想哥哥？”
　　霍烬野定在原地。
　　小孩这两句小心翼翼的话像两道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靠！霍烬野！你真是个白痴！
　　一直以来长久逃避的某个问题不可忽视地出现在他面前。
　　由于他不知道该怎么给崽崽讲这件事，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都默认这个问题不存在。仿佛只要不提及就不会有影响。但他忘记了，崽崽不说，不代表他没有想过。
　　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对于这种情况，该有多么无助和害怕？而他呢？明明公为一个大人，有义务为孩子讲清楚理明白现在的境况，为孩子提供一份安心，他却自顾自地逃避着。逃避的原因仅仅是出于害怕。怕自己讲不好，又怕自己讲了以后崽子的反应超出他的控制。
　　霍烬野，你算个球的大人，哪还好意思自称是崽崽的爸爸？
　　霍烬野抱着江念星，借口有事领着他去到一边，回避开所有人，把他轻轻放在一块草地的大石头上，蹲下身，认真地望着他。
　　“没有不应该。”霍烬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芽芽，没有什么不应该。哥哥对你很重要，你当然可以随时想到他。”
　　江念星鼻尖一下红了，从出事到现在，某种囤积在他小小胸口的复杂心情一下爆发起来。尽管时时刻刻都有统统跟他说跟他保证，哥哥没事，哥哥会回来的。但对于他而言，他就是失去了哥哥。
　　他失去了他习以为常的家，也很久没有见到他相依为命的哥哥。
　　“我好想哥哥。”江念星哭得眼泪啪嗒落下，“我要哥哥回来。”
　　霍烬野用纸巾擦着他的眼泪，犹豫了半天，没有胆量直白地告诉小孩江听白的情况。
　　“会回来的。”霍烬野抱着他，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背，“只要你一直记得他，他就会回来的。”
　　有句话不就是那么讲的吗？死亡不是分别，遗忘才是。
　　江念星抽抽鼻涕，揪着霍烬野的衣服，糯乎乎地问：“那芽芽要是不记得了怎么办？”
　　他有的时候连每天吃药这件事都会忘记。
　　江念星害怕起来。
　　他不想不记得哥哥。
　　霍烬野低头，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上，眸光微沉，允诺着：“没关系，芽芽，我陪你一起记得。如果你忘记了，我就提醒你。”
　　霍烬野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以前他恨不得把江听白这三个字代表的一切从自己的脑海里甩出去。
　　毕竟想一遍就恶心一遍。
　　可现在，他开始试图回忆和江听白有关的一切。
　　也许这些东西在崽崽长大以后很重要，因为那个时候，或许能够理解死亡与离别含义的他，会想要知道更多有关哥哥的事情。
　　抱着把小孩安抚好，霍烬野才领着他往回走。
　　顾云大老远就在呼唤：“芽芽弟弟！你看！我上马了！”
　　裴九川也看着他，眸光里是担心。
　　江念星跟霍烬野说他也想去玩，霍烬野说好，准备带他过去体验一下骑马，才走一步，就被一旁的裴长清叫住了。
　　“霍先生。”裴长清戴着镜框，看起来斯文得很，“有空吗？我们聊聊。”
　　霍烬野以为他要聊小孩之间的事，点点头应下，把江念星交给老妈照顾。
　　裴长清走过来，站在他的身边，目光陪他一起看着不远处的小孩，面色沉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的音量说：“霍先生，我很好奇，听白的弟弟怎么成了你的儿子？你有兴趣为我解释一下吗？”
　　霍烬野心头一跳，不敢置信地扭头。
　　裴长清身如青松，面不改色，温润依旧，仿佛刚刚脱口而出丢下一剂惊雷的人并不是他。
　　霍烬野咬咬牙，低声讲：“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你不问，我不说你一问，我惊讶怎么会，好神奇这种事，没道理


第37章
　　裴长清站在原处, 表情无波无澜，看起来对霍烬野这蹩脚至极的回答并不意外。
　　他遥遥地看着被好几人围着的omega小崽崽，小小一团站在矮脚马身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的鬃毛。
　　“还有事吗？没有我就先走了。”霍烬野说, “孩子在等我。”
　　裴长清：“霍先生, 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我是不会像刚刚那样问你的。”
　　霍烬野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长清看得出来, 他是要打定主意不到黄河心不死心了。
　　他拿起手机，点出那张图片, 交给霍烬野看。
　　“我很好奇，如果我把这张照片发给霍老先生和秦女士, 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裴长清语气淡淡。
　　“芽芽是江家的小孩这件事，他们知道吗？”
　　霍烬野咬紧后槽牙，扭头瞪他，压低声音：“裴长清, 你直说吧, 你想干什么。”
　　裴长清：“霍先生, 难道不该由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霍烬野烦不胜烦：“你问题这么多，要我回答哪一个。”
　　裴长清眸光微沉：“你觉得呢？”
　　顿了顿，裴长清说：“霍三，江家的事，和你有关吗？”
　　霍烬野白眼大翻：“怎么？你觉得这孩子是我抢过来的？”
　　裴长清不说话了。
　　霍烬野冷笑：“对, 我半夜突然失心疯, 没事干，跑到江家抢了个娃回来。裴长清，这个答案你满意吗？可以了吗？”
　　裴长清推了推眼镜：“霍先生, 请你先冷静一下。”
　　霍烬野嗤道：“我很冷静。”
　　裴长清质疑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的动静太大了，搞得远处的小崽都担心地看过来。
　　霍烬野立刻收敛了一身的怒意，冲着江念星挥挥手，咧嘴笑笑，又转头看眼裴长清，指尖一指，领着他往更偏僻的地方走。
　　想抽烟了。
　　但是不能。
　　霍烬野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暴躁地撕开，叼在嘴边。
　　“看什么看。”霍烬野怒说，“就这一根，没了。”
　　这还是芽芽塞进他兜里的呢！
　　裴长清：“……”他没有想吃，谢谢。
　　一口把圆乎乎的糖果咬得嘎嘣脆，霍烬野冷静了一点。
　　“裴长清，我很好奇，你是站在什么立场来问我这些问题的呢？”
　　霍烬野脑子重新上线了一些。
　　“你和江听白什么关系？”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刚刚裴长清是说了一句‘听白的弟弟’吧？呕，好肉麻的称呼。
　　“朋友。”裴长清说。
　　霍烬野用舌尖滚着糖果转了一圈，扬了下眉：“什么朋友啊，我看芽芽也不认识你啊。”
　　裴长清低垂眼眸：“嗯，我和芽芽一直没见过面。”
　　霍烬野破罐子破摔：“你说吧，你现在到底想干嘛。”
　　裴长清怀疑霍烬野的脑子有问题。
　　他耐着性子又说一遍：“霍先生，我刚刚已经说了，我现在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至于知道真相以后的事，那要先知道了再说。
　　霍烬野看得出来，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裴长清能一直缠着他，跟鬼一样，恶心。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情况。
　　“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去问芽芽。”
　　裴长清沉默下来，他不会做这种事。如果霍烬野说的那些危险的事情都是真的，那再对着小孩提起那些事，不亚于是一种二次伤害。
　　“背后什么人，你查到了吗？”裴长清冷声问。
　　他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眸里结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冰霜。
　　霍烬野不爽地说：“查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提到这件事他就来气。
　　也不知道幕后之人怎么做到的，不着痕迹，处处未卜先知，就好像从一开始就预料到许多事情的发展一样。
　　真特爹神了。
　　裴长清眉头微蹙，沉着地说：“听白的二叔，江昆，你查过吗？”
　　霍烬野：“查了，也没什么问题。”
　　他又不是傻子。
　　江听白出事以后，江昆成为了江家的掌舵人。作为这起事件的最大受益人，霍烬野当然会去查他。
　　查来查去，都没什么线索。
　　裴长清抿了抿唇。
　　事实上，裴长清也查过这些事，得到的结果和霍烬野所说的一样，一无所获。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霍烬野虽然很不想开这个口，但情况如此，他不得不同裴长清说：“姓裴的，要是有的选，我也不会让情况变成这样。但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裴长清说：“霍先生，你误会了，诚如我刚刚所说，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既然芽芽在你的身边得到了妥善的照顾，那便如此就好。”
　　霍烬野愣了下：“……你不是来抢孩子的？”
　　裴长清摇摇头：“我家有一个就够费心了。”
　　霍烬野松了口气。
　　爹的，这人怎么不早说。
　　霍烬野瞄他一眼，又讲：“那个，芽芽的身份就我和顾泽知道，其他人都不清楚……”
　　裴长清：“霍先生，我明白，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霍烬野朝着他竖起大拇指。
　　好吧，看来这人也不是很烦。
　　“不过，霍先生，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裴长清说。
　　霍烬野刚放下的小心脏又一下提了起来。
　　“你先说。”他警惕道。
　　裴长清礼貌地问他，他可不可以私下和芽芽见一面，并告知芽芽，自己和江听白的关系。
　　霍烬野：“好。”
　　裴长清有些意外，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
　　霍烬野嘲讽一笑：“怎么？这事很难吗？”
　　裴长清摇摇头。
　　霍烬野咬了一口已经被他啃得精光的棒棒糖小棍，低声说：“要是可以的话，你也可以跟他多讲讲江听白的事。”
　　裴长清怔了下。
　　“好。”他缓缓答应着。
　　考虑到霍烬野之前编造的谎言真实度欠缺，裴长清主动提议，说他有在国外的朋友，可以帮忙做一些假证。
　　霍烬野眼眸一亮：“好啊。”
　　总之，现在芽芽的身份编的越真实，他的处境就会越安全。
　　两人成交以后，又沟通了一点细节，彻底完成了这次对谈，并肩往小孩们所在的地方走去。
　　近了马场，两人才发现，江念星已经骑在马上了。
　　穿戴着整整齐齐的保护设备，肃着一张小脸，十分凝重地看着前方。
　　两手揪着马的缰绳，整个身子都绷得紧紧的。
　　而他的身后，霍印山稳稳当当地坐着，控制着黑色的大马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走着路。
　　真是稀奇。霍烬野想。
　　霍印山领着小孩骑在马上绕了一圈，本来还想再展示一遍自己高超的御马技术，但江念星发现了霍烬野，绷着的小脸一下化开，大喊了一声爸爸。
　　霍烬野赶紧上前，把小人儿从马上接了下来。
　　“开心吗？”他问。
　　江念星：“开心。”
　　说是这么说，他却偷偷揉着自己的屁股，又瞄了一眼霍印山。
　　霍烬野不知道他这么为别人着想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
　　他其实更希望他肆意一点。
　　比如——
　　一旁，顾云又嗷嗷大叫起来，缠着顾泽要他再陪自己跑两圈，不跑就要在地上打滚。
　　霍烬野收回目光。
　　嗯，也不要太肆意了。
　　一行人在马场又玩了一会，返回最初的位置开始享受露营烧烤和火锅。
　　江念星肉眼可见的比骑马时兴奋多了。
　　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烤串，吃完这个又吃那个，就没停下过。
　　聚会结束的时候，顾兰叶和裴婉君都舍不得走，更别提顾云了。
　　屁股往地上一坐，闹着要和芽芽弟弟一起回家。
　　裴九川羡慕地看他一眼，转头瞧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做出这么有辱他原则和风度的事情。
　　“我们下次还可以一起玩呀。”江念星蹲下来对顾云说。
　　顾云嗷呜大叫：“不行了！我马上就要去上幼儿园了！”
　　这简直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事情了！
　　江念星听了，欢快地说：“我也要去上幼儿园啦！”
　　顾云愣了下，假哭的眼泪一下停住：“你在哪个幼儿园？”
　　江念星摇摇头：“不知道。”
　　顾泽替他解释，说他还没上幼儿园，是准备上幼儿园，又讲他爸爸已经给他挑好了要去的幼儿园。
　　顾云问：“去哪？”
　　顾泽：“跟你一个，满意了吧？”
　　顾云呆了两秒，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惊呼：“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芽芽弟弟要和我上一个幼儿园？天啊我太爱上学了！我想马上就上学！”
　　裴九川抿了抿唇，没吭声，在临别的时候和江念星小小地拥抱了一下，平静如初。
　　然而，上了裴长清的车，他给自己扣好安全座椅的安全带，犹豫了一下，问：“哥哥。”
　　“嗯？”
　　“我也能去上幼儿园吗？”
　　裴婉君听得惊讶小呼一声，裴长清却不意外。
　　他看得出来，他弟弟很喜欢芽芽这个新朋友。只不过，喜欢的程度好像超过了他的预期。
　　“当然可以。”裴长清说。
　　裴九川强调：“Not any kindergarten.”
　　裴长清笑了下：“好，哥知道。”
　　裴九川放心了。
　　先把裴婉君送回家，裴长清又领着弟弟回去。路上，他轻轻点了点方向盘，看了眼坐在后排望着窗外好像在发呆的弟弟。
　　“小川，哥哥交给你一个任务好不好？”
　　裴九川没什么兴趣：“你先说是什么。”
　　他已经很懂大人的套路了，有的时候，他们就喜欢用这种发配任务或召唤小帮手的方式来让小孩完成他们想让小孩做的事。
　　裴长清目光遥遥望出去。
　　“以后你可以多陪陪芽芽弟弟吗？他对哥哥来说很重要。”
　　裴九川想马上说好，但他冷静了一下，同哥哥提出交易：“那你能给我买一个小手表吗？”
　　他以前嫌这个东西幼稚，今天却发现，顾云和芽芽都有小手表，还加了好友，可以聊天。
　　但是他没有。
　　裴长清莞尔：“好，当然可以。”
　　自从知道江听白出事以后，裴长清悲痛了一瞬后立刻就开始探寻芽芽的情况，还没等他查出什么，就得到了江家已经给小孩做了死亡证明的消息。
　　他以为那就是事实。
　　直到今天。
　　霍烬野说的那些话在裴长清的脑海里一遍一遍重复。
　　回家后，裴九川自觉地去洗漱，裴长清进了书房，拉上所有窗帘，在一片漆黑里打开电脑。
　　邮箱里，一封加密的邮件安静躺着。
　　发件时间，正是江听白的私人飞机从卫星雷达上彻底消失前的最后十秒。
　　这封邮件，裴长清已经不知道阅读了多少遍，一直没有搞懂为什么江听白要在那样的时候给他发来这样的内容。
　　邮件没有标题，甚至没有正文，唯一的文字，是一串长达六十四位的无规律乱码，以及附件里一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的未知程序。
　　JNX。
　　这是代码最开头的三个字母。
　　裴长清以前只以为这是江听白弟控爆发后的常规操作，今天，从霍烬野那听说了江念星的遭遇以后，他忽然微妙地意识到……
　　这串代码，会和幕后之人的意图有关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抱歉捏！今天白天一直在医院忙碌TT迟来的祝福！大家端午安康哦！明天照旧更新！


第38章
　　一天后, 裴九川如愿以偿拥有了小手表。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托哥哥想办法让他加上兔子弟弟的好友。
　　“兔子弟弟？”裴长清好奇，“你是说芽芽？”
　　裴九川点点头。
　　裴长清回忆了下江念星的样子。
　　嗯，看起来糯乎乎的, 眼睛又圆又大, 瞧着有些胆小, 但实则脾气很倔，莽起来什么都不怕。
　　三个小孩里，他是最先伸手触碰小马的那个呢。
　　“行, 我帮你问问。”裴长清说。
　　他翻了一下手机，找到昨天新加的霍烬野的好友, 同他说了这件事。
　　霍烬野很快把江念星的手表id发过来。
　　裴长清还在挨着念数字，裴九川直接踮脚看了眼他的屏幕, 一瞬就把一串代码记下来了。
　　一声‘叮咚’卡通音效以后，裴九川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小手表好友。
　　手表的屏幕太小，不好打字，好在设计者很贴心, 提供了语音转文字功能。
　　裴九川抬着手腕, 练习了一遍：“你好, 兔子弟弟，我是裴九川。”
　　文字一个接一个从小小的屏幕上跳出来。
　　裴九川盯着看了一会，默默删掉了这一排内容。
　　“你好，弟弟，我是小船哥哥。”
　　这样讲会不会亲切一点？
　　裴九川思索着。
　　裴长清在旁瞧见他紧绷认真的小脸, 不由笑了起来：“小川, 打个招呼而已，怎么还没发出去？”
　　裴九川立刻扭头，控诉地看了一眼裴长清, 抬手盖住自己的手表，起身躲进卧室去了。
　　裴长清笑意更深，走过去，敲敲他的房间门：“害羞了？”
　　裴九川不理他。
　　只啪嗒一下，从房门后传来一阵反锁的声音。
　　做完这些，裴九川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拿起手表，发现刚刚他讲的那句话已经被发了出去。
　　都怪哥哥！
　　他本来还想再斟酌一下的。
　　裴九川坐立难安起来，他拿出一本科普书，翻了两页，就忍不住往手表上看。
　　怎么没有消息呢？这个手表坏了吗？
　　但这不是新买的吗？
　　裴九川很无措。
　　他悄悄出门，看了看，发现裴长清不在客厅后，一下蹿出去，跑到客厅拿了手表的说明书，又重新回到卧室。
　　他一行一行地仔仔细细开始研究说明书里的内容。
　　说明书正瞧到第三页。
　　叮咚。
　　手表发出了动静。
　　没坏呀！
　　裴九川忙把手表拿起来。
　　他好友列表的唯一一位小朋友给他发来了消息。
　　6s的语音。
　　裴九川忙点开。
　　江念星糯乎乎的声音一下从手表里传出来。
　　“你是谁呀，你发的什么呀，我不认字呀~”
　　裴九川：“……”
　　是他太笨了，没有想到这一层。
　　裴九川忙又发了一遍语音：“你好，弟弟，我是小船哥哥。”
　　新的语音很快弹出来。
　　“我知道啦小船哥哥，小船哥哥你好，我是弟弟。”
　　裴九川认真地说：“你好弟弟，我知道你是弟弟。”
　　江念星回：“那你很聪明哦！”
　　裴九川嘴角微微扬起。
　　他正想着下一条信息该给弟弟发什么，就见对方先发了一句：“小船哥哥，我现在很忙，晚点跟你聊天。”
　　裴九川回复：“好的。”
　　他也不闲呢。裴九川心想，他今天给自己制定的阅读目标还没有完成。
　　不过兔子弟弟在忙什么呢？
　　也和他一样，有学习任务吗？
　　江念星盯着消息跳个不停的手表，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哎，怎么这么多人跟我讲话啊？”
　　霍烬野在旁瞧见他这小模样，又看了眼自己几千块响都不响一下的手机。
　　人比人就是不同呀。
　　他家小崽真受欢迎。
　　自从昨天和裴婉君顾兰叶见面以后，两位奶奶就积极主动地提出要和江念星加好友，还说以后要常常来找他玩。顾云就更别提了，没分别之前就当场拿起手表完成了添加好友的仪式。
　　从昨天晚上开始，到今天白天，霍烬野发现，他家小孩的手表就没停止过响声。
　　“歇会吧。”霍烬野把一旁的温水端给他，“宝贝，嗓子累不累？”
　　江念星摇头说不累，两只小手却捧着水杯，咚咚咚吨吨喝个不停。
　　霍烬野见此，认为自己有必要采取措施了。
　　他严肃地拿起江念星的小手表，挨着回复每个热情的人类。
　　“下次再聊吧，芽芽要学习了。”
　　霍烬野这样对着不同的人说了好几遍。
　　江念星在旁抬起头看他：“我要学什么啊爸爸？”
　　他怎么不知道？
　　霍烬野：“……随便学点？”
　　嗯，让他先想想有什么要学的。
　　芽芽要去上幼儿园的事是板上钉钉了，过几天就要去面试。虽然顾泽说这个面试就是走个流程，但霍烬野觉得还是得认真一点。
　　“芽芽，我们来学怎么写你的名字吧。”霍烬野说。
　　江念星很骄傲地说：“我会呢。”
　　霍烬野微微惊讶：“你会？”
　　江念星点点头：“哥哥教我的。”
　　霍烬野拿来纸笔，让他写给自己看。
　　在霍烬野期待的目光下，江念星拿起黑色的签字笔，像握筷子那样握着，凝着小脸，在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一个斜杠。
　　霍烬野开始思考，‘江念星’三个字有哪一笔是这样写的吗？难道是念的第一画？
　　紧接着，小孩又认真地写了第二笔。
　　霍烬野：“……？”
　　这个走向对吗？
　　他怎么看不明白了。
　　他家小宝贝这是要写什么字？
　　等江念星又落下一笔，霍烬野才明白过来。
　　“……”
　　“爸爸，我写好啦！”江念星骄傲地放下笔，拿起白纸，凑到霍烬野的面前给他看。
　　霍烬野盯着纸上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嗯。
　　怎么不算对呢？
　　“芽芽真棒。”霍烬野说，“不过你的名字除了这样写，还有别的写法，你想不想知道？”
　　江念星：“嗯嗯！”
　　霍烬野提笔，写下江念星三个字。
　　写完以后，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因为江念星夸他爸爸写得好，但霍烬野自己知道，他那狗爬一样的字，根本拿不出手啊。
　　不行，他得从今天开始练字了。
　　芽芽不能拥有一个写字潦草龙飞凤舞恍若在开中医药单的老爹。
　　他霍烬野不允许。
　　“我们一起来练习吧。”他对着江念星发出邀请。
　　江念星点点头说好。
　　一开始，他练得很认真，写了几遍以后，他就开始心不在焉，一会玩玩笔帽，一会在纸上涂星星。
　　霍烬野跟他说：“再写十遍，我们就休息。”
　　江念星依旧没什么兴趣，准备萌混过关。
　　霍烬野：“休息了爸爸就给你剥葡萄。”
　　江念星的眼睛一下亮起来，立刻握住小笔，挥斥方遒。
　　十遍以后，霍烬野满意地把练习成果拍了照，发到前几天新拉的家族群里。
　　群名字叫《养芽大部队》。
　　「我儿子写的，不错吧。」
　　他这样说。
　　最先回消息的是秦淮双。
　　芽芽奶奶：「好看，这是芽芽的中文大名吗？」
　　瞧见这句话，霍烬野忽然反应过来……
　　我操。
　　他马上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芽芽大伯：「江念星？」
　　芽芽小姑：「咋姓江啊，谁取的名字。」
　　霍烬野不想回复，只想装死。
　　霍印山直接在群里发了语音：“换个名字吧，这姓氏不吉利啊。”
　　江念星在旁听到。
　　“爷爷说什么啊？”他茫然地问。
　　霍烬野灵机一动，马上告状：“你爷爷说你的姓氏和名字不好，让你换个。”
　　江念星的鼻尖一下皱起来，拽着霍烬野的手机，要他按住发语音的地方，嘴巴凑过去，严肃地讲：“芽芽不换！芽芽喜欢！”
　　霍印山拿着手机，瞧见老三的头像冒了出来，后面跟了一句语音。
　　正嘲讽地想着这小子能说点什么，一点开，是一阵带着控诉和怒意的小奶音。
　　等霍印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两秒的语音放了三遍。
　　下一瞬，新的语音弹出来。
　　“讨厌爷爷！爷爷大坏蛋！”
　　霍印山僵住。
　　秦淮双在旁偷笑：“瞧瞧，你又惹到崽崽了。”
　　霍印山有苦难言。
　　他马上起身去拿外套。
　　秦淮双：“你干嘛？”
　　霍印山：“我去对面，跟崽崽解释一下啊。”
　　秦淮双扑哧一笑：“行了，至于吗？一个姓氏而已，我倒是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
　　霍印山：“不行，膈应。我霍家的崽怎么不姓霍？偏要姓个江，奇奇怪怪。”
　　秦淮双：“说不定是芽芽的妈妈给他取的名字呢？人老外取中文名本来就千奇百怪的，谁在乎这个。”
　　霍印山还是觉得心里不得劲。
　　“哦，对了，我把桂蘅拉进群里了。”秦淮双忽然说。
　　霍印山更不得劲了：“你拉她做什么？”
　　秦淮双：“她说想看芽芽练的字，我就拉了。”
　　霍印山：“你们在聊天？”
　　秦淮双：“关你什么事。”
　　霍印山鼻孔里喷出两道牛气，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霍桂蘅进群以后，瞧见秦淮双分享的聊天记录，十分心悦地回复了一条语音。
　　“这名字真好听，芽芽真棒，字写得很好。”
　　没两秒，霍烬野的头像就弹出来。
　　“你是姑奶奶吗？姑奶奶，谢谢你，我喜欢你。”
　　霍印山：“……”
　　秦淮双瞧他一眼：“怎么样？还要给崽改名字吗？”
　　霍印山不吭声了。
　　秦淮双也不理他，数着家族群的人数，忽地眉头一皱：“老霍，群里是不是少了个人？”
　　霍印山：“有吗？”
　　他点开群成员列表，看了好几遍。
　　秦淮双哎呀一声：“老四呢，老四不在群里。”
　　拉群的时候忘了啊！
　　秦淮双戳戳霍印山：“芽芽的事，你跟老四提过吗？”
　　霍印山吹胡子瞪眼：“咋可能？我没事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秦淮双犹豫不定：“那……那现在要说吗？”
　　霍印山：“再看吧，他不是最近在准备考试吗？要不等他考完？”
　　秦淮双思索了一下，觉得霍印山这话说得有道理，点点头，暂时同意了这个提议。
　　然而，她忘记了，她昨天情不自禁地发了一条朋友圈，图片内容是江念星骑在小马上的照片。
　　配文：
　　今天和宝贝孙孙出去玩啦。
　　当天晚上，老四霍淮安就在这条朋友圈的评论区出现了。
　　「？」
　　「孙孙？」
　　「妈你什么时候有孙孙了？」
　　【作者有话说：】
　　四哥登场-x-今天又来晚啦，最近一周三次有点太忙了，尽量保持六点更新，如果没有赶上就晚点更哦。让大家久等了。


第39章
　　霍淮安, 十七岁，凛城一中男高一名。
　　作为霍家最小的儿子，霍淮安自幼便懂得一个道理。
　　家里的大人没一个靠谱的, 做崽要学会自力更生。
　　从小到大, 认识他的同学和朋友, 知道他上面有三个哥哥姐姐，无不十分羡慕，感慨万分地说：“天啊, 那你一定很幸福吧。”
　　霍淮安面无表情，不想说话, 内心闪过一排疯狂的高速发言。
　　幸福个屁啊这种老小谁爱当谁当啊他每天都想重新投胎好不好！
　　因为年龄差距太大了，家里的几个哥哥姐姐压根就不想跟他玩, 奈何他小时候很粘人，总是不知疲惫地追上去。当然，以上这些描述是霍淮安从他妈嘴里听说的。反正他现在的大脑坚决不承认他以前会追在哥哥姐姐屁股后面要他们陪自己玩。
　　他才不会那么丢人。
　　他的哥哥姐姐一点都不好。
　　大哥冷漠，成天就知道赚钱和生意。二姐脑子有病, 每次从国外回来都试图让他穿女装。三哥就更别提了, 脾气暴躁, 一言不合就要跟人干架，一个不高兴就往他背上打一巴掌，力道堪称降龙十八掌。
　　霍淮安很讨厌他们。
　　而且，每次全家一起出行，过不了一会, 必定会发生争吵。
　　吵得大了, 有时候还能动手。
　　每当这个时候，霍淮安就觉得很丢人。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家人，闹哄哄的, 没有格调，而且很容易被人关注，走到哪里，他的家人都是视线中心。
　　霍淮安对此很不安。
　　他喜欢安静，也喜欢远离人群，喜欢一个人待着。
　　所以，刚长大一点，霍淮安就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家，主动提出去学校寄宿，从初中一路住校到高中，如非必要，他坚决不回家。
　　他甚至早早开始规划自己的零花钱，私下搞了一些股票，每天计算着如果以后完全不靠家里，独自养活自己总共需要多少钱。
　　在他看来，是他自己单方面孤立了家里所有人。
　　然而，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晚上，完成了物理集训的他从老师那收到手机，打开朋友圈，百无聊赖地刷着，就瞧见了一条让他大脑瞬间萎缩的内容。
　　是他妈发的。
　　最开始，霍淮安的视线只注意到了内容里的图片。
　　很可爱的一个小孩，坐在黑色的马匹上，大概是听到了呼唤，扭头看着镜头，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很营业的笑容。
　　霍淮安对此非常熟悉。
　　因为他小时候每次被家里人带着跟什么狮子老虎猴子蟒蛇拍照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脸假笑的表情。
　　霍淮安的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同情。
　　谁家的小孩这么惨。
　　点点图片，缩小画幅，朋友圈内容里的文字一下闯入眼里。
　　【今天和宝贝孙孙出去玩啦】
　　霍淮安一下定在原地，反反复复把这句话读了几遍。
　　同学担心地问：“大神，怎么了？你今天答的卷子出问题了？”
　　霍淮安摇头以示回答，冷着脸往前宿舍走。
　　每一走步，脑子里就会冒出刚刚读了好几遍的文字。
　　什么情况？今天是愚人节吗？他妈跟谁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霍淮安想了半天，没憋住，还是忍不住在评论区问了。
　　连发三条消息以后，他的目光就紧紧锁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
　　霍淮安从没觉得等待别人的回复是一件如此叫他倍觉煎熬的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霍淮安着急不已，干脆截图了这一条朋友圈，发到了家族群里。
　　霍四：[图片]
　　霍四：？
　　霍四：有人知道咱妈这是什么意思吗？
　　霍四：@所有人
　　发完以上内容，霍淮安再次陷入焦灼的等待中。一分钟，两分钟，他忽然意识到，他根本不是群管理员，更不是群主，就算发了一个‘@所有人’，也根本毫无作用。
　　霍淮安咬咬牙，开始一个一个艾特。
　　霍烬野正躺在床上给江念星讲睡前故事呢。
　　自从第一次通过讲睡前故事把小崽哄睡以后，霍烬野就对此乐此不疲，并且打定主意要发展自己的当爹技能，私下磨练了许久的口技，就等着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
　　每每此刻，江念星就十分庆幸，他还有一个统统。
　　统统为了保护他的睡眠质量，会偷偷开启声音屏蔽，然后在他的脑海里给他讲真正的睡前故事。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霍烬野真相呢？江念星和统统讨论以后，得出了一个非常高深的结论。
　　就好像认字写字都是需要学习的事情一样，或许，当爸爸这件事也是需要学习的。
　　毕竟哥哥一开始也不是他的爸爸呀，他们是后来才选择成为爸爸和儿子的，既然哥哥也是第一次做爸爸，就像他经常耐心地教自己很多事情一样，江念星觉得，他也可以对他耐心一点。
　　反正他有统统耶。
　　霍烬野对此全然不知。
　　沉醉且激情昂扬地讲完一则故事后，他抬手喝了一口放在床边的冰水，余光瞄过手机，看到上面弹出来的消息提示，愣了下。
　　稀奇啊，老四怎么忽然在群里讲话了？
　　还艾特他。
　　不会是要借钱吧？
　　那不行啊，他现在是有家室的alpha了，他的一分一毛都需要精打细算。
　　但好歹是那也是亲弟弟呢。
　　霍烬野思考一番，瞧着崽子已经安详地闭上眼，便拿起手机，打开来看。
　　一看，他沉默了。
　　。
　　。。。
　　等等，没人告诉老四崽子的事吗？
　　霍烬野谨慎地盯着屏幕，等了两秒，发现群里一声不吭后，转手点进新建的家族小群。
　　非常默契的，同一瞬间，新消息从这个小群里弹出来。
　　《养芽大部队》
　　芽芽奶奶：[红包]
　　芽芽奶奶：谁去帮个忙，给老四解释一下。
　　霍烬野飞快地点了红包，然后从红包领取的用户列表里，看见他姐也在潜水。
　　秦淮双也发现了。
　　芽芽奶奶：@芽芽他爸@芽芽小姑
　　芽芽奶奶：别光领钱，干点事。
　　霍清梵不说话，只默默把刚刚领到的钱乘以十重新在群内转账给秦淮双。
　　霍成叙冒了泡。
　　芽芽大伯：@芽芽他爸
　　霍烬野很不解。
　　芽芽他爸：？
　　芽芽他爸：艾特我做什么。
　　芽芽大伯：你儿子，你解释。
　　霍清梵开团秒跟。
　　芽芽小姑：你儿子，你解释。
　　芽芽奶奶：你儿子，你解释。
　　霍烬野：“……”
　　现在知道是他儿子了。
　　费老劲搬家到他别墅周围，每天往他屋里跑，看着小崽就宝宝宝宝地喊的时候，咋不知道这是他儿子呢？
　　你们能不能对别人的儿子有点分寸感！
　　霍烬野不想干这件事。
　　怎么看都是他妈用这种方式暴露了芽芽的存在导致的问题吧！
　　叮——
　　他低头一看，霍老爹直接在群里给他转了十万。
　　芽芽爷爷：你儿子，你解释。
　　霍烬野很想说他缺这十万吗？但仔细一想，他现在区区一个无业游民，还养着一个两脚吞金兽。
　　哎。
　　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啊。
　　霍烬野冷傲地收了钱，转手往另外一个群里发消息。
　　霍三：[引用‘有人知道咱妈这是什么意思吗？
　　’]字面意思。
　　霍四：？？？
　　霍淮安努力消化着这四个字。
　　然后，他往上一扒拉，发现往日天天吵吵闹闹的群聊已经安静了许久。
　　只是由于他常年屏蔽群消息加放进群助手，所以之前没有发现。
　　今天这么一瞧，霍淮安心里咯噔一下，觉得现在这情况实在是有点太诡异了。
　　某个微妙的念头冒出来。
　　他私聊他三哥。
　　霍淮安：咱妈有别的小孩？孙子是那人的？
　　说好的品学兼优霍家独苗尖子生呢？霍烬野盯着这句话，十年之内想不通他弟的脑回路到底是如何构造的。
　　沉思半天，霍烬野决定祸水东引，把事情闹大。
　　他直接反手把这条消息转发进群里。
　　霍淮安惊呆了，怒刷一百个问号。
　　霍烬野你不是人啊！！
　　他马上想打字解释，一句话还没输入完，他爸的语音就劈头盖脸地发了出来。
　　“混账东西！你看看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我跟你妈感情好得很！哪有别人？根本没有别人！”
　　“小孩是你三哥的，别一天到晚乱特么想。”
　　“霍淮安，我再说一遍！我跟你妈感情好得很！！”
　　霍淮安戴着耳机，站在宿舍的阳台，播完这几句语音，人已经走了一会。
　　槽点太多，以至于霍淮安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站在夜风里吹了半天，霍淮安心情复杂地在群里发了一句。
　　「三哥的儿子？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好歹收了钱，霍烬野立马回：「怕影响你学习。」
　　霍淮安呵呵了。
　　他哥能有这么贴心？
　　分明就是把他忘了。
　　霍淮安不爽起来，心想着，三哥的儿子肯定也咋咋呼呼闹腾得很。
　　虽然从照片上看，小孩长了一张乖乖的脸，但从遗传学角度来看，霍淮安坚定地认为，三哥的儿子绝对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种小孩类型，他不见也是一个好事。
　　眼看三哥给他发来一个群邀请，群名叫《养芽大部队》，霍淮安点进群头像的缩略一看，仔仔细细瞧完，发现除了他，家里所有人都在。
　　就连跟他爸闹了多年矛盾的姑姑也在！
　　切。
　　不告诉他就不告诉他呗，他又无所谓。
　　霍淮安决定继续单方面孤立他们所有人。
　　他这样想着，无视这份邀请，放下手机，转身去洗漱。
　　他是绝对不会入群的！
　　半夜三点，霍淮安疲惫地睁开眼，翻来覆去半天，最终拿起手机，同意了霍烬野发来的入群申请。
　　呵呵。
　　他倒要在群里潜水看看，瞧一瞧三哥的儿子究竟有多折磨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赶上六点啦030


第40章
　　霍淮安的宿舍有人醒了。
　　他不睁开眼看也知道, 是一贯最勤奋的那个舍友，悄声开了一盏自己的小灯，拉开宿舍的床帘, 摸黑下床去洗漱。小小的水声以后, 这人去了阳台, 一个人站在那开始背书。
　　霍淮安听见动静，睁开眼，摸起手机瞧。
　　果不其然, 才六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脑袋, 将自己埋进其中。闭眼一会，忽然想到什么, 他又拿起手机，指尖划拉了一下。
　　昨天新加入的那个群没有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霍淮安安心了一点。
　　看来他三哥不是那种会疯狂晒娃的人。
　　他顺着群成员的头像点进三哥的朋友圈，空空荡荡，三天可见, 没一张和娃相关的照片。
　　霍淮安暗松口气。
　　还好还好。
　　三哥还没变成宝爸。
　　前两天他才听同桌抱怨呢, 说他小舅舅给他生了个弟弟, 是个alpha崽子，明明长得就跟一团小红猴一样，脸蛋皱巴巴，头顶也没几根毛，还一坨一坨地打绺, 黏在脑门上, 偏偏他们家所有人都激动得不行，闭着眼睛夸哎呀宝宝好可爱好乖。
　　“真不知道乖在哪。”同桌很不爽地说，“闭眼瞎吹也不是这么个吹法吧！”
　　霍淮安深以为然。
　　他唯恐自家三哥也是同桌小舅舅那样的爸爸。
　　一个小孩拉屎图都要发到群里吱哇半天, 真不知道在炫耀什么。
　　他宁愿看小狗小猫拉屎呢。
　　霍淮安吐槽完毕，把手机重新放回枕头下，闭眼老实睡觉。
　　七点半出早操，他洗漱穿衣也就花十五分钟，满打满算，他还能再睡四十分钟以上。
　　八点十五，早操结束，霍淮安跟同学一块往食堂去。
　　一中的食堂是出了名的好味，在整个学生圈子都有口皆碑，不少毕业生去了大学也成天心心念念食堂的饭。
　　早餐供应丰富，霍淮安点了一份牛肉米线。
　　他端着出餐后的餐盘往常坐的位置去。
　　同桌已经在了，要了一份小笼包配豆浆，小巧可爱的包子刚放进嘴里，没动两下，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靠。”同桌把手机往桌子一放，“又来了，又来了。”
　　霍淮安抬眸瞥了眼。
　　同桌的家族群里，一张新鲜出炉的小孩抱着奶瓶嘬的照片赫赫明显。
　　紧接着，一条又一条的夸奖弹了出来。
　　不外乎都是什么宝宝好乖好棒好可爱之类的言论。
　　可怕。霍淮安夹起一筷子米线，轻吹一番，一口不断地把米粉全都嗦进肚里。余光拿出手机在桌下瞄了眼。
　　幸好他家的人还没疯。
　　霍淮安放回手机，埋头苦吃，吃完去食堂的小卖部转了一圈，挑了一瓶冰可乐。
　　结霜的易拉罐外包装冰得他指尖发凉，甚至把这种冷意都蔓延到了他的掌心。
　　霍淮安抬手灌口可乐，跟着同桌往教室走。
　　他们第一节课是九点开始，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一阵。本来这个时段是早自习的，但由于他们班情况特殊，几乎都是竞赛生和尖子生，年级主任特批给他们自主安排这段时间的权利。
　　只要别打扰到其他班同学就好。
　　于是，有的同学喜欢趁这个时候再去操场撒撒野，释放一下无处安放的十七岁荷尔蒙，也有同学喜欢安静地坐在教室里看会书，做会题。
　　霍淮安一般喜欢在这个时段放空大脑，听听歌，再闭眼小憩一会。
　　他不太喜欢学校里热闹的活动，勉强跟同桌一同活动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孤僻。因为太孤僻也会受到关注。
　　大隐隐于市。
　　霍淮安正试图做到这一点。
　　对学生而言，睡觉是最好的遮掩方式。
　　霍淮安拿出有线耳机，挂在耳朵上。虽然现在无线产品盛行，但霍淮安认为，有线耳机才是无敌的。
　　有线耳机存在感明显，一看就让人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从而规避了许多没意义无营养的对话。
　　头戴式当然更明显，但在教室里使用的话，就显得有点嚣张了，反而会引起瞩目。
　　综上所述，他认为古早有线耳机才是耳机里的唯一真神，他很喜欢。他是古早有线耳机的坚实拥趸者。
　　调整好耳机的位置，霍淮安打开经常使用的音乐app，选取了一款播放次数超过99次的纯音乐。
　　流畅的钢琴声淌入耳蜗，外界的嘈杂于这一瞬间消亡，霍淮安的心情舒畅起来。
　　他准备熄灭屏幕开始闭目养神，一则新的群消息弹了出来。
　　从通知栏里只能看到是他三哥发了一段视频。
　　还是来了。
　　霍淮安心中一紧。
　　要点开看看吗？霍淮安很犹豫。他不用猜也知道他三哥刚刚发的视频肯定和他儿子有关。霍淮安提不起兴趣，他对小孩一贯没什么好感。
　　又吵又闹，很烦。
　　迟疑着，通知栏又接二连三地跳出来新的群消息。
　　芽芽奶奶：哇，宝贝好棒！
　　芽芽奶奶：怎么这么会吃呀宝宝！
　　霍淮安眉头一皱。
　　他妈果然已经得病。
　　但没关系，霍淮安坚决相信，其他的家人还有理智尚存。他的家族群一定不会沦落为同桌那样。
　　下一秒。
　　芽芽爷爷：棒。
　　芽芽大伯：牙口不错。
　　芽芽小姑：亲亲亲亲亲亲亲亲0333330
　　芽芽小姑：「语音3s」
　　芽芽姑奶：「大拇指点赞.jpg」
　　全、军、覆、没。
　　霍淮安如遭雷劈。
　　他静坐好一会，抱着反叛和挑刺的心情点开群聊天的详细界面。
　　他倒要好好审判一下家里人究竟病得有多重。
　　霍淮安的脸冰得好似他刚刚在超市买的可乐罐一样。
　　他严肃地找到三哥最开始发的视频。
　　从视频的封面图里已经可以看到，这是一段小孩吃饭的视频。
　　一共28秒。
　　霍淮安调低耳机音量，点了播放。
　　九比十六的画幅一下占满整个屏幕，看得出来，他三哥的拍摄距离很近，小孩的脸在屏幕里占了大半。
　　莫名的，霍淮安想到了今天早上同桌点的那一屉小笼包。
　　白白软软。
　　好吧，他承认，三哥的儿子是长得不错，但也不至于让全家都犯病吧？
　　他收回联想，继续观看。
　　视频一开始，只有轻微又清脆的咀嚼声。
　　屏幕里，他的小侄子正两只手捧着半截煮玉米，啃得十分专注。
　　因为镜头实在贴得太近，所以霍淮安将他脸颊边随着咀嚼一颤一颤的奶乎乎的肉膘，以及他那长睫毛忽闪的频率都看得一清二楚。
　　吃得还挺认真。
　　专注的样子让霍淮安忍不住想要知道，他手里的玉米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明明看起来不过是一截普普通通的煮玉米而已啊。
　　“芽芽，要爸爸帮你把玉米粒剥下来吗？”
　　画外音一响，霍淮安的鸡皮疙瘩就落了一地。
　　这是他三哥霍烬野在说话，但霍淮安压根不敢认。
　　因为这声音听起来实在太腻歪了。
　　霍淮安尴尬得搓了搓胳膊。
　　“好啃吗你？爸爸可以帮你。”
　　又是一阵夹子音。
　　画面里，他的小侄子停下动作，果断地摇了摇头。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发音软糯得想让人捏捏，语气却很笃定：“不要。”
　　像是为了证明，他特意张大嘴，露出小小个恍若迷你贝壳般的洁白牙齿，往玉米段上一啃，仓鼠似的，很轻松地咬下一排玉米粒。
　　“我可以哦！”他再次咽下嘴里的食物，小腮帮由鼓变瘪，如此认真强调。
　　还挺骄傲。霍淮安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些。
　　忽地，视频里，小家伙的视线偏移了一下，直勾勾地盯住了镜头外的地方。
　　嗯？怎么了？
　　拍摄视频的人似乎跟他有一样的困惑，镜头挪了一下，霍淮安勉强看清屏幕边缘处，那双腕间有着纹身的手正拿着一瓶蛋黄沙拉酱往盘子中的三明治上挤。
　　这只手拿起蛋黄沙拉酱晃了晃，小侄子的目光也跟着移动，就像被蝴蝶吸引的小猫。
　　停顿两秒后，小侄子伸出短短的手指指了一下：“爸爸，芽芽要那个。”
　　霍烬野轻笑了一声，往他的小餐盘里挤了一点。
　　小侄子低头，凑过去试探性地尝了一小口。下一秒，他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亮，微微睁大了一圈。
　　仿佛找到了什么新大陆，小侄子立刻改变了进食策略。他要来了酱瓶，双手握着，在自己的玉米棒上小心翼翼地挤上了一小道。然后，他像模像样地啃一口玉米，再转个角度去沾一点酱。
　　又啃一口，再沾一点。
　　动作虔诚又认真，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发明的绝佳吃法里。
　　大概是察觉到了霍烬野一直举着手机在拍他。
　　视频到了第24秒，芽芽停下了“啃一口沾一点”的动作。
　　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地和镜头大眼瞪小眼。
　　一秒，两秒。
　　小侄子低头看看手里金黄诱人还裹着沙拉酱的玉米，又抬头看看镜头，小眉毛微微拧起，似乎经历了某种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啃呢，忽然顿住，伸出干干净净的食指和大拇指，在玉米棒上抠抠搜搜，十分肉痛地扒拉下了两粒玉米。
　　然后又捏着玉米蘸了蘸酱，举起来，小圆脸上一本正经：“爸爸，你吃。”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进度条退回起点。
　　耳机里重新安静下来，屏幕映出霍淮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舒展开的眉头。
　　他盯着已经停止播放的画面，那个定格在屏幕中央抱着玉米段认真苦吃的小团子。
　　沉默半分钟。
　　霍淮安终是不信邪地把手指挪向播放键，往上又点了一次。
　　不可能，没道理。
　　霍淮安想。
　　这真是他三哥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一些030


第41章
　　手机中病毒了。
　　上完一上午的课, 发现自己下课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手机打开群聊看消息的霍淮安如此肯定。
　　有什么好看的呢？霍淮安不明白。
　　群里不外乎就是一些三哥发的小孩的照片或者视频。
　　几乎都是随手拍的内容，毫无任何含金量。
　　他哥真恐怖，不过就是一个小孩, 有必要什么都拍什么都发吗？
　　比如, 吃玉米的视频发完以后, 过了一会，他三哥在群里发了一段新的视频。
　　只有短短十几秒。
　　小孩踩在木质的小板凳上，两只小手捧着个对他来说略显庞大的小黄鸭漱口杯, 对着镜子严肃着小脸认真地咕噜咕噜吐泡泡。
　　大概是刚才刷牙时用力过猛，鼻尖上不小心沾了一点白色的牙膏沫。
　　吐完水后他才察觉到这小小泡沫的存在。
　　先是很疑惑地皱起小巧的鼻尖, 斗鸡眼似的努力往下看自己鼻尖上的那一小团白，最后试探性地伸出舌尖想去够, 结果只舔到了自己的人中。
　　还是霍烬野看不下去，站在他的身后，伸出手帮他把那一点白沫抹掉。
　　好无聊啊。
　　霍淮安一边想，一边按了保存。
　　不过小孩踩的这个椅子还是挺精致的, 看起来小巧又可爱, 跟一般市面上的椅子不一样, 就算是摆在现代化风味十足的浴室里也显得格外古色古香。
　　「芽芽爷爷：这椅子不错，哪买的？」
　　「芽芽爷爷：@芽芽爸爸，怎么不说话？回话。」
　　「芽芽姑奶：问他没用，他不知道。」
　　「芽芽爷爷：自己家的东西哪买的不知道？」
　　「芽芽姑奶：因为这本来是小梵买给我的椅子。」
　　群里安静了一会。
　　「芽芽爸爸：@芽芽爷爷，爸, 你想要这个椅子吗？我可以便宜出给你啊。」
　　「芽芽爸爸：不多, 一百二十个，古董来的。」
　　霍淮安瞧见，心想现在当劫匪真方便, 也不用蒙面，开口要就好了。
　　他等着三哥被骂呢，哪知道群里的走向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芽芽姑奶：一百二你就敢卖？缺钱缺疯了。」
　　「芽芽姑奶：我倒是不知道你们霍家什么时候这么缺钱了。」
　　霍印山看到这句话就不爽。
　　「芽芽爷爷：霍桂蘅！你说的什么话！你就不姓霍了？」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潜水半天的霍清梵冒出来。
　　「芽芽小姑：是太便宜了，这椅子还是芽芽周边呢。」
　　「芽芽小姑：一百二不划算。」
　　霍成叙也发了一句话。
　　「芽芽大伯：@芽芽爸爸，真缺钱？」
　　「芽芽爸爸：还行，就是替芽芽要个医药费而已。他每三个月要打针，一针一百二十八。」
　　霍淮安盯着这句话有些发愣。
　　什么意思？
　　他小侄子病了？
　　霍淮安等半天，想等其他人和他一样困惑地问出这个问题，没想到群里根本没人说这件事。
　　霍成叙先发过来一个转账截图。
　　一百二十八万。
　　「芽芽大伯：下次记得早点开口。」
　　霍淮安抿了抿唇。
　　好吧，他大哥就是这种人。平日里冷冰冰的，忙得见不着人，但只要一出事，绝对是第一个顶上去的。
　　他要现在问问吗？问问小侄子到底生的什么病，一针就要这么贵。明明看照片和视频，霍淮安半点也看不出来他好像病得很严重。
　　再回看一遍，霍淮安琢磨了一下，小侄子的脸色看起来的确比其他的小孩更白一些，而且越看他越觉得孩子好像是瘦了一点。
　　现在问会不会反而提起大家的伤心事呢？
　　霍淮安纠结半天，问题还没发出去，一个新的小孩照片就弹了出来。
　　一张连构图都没讲究的抓拍。
　　图上，客厅的落地窗边，吃饱喝足的崽崽把自己整个人团在软乎乎的懒人小椅里晒太阳。
　　阳光穿透玻璃和薄纱，把他头顶的几撮软毛照得泛出金边。
　　他两只小手安详地交叠在吃得微凸的小肚子上，眼睛惬意地半眯着。
　　很是肚肚逼人了。
　　一时半会，霍淮安不知道这到底像晒太阳的小猫，还是像优哉游哉的大爷。
　　又过了一会，他三哥大概是要出门遛娃了，开始发一些跟出门有关的片段。
　　小崽背着一个印着小恐龙的软布书包，蹲在玄关的毯子上跟自己的魔术贴鞋子作斗争。
　　贴一下，歪了，撕下来重贴；再贴一下，又歪了，再撕下来重贴。
　　霍烬野举着手机蹲下来，在镜头外问他要不要帮忙。
　　小崽严肃地伸出掌心，五根手指并得很紧，一下把他推开。
　　自己足足跟左脚那只鞋较劲了一分多钟，才终于把两条魔术贴弄得严严实实。
　　他满意了，站起来，拍了拍手，还煞有介事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工程。
　　一口气叹完，他又仰头看爸爸。
　　“诶。”霍淮安听到耳机里传来他三哥的画外音。
　　小崽把刚刚穿好小鞋子的脚丫往外抬了抬，翘起脚尖，左右晃晃。
　　“厉害啊宝贝。”霍烬野夸张地感慨。
　　小崽显然很吃这套，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格外骄傲。
　　臭屁呢。霍淮安在心里想。
　　等他把这个视频看了三遍，他突然停下动作，切出去看手机上的日期。
　　他就说怎么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今天周四，三哥不上班吗？没工作吗？就这样要怎么养小孩呢？
　　怪不得要在群里乞讨。
　　霍淮安有点不爽起来。
　　好不容易群里安静一会，三哥不发了，他妈却开始出没。
　　「芽芽奶奶：@芽芽爸爸，人呢？拍个崽看看。」
　　霍烬野过好久才回。
　　「芽芽爸爸：开车呢。」
　　「芽芽奶奶：那下车了拍拍。」
　　霍烬野瞧见了，想说好，却不料私聊里弹出一个人的头像。
　　是他大哥。
　　霍成叙说，记得要钱。
　　霍烬野脑子懵了一下。
　　狠还是你狠啊哥，专坑自家人。
　　怪不得他哥能把霍家的产业洗白做大。
　　霍烬野学到了。
　　他拍了一张照，发到群里，不到三秒就撤回了，瞬间引起众怒。
　　第一次干这种事，不敢狮子大开口，霍烬野便说：「十张一图，转我看崽。」
　　真有人要吗？霍烬野迟疑了。
　　下一秒，霍成叙又给他转了钱。
　　但不是他要的一千块。
　　「私发我吧。」转完十万，霍成叙在群里这样说。
　　今天已经从他哥那捡了一百三十多万的霍烬野有点呆了。
　　他私聊霍成叙解释，说他要的不是十万，而是一千。
　　霍成叙直接说：抬个物价。另外，老三，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缺钱？
　　霍烬野闭嘴了。
　　很快，叮咚叮咚，霍烬野哐哐入账。
　　他站在超市门口，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有人会坠入诈骗的不法深渊了。
　　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感觉简直……
　　霍烬野低下头，对执意要站在超市的小推车边帮忙推的江念星说：“崽，今天想吃什么，随便挑。”
　　江念星的眼睛因为惊讶和欣喜而变得格外明亮。
　　“过节啦爸爸？”
　　霍烬野摸摸他的脑袋，看着他单纯无辜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算吧。”
　　愚人节也是节啊。
　　钱是落到霍烬野的账户里了，但他心里还是没觉得自己能白拿这个钱。从小到大，霍印山对他们的教育方针还摆在那，自食其力四个字，已经贯彻了霍烬野的人生。
　　更何况，他霍烬野的崽，哪有需要集资养的道理？就当收到投资了，以后再返利回去。
　　为表感谢，霍烬野慷慨地直接在群里发了好几张江念星的照片。
　　霍淮安瞧见，犹豫着要不要私聊转账的手瞬间停下。
　　发完小孩的照片以后，霍烬野还附送了一张他和芽芽的自拍合照。
　　霍清梵直接说：「快撤回，不然给我退钱。」
　　霍桂蘅接着说：「三儿，要不再赔姑点吧。」
　　霍烬野：「？」
　　扑哧。
　　霍淮安忍不住笑了。
　　“大神，你看什么呢？这么开心。”身边的同学忍不住问。
　　霍淮安马上凝住表情，熄灭手机屏幕。
　　“没什么。”他平淡如菊地说。
　　同桌在旁戳穿，挤眉弄眼地跟身边的人讲：“咱们大神可能是谈恋爱了哦。我可是发现了，从一大早上开始，就一直看手机，没停下过。”
　　“真的假的？和谁谈了？omega吗？是咱们学校的吗？”
　　“哇趣，我以为大神不会动凡心呢。”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谣传越来越夸张。
　　霍淮安拉直嘴角，用最冷淡的语气说：“不是，是在看我侄子。”
　　“我哥拉了个群，一直在发。”
　　几人全都傻眼。
　　“侄子？大神你有侄子了？”
　　同桌更是同病相怜地拍拍他的肩膀：“神，我懂你，这下你的苦日子要来了。节哀吧！以后我们就是烂兄烂弟了！”
　　烂兄烂弟？
　　谁跟你烂兄烂弟。
　　霍淮安低垂眼眸，忍了一下，没忍住，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还好吧。”他语气清清冷冷的，漫不经心地说，“这是我侄子。”
　　霍烬野最新发的，小朋友把脸凑到一个比他头还要大的西瓜旁认真研究的图片出现在他的屏幕上。
　　又乖，又软，又清爽。
　　像一块夏日的奶味小冰糕。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霍淮安看着他们呆滞的表情，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轻描淡写地补充。
　　“是omega呢。”
　　几个高中生的脑袋一下凑过来。
　　“卧槽！”
　　“这么可爱！！”
　　“快快快！往旁边滑一下！大神你别抠搜，让我再看一眼别的！”
　　大家团团围着霍淮安的手机不走，看了一眼又一眼。
　　“这不公平！”同桌抓着头发，发出了极其悲痛的哀嚎，“大神！凭什么你人长得帅！成绩好！连家里亲戚的小孩都这么可爱？！”
　　还是个omega崽崽！
　　呜呜呜，他不想活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写出来，让大家久等啦。今天早点发啦0x0霍三：抢钱，易如反掌。


第42章
　　在高中, 任何一条与学习无关的小道消息都能以光速传播。
　　更别提是高冷学神霍淮安有个神仙颜值的omega小侄子这种爆.炸性新闻。
　　尽管霍淮安严肃表明让看到照片的几位同学不要到处声张，同学们也拍着胸脯保证，但依旧, 不出半天, 这消息就好似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班级。
　　甚至有往全年级传播的趋势。
　　下午快放学, 霍淮安那原本清净到能在教室里修仙的座位旁，瞬间化身为热闹的菜市场。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平日里那些不太敢上前来靠近的同学们, 组团扎堆，吆五喝六, 前赴后继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个，大神, 听说你家多了个小侄子？长得特别可爱，我们可以有机会看看照片吗？”
　　“大神！我也想看！”
　　“闪开，闪开，狗腿驾到通通闪开！我带了贡品, 顶级进口零食, 霍神, 这包零食换你再滑两张照片不过分吧？”
　　被七嘴八舌围困着的霍淮安面无表情。
　　他想他现在非常需要一个头戴式耳机了。
　　有线耳机的明显程度已经无法阻挡这群人的好奇了。
　　至于吗？
　　都没看过小孩吗？
　　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后悔。当事人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他就不该为了一时口舌之快和那点隐秘的炫耀心思，禁不住挑衅，当场暴露了芽芽的存在。
　　有必要吗？霍淮安不明白，难道大家自己没有亲戚家的小孩可以看吗？更何况，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他们班同学有这么喜欢小孩？
　　同桌语重心长地说：“大神, 这不一样啊。”
　　那可是omega崽崽啊。
　　百年难遇，谁家要是幸运至极能有上一个这样的崽崽，必然得敲锣打鼓叫八方来贺。
　　更别提, 崽子生的可爱。
　　且正好和霍淮安成日零下十八度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大家好奇一下也是正常。
　　毕竟，同学们都很难想象，霍淮安这样的脸如何跟可爱挂钩，他的侄子又是怎么做到的？
　　更要命的是，有人凑过来，捧着脸，星星眼地提出了一个得寸进尺的建议：“霍神，下下周不是校运会吗？你能不能把小侄子带到学校来玩玩啊？我们全班集资给他买全套旺仔小馒头和草莓蛋糕好不好？”
　　“对对对！带过来吧！啊啊我想亲眼看看崽崽！”
　　“霍神，这种时候了，不要藏私啊。不能只自己一个人欣赏崽崽，我们也在线下看看崽崽有多可爱！”
　　此建议一出，一呼百应。
　　带到学校来？线下看看？
　　霍淮安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僵，薄唇紧抿，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字来。
　　他该怎么给这群人解释？
　　他这个所谓的亲叔叔，也不过是前几天才知道崽崽的存在，和他们一样，都只能云养娃，时不时在手机上看看崽的相关动态。
　　别说把崽带到学校来了。
　　他自己都没在线下见过崽崽一面。
　　现在他在这对外传言自己是崽崽的叔叔，可对于崽崽来说，他不过是一个有点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再说吧。”霍淮安丢下这冷淡的三个字，起身，展开了办公室遁大法。
　　老师有没有事找他他不知道，现在，他是很有事找老师了。
　　就这样，霍淮安水深火热地熬了两天。
　　也许是他的反应总是太过冷淡，每次提到小崽的事，霍淮安嘴里有的答案除了拒绝就还是拒绝，时间一长，班上的同学再好奇也不敢没皮没脸地凑过来继续骚扰了。
　　霍淮安久违地又重温了平静。
　　晚自习，班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霍淮安刚做完一套理综卷子，习惯性地把手伸进抽屉里，按亮了手机屏幕。
　　家族群里有新消息跳动。
　　【芽芽爸爸】：[图片]
　　【芽芽爸爸】：[图片]
　　【芽芽爸爸】：[图片]
　　一连好几下，弹出来的全都是照片，又在微信的新版本里折叠在一起。
　　展示在第一张的照片里，芽芽穿着一套极其正式又可爱到犯规的英伦风小西装，胸口还别着个粉色小领结，正紧张兮兮地拽着衣角。
　　霍淮安指尖往旁一滑。
　　下一张照片，小孩穿着卡其色小背带裤配奶白色圆领衬衫，脑袋上还顶着个同色系的软乎乎画家帽。
　　最后一张，小崽套了一身偏休闲的海军领小水手服，背着个印着小鸭子的书包乖乖站着。
　　嗯？
　　这是要做什么？
　　崽崽要去当花童吗？
　　他三哥也是，大半夜的，突然给崽崽试衣服做什么？
　　霍淮安盯着屏幕，祈祷着谁来替他问上一嘴。
　　霍烬野直接解答了他的困惑。
　　【芽芽爸爸】：家人们，明早芽芽要去幼儿园参加面试了，选哪套啊？
　　【芽芽奶奶】：都挺好看的，我家崽果然穿什么都好看。
　　【芽芽姑奶】：你配的？眼光有进步。
　　【芽芽小姑】：。
　　【芽芽爸爸】：……那什么，二姐来我家帮忙的。
　　【芽芽爸爸】：所以选哪套啊？
　　【芽芽奶奶】：都好看~
　　【芽芽爷爷】：都好看。
　　呸。
　　霍烬野看到他爹的回复，没什么耐心地翻了个白眼。
　　都多少岁了还当应声虫。
　　不就是一套衣服吗？偌大的群聊怎么就没一个人选得出来？
　　霍成叙说话了。
　　【芽芽大伯】：让芽芽自己选吧，明天是他的日子。
　　霍烬野苦哈哈着一张脸。
　　大哥这话说了等于白说。
　　大哥以为自己没问崽崽的意见吗？可崽崽也是对着拍摄出来的三张照片挑来选去，十分钟过去了，也没挑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可爱。”刚刚，江念星把脑袋凑到霍烬野的手机面前，对着他拍的照片点评着。等霍烬野指尖往旁一滑，新的照片出现，他会认真端详半天，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个宝宝也可爱。”
　　选不出来一点。
　　大半夜被叫过来帮忙搭配衣服的霍清梵看着这胶着不下的情况有点乏了。
　　“要不再问问别人吧。”
　　霍烬野一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家里的人对崽崽的滤镜太大了，不客观，选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他应该去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比如顾泽。
　　他家有小孩，也在芽芽马上就要去面试的那家幼儿园上学，询问他的意见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霍烬野立刻把几张照片发过去。
　　还没等他说明文字，顾泽的语音条就飞了出来。
　　“可以！你快问我那个问题！我的答案就是可以！”
　　霍烬野：“……”
　　可以个锤子。
　　「我是问你，芽芽明天去圣星面试，你感觉穿哪套好点？」
　　【顾泽】：哪套都好啊。
　　【霍烬野】：= =
　　又一个选不出来的。
　　【顾泽】：别选了啊，你干脆这样，出门穿一套，到幼儿园换一套，面试完了再换一套。给路人一点百搭萌娃的震撼！
　　霍烬野不想说话。
　　他错了，他就不该问顾泽的意见。
　　霍烬野干脆问霍清梵要了手机，又拿出自己的备用机，三台手机齐齐摆在面前，屏幕上都放着江念星刚刚那几张照片。
　　一台手机一张照片。
　　嗯。霍烬野想，这样对比起来比较直观，应该好选一点了。
　　不然要是和刚刚一样，都是指尖往旁划拉着选，他压根选不出来一点。
　　每看到一张照片，脑子里就只会冒出来一句‘我靠我崽也太可爱了’，然后丝滑地略过其他念头，点进下一张照片，重复此过程。
　　唔。
　　到底该选哪套？
　　他在纠结，江念星也在纠结。他问过系统的意见，作为崽崽百分百全肯定的专业养崽系统，dove01的回答只有：都好！全都好！
　　江念星问了也白问，他瞄了一眼霍烬野，看爸爸现在也十分苦恼，决定自力更生，动用他小小的脑瓜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
　　思考了一会，他让霍烬野把刚刚三张照片发给他。
　　霍烬野问他做什么，江念星不说，一脸‘我现在很有小秘密但是我不会告诉你’的小表情。
　　收到照片，江念星戳戳自己的小手表，点开他的两位同龄好友，瞄了一眼霍烬野，偷偷摸摸说自己要上厕所，躲进卫生间里。
　　坐在自己专属的小马桶上，江念星摁下语音发送条。
　　“在吗有人吗？我是芽芽，我有一个忙需要帮。”
　　同样的话语，他发给了裴九川和顾云。
　　顾云秒回：“芽芽弟弟！我在我在！你要帮什么忙啊！你说！”
　　江念星：“哥哥，你觉得哪个宝宝好看？”
　　他把三张照片发过去。
　　顾云听到语音还不解其意，心想说，哪个宝宝？有很多宝宝？等收到江念星的照片，他才明白过来。噢，弟弟嘴里的宝宝就是他这一个宝宝。
　　弟弟居然找他求助帮忙！
　　顾云握紧拳，决定严肃面对。
　　他点开第一张照片，认真品味，又点开第二张，第三张。
　　咋办？选不出来。
　　顾云纠结半天，只好说：“弟弟，这几个宝宝都可爱啊。”
　　江念星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他不想回了。
　　他点开另外一个好朋友的聊天窗口。
　　裴九川回得慢了一些，但经过第一次聊天的失误以后，他就掌握了跟江念星对话要发语音的技能。
　　“有人，我在，怎么了？你有一个什么忙要帮？”
　　江念星把刚刚同顾云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裴九川很礼貌：“好，弟弟，等我一下。”
　　江念星乖乖等着。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裴九川回来了，说：“弟弟，我觉得每一套都很可爱。我明天也要去面试，我穿这套，我们可以穿一样的，这样会更可爱。”
　　说完这句话，他也发来一张照片。
　　镜头角度带着俯视，看样子像是他请哥哥裴长清拍的，
　　照片里，Alpha小崽崽显然是精心打扮过，身着一套英伦风小西装，领口塞了一团蓝色的小方巾，努力板着一张小酷脸，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大人模样。
　　江念星看着这张照片，又点开自己的小西服照片。
　　哇——
　　好像真的是这样诶，两个人如果穿一样的，看起来会更可爱一点！
　　聪明耶！还是他小船哥哥聪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次日, 霍烬野起了个大早。
　　幼儿园的面试是早上十点，但五点不到，霍烬野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他先是轻手轻脚下床, 不敢吵醒崽崽, 再是溜到一旁去, 查看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衣服。
　　他和崽崽的衣服都熨烫完毕，挂在一起，一大一小, 看起来格外相称。
　　有多久没正儿八经穿西服了？霍烬野不记得了。昨天翻了半天，从衣柜里找出最低调奢华有内涵的一套, 一看，正巧是碰上崽崽时穿的那套。
　　霍烬野捏捏西服的边缘, 把上面几不可见的布料皱褶扯顺。
　　缘分。
　　霍烬野想。
　　这就是缘分。
　　崽崽也真有眼光，从三套小衣服里挑了最搭他西服的一套。
　　不愧是他家崽崽。
　　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衣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霍烬野又去书房拿出昨天准备了半天, 也早已检查半天的面试文件袋。
　　袋子里, 除了常规的疫苗本, 体检单和户口本等有部分伪造成分的证件外，还装着一摞厚厚的《圣星家长问卷表》。
　　这是本次幼儿园面试准备的重头戏。
　　顾泽介绍的，他弟顾云正在就读的这所幼儿园，名叫圣星幼儿园。
　　园长是国内外知名的幼儿教育专家，创办圣星就是为了实践和完成自己的教育理念。
　　在圣星, 孩子们不以年纪分班, 而是采用三岁到六岁混龄的微缩社会模式，进行混合教学。老师鼓励孩子们和不同龄的小朋友交往，以开拓更加社交可能。
　　同时, 圣星也极为在乎去性别化教育，在尊重Alpha、Beta和Omega崽崽的生理特性的基础上，力求从教育方面做到一视同仁。
　　除此之外，圣星的硬件条件在一众幼儿园里也是天花板级别，幼儿园临山而建，有一座广袤的草坪，特别适合小孩撒野。
　　正因如此，圣星的录取率低得令人发指，无数豪门名流挤破头都想把自家小崽子送进去镀金。
　　顾云入学那年，霍烬野听顾泽抱怨过这件事，当时还很瞧不上顾泽的这种行为。
　　至于吗？不就是一个幼儿园啊。
　　现在，轮到他，他恨不得把幼儿园发的《圣星家长问卷表》翻来覆去看好几百遍，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慎之又慎。
　　霍烬野有自知之明，知道从幼儿园的角度来看，他给芽芽捏造的过往身世可能是个扣分项。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崽崽迈入幼儿园道路上的拦路虎绊脚石，霍烬野对这份问卷十分看重。
　　他甚至害怕自己答得不够优秀，摇来家里所有人。
　　几天前，霍家一大家子，就在他家的客厅坐着，各个像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而他则拿着问卷，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征求答案。
　　霍家成千上百亿的生意放着没人管，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窝在这，对一个幼儿园的问题犯了难。
　　霍烬野想追求最优解，但霍成叙说，有的时候标准答案未必是让人满意的答案。
　　此话有点深奥，霍烬野没听明白。
　　“标准的父母未必是好的父母。”霍成叙这样又解释了一遍。
　　霍清梵哇了一声，转头感慨：“老大，要不你替老三去面试好了。”
　　霍烬野心想这话真可笑，哪知道他爸妈听了竟然都很赞同。
　　“这是个好办法啊。”秦淮双说，“就说芽芽的爸爸工作太忙了，暂时没办法到，所以让大伯代替。”
　　霍印山认可地点头。
　　霍烬野无语：“你们想什么呢？”
　　秦淮双却说：“真的啊，老三，你仔细想想，要你是幼儿园老师，看到你哥和你，你是怎么感受？”
　　霍烬野看了眼他那成日西装革履一丝不苟连头发丝都打理的标志的顶A老哥。
　　靠谱，成熟，行走的荷尔蒙。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客厅的一个玻璃摆件，瞧着上面折射出的自己的模样。
　　歪七扭八，银发看着就不正经，更别提一脸的穿孔，手臂和侧颈的纹身，还有眉骨处的疤痕。
　　街溜子一个。
　　人生头一回，霍烬野对自己的外在形象产生了动摇。
　　迷迷糊糊在旁听了半天的江念星打了个哈欠，问他们现在在说什么呀。
　　秦淮双跟他解释，问他，如果过两天去幼儿园面试，让大伯陪他，他乐意不。
　　江念星毫不犹豫就说：“乐意啊。”
　　霍烬野的心啪嗒一下碎了。
　　霍成叙默不作声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江念星又挥舞着小手，激昂地说：“你们都陪！一起陪！”
　　秦淮双笑起来，意识到他可能没理解对，耐心地同他再次解释，跟他说，大伯陪他的意思，是只有大伯一个人陪他去面试。
　　江念星眨了眨眼，抓住关键问题：“那我爸爸呢？”
　　秦淮双说：“在外面等你，好不好？”
　　江念星嘴巴一瘪：“不好！”
　　他一下从沙发上溜下去，哒哒跑到霍烬野的面前，抓着他的手：“爸爸陪宝宝。”
　　目光恳切，言辞坚定，任由霍家人再刚硬心肠，也不能拒绝这样一个要求。
　　比过了大哥，确认了自己在崽崽心里的特殊位置，霍烬野当时还挺开心呢，一把将江念星抱起来，抱着他亲了一口脸蛋：“好宝，老爸平时没白疼你。”
　　兜着崽子，又弯腰去捡他乱踹到地毯上的拖鞋，还有他那一上沙发就要自己拿手扯掉的小袜子。
　　仿佛有这么一双小袜子在，他的天性就会被禁锢住一样，所以每次上了沙发，他都得想尽办法把袜子脱掉。
　　霍烬野尝试过阻止，控制着他的手，不让他去扒拉自己的袜子。
　　结果小崽头一低，以完美的柔韧度完成了用嘴咬住自己的袜子往上拉扯的动作。
　　这……
　　霍烬野也不知道该说他是笨还是精了。
　　总之，很有一种让人啼笑皆非的可爱。
　　现在，距离面试还有不到五个小时，在几日前为崽崽的选择而得意的霍烬野对着镜子陷入沉默。
　　某种从未有过的犹豫在他的心头堆积。
　　他这样去参加崽崽的面试，真的ok吗？
　　会不会给崽崽带来不好的影响？
　　要不赶紧想个办法把头发染了，把脸上的钉钉孔孔摘掉，美疤整容是来不及了，不知道贴个创口贴撒谎说他早上出门着急，一不小心修眉的时候弄了个伤口行不行。
　　“爸爸——”
　　江念星拖着长长的哈欠，穿着软乎乎的小睡袍出现在卫生间面前。
　　“吵醒你了？”霍烬野忙放下手里的梳子，蹲下来问。
　　江念星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裆：“尿尿。”
　　霍烬野让开道，给他留出进里面的空间，又贴心地帮他把盥洗台和厕所之间的磨砂玻璃门拉上一些。
　　哗啦啦。
　　真跟下雨一样。
　　霍烬野听着，不由自主地想，崽这泡尿好长。
　　肯定憋了很久。
　　雨停以后，里面又窸窸窣窣半天，咯吱一下，推拉门有了动静。
　　江念星站在那，两只手高高抬起。
　　霍烬野顺势将他抱起来，让他踩好凳子洗手。
　　瞬间，光洁的镜子，两张面庞都出现。
　　霍烬野看着。
　　小崽是那么奶白的一团，就连刚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样子也只会叫人心软，半梦半醒的眼睛水润着，清爽又可爱。
　　而他呢？小麦色的皮肤，鸡窝一样的头发，不笑的时候总是带着戾气的银蓝色眼睛。霍烬野怎么看，都只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个凶字，而找不到任何跟‘成熟’‘稳重’‘靠谱’等词汇相关的字眼。
　　破天荒的，霍烬野有些没自信了。
　　他低下头，看着正在认真用两只小手搓泡泡的崽崽，低声问：“宝贝，要不今天让大伯陪你面试？”
　　江念星的脑子还在缓冲，茫然地回：“啊呀？”
　　霍烬野压着声音：“就是，你看，爸爸长得凶凶的，怕到时候那些老师看了也害怕，影响你上学的事就不好了。你大伯就不一样了，很周正的，那张脸一看就容易让人信任。”
　　霍烬野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江念星都没能听明白，还得亏了dove01在他的脑海里给他一句一句地翻译，他才听懂了。
　　dove01说，他霍爸爸现在是自卑了，担心自己的长相给了别人不好的印象，从而影响他去圣星读书的事。
　　江念星听完，十分气愤地甩了甩小手，上面残留的水滴啪啪洒了霍烬野满脸，他都来不及伸手把这局部降落的小雨滴们抹掉，又听啪地一下，江念星两手怒撑着大理石台面，嫩乎乎的脸蛋发着火，气鼓鼓地堆起来。
　　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慑力，小家伙还特意踮起了脚尖，拼命把小身板往前倾。
　　“爸爸好！”江念星气呼呼地说，“看你坏的人！不好！”
　　“以猫取人！不要！”
　　江念星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词还是他刚刚从统统那学来的呢。
　　霍烬野怔愣下，尝试着确认：“崽，你是要说以貌取人吗？”
　　江念星恶狠狠地点头：“对！喵喵的！不可以！”
　　霍烬野心头沉郁半天的小乌云一下就散了，在江念星这奇奇怪怪的言语中，彩虹冒出头，挂得异样可爱。
　　是啊。
　　他到底在愁什么呢？
　　如果圣星是这样一所以貌取人的学校，那这样的学校，芽芽不去也罢。
　　他笑了下，低头，抱着芽芽亲了一口。
　　江念星哎呀一声，很嫌弃地说：“爸爸，你把水弄我身上了！”
　　霍烬野看着倒打一耙的小崽，顺从的认罪，用纸巾擦干他的脸，抱着他回床上，哄着他再睡一会。
　　早上八点半，江念星正式起床，霍烬野领着他吃饭洗漱换衣服，又跟早早等在家门口的霍家一大家子见面。
　　顾泽在幼儿园门口等他们，看他们一家子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豪车抵达，各个穿得黑不拉几地下车，嘴角微抽。
　　知道的是他们要带崽来面试。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找人打群架呢。
　　“原来崽子最后自己选了这套啊。”顾泽看着被霍烬野牵着的小崽感慨，“为了跟你搭配？”
　　霍烬野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那可不嘛。
　　“早上好。”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霍家几人转头，来的是裴长清和裴九川，还有裴婉君。
　　裴婉君一瞧见江念星就亮了眼睛，热情地招呼着。
　　“小船哥哥。”江念星也热情地招呼回去。
　　好些天没见面了，都只是在小手表上聊天，乍一再见，裴九川的心脏一下扑哧跳着，被眼前的真人小兔可爱得快晕过去。
　　他内敛矜持地点点头：“弟弟，早上好。”
　　两小只欢快地走在一起，手拉手，开始聊天。
　　“这不对啊。”顾泽胳膊撞撞霍烬野，“你确定，崽选那套衣服，真的是为了跟你搭配？”
　　霍烬野：“……”
　　霍烬野：“…………”
　　巧合。
　　一定是巧合。
　　只能是巧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是他白担心了。
　　霍烬野领着江念星进到面试间, 瞧见圣星的园长时，莫名有一种他乡遇故知，低山臭水恰相逢的感慨。
　　他还在家里担心幼儿园会不会以貌取人制裁他这个混混老爹呢。
　　兄弟, 你这大花臂是怎么回事。
　　现在都流行硬汉带娃了是吗？
　　二十分钟, 面试结局。
　　江念星还舍不得走呢。
　　因为在霍烬野交完家长问卷, 又回答完老师们的提问以后，老师们就开始对着小孩例行询问。
　　等问到‘小朋友你平时在家喜欢做什么’的时候，江念星毫不犹豫地说：“背诗！”
　　霍烬野吓了一跳。
　　赶紧扭头看他。
　　崽啊, 谁教你这样胡说八道的？
　　江念星面对他质疑的目光浑然不动，定力十足, 以一己之力迎上幼儿园四位老师的目光，淡然超群。
　　园长封昊笑了下, 耐心地问：“那小朋友，你给园长叔叔背一首诗，好不好？”
　　江念星脆生生地答：“好！”
　　霍烬野手心捏紧，内里都出了汗, 生怕小孩在这撒谎出了洋相, 打击孩子未来的自信心。
　　哪知道, 江念星麻溜地开始背诵。
　　“呃呃呃~”
　　“曲项向天歌~”
　　霍烬野愣了，低头看着自家小孩。
　　真会背？
　　什么时候学的。
　　难道是家里的人趁他不注意偷偷教孩子的？
　　还是说，这是以前江听白教过的？
　　霍烬野一个也没猜中。
　　此刻的古诗背诵才艺大赏，是江念星得知自己要去幼儿园面试以后，请求统统每天在他脑子里额外补课学来的。
　　他跟顾云在小手表上聊天的时候, 顾云都说了, 他当时能进这个幼儿园就是背了好几首诗呢。
　　江念星一听，立马来劲，逮着空就让统统教他。
　　一首骆宾王的《咏鹅》 背完, 面试间里传来热烈的掌声。
　　封昊的眉眼里全都是笑意：“小朋友，背得真好。”
　　江念星眼睛一亮，心想，顾云果然没骗他，背诗就是有效果。
　　他的小胸脯停了停，下巴微微抬起，自信地说：“宝宝还能背呢！”
　　眼看崽子在一声又一声的夸赞中快要迷失自我，霍烬野想阻止，又不好阻止。
　　等江念星背诗背到第八首，有点口干舌燥了，封昊让旁边的老师递来温水。霍烬野道谢后接过，凑到江念星面前给他喝。
　　咕咚咕咚。
　　江念星干涩的嗓子得到了滋润。
　　“谢谢我们江念星小朋友和他的爸爸。”封昊坐在几个人的中间，整理了一下资料，对着两人说，“我们今天的面试就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麻烦两位先回家等待，等面试结果出来以后，我们会另行通知的。”
　　霍烬野点头说好的。
　　这种客套话和程序流程他都懂。
　　他拉着崽子的手，准备领着他离开。哪知道江念星就好像鞋底沾上胶水一样，定定地站在原定不动，眼巴巴地看着封昊，问：“园长叔叔，我可以来上学了吗？”
　　封昊笑了：“你很想来上学吗？”
　　江念星用力地点点头。
　　封昊：“为什么呀？”
　　江念星左看右看，不好意思说。
　　封昊起身，走近他，蹲下来：“没关系，你悄悄跟园长叔叔说。”
　　江念星这才抬起手，掌心弓成一弯，凑到封昊的耳边：“我朋友说、说你们幼儿园的饭好吃呢。”
　　封昊愣了下，哈哈笑起来。
　　霍烬野牵着江念星的手走出去以后，霍家人齐齐围上来，各个眼神关切，七嘴八舌地询问进展如何，结果如何。
　　霍烬野说等消息，江念星却心想，园长叔叔偷偷给他说了，他可以来吃饭呢。不过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他现在不能说。
　　“加油。”江念星对即将进入面试间的裴九川说，然后又悄悄摸摸在裴九川的耳边传授面试经验，“你可以背诗哦，小船哥哥。”
　　裴九川点点头，说好。
　　但其实他上幼儿园是完全不用操心的事情。
　　刚回国的时候，圣星的园长封昊就主动来他家，问他要不要去上幼儿园，还说幼儿园很好玩。裴九川麻着一张脸拒绝了。
　　封昊和哥哥是朋友，裴九川知道这件事。
　　比起担心自己能不能上幼儿园，裴九川更担心他的兔子弟弟能不能上幼儿园。
　　没办法，虽然他的兔子弟弟看起来可爱聪明，但他的爸爸看起来实在有些不太靠谱。
　　裴九川为此还私下跟哥哥说，问他能不能跟圣星的园长说一下这件事。
　　“如果芽芽不去的话我就不去了。”裴九川自认十分有威胁地讲。
　　裴长清笑话他，讲，他这么说是对芽芽弟弟很没自信的表现。
　　裴九川不好解释，他不是对弟弟没有自信，而是对弟弟的爸爸没有自信。
　　不过，从现在弟弟结束面试走出来的表情来看，裴九川认为，事情进展得应该还算顺利。
　　裴九川进去面试了。
　　临走之前，江念星伸出手抱抱他，对他说：“加油！”
　　这招是他跟刚刚的奶奶学的。
　　他进去面试的时候，奶奶也这样对他。
　　还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呢。
　　江念星盯着裴九川的脸，思考着该往哪里下嘴。
　　霍烬野直觉不对，忙一把将自己的孩子捞回来，客气地对着裴长清和裴九川说：“加油哈。”
　　赶紧走吧您俩。
　　门关上，等那穿着西服的小alpha在自己的眼前消失，霍烬野的心里才舒坦了一点。
　　大家说好了今天面试完等顾云放学一起聚聚，吃个饭，所以裴九川面试的时候，一行人也等待在外面。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在小椅子面前围着，问江念星，刚刚老师们都问了什么，爸爸表现得怎么样。
　　霍烬野坐在一旁：“……”
　　喂，是不是有哪里搞反了啊。
　　江念星乖乖地分享着。
　　当然，他的脑子小小的，记不住太多细节，只能矜持地说自己背了一会诗，所有人都在夸他呢。
　　“我们宝宝还会背诗啊。”秦淮双实在惊讶，“背的什么呢？”
　　霍烬野在旁说：“会背得可多了，好几首。”
　　有些诗歌他都不知道咋背的。
　　等等。
　　他瞧着面前家人震惊的表情，纳闷着，原来这背诗的技能真不是他们教的？
　　“你也算干了点人事。”霍清梵拍拍霍烬野的肩膀，“可以嘛，还会教芽芽背诗。”
　　霍烬野：“……”
　　不，他不会，他没有。
　　霍烬野想来想去，只能把芽芽忽然会背诗这件事归结为以前江听白教过，以及，他家小崽崽可能是个天才。
　　那他是不是不该浪费崽子的天赋呢？
　　教育这事，既不能揠苗助长，也不能视而不见。
　　他瞧着，崽崽刚刚好像也背得很开心，那他是不是应该回去以后在这方面多做准备，带领崽崽加强一下这方面的学习？
　　谁曾想呢，字都不认识，诗倒是先会背了。
　　全然不知道自己把自己卷到的江念星正沉浸在紧张的等待中。
　　他也很希望可以和好朋友一起上一个幼儿园。
　　真不知道小船哥哥的面试表现如何。
　　等了十来分钟，面试的房间门一打开，江念星就从座位上滑溜下去。
　　“怎么样？”裴婉君关切地迎上去问。
　　江念星也眼巴巴地看着他哥俩。
　　裴长清说：“等消息吧。”
　　裴婉君翻个白眼，心道，就知道说这些场面话。
　　江念星也不喜欢听这种，忙把眼神移转到裴九川一个人身上，看着他。
　　裴九川小小地同他点点头。
　　江念星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吃饭啦！”他拉起裴九川的手，高高兴兴地说。
　　霍清梵带了相机，招呼着：“来来来，过来，俩小孩照一张。”
　　今天是个大日子，值得纪念。
　　等两小只按照霍清梵的指引站在幼儿园的墙边，霍清梵盯着相机，忽然陷入了沉默。
　　淡红色的墙配上西装革履的两位小孩。
　　一个戴着粉色的小领结，一个在胸口口袋塞着蓝色的小方巾。
　　这不对劲啊。
　　“在这拍吧。”霍成叙说着，指了指写着‘圣星幼儿园’几个字的墙面。
　　霍清梵招呼两小只换位置，让他们分开一些，一左一右地站在幼儿园的logo两侧。
　　嗯。霍清梵点了点头。对嘛，这样就顺眼多了。
　　拍完照，幼儿园的工作人员引导着他们参观学校，并向他们介绍相关信息。比如幼儿园的一般作息安排，课程安排，还有其他的管理事项。
　　临近饭点，空气里已经飘起了香甜的南瓜浓汤味。
　　工作人员微笑着，领着霍烬野和江念星一行人前往食堂体验用餐环境。
　　江念星肉眼可见得变得感兴趣多了，牵着霍烬野的手，小小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食堂里。
　　顾云今天是班上的一日小小助理，胸前还神气地别着个小徽章，正像模像样地陪着老师来食堂推今天的班级餐车。
　　他正尽职尽责呢，忽然，远远的，他一眼就捕捉到了人群中那个白白软软，漂亮得像个小天使一样的好朋友。
　　是他的芽芽弟弟！
　　顾云的小心脏一下长起翅膀飞了起来，瞬间把自己的官职忘得一干二净，像个脱轨的小火车，丢下一脸错愕的老师，迈开小短腿飞快地朝着他的芽芽弟弟狂奔而去。
　　“芽芽弟弟！”
　　老师都来不及阻止，只听滋溜一声，跑得过于着急的顾云脚下打滑，砰地一下摔在食堂的地砖上。
　　痴呆两秒，顾云嗷地一声哭了。
　　“小云哥哥！”江念星担心地喊。
　　瞧见他被霍烬野抱着着急地赶过来，顾云哭得更伤心了。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脸，恨不得立刻化身为一只地鼠，把脑袋往地底下钻。
　　呜呜呜！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他在芽芽弟弟面前英明神武的哥哥形象，没了！全没了！
　　他果然讨厌幼儿园！讨厌食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顾云摔得很扎实, 也在地上粘得很紧实。
　　旁边的老师企图把他从地上捞起来，他不肯，整个人趴在地砖上, 快要变成一只小壁虎。
　　太丢人了。
　　呜呜, 他才不要起来。
　　顾泽三步做两步上前, 一把揪起顾云的领口将他提溜起来，肉眼检查了一遍，心里暗松口气。
　　还好, 没什么大事，也就擦伤了一点而已。
　　他不紧张, 幼儿园的老师和工作人员却格外紧张，忙说要带顾云去医务室做个检查。
　　“也好。”顾泽说, “麻烦了。”
　　一行人就这样改变行程，从食堂往医务室去。
　　路上，顾云一直赖在自家亲哥的怀里，整张脸都埋进顾泽的颈窝, 不敢有一点抬头。
　　江念星被霍烬野抱着, 跟在二人身后, 黑葡萄般的眼睛一直水灵灵地瞧着顾云，还担心地扭头问：“爸爸，小云哥哥没事吧？”
　　霍烬野了解顾泽，刚刚看他反应和表情就知道顾云摔得应该不严重，便对江念星说：“没事, 放心。”
　　顾云听到这话, 脑袋又往亲哥所在的方向拱了拱。
　　到了医务室，顾泽把顾云放下来，让他屁股挨着椅子, 老老实实坐着等检查。
　　顾云想溜没溜成，两手牢牢地捂着自己的脸，说什么也不给看。
　　“这是怎么了？”医生很担心，“孩子伤到脸了？”
　　顾泽戳穿道：“那可不，脸面都伤完了。”
　　顾云听到这话不高兴地瞪他。
　　顾泽眼疾手快趁机把他的手拿开。
　　一张模糊的小脸暴露在人前，牙齿没磕坏，但嘴唇破了皮，血流了一堆，看起来很恐怖。
　　江念星瞬间傻了眼。
　　“呜呜。”他也哭起来，“小云哥哥……小云哥哥……”
　　哭得一抽一抽的，说话也断断续续。
　　“小云哥哥要死了！”
　　顾泽扑哧笑出声。
　　顾云赶紧解释：“我没死！我没死！”
　　江念星吸吸鼻涕，眼泪汪汪，指着他的红乎乎一片的脸。
　　“你就是要死了。”他可怜巴巴地说。
　　语气之坚定，搞得顾云都茫然了，转头问医生，又问他哥：“我要死了吗？”
　　顾泽抬手往他脑袋上一呼噜，又从医生那拿了湿巾，把小崽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死不了。”顾泽说，“你以后还得上学高考打工上班呢。”
　　不知道为何，顾云听到这话，心里很不得劲。
　　霍烬野也连忙安慰江念星，告诉他，小云哥哥没事，就是撞破了嘴唇，出了点血，然后鼻子也流血了，所以看起来比较恐怖。
　　“手手。”江念星指了指。
　　顾泽点头看，发现顾云的胳膊也擦伤了，两道大口子印在上面，正向世人宣告着刚刚它的刹车不易。
　　“芽芽真细心。”顾泽感慨着。
　　医生开始给顾云处理伤口，顾云本来很害怕的，但是想着他的芽芽弟弟在旁看着，强撑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等医生的酒精棉球和碘伏棉签摁上伤口，他又嗷呜嚎叫起来。
　　“小云哥哥没事吧。”江念星紧张得揪着霍烬野的衣服。
　　霍烬野很想轻飘飘地说一句没事，就这点小伤口，对成天东窜西窜皮糙肉厚的alpha崽崽来说压根不算什么。但看江念星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担心，也不好轻率对待，认真同他解释了一遍。
　　江念星这才稍稍放心。
　　“那也很疼吧？”他问。
　　霍烬野说他得问顾云。
　　他便走到顾云面前，问他疼不疼。
　　顾云上一秒还在龇牙咧嘴，下一秒立刻努力微笑：“不疼，一点都不——嗷！”
　　顾泽丝毫不给他面子，又往他的伤口上一摁。
　　顾云气得想踹人。
　　江念星可怜他，踮着脚，努力伸长手，摸摸顾云的脑袋，又凑近他，对着他脸上的伤口呼呼气。
　　“不疼不疼啦！”他童言童语地说，“痛痛飞走啦！”
　　顾云呆住了。
　　霍烬野眼疾手快赶紧把自家的小O崽拽回来。
　　裴九川在旁看得抿了抿唇。
　　“没挨着。”顾泽说，“瞧你急的。”
　　霍烬野白他一眼：“你家是alpha崽崽，你当然不着急。”
　　江念星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做的事有什么问题，茫然地抬头，看看霍烬野，又看看顾泽。
　　霍烬野揉揉他：“没事，没事。”
　　顾云坐在板凳上，已经变成了一块活化石。
　　小小的脑瓜里不停地重放着刚刚芽芽弟弟靠近他的样子。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呢？顾云不理解。他动了动鼻尖，甚至觉得刚刚芽芽弟弟靠近的时候，空气里都有一股香香的味道。
　　他做的事也好像有魔法一样。
　　不过吹了一下，一瞬间，火辣辣的嘴皮和有些发疼的鼻腔就立刻没了痛感。
　　芽芽弟弟一定是个小精灵吧。
　　会魔法的那种小精灵。
　　所以才这么可爱，这么厉害，这么让他觉得喜欢。
　　“小云哥哥还疼吗？”江念星看他坐在那一动不动，格外担心。
　　顾云马上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地说：“不疼！我现在能打十个呢！”
　　顾泽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还打十个，你要打谁。”
　　顾云：“打你！”
　　顾泽：“呵呵。”
　　眼看顾云真的又恢复往日的活力，和他的哥哥打闹起来，江念星的担心终于消散了一些。
　　“顾云，你没事吧！”医务室外面，传来一阵着急的呼喊。
　　几个人回头，发现是三俩小孩，围在那。
　　带他们来的老师很不好意思地解释，说班上的同学听说顾云摔跤了，去了医务室，闹着要来看他。
　　小屁孩人缘还挺不错。顾泽想着。他招呼孩子们进来，但要静悄悄的，不能大呼小叫，因为这里是医务室，要注意礼节。
　　孩子们都很听话，照着做了，走到顾云面前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摔跤了。
　　顾云不好意思说，他是看到芽芽弟弟太激动了，跑得太快，脚底打滑，所以才摔跤了。
　　“诶，就那么摔的。”他假装着说。
　　不想让大家继续讨论自己怎么摔跤这个问题，顾云马上转移话题：“给你们看我弟弟！”
　　他热情地向所有人介绍。
　　“这是我弟弟哦。”讲话的时候，顾云的尾音都往天上飘，“可爱吧？”
　　几个小家伙立刻把目光转移到江念星的身上。
　　江念星还有点不适应呢，往后退两步，随便牵起了离自己最近的手。
　　裴九川低头看了眼，他的兔子弟弟紧张得快要把小手抓变形。裴九川抿抿唇，回握着他，稍稍往前迈了一步，挡住大部分视线。
　　“你们好。”裴九川说。
　　沈清榕看着他，好奇地说：“你也是顾云的弟弟？”
　　顾云马上解释：“胡说，这是我大哥！”
　　顾泽听到这恍如拜把子一样的称呼就想笑。他怎么不知道自家老弟还认了一个大哥？不过自从上次跟裴九川和江念星见过面以后，他弟好像是挺佩服裴九川的。认个大哥也不奇怪。
　　沈清榕马上改口：“大哥好！”
　　喊完以后，她就往裴九川身后那个只露出半张脸的小男孩脸上看。
　　“你是弟弟吗？”她问。
　　江念星点点头。
　　沈清榕大大方方地说：“弟弟，你真可爱。”
　　说完，她又回头看了眼顾云，问：“你们不是亲生的吧？”
　　顾云说：“不是啊。”
　　沈清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就说嘛！这长得是有点不一样！
　　顾云又给他的这群小伙伴介绍，说他的弟弟和大哥今天就是来幼儿园面试的，马上过两天就要来幼儿园和他们一起读书了。
　　他还臭屁地加了一句：“他们都是因为我才来的哦。”
　　顾泽听完这话真想把他的嘴巴堵住。
　　崽啊，不吹牛没人把你当哑巴。
　　几个小朋友还想围着江念星再聊会天，老师出马，跟他们说该回去吃午饭了。小朋友们耍赖不想走，老师做出发威的样子，大家才不得不挪动脚步。
　　沈清榕更是一步三回头。
　　好好看的弟弟啊。
　　眼看要走出医务室，沈清榕大声地说：“弟弟，你一定要来上幼儿园啊。”
　　江念星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但是又能感受到她的真诚，听到她这样说，对着她远远地点了点头。
　　他要来的呀。
　　他还要来幼儿园吃饭呢。
　　得到回答，沈清榕美得不行，回教室的路上都在唱歌，旁的没去的同学问她发生了什么这么开心，沈清榕眉飞色舞地说：“我遇到了一个天使弟弟！”
　　于是乎，不到一个中午，有两件事传遍了圣星的向日葵班。
　　一是班上的小魔头顾云居然犯了傻，自己跑着跑着在食堂摔了一跤，把自己摔去了医务室。
　　二嘛，就是小魔头顾云有一个很漂亮的天使弟弟。
　　有多漂亮呢？
　　据目击者沈清榕回忆——
　　“洋娃娃呀！”她两只小手捂着胸口，怀念地说，“就像洋娃娃呢！”
　　听说这个洋娃娃也要来上幼儿园，整个班级立刻陷入激动。
　　“怎么了？”在幼儿园参观结束，分道扬镳回家的路上，裴长清发现自家弟弟一直动不动就抬着小脸，对着镜子扒拉自己的嘴皮，关切地问了一句，“不舒服？”
　　裴九川摇摇头。
　　他没好意思告诉哥哥，他只是在思考，怎么样才能让他的嘴巴上也多出一个小小的伤口。但又不能像顾云摔跤那么丢人。
　　回想着今天江念星对顾云的担心，裴九川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兔子弟弟好像对谁都很好呢。
　　他有点不喜欢这样。
　　不过肯定不是兔子弟弟的错，因为裴九川知道，待人友好，真诚善良，是一种优点。他不是文盲，他读过书的。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裴九川想不明白。可能是顾云的错吧。他如此想着。
　　【作者有话说：】
　　小朋友的占有欲kkk


第46章
　　幼儿园面试结束当天晚上, 霍烬野做了个噩梦。梦到花臂园长封昊凶神恶煞地跟他说，因为他的缘故，崽崽的面试没有通过。
　　霍烬野垂头丧气地把这件事分享给崽崽, 崽崽听后, 嗷嗷大哭起来。
　　霍烬野吓得直接从梦里惊醒, 扭头往旁看，小孩正捏着被子睡得七仰八叉。
　　还好，是梦。
　　霍烬野后怕地缓了一会, 又觉得这梦做得也有几分道理。老是当无业游民也不是办法。他沉默一会，捏捏眉心, 摸起手机，给一个许久没联系的人发了消息。
　　「你之前的提议, 我可以考虑。」
　　霍烬野这样说。
　　发完以后，也不管对方的回复，把手机往旁一丢，挪了挪身子, 靠近崽崽, 长臂一伸, 将小小一团搂进怀里。
　　小崽似乎也在睡梦中感受到他的动作，朝着他的方向拱了拱，大半个身子贴合着他的怀抱。隔着柔软的睡衣布料，霍烬野将小孩的温度与呼吸全都捕捉完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只要感受到这样的温度，他的心就会平静下来, 进而生出一种由衷的满足。
　　小小一个, 鲜活的珍贵的宝物。此时此刻，就这样安睡在他的怀里。
　　原来给人当家长就是这样的心情，总怕给他的不是最好的。再天大的问题和烦恼, 只要看到他的笑容或者睡颜就会消弭。
　　亲爱的小孩，你的存在就是一种神奇的魔法。
　　让他重新开始审视自己的人生，试着寻找出不一样的路径。
　　“傻子。”霍烬野瞧着江念星在梦里吧唧吧唧嘴，笑了一下，拨弄两下他额前的碎发，“也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
　　江念星做了个美梦。
　　梦到他成为了一只小兔子，拥有全世界最大的胡萝卜。那完全是一座胡萝卜房子，有好几个爸爸那么高，也宽宽的，中间被掏空了，摆着许多可爱的家具。贝贝南瓜是他的小床，黄瓜变成了滑梯，方方正正的冬瓜放在房间中间，电视一样播放着许多可爱的画面。他在其中幸福地生活着，要是饿了，只要低头随便啃点什么就好。啃家具，啃墙壁，一切都可以。
　　醒过来以后，江念星还有点没回过神，惺忪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对着床边的原木围栏啃了一口。
　　噫——
　　呸呸！
　　还是梦里好呀。
　　要是他可以一直生活在梦里就好了。
　　但江念星又想，梦里那个完美的胡萝卜房子虽然很好，但是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哥哥，没有爸爸，没有爷爷奶奶大伯小姑，也没有他的小云哥哥和小船哥哥，更没有一直陪着他的统统。
　　算啦。
　　做小朋友不能太贪心呢。
　　他还是白天就在现实里待着吧，晚上睡觉的时候再去梦里。
　　“芽芽，你在拼什么呢？”吃完饭，霍烬野拿起手机，对着江念星拍。
　　小孩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积木块，认真地摆弄着，面对霍烬野的问题充耳不闻，显然已经全然专心进去。
　　霍烬野等了好一会，才听到他的回答。
　　“胡萝卜房子！”
　　江念星气势勃勃地说。
　　霍烬野觉得可爱，顺手把视频发到了群聊里。
　　霍淮安等了一天，终于等到这份更新。
　　昨天，小侄子要去幼儿园面试，霍淮安还以为他三哥会按耐不住，时时刻刻往群里丢视频照片，哪知道，一整天过去，群里都没什么动静。
　　霍淮安对此非常不满意。
　　本来之前他们在群里商量要不要大家都陪小侄子去面试的时候，霍淮安就想说，他也可以去，他能跟学校请假。这句话还没打出来，他妈就十分贴心地说，不用问老四了，他忙着学习呢，别打扰。
　　霍淮安默默删掉了自己原本准备发送的内容。
　　毕竟在他妈说了这种话的前提下，再发刚刚那句话，就显得他有点过于积极了。
　　行吧，他是学生，他忙学习吧。
　　霍淮安尽职尽责地学了一天，并抽空看了许多次手机，每一次都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怎么回事！
　　消息呢！
　　他的新消息呢！
　　小侄子去幼儿园面试的这种大日子，难道不值得狂发十来条视频照片直接刷屏吗？怎么回事，几千块的手机响都不响。
　　霍淮安的失望持续到了当天晚上。
　　霍清梵冒了泡，在群里发了一个压缩包。
　　文件名简单直白：芽芽幼儿园面试。
　　【芽芽小姑】：相机里的内容导出来了，有需要的自取。
　　霍淮安毫不犹豫点了接收文件。
　　百来M的文件下载完毕以后，他解压欣赏。
　　前面的照片看着还挺赏心悦目的，最后一张是怎么回事？
　　那个跟他侄子一起穿着西装合拍照片的小男孩是sui！
　　霍淮安希望有人替他在群里问一句，但等了半晌，群里都没动静。
　　霍淮安意识到，除了他，大家似乎都知道这个小男孩的存在。
　　他的心情瞬间微妙起来。
　　一是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不少与小侄子有关的瞬间，二是感觉自己怎么这么像这个家里的局外人呢。
　　排挤他？
　　学生的命也是命啊。
　　霍淮安的这份苦涩心情保持了两天，在霍烬野兴奋地在群里通知他家小侄子收到了来自幼儿园的入读邀请以后彻底爆发。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要怎么迎接小孩第一天上幼儿园这件事。
　　霍印山说，干脆拉个红毯，从家门口铺出去。让芽芽踩在红毯去幼儿园，象征着从此在学习知识的路上鸿运当头好兆头。
　　霍桂蘅说头个鬼，他这是老天爷赏土吃。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习以为常的其他人直接忽视，认真讨论一些其他方案的可行性。
　　秦淮双说，要不从集团调八个身高清一色一米九起步的顶级alpha保镖，各个西装配墨镜，护送芽芽进幼儿园。
　　霍桂蘅弹了一个优雅的问号出来。
　　秦淮双解释，这样的话，以后在幼儿园就没人敢欺负芽芽了。
　　毕竟他们家芽芽人小小一个，又是初来乍到的新朋友，万一有哪个不懂事不长眼的要干坏事呢？
　　霍印山对此方案提出强烈批评。
　　“我们霍家不是黑.涩会！你这哪像送小孩去上幼儿园？根本就是要去收保护费！”
　　“还不如我那红毯呢。”
　　霍印山发语音说。
　　眼看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霍烬野干脆直接开了个群语音。
　　霍桂蘅一进语音就仿佛解开了封印。
　　“霍印山，能别惦记你那破红毯了吗？土死了。”
　　霍印山不服气：“来来来，那你说个不土的我听听。”
　　霍桂蘅清清嗓子：“不如找个无人机团队，等芽芽背着小书包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在天上拼一排字。比如什么‘庆祝世界上最可爱的芽芽小朋友入园快乐’之类的。现在年轻人都流行这样，还能再撒点花瓣呢。”
　　霍成叙默默说：“姑，撒完谁打扫？”
　　霍桂蘅：“……再雇个清洁团队？”
　　霍清梵仿佛从霍桂蘅的方案中得到了灵感，忙说：“要不咱直接把圣星对面那栋金融中心大厦的LED巨幕包下来？24小时滚动播放芽芽穿着幼儿园园服的照片，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家小团有学上了！”
　　霍烬野想都没想就否决：“不行！”
　　江家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幕后的人也没找出来，这么大张旗鼓地向全城宣告芽芽的存在，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对方崽崽的动向吗？
　　霍成叙也赞同霍烬野的意见。
　　“芽芽怕生，还是不要这样张扬为好。”
　　霍清梵不高兴了：“行行行，我张扬，那你俩想个不张扬又有仪式感的出来呢。”
　　霍烬野想不出来。
　　他在这方面实在没有天分。
　　在他的印象里，他小时候要去上幼儿园里，家里好像都是敲锣打鼓欢送的，似乎还吹上唢呐了。
　　霍成叙半天没说话，在霍烬野以为他已经掉线的时候，他忽然在群里发了一个聊天记录。
　　是他和园长封昊的沟通对话。
　　封昊说，入园当天，幼儿园会举办欢迎仪式的，不用家长操心。
　　秦淮双在担心如果只是用幼儿园的欢迎仪式的话，会不会显得那天太平淡。霍烬野的重点却是，为什么他大哥有园长的联系方式。不是他才是老爸吗！大哥怎么越俎代庖了！
　　霍成叙说，跟封昊在教育项目上早先有过合作。
　　大家七嘴八舌地吵着，还在讨论到底该怎么办，一直潜水的霍淮安忽地出声。
　　“就简简单单，大家一家人陪他一起去上学，不可以吗？”
　　此话一出，群里安静了一会。
　　霍烬野纳闷了一下：“刚刚谁在说话？”
　　霍淮安：“……”
　　霍清梵瞧了眼手机上的群通话列表，惊道：“老四，你讲话了！”
　　霍淮安：“…………”
　　他又不是哑巴，他当然会讲话。
　　霍成叙倒是蛮支持四弟的这个提议，问了一圈大家的行程安排，又问霍淮安：“老四，你那天有空吗？”
　　“有！”霍淮安毫不犹豫地回答以后，顿了顿，故作矜持地说，“有的。”
　　“不上课啊？”霍清梵纳闷。
　　霍淮安：“我有年假。”
　　霍清梵更惊了：“现在的高中都有年假了？”
　　霍成叙不吭声，任由自家四弟像哄外国人一样哄着二妹。
　　高中哪来的什么年假呢？不外乎是霍淮安憋不住了，想要出狱来看看他这个小侄子罢了。霍成叙没戳穿他这小小的心思，只给他发了一条私信，说，如果那天请假需要家长同意，就让老师联系他就好。
　　霍淮安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一会，回了一个好。
　　他大哥……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嘛。
　　【作者有话说：】
　　芜湖芜湖！更新辣！


第47章
　　收到来自幼儿园的入园邀请以后, 霍烬野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转达给了江念星。
　　江念星还在玩拼字游戏呢，听到这事，坐在地毯上呆了两秒, 眼眸肉眼可见地亮起来, 赶忙起身, 挪动着小脚丫跑到一旁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小白板和彩色笔。
　　他坐在那, 一笔一划地开始复习之前霍烬野教他写的名字。
　　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霍烬野哭笑不得。
　　“临时抱佛脚呀崽？”
　　江念星没听过这话, 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更不清楚佛脚是谁的脚。
　　“没有佛脚。”江念星一本正经地说, 他放下手里的彩笔，两手一端，就展现出了天赋般的柔韧度，轻而易举就把自己的小脚丫高高抬起, “只有这个脚脚。”
　　霍烬野扑哧一声, 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
　　真是可爱的小呆瓜呢。
　　光是举起来给霍烬野看还不够, 江念星又埋头，对着自己的小脚丫闻了一下。
　　眉头先是皱起，又对着霍烬野说：“香的，爸爸闻。”
　　好像大发慈悲一样，他把脚丫子伸过去。
　　霍烬野才不上套呢。
　　“你的小臭脚还是留着自己闻吧。”霍烬野如此说。
　　江念星当即大怒：“不是！”
　　霍烬野逗他：“不是什么？”
　　江念星强调：“不是小臭脚！”
　　霍烬野忍着笑, 讲：“真的吗？那你再闻一下。”
　　江念星忍辱负重地照做了, 笃定地说：“香的。”
　　霍烬野憋笑憋得难受，弯腰低头，对着他的脚丫闻了一下, 故意做出一副被臭到不行的表情，又捏着鼻子往旁转头。
　　江念星见计谋得逞，哈哈大笑：“爸爸！臭死你啦！”
　　霍烬野佯装起凶巴巴的样子，报复着挠他痒痒，江念星立刻躲开，还很严肃地说，让他不要调皮了，他现在要开始学习了。
　　霍烬野：“好的，小江大人，您请。”
　　他消停下来，待在一旁看崽子。
　　说实话啊，其实崽崽的小脚丫一点都不臭，没什么异味，也不知道他自己在挑剔什么。
　　明明就是香香的一个！
　　忙慌着练了一会自己的名字，终于写出来一个还不错的以后，江念星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小手表把这样一件天大的事四处相告。
　　“小船哥哥，我要去上幼儿园了哦。”
　　“小云哥哥，我要去上幼儿园了哦。”
　　给好朋友一人发了一条语音通知以后，江念星还嫌不够，跑到厨房里，对徐姨昂着头说：“我要去上幼儿园了哦。”
　　徐姨喜笑颜开：“真的吗？恭喜你呀芽芽。”
　　江念星嘿嘿一笑，小小的胸膛微微挺起。
　　不仅如此，接下来一段时间，但凡是出门见到平日稍微眼熟的邻居，打过招呼的保安叔叔，江念星都要重复这一句话。
　　“我要去上幼儿园了哦。”
　　得到大人们真切的恭喜以后，江念星小小的脸蛋上就会开出一朵可爱的花骨朵。
　　给这么多人报了喜，但江念星的心里，最想告诉的那个人还是哥哥。
　　他在心里对哥哥这样说了，又一个人偷偷抱着小兔子玩偶，再次悄悄说了一遍。
　　也不知道哥哥能不能听见呢。
　　快点回来吧哥哥。
　　江念星把这份小小的期盼埋在心头，仔仔细细去打理自己的入园服。
　　圣星幼儿园给每个在园区内上学的小孩子都定制了统一的幼儿园服装。
　　眼下正值四月，春意融融，微风中还带着一丝清爽，不冷也不算太热，正是穿春季制服的好时候。
　　为了照顾小孩子娇嫩的皮肤，圣星的幼儿园制服的用料极为讲究。
　　最里面是一件奶白色的纯棉长袖小衬衫，娃娃领圆润可爱，边缘用细密的藏蓝色丝线滚了一圈精致的边。
　　衬衫领口下，还搭配着一个可以通过暗扣轻松拆卸的红蓝色相间的小领结。
　　衬衫外，配套着一件柔软透气的藏蓝色薄款针织小马甲。马甲的左胸口处，用细碎的金线重工绣着圣星幼儿园那颗被橄榄枝环绕的星星盾牌徽章，显得既充满童趣又有质感。
　　下半身则是一条同色系的英伦风及膝小短裤。短裤上连着两条带有弹性的小背带，穿在身上不仅不会勒得慌，还能把小家伙们软乎乎的小肚子完美地包裹保护起来。
　　除此之外，幼儿园还给配了一双奶白色的纯棉半包小腿袜，袜口印着两条藏蓝色的横纹，要是穿上后再踩上一双圆头圆脑的软底小黑皮鞋，妥妥能把崽崽衬得像个矜贵又乖巧的小少爷。
　　这园服领回来以后，已经洗净熨烫完毕。
　　江念星隔三差五就去阳台晾衣处看他的幼儿园制服，心急得很，不停地问霍烬野，到底什么时候干啊。
　　霍烬野说快了快了。
　　他就干脆拎着一个小椅子抬到阳台那，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等衣服终于能穿上以后，江念星迫不及待就换上了。
　　在霍烬野帮助下，江念星终于把制服穿好。
　　小手捏着配套的藏蓝色小贝雷帽，踮起脚尖，对着试衣镜左照照右照照。
　　霍烬野在旁拍下他臭屁的小样子。
　　不过，要他说，他家崽崽臭屁得十分有道理。霍烬野发誓，真不是他有老爹滤镜，眼下穿着制服的崽崽，就是比那天去幼儿园面试的其他崽崽要可爱得多。
　　毕竟江念星原本就生得白皙软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澄澈干净。此刻穿上这身制服，立刻化身为童话里的小小王子，又好似一块刚出炉的奶油小慕斯，可爱得叫人无法忍耐。
　　照了半天镜子以后，小家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手心抚平衬衫衣摆上的一点点小褶皱，又摸了摸胸口那颗闪闪发光的金色小星星，唇角忍不住高高翘起。
　　霍烬野看得出来，他对上幼儿园这件事十分憧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没怎么接触过小朋友，亦或者听顾云描述幼儿园描述得很有趣，所以才这样期待。
　　搞得霍烬野反而心里有点酸酸涩涩。
　　这样的场景和他想象得不一样呢。
　　他还以为崽崽会很舍不得离开家，要因为去上幼儿园这件事不开心。他甚至还提前预习了一下，该如何引导孩子去上幼儿园。结果看起来好像根本用不上啊。
　　“芽芽，明天去了幼儿园，你就暂时见不到爸爸了哦。”霍烬野蹲下来，一边替江念星整理领结，一边跟他说，“你不要太想爸爸哈，等你放学我们就会见面的。”
　　江念星嗯嗯点头：“不想你不想你。”
　　霍烬野：“……”
　　怎么回事？
　　他怎么感觉他比崽子还需要接受引导呢？
　　小孩这么期待去上幼儿园是正常的吗？
　　还是说因为崽崽和他的相处时间不够长久，所以感情没那么深，也就没那么依赖他，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呢？
　　霍烬野想不明白这件事，发消息给顾泽，问他当年顾云第一次上幼儿园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顾泽一提起来就来劲。
　　“你是不知道，那小子哭得之惨烈，好像跟去幼儿园能要了他命一样。”
　　霍烬野抿了抿唇。
　　是吧？在他的印象里，小孩一般都是这样的啊。
　　诶。
　　果然他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爸爸，比不得别人从小养大的感情深厚。
　　霍烬野自怨自艾了一会。
　　他想把这点微妙的情绪憋住，可憋了老半天，实在觉得过不去这个坎，趁着晚上吃饭的时候跟江念星说：“宝宝，你明天去了幼儿园，爸爸会很想你的。”
　　江念星嗷呜一口咀嚼完刚刚用小勺喂进嘴里的食物，问：“为森么啊。”
　　霍烬野：“因为爸爸喜欢你呀。”
　　江念星奶声奶气地应：“我也喜欢你呀。”
　　霍烬野听到这话，心里好受了一点，吃了两口饭，犹豫了下，又问：“芽芽，你怎么这么想去幼儿园啊。”
　　江念星毫不犹豫地说：“因为去幼儿园我就长大啦！”
　　这个答案叫霍烬野猝不及防。
　　他哭笑不得：“急着长大做什么？”
　　难道所有小孩都是这样吗？小的时候想要快快长大，变成大人，总觉得做小孩不好。可等真的长大以后才发现，当大人的苦也是吃不完的。
　　霍烬野以为江念星着急长大的理由也是这样的。
　　哪知道小孩认认真真地说：“芽芽长大，哥哥就回来了。”
　　霍烬野的胸口一下又酸软一块，城墙倒塌了一片，涌起一阵无法言说的心疼。
　　他看着小孩的眼睛，无法说出那句实话，告诉他，就算他长大，江听白也回不来了。于是他只好也笑起来，撒下一个谎言，陪他一起笃定地说：“好，等芽芽长大，哥哥就回来了。”
　　江念星用力地嗯了一声。
　　“所以要多多吃饭哦！”
　　他讲完这句，又满满当当地舀了一勺米饭和菜，放进自己的嘴里。
　　脸颊鼓鼓，看起来格外认真。
　　霍烬野好想抱抱他，但崽崽还在吃饭，便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有的时候，他真想知道，这样小小的脑瓜里，究竟装满了怎样的细腻和敏感。
　　“我们芽芽很棒哦。”霍烬野诚心诚意地夸奖着，“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小朋友。”
　　江念星神色骄傲起来，嘻嘻笑了一下，又想到什么，挥舞着小勺子发表重要讲话：“小船哥哥也棒，还有小云哥哥。我们、我们都是最棒的小朋友！”
　　一碗水端平以后，他又对着霍烬野比划了下。
　　“爸爸也棒！爸爸，爸爸是全世界最棒的爸爸！”
　　说完，他把碗里的一块带着牛筋的小牛排挑给霍烬野，眼巴巴地看着他。
　　霍烬野心想，那他还能怎么办呢？他都是全世界最棒的爸爸了，一块小孩不想吃的牛排，他当然要帮忙吃掉了啊。
　　说是这样说，咬着牛排的时候，霍烬野却觉得，他这个爸爸其实一点也不棒。他要变得更好一点，再好一点，才能配得上他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霍烬野半夜醒来：果然，活人比不过一个死人。江听白：？你说谁死了


第48章
　　周一清晨, 江念星起了个大早，两眼一睁就是问霍烬野：“爸爸，今天是不是去幼儿园。”
　　霍烬野捏捏他的小鼻子：“对, 要起来吗？”
　　江念星毫不犹豫：“要！”
　　他迷迷糊糊忙了一圈, 收拾完毕, 走出房间，看见楼下已经坐满人的沙发，惊讶不已。
　　怎么大家都来了呀！
　　“宝贝, 早上好啊。”霍清梵在楼下朝着他挥手。
　　“姑姑。”江念星唤，看看她, 又看看她身边的其他人，“你们在干嘛。”
　　霍清梵笑着说：“今天你第一天去上幼儿园啊, 我们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江念星眼睛圆乎起来：“全部啊！都去啊！”
　　霍清梵：“对啊。”
　　江念星赶紧凑近二楼的栏杆，脑袋靠着那，伸出小手, 拨弄着自己的指尖算着。
　　每数一个人头, 就将目光从对方身上滑过。
　　一二三四……
　　诶, 等等。
　　江念星的目光停住。
　　低头看看自己的指尖，又抬起脑袋看看楼下多出的那个人。
　　不敢相信。
　　江念星抬手揉了揉眼睛。
　　霍烬野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打湿的小毛巾，站在江念星的伸手擦了擦他的手，问他：“怎么了？发什么呆？”
　　这见鬼的表情是什么情况。
　　江念星朝着霍烬野伸手, 让他靠近一点, 小手捂住霍烬野的耳朵，形成一个小小的遮挡，对着他的耳朵说悄悄话：“爸爸, 那有个人。”
　　霍烬野顺着他的小眼神看过去。
　　好久没见的老四坐在沙发的角落，穿了一身干净简单的休闲服，一张脸绷得很紧，看起来格外冷淡。
　　“哪有人？”霍烬野逗小孩，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江念星着急，拽拽他的衣服：“那里啊。”
　　霍烬野：“没看见啊。”
　　江念星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爸爸看不见那个人！
　　他赶忙慌乱地问统统。
　　「统统统统——」
　　dove01看不惯霍烬野这犯贱的操作，跟江念星解释：「宝贝你没看错，那就是有个人。」
　　江念星讶异：「那爸爸怎么看不到？」
　　dove01：「他瞎了吧可能。」
　　江念星扭头，抬手对着霍烬野的眼睛挥了挥，发现爸爸的眼睛没瞎呢，还是会跟着他的手掌移动眼珠。
　　爸爸在骗他！
　　江念星意识到这一点以后，非常不高兴，抬脚就往霍烬野的大脚上踩了一脚，气呼呼地说：“我讨厌爸爸！”
　　霍烬野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两手扒拉着楼梯的围栏，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下挪。
　　霍烬野追上去想帮忙，江念星不乐意，挥挥手把他推开了。
　　霍清梵瞧见，凑上来问：“怎么了？又把崽崽惹到了？”
　　霍烬野苦笑。
　　做人还是不能太犯贱。
　　秦淮双上前来，抱起他贴贴，跟他介绍：“芽芽，这是你小叔叔，你爸爸的弟弟，奶奶的儿子。”
　　江念星打量着面前这个小叔叔。
　　霍淮安也在看他。
　　这么多天了，一直隔着屏幕看崽崽，忽地一下看到真人，霍淮安竟有几分没反应过来。
　　屏幕里那些平面的照片和视频，根本及不上眼前鲜活小团子的万分之一。
　　好可爱啊。
　　小脸白皙透亮，像极了刚剥壳的荔枝。那双乌黑纯澈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时至今日，霍淮安心头依旧有那个困惑。
　　这么萌的小O崽，他三哥是怎么生出来的？
　　“小叔叔。”江念星喊。
　　霍淮安的心头化成一片，点点头，矜持地说：“你好。”
　　江念星：“你也好。”
　　霍淮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江念星显然对这个今天出现的小叔叔很感兴趣，吃早饭的时候都要坐在霍淮安的身边，还不乐意霍烬野靠近他。
　　霍烬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满心的苦都没法说。
　　江念星捧着牛奶喝了一口，扭头看霍淮安。
　　霍淮安也看着他，两人目光一对上，霍淮安还没先躲开呢，江念星就先低头假装在看别的东西。
　　霍淮安又想笑了。
　　“小叔叔为什么今天来？”江念星问坐在她另外一侧的秦淮双。
　　秦淮双替他擦擦嘴上的白色奶沫，解释着：“因为宝贝你今天要上幼儿园啊。”
　　江念星啊了一声：“上幼儿园要送小叔叔啊？”
　　小云哥哥可没跟他说还有这么个活动。
　　秦淮双被这话逗笑：“对啊，这个活动你喜欢吗？”
　　江念星偷看小叔叔一眼，戳戳手里的香蕉饼，咬了一口，继续问：“奶奶，小叔叔为什么是小叔叔？”
　　秦淮双跟他解释，因为他是爸爸的弟弟。
　　“为什么啊？”
　　爸爸的哥哥叫大伯呢，爸爸的弟弟怎么不叫小伯呢？
　　秦淮双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告诉他，这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约定俗成是什么？”江念星问。
　　秦淮双阿巴两下，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小孩子的十万个为什么追问果然虽迟但到。
　　霍淮安坐在江念星的身边，看着他那一边嚼着香蕉饼、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小仓鼠的模样，忍不住柔和了眉眼。
　　“芽芽，你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霍淮安温声问。
　　这语气要是被学校里的人听到，绝对会大为震惊，想不到堂堂冰山霍神还要这样说话的时候。
　　江念星乖乖低头看了一眼，举起小手：“是香蕉饼呀。”
　　“对，芽芽答得很棒。”霍淮安耐心地引导他，“那芽芽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种黄颜色的弯弯的水果，大家要叫它‘香蕉’，而不是叫它‘黄弯弯’呢？”
　　江念星乌溜溜的大眼睛微微睁大，似乎觉得这个小叔叔嘴里说出来的新名字很好玩，忍不住弯起大眼睛咯咯笑了两声，摇摇头说：“芽芽不知道哦。”
　　霍淮安娓娓讲着。
　　“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最开始发现这种水果的人们聚在一起商量：‘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叫香蕉吧！’大家都觉得好，同意了，并且以后都这么叫它。时间长了，只要一说香蕉，所有人都知道是这种甜甜的水果。”
　　“所以，回到你刚刚的那个问题，‘约定俗成’呢，就是大家很久以前就商量好，并且一直习惯去遵守的规则。”
　　江念星认真听着，听完后看看自己手里的香蕉，又看看面前的小叔叔。
　　“规则一定要遵守吗？”江念星不理解，“我觉得黄弯弯更好听！”
　　霍淮安愣住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回答。
　　他要跟这么小的孩子讲很深的东西吗？
　　坐在对面的霍成叙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当然不用一定要遵守规则，你是一个自由的小朋友，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是，芽芽，你需要思考，如果不遵守规则，带来的后果你能不能承担。”
　　江念星的脑子已经有点起雾了。
　　后果是什么果？
　　他没听说过还有这种水果啊。
　　霍清梵在旁摇摇头，暗暗吐槽，人小孩没去幼儿园呢，怎么大哥就忽然给别人上起课了。
　　好在江念星是个很好学的小朋友，他在脑子里想了一圈，发现真的没有吃过一种叫后果的水果以后，两手抓着桌子边缘，着急地问：“波波，后果是什么果呀？”
　　霍成叙愣了下，笑起来：“后果是一种代价。”
　　江念星更晕了。
　　霍成叙大概也知道他听不懂，便给他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正好和刚刚他与霍淮安提到的黄弯弯有关系。
　　他告诉江念星，如果他觉得用黄弯弯来形容他喜欢的这种水果，当然也可以。只是如果他去超市，跟老板说他要黄弯弯时，老板很有可能听不懂。
　　“我拿给他呀！”江念星的小脑瓜马上就有了解决办法。
　　霍成叙说：“那如果店里没有你可以拿的黄弯弯呢？”
　　江念星的小嘴一下嘟起来，陷入严肃的思考。
　　霍成叙告诉他，这就是代价。
　　因为他选择了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描述这种水果，而不是约定俗成的方式，所以会导致有些时候其他人无法理解他的言语。
　　比如，听到黄弯弯，给他拿来一个黄色的弯弯的气球，或者一个类似的玩具。
　　江念星哇呜一声。
　　还能赚到诶！
　　霍成叙继续说，这里面产生的误会，沟通成本，和有可能无法让他顺利吃到他想吃的水果的结果，都统称为代价。
　　江念星似懂非懂了。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他肚子很饿很饿的时候非常想吃一根香蕉，但只是因为他不想遵守规则，把香蕉叫成了黄弯弯，他就有可能花费比平常更多的时间才能吃到香蕉。
　　“好麻烦啊。”江念星的小嘴撅得几乎可以挂上一个油壶。
　　霍成叙点点头：“是的，很麻烦。”
　　江念星轻叹口气：“那我以后还是遵守规则吧。”
　　霍成叙：“等你长大了，你可以慢慢思考这件事。如果有的时候你觉得遵守规则对你来说更容易得到想要的结果，那你就可以这样做。反之亦然。只是，芽芽，到时候你要考虑清楚。”
　　人自始至终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但小孩和成年人的区别在于，他们还不太懂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有的时候，父母和爱他们的人会为他们承担选择后的责任。
　　“好了好了。”霍清梵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大早上就叨叨叨，烦死啦。”
　　江念星连忙摆摆小手：“不烦不烦。”
　　他难得看到大伯讲这么多话诶！
　　虽然他也没听懂几个字就对了。
　　吃完饭，江念星还在生霍烬野的气，不要他今天送自己去幼儿园。
　　秦淮双开玩笑地问：“那芽芽想要谁送呀。”
　　江念星哼了一声：“反正不要爸爸。”
　　霍清梵拿胳膊撞撞霍烬野，偏头小声问他：“采访一下，你做了什么把崽崽得罪成这样？”
　　霍烬野抿着唇，不想吱声。
　　大家当然尊重江念星的意见，立刻剥夺了霍烬野和江念星同车的资格。
　　被发配到和老四老爸一辆车的霍烬野，看着坐在上面的两个alpha就心生烦躁。
　　他嘴欠啊！
　　干嘛大清早起来逗崽崽那么一句？
　　霍烬野想到这事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俩耳光子。
　　他爸坐在后排，还在催促：“老三开车啊，一会跟不上前车，要是看不到崽崽入园的画面咋办啊。”
　　霍烬野：“……”
　　自讨苦吃。
　　说的就是他。
　　霍烬野发动车子，追上前车。
　　幼儿园到了，霍烬野发现，今天幼儿园大门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
　　霍印山瞧见，得意地说：“看吧，这不跟我的想法差不多吗？”
　　学校大门口铺设了一条长长的迎新红毯，红毯上还印着一串串可爱的小脚印。
　　园长封昊和老师们都在红毯尽头笑眯眯地等待着，旁边还立着一块写着“欢迎宝贝入园”的卡通打卡板。
　　江念星站在红毯的尽头，牵着奶奶的手，难得有点紧张了。
　　他真的马上要去上幼儿园了诶。
　　下意识的，他想要寻求霍烬野的安慰，目光遥遥地看过去，看到一半忽然想到自己现在还在跟霍烬野生气了，又悻悻移开目光。
　　“小船哥哥！”
　　江念星找到一个新的目标。
　　裴九川身上也穿着幼儿园的定制制服，胸口的星星徽章一闪一闪。裴长清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用手机打视频，看样子似乎正跟远在国外的父母讲话。
　　“弟弟。”裴九川的眼睛一下亮了，毫不犹豫松开裴长清，背着书包朝着江念星小跑过去。
　　裴长清的手机里，裴父裴母都惊了。
　　“小川有朋友了？”
　　裴长清笑着点头：“是，他很喜欢那个小朋友。”
　　“哪家的孩子啊？”裴父好奇。
　　裴长清不想瞒着父母江念星的事，但也不想小孩的事被太多人知道，也怕父母担心，思忖片刻，说：“霍家的小孩。”
　　裴父这下更惊奇了：“霍家？”
　　霍家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他犹犹豫豫了一下，没忍住，感慨道：“霍老爹这么老当益壮？”
　　裴长清嘴角微抽：“爸，是人孙子。”
　　裴父不吭声了。
　　裴母问：“霍家老大的孩子？”
　　裴长清：“老三。”
　　视频里，裴父裴母互看一眼，想到印象里霍老三的模样，陷入沉思。
　　“爸，妈，我先挂了。”裴长清说，“待会给你们录视频。”
　　二老说好。
　　挂了电话，裴长清朝着弟弟走去。
　　这才一小会，跟爸妈说个话的功夫，弟弟就已经粘在了芽芽的身边，小手牵着小手，看起来亲密得不行。
　　“兔子弟弟，我们一起进去吧。”裴九川邀请着。
　　江念星强调：“我不是兔子。”
　　裴九川：“好的，兔子弟弟。”
　　江念星没辙地看他一眼，心想，原来小船哥哥也不是很聪明啊。
　　不过刚刚小船哥哥说的那个提议很不错呢。
　　如果两个人一起进幼儿园的话，他应该就没有现在这么紧张了。
　　“我们走吧！”江念星下定决心。
　　他还记得跟家里的人说再见了，从奶奶到小叔叔，每个人都招呼了一遍，犹豫了下，他看着霍烬野，讲：“爸爸拜拜。”
　　霍烬野低着头嗯了一声。
　　江念星心里有些不高兴。
　　爸爸的反应一点也不好！
　　刚刚他跟奶奶他们说话的时候，大家不是亲他就是抱他呢，就连今天上幼儿园送的小叔叔，第一次见面，也摸了摸他的脑袋。
　　爸爸却这样。
　　江念星哼了一声，赌气一样，扭过头，拉着裴九川的手，迈开步子往里走。
　　裴九川同霍家的人礼貌点点头，又跟自家亲哥挥挥，跟上江念星的步伐。
　　“行了啊你。”霍清梵也不满意，对霍烬野说，“小孩闹脾气你也闹脾气？”
　　霍烬野没吭声。
　　霍清梵：“咋了？哑巴了？”
　　她弯腰，去看老三低着的脸。
　　霍烬野躲得快，但霍清梵还是看清楚了一些。
　　“妈耶，你哭了！”
　　霍清梵真是开了眼。
　　从小到大，她真的很少看到三弟掉眼泪。
　　“谁哭了谁哭了？”秦淮双就只顾着拿手机拍小孩往里走的背影，没细听旁边发生了什么。
　　“老三哭了。”霍成叙说。
　　霍烬野马上凶巴巴地讲：“胡说！老子没哭！”
　　就是幼儿园门口的风大了点，吹了点沙子，落进他的眼睛里了。
　　莫名其妙的。
　　光是看到小孩小小一团，背着书包，放开他的手往幼儿园大门走，霍烬野的心里就酸酸的。
　　给人当爸当妈都会这样吗？
　　怎么没人告诉他，小孩上幼儿园，有分离焦虑的反而是他呢。
　　还有，这个小红毯，牵着手穿着一样制服的两小只，霍烬野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碍眼啊。
　　“芽芽。”霍烬野没忍住，追上去，走到红毯边，着急地喊，“在幼儿园要是想爸爸了，就跟爸爸打电话啊。还有，在幼儿园里要注意安全，如果身体有任何不舒服，就跟老师说，爸爸这就来接你回家。”
　　江念星定住脚步，嘴上傲傲地说完不想你呢，一转头，就见到霍烬野有点花的一张脸。
　　他吓一跳。
　　“爸爸，你怎么了？”
　　霍烬野抬起手擦了擦，龇牙一笑：“没什么啊。”
　　dove01毫不留情地在江念星的脑海里戳穿他，跟江念星说，霍烬野这是刚刚哭过了。
　　江念星小小的心脏一下纳闷起来。
　　他问统统，爸爸为什么要哭。
　　dove01说，可能是因为舍不得他吧。
　　江念星忙说，我放学要回家的呀。
　　他也把这句话重复给了霍烬野听。
　　“爸爸你要来接我哦。”江念星强调，“第一个来。”
　　霍烬野点点头：“好！第一个来！”
　　“你不要哭了。”江念星说。
　　霍烬野：“我没哭。”
　　江念星看着他。
　　霍烬野：“……好，我不哭了。”
　　江念星满意地点点头。
　　“那我走了。”他跟霍烬野说，说完，他牵着裴九川的手就往里去。
　　霍烬野还是看他俩这样的情况不舒服。
　　好在天降救星。
　　“芽芽！”
　　狗嗷一样的呼唤。
　　人未到，声先到。
　　顾云飞奔过来，踩上红毯，毫不犹豫地给了江念星一个大大的拥抱，又去旁边抱裴九川。
　　裴九川不为所动。
　　“你俩来啦！”顾云激动得不行，“走走走，我跟你们一起去幼儿园。”
　　他自来熟地牵起江念星空着的那只小手。
　　顾泽没眼看，在旁说：“顾云！滚下来！这是给新入园的小朋友走的！”
　　他这么一根幼儿园小油条跑去凑什么热闹！
　　顾云偏不听，嘴硬着说：“我也是新小朋友！我今天内裤都是新的！”
　　顾泽：“……”
　　霍烬野看起来倒是很满意，拍拍顾泽的肩膀：“哎呀，孩子想体验一下，就让他体验嘛。”
　　三个小朋友一起走这个小红毯不是很好吗？
　　比刚刚那样顺眼多了！
　　三小只走到园长和老师面前，封昊正一个个欢迎新同学呢，眼神一转，对上顾云这张熟悉的小脸。
　　顾云嘿嘿一笑，声音洪亮：“园长哥哥早上好！”
　　封昊笑着摇头，干脆让他当小小引导员，领着江念星和裴九川去班上。
　　顾云眼睛一亮：“我的班吗？”
　　封昊：“是的。”
　　顾云高兴得几乎快要弹起来，他马上扭头对江念星和裴九川说：“我们一个班哦！一个！”
　　能和好朋友在一起，江念星当然很开心，眼睛一下就笑成一道弯弯的小桥。
　　裴九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顾云咋咋呼呼，跟幼儿园的谁都很熟，见人就说：“我带我朋友去班上！我们一个班！”
　　还没到教室呢，全幼儿园都知道，今天新来的小朋友里，有两位跟顾云的关系很好，还跟他在一个班。
　　到了向日葵班的教室门口，年轻的带班老师早就笑眯眯地等在那里了。
　　听到顾云在走廊上的大声广播，老师忍俊不禁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了，咱们的迎新小队长辛苦啦，现在快回自己的小板凳上坐好，老师要正式介绍新同学了哦。”
　　顾云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像个凯旋的小将军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刚一坐下，他还不忘挺起小胸脯，朝门口的两人疯狂挤眉弄眼。
　　老师牵着江念星和裴九川走到教室正前方，让他们做自我介绍。
　　底下瞬间安静了下来，好多双好奇的小眼睛全盯在了他们身上。
　　江念星又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裴九川身边靠了靠，两只白嫩嫩的小手紧紧攥着自己书包的肩带，脚尖还不自觉地互相踩了踩。
　　裴九川先做了表率，简短地报了自己的名字，当做自我介绍。
　　轮到江念星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劲说：“大家好，我是……”
　　“我知道我知道！”沈清榕在座位上迫不及待地说，“你是漂亮小天使！”
　　江念星愣了一下。
　　咦——？
　　他怎么又有新名字啦！
　　【作者有话说：】
　　(*^▽^*)今天字数很多哦！


第49章
　　“怎么样怎么样？”
　　卫莎刚结束她在向日葵班的第一节课, 回到老师们的休息室，同事们就齐齐围上来。
　　卫莎弯腰接了一杯水，往自己的位置去, 边走边说：“什么怎么样？”
　　同事一屁股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着急地说：“那个崽崽啊, 今天入学的那个omega崽崽。”
　　尽管是在大名鼎鼎的圣星，omega幼崽的数量也不算多。从园长封昊在国内建立园区开始，六年来, 幼儿园里招生迎接来的omega幼崽没超过两位数。
　　江念星更是今年的独苗苗。
　　所以在得知他要入学以后，老师们都等待着看这朵小独苗会花落谁家。
　　没想到进到了卫莎的班级。
　　“可爱吗可爱吗？”同事直接坐在椅子上, 连人带椅地往前挪两步，“卫莎！你说话啊！”
　　卫莎无奈：“等我喝完这口水再说不行吗？”
　　同事：“你喝喝喝。”
　　卫莎吨吨喝掉润喉的水, 放下水杯，目光扫了一眼，看着满屋子期待的眼神，清了清嗓子, 开始讲：“哎呀, 其实小O崽也没什么特别的啦, 就是乖巧一点，可爱一点，软萌一点啦。”
　　往教室的小板凳上一坐，就是白白软软的一团，搞得卫莎每次看到的时候都要发动自己的十级忍耐力才能做到不要上课上到一半就去抱小孩。
　　知道他和裴九川跟顾云的关系好, 所以卫莎安排座位的时候, 专门让他俩坐在了顾云的后面。
　　顾云可高兴了，一节课下来，脑袋不停地往后转, 卫莎说一次又一次，他面上听着，上一秒答应得好好的，下一秒转头就忘了。
　　最搞笑的是，今天向日葵班上有这种症状的小朋友还不算少数。
　　沈清榕也跟犯病了一样，隔三差五就要回头看。
　　卫莎都不敢想，现在课间休息的时候，omega小崽崽的座位旁边要被围成怎么样一个水泄不通的情况。
　　指尖一点，调出教室的监控。
　　果不其然。
　　江念星和裴九川所在的那个小小角落，现在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小朋友们包围住了。
　　大家七嘴八舌，叽叽喳喳，都闹着要上来跟江念星讲话聊天，热情大方一点的，还直接从兜里包里掏出糖果饼干，要给江念星分享。
　　漂亮的孩子走哪都是受欢迎的。
　　江念星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阵仗，有些局促不满，屁股粘在小板凳上，半分都不敢乱动。
　　裴九川很不高兴，他惦记着兔子弟弟身体不好的事，提醒这些小朋友，不要全都围在这，散开一点。
　　要是大家围堵起来，让兔子弟弟有压力，呼吸不畅就不好了。
　　顾云拿着一本图画书挥舞吆喝：“排队呢，要排队呢。”
　　沈清榕第一个挤到顾云的面前，挺着胸膛说：“我排了。”
　　唐轻一直以来在班上跟顾云就不对付，此刻看不惯顾云一副什么事都他做主的样子，不想听，悄悄绕到一旁，扯了扯江念星的帽子。
　　江念星第一次还没反应过来是有人在捣鬼，帽子掉了一点，他就伸手扶正。
　　唐轻看他的反应觉得好玩，又再偷偷拽了一下，只是这一次，拽帽子的力道有点太大了，帽子柔软的边缘一下勒上江念星的额头。
　　“唔……”江念星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小手本能地捂住额头。
　　裴九川听见动静，忙回头看，发现他的额头已经出现了一道红痕。
　　刺眼极了。
　　他长长的睫毛也正不安地颤抖着，鼻尖委屈到泛起了红。
　　裴九川立刻伸手把江念星头顶的帽子摘下，问他还好吗，又把他护在身后，冷眼看着捣蛋的小朋友。
　　顾云正举着图画书像个小交警一样指挥着班上这些想要来跟江念星打招呼交朋友的同学呢，眼角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到了头顶。
　　“啪——”
　　顾云直接把手里的图画书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像颗愤怒的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一把用力推开唐轻的肩膀，大声吼道：“唐轻！你干什么欺负人？！”
　　唐轻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其实他现在心里也有点慌。
　　谁能想到这个omega新同学的皮肤这么娇嫩啊！帽子稍稍一勒就会发红！
　　他本来没想这样的。
　　看到小omega的表情瞧着很难受，唐轻自己心里也不好过，也晓得自己这下闯了祸。
　　但他向来跟顾云作对惯了，此刻被顾云这么当众一吼一推，属于小alpha骨子里的好胜心和攻击性瞬间就被点燃了。
　　“谁欺负他了！”唐轻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朝着顾云用力推了回去，“我就轻轻拉了一下他的帽子，是他自己太娇气了！”
　　顾云听到这话眼珠子都要炸出来了：“你讲什么！”
　　唐轻看他有点哑口无言吵不过自己，十分得意：“顾云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你又不是老师！”
　　“你——！”顾云气得都要撸袖子了，整张脸涨得通红，两道小浓眉死死拧在一起，“你把他弄疼了就是你的不对！你赶紧给他道歉！”
　　“我就不！我就不听你的，你能怎么样！”唐轻也红了脸，双手紧紧攥成小拳头，下巴扬得高高的。
　　两人往那一站，就是两只斗气的小公鸡。
　　“你道不道歉！”顾云火冒三丈，直接伸手揪住了唐轻的衣领。
　　“不道！”唐轻反应极快，反手也死死拽住了顾云的校服前襟。
　　顾云的小暴脾气再也忍不住，大吼一声啊啊，挥起小拳头就朝唐轻肩膀上砸了过去。
　　“你敢打我？！”唐轻也不甘示弱，立刻反扑上去。
　　两个小小的alpha瞬间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
　　旁边装积木的塑料筐被撞翻，哗啦啦散了一地，周围的小朋友吓得哇哇大叫，赶紧往后躲。
　　几个老师连忙赶来。
　　“别打了别打了。”卫莎急急忙忙跑过来。
　　这动静也惊扰了园长封昊，他一出现，花臂一伸，立刻把两个互相揪着头发和衣领的小牛犊子给强行分开了。
　　两小只的衣服都扯皱了，在地上扭滚半天，脸上都沾着灰。此刻被封昊一左一右拉着罚站冷静，却还像在斗牛一样隔空互相怒视。
　　谁都不想先服软。
　　“怎么回事？”封昊问。
　　别看他平时和颜悦色，很好相与，一遇到问题，立刻切换严肃模式。
　　成年alpha的气场全开，压制着唐轻和顾云，让他们俩个都不敢再胡作非为。
　　刚刚还斗来斗去的小眼神现在瞬间蔫了，两小只盯着地面，都不敢吱声。
　　卫莎也在一旁苦口婆心地教育：“唐轻！顾云！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老师有没有说过同学之间不能动手？不管因为什么，打架就是不对的，你们……”
　　正当卫莎念叨着，唐轻和顾云都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听着训时……
　　突然。
　　唐轻感觉自己的左腿膝盖后方忽地被人踹了一脚。
　　唐轻毫无防备，腿根一软，扑通一下，当着老师和全班同学的面，十分狼狈地单膝跪了下去，差点磕到下巴。
　　“谁踹我？！”唐轻气疯了，猛地扭过头大吼。
　　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裴九川正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穿着精致小皮鞋的脚收回来。
　　还没等卫莎和封昊询问，他就已经自己招了。
　　“对不起啊。”裴九川踹完人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绷着一张小脸，礼貌滴说，“我刚才没站稳，不小心轻轻碰了你一下。”
　　唐轻被这话气得直跳脚：“你放屁！你明明就是故意踹我的！”
　　“谁知道你这么娇气？”裴九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再跟你道歉几次？”
　　一句中文的对不起不够，裴九川又流利地讲了英语法语意大利语。
　　唐轻听糊涂了。
　　想回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脸憋成了猪肝色，差点气吐血。
　　他扭头跟封昊和卫莎告状：“老师，他们合伙欺负我！二打一！不公平！”
　　卫莎头疼，看了眼封昊的眼神，大概了解完情况以后，在他的示意下，把这三个闹事的小alpha赶驴一样齐齐赶到冷静室去。
　　江念星见了，放心不下，马上追过去。
　　小皮鞋在地面上哒哒哒作响。
　　一路追到了冷静室门口，他气喘吁吁地一把拽住卫莎的衣角，仰着那张还带着一点点红印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她：“老师，芽芽也要……也要进去。”
　　瞧见眼前这个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小家伙，饶是卫莎心里有再大的火气，此刻都被他那水润的眼眸给浇灭了。
　　心里软乎乎的，跟快要化了一样。
　　卫莎蹲下身，温柔地替他理了理跑歪的小帽子，柔声哄道：“芽芽乖哦，你不用进去。这是冷静室呢，只有不听话的小孩才需要进去。你是个乖宝宝，又没有打人动手，你不用进去的。你回教室跟其他的小朋友玩？别担心啊，他们三个很快就回来了。”
　　一旁的封昊也点点头，故意板起脸看着那三个犯错的小alpha：“没错，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是他们三个打架的惩罚，你不用陪着。”
　　江念星愣在原地，大眼睛眨了眨。
　　他转头看了看顾云，又看了看裴九川。
　　顾云脸上挨了一拳，有点发青，对上江念星的眼神，还朝他龇牙笑呢，笑到一半脸疼，表情僵住。
　　跟他不一样，裴九川没吃什么苦头，小模样小派头还是翩翩公子的范儿，对着江念星安抚地笑了笑。
　　江念星心里很不是滋味。
　　两个好朋友是因为他才跟别人动手打架的，现在他们要去罚站了，他怎么可以一个人去玩呢？
　　他好不容易才有朋友的，他要珍惜他们。
　　抿唇唇，小团子的脑海里迅速运转着刚刚卫莎老师对他说的那些话。
　　一个天才的主意冒了出来。
　　于是，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江念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松开卫莎的衣角，转过身，将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用力攥成了两个小拳头。
　　他看了眼卫莎，又看了眼园长封昊，再次下定决心。
　　接着，他迈开步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了看起来最严肃的园长封昊面前。
　　封昊挑了挑眉，刚想问这小家伙要干什么。
　　就见江念星举起自己毫无杀伤力的小肉拳，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小模样，朝着封昊的大腿努力出击。
　　“吧嗒——”
　　在江念星看来，他已经用力了！
　　但对封昊来说，这不过是隔靴搔痒的一下。小孩的力道极轻，好似一团软乎乎的棉花糖砸了过来。
　　封昊愣了下，摸不透他忽然使出这么一记可爱萌萌拳是要做什么。
　　给他的两位朋友撒娇求情吗？
　　他低下头，看着江念星。
　　江念星做完坏事，自己心虚，往后缩了缩肩膀，又扬起小脸，黑珍珠似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他清清嗓子，大声宣布：“园长哥哥，我、我也打人了！”
　　顿了顿，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生怕别人不信：“我打得好用力的！”
　　为了证明，他还把自己刚刚作案的小拳头举起来晃了晃。
　　展示完自己的武器以后，他满脸期待地指了指冷静室的大门，语气里甚至透着一股迫不及待：“我可以进去了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卫莎努力憋着笑，低头捂着肚子，压根直不起腰。
　　哎哟宝宝。
　　你萌呀。
　　封昊嘴角微微抽搐，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攻击过后连一点褶皱都没留下的大腿，又看了眼面前这个小团子。
　　崽啊，你这语气激动的，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去春游。
　　顾云和裴九川就更别说了，听到江念星讲的这句话，两个人都怔住了。
　　唐轻真不开心，嫉妒地瘪瘪嘴。
　　为了圆小团子的梦想，封昊紧绷着脸说：“那你就进去一小会吧。”
　　江念星欣喜不已，很礼貌地说：“谢谢你园长哥哥。”
　　等卫莎领着他们几小只进去待着，封昊才挪了脚步，转身靠在幼儿园的墙上，沉默两秒，笑着摇了摇头。
　　冷静室里，卫莎给他们四个一人一把小板凳，让他们坐在墙壁前，面壁思过。
　　又说，今天打架的事情很严重，晚点是要请家长的。
　　唐轻没所谓地哼了一声。
　　顾云见此，也学他的样子哼了一声。
　　裴九川看起来也不担心这事，唯有江念星，心里咯噔一下。
　　诶诶，怎么就要请家长了？
　　今天才是他上幼儿园的第一天呢！
　　爸爸和家里其他人知道他闯了祸，会不会不开心？会不会就没那么喜欢他了？江念星的小脸一下愁云惨淡起来，他低下头，闷闷不乐。
　　裴九川马上笨拙地安慰他：“兔子弟弟，你别怕，你今天没做错任何事。”
　　顾云立刻点头大声附和：“对！你一点错没有！都怪唐轻！”
　　唐轻在旁动了动嘴皮，想说话，但一句也没说出口。他看得出来，人家三个才是一伙的呢，他就是个外人。他还是别开口讲话了，免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卫莎也看不下去，走到江念星的面前，蹲下来，小声跟他说，请他的家长呢，主要是得跟他的家长汇报一下今天他在幼儿园的情况。
　　说到这，卫莎的目光落在江念星依旧发红的额头上。
　　“还疼吗？”她小心地问。
　　江念星摇摇头。
　　卫莎说：“老师去帮你找药箱处理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又看了一圈屋子的其他三个小alpha，刚刚柔软温和的声音一下变了调，开口时满是严肃警告的语气：“你们几个，安分点啊。”
　　裴九川点点头。
　　等冷静室的门一关，顾云立刻两手抬起小椅子的边缘，往裴九川和江念星的方向挪了挪。
　　“你们别怕，请家长这事我有经验的。”顾云大大方方地介绍着，“不会出事的。”
　　裴九川看一眼江念星。
　　江念星低着头，没讲话。
　　顾云又说：“裴九川，我佩服你！还有芽芽！你也好！”
　　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顾云只觉得他自己那小小的胸膛里立刻涌起一波又一波的热血。
　　原本呢，他还有点觉得裴九川太端着了，太乖小孩了，不是他喜欢的那种，但现在，顾云已经在心里偷偷给裴九川竖了好几个大拇指。
　　哎呀。
　　他真是要和裴九川还有芽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他们仨在那都快结拜上了，一旁的唐轻闷闷不乐，一声也不吭。
　　余光里，他瞄一眼江念星。
　　其实他心里也很想跟这个小小的omega同学做朋友的。
　　哎。
　　唐轻瘪瘪嘴。
　　卫莎拿完药箱回来，简单地找了一管冰凉的软膏在江念星的额头上涂抹一圈，又挨着跟旁边的三个小alpha训话。
　　约过了半个小时，卫莎把他们放出去，警告他们不能再打架了，否则中午饭都不给吃了。
　　这当然只是一种假意的威胁，江念星却真心听进去了。
　　他这么急迫地想要来圣星上学，就是因为顾云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说幼儿园的饭很好吃呢！
　　可不能不吃饭啊。
　　并肩走出冷静室的时候，江念星十分认真，一左一右地对着两位朋友提醒：“不可以再打架了哦！”
　　要打也得吃完饭再打呀。
　　顾云拍着胸脯保证：“不打了不打了。”
　　裴九川抿了抿唇，思考着，他刚刚那样的行为应该不能算打架，主要是他单方面动手。打架这个单词，听起来应该像是双方合作才能完成的一种行为。
　　不过他没有纠正这一点小小的问题。
　　护送江念星回班上的时候，他和顾云很有默契，化身左右护法，将走在几人身后的唐轻隔绝得远远的，不愿意让他再靠近江念星一点。
　　一回教室，沈清榕马上跑过来，关切地问：“小天使你有事吗？”
　　江念星有点不好意思，跟他说自己没事，又强调，他的名字不叫小天使。
　　“我叫芽芽。”他又讲一遍，就好像刚刚在教室前对着所有人做自我介绍一样，“你可以叫我芽芽。”
　　沈清榕诶诶两声：“好的，芽芽天使~”
　　江念星的眼睫眨动两下。
　　好吧，也算她叫对一半吧！
　　回到自己的小桌子小椅子前，江念星脚步顿住。他盯着桌子上忽然一下多出来的好多糖果和饼干零食，心头很是不解。
　　沈清榕讲：“都是班上的同学给你的！”
　　她又说：“大家都很喜欢你哦！”
　　顾云看馋了，马上凑上去问：“芽芽，这个棒棒糖能不能给我？”
　　沈清榕瞪他一眼：“不行！那是我给他的！”
　　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江念星担心又出现刚刚那样顾云和别人打架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场景，忙说：“我有别的！”
　　他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东西来。
　　慢慢一捧，全都是他从家里带来的礼物。
　　“给你，给你，给你——”
　　江念星挨着分发，并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吵架打架了呀，他还要吃饭呢。
　　班上的小朋友都发了一圈，每个人都领到了小礼物，只有最后一个人还没领到。
　　江念星站在唐轻的面前。
　　唐轻看着他，也不好意思说话，不好讲这个糖果他也想要。
　　顾云和裴九川很警惕，站在一旁，那样子看起来似乎准备随时冲上来。
　　江念星的小手捏着糖果，酝酿了一会，对面前这个小小的alpha说：“我本来给你准备了礼物哦，但是你弄疼我了，我不喜欢。”
　　唐轻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消散的红痕，脑袋低了一些，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念星可记仇了。
　　“你还说我娇气呢。”他这样讲，“我不要原谅你！”
　　统统说了，不是只要别人道歉，说了对不起，他就要说没关系。
　　如果他觉得有关系，很有关系，那就可以不用原谅。
　　江念星决定照做。
　　听完江念星的话，唐轻眼里的光一下黯淡了，他的脑袋垂落得更低了一些。
　　“但糖分不完就多了。”江念星把手里的糖果啪地一下放到唐轻的桌子上，强调一遍，“我没原谅你哦！”
　　他只是喜欢公平而已呀。
　　要是这么一颗糖多出来了，再发给其他的小朋友，那就不对了。会有人比其他人多一颗呢。
　　这样不好，还是给他吧。
　　放完糖，江念星毫不犹豫就转身走了。顾云对着唐轻做了个鬼脸，裴九川甩过来一堆冰碴子。唐轻都没心思在意了，他盯着桌面上那个小小的糖果包装。
　　塑封袋上，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正对着他笑。
　　他伸出手，捏着糖。
　　“谁稀罕啊……”
　　唐轻小声嘟囔了一句，可声音却越说越小，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的耳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透了。
　　【作者有话说：】
　　超级记仇很有想法但是又很在意公平的小芽宝宝一个！


第50章
　　江念星很开心。
　　他看着自己小餐盘里的胡萝卜牛肉, 心情十分美妙。
　　裴九川却笑不出来。
　　他讨厌幼儿园的又一个原因出现了。
　　在幼儿园里，每天的菜谱会出现什么无法预计，裴九川无法像在家里一样提出决定性意见。他又是一个十分挑食的小朋友, 很多时候, 大部分的菜他都不喜欢吃。
　　比如面前的胡萝卜牛肉。
　　大块大块的红色胡萝卜待在他的餐盘里, 张牙舞爪，东一块西一块，看起来像是在得意洋洋地挑衅他。牛肉大概是跟胡萝卜一起下锅煮的, 裴九川光是想想就可以猜到，这个牛肉要是放进嘴里大概也会带着胡萝卜的味道。
　　太糟糕了。
　　他一点也不喜欢。
　　但小朋友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裴九川深信这一点。当初是他自己提出要来上幼儿园的, 还特意要和兔子弟弟一个学校。他早该想到有今天的。
　　裴九川抿抿唇，拿起小勺子, 舀了一口白米饭，味同嚼蜡地放进嘴里。
　　好在兔子弟弟就坐在他的对面。
　　裴九川咀嚼着嘴里那让他无法感到幸福的食物，抬眸看着对面的兔子弟弟。
　　他捏着手里的小勺子，正在对自己面前的餐盘下手。勺子动了, 先挑了一块牛肉, 又放了一朵小菜花。他嗷呜张大嘴, 把手里的勺子喂到嘴边，吭哧一下就将食物吞了下去。
　　裴九川跟着他咀嚼的频率咬动起来。
　　观察了好一会，裴九川发现，他的兔子弟弟大概也不喜欢吃胡萝卜，否则的话, 就不会把满满一盘的胡萝卜留在最后了。
　　要不要邀请他和自己一起浪费粮食呢？
　　这个邀请听起来真是很差劲。
　　裴九川抿了抿唇, 思索着，就见对面的兔子弟弟好似痛定思痛，终于拿起小勺子对面前的胡萝卜动手了。一舀就是一大勺, 切得像一根根三角柱一样的胡萝卜跟着他的动作进入了他的嘴里。
　　裴九川握紧自己的小勺子。
　　他要向兔子弟弟学习。
　　即便是面对不喜欢的食物，也要尽心尽力。
　　裴九川皱起小眉头，咬了一口胡萝卜。
　　很难吃。依旧很难吃。即便他的对面坐着兔子弟弟，这个胡萝卜还是很难吃。
　　但兔子弟弟吃得很认真啊，他不能输，也不能落后。裴九川决定继续。
　　在他终于开始细嚼慢咽第二块胡萝卜的时候，对面的江念星抬起头，发现了他便秘一样的脸色。
　　“小船哥哥，你怎么了？”江念星关心道。
　　裴九川摇摇头，没空说话，嘴巴正在和胡萝卜大战。
　　江念星看看他，又看看他碗里的胡萝卜。
　　顾云在旁很是了然地说：“哎呀我懂，他不喜欢吃胡萝卜。”
　　江念星惊讶：“你不喜欢吗？”
　　裴九川点点头。
　　思考了一会，江念星把身子往前挪了一点，看看后面正在干别的事情的老师，赶紧伸出自己的勺子，从裴九川的餐盘里赶了一堆胡萝卜到自己的碗里。
　　余光瞧见老师似乎要转身看过来了，江念星立刻埋头，两腮瞬间鼓鼓，迅速地消灭着新加入他餐盘的胡萝卜们。
　　裴九川愣住了。
　　江念星风卷残云一样消灭了食物，拍拍小肚皮，朝着裴九川露出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笑容。
　　等老师收了餐盘，他还跟裴九川悄悄说，要是你下次也不喜欢吃胡萝卜，就交给我。
　　顾云在旁听得十分羡慕：“芽芽，我也不喜欢。”
　　江念星思考了一下，决定遵从先来后到原则，对顾云说：“我吃不下啦，你找别人吧。”
　　就算他再喜欢胡萝卜，他的小肚子也只能装下这么多呀。
　　顾云不乐意，要跟裴九川决战：“我们石头剪刀布！”
　　裴九川不理他。
　　他看着江念星小小的脸庞，还有从侧面看时圆乎乎的凸出来的一片脸颊肉，心里溢满了感动。兔子弟弟真好，明明自己都不喜欢的食物，还要帮他。他真开心，但他也不能一直这样给兔子弟弟添麻烦，如果是可以自己吃的食物，他最好还是自己吃掉。
　　因为吃自己不喜欢的食物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裴九川不想让兔子弟弟感受这份糟糕。
　　江念星不知道裴九川已经脑补了许多。
　　他一点也不觉得糟糕呀。
　　第一天来幼儿园的感觉不错。
　　幼儿园的午饭好吃，顾云没骗他。睡觉的小床也柔软，而且有好多小朋友陪他一起睡呢。他们可以偷偷地小声地说话，只要不被老师发现就好了。
　　江念星喜欢幼儿园。
　　除了要请家长之外。
　　下午两点，他和裴九川还有顾云，包括唐轻，都被老师点名，专门拎着出了教室。
　　家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江念星很不好意思，慢吞吞地走着，仿佛只要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延迟面对即将到来的事情。
　　近了办公室，他瞄了眼霍烬野的脸。
　　黑黢黢的，很不好看。
　　爸爸是不是在生气呢？江念星的小心脏立刻七上八下起来。
　　他站在老师的身边，不敢走近。
　　霍烬野远远地看着他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上午事发以后，霍烬野就接到了老师的电话。江念星进了园区，他也舍不得走，一直坐在车里等着。老师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都想立刻冲进学校里了，还是他爸有点理智，拉着他，让他不要冲动。
　　然后，他爸反手把老师口中那个不小心把芽芽弄哭的小孩唐轻的家底查了个干净。
　　霍烬野嘴角微抽。
　　到底是谁冲动？
　　芽芽才进学校就受了伤，这件事让霍家所有人都十分担心。
　　了解以后得知，这或许只是一个意外，但以霍家上下这种处处护短的性格，他们连这个意外都不想容忍。
　　怎么在家就没发生这种意外，一上幼儿园就出意外了？
　　听老师说，下午要请家长过去一趟，霍烬野开口答应了。
　　整整一个白天，他都心不在焉，时不时看自己的手机，想知道上面有没有小崽用手表发来的消息。
　　一个也没有。
　　怎么受了委屈也不来跟他告状呢？
　　现在在办公室里见到崽崽，崽也是一副小心翼翼，十分担心他生气的样子。
　　霍烬野为此很不高兴。
　　他不希望崽崽这样，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还要担心他的情绪。一定是他这个当爸的没做好，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招招手，示意江念星过来。
　　江念星瞄他一眼，碎碎地挪着步子。
　　霍烬野蹲下来，低声问：“还疼吗？”
　　到现在，小孩的脸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呢。
　　江念星摇摇头：“不疼不疼啦。”
　　霍烬野其实有好多话想跟他说，但又觉得现在时机不合适。其他人的家长也来了。顾泽和裴长清都到了，还有唐轻的爸爸，一个生得很壮实的alpha。
　　霍老头在来的路上都把唐爸爸的资料发给了霍烬野。
　　是个搞工程起家的老板，今年刚和唐轻另外一个爸爸离了婚，现在正处于单身带娃的情况中。
　　“你又闯祸！”唐爸爸一到，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揪着唐轻的领口把他抓到面前，跟拎小鸡仔一样，又伸手往他屁股上来了一下。
　　实打实的一巴掌，唐轻被揍得嗷嗷叫。
　　卫莎看得心惊胆战的，忙说：“唐轻爸爸，请不要这样。”
　　霍烬野虽然从小被这样揍习惯了，心里也觉得唐爸爸这巴掌打得对，但碍于崽崽还在身边呢，也皱起眉头，掌心覆盖上小崽的脸。本来只是想遮眼睛的，但小孩的脸太小了，霍烬野的手掌又大，一凑上去，崽崽的整张脸都被遮盖掉。
　　江念星不明所以，呆呆地伸出手，扒拉着霍烬野粗粗的手腕和小臂。
　　霍烬野没放开。
　　唐爸爸的脸色极为难看，对着哀嚎的唐轻骂：“我怎么会把你教成这个样子！随便就欺负新同学！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唐轻本来就因为早上被顾云和裴九川一对二的事有点委屈，见到爸爸还以为他要给自己主持公道呢，结果他上来就是一巴掌。
　　唐轻心里也不好受：“我没欺负他！我是不小心！”
　　顾云可听不得这句话，马上告状：“你就是故意的！还不道歉！”
　　裴九川赞同地点了点头。
　　眼看办公室里的幼儿大战又要一触即发，封昊掐了掐眉心，冷声说：“好了。”
　　他让几个家长来看监控，然后又解释了一遍情况，说这次请家长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只是小朋友之间的确有一些矛盾，希望家长可以了解到现在的情况，回家也多和孩子说说，聊一聊正确的交友方式。
　　叽里呱啦听完一堆，霍烬野只知道自家崽子就是没错。
　　完全就是被波及了呀他的崽！
　　在得知江念星也进了冷静室面壁思过罚坐以后，霍烬野很不高兴。
　　凭什么啊！
　　他的崽清清白白！
　　看出他的不满意，封昊轻咳一声，解释：“至于芽芽，他是自愿进冷静室的。”
　　霍烬野愣了下。
　　顾云大声说：“芽芽是为了陪我们呢！他还打了园长一拳！”
　　霍烬野低头看。
　　江念星有点不好意思，两手藏在身后，似乎想要藏匿他那小小的毫无杀伤力的武器。
　　封昊替他解释：“就挠一下，你懂的。”
　　他和老师又讲了一些别的，让唐轻给江念星道歉，又让几个小孩互相道歉。
　　顾云心不服口不服，但是碍于拳威，他乖乖道歉了。
　　裴九川还被封昊单独叮嘱了一遍，他跟裴长清说，他这个弟弟不简单。
　　裴长清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蔫坏是吧。”
　　封昊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小小的家长会结束以后就是各个小崽被各自带回家继续接受教育的流程。
　　从幼儿园离开的时候，江念星和裴九川的小书包里还多出了一堆空白的贴纸卡片。
　　老师说，这是要他们这两位新同学拿回去好好写名字的贴纸卡片。写好以后，明天就可以带到幼儿园来。这样的话，小卡片就能贴在所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上了。比如小小的座位，还有午休的小床，洗漱台上的小杯子。
　　江念星对此兴致勃勃。
　　但他实在觉得自己的小字有点不美丽，想了想，爸爸的字也没美丽到哪里去。
　　得找其他人帮忙呀。
　　他在心里计划着这件事，小脸因为思考而显得格外凝重。
　　霍烬野见了，抿了抿唇，不知所措地抓了把头发，把他稳稳当当放进车里的儿童座椅以后，一边替他整理安全带，一边对他说：“芽芽，爸跟你说个事。”
　　好正式的语气啊。
　　江念星低头盯着自己的小皮鞋沉思的目光一下抬起来，瞧着面前的大人。
　　爸爸要跟他说什么啊？
　　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小小的念头，江念星立刻紧张起来，小皮鞋的尖端碰在一起，两只手也没了着落，好像放在哪里都不合适，于是只是单纯地在空气中捏了捏，局促地喊：“爸爸……”
　　“爸爸在呢。”霍烬野说。
　　江念星看着他的脸色，犹豫了下，问：“你生气了？”
　　霍烬野心里一沉，又有点酸疼：“我不生气啊，宝贝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江念星脑袋歪了歪：“因为……因为今天！”
　　唔。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请家长了！”他说，“我还打人了！”
　　霍烬野把手搭在他小小的膝盖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宝贝，爸爸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生气的。你在幼儿园遇到了困难，遇到了问题，老师需要请爸爸过去一起讨论这些困难和问题，是很正常的。对不对？这并不是说你今天有哪里做得不好。”
　　“至于打人的事情……打人当然是不对的，但你当时也是想去陪你的朋友们，而且园长叔叔也说了，你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这件事，你也没有做错什么。”
　　他一下讲了好多话，江念星有点迷糊了，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扒拉一下他的嘴皮，说：“爸爸，你话好多啊。”
　　霍烬野笑起来：“嫌弃了？”
　　江念星摇摇头。
　　霍烬野：“刚刚爸爸跟你讲的话，你听懂了吗？”
　　江念星试图重复总结，但小脑瓜转了一圈，发现根本总结不出来，只记得最为关键的一句。
　　“宝宝没做错什么？”他有点犹豫地说。
　　霍烬野点点头：“当然，而且你今天表现特别棒。”
　　江念星：“真的吗？”
　　霍烬野：“真的啊，你看你，第一天去幼儿园，你就完成了今天的任务，也没有一直哭呢，都在好好上课，老师还表扬你，说你很认真。”
　　江念星的下巴微微扬起：“我没哭哦。”
　　他看霍烬野一眼：“你哭了！”
　　霍烬野想到早上自己的表现就觉得丢人，不想再提这件事，他转移话题，跟江念星说：“芽芽，你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了事，你都可以跟爸爸说，知道吗？不要担心爸爸是不是会生气，会不高兴，我跟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由衷地希望面前这个小团子可以更任性一点，更依赖自己一点。
　　江念星眨眨眼，问：“真的吗？”
　　霍烬野用力点头。
　　江念星：“爸爸，我想拉粑粑。”
　　霍烬野：“……”
　　他沉默了一秒，二话不说抱着江念星飞快地往幼儿园冲。
　　因为解决了肚子的小包袱，所以一到家，车刚停下，江念星就欢快地往屋子里跑。
　　他努力踮着脚要去够门把手，门却从里面缓缓拉开。
　　啪地一声。
　　两捧礼花炸出来，彩带飘了一地。霍成叙和霍清梵两人一左一右地站着，跟门神似的。霍淮安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泡泡机，勤勤恳恳地制造着又圆又大的五彩泡泡。
　　“芽芽回来了？”是秦淮双在屋子里问，她赶忙催着霍印山快点。
　　霍桂蘅立刻在客厅按开电视，巨大的屏幕上投出江念星的可爱脸蛋，以及一句‘恭喜芽芽小朋友入园快乐’的文字。
　　她还是没放弃拉横幅的执念，在二楼的栏杆处挂了一条同样的祝福语。
　　霍印山端着蛋糕走过来，是一个很小的两层蛋糕，最上面摆着一个可爱的小人，小人身上穿着的衣服跟江念星身上的衣服几乎一模一样。
　　江念星一下就认出来：“是宝宝！”
　　霍印山点点头，秦淮双在旁笑着介绍：“对啊，就是你呀宝贝。”
　　“祝你入园快乐！还有，欢迎你回家呀！”
　　江念星高兴得蹦跶，鼻尖动动，目光锁定在蛋糕上，再也移不开一点。
　　知道他馋，霍烬野带他去洗手，收拾干净以后，领着他去餐厅。
　　“先拍照先拍照！”霍清梵说，“都站过来，快点快点。”
　　其实早上在幼儿园门口已经拍过一张了，跟全家福一样，现在又拍了一张。
　　霍淮安在旁默默地想着，要不是因为小侄子出现了，他们一家，也不知道还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拍上一张和今天一样的像样的全家福。
　　他依旧站在画幅的边缘，不太想往里。
　　边吃蛋糕，江念星边跟大家分享今天在幼儿园的事。
　　虽然霍烬野早就在得知江念星出事以后憋不住屁往家族群里讲了一通，但从崽崽嘴里再听一遍这些事，大家都觉得滋味很不相同。
　　讲着讲着，江念星就想起了那件大事。
　　他很有心眼的，不说要做什么，只是让爸爸拿了纸笔，叫家里每个人给他写一句话。
　　对于这小小的命令，满屋子的大佬齐齐照做。
　　纸笔转了一圈，重新回到江念星的面前。
　　江念星盯着上面的白纸黑字，小巧的眉头皱巴巴蹙在一起。
　　“怎么了？”秦淮双关切，“宝宝有哪个字不认识吗？”
　　好多字都不认识啊。江念星想。不过没关系，他不用认识字，他只需要认出来哪个字写得更好看就好了。
　　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江念星指指上面的一行清俊干脆的字迹，问这是谁写的呀。
　　霍淮安默默抬头。
　　江念星眼睛一亮。
　　诶！
　　是这个今天上幼儿园送的小叔叔写的！
　　他赶忙从椅子上溜下去，走到他面前，戳戳他：“小叔叔。”
　　霍淮安低头：“怎么了？”
　　他看了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孩，又看了眼面前的蛋糕碟，思考了下，把蛋糕碟递给他：“你要吃吗？”
　　江念星摆摆手，把蛋糕推开，说不出来直接让小叔叔给他写名字的话，思考了下，转过身，跑去沙发抱来自己的小书包。
　　拉开书包抖抖，一堆五花八门的零食糖果就掉出来。
　　他心疼地挑了几个自己最喜欢的留下，伸手把其余的往霍淮安面前推。
　　霍淮安的面前立刻堆出一座糖果小山。
　　他不得其意，有些困惑。
　　霍成叙一言道破天机：“崽有事求你。”
　　江念星立刻点点头，水润的眼眸渴望地瞧着霍淮安。
　　霍淮安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谁能对着这样一双眼说出拒绝的话。
　　他问：“什么事？”
　　江念星：“小叔叔，你帮我写字吧。”
　　霍淮安吓一跳，很严肃地跟他说：“我不能帮你写作业的，宝宝。”
　　而且幼儿园的作业要是帮忙写的话，应该很容易露馅吧？毕竟小朋友的字体歪七扭八的，他根本学不来。霍淮安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江念星冤枉啊，他翻开书包，把里面的贴纸小卡拿出来。
　　“写这个！”他戳戳卡片，“名字！宝宝的名字！”
　　霍清梵不服了：“姑姑也可以写啊，姑姑帮你。”
　　江念星赶紧摆摆手：“不要不要。”
　　霍清梵眼眸一眯：“怎么？嫌姑姑的字不好看？”
　　江念星情商高着呢，就算心里真这么想，嘴上也不会这么说，小蜜蜂一样挪着脚步，飞到霍清梵的面前，小手捏捏她的手腕，黏糊糊地说：“不想姑姑累。”
　　霍清梵嘴角扬起。
　　瞧这嘴甜的。
　　她故意逗小孩，说：“那你就不怕你小叔叔累了？”
　　江念星傻了眼，没想到她会这样问，顿时骑虎难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秦淮双帮他解围，说：“没事，你小叔叔年轻，就多写几个字而已，累不着。”
　　更何况，能帮芽芽写幼儿园的名字条可是天大的荣幸呢！
　　老四应该高兴才对！
　　霍印山瘪瘪嘴：“我的字也不错啊。”
　　霍桂蘅嗤一声：“狗爬一样，还不错呢。”
　　霍印山顿时气得吹胡子：“笑话我？你不也没被崽崽看上。”
　　霍桂蘅：“哼，你懂个屁！”
　　霍桂蘅扫了一眼刚刚崽崽拿来挑字的那张纸，心道，是她失策了，不该写簪花小楷，还写的繁体呢，崽看不明白是正常的，不能怪崽崽。
　　【作者有话说：】
　　谢谢雨宸YF和蛋包饭这两天投的地雷~


第51章
　　从小叔叔霍淮安那收到了满意的名字条, 江念星很开心。
　　第二天他就背着这些小条去幼儿园，大摇大摆地跟大家炫耀，特意强调说, 这是他小叔叔写的。
　　裴九川看了一眼, 写得确实不错。
　　相比之下, 他的中文就不如英文写得好看了。
　　他偷偷把自己的名字条往掌心里藏了藏，再次欣赏兔子弟弟的。
　　“江念星”三个字写得清隽易读，既有少年的挺拔笔锋, 又考虑到是给幼儿园小朋友看，写得十分端正清晰。
　　反正江念星自己很喜欢。
　　他觉得小叔叔的字现在是全宇宙最好看的字！
　　沈清榕凑过来问：“天使, 你怎么姓江啊。”
　　这件事昨天她就想问了，小天使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他的名字叫江念星。可是他的爸爸不是姓霍吗？他的家里人好像也姓霍。沈清榕记得顾云之前提过。为什么家里人都姓霍, 但只有小天使姓江呢？
　　“我就是姓江啊。”江念星没半点犹豫。
　　小孩不懂江霍两家的弯弯绕绕，大人却懂。办公室里已经悄悄八卦起来，讨论着这凛城的两大家族，会不会表面上看起来水火不相容, 私底下却关系密切。
　　甚至, 密切到偷偷联姻, 生了孩子。
　　卫莎不信这些，接完水摆摆手：“那姓江的又不只有他们，我们园区，不也有三五个江老师，那食堂打饭的阿姨, 也姓江呢。”
　　江并非一个很小的姓氏, 卫莎觉得，不是每个凛城姓江的人都跟江家有关系。她还有个远房叔叔也姓江呢，要是跟江家有关系的话, 她现在怎么说也该是个富二代了，而不至于在幼儿园上班。
　　虽然现在有了可爱的omega崽崽慰藉她，但大多数时候，卫莎觉得，上班还是很苦命的。
　　她要是富二代就好了。
　　“也是。”八卦的同事感慨着，“你说得有道理。”
　　卫莎点他：“你就是一天天的豪门小说看多了。”
　　什么死对头啊，什么带球跑啊。
　　少看点！
　　八卦的同事很不服气，说：“冤枉啊卫老师，我最近可没有再看小说了。”
　　卫莎：“那你刚刚满脑子的狗血剧情是怎么来的？”
　　同事嘿嘿一笑：“哎呀，人家现在迷上了短剧。一分钟一集，节奏飞快！诶，卫老师，要不我给你推一部？《闪婚后，帝国死对头alpha每天跪搓衣板》。你别看这个名字很俗啊，我跟你说，短剧这东西，就是越俗越好看。”
　　卫莎：“……”
　　谢谢，她没兴趣。
　　*
　　小叔叔漂亮的字迹很好地帮江念星满足了他小小的虚荣心。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孩，如果小叔叔帮了他，他也想帮小叔叔。
　　不过小叔叔只有幼儿园开学那天回家了，帮他写完字人又不见了。太神奇了，简直就像是圣诞老人一样。江念星一开始还以为小叔叔是开学老人或者开学叔叔之类的存在，不然也不会只在这一天降临。
　　后来他一问才知道，小叔叔是回自己的学校了。
　　江念星好惊讶，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小面包都快要拿不稳：“小叔叔也上幼儿园？”
　　他看起来都好大了！
　　秦淮双给他擦掉嘴边上的面包渣，笑着跟他解释：“你小叔叔不上幼儿园，上的是高中。”
　　“上高中就不回家了吗？”江念星问。
　　秦淮双点点头。
　　江念星心里害怕，想着这高中也太吓人了，还是他的幼儿园好，每天上完学还可以回家。
　　现在怎么办呢？小叔叔不见了，他没办法报恩了。
　　江念星苦闷起来。
　　dove01见不得孩子有一点不高兴，跟他说，下周他小叔叔在高中有运动会，他要是去见他的话，小叔叔肯定会很开心。
　　江念星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如果让小叔叔开心的话，那这件事他要去做！
　　因为小叔叔帮了他一个大忙，让他也很开心啦！
　　当着家里其他人的面，江念星不好意思开口，等吃完饭，其他人都走了，他被霍烬野抱进浴室洗白白，擦香香，捧出来放在床上穿睡衣。
　　“爸爸。”江念星忽然开口。
　　霍烬野把他的两只小手臂举高，拉着衣服从其中穿过，看他一眼，示意他有话就说。
　　“爸爸。”江念星继续唤。
　　霍烬野来了兴趣，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故意没回答。
　　江念星：“爸爸，爸爸，爸爸——”
　　念经似的。
　　他怎么不知道自家崽什么时候变成了小和尚？霍烬野无奈，帮面前的小团子把衣服的下摆扯平，认命地开口：“怎么了？”
　　江念星瞄他一眼，说：“我有个忙想让你帮。”
　　霍烬野眉头微微扬起。
　　听听这口气，小崽你还挺霸道。
　　霍烬野：“你先说说。”
　　江念星犹豫了下，开口：“爸爸，我可以不上学吗？”
　　霍烬野怔了下，第一反应是担心，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小孩，问：“怎么了？今天在幼儿园不开心了？有人欺负你？”
　　难道还是那个唐轻？霍烬野拳头已经开始硬起来了。
　　江念星着急地摆手：“没有没有。”
　　他抬着小小的脸发誓：“开心呢我！”
　　霍烬野问：“那怎么不想去上学了？”
　　一个念头从他心里冒出来。
　　难道，从得知崽崽要去上幼儿园开始他就在未雨绸缪的时刻终于要来了？他看的那些教程也终于要排上用场了？崽崽在幼儿园乐不思蜀好几天，终于也觉得想家了？想他这个爸爸？所以不想去上学了？
　　霍烬野轻咳一声：“芽芽，怎么了，你跟爸爸说。”
　　他已经准备好了！
　　完全准备好了！
　　霍烬野努力压抑着自己见不得人的期待。
　　江念星飞快地看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去看小叔叔。”
　　霍烬野准备偷偷上扬的嘴角立刻滑落。
　　不费一丝一毫力气。
　　“看他？”
　　霍烬野想不通。老四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跟他有区别吗？还没他长得有气概。
　　江念星用力点点头：“看他！”
　　霍烬野酸溜溜地说：“咋了，你想他了？”
　　江念星对于面前这位大人起起伏伏的小心思毫无察觉，十分坦荡地说：“对！想他了！”
　　霍烬野气得，但脾气又不能对小崽发，只能咬碎牙自己往肚子里吞。难得小崽跟他提要求，他当然要满足啊。只是满足得十分不情不愿。
　　晚上给老四发私聊，问他下周最近有空。
　　霍淮安下完晚自习才回消息。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提问，霍淮安表现得十分警惕，格外担心他三哥又在前面挖了个坑等着他跳。
　　霍淮安回：怎么了？
　　霍烬野烦不胜烦，问：你先说，有空没。
　　霍淮安：……
　　如有，行不行？他的回答将取决于霍烬野到底要做什么。
　　霍烬野看到屏幕上冒出来的这六个点，眼看牛脾气一点就要炸，忽地，睡在他身边的小崽抬起胳膊，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霍烬野笑了下，捏着他的小胳膊，对着他的掌心闻了闻，又把他的小手塞回被子里，冷静下来，对着霍淮安发消息。
　　「芽芽想去找你。」
　　打完这六个字，霍烬野感觉宇宙又大爆.炸了一次。
　　一秒，两秒。
　　一分钟过去，霍烬野没耐性了。
　　「人呢？回个话。」
　　老是装死是什么毛病？四弟这样压根没有一点他们霍家人该有的血性！
　　过了会，霍淮安回：「有空。」
　　他翻箱倒柜半天才把学校发的运动会通知单找出来，当时没把这活动往心里去，单子揉巴揉巴就随手乱塞了。现在翻出来，彩色的通知单上全都是皱巴巴的痕迹。霍淮安用书压了半天，勉强能看一些，才拍照发给霍烬野。
　　「正好过两天运动会，学校要对外开放，要不你带芽芽过来？」
　　霍烬野回了个ok。
　　这事就算这么敲定了。
　　放下手机，霍淮安还有点魂不守舍。
　　舍友问他：“咋了霍神，着急忙慌的。”
　　霍淮安说没什么。
　　他忍了忍，还是没把小侄子可能要来学校看他，还要来参加运动会的消息说出口。
　　事以密成。霍淮安相信这一点。在小侄子真的亲临学校，站在校园门口之前，霍淮安发誓，他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周三，凛城一中，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开始举行。
　　这一天，家长们可以来到学校，观看孩子们的表现。
　　从初中到现在高二，霍淮安从没开口让家里任何人来这一场运动会。因为他嫌麻烦，也觉得丢人。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他的小侄子要来。
　　霍淮安穿着普通的蓝白校服，胳膊上别着一个裁判袖标，清清冷冷地站在主席台边。
　　十七岁的alpha，正是招蜂引蝶的年纪。
　　面对四周投来的各色目光，霍淮安全当看不见。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紧绷，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尽力维持着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模样。
　　仿佛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可以引起他兴趣的事情。
　　但实际上，他目光早已经不动声色地频频瞥向校门口的方向好几次了。
　　怎么还没来？
　　霍淮安微微抬起手腕，余光瞄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
　　他三哥真是不守时。
　　说好的九点半带芽芽过来，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五了，他还没见到芽芽的小小人影。
　　三哥不会放他鸽子吧？
　　还是来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亦或者今天早上一起床以后，小侄子的身体不舒服了？
　　霍淮安还记得小侄子有先天性疾病的事。
　　抿了抿唇，心里的担忧挥之不去。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呢？但现在就问会不会太着急了，显得他好像很期待一样。再等十多分钟吧。霍淮安又看了一眼表，要是十点钟，三哥还没带崽崽出现，他就打个电话过去。
　　霍淮安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
　　等他三哥领着软乎乎的小侄子出现以后，他就会上前，跟三哥打个招呼，又把想见他的小团子牵住，低调地领着他去班上一趟，让那群早就嗷嗷叫着想要看小可爱的同学们一饱眼福。
　　也让他们知道，他的侄子，实物比照片视频里可爱多了。
　　这个计划很完美。
　　霍淮安很喜欢。
　　然而，十分钟后，运动场的入口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原本挤在签到处的人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气场震慑住了，硬生生十分自觉地从中间哗啦一下往两边退开，从拥挤的人潮中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那阵仗，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顶级领导跑来巡查了。
　　就连坐在主席台上的校长和主任都被惊动，从座位上站起来，探出身子往签到处看。
　　“今天有谁要来吗？”教导主任很是困惑。
　　“没听说啊。”校长茫然无比。
　　莫名地，霍淮安眉心一条，心头也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微微蹙眉，抬眸望去。
　　下一秒，向来在校园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面alpha学神，差点把手里的点名册给捏碎了。
　　干嘛呢！
　　这是干嘛呢！！
　　所以他之前才会那么多年都不让家里人来这运动会啊！
　　这到底是要干嘛啊！！
　　只见运动会的入口，浩浩荡荡走进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霍老爷子霍印山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戴着墨镜，一身暗纹唐装，瞧着不怒自威。
　　秦淮双跟在他的身边，两人今天穿的还是情侣款呢。她身上那一袭墨绿色的重工刺绣旗袍，轻而易举勾勒出她端庄的身段，臂弯里，一条丝绒披肩搭在上面。随着她的走动，一摇一摆，更显她气质雍容华贵。
　　另一边，霍桂蘅那头盘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的手里还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她眉眼凌厉，气势逼人，比旁边那俩还要像个深不可测的幕后大BOSS。
　　这还没完。
　　三个全装上阵的老佛爷身后，还有三位大护法跟着。
　　大哥霍成叙穿得还算正常，一身常年使用的纯黑西装皮肤，眸色冷然，下颌锋利。
　　他二姐就有点太夸张了。
　　一双恨天高般的红底高跟鞋被她踩在脚下，长裙飘逸，外搭一件薄款风衣外套，大波浪配烈焰红唇，黑色墨镜遮住她大半张脸。
　　霍淮安有点恍惚。
　　他看着这样的二姐，总觉得下一秒她要马上拉开皮质风衣，从裙摆下掏出一把a/k47。
　　闹哪样啊姐。
　　你演邦女郎吗？
　　他最期待的三哥走在最后，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跟二姐搭配，他也穿了一身皮衣，不过是机车风格。硬质的服装衬得他更宽肩窄腰，桀骜不驯。
　　更别提他耳朵上闪耀的银钻，眉眼处的冷光。
　　当然，最令人瞩目的是他怀里抱着的那团小孩。
　　霍淮安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小侄子，此刻坐在霍烬野的一边手臂上，身上套了一件跟霍烬野同款的迷你版黑色皮夹克，里面穿了件粉色卫衣，头顶戴着酷酷的小鸭舌帽，帽檐上还架着一副小墨镜。
　　估计是他觉得戴着墨镜不舒服，这才推到帽子上去的。
　　霍淮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眼看，简直没眼看！
　　他家的人怎么就穿成这样啊！
　　瞧瞧这打扮，有一点像是要来参加运动会的吗？不知道还以为他们要去打群架抢地盘呢！
　　当然，小侄子的打扮还是很可爱，很潮流的。
　　霍淮安安慰自己。
　　没事，其他人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来找自己的。只要他现在悄悄离开人群，找机会偷偷和小侄子见面就好了。
　　打定主意，霍淮安默默把手里的点名册往校服外套里一塞，不动声色地压低了肩膀。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借着旁边高一新生方阵的掩护溜之大吉。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江念星对他的亲情雷达。
　　一大早起来，江念星就想好了，他今天是要去找小叔叔报恩的。
　　他一定要小叔叔感受到他的热情！要让小叔叔开心！
　　他特意拜托dove01帮他找小叔叔在哪。
　　dove01引导着他看过去。
　　江念星坐在霍烬野的结实臂弯里，视野极佳，一双大眼睛贼亮贼亮，瞬间就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精准无误地找到了他的报恩对象。
　　江念星深吸一口气，拿出吃奶的力气喊。
　　“小——叔——叔——！！！”
　　这一声小奶音，清脆，响亮，且极具穿透力。
　　原本因为这群‘不速之客’的入场而被震慑得有些安静的操场，瞬间平地起惊雷，叫人想要忽视都难。
　　霍淮安刚迈出去的右脚，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唰——
　　整个操场，成千上百号师生的目光，顺着小团子兴奋挥舞的短胳膊，齐刷刷地，仿佛探照灯一般，默契地聚焦在了这位向来高冷话少的alpha学神身上。
　　空气安静了下来，连风都停了。
　　霍淮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江念星瞧着他对自己的呼唤没有反应，还以为是他没认出自己，便更加努力起来，在霍烬野的怀里扑腾：“小叔叔！小叔叔！”
　　霍淮安很想死。
　　如果只是小侄子在呼唤他，他当然不会有现在的感受。他只是不想这样成为人群的焦点，特别是有了刚刚全家人奇怪的入场方式以后。但他又不忍心让小侄子失望。
　　僵硬半天，霍淮安还是转过身，对着江念星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
　　崽崽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太想见到自己而已。
　　错的是他家的其他人。
　　没事打扮得这么夸张是要闹哪样？！
　　得到了回应，江念星立刻开心起来，小手往自己的迷你皮夹克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来一卷东西。
　　紧接着，刷啦一下。
　　一个对他而言很有分量的横幅在他的两只小手之间拉开。
　　且拉得十分干脆利落，掷地有声，也不知道这个动作他究竟私下练习过多少回。
　　横幅上，密密麻麻的五彩led小灯泡闪烁着。
　　【小叔叔加油，跑道之上你最帅！】
　　霍淮安有点愣住了。
　　尴尬吗？他挺尴尬的。
　　人生头一回被人这样对待，霍淮安有点不知所措。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把赖在三哥怀里的小团子看得很清楚。
　　他两只肉乎乎的小短手此刻正用力地举着，神情认真，仿佛他真的在做什么十分重要的大事。
　　他的小脸还有点红了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喊自己的时候太用力，又或者现在把小手举了太久的原因。
　　霍淮安想，小侄子又懂什么社死呢？肯定都是家里人给他出的招。而小侄子这样做，只是为了想给他加油罢了。
　　想到这里，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胸腔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叫他的心口立刻变成软塌塌一片。
　　熨帖极了。
　　他在心里无奈又认命地叹了口气：算了，丢人就丢人吧。
　　要是别人笑话他，他也能笑话回去。
　　笑什么笑！你有这么软软糯糯又可爱的omega小侄子真心诚意为你举横幅加油吗？
　　他有哦。
　　然而，这份温情脉脉的感动，仅仅在霍淮安的心头存活了不到三秒钟。
　　下一刻，原本安静地陪伴在江念星身边的几位霍家人，动作整齐划一地行动了。
　　霍印山面沉如水，拄着拐杖的手往后一背，另一只手猛地抖开了一面赤红大旗。
　　【霍家之光！淮安最棒！】
　　端庄雍容的秦淮双和气势逼人的霍桂蘅也动了，两人默契地一人扯住一头，极其优雅地拉开了一条闪光横幅。
　　【淮安飞奔！所向披靡！】
　　这还没完。
　　霍家的三位小辈，表情冷酷，各个都好似被绑架了一样，但还是十分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应援灯牌。
　　按照三个人的站位，灯牌正好组成了霍淮安的名字。
　　全场死寂。
　　微风吹过操场，轻轻扬起霍淮安蓝白色的校服衣角。
　　刚刚那瞬间，在小侄子甜蜜暴击下变得软烂的心脏，啪嗒一下落在地上，彻彻底底碎了个稀巴烂。
　　感动吗？
　　他是真的不敢动了。
　　救命。
　　谁来救救他。
　　江念星远远地看着他，瞧小叔叔一动不动，很是困惑且担心，转头问霍烬野：“爸爸，小叔叔怎么了？他不喜欢吗？”
　　霍烬野微笑：“怎么会呢？他很喜欢啊，你看他喜欢得呆住了。”
　　江念星提起来的小心脏安稳放下一些。
　　“我也喜欢。”
　　他把手里的横幅转过来欣赏了一下，上面的字他不认识，但横幅亮晶晶的，特别惹眼，他喜欢。
　　只要举起这个的话，就算周围的人再多，小叔叔也能一下看到他啦。
　　爷爷真是个天才啊，想出这么多哄小叔叔开心的办法。江念星转头看了眼霍印山。他决定从今天开始也喜欢爷爷了。
　　【作者有话说：】
　　小叔叔：恩将仇报……？爷爷：赚了赚了。


第52章
　　“小叔叔~”
　　江念星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霍淮安, 高兴地挥舞着小手，连带着手里的横幅也轻快地一摆一摆。
　　霍淮安绷着一张脸。
　　如果此刻小侄子的身边只有他三哥，他必然会快步迎接上去。
　　现在……
　　肉眼可见的, 一堆浮夸风家人围在小侄子周围叫他望而却步。
　　呵呵。
　　一身蓝白校服的我怎敢靠近一身纯黑小皮衣的你？
　　“愣着做什么。”霍烬野很不高兴他这副站在三步开外犹犹豫豫不敢上前的样子, “芽芽叫你呢。”
　　该死的老四！冷落全世界也不能冷落他的崽啊！
　　霍淮安还没给反应, 江念星就扭头眯起小眼睛不高兴地看了眼自己爸爸，掌心落在霍烬野的嘴上，抬手捂了捂。
　　“爸爸, 小嘴巴，闭起来。”
　　江念星上了个幼儿园, 别的知识不知道学到了多少，但在讲规矩这件事上, 他已学会许多。
　　霍淮安看着这动静，眉眼忍不住软化许多。
　　霍烬野不敢置信地瞪眼。
　　崽啊！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呢！
　　吐槽的同时，又忍不住感慨，不愧是他家崽崽, 连让他闭嘴的办法都这么可爱。
　　“好久不见, 芽芽。”霍淮安终于做足了心理建设, 走近一些，对着依旧坐在霍烬野怀里的小孩温声打招呼。
　　“对呀对呀，我们有这么——”江念星停顿了下，两手一伸，掌心和掌心拉开距离, 用这种方式加强他的表达, “有这么久不见啦！”
　　霍淮安心里又软塌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把小孩从三哥怀里接走。
　　霍烬野十分警惕：“你会抱孩子吗？”
　　他不想把崽子给老四，但奈何崽子的胳膊肘拐得太过厉害, 上半身已经快要飞过去。霍烬野没办法，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崽子交到老四手里，然后无比细致地叮嘱：“兜住，你拿手兜住。”
　　霍淮安觉得三哥好聒噪啊，吵死了，心里不爽，但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已经顺着他的指导，谨慎无比地调整着抱崽崽的动作。
　　这还是霍淮安第一次抱着小侄子呢。
　　小孩热乎乎的一团，没想象中那么有重量。霍淮安觉得，还不如他每逢考试清理教室当考场时抱回寝室的书和资料重。人们都说知识无价，但霍淮安觉得，比起知识，怀中的小崽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一落进他的怀里就自动靠了上来，脑袋往他的肩头搭，两只小小的手搂上他的肩膀，或许是出于紧张，所以指尖揪住了他后背处的校服布料。
　　本能地，霍淮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念星的背。
　　江念星感受到安抚，小手松开一些。
　　“怎么都来了。”霍淮安抱着他，看着面前这一堆只要扫一眼就足以让他偏头痛发作的家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霍烬野嗤一声：“因为你侄子说，幼儿园开学那天大家都在，所以今天大家也得在。”
　　虽然江念星的原话的表达肯定和他说的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是一样的。
　　霍淮安的动作定住。
　　江念星趴在他的肩头，小声地问：“小叔叔，你喜欢吗？”
　　霍淮安不想让他失望，违心地说：“嗯，喜欢。”特别喜欢，喜欢得快要死过去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念星嘻嘻笑了一下，转手去拨弄霍淮安肩头的裁判标志。他对这个很好奇呢。
　　“淮安啊，不介绍一下？”校领导和班主任从霍淮安身后走来。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有点微妙，眼神中暗藏着几分试探。
　　霍淮安礼貌地称呼了一遍老师，不情不愿地开口：“我家人。”
　　校领导：“……”
　　班主任：“……”
　　也不怪他们惊讶。这么多年，霍淮安从来不让爸妈来参加他的家长会，每次一定有什么非要家长出席的场合，他只会求助大哥霍成叙。而且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才会这么做。
　　校领导和班主任对霍成叙是挺眼熟的，但对其他人十分陌生。
　　听到霍淮安亲口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后，沉默了一瞬，目光在两方之间游移，暗松口气确保不用请安保以后，客气地上前打招呼。
　　霍淮安抱着江念星在一旁站着，半点也不想参与这种寒暄。
　　跟他比较相熟的几位同学蛄蛹过来，看看霍淮安，又看看他怀里的小朋友。
　　霍淮安的同桌最先憋不住，脑袋凑过来：“大神，这就是咱侄子吧？”
　　霍淮安微微不爽。
　　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咱侄子？分明就只是他侄子啊。
　　他怀里的江念星惊讶地睁大眼，看着面前这位也穿着蓝白色校服的人。
　　侄子这个词是在说他，江念星懂。
　　“你也是我的小叔叔吗？”江念星有些诧异。
　　幼儿园到底给他送了几个小叔叔？
　　霍淮安当机立断：“不是。”
　　他现在才明白过来，怀中的小孩似乎到了现在都还没弄明白‘小叔叔’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
　　“哈哈哈！”同桌被逗笑，乐呵呵地说，“宝宝你要是想，我也可以当你小叔叔啊。”
　　霍淮安冷看他一眼，要不是现在他的两只手忙着抱着芽芽，他真是要抬手捂住芽芽的耳朵，让芽芽远离这些胡说八道。
　　“我不想。”江念星认真地摇了摇头。
　　给一个小叔叔准备惊喜就已经很累了，要是再多来几个，那他就要累坏啦！
　　霍淮安听到这句话，仿佛得到了什么独家认可，下巴忍不住稍稍抬高一点。
　　家长和老师见面总是要聊几句的，霍淮安趁机跟这夸张的大部队拉开距离，带着江念星往同学堆里走。
　　早就被这么一个可爱小团子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同学们忍不住欢呼起来。
　　声音来得突然，有些alpha叫得还跟猴一样，江念星差点以为自己忽然闯入原始森林，吓得浑身一哆嗦，依赖地往霍淮安身上靠。
　　霍淮安安抚地拍拍他，丢给班上同学一个安静的眼神。
　　上一秒还咋咋呼呼的高二一班，立刻安分地闭上了嘴。
　　霍淮安低头对江念星说：“芽芽，别怕，这些都是小叔叔的同学。”
　　同学？
　　江念星看了一圈面前的人，感慨：“小叔叔，你的同学好大啊。”
　　不像他的同学们，都是小小个。
　　“宝宝你几岁啦。”有个beta同学忍不住凑上来问。
　　江念星比起三根手指。
　　“哇，三岁诶，还是小宝贝。”
　　江念星听到这话不满意，认真地强调：“我很大了！我长大了！我都上幼儿园了！”
　　他已经不是小宝贝了，不可以这么对他讲话。
　　“好好好，你是大孩子。”beta同学忍不住笑着顺着他的话讲。
　　江念星摆摆手：“也没那么大啦。”
　　坐在一旁偷听他们对话的几位男生女生都扑哧笑出来。
　　宝宝你好可爱啊！
　　旁边有人按耐不住，也加入了逗小孩的队伍。
　　“宝宝，那边几个人里，哪个是你爸爸啊？”有人好奇地问。
　　江念星回头看了眼，说：“脸上长星星那个。”
　　长星星？
　　提问的同学反应了会，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看看他，又看看霍烬野。
　　真是想不出来，这两位居然是父子。
　　一个乖软可爱，一个……
　　嗯。
　　也不是说霍烬野长得不好看吧，家里基因在那摆着，霍烬野的五官还是很标志的，只是风格比较粗犷，打扮又很不羁，再加上眉角还有一道疤痕，颈侧有着纹身，在不了解他的情况下，的确很容易认为他是个性格强硬的暴躁分子。
　　只要稍微对他有一点了解的话……
　　那就更会确认他真的是个暴躁分子了。
　　基因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吗？小家伙的眉眼分明如画一样，五官的起势落笔都很柔和，跟霍烬野半分不像。
　　别说和霍烬野了，和霍家其他人也不带像的啊。
　　这一家子，每个人都长得很不好惹。
　　大家正陪小崽聊着天，操场的广播里，忽然响起欢快的音乐。
　　节奏轻松，旋律活泼。
　　两脚沾地的江念星忍不住跟着扭动起来。脑袋晃晃，屁股摇摇。明明穿着酷炫的小皮衣还戴着潮流的鸭舌帽呢，动起来却瞬间充满童趣。
　　“哇，大神，快看，咱侄子好有节奏感啊。”跟他比起来，霍淮安的同桌简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刚刚开始学会驯服四肢的人。
　　霍淮安抿了抿唇，嘴角拉成一条平直的线。
　　“我侄子，没有咱。”
　　到底要他说几遍？
　　霍淮安觉得他有必要把小侄子看紧一点了，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旁的同学骗走去。
　　甚至有人当着他的面，蹲下来问小侄子，说如果待会她参加比赛要是赢了，能不能抱抱他。
　　霍淮安的眼刀瞬间杀过去。
　　好在小侄子格外有原则，摇摇头：“不！”
　　那位女alpha同学没有气馁，好言好语地继续询问：“那牵牵你呢？”
　　江念星依旧果决：“不！”
　　严肃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以后，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可以夸夸你哦。”
　　女alpha立刻被逗笑了，翘起小手指要跟江念星拉钩：“那说好了，我要是待会赢了比赛，你就夸夸我。”
　　江念星矜持地把自己的小手指搭上去，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
　　别看他这样，其实小脸已经红红了呢。
　　如此萌态，瞬间把高二一班的全体同学弄得快要晕过去。
　　崽崽你要不要这么可爱啊！
　　“我也要夸夸！”一旁的同学立刻举起手附和。
　　“我也要我也要！”
　　江念星看着这场景，莫名有一种自己现在是老师的感觉呢。
　　都夸都夸。
　　夸完你的夸你的！
　　隔壁班的同学坐在学校划分的观看席上，眼馋极了。
　　这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他们班就没有这么可爱的小崽可以观看！可以互动！
　　他们也要崽崽！也要夸夸！
　　而且听说，隔壁班学神的这位小侄子，还是个omega崽崽呢。
　　现在发消息给家里的亲戚命令他们立刻生一个这样可爱的omega崽崽，还来得及吗？
　　高二一班的同学们欢快不已，其他班的人却暗暗在心里哀嚎。
　　等发现高二一班的这群学霸，拿出了比平时还要拼命的架势参加比赛，并且频频夺回金牌银牌等奖项以后，这种哀嚎更是夸张起来。
　　可恶啊！有没有人来管管啊！为什么有的班的同学学习成绩好就算了，体育能力也不错，平时也会玩，最重要的是，居然还有辣么可爱的omega崽崽可以近距离观看接触！
　　老天O啊，你不公平也得有个限度吧！
　　隔壁几个班的同学们咬牙切齿，看着高二一班出现的奇观。
　　一个接一个拿了奖牌的大学霸们，非常遵守秩序地排着队，挨着走到小崽面前，一边奉上他们的奖牌，一边聆听小崽的夸奖。
　　“好棒哟！”
　　“厉害！”
　　其实江念星夸人的句子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呢，但好在他有外挂，dove01看不得他绞尽脑汁地思考该怎么夸人，偷偷在他的脑海里一字一句地教他。
　　“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小朋友！”
　　江念星如此振振有词道。
　　接受夸奖的alpha同学忍不住笑出声，取下脖子上挂着的金牌，递给他玩。
　　江念星一开始不觉得这奖牌要什么好玩的，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巧克力呢。第一次去幼儿园那天，他从小小的同学们那里收到了许多的礼物，其中就有长得像奖牌一样的巧克力。
　　他接过奖牌，凑到嘴边咬了一口，硬梆梆的，根本咬不动！
　　江念星不稀罕地放在一旁。
　　但等奖牌堆得多了，他又来了兴趣。先是把这一堆奖牌按照颜色分类，金的银的铜的，通通都在地上摆好。紧接着，又把奖牌挨个并排放着，一牌一座位，绝不乱来。
　　摆完以后，低头一瞧，地上的各色奖牌整整齐齐，格外有秩序。
　　霍烬野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不好凑过去参与，怕老四和那群同学觉得不适应。他站在一旁远远地看着，没想到小崽这么喜欢奖牌。
　　早知道当年他还有书读的时候就多拿几个奖牌奖杯了，当时觉得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屌用，谁知道现在还能拿来哄孩子呢？
　　要是老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咬牙站在赛场上，拼命一搏！
　　“对了，淮安的各位家人，待会有家庭运动会，你们想参加吗？”霍淮安的班主任拿着张报名表，满脸期待地问。
　　霍烬野：？
　　老天，你实现愿望的速度会不会太快了些。
　　而且，这愿望实现的姿势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是这样的，为了增进家校感情，缓解学生的心理压力，学校特意在今年增加了一个趣味家庭项目——‘同舟共济’，也就是三人四足！”班主任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规则，“需要三位家庭成员并排站立，把相邻的腿绑在一起，一起跑完五十米！第一名除了有奖牌外，还有学校特制的大号毛绒熊奖品哦！”
　　霍烬野沉默了。
　　他刚刚在心里发誓的拼命一搏，是指像个孤胆英雄一样在赛道上独自挥洒汗水，然后潇洒夺冠。
　　绝非是指三人四足这种活动。
　　不参加，不想参加，也绝对不会参加。
　　霍烬野往左右看，默契地在各位家人的脸上都品出了拒绝的意味。
　　很好。
　　霍烬野暗松口气。
　　组织里没有叛徒。
　　但班主任好歹是班主任呢，十多年的教龄让她练就了非凡的眼力。她一下就找到了突破口，对着还在检阅自己的奖牌方阵的江念星说了这个比赛，还刻意提了一嘴，第一名除了有金色的奖牌，还能得到一个巨大的特制小熊玩偶。
　　有穿校服的那种哦。
　　班主任把小熊玩偶的照片点出来放给江念星看。
　　江念星看到小熊的照片眼睛一下就明亮起来。他还扭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小叔叔。
　　这个小熊跟小叔叔好像哦。
　　“宝宝你想要吗？”班主任温柔地问。
　　江念星大声地说：“想！”
　　班主任微笑，抬头，看向霍烬野。
　　霍烬野：“……”
　　霍烬野无法忽视自家小崽那期待的眼神，暗叹口气，将这目光接力下去。
　　“爸……”
　　霍印山毫不犹豫：“走，参加！”
　　班主任吓一跳，说：“淮安爸爸，你要参加？”
　　她看着霍印山从进场开始就没离手的红木拐杖，很是惊讶。
　　霍印山把手里的拐杖往秦淮双掌心一放，利落地在原地打了一套拳。
　　“装饰而已。”霍印山深沉地对着班主任说。
　　班主任：“……”
　　莫名的，她又看向霍桂蘅的银发。
　　霍印山半点不带犹豫，戳穿自己的妹妹：“她染的，一把年纪还臭美。”
　　霍桂蘅瞪他一眼：“你懂个屁！这是时尚！”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班主任赶紧劝架，然后让他们商量一下，到底哪两位家人要出战。
　　“两位？”霍印山眉头一皱，“不是说三人四足吗？”
　　两位就够了？
　　班主任：“学生也得参加啊，淮安要去的。”
　　霍淮安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嗯？
　　嗯嗯嗯？
　　怎么回事，他要参加的事怎么没人通知他呢？他就这么被安排了吗？
　　霍淮安抿着唇想说他不去。
　　“小叔叔~加油！”小不点就站在他的面前，仰起头，握紧了小拳头，对着他认真地说。
　　怕这个鼓励还不够，小不点又补充了一句：“等你赢了，可以抱抱我哦。”
　　霍淮安：“……”
　　仔细想想，他这个当小叔叔的，当初既没有在群里给三哥转过钱，也没为崽崽准备什么拿得出手的见面礼。现在，为了崽崽参加一个比赛，不过分吧？
　　“行。”霍淮安说，“我参加。”
　　要是他的脑子里有计时器，或者也有一个系统，此刻，一定会跳出来一句话。
　　「恭喜你在说服自己这件事上以0.01秒的速度打败了全国99%的用户」
　　五分钟后，起跑线上。
　　穿着唐装的霍印山站在最中间，左边是满脸不爽的霍烬野，右边是生无可恋的霍淮安。
　　一条大红色的松紧将他们三个人绑成了一个连体婴。
　　“赛前战略部署一下。”
　　霍烬野觉得自己有必要拿出中流砥柱的气魄来安排一下情况。
　　“爸，你年纪大，你就在中间把握平衡。老四，你迈步子的时候注意点，顾着点咱爸的节奏。待会一旦开始，我就喊口令，一二一二。一，迈绑着的腿，二，迈外侧的腿。都听懂了吗？”
　　“放屁！”霍印山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在霍烬野的后背上，“老子什么水平？我需要你们照顾节奏？你们俩小兔崽子别拖我后腿就行！听我口令，待会直接冲锋！”
　　“爸，这是三人四足，不是百米冲刺……”霍淮安被夹在中间，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冲锋也不一定能赢。”
　　“是啊，爸，你也不想待会在跑道上摔个跤，被芽芽看到吧。”霍烬野幽幽地在旁补充。
　　霍印山：“……”
　　他不想啊，但他老骥伏枥，热血难凉啊！
　　三人努力沟通了一番，终于确定了合适的作战方针。
　　他们还偷偷尝试了一下，进行了一些赛前准备。
　　“砰！”
　　发令枪响。
　　比赛正式开始！
　　“一！二！一！二！”霍烬野扯着嗓子，酷哥包袱碎了一地。
　　“冲冲冲！超过旁边那家！”霍老爷子满面红光，激动地大吼。
　　霍淮安沉着脸，咬紧牙，神情比参加考试竞赛认真多了。
　　刚开始，三人因为步幅不同，确实踉跄了一下。
　　霍淮安差点平地摔，但下一秒，霍印山有力的大手死死箍住了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提拉了起来。
　　“臭小子，跟上。”霍印山大喊。
　　“知道了！”霍淮安咬着牙，竟然也跟着吼出了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余力去关注周围人的看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此刻的比赛上。
　　渐渐地，终点处小侄子激动的加油声跟着风声一起传入耳朵，同时传来的，还有家里其他人的呐喊。
　　妈妈激动得手舞足蹈，姑姑握着折扇一直在场外指挥，二姐举着相机一刻不停地记录着。大哥把小侄子抱起来，举得高高的，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小手里依旧举着那一条横幅。
　　【小叔叔加油，跑道之上你最帅！】
　　霍淮安在冲破终点线，因为惯性，和三哥老爸一起歪七扭八地倒在尽头的软垫上时，又将这五彩斑斓闪闪发光的横幅看清了一遍。
　　奇怪的是，他的心里再也没有尴尬的情绪了。
　　江念星从霍成叙的肩膀上一下来，就炮弹似的冲向他们三个。
　　其他人紧随其后，嘴里也念念叨叨。
　　霍烬野接住扑进怀里的小孩，单手揉着酸痛的肩膀，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十分得意地说：“怎么样？爸爸说到做到吧？你的小熊要来了。”
　　霍印山在旁哈哈大笑，得意得像刚打了个大胜仗。
　　霍桂蘅骂他：“老土炮！注意形象！”
　　霍淮安躺在垫子上，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听到身旁吵闹的动静。
　　一瞬间，他竟没忍住，也跟着低低地笑出声。
　　嗯。他们这一家人，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三人四足比赛的颁奖时间到了。
　　霍烬野三人往领奖台走去。
　　刚走两步, 霍淮安低头，看了看跟在他们旁边，亦步亦趋, 眼巴巴盯着不远处的小不点。
　　又抬眸, 顺着他的小眼神瞧, 看见了站在领奖台旁边的老师，以及他抱在怀里抱着的被当做奖品的定制毛绒大熊。
　　傻小孩，怎么就跟咬上钩的小鱼儿一样了呢？眼神都不知道松一下。
　　他脚步一顿, 最爱三思而后行的脑子难得没有启动犹豫程序，忽地弯下腰, 双手穿过江念星的腋下，一把将软乎乎的小家伙捞进了自己怀里。
　　江念星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就飞起来了！
　　他惊讶一瞬间, 非常熟稔地将自己小小的身子八爪鱼似的挂在霍淮安的身上。
　　经过了今天运动会一整天的接触，他现在已经可以十分自如地适应霍淮安的拥抱了。
　　霍淮安也发现了这件事。
　　他嘴角轻轻扬起一些。
　　旁边的霍烬野却笑不出来一点。
　　这是他的崽！该给他抱！
　　而且——
　　霍烬野侧头看他，挑了挑眉，那表情似乎在问, 老四啊, 你好像有点反常。
　　霍淮安单手托着小侄子, 有点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掩饰道：“他不是想要那只熊吗？让他自己上去拿。”
　　“哈哈哈哈，对对对！”霍印山还没从夺得第一的胜利喜悦中清醒，又被霍淮安这话乐得胡子直翘，大手一挥, “走, 带我们霍家的小宝贝一起去领奖！”
　　于是，在凛城一中的建校历史上，留下了极其罕见且滑稽的一幕。
　　第一名的领奖台上, 站着三个气场强大、个子一个比一个高的男性alpha。
　　光是看样貌就知道，他们各个都是不好惹的顶A。
　　站在中间那个穿着校服的冷面alpha，怀里还端端正正地抱着一个奶呼呼的小崽。
　　软绵绵的，跟身后三个煞气外露的家伙格格不入。
　　他长得实在太漂亮了，皮肤白嫩，眼睛明亮，大概是因为忽地被抱上领奖台的缘故，神情有些茫然。
　　通常来说，像霍家这种顶级Alpha家族出来的后代，不管是什么性格，骨子里从小就会透出一股张狂好斗的小狼崽子劲儿。
　　可领奖台上的这个小不点，浑身上下不仅没有半点攻击性，反而瞧着像一团毫无防备的棉花糖。
　　领奖台下，原本还在感慨霍家alpha基因强大的学生和家长们，全都被这只小团子萌得暴击了心脏，忍不住捂着嘴小声惊呼讨论。
　　“天呐！这小脸蛋这大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是以后会分化成alpha的样子啊！”
　　“呜呜呜宝宝看起来太软了吧，难道是一只珍贵的小omega崽崽？好想偷过来猛亲一口！”
　　“啊啊啊！总想养别人的孩子也不是办法啊！”
　　在一片惊叹声里，江念星小朋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凛城一中历史上年纪最小的领奖者。
　　负责颁奖的体育老师满脸憋着笑，瞧见江念星的时候，更是双眼柔和得能滴出水。
　　他把那个定制款的特大号毛绒熊递了过来。
　　霍淮安接过熊，顺手放到了小侄子的面前。
　　这只毛绒熊实在太大了，足足有一米二高，身子更是胖乎乎的，比江念星整个人还要高出一个头，胖出一圈。
　　小家伙短手短脚的，根本抱不下这样的大笨熊，一凑过去，整个人瞬间就被毛茸茸的大熊给淹没了。
　　从台下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只巨大的毛绒熊后面，嘿咻嘿咻地伸出两只小手，死死抱住大熊的粗腰，揪着大熊的毛。
　　指尖用力得透出重重的粉色。
　　小手挣扎半天，在身边的三位alpha的帮助下，终于算是稳住了这只熊。
　　噗叽。
　　熊脑袋旁边勉强露出一撮倔强的呆毛，和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露出半张脸。
　　但就这半张脸，已足以叫所有看见的人暗暗尖叫。
　　宝宝——
　　你是一只babybear！
　　而这只小崽似乎还嫌自己的萌力不够，努力在熊脑袋后面讲话，声音闷闷的，更透出几分特别。
　　“抱住啦！宝宝抱住大熊啦！”
　　软乎乎的小奶音，瞬间透过主持人原本递上去想询问获奖感言的话筒传至整个校园。
　　操场的每一处广播都回荡起这句话。
　　刹那间，所有人都感觉从天而降落下许多飘洒的梦幻粉色泡泡。
　　呜呜呜！
　　宝！宝！你！太！可！爱！辣！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围观群众瞬间沸腾。
　　学生和家长们纷纷掏出手机疯狂拍照，操场上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救命！谁来救救我！”
　　“天呐！偷走！偷走！好想偷走啊啊啊！”
　　“宝宝你跟姐姐走吧姐姐家里有很多熊！”
　　疯狂的声浪扑面而来。
　　江念星呆傻在霍淮安的怀里。
　　从话筒传出他的声音以后，他有点懵圈了。小脑瓜停转半天，似乎在反应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犹豫了好一会，他看着面前被人举过来的陌生的黑乎乎的东西，迟疑了一下，凑上去，又讲了一个字。
　　“喂？”
　　恍若山谷的回音一般，软糯的小奶音再次在操场上空盘旋。
　　好神奇啊。
　　“喂喂？”
　　江念星又讲了两下。
　　他一给出动静，这个学校的人都跟着有反应。
　　“快死了我真的快死了。”学生捂着心脏，倒在朋友的怀里，“老天赶紧让我拥有这么一个可爱宝宝啊！或者让我无痛瘦十斤再涨五十分！”
　　朋友冷冰冰地吐槽：“全天下的好事都要被你给占了是吧？”
　　霍清梵举着手里的摄影机时刻记录眼前的一切，感慨着：“咱们家小宝，这是有成为大明星的潜质啊。”
　　天生魅力非凡，一举一动就牵动人的情绪。这不是巨星体质又是什么呢？
　　霍淮安站在领奖台上。
　　台下，是叽叽喳喳不断因为怀中的小家伙而尖叫的人们，无数的手机镜头也对准着他。按理来说，他这样讨厌别人吵闹的关注的人，这个时候应该觉得万分烦躁才对。
　　但此刻，霍淮安确认，他的心里竟无半点不爽。
　　反耳呢？取而代之的，是盈满胸膛的小小得意。
　　没错啊。
　　他家小孩就是这么可爱。
　　学校走完颁奖流程，霍清梵上前，放下刚刚一直在录像的摄像机，掏出一台拍立得。
　　“别动！”
　　她对着马上想要从领奖台上下来的几人大喊。
　　“站好了，我先拍张照。”
　　“职业病。”霍烬野点评。
　　他二姐这是在片场当导演没当够，电影也没拍够，所以跑这来发挥了。
　　霍清梵看他一眼，微笑：“不爱拍你下去。”
　　霍烬野才不呢，两脚死死地钉在领奖台上，身子更往老四的方向靠了靠。
　　咔——
　　拍立得发出动静。
　　江念星惊讶地看着被姑姑拿在手里的机器一下从屁股底下拉出一张东西。
　　他整个人慌乱极了，不敢置信。
　　“姑姑！它拉臭臭了！”
　　霍清梵哈哈笑着：“宝贝，这不是臭臭，这是一张有魔法的相片。”
　　江念星半信半疑，小眼神鬼灵精得很。
　　霍清梵把吐出来的那张拍立得相卡拿到他的面前给他看：“你瞧呀，现在这上面是不是什么都没有？”
　　江念星认真看了看，又转转脑袋，伸手把霍清梵的手腕抬起来一些，上上下下把这张相卡看了一遍。
　　“嗯！”
　　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哦。
　　“我现在只要把这张照片放进衣兜里，放一小会，魔法就会出现。”
　　江念星抬眼看她：“啊？”
　　霍清梵神秘道：“到时候，这上面就什么都有啦！会有你，有小熊，有你小叔叔和爷爷，哦对了，还有你爸爸。”
　　霍烬野在旁嘴角微抽。
　　霍清梵是故意的吧？把他放在最后一个提起。
　　霍清梵讲的话在江念星的心头种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每隔几秒都要看看霍清梵，又看看她的衣服，用眼神疯狂暗示。
　　“还要再等会呢宝贝。”霍清梵会这样说。
　　江念星等了两秒，马上讲：“姑姑，一会了！”
　　霍清梵哭笑不得。
　　真不知道小侄子对时间的感知长度是如何判断的。
　　“还要再有一会。”霍清梵讲。
　　江念星急呀，大眼睛一直眨巴，干什么都魂不守舍，最后干脆拖着他那个巨大的小熊新朋友，就黏在霍清梵的身边，像一尊精致的望姑石，只等着魔法出现的时刻。
　　一秒，两秒。
　　江念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等坏了，霍清梵终于开口了。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低沉地说：“好了，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唰。
　　她从衣兜里拿出拍立得，有照片的那一面朝着掌心，这样递给江念星，要她自己揭晓答案。
　　江念星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先是谨慎地掀起一点边角，歪着头，确认好像看到了一点什么东西，才大胆起来，把整个拍立得相片都翻过来。
　　“哇——！”
　　尽管现在是白天，天上的星星还是瞬间出现在了他的眼底。
　　“姑姑，你好厉害！”
　　江念星看着霍清梵，满心满眼已是崇拜。
　　霍清梵明爽不已。
　　江念星低头看照片。
　　脸上崇拜的笑容，在看清相纸画面的这一秒，肉眼可见地卡壳了。
　　相纸上，没有可爱的崽崽，也没有大大的熊熊，更没有爸爸爷爷小叔叔。
　　只有一团极其诡异的模糊马赛克色块。
　　左边是一坨飞出残影的黑，右边是一片曝光过度的惨白。
　　什么都看不清楚。
　　江念星揉了揉眼睛，把照片拿近，又拿远，甚至还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看。
　　“姑姑……”他指着手里的这张抽象画，清澈的眼神里写满了大大的茫然，“拍的人呢？被魔法变走了吗？”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霍清梵低头一瞅，嘴角的笑容瞬间僵硬。
　　“……”
　　怎么会这样！她国际名导的称号还要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这天, 霍清梵为了证明自己作为国际名导的实力，在运动会结束之前，硬是用拍立得给江念星拍了好多照片。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 终究是出片了许多神图。
　　第一张神图, 霍清梵赐名为《小芽搬大熊》。
　　相片的背景是阳光热烈的红色塑胶跑道。
　　霍家三个alpha刚赢回来的那只一米二的巨大毛绒熊横躺在跑道上, 好像正在镜头里耍赖，犯懒不肯走路。
　　它的前方，江念星的两根萝卜小腿努力迈开, 双手拽着大熊的一只耳朵，看起来试图在把它往前拖。
　　小家伙的神情很认真, 腮帮子鼓鼓的，两眼目光灼灼瞧着前方, 仿佛在做什么惊天的大事。
　　整张照片生动又可爱，是霍清梵好不容易才抓拍到的画面。
　　第二张神图是刻意的摆拍。
　　场景是在颁奖台处。
　　颁奖台空闲的时候，霍清梵忙吆喝着刚刚参加比赛的几个人上去，让他们老老实实站在上面别动。
　　当然, 崽崽也要在。
　　江念星乖乖巧巧地站在最高的第一名位置上, 手里抱着个不知从哪拿来的彩色啦啦队花球。
　　乍一看, 好似捧着一大朵牡丹。而他在镜头里被衬得更是人比花萌。
　　他的身后，霍淮安和霍烬野一左一右地站在第二和第三名的台阶上。
　　两人双手插兜，面无表情，仿佛不知道什么是对手。
　　霍桂蘅点评，说这照片看起来压根不像是在高中运动会颁奖台这种充满青春气息的地方拍的。
　　非要说的话, 就好似某道的小小太子爷出行, 身边站了两位顶级杀手保镖。
　　当然，最绝的还要数最后一张。
　　运动会快结束了。
　　傍晚的夕阳为绿茵操场镀上了一层金边。
　　江念星身上披着霍淮安那件宽大的蓝白色一中校服外套。
　　校服太大了，直接拖在操场上, 像个小斗篷似的盖着小崽。
　　小家伙把脸埋进同样穿着蓝白色校服的毛茸茸大熊怀里，一双亮晶晶的葡萄眼露出来，弯成漂亮的小月牙，冲着镜头笑得又甜又软。
　　漫天的橘色晚霞是他童真笑颜的最佳陪衬。
　　江念星品鉴了这几张照片，也特别喜欢，对自家姑姑的魔法水平重新恢复了信任。
　　他还像揣着宝藏一样，把这几张照片拿去幼儿园，献宝一样分享给幼儿园的好朋友们看。
　　“芽芽，这是什么？”顾云新奇得很。
　　江念星下巴微微扬起，难掩得意地说：“是魔法哦。”
　　顿了顿，他骄傲地补充：“我姑姑给我拍的。”
　　“魔法？”顾云不敢置信，立马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这个世界没有魔法的！”
　　江念星的小眉头一下凑到一块，变成了一个迷你的倒八，严肃地对顾云说：“有的！”
　　他激动起来，语速加快，两手比划：“姑姑就是这么——”
　　要如何形容？
　　江念星想来想去只想到几个拟声词。
　　“咔！”
　　“啪！”
　　“咻！”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完，自我肯定地点点头，道：“照片就出来了！”
　　“不可能。”顾云坚决相信自己的判断！
　　世界上没有魔法这件事就好像是圣诞老人不存在一样，他早就知道了。每次往他的袜子里塞礼物的就是他哥哥。自从他知道以后，他哥哥也不塞了，提前一天把东西拿给他，让他有空自己塞进袜子算了。
　　最失望的，要属有一次去乐园玩，他排队好久见到了他最喜欢的角色，跟那个角色拍了照片。结果上厕所的时候，他碰到了对方！身体还长着角色的样子，脸却是可怕的人类！
　　顾云简直太失望了！
　　为了不让芽芽弟弟以后也经历这种恐怖的失望时刻，顾云认为，他作为哥哥，有必要纠正一下对方的错误想法。
　　但江念星也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小朋友呢。
　　而且，这个世界就是有魔法啊！
　　统统就在他的脑子呢！
　　只不过这是他和统统的秘密，江念星很遵守诺言的，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和顾云起了争执，谁都说服不了谁。
　　顾云干脆搬救星，转头看到裴九川从洗手间回来，忙拉着他问：“裴九川，你说，世界上有魔法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云非常信任裴九川。他一下就意识到，裴九川是他上幼儿园以来遇到的最聪明的小孩，虽然他现在还不是幼儿园最大的孩子，但他比那些大孩子还要聪明呢。
　　前几天幼儿园举办魔方大赛，裴九川是最快完成魔方的小孩。
　　连老师都比不过他！
　　自那以后，裴九川的形象就在顾云的心里高大起来。
　　面对顾云这突如其来的提问，裴九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询问了一下前因后果。
　　得知来龙去脉以后，裴九川一秒都没有，看着顾云说：“有的。”
　　魔法？只要是兔子弟弟说有，那就包有的。
　　顾云表情错愕起来，价值观受到了强烈的撼动！
　　难道真的有魔法？还是裴九川居然比他还笨呢？在这两个可能性里，顾云一时半会竟选不出来该相信哪个。在他看来，这两个可能性都很离谱。
　　顾云纠结的时候，裴九川正仔细欣赏江念星带来的那几张拍立得相片。
　　好可爱啊。
　　每一张都好可爱。
　　裴九川头一回很想做一个问别人讨要东西的不礼貌小孩，犹豫半天，他终究没有开口。
　　他其实知道什么是拍立得，所以也知道这并不是魔法，而且清楚，拍立得就是拍一次就只要一张的照片，不能再复制的。如果他从兔子弟弟那要来了这样的照片，那兔子弟弟就没有了。
　　哎。裴九川小小地叹了口气。做小孩真难，要这么纠结。
　　“小船哥哥，你怎么了？”江念星在旁关心地问。
　　裴九川一脸正色地说没什么，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江念星拿在手里的照片上瞄了眼。
　　江念星看出来：“你想要啊？”
　　裴九川很想说不是，但他说不出口，只好斟酌了下，矜持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想说，不用给他也没关系，能不能待会让他拿手表拍个照？这样也可以拿回家看了。
　　话还没说出口，江念星就格外大方地把手里的相片分了一张给他。
　　“这张最可爱！”江念星甚至还精挑细选了一下，选出其中一张。
　　裴九川愣住：“真的要给我吗？”
　　江念星：“嗯！”
　　裴九川：“但你就没有了。”
　　江念星：“没事~”
　　他再让姑姑变一张给他就好啦！简单嘛！
　　裴九川抿了抿唇：“谢谢你。”
　　兔子弟弟对他真好。
　　裴九川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照片收好，先是放文具袋里，又觉得不妥当。拿出来，扒拉开自己的小书包，低头在里面找合适的位置，又考虑了一下是不是应该放衣兜呢？纠结一会，他把照片放进了书包的夹层小袋中，拉上拉链，妥帖地用掌心拍了拍。
　　顾云看见裴九川都有了，闹着也要，江念星不乐意给他，因为刚刚顾云还说魔法不存在呢！他也有小脾气的。顾云见此不依，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要开始打滚。
　　“顾云，你干嘛呢！”老师走了进来，“快回座位啦，要开始上课啦。”
　　顾云的屁股上跟装了弹簧一样，一下又弹了起来，转头幽怨地看了眼江念星。
　　江念星心软，给他分了一个棒棒糖。
　　顾云拿着棒棒糖，一下就眉开眼笑了。
　　当天晚上回家，江念星给姑姑霍清梵打视频电话，在电话里说了他把照片分给朋友的事，然后让姑姑再给他变一次魔法，要一模一样的。
　　霍清梵：“……”
　　她该怎么给崽解释拍立得没办法再变一张一模一样的出来？
　　对上小崽殷切期盼又满是信任的眼眸，霍清梵说不出来。还好她早就拿手机存了电子档，连夜抠出图片，又找了一个拍立得相纸打印。
　　把成功重生的照片弄出来交给小崽的时候，霍清梵语重心长地说：“崽啊，姑姑的魔法也是有限的，就像你的玩具车一样，有的时候会没电。所以呢，这些照片，你可不能再轻易给别人了哦，下次的话，姑姑就变不出来了。”
　　江念星立刻保证道：“好的姑姑！”
　　“那要怎么给你的魔法充电啊？”思考了一会，他问了这个问题。
　　霍清梵故作神秘：“唔，这不好说，姑姑也不知道。”
　　因为她根本没有魔法，有的只是无尽的p图技术而已。
　　她想着该怎么继续回答江念星的这个问题，一旁的江念星也认真地皱起浅浅的小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片刻后，他凑上前来，搂住霍清梵的脖子，吧唧一口，重重地亲在了她的脸颊上。
　　霍清梵呆了下，某种温暖的触觉停留在那。
　　霍烬野在旁很不爽，立刻把脸凑过来，意思是他也要。
　　江念星才不呢。
　　“我在给姑姑充电！”他认真地说。
　　以前，他身体不舒服，生病的时候，哥哥总是会抱着他亲亲，一遍一遍安抚他。而那些安抚就好像有魔法一样，会让他渐渐好起来。
　　江念星想，这或许就是一种神奇的充电方式呢！
　　第二天，裴九川去幼儿园的时候专门准备了回礼，要拿给兔子弟弟。是他让哥哥给他拍的拍立得呢。
　　但回礼没有给出去。
　　老师走进来，遗憾地告诉他们，江念星小朋友要请几天假，因为他生病了。
　　裴九川的心一下揪起来，他和顾云还有其他小朋友都格外担心江念星，他们还拿小手表一直给江念星发消息。
　　江念星都没回。
　　“现在什么情况？”医院里，霍烬野焦头烂额，见到顾泽出来，立刻迎上去，“不是还没到三个月吗？怎么又发病了？”
　　【作者有话说：】
　　霍烬野：谁在暗算我的宝贝！！


第55章
　　半夜。
　　霍烬野是在睡梦中意识到的不对劲。
　　他还在梦里陪崽崽坐宇宙飞船遨游呢, 忽然感觉怀里多了一个小炭块，又热又烫，烙在他的心窝。往日里睡觉沉得要死, 雷打不动的他, 直觉不对, 睁开眼。
　　睡觉前还刚刚洗完澡干净清爽的宝贝，现在已经两颊发红滚烫，额边也出了汗, 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眼睛没睁开, 皱得紧巴巴。
　　出事了。
　　这三个字一下从霍烬野的脑子里弹出来。
　　他马上大喊一声徐姨，又伸手去摸小崽的额头和后背, 体温烫得不行。
　　反手从床头柜掏了温度计，给小崽夹上，又翻身下床，立刻给自己找外套。
　　徐姨匆匆忙忙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联系司机, 去医院。”霍烬野人已经慌到开始发抖, 但大脑尽力保持着冷静, “不对，你去对面，把我爸叫醒，让他过来开车。”
　　徐姨连忙应好，赶紧下楼去。
　　霍烬野飞快地随便套好衣服, 把江念星抱进怀里。
　　从床上挪起来的瞬间, 小崽哼哼两声，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平时的撒娇，而是过于难受时发出的嘤咛。
　　“没事啊没事啊。”霍烬野焦灼地哄着, “爸爸马上带你去医院。”
　　“疼……”江念星小小声地说。
　　团在霍烬野怀里的小身板也扭了两下，仿佛觉得此时此刻他的四肢怎么放都不舒服。
　　“哪里疼？宝宝，哪里疼？”
　　霍烬野问这话的时候心脏都要疼死了。
　　江念星说不出自己哪里疼，就是不舒服。
　　霍印山和秦淮双很快跟着徐姨从对面的别墅过来，两个人都还穿着睡袍，很是慌忙。
　　“怎么了？”霍印山问。
　　霍烬野：“芽芽生病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霍印山吓：“严重吗？要不找医生上门？”
　　他心里总觉得医院人多事杂，万一一不小心过去传染了什么就不好了。
　　霍烬野的急性子一下憋不住了：“我说了！去医院！”
　　霍印山被这么凶了一通，脸上挂不住，但是难得没跟霍烬野呛嘴，转身说：“我去开车。”
　　秦淮双看看他，又看看霍烬野，说：“崽崽要用的东西收了没？”
　　霍烬野摇摇头。
　　“徐姨，帮忙一起。”秦淮双安排着。
　　徐姨麻利地跟上她的动作。
　　十分钟后，几人已经上车出门。霍烬野一直把江念星抱在怀里，不停地低头哄他，抽空又给顾泽打了个电话。
　　还好今天顾泽上夜班。
　　“我在医院呢。”他毫不犹豫地说，“我跟儿科急诊的同事打个招呼，你们先来。”
　　从住所到医院，四十来分钟的路程。凛城很大，去哪基本上都是这个时间。但霍烬野还是觉得有些不爽快了，要不要搬家呢？在医院附近买套房子？还是干脆在现在住的地方搞个医疗中心好了？要是当初回了老宅就好了，医疗团队随时24小时待命，就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一路上，霍烬野已经反反复复分析反省了自己眼中错误的决定。
　　到了医院，医生马上接手。
　　先安排了一堆检查，然后看了眼江念星的状态，跟霍烬野说，必须先送到无菌特护病房去。
　　霍印山有句话说得没错，医院人员杂乱，信息素也混杂，如果待在普通病房，对于江念星这样的先天性腺体疾病患者十分不友好。
　　霍烬野连连点头说好。
　　等孩子在急救手段下终于安稳一点，霍烬野跟爸妈才在病房外稍稍放松一些。
　　“我去买个咖啡。”霍烬野说。
　　他走到楼层通道拐角的自动贩卖机前，扫了一瓶咖啡。
　　机器卡顿了一会，砰地一下，咖啡罐滚下来。
　　霍烬野蹲下来低头去捡，咖啡拿了出来，他人却有点站不起来了。
　　江听白，三年里，你是怎么过来的呢？如果每一次都要经历这样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人真的不会坏掉吗？他忽然有点理解江听白之前的一些做法了。过度的保护只是因为过度的害怕。
　　“怎么了？”顾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霍烬野一下攥紧手里的咖啡，低声说：“没事，低血糖。”
　　顾泽：“能起来不？”
　　霍烬野嗯了一声。
　　“芽芽现在什么情况？”
　　“稳定多了，医生说有可能是这两天降温影响的，也有可能是因为前两天去了老四的高中。青春期的小屁孩信息素控制不好，加上可能那天他太兴奋了，引起了现在的问题。”
　　说了一大堆，霍烬野沉沉叹口气。
　　“反正都不好说，还要等检查。”
　　医生的意思是，江念星现在就像是一颗脆弱的不定时炸.弹，外界的任何一点变化都可能引爆他。
　　“别慌。”顾泽抬手搭上他的肩膀，“等会我再看看。”
　　霍烬野点点头。
　　医院的值班医生花了好些功夫让崽崽的情况稳定，现在正在吊水，白嫩的小手上又扎上了针头。
　　“我们开会讨论一下。”医生说，“还有一份报告没出来。”
　　霍烬野说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除了这个字还能说什么别的了。
　　从小横行霸道，跋扈又不羁的霍老三，在赌场和拳台说一不二的霍老三，现在怂得像个软脚虾，半点脾气也没了。
　　“你要不先回去换个衣服？”
　　顾泽瞧着他。这什么穿搭？皮衣外套里面是睡衣，两只脚的袜子颜色也不一样。
　　“没事。”霍烬野说，“我坐得住。”
　　顾泽：“……”
　　他没话说，又拍两下他的肩头，跟着医生去开研讨小会。
　　霍烬野一口干掉手里的咖啡，丢进垃圾桶，就算消完毒也不敢在病房里待太久，稍稍看了一下崽崽就出来，瞧见坐在外面紧紧牵着双手的霍印山和秦淮双，抿了抿唇，说：“爸，妈，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等着就行。”
　　秦淮双还没说话，霍印山就冷冷道：“什么意思？就你担心芽芽是吧。”
　　霍烬野脑袋疼起来。
　　他已经没力气跟他爸吵架了。
　　秦淮双瞪眼霍印山：“行了，都闭嘴。”
　　“我看芽芽这情况，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容易回家，今天就都先在这，明天早上再开始换班，我也跟你哥你姐说一声，让他们有空就过来。”
　　“老三，你爸刚刚那话是难听了点，但意思没错。咱们是一家人，芽芽不仅仅是你的孩子，更是我们所有人的孩子。这种时候，别有事一个人扛。你刚还表现挺不错的，还记得找你爸开车。”
　　霍印山哼了一声。
　　霍烬野心里乱乱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嗯着讲好。
　　他缓了一会，开始处理芽芽生病这件事带来的后续。
　　学校要请假，原本预约好的要带崽崽去吃的餐厅也要取消，另外工作上的安排也要推迟。
　　「抱歉，我过两天再来。」
　　霍烬野给对方发了消息。
　　忙完这些琐碎的事，他就开始面对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泽出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问了那个问题。
　　到底是什么原因引发的病况？不是说一针保三个月吗？芽芽也在每天吃药，一日不落，霍烬野是亲眼看着的。
　　他非常执着地想要知道一个确定的原因，这样的话，就好像下一次可以避免。
　　但，霍烬野注定要失望了。
　　“引发病情的原因是多重的。”顾泽说，“还有之前打过的那一阵特效药，按理来说是有三个月的效果，但三儿，芽芽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不是医疗实验室里单纯数据。三个月只是一种预估，往后，随着芽芽的生长，身体还会迎来各种变化，到时候会是什么情况，谁都不好说。”
　　“总之，今天的情况先稳定下来了，你也别太担心。下一次的特效药不是已经寄过来了吗？这次先用着。”
　　霍烬野抿着唇，不想吭声。
　　顾泽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烬野不愿去细想，一想就心里难受。
　　他现在宁愿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他自己，而不是江念星。他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宝宝啊，躺在那，被子一盖，病床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那么小的躯体里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的病痛？霍烬野想不明白。
　　dove01也想不明白。
　　它无法预料崽崽的生病，但它可以帮助崽崽好转。
　　浏览了一圈系统界面里的积分商城，用崽崽最近积累起来的日常积分兑换了一份疗愈糖果。
　　黑黢黢的病房里，变魔法一样，它把这份糖果变出来放在了江念星的手边。
　　江念星已经醒了。
　　「统统……」他有气无力，「这是什么呀？」
　　「糖果。」dove01说，「只要崽崽吃下去就能变好的糖果。」
　　江念星犹豫了一下，问：「变好就不会疼了吗？」
　　dove01：「嗯，当然。」
　　江念星动动指尖，把糖果吞了下去。一瞬间，江念星浑身上下仿佛被施与了魔法，身体舒服多了，就连扎着针的小手也不疼了。
　　「再睡会吧。」dove01哄着他。
　　江念星点点头，左右看看，问：「爸爸呢？」
　　「在外面呢，他等下就进来陪你。」
　　江念星安心许多，乖乖地闭上眼。
　　dove01给他放了一会舒缓的音乐，确保他睡着了，打开系统界面，看着之前那个复杂的人物图表。
　　可能是亲密度或者熟悉度达到了一定的标准，写有霍烬野名字的小图标亮了起来。
　　属于该反派角色的一部分过往和接下来的重要命运节点也显示可以查阅。
　　dove01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积分奖励上。
　　它不能再咸鱼了。
　　它得想办法赚积分养崽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江念星在医院住了一周。
　　其实没这个必要, 因为在dove01给他兑换了系统商城里的神奇疗愈糖果以后，他的身体就好多了。但也正是因为他的各项指标忽然恢复正常，速度超乎预计, 医院和家里人反而更担心起来, 特意让他在医院待了一周, 调养身体，也方便随时观察。
　　这期间，霍家的人全都来过。
　　霍桂蘅和霍清梵一块来的, 准备了美味的营养餐，让江念星一饱口福。
　　霍成叙更是直接带了别的儿科专家过来会诊。
　　霍淮安一声不吭地听着他们在外面讨论, 抱着他的物理题册，坐在江念星的病床边, 写一套题看一眼小侄子，仿佛通过这种方式确保他万事无忧以后才能安心投入到学习中去。
　　裴九川和顾云也来了。
　　两家人齐齐顺顺地一块到的，顾云本来想喳喳哇哇说点什么，一开口, 想到现在是在医院, 芽芽弟弟还在病床上呢, 便马上抬手捂住嘴巴，恨不得给自己戴个小嘴套。
　　裴九川耐心地跟江念星讲了这几天他不在的时候幼儿园发生的事，也跟他讲了一些老师教的东西。
　　“这个是同学们一起做的。”
　　裴九川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大大的卡片。
　　A4纸的尺寸，底子应该是卡纸板，表面是一层白色, 上面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各种图案, 一笔一划，稚嫩又纯粹，全部都是送给江念星的祝福。
　　这样的活动, 还不是老师组织的呢，是同学们自发要这样干的。
　　“大家都很想你。”裴九川说。
　　顾云生怕自己一开口就嗷起来，依旧捂着嘴巴，时不时随着裴九川讲的话点点头，特别用力又认真。
　　裴九川讲完这句话，顿了顿，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给你。”他说。
　　江念星接过小瓶子，惊讶地拿起来瞧，举得高高的。
　　“好多星星！”他感慨。
　　裴九川嗯了一声。
　　裴长清在旁边解释，笑着说，这一瓶子的小星星都是他弟弟这几天自己一个人折的。也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说折满九十九颗纸星星就可以许愿的话，每天放学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手工。
　　裴长清还提议过陪他一起弄呢，裴九川严肃地拒绝了。
　　“我要自己来。”他说。
　　折了好久，九十九颗星星终于齐全了。
　　裴九川许下的愿望是希望兔子弟弟快点好起来，再也不要生病了。
　　江念星很喜欢这一瓶星星，拿在手里晃晃，欣赏半天，转头对裴九川道谢的时候，眼睛里也盛满了星星。
　　顾云在旁终于有点憋不住了。
　　“裴九川！你、你叛徒！”他急得想要跺脚，“你偷偷准备礼物！”
　　怎么都没人跟他说一声啊？
　　这样的话，不就显得他空手过来很没有诚意了吗！
　　他对芽芽的担心并不比裴九川少啊！
　　可恶啊！这个裴九川好有心机！
　　“顾云。”顾兰叶不高兴地皱了眉，“注意你的音量，还在病房里呢，吵吵闹闹的干什么。”
　　顾云瘪瘪嘴，小手一抬，指着裴九川，眼睛里满是控诉：“可是——可是——”
　　给孩子急得都快不会顺畅地说话了。
　　裴九川在旁说：“这个星星是我和顾云一起给你的。”
　　江念星听见，又笑眼弯弯地对顾云说了一声谢谢小云哥哥。
　　上一秒还炸毛到不行的顾云立刻就变得平顺许多。
　　他悄悄对着裴九川竖起大拇指。
　　裴九川假装没看见。
　　因为江念星身体刚好，大家也不方便过多打扰，待了一段时间就依依不舍地离去。
　　“你要快点好起来。”裴九川认真地说。
　　江念星嗯嗯点头，心里想着，他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呀！只是爸爸还不让他马上出院而已！
　　顾兰叶和裴婉君瞧着他这么乖巧在病房里也不哭不闹，心里更酸，出了病房，互看一眼，都觉得这孩子实在不容易。
　　本来身世就够坎坷了，从小就没了妈妈，一个人来到霍家生活，怎么还摊上这么一个不容易的病况？
　　“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弟弟，保护弟弟，知道吗？”顾兰叶对着身边的两个小小alpha说。
　　顾云挺起胸膛：“我知道！”
　　裴九川嗯了一声，站在一旁点点头。
　　顾云还说，等弟弟回了幼儿园，他就要给弟弟当保安，守着他，哪里都不去。
　　顾兰叶哭笑不得，跟他说，那个不叫保安，叫保镖。
　　顾云的保镖梦很热切，但一直没有迎来实现的机会。
　　因为出院后，江念星没有马上返回幼儿园。霍烬野还是不放心他就这样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定要让他先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再说。
　　以前，霍烬野觉得江听白老把孩子放在家里的藏着捏着不见人的方式十分不厚道。经过这一次突发情况以后，他竟然可以有点理解这个他过去格外厌恶的家伙了。
　　不安，焦虑，担忧，惶恐。
　　所有的情绪在他的心头堆积，若是有一刻见不到江念星的人，这些情绪就会立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江念星呢？他是很想去幼儿园的，因为在医院待了太久了，很无聊。他又是一个人的单独病房，除了家里这些大人，根本见不到其他人。还是小朋友多点才好玩呀。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爸爸现在很紧张他，就像他之前每次生完病以后，哥哥总是很紧张他一样。平时里总是会有一些繁忙的哥哥，每到那个时候，就会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对他格外在意。
　　有的时候，江念星都在想，如果他一直生病的话，那哥哥是不是可以一直陪着他呢？
　　「芽芽。」dove01在他的脑子里冒出声。
　　江念星停下翻看图画书的动作：「统统！」
　　「统统，你讲话呀！」
　　怎么喊了他又不说话呢？这个统统怎么了？
　　dove01犹豫很久，开口道：「芽芽，有件事我想请你帮我，你能帮我吗？」
　　江念星惊讶得一下合拢手里的图画书。
　　统统居然找他帮忙了！
　　他很乐意呀，连忙把书放在一旁，认真地对着空气说：“好呀！”
　　无时无刻守在他身边的霍烬野听见这动静，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他一眼。
　　哎哟，崽也是自言自语上了。
　　他问：“芽芽，你在跟谁说话？”
　　江念星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把那句回答说出口了！他忙捂住嘴，在心里跟dove01商量怎么办，会不会被发现，他是不是违背了他们的约定。dove01说没有，江念星这才安心下来。
　　听了dove01的意见，江念星对着霍烬野说：“爸爸，我在跟我朋友说话。”
　　霍烬野心头一紧。
　　孩子还有这个毛病？他之前搜育儿大全的时候看网上有人提过，说什么社交不足比较孤独的小朋友有的时候容易在脑海中为自己虚构一个朋友。想到芽芽之前的经历，还有刚刚的表现，霍烬野的心越发难受起来。
　　他故作镇定：“是吗？宝贝，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江念星：“统统！”
　　霍烬野：“……”不妙啊，连名字都有了？设定很详细啊崽。桶桶，还是童童？不然是彤彤？算了，管它是哪个，都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有必要带崽去心理健康科看看吗？霍烬野沉思起来。
　　江念星也没再陪他闲聊，他现在有小孩的大事要做。
　　统统难得找他帮忙呢！
　　一直以来都是统统在帮他，替他找到现在这个爸爸，又陪着他，每天在爸爸吵闹地读故事的时候，专心地哄他睡觉。
　　统统很好的。
　　江念星知道这一点。
　　统统就是他的朋友呀！虽然别人不知道统统的存在，但是他自己知道！
　　朋友需要帮忙！他当然咻咻哈哈跑很快帮忙啦！
　　他问dove01，是有一个什么样的忙要帮。
　　dove01同他说了。
　　江念星认真地听着，心想，这个任务很简单呀。
　　「放心吧统统！」
　　哼哼。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宝宝！
　　于是，霍烬野发现，崽崽好像忽然变得很黏他了。
　　也不是说以前崽崽就不粘人了，只是现在崽崽的粘人程度远远超乎他的想象。前两天他还暗暗觉得，让崽崽不去幼儿园上学，崽崽有点不高兴，在家的时候都不喜欢他靠近。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形势瞬间逆转！现在是他走到哪，崽崽就要粘到哪。
　　就连他上厕所，蹲坐在马桶上，崽子都要搬着自己的小椅子，在门外坐着等他。
　　门上的磨砂玻璃处隐隐约约透出一团黑乎乎的身影。
　　霍烬野哭笑不得。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养崽群里。
　　【芽芽爸爸】：哎，上个厕所也有人盯梢。
　　【芽芽爸爸】：[图片]
　　【芽芽姑姑】：群主呢？有人在炫耀，把他踢出去。
　　【芽芽姑姑】：哦，你是群主啊。
　　【芽芽爷爷】：专心点，玩什么手机，不怕得痔疮？
　　霍烬野脸一黑，把手机放下。
　　崽崽不仅在家粘他，出门也要粘他。
　　霍烬野接到了合作伙伴的电话，让他去试车，他本来想一个人去的，都联系好了叫顾泽过来帮忙看崽，但崽崽说什么都要同他一起去。
　　霍烬野很少见到江念星在这一件上如此坚持。
　　玩过家家时非要他喝茶的时候不算。
　　他应允了崽崽的请求，带他一起去了车场，然后给顾泽发消息，跟他说车场见。
　　没办法，车场一堆破alpha，霍烬野生怕他们的信息素影响了崽崽。
　　带着小崽快到的时候，他还给合作方发了消息，让他管好手下那堆车手，要是谁今天敢漏一点信息素影响到了他的崽崽，他这个投资方也不介意让他们从此滚出赛车界。
　　管他什么金A银A，不乱放信息素的才是好A。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达米安·克罗斯很惊讶。
　　为什么Ash会提出这种要求呢？他以前可不是这么爱多管闲事的人, 连别人放不放信息素都要在乎。
　　作为速度与激情常驻的场地，车场里向来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alpha们可以不用那么严密地管控自己的信息素。适当释放信息素有的时候有助于维持alpha们的稳定, 有的时候也可以成为助燃剂, 帮助他们爆发。
　　因此, 车场里的信息素不稳定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常态。
　　正式比赛的时候，所有参赛的alpha都要佩戴信息素抑制剂。训练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大家向来是怎么舒服怎么搞。
　　Ash过去可从来没有在这一点上提出过他的不满。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
　　达米安想不明白，但看在对方是目前车队的最大救星和投资人的份上, 他老老实实照做了。
　　Nyx的现役车手各个都是不服管教的，初听到这指令, 很是不以为然，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心里。
　　但看达米安一遍又一遍强调, 又拿工资和奖金说事，大家这才照做起来，又挨着戴上霍烬野发来的强制性项圈。
　　“搞什么啊。”有个车手很不爽，“这是要把我们当狗吗？喂, 罗德, 你能忍受这样的对待吗？”
　　被他叫到的alpha沉默地坐在换衣间的椅子上, 抬起眼眸，冷沉地看他一眼，反手往后颈上一弄。咔地一声，用来抑制信息素的项圈紧凑地合拢。
　　“走个流程而已。”罗德说，“早点弄完, 早点收工。”
　　他用食指拨弄了一下颈部的银色电子项圈。
　　“至于这个……”
　　他轻蔑地笑了一下。
　　提问的车手朝着他竖起大拇指。要不别人是首发呢？有视野, 有想法。
　　“都弄好了？”过了会，达米安过来检查。
　　几个alpha都点头。
　　达米安拿出一个信息素检测仪，对着空气嘀了一下, 看见上面弹出数字以后，又拿起手机对着检测仪的小屏幕拍了张照，发给提出要求的人。
　　行吧。霍烬野还算满意。
　　但事关崽崽，他依旧不放心，让跟他前后脚到达车场的顾泽先进去闻一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顾泽嘴角微抽。
　　几个意思啊霍老三？把他当哮天犬吗？
　　不爽归不爽，顾泽还是进去闻了。
　　「哦了。」
　　他给霍烬野发来一个这个。
　　霍烬野这才彻底放心，抱着怀里的小团子往里走。
　　远远的，达米安就见到他的身影。
　　“Ash——”他热情地迎上去。
　　开玩笑，这可是金主爸爸兼技术大佬。
　　达米安正准备对着霍烬野来个火热的拥抱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欢迎，手臂刚刚张开，脚步就停住了。那是什么东西？他的视线落在霍烬野的怀中。
　　“我儿子，芽芽。”霍烬野随意地介绍着，又低头对江念星说，“宝贝，叫叔叔。”
　　“叔叔。”江念星从善如流地开口。
　　到了霍家这么多天，整日都被这热情的一家子围着，连带着江念星也变得开朗了一点，再也不会和之前一样，见到陌生人就想要往霍烬野的身后躲，或者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
　　他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达米安当然也在看他。
　　Ohmygod！
　　儿子？
　　Ash有儿子了？
　　还是这么一个软糯白净的小团子？
　　这不可能。
　　霍烬野很无语：“你在怀疑什么？我们之前沟通的时候，我就跟你提过。”
　　达米安记得，他没失忆。
　　霍烬野这段时间以来不止一次地提过他没办法参加线下会议因为要照顾小孩。最开始，霍烬野松口答应他的邀请，愿意重新成为车队的技术总监，研发和设计新的赛车，给的理由也是他要赚奶粉钱。
　　达米安一直以为这些话都是借口，亦或者单纯开玩笑呢！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而且他的儿子居然这么可爱！
　　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该先为哪个情况惊叹。
　　“omega崽崽吗？”达米安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自己提问的声音太大把小崽吓到。
　　“嗯。”霍烬野点点头。
　　达米安哇呜一声，看他的目光更加羡慕了。
　　怪不得他一反常态变得事多起来，原来是为了崽子考虑。
　　达米安领着霍烬野一行人往里走，边走还时不时转头看江念星，走两步就要对江念星wink一下。
　　江念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拽拽霍烬野的衣摆，要他脑袋偏低一点，凑上去对着霍烬野的耳朵讲话。
　　霍烬野听完，低头笑了。
　　“没事，你不用管他，他抽风呢。”
　　达米安的媚眼显然是抛给了瞎子看，江念星压根没品出来他的示好。
　　一群人往车队核心区域走的时候，途径不少工作人员，无一例外，大家都注意到了今天车队老板的不对劲，以及，旁边那位年轻的大佬怀里有一个过分可爱的存在。
　　乱七八糟的，各国语言飘荡起来。
　　“天啊那是什么？谁家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宝宝！”
　　“喔你们说我能上去打个招呼吗？”
　　车手们从准备间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
　　出什么事了？谁来了？
　　罗德心里更是不屑。
　　一群拜高踩低的家伙，不过是一个区区投资人和技术负责人而已，至于吗？
　　“介绍下，霍总，霍烬野。”达米安领着霍烬野站定，对着所有人说，“正是他前段时间出手相助，才让我们车队的情况有所好转。新车的研发也是由他负责的。当然，你们也可以叫他另外一个名字。”
　　“Ash.”
　　顾泽在旁一脸严肃，努力憋住了笑。
　　霍烬野面不改色。
　　谁没有过中二时期呢？取个装装的英文名怎么了。顾泽还笑他？信不信他把顾泽小时候的企鹅ID背出来啊一笑倾城。
　　罗德满不在乎的眼眸一下定住了。
　　Ash？
　　是那个传说中被赛车界称为‘上帝之手’的顶级数据分析师兼总工程师吗？！
　　他不是早就对外宣称退出赛车界再也不碰这件事了吗？
　　当年千万年薪都没请动的大神，豪门车队老板甚至为了见他在雨里等了两个小时也没等来他的同意……
　　那个传说中不看钱只看心情接单的祖宗……
　　现在怎么怎么会在他们这个算不上豪强的车队里出现？
　　老板没胡诌吧？没吹牛吧？
　　罗德盯着霍烬野看，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心里还是不相信。
　　Ash能这么年轻吗？
　　他名动天下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他能有多大？总不能是十来岁吧？
　　说不定是骗子。罗德想。他们老板看起来本来就不聪明，被骗也是有可能的。
　　对罗德来说，不，对任何一个车手来说，能驾驶一辆由Ash设计或者调控的赛车就是最大的荣耀。因为那代表着他们的成绩也将会迎来前所未有的飞越。
　　在罗德心里，Ash就如同一个神话。
　　他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Ash。
　　这肯定只是一个招摇撞骗的家伙而已。
　　而且——
　　罗德的目光落在眼前人的怀中。
　　哪有谁会带这么小的崽子来车场呢？光是待会试车训练的时候引擎发动的声音小孩就肯定受不了。更何况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小孩。
　　还没车里的一个螺丝硬。
　　呵，有病。
　　罗德的心情很糟糕。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在他的面前假装他的偶像！而且，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可恶的骗子，他们居然就要戴上控制环！
　　罗德非常不满意地朝着霍烬野丢去一记眼刀。
　　江念星歪了歪头，感受到他热烈的注视，犹豫了下，抬起爪子，朝着他挥了挥。
　　罗德：“……”
　　虽然这个人是一个可恶的骗子，但他的孩子是无辜的。
　　罗德试图把刀撤回来。
　　霍烬野察觉到江念星的动作，低头问他怎么了。
　　江念星悄悄跟他说：“爸爸，那个人眼睛也不好。”
　　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呀？
　　医院吗？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眼睛怪怪的。
　　霍烬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罗德。一头金发，目光桀骜，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能杀人。霍烬野不为所动，就这点攻击性，给他挠痒还不够呢。他当年拽得二五八万能上天的时候，这小子还不知道在哪玩卡丁车呢。
　　他懒得搭理这群人。
　　在霍烬野看来，车手大部分都是疯子。当然，他以前也是疯子。
　　“底盘和悬挂的参数，是按我上周给的模型调的吗？”他抱着江念星走到放置在空间中位的赛车面前，只扫了一眼就皱起眉头，转头问达米安，“你们又改过了？”
　　达米安想过他会看出来，但没想过他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Ash，你怎么知道……”他有点坑坑巴巴。
　　霍烬野嗤道：“我不瞎，我长眼睛了。”
　　达米安很想挠墙。他知道啊，他也长眼睛了，可他就是看不出来啊。几毫米的事而已，怎么就能用人眼看出来呢？这个霍烬野是怪物吧！
　　“是……是这样的。Ash，你之前给的模型实在太激进了，车手上午试车的时候也说跑起来车尾太滑，高速弯根本吃不住地，很容易上墙。为了保证安全，我就让工程团队做了一点点调整……”
　　“哦，吃不住地。”
　　霍烬野瞄了一眼站在那跟一排雄赳赳气昂昂的野兽般的车手们，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那开什么赛车，去开拖拉机啊，那个吃地，还安全。”
　　这种嘲讽车手们能忍？特别是罗德。他就是那个上午负责试车的人。他正要大怒着跟霍烬野呛起来，忽地，霍烬野怀里的小团子一下动了。
　　“轰轰轰~”他扭了扭身子，高兴地说，“拖拉机！芽芽喜欢拖拉机！”
　　霍烬野：“……”
　　罗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江念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言语给在场所有人造成了怎么样的震撼。
　　他还沉浸在拖拉机世界里, 非常积极地跟面前这堆没有见过的大哥哥们炫耀：“我有拖拉机哦！”
　　顿了顿，他又强调：“爸爸买的！爸爸也喜欢！”
　　“对吧？爸爸！”
　　不。他没有。他不喜欢。
　　但面对孩子真诚的目光，霍烬野点了点头。
　　罗德瞧见, 差点憋不住笑, 心里又更确认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对着一个小孩而已, 居然这么怂，这样的人怎么会是Ash？
　　不过。
　　罗德的目光又落到赛车上。
　　这人的眼睛是尺吗？
　　为什么只看一瞬就可以确定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他真的是Ash？
　　罗德的心又动摇起来。
　　达米安在旁更是震撼，没想到有一天能从Ash那得到他对拖拉机的肯定。
　　他想借机调侃, 还没开口，对上霍烬野的目光, 瞬间就没了胆量。
　　“那个……咳！”达米安猛地咳嗽了一声，满脸堆笑地凑到霍烬野身边, “老大，我昨天在电话里求你的事儿……东西你带来了吗？下个月就要去欧洲跑排位赛了，库里那台车的新版气动图纸再敲定不下来，咱们这车队可就要黄了！”
　　达米安忍不住越说越激动, 音量提高起来。
　　霍烬野看不下去, 退后一步, 护住怀里的小崽，又冷冷看一眼达米安。
　　达米安赔笑一下，老实地往后挪了挪。
　　霍烬野凉凉地扫了达米安一眼，没说话。
　　他单手托着江念星的屁股，另一只手极其随意地伸进自己那件看起来松松垮垮的休闲外套口袋里, 掏了半天, 摸出几张折得皱巴巴的A4纸。
　　“黄不了。”霍烬野嗤一声，“拿去吧。”
　　价值千金的设计稿件，他给的极其随意。
　　递完以后, 他又讲了几句专业术语，简明扼要地提了一下这次的改动内容。
　　江念星在他的怀里一脸茫然。
　　爸爸在说什么啊？他都听不懂。
　　达米安却如获至宝，双手捧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激动无比：“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救那台车！我这就让工程部去打样！”
　　一旁的罗德双手抱胸，不屑一顾。
　　他心里冷笑：演吧，达米安你就演吧。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达米安的演技有这么好呢？对着一个骗子给的图纸就这么激动！简直可笑！
　　然而，就在达米安颤抖着手地把图纸摊平，准备转身拿给工程师的时候，罗德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纸面。
　　就这一眼，罗德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皱巴巴的，仿佛只是草稿纸的图纸上，极其复杂的赛车尾部剖面图被画在上面。
　　一旁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和计算公式。
　　罗德看得出来，这个图纸上所有的线条都应当是徒手画的，没有直尺般的死板，有些地方线条甚至有些歪斜，但透视极其精准。
　　旁边那些密密麻麻数字和字母更是写得龙飞凤舞，极其狂放，给人的感觉暴躁又凌厉。
　　图纸的右下角，还有一个极其张狂的签名。
　　开头那个大写的字母‘A’，尾端那一笔被狠狠地拉长，连着后面的s和h，形成一串线条。
　　罗德的眼睛钉了上去。
　　天啊。
　　难道……
　　两年前，他曾有幸在别的车队的朋友那看过几张Ash的手稿。
　　虽然Ash此人对外从不露面，十分神秘，但他的手稿画风却鲜明无比，独树一帜，标志性的签名更仿佛是他的logo。
　　一模一样。
　　这种疯癫得浑然天成的稿子……
　　罗德不相信还有别的人可以画出来。
　　真的是Ash！
　　罗德猛地抬起头。
　　达米安没有骗人？眼前这个被迫承认自己喜欢拖拉机，甚至还要抱着个omega幼崽哄话的奶爸，竟然真的是那个传说中脾气比赛车引擎还爆的大魔王Ash？！
　　一时半会，罗德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大神……
　　大神你怎么……
　　难道那几年Ash退隐是因为他去生孩子了？等等，不对，Ash一看就是alpha啊，alpha能生孩子吗？还是他去陪别人生孩子了？罗德的脑子打转起来，他捋了半天，发现捋不出一个答案。但下意识的，他就认定了，Ash前几年的消失和他现在怀里的小孩有关。
　　养娃误人啊。
　　罗德心情复杂起来。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江念星，江念星也看着他，呆了一会，歪了歪脑袋。
　　罗德抿了抿唇。
　　行吧，这个孩子真的挺可爱的。
　　他稍稍有点理解Ash了。
　　“对了。”霍烬野看向达米安，“你要的东西我给你了，我要的呢？”
　　达米安确认了一遍：“认真的吗兄弟？你真要自己试车？”
　　霍烬野：“废话。”
　　他喜欢从实践中得到数据，这个数据的意思不单单是跑完车以后电子记录的数据，还有他自己的身体感知到的数据。
　　风的流向，重力的吸引。
　　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他继续创造的源泉。
　　达米安见此，去让旁的人准备东西。
　　霍烬野低头，捏了捏怀里小团子软乎乎的脸颊：“芽芽乖，去你顾泽叔叔那里玩一会儿好不好？让他带你去吃块小蛋糕。爸爸去开一下那台车，很快就回来。”
　　说着，他作势要把江念星递给顾泽。
　　顾泽满脸喜悦，配合地张开双手。
　　然而，出乎两人的意料。
　　原本都很乐意被顾泽抱的江念星，就是不肯离开霍烬野的怀抱，小考拉一样，两手死死抱住霍烬野的脖子，小短腿紧紧夹住他的腰，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江念星难得耍了脾气，“不要叔叔！要爸爸！”
　　霍烬野差点没爽死。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笑出声。
　　这两天，崽子真是好粘他啊。
　　他一边暗爽，一边试图再次劝解：“没事的，爸爸很快就回来，你让叔叔陪你待一会，就一小会，行不行？”
　　“不行！”江念星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霍烬野没招了，软了声音，再求了一遍：“真的就一小会，几分钟，好吗？”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江念星急得在霍烬野的怀里直扑腾。
　　霍烬野又喜又疼，抱紧他，拍着他的背：“好好好，不行不行。”
　　难得小崽这样强势呢，这么需要他。
　　不然下次崽崽不在他再过来自己试车好了。
　　“今天先让别人试吧。”霍烬野对达米安说。
　　达米安转头看向罗德：“那你去？”
　　罗德正要说好，心里暗暗攒了劲，想着要给偶像表演一番。
　　江念星又开口了：“不要！”
　　他小手一伸，随便在人群里指了一个人。
　　“他头发黄黄的，车也黄黄的，他去！”
　　霍烬野被这理由逗笑了。
　　崽啊，你是有什么强迫症吗？
　　想到家里那一排被小孩摆的整整齐齐的玩具小杯子，霍烬野的嘴角更是上扬起来。
　　“那你去吧。”霍烬野对着黄发的alpha说，“你也是车手吧？你去换装备，按我说的，速度拉到死先跑两圈看看。”
　　罗德在旁嫉妒得变了脸色。
　　怎么就让麦克捡到这个便宜了？
　　紧接着，他又觉得Ash真是一个可悲的娃奴，随便让小孩说两句就改了主意。
　　哼！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喜欢这个小孩了！
　　能代替Ash去验证极限数据，这绝对是在车队里露脸的大好机会。
　　大家都以为麦克会兴奋得跳起来。
　　然而。
　　黄头发的麦克站在原地，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了。他不仅没动，反而往后退了一小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我不去。”
　　车库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达米安更是皱起眉头：“麦克，你发什么神经？”
　　他以前不是很积极吗？今天早上还跑来他的面前表忠心争取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怎么又扭扭捏捏躲躲藏藏起来？
　　这人什么意思！
　　达米安不爽地看着他。
　　“老板，我……我真不能去。我突然觉得胃疼！”麦克捂住肚子，额头上竟然真的冒出了冷汗，甚至声音都在发抖，“对，我今天早上吃坏东西了，开不了车。还是让别人去吧！”
　　这是个借口。
　　罗德一下就看出来了。
　　而且还是个蹩脚到拙劣的借口。
　　一个职业车手，就算真的胃疼，面临这种能在老板和顶尖设计师面前表现的机会，无论如何都会硬着头皮上的。
　　麦克有问题？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在车队里，什么都想跟他争一争。
　　霍烬野也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麦克，直把他看得更加发抖。
　　“达米安。”霍烬野突然开口，声音冷得能掉冰渣，“让人拿千斤顶过来，把车的右前侧升起来。”
　　“啊？老大，怎么了？”
　　“让你拿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
　　达米安立刻挥手，几个机械师迅速上前，把赛车的右前轮高高升起。
　　麦克看到这一幕，双腿猛地一软，直接瘫倒在了旁边的工具箱上，面如死灰。
　　达米安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麦克，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羊角裂了。”霍烬野抱着小崽随意检查了一番，轻而易举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听到他给出这个结论，车队里的所有人都静默了一瞬，浑身起了冷汗。
　　羊角是底盘上最关键的受力节点之一，在这其上，任何微小的裂纹在赛道这种极端环境里，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无数赛车失事的画面在所有人脑海里演过。
　　“麦克。”达米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想解释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两天实在有事没有更新，今天回来了（跪


第59章
　　达米安的提问一出, 瞬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麦克身上。
　　麦克的脸色更加惨白，他试图辩解：“不是我做的。”
　　达米安冷笑：“不是你做的,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愿意试车？”
　　麦克惊慌道：“因为……因为我发烧了头晕不舒服！”
　　罗德在旁嘲讽道：“怎么？吃坏东西把你脑子也吃坏了？”
　　麦克冷汗直流, 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前言不搭后语, 竟又露了馅！
　　看着达米安开始安排警卫，也开始查证，麦克定在原地, 浑身无力，完全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在不经意看到达米安打视频的对象是霍烬野, 并知道今天要来车队试车的人就是霍烬野以后，麦克就开始计划这件事了。
　　他故意背着所有人, 悄悄借口查车验车，用强酸腐蚀了羊角的内侧受理点，然后又用色彩一致的材料将裂缝填补了起来。
　　而且，这是最后一次验车时做的手脚。
　　羊角这么隐秘的位置, 麦克料想也不会有人发现。
　　只要霍烬野来车队试车, 只要他上了驾驶位……
　　他就可以报仇了！
　　麦克自认他的算盘打得极为精妙, 毫无破绽，而且他也认定，以霍烬野的性格，自负又自信，绝不会在车队已经完成验车的情况下提出二次验车。
　　没想到——
　　麦克冷冷地盯上霍烬野怀里的那个小孩。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忽然开始胡搅蛮缠, 故意不让霍烬野试车, 还非要他来试车，今天再怎么样，他也不会露馅的！
　　该死！
　　霍烬野微微低眸, 伸手从顾泽脑袋上取下鸭舌帽，戴在江念星的小脑袋上，遮盖住他所有视线，下一秒，长腿往前一迈，直接干脆利落地踹上麦克的腹部。
　　力道之大，踹得麦克整个人往后一飞，狠狠砸在了后方的金属工具箱上。
　　“哐当——！”
　　沉重的工具箱直接被撞翻，各种型号的扳手和金属零件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麦克想叫的，但他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因为刚刚那一踹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过，他连发出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瞬间痉挛，痛苦地跌进满地的零件中，蜷缩成一团。
　　整个车库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被霍烬野刚刚突然爆发的狠戾给吓到。
　　顾泽除外。
　　他刚刚可是看到了，麦克看小团子的那个眼神，阴恶极了，别说霍三了，就连他都不舒服。
　　顾泽又看了眼那个整个脑袋都被自己宽大的鸭舌帽所盖住的小团子。
　　乖乖一个靠在霍烬野的怀里，全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听到稀里糊涂的动静，还茫然地晃了晃脑袋，左右看看，呆呆乎乎地喊了一句：“爸爸？”
　　什么东西倒掉了吗？
　　“爸爸在。”霍烬野隔着帽子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柔软，但脸上毫无表情。他收回长腿，看垃圾似的看着麦克，压低声音，警告他，“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儿子。”
　　否则到时候，他一脚踹出去的地方就不只是腹部那么简单了。
　　达米安叫来的警卫立刻把麦克拖走接受调查。
　　麦克临走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怒道：“霍烬野！你个杀人犯！你就是该死！我没错！一点都没错！”
　　听到某个关键词，霍烬野脸色微变。
　　顾泽转头对警卫说：“还等什么？赶紧把人带走！”
　　霍烬野一言不发。
　　有多久没听到别人这样叫他了？
　　霍烬野抿紧唇，嘴角拉直成一条线。
　　他忽然有点不敢把顾泽那一顶宽大的帽子从小孩身上拿起来了。
　　崽崽听到了刚刚那人说的话吗？
　　杀人犯这个词，他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如果他知道的，他也会认为他这个做爸爸的该死吗？
　　霍烬野不敢动作。
　　车库的其他人，就算有想吃瓜的，震撼的，也不敢有半分言语。
　　达米安做主，干脆遣散了一堆人，让他们先回自己的工作点去，不要所有人都围在这里。
　　“爸爸？”江念星很是茫然地唤了一声。
　　他还继续被盖在一团黑乎乎里呢，他抬起手，试图把帽子拨开，但霍烬野的掌心压在上面，单单凭借他自己的小力气，根本不可能做到把帽子推开。
　　“不要！”
　　江念星不开心，两手从帽子底下往上推，闹着要让霍烬野松手。
　　霍烬野没办法，微微松开手，任由他把帽子推开，露出一头有些乱糟糟的柔软黑发和懵懂的眼睛。
　　“爸爸~”江念星又喊了一声，伸出手，挂上霍烬野的脖子，十分安心地将自己的脑袋搭在霍烬野的颈窝，又小小地蹭了蹭那一片的皮肤和衣料，“喜欢爸爸。”
　　他做得太棒了呀。
　　江念星很是满意地在脑海里跟dove01对话。
　　「我做到了！统统！」
　　统统拜托他的事情就是一定要跟爸爸去车队，虽然江念星当时不知道什么是车队，他只知道汪汪队。
　　车队是什么队呢？难道这个世界上也有会喊‘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车车’的小汽车吗？
　　他保持着自己的困惑，又十分警惕，时刻注意霍烬野的言辞，在dove01的提醒下，抓准时机，要求和霍烬野一起来车队。
　　紧接着，统统交给他的第二件事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要让爸爸开车。
　　「为什么呀？」江念星还对着dove01问呢。
　　他很喜欢坐爸爸开的车呀。
　　因为爸爸开的车又快又稳，既不像爷爷开车时那么凶猛，也不像伯伯开车时过于稳当。
　　反正很好很舒服，江念星很喜欢。
　　「车队里的车不好。」dove01说。
　　江念星哦了一声，没有任何异议了。
　　小车不好，爸爸不开，合理！
　　「也不要让别人开。」dove01又说。
　　江念星点点头：「知道了！」
　　他暗暗握紧拳头。
　　保证完成任务！
　　dove01顿了顿，再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可以让别人开这个车，看见了吗？那个黄头发的。」
　　江念星当时还很疑问呢：「为什么呀。」
　　不是说小车不好吗？
　　爸爸不开，别人也不能开，为什么这个人就能开？
　　dove01无法也不想直白地跟江念星解释原因，他不愿意他这么小一只人儿在这么早的时候就接触这种事情。
　　于是它只简单地说：「因为这个人也不好。」
　　不好的小车配不好的黄毛。
　　嗯。
　　也很合理。
　　江念星继续照做。
　　他不懂为什么刚刚大人们的表情变化得那么快，但他能够敏感地认知到这个空间里的氛围和最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
　　叮叮铛铛的响声以后，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的视线已全然被那顶帽子阻隔。
　　某一道大喊的话语他也听见了。
　　那个人提到了爸爸的名字呢。
　　「鲨人饭是什么？」江念星好茫然。
　　哪来的这种饭？
　　他现在只听过白米饭卤肉饭咖喱饭鸡排饭……
　　dove01沉默了一会。
　　该由它这个系统来解释这件事吗？
　　但如果不解释的话，小孩会一直问吗？如果问别人，岂不是更糟糕。
　　dove01平静地说：「芽芽，杀人犯不是什么饭，而是一种描述，形容那些过分伤害他人的人。」
　　它想到了一个形容。
　　「类似当初把你带走的那些坏人一样。」
　　「可恶！」江念星情难自禁，顿然愤怒起来，「那是坏人！」
　　他刚刚居然把这种坏蛋和他喜欢的白米饭卤肉饭咖喱饭鸡排饭放在一起考虑……
　　他太笨了！
　　情绪激动了一下，江念星又疑问起来。
　　「那爸爸是坏人吗？」
　　dove01十分肯定地回答他：「当然不是。」
　　至少在麦克所怨恨的这件事上不是。
　　「他只是被冤枉了。」dove01说。
　　「冤枉？」
　　「就好像，你在幼儿园，明明你没有拿别的小朋友的糖果，但别的小朋友一定要这么说你一样。」
　　江念星气得小拳头又紧了。
　　「不好！」
　　这个小朋友太坏了。
　　他又想，他现在光是想想有这件事就这么难受了，那爸爸肯定更难受吧？那个人还冤枉得那么大！比糖果大得多！
　　他得安慰爸爸。
　　所以江念星贴了上去，乖乖地蹭了蹭，又觉得不够，想了想，学习霍烬野以前安慰他的办法，努力抬高手臂，去拍了拍霍烬野的脑袋。
　　“不怕不怕哦！宝宝在呢！”
　　他也可以保护爸爸！
　　小小的掌心落在脑袋上，根本没什么力度可言，但霍烬野的全部心神都因此而颤动。
　　“爸爸，回家——！”江念星发号施令着。
　　霍烬野愣了下，笑着说：“好，回家。”
　　他低头，郑重的吻落在了江念星的发端。
　　冷静下来想想，今天若不是崽崽在，他说不定就……
　　“我们芽芽宝宝还是小福星呢。”顾泽在旁笑眯眯地说，“你今天干了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你知道吗？”
　　江念星笃定地点头：“知道！”
　　顾泽哇了一声：“你知道呀？是什么呢，说来给叔叔听听。”
　　江念星有点不好意思了，忸怩了一下，左右看看，对着顾泽勾勾小手指，要他靠过来，跟他说悄悄话。
　　“我今天打了一个连环屁呢！”
　　江念星小小地炫耀着。
　　上次顾云在幼儿园跟他说，他打了一个好长的屁，噗噗噗，一次能打好几下。江念星好羡慕哦，他就没有这么长的屁。
　　不过今天有了一点点。
　　他嘻嘻笑起来。
　　要是顾云在就好啦，他要立刻马上跟他说！
　　他今天超厉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顾泽被江念星讲的话逗得合不拢嘴, 捂着肚子大笑半天。
　　霍烬野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问他笑什么笑，崽崽到底说了什么话能把他乐成那样。
　　顾泽正要开口讲, 江念星不依, 伸出小手着急地就要把顾泽的嘴巴给捂住, 不让他说出刚刚那个厉害的小秘密。
　　但是他那么小一个，离顾泽又远，根本不能用掌心把顾泽的嘴堵住, 只好用眼神攻击和警告他。
　　顾泽被小崽子圆润的葡萄眼睛瞪了又瞪，收敛着笑容, 严肃地对霍烬野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说的。”
　　接着, 他又对小崽弯弯眼睛，讲：“怎么样，叔叔我够意思吧。”
　　江念星略显满意，矜持地点了点头。
　　霍烬野被他俩这有秘密哥俩好的样子弄得抓心挠肝, 丢给顾泽一个眼神, 让他以后记得偷偷说。
　　顾泽假装没看见。
　　他才不说呢。
　　他现在是崽崽的忠心守护者！崽崽不让说的话！他一句都不让说！
　　不过这假货父子俩还真是有点默契。
　　离开车场的时候, 霍烬野也同他说，让他别把今天在车场发生的事说给任何人听。
　　顾泽嗯咯一声：“晓得咯三爷。”
　　他知道霍烬野这样是怕家里人担心。
　　瞄一眼正在不远处，于工作人员的陪伴下玩赛车模型小孩，顾泽压低声音：“这个麦克，是那个omega的谁吗？”
　　霍烬野冷着脸：“不知道。”
　　他又不是警察, 更没有通天眼, 这种事他怎么知道？
　　他烦不胜烦地说：“让达米安去查了。”
　　警方也正在处理这件事，霍烬野作为受害者之一，到时候还要去接受问询, 记录笔录。
　　达米安头疼无比。
　　他完全没想到，原本计划里十分顺利的试车日最后会演变成这样一场荒谬的闹剧。接着他又开始后怕，还好今天霍烬野带了小孩过来，若不是有这孩子的阻止，还不知道今天车队要出什么事故呢。
　　不管出事的人是霍烬野还是别人，惹上这种命案级别的事故，都是车队的严重不幸。
　　达米安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越发觉得庆幸，只认为那小小的一团就是天使，他的存在就是上帝的福音所在，不然也不会如此幸运，轻描淡写就化解了此次有所预谋的危机。
　　他必须得想办法对这个小崽多多感谢才行。
　　罗德犹豫未决，忍不住问达米安：“老板，麦克刚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达米安瞄他一眼：“你觉得呢？”
　　罗德抿紧唇，说不出话。
　　他当然是不相信的。
　　在确认了霍烬野就是他长久以来的偶像天才机械之神Ash以后，罗德更是不相信了。
　　他的偶像会杀人？
　　“那只是一场意外。”达米安叹口气，“老霍也不过是无妄之灾。”
　　事情发生在达米安认识霍烬野的第二年。
　　当时，两人是在国外的中学认识的，达米安在学校的年级要高一些，比霍烬野高两届。霍烬野一入校就已是风云人物，凭借着帅气的面容和张狂的性格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再加上本就是青春懵动的时候，如此长相性格家世样样出挑的alpha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高一的霍烬野就已经成为了风靡全校的人物。
　　当时与达米安同级的一个omega追求过霍烬野，但霍烬野拒绝了。
　　有一次，还在聚会上特意给霍烬野下药，又释放信息素，试图勾引霍烬野和他发生一些什么。
　　哪知道霍烬野自控力惊人，宁愿自己摔碎酒瓶拿玻璃划出伤口逼迫自己冷静，也不愿意跟这个omega产生关系。
　　这件事传了出去，大家都笑话这个omega倒贴还没人要。
　　没多久，又听说了这个人嗑药过量去世的消息。
　　留下的遗书里，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所有恶意，全然诅咒着霍烬野，认为他正是害自己走上此等绝路的罪魁祸首。
　　omega家里的人前来学校闹事，口口声声认定霍烬野就是杀人犯，一直发疯闹事，还四处污蔑。
　　霍烬野又是个不跟家里报忧的，忍着这种骚扰，上完了高中，考去了别的地州的大学，才算远离了这种恶意的攻击。
　　那段时间以来，帮助霍烬野逃离情绪的便是达米安带他去的赛车场。
　　他第一次赛车，第一次发泄所有情绪，也开始泡在修车店，对车的所有结构构成感兴趣，不断思考着是否有什么新的办法可以对汽车进行改良。
　　等霍烬野到了大学，他的天分已经有些难以遮掩。
　　属于大神Ash的风范已隐隐出现。
　　罗德听得入了迷，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Ash为什么中途又隐退了？
　　听达米安的意思，他不该是很热爱这件事的吗？
　　难道真的是生孩子导致的……
　　罗德的脑洞又大开起来。
　　“家里不同意。”达米安说，“当然，当时Ash虽然厉害，但也有不少设计稿都被车队打回，说到底还是技术部没有话语权，赛车这件事，多多少少还涉及一点别的层面。”
　　“大概是这样吧。”
　　达米安耸耸肩。
　　再具体的理由他也就不知道了，那得去问霍烬野本人才行。
　　罗德抿紧唇，又担心地问：“那老板，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他会不会再次——”
　　达米安也有点担心呢，不过他又转念一想，霍烬野现在要放弃可没那么简单了。
　　车队大部分的钱都是他自己投进来的，放弃了那些钱不就打了水漂吗？更何况，这人现在有个崽崽要养，已经不如当年那么潇洒了，只要看别人不爽，说要撂担子就撂担子，赔多少违约金都不在乎。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谁能想到呢？当初因为那件事而对omega深恶痛绝到甚至已经有些生理性厌恶的霍烬野，如今能这样悉心照料一个omega崽崽。
　　他开始有了软肋，也有了小小的盔甲。
　　小盔甲本人对今天的行动很满意。
　　从车场回家的路上，心情明显不错。坐在车里难得没上车就睡觉，反而是要求霍烬野用车里的大屏幕给他放他平常最喜欢的歌，摇晃着小身板，跟着播放器里的音乐有一下没一下地跟唱。
　　见他如此，霍烬野被疯狗沾上以后的郁燥心情也得到了些许缓解。
　　dove01看着系统界面弹出来的窗口。
　　「亲爱的宿主，恭喜你，反派命运支点已完成改动，相关积分已发送到你的账户」
　　它查看了一眼，一下感觉到人类说的暴利是什么意思。
　　改个原剧情情节点可比每天攒日常积分赚得多得多。
　　崽崽未来一段时间的疗愈糖果都应该有了着落。
　　dove01看着积分总额，精打细算起来。
　　哎。
　　它现在跟那种勤俭持家过日子的家长有什么区别？当系统当到它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不过一切都是为了崽崽。
　　dove01想。
　　它心甘情愿。
　　更何况，以崽崽现在和霍烬野的关系，要是哪一天，霍烬野真的如原著一样在车场出事，腰椎出问题，腿部也残疾，从此变成更加凶恶的反派。那对崽崽的成长也不是一件好事。而且，霍烬野现在就已经和车场产生了联系，自主投资，这样的情况早早就超过了原著的进展。
　　按照原著，霍烬野是在霍家港口当够了三爷，攒了一笔足够多的钱，才开始重回自己最热爱的行业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钱没攒完，卖了几辆车和不动车，还问顾泽借了钱。
　　剧情在提前。
　　命运的齿轮或许在那群坏人把小崽丢到霍家港口开始，就以原著无法预料的情况开始神秘地转动了起来。
　　dove01忍不住想，既然剧情在提前，那原著里的主角江听白，是不是也会提前回归？
　　不对。
　　dove01忽然又想到了一点。
　　既然原本原著里崽崽该前往裴家的剧情都已被更改，那么，原著里江听白的假死剧情，是否也发生了变化？
　　是谁如此心狠手辣？又是谁可以预判剧情的走向？
　　笨啊巧克力！
　　你怎么才想到这一点！
　　想到以前的其他同事吐槽的遇到的奇葩事，上班新人dove01心中一惊，立刻快速地给主神空间发了一份调令申请。
　　它申请主神空间开启【世界线异常波动深度排查】，要求紧急调查当前位面是否还存在其他非法的野生穿书者，或者是意外觉醒了原著记忆的本土重生者。
　　总而言之，就是要调查，这个世界上，除了它和崽崽以外，是否还有其他人通过非法手段提前知晓了剧情。
　　【叮——】
　　【您的“世界线异常波动深度排查”申请已受理。】
　　【警告：检测到当前世界剧情已发生重大偏移，蝴蝶效应正在引发位面法则的剧烈动荡。当前世界意识处于极度排外与敏感状态。为避免强行高维扫描触发世界意识的自我毁灭机制，我方无法立刻给出排查结果。】
　　【本次扫描过程所需耗时暂无法预估，在此期间，请编号dove01系统务必保护好重要剧情人物，并密切监控周围一切异常精神波动。】
　　【祝您任务顺利。】
　　dove01盯着主神空间返回来的回执。
　　“……”
　　顺利你个溜溜球啊顺利！
　　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养崽系统而已啊！为什么要让它遇到这种情况！要不是看在崽实在可爱的份上，dove01都想掀桌不干了！
　　加工资！必须要给它加工资啊喂！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本来取名dove01是因为鸽子的英文不是dove吗（后来你们一说我才惊觉，哦，这是巧克力啊。


第61章
　　周三, 江念星终于得到了准许，可以从家里返回幼儿园。
　　他特别开心，头一天就用小手表联系朋友们, 挨着发送语音, 软软乎乎地说着自己马上就回幼儿园的消息。
　　霍烬野在旁听着, 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怎么别人家的崽做梦都不想去上学，他家的崽反而不一样了？
　　怎么回事。
　　是家里不好玩还是他这个当爸爸没有吸引力？
　　霍烬野酸归酸，但理智也知道, 是时候该让崽子回学校了。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正是需要和人互动的时候，多让小崽跟小朋友们接触, 对他自己的成长也有帮助。
　　傻乎乎的一个小孩呀。
　　车场的事情已经过去几天，霍烬野跑了两趟警局, 等事情尘埃落定，他心里还是着一种隐隐的不真实感。转头回忆，一切竟然是如此的恰到好处。
　　如果不是崽崽粘着他要跟他一起去车场，如果不是崽崽不让他开车, 如果不是崽崽强迫症犯了难得闹脾气要让麦克去开黄黄的车……
　　他此刻恐怕就不会双脚齐全地站在这里, 还有能力陪小崽刷牙, 把他抱起来，在他想玩的时候陪他玩飞高高的游戏。
　　芽芽是他的小福星。
　　霍烬野想到这，低头，亲了一口江念星的脑袋。
　　江念星现在已经给好朋友们发完消息，正在刷牙呢, 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啄了一下。小手拿着牙刷, 嘴里含着白色的泡沫，眼神茫然，抬头看着霍烬野。
　　拔拔, 你干嘛呀？
　　他的小眼睛里就这么明晃晃地写了这样几个字。
　　霍烬野失笑，揉揉他的脑袋，说：“没啥，亲你两口。”
　　江念星认真地纠正他，空闲着的那只小手竖起来，食指立着，比了一个一。
　　霍烬野没看懂。
　　江念星无奈地说：“一口，爸爸。”
　　哪有两口？
　　霍烬野哈哈笑，又亲他一口：“好宝贝，现在两口了，对不对？”
　　江念星满意了，点点头，继续对着镜子认真刷牙。
　　霍烬野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只觉得，能够遇到他是自己生命里很幸运的一件事。
　　哎。
　　也算是发了江听白的苦难财了。
　　顾泽很守约，在车场发生的事谁都没说，霍家谁也不知道霍烬野曾在生死一线疯狂试探了一回。这件事就这样看似平淡地度过了。
　　达米安对这个小福星格外感谢，早早就送来一堆赛车模型小玩具，还对着江念星放话说，以后他想要什么样的赛车玩具，他这个叔叔都能搞来。
　　江念星玩了一会，兴致缺缺，还是最喜欢爸爸之前给他买的拖拉机。
　　不过，第二天返回幼儿园去上学的时候，他精挑细选，带了几个达米安给的赛车玩具去。
　　刚到教室，一瞧见他，幼儿园里所有的老师和小朋友都格外欣喜。
　　顾云直接一个飞跃过来，开心得不行：“芽芽！你回来了！”
　　江念星矜持地点点头，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放下小书包，拿出里面的赛车玩具。
　　“给你的。”他对顾云说。
　　顾云都呆了：“啊？”
　　他瞧着面前的赛车玩具，包装都没拆，小巧又精致。顾云是个彻头彻尾的玩具车迷，他很知道眼前这个小赛车的价值。
　　“芽芽，真的要给我吗？”他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在顾云的价值评判体系里，他认为，这样一个小赛车是十分贵重的。
　　“给你呀。”江念星倒是不怎么在乎。
　　顾云忸怩了一下：“芽芽，这个很难买的，很贵的。是限量版！”
　　江念星啊了一声，困惑地问：“什么意思？”
　　顾云手舞足蹈地给他解释。
　　江念星懂了。
　　“没事的。”他很大方地说，“我家里还有很多的。”
　　顾云小小一个傻成了大大一团问号。
　　“很多？！”
　　江念星点点头。
　　顾云想不通：“芽芽，你哪里来的？你爸爸给你买的？”
　　他真羡慕啊。
　　“我们能不能换个爸爸？”顾云真诚地提议着，“我爸爸不管我吃零食的，换给你，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江念星忙说：“不换！”
　　他这个爸爸才能帮他等到哥哥回来呢。
　　谁的爸爸来了他都不换。
　　“不是爸爸买的。”他跟顾云解释，“一个叔叔给我的。”
　　顾云拖长声音：“诶——”
　　他怎么没有这样的叔叔呢？
　　“你拿着吧。”江念星把赛车塞到顾云的手里。
　　顾云捧着赛车，爱不释手，完全当个宝贝。
　　给顾云送完礼物，江念星又给裴九川分礼物，还有其他小朋友，大家都有。虽然不一定每个人都是赛车。他还记得呢，他生病住院的时候，所有同学都给他画了画，现在他要……他要……
　　哎呀，那个词怎么说的呢？
　　抱一个大恩！
　　想到这，江念星又给了裴九川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船哥哥，谢谢你的星星，我喜欢呢。”
　　他把星星从医院带回家了，就放在他的小床旁边。爸爸说了好几次玻璃罐放在床头柜上容易摔到，砸坏了就不好了。但江念星不听，他就要把星星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小船哥哥给他折了这么多星星。
　　好厉害的。
　　江念星在家闲着没事的时候，也让爸爸教他折星星，但是他一个都折不好。手指头都快要打结了，星星还是没变出来。
　　也不知道小船哥哥是怎么折出来的。
　　他真厉害。
　　面对江念星亮晶晶的溢着崇拜的眼睛，裴九川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抱抱他，关心地问：“你身体好了吗？”
　　江念星点点头：“很好了！”
　　尽管他这样说，裴九川还是不能放心。
　　中午，幼儿园吃午饭，又有胡萝卜。江念星本来想像之前一样从裴九川的碗里把胡萝卜挑走，但裴九川不给了。
　　他捧着自己的餐盘，很认真地说：“芽芽，以后我可以自己吃胡萝卜。”
　　裴九川是这么想的。
　　他的兔子弟弟生病已经很累了，痊愈以后更是需要好好休息。怎么可以让兔子弟弟为了帮他而继续吃不喜欢的胡萝卜呢？不就是一个讨厌的胡萝卜吗？他也可以自己解决的。
　　江念星听到他的这句话，呆了好一会，十分可惜地说：“好吧。”
　　看来这么几天不见，小船哥哥也发现了胡萝卜的美味啊！
　　他的对面，裴九川视死如归地把一块胡萝卜塞进嘴里，嚼得小眉头都快要打成一个死结了。
　　哇。
　　小船哥哥吃得好认真哦！
　　“好吃吗？”江念星满含期待地问。
　　裴九川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胡萝卜，端起旁边的小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水，抬头，看着江念星关切的小脸，深吸了一口气，十分违心地重重点头。
　　“嗯！好吃！”
　　“以后……以后我都自己吃。”
　　绝不能让刚生完病的兔子弟弟再替他受苦了！
　　下午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们最喜欢的体育活动课。
　　今天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老师领着他们去白沙地玩。
　　“今天我们来建大城堡好不好呀？”老师温柔地给每个小朋友分发塑料小铲子和小水桶。
　　“好——！”
　　小朋友们拖着长长的奶音，呼啦啦地，跟一群下水吃藻的小毛鸭一样，乌拉拉地全涌进沙池里。
　　江念星也不例外。
　　他戴着一顶带小熊耳朵的黄色渔夫帽，蹲在沙池边缘，拿着一把蓝色的小铲子，正哼哧哼哧地挖坑。
　　顾云已经彻底把他那辆新得的限量版小赛车当成了工程车，在沙堆上推来推去，嘴里还配着音：“滴滴——挖掘机来啦！芽芽，我要把这座山推平！”
　　“不行不行！”江念星赶紧用小手护住自己刚堆起来的小沙包，急得小奶音都变调了，“不可以！”
　　这是他给公主搭建的城堡，推平了公主就没地方睡觉啦！
　　裴九川在旁尽职尽责地充当护卫，时刻监督顾云的行为，又伸手把江念星堆的沙包边缘拍得实实的，不允许顾云过来乱撞。
　　沈清榕也加入了过来，拿着自己的小铲子，从老远的地方运了一堆白沙给江念星，告诉他，这是神秘海岛的特产白沙，建房子的效果更好！
　　几个小团子正玩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滑梯后面，有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那是唐轻。
　　自从第一天招惹了江念星以后，唐轻再也没敢在班上跟江念星多说什么话。顾云和裴九川也不乐意让他靠近江念星。唐轻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总觉得不高兴。凭什么只有他们可以跟芽芽玩？他也想和芽芽玩。
　　这一次芽芽生病，唐轻也在祝福的手抄报上画了好久。
　　今天看到江念星回来，唐轻又心痒痒了。
　　他在滑梯后面纠结地踩了半天沙子，把一片沙地都给压平了，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脑袋抬起，看似雄赳赳气昂昂，实则同手同脚地朝着江念星这边走了过来。
　　他刚一靠近，顾云就跟警犬似的，立刻放下手里的‘挖掘机’，挡在江念星面前，拦住唐轻：“你要干嘛？唐轻！我告诉你哦，芽芽刚出院，你不许欺负他！”
　　裴九川和沈清榕也纷纷停下了动作，默默地往江念星身前挡了挡。
　　被三双眼睛这么防备地盯着，唐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脖子一梗，大声结巴道：“谁、谁要欺负他了！”
　　他咬了咬嘴唇，突然猛地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闭着眼睛，大喊了一声：“这个给你！”
　　几个小团子都被他这气壮山河的架势给吓到。
　　等他们缓了缓，定睛一看，发现唐轻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非常酷炫的绿色暴龙玩具。
　　“我妈妈说，要、要用最厉害的恐龙才能打败病毒！……这个给你，你要是下次再生病了，就可以用这个打败他们！”
　　【作者有话说：】
　　谁看过那个鸭子吃水藻的视频啊啊啊啊


第62章
　　下午, 霍烬野来接江念星放学。
　　瞧见他居然跟唐轻一块走出来，略微诧异地抬了抬眉头。又一看，之前发誓要跟唐轻水火不相容的顾云, 竟也十分融洽地跟在他们的旁边。
　　哇噻。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把崽崽接上车, 霍烬野问：“你跟那个小朋友和好了？”
　　江念星埋头给自己扣安全带。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 他对这件事已然十分熟练。
　　他头也不抬地问：“爸爸，你说哪个？”
　　霍烬野提到那个名字还有点不高兴呢：“姓唐的，就是之前你刚刚上学就把你脸刮花的那个。”
　　江念星哦哦两声：“爸爸, 他有名字，他叫唐轻。”
　　“我们没吵架呀。”江念星糯乎乎地说, “我们只是之前不一起玩。”
　　霍烬野不明白这两句话表达的意思有什么区别。
　　但小孩子的脑回路似乎天然就和成年人不一样。有的时候，大人还在斤斤计较着呢, 小朋友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矛盾。
　　要玩就一起玩，不玩也直说。
　　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霍烬野反省了一下，好吧，是他这个当爹的小心眼了。
　　但养了崽崽以后, 他的心眼很难辽阔起来。
　　恰逢车队的事情开始忙碌, 罗德自从知道他是Ash以后也时不时发来消息希望他可以亲临指点, 还表示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带上他的儿子，车队的大家都很喜欢他，很希望再次见到他。
　　霍烬野瞧着这些话，忍不住臭屁地抬了抬下巴。
　　是吧。
　　他就说吧。
　　他家崽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啊。
　　不过他没打算再把崽崽带去车场，那里噪音繁多, 常去对小孩也不好。为此, 他特意在养崽家族群里提出，周末谁有空能帮忙照看一下芽芽。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一个接一个的霍家人如参加什么终极竞选一样发表着自己的竞争感言。
　　最后是霍成叙脱颖而出。
　　因为在霍烬野心里, 全家上下，好像也只有这个大哥稍微靠谱一点了。
　　“我要陪伯伯去上班吗？”江念星得知这件事以后，好奇地询问霍烬野。
　　霍烬野点点头，再次跟他解释商量了一下。
　　他以为江念星要因为和自己分离而闹别扭呢，都做好要哄他的准备了，哪知道人家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
　　“我周末都不上学！”江念星大为震惊，“为什么伯伯上班！”
　　霍烬野嘴角微抽，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给儿子解释。
　　说什么呢？说这个大伯就是一个万恶的资本主义家，在本该双休的日子还要给自己加班。
　　“上班的人好可怜。”江念星十分痛心地说。
　　霍烬野对此很赞同。
　　第二天一早，霍成叙守时地出现在了门口。接上江念星就欲离去，偏偏霍烬野不肯放行，对着他再三叮嘱，又把装满了江念星常用物品的背包交到霍成叙手里，一个一个物品地介绍，告知霍成叙每个东西该怎么用。
　　霍成叙很有耐心地听着，放任他用这种方式纾解自己的分离焦虑。
　　倒是江念星有点听不下去了，抬手捂住耳朵，念叨两句爸爸。
　　“你不要讲了，我站不住了！”
　　他人小小一团，脾气却是不小。
　　敢对着大魔王Ash这样说话的，全世界恐怕只有他一人了。
　　霍烬野认命地说好，蹲下来，又依依不舍地跟他拥抱了一下，认真向他发誓：“爸爸下午就去伯伯那接你，你好好的，知道吗？”
　　江念星嗯嗯嗯。
　　“走了。”霍成叙穿着成套的定制西装，皮鞋精致。单手背起黄色的小鸭背包，另外一只手把芽芽牵住，“有什么事我就跟你发消息。”
　　霍烬野立马呸了一声：“大哥你别胡说，能出什么事。”
　　霍成叙：“……”
　　老三以前就挺不讲理的，没想到当了爸爸更不讲理了。
　　霍成叙懒得理他了，把崽崽带走。
　　今天司机开车，霍成叙在后排陪崽崽一块坐。
　　江念星上车就问：“伯伯，我们要去上班吗？”
　　霍成叙表情冷淡，手却细心地帮江念星整理了一下有些微乱的衣领，对他说：“嗯，就去一会。”
　　江念星转头问他：“宝宝也要上班吗？”
　　霍成叙嘴角微微扬起一点：“不用，你玩你的。”
　　江念星松了口气。
　　其实，按照霍成叙的习惯，如果不是遇到了极其紧急或重要的突发情况，周末时，他是绝对不会来公司加班的，毕竟到了他这个级别，大部分决策早就在工作日拍板定案了。
　　但最近，霍氏正在推进一个庞大的海外跨国竞标项目。
　　这个项目从送到他办公桌上的那一刻起，就表现得极其完美。
　　无论是早期的市场调研，风险评估，还是预期的利润回报率……
　　所有的一切账面数据都漂亮得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简直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巨大馅饼，精准地砸在了霍氏集团的发展蓝图上。
　　与霍成叙原本的企业规划不谋而合。
　　甚至合得过分。
　　按理说，这是件大好事。
　　可霍成叙那属于顶级alpha的敏锐直觉却总在隐隐作祟。
　　他从来不相信天下掉馅饼这种事。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项目的表现和推荐都太顺了，也太完美了。
　　完美到就像是有人刻意按照霍氏的需求，量身定制了一个毫无破绽的诱饵，正静静等待着他们咬钩。
　　霍成叙向来多疑且谨慎，哪怕手底下的高管们都已经为这个项目激动得准备开香槟了，他还是硬生生压下了所有进度，在这个周末把核心团队全叫到了公司，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地毯式的核心数据盘查。
　　黑色的豪车平稳地停在了霍氏集团总部大楼下。
　　霍成叙收回思绪，长腿一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背上属于小朋友的小鸭背包，熟练地张开双臂，把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朋友给抱了起来。
　　江念星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带帽卫衣，下半身是一条柔软的背带裤，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团白色小面包。明明还在睡梦中呢，感受到动静，却还是乖乖地伸出两只小胳膊回应，轻而易举就被霍成叙捞进怀里。
　　此时，霍氏集团顶层会议室外，核心项目组的精英高管们正严阵以待。
　　尽管今天加班的工资翻倍得厉害，但大家面色凝重，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总裁最近心情不佳，在这个项目上更是吹毛求疵到了极点。
　　“快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秘书提醒，“别一会又惹到霍总了。”
　　精英高管们忙照做，低头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又检查四周。
　　所有人甚至已经做好了今天要被霍总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
　　“叮——”
　　总裁专属电梯的门缓缓打开。
　　“霍总，您终于来了，关于我早上在电话里跟您汇报的C组的数据……”
　　首席秘书立刻迎了上去，话才刚说了一半，声音就硬生生停了下来。
　　啊？
　　啊啊啊？
　　不光是他，整个办公区域准备迎接暴风雨的高管们，此刻也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在原地，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啊，他们看到了什么？！
　　首席秘书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妈妈耶。
　　他们家那个向来不苟言笑，行事铁腕，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冰冷气场的alpha总裁，此刻臂弯里竟然……
　　竟然托抱着一个白白软软的幼崽？！
　　总裁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这孩子是哪来的？
　　难道他家总裁也真的跟那些总裁文里写的一样，有一个隐婚多年的omega伴侣吗？
　　“看什么？”霍成叙顾虑到小孩还在睡觉，压低声音，冷冽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
　　“没、没什么！”众人赶紧低下头，不敢当着霍成叙的面讨论。
　　“你们先去会议室准备，我马上过来。”霍成叙安排到。
　　众人纷纷应答说好。
　　等霍成叙进了他的办公室，才一个个夸张地用哑语对话，又疯狂在没有老板的内部群里发消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情况啊什么情况啊！霍总怎么带了个娃来上班啊！】
　　【啊？霍总有娃了？】
　　【该说不说崽崽长得真的好好看啊！！啊啊啊！好萌一个！！就是刚刚太惊讶了都没来得及看仔细呜呜！】
　　【你们没看到吗？刚刚崽崽好像在霍总怀里睡着了，睡觉的时候还抓着霍总的领带啃呢。】
　　【？霍总洁癖成那样，没把他丢下去？】
　　内部群炸开了锅。
　　办公室里，一从霍成叙的怀里脱离，江念星就渐渐醒了过来。他上车就有点困了，车稳稳停下的时候，霍成叙见他睡得安逸香甜，不忍打扰他，便小心翼翼解开了儿童座椅，一路抱着他过来。
　　“伯伯……”
　　江念星懵懂地睁开眼。
　　咦，跟车里不一样了诶。
　　“伯伯在。这是我的办公室。”
　　站在一旁刚刚从办公室休息间拿出一条备用领带换掉的霍成叙回头，看出他的茫然，跟他介绍，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蛋，扯了一张绵软的纸巾，上前来，替这个小家伙擦掉嘴角的一点口水。
　　“醒了？渴不渴？饿不饿？”
　　江念星摇摇头。
　　他又不是小猪呢。
　　早上出门前才在家里吃过的呀。
　　不过……
　　如果伯伯要给他吃糖的话……
　　“嗯！”江念星用力地点头，“饿了！”
　　然后，他满含期待地看着霍成叙转身，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什么。
　　“给。”
　　霍成叙递了一块小饼干过来，还十分贴心地已经替他撕开了包装。
　　江念星喜悦地接过，看清饼干的长相以后，小人呆住。
　　这是一块颜色灰扑扑，看起来干巴巴，表面还布满奇怪颗粒的饼干。
　　瞧着一点都不美味！
　　如果江念星认字的话，他会发现，这个饼干的包装上写了一排字。
　　#无糖粗粮饼干#
　　江念星看看饼干，又看看霍成叙，萌萌地一笑：“伯伯，宝宝好像又不饿了。”
　　【作者有话说：】
　　芽芽：这个饼干看起来好好吃，还是伯伯你自己吃吧。


第63章
　　霍成叙怎么会看不懂面前这只小团子的意图？
　　他这个小侄子只怕是嫌弃他这个饼干长得不够好看, 不喜欢，所以试图萌混过关。
　　霍成叙冷峻的眉眼间不易察觉地融化出几分浅淡的笑意，只把江念星的小心思看穿, 但不拆穿。
　　“不饿就不吃。”霍成叙说着, 随手将那块饼干放进自己嘴里。
　　不能浪费。
　　他两口咀嚼完, 跟牛嚼牡丹一样，余光瞟到江念星的指尖沾了一点饼干碎，扯过纸巾, 耐心地给他擦着。
　　“咚咚。”
　　办公室厚门被轻轻敲响。
　　首席秘书推开一条缝，顶着巨大的压力, 小心翼翼地开口：“霍总，会议已经准备好了, 各部门高管都已经就位。”
　　“知道了。”
　　霍成叙把眼前的小团子的指尖擦干净以后，湿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思忖了片刻，问江念星：“芽芽，你愿意陪伯伯一起开会吗？”
　　江念星没开过会呢, 觉得新奇, 点头答应。
　　霍成叙提前跟他说, 开会可能会有些无聊，会有一些大人一直讲话，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到时候他可以戴耳机看动画片，也可以在旁边玩其他的，只要声音小小的就可以。
　　江念星直说：“没事呀伯伯, 小孩讲话大人也听不懂呢！”
　　谁怕谁！
　　霍成叙被他率真的言论弄得哑然失笑, 动作熟练地将他抱入怀里，想了想，又弯腰把放在沙发上的小黄鸭背包给提上。
　　万一一会小孩想玩里面的玩具呢？
　　此时, 霍氏集团顶层一号会议室内，已经各就各位的高管精英正挨着检查自己手里的资料。
　　忽然，有人小声地问了一句：“你们说，霍总等会带那个孩子来吗？”
　　此话就好像一颗石子般投入表面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刚刚看到的画面。
　　他们一贯冷面的总裁和他怀里软乎的小团。
　　“不会吧。”有人悄悄接了一句，“霍总是什么样的你还不清楚吗？工作场合，怎么可能带娃。”
　　刚说完呢，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
　　首席秘书站在一旁，霍成叙出现，怀里依旧有那么一团。
　　所有人：“……”
　　霍总！你冷酷工作狂的人设你还记得吗！
　　不仅如此，更让他们惊掉眼珠的事还在后面。霍成叙不仅拉了一把椅子靠着他，把小团子放上去，还特意让人温了一杯牛奶，准备了柔软可爱的小糕点，又将自己的平板横放在小团面前，那样子似乎要给他调动画片。
　　老天啊。
　　这还是他们那个不让在会议室随意吃喝对下属要求严格更对自己要求严格的总裁吗？
　　总裁你被奶爸附身了？！
　　霍成叙却仿佛根本没察觉到下属们的震惊，替小侄子准备好一切以后，冷冷地扫了眼会议室，吐出两个字：“开会。”
　　“财务部，开始汇报。”
　　财务总监立刻站起来，走到投屏边，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霍成叙听了一会，眉头紧锁，不高兴地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一扔。
　　眼看他马上就要发火，会议室的所有人都开始眼观鼻鼻观心装鹌鹑，财务总监更是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甚至害怕自己的呼吸再重一些就要惹怒霍成叙。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坐在霍成叙身边的小团子，戴着柔软的头戴式耳机，盯着屏幕，发出一声咯咯的笑声。
　　会议室里紧绷的氛围一下被打破。
　　霍成叙：“……”
　　他偏头，看见小侄子的唇边有一圈白色的奶沫。心里暗叹口气，替他擦掉，又看一眼定在原地的财务总监，压着声音，说：“重做。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新的模型。”
　　“是……是！”财务总监惊喜地回答着。
　　天！
　　他居然逃过一劫！
　　回到座位的时候，财务总监忍不住看了一眼还沉浸在动画片里的小团子，暗暗在心里感慨，救星啊，这才是真正的救星啊。
　　要知道，刚刚那阵仗，但凡是放到以前，他绝对早就被喷得狗血淋头了。
　　哪还有这么温柔的对待？
　　谢谢团子！
　　团子我爱你！
　　“下一个。”霍成叙说。
　　海外拓展部的人立刻站起来，给每个人分发他们准备的资料。
　　这是霍成叙之前命令他们亲自去那个天下掉馅饼一样的海外项目所在地采集的资料。
　　资料特别多，被做成了厚厚一本可读性很高的图册。
　　霍成叙面无表情，随手翻看。
　　资料还在发呢，看完一集动画片的江念星瞧见，也心痒痒，努力半天把耳机摘下来，指尖戳戳霍成叙的胳膊：“伯伯，芽芽想看。”
　　霍成叙确认了一下：“看这个？”
　　他点了点图册。
　　江念星用力点头：“嗯！”
　　这点小要求。
　　霍成叙对着正在发资料的下属扬了扬下巴：“给他也拿一份。”
　　似乎完全不觉得这图册是公司极为机密的文件。
　　“好的霍总。”下属赶紧拿了一本崭新的图册过来。
　　江念星有了新玩具，立刻安静下来。
　　他是个专注力很强的小孩，如果没有人打断的话，他可以一个人自娱自乐很久。
　　盯着面前的图册，他脑洞大开，转身从霍烬野帮他准备的小书包里翻出一份科普贴图书。
　　科普的内容主要是日常标识等。
　　江念星把停着标志贴在图册上某个对应的地方。
　　哇——
　　很合适！
　　他继续寻找下一个可以贴的地方，就好像在寻宝一样。
　　大人们继续汇报，会议室里只有幻灯片切换的声响和总监侃侃而谈的声音。
　　江念星趴在宽大的桌面上，左手翻着图册，右手捏着一张从贴纸书上撕下来的红色三角形贴纸。
　　贴纸上画着一团燃烧的小火焰。
　　他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图册上找着，目光突然停在了其中一页上。
　　那是一张特鲁国当地合作方发来的新建仓储基地实景图，用来证明他们的后勤保障能力。
　　照片的背景里，巨大的仓库深处堆积着如山一般高的木制平箱。
　　江念星眨了眨眼睛，视线锁定了箱子角落处一个极其模糊的小小印记。
　　照片拍得有些远，印记很小很暗，大人们可能看到就过了，不会往心里去。但对于一位正专注于寻找形状，且处于颜色标记敏感期的小朋友来说，只要轮廓一样，就能一眼认出来。
　　又找到了！
　　新的‘宝藏’！
　　小家伙眼睛一亮，倾过身子，伸出小手，啪嗒一下，将手里那个画着火焰的红色三角形贴纸精准地贴在了图册照片边角处的模糊印记上。
　　“我真棒。”
　　江念星拍了拍小手，为自己成功找到了对应的形状感到自豪，发出一声极轻的嘟囔。
　　霍成叙听见了，翻动图册的手停下，微微侧目，本想看看这小家伙在捣鼓什么，但当他的视线落在江念星贴纸的位置时，瞳孔猛然一缩。
　　小家伙贴的是一张代表“易/燃/爆/炸”的危险卡通贴纸。
　　看起来似乎只是巧合。
　　但……
　　霍成叙扫了眼页码，将自己的图册翻到对应的位置，根据崽崽贴贴纸的地方，寻找着。
　　很模糊的一团。
　　如果不是崽崽贴了贴纸的话，霍成叙认为，自己也会就这样忽视掉。
　　因为这个地方实在太隐蔽太没存在感。
　　一般人也不会往那个方向联想。
　　“放大查看一下。”霍成叙下了命令，“这是什么？”
　　他让下属来看这地方。
　　“我马上提取电子版原图。”下属立刻回答。
　　会议室里的大屏幕画面被切换。
　　高清原片被调了出来，并迅速被导入了专业的图像处理软件中。
　　技术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不断放大推进，聚焦在那个阴暗模糊的角落。
　　几秒钟后，一个完整的图案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国际通用的，代表着最高危险等级的标识。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可能吧。”有人不敢置信，“这张调查图的相关介绍上，他们明明写的是图里堆放的是普通农业级化肥，怎么会在箱子上打上防爆标识？”
　　还是军用级别的……
　　卧槽。
　　细思极恐。
　　“会不会是搞错了？可能这个标志不是这个意思？”
　　霍成叙没有回答他的疑问，面无表情地合上面前的图册，冷声下达指令：“停止特鲁国项目的所有推进。”
　　“可是，霍总，这个项目的利润——”
　　“我说的话你听不见？”霍成叙冷笑，“怎么？要不你来坐我这个位置？”
　　“对外宣称财务审计未通过，无限期暂缓签约。撤回所有前期派驻的人员，冻结相关账户。”霍成叙语气果断，不容置喙，“另外，启动内部最高级别调查，把推这个项目的人给我查出来。”
　　说话的人冷汗直冒，不敢再讲什么，只能说是。
　　霍成叙也不在乎他的想法。
　　对霍成叙来说，刚刚那发现，就好像是在他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心头指了一条明路，一个方向，给他的不安拨云见雾了。
　　现在霍氏的发展非常稳定，没必要为了一笔所谓的利润去赌他的不安。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也相信崽崽给的天意。
　　想到这，霍成叙偏头看了眼身边的小崽。
　　小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沉迷在自己的寻宝游戏里。
　　会议室不少人觉得霍总多少有点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感觉了，不过是小孩随手贴的贴纸，至于吗？可能那团模糊的颜色并不是那个意思啊，就算最后放大清晰，那也可能出错啊。有必要为了这么一点问题就放弃那么大的利润吗？
　　结果，两个半月后。
　　一则国际新闻爆发。
　　特鲁国政.变了。
　　当时在会议室里的人看到这个消息以后，全都哑口无言，傻了眼。
　　要不是当时那个小团子随手在图册上一贴……
　　那么……
　　霍氏今天只怕是要血本无归了。
　　所有人都不由得惊出一声冷汗。
　　霍成叙更是沉默许久。
　　家庭聚餐的时候，知道当初这个特鲁国项目的霍印山还问了一嘴，说老大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把这个项目停了？
　　换做是他，霍印山觉得，他只会富贵险中求。
　　霍成叙抿了抿唇，说：“因为芽芽。”
　　他把那天会议室的事讲了一遍。
　　霍印山惊奇地看着正在啃可乐鸡翅啃得满脸花的某小猫。
　　老天这是开了眼了？
　　给他霍家送了个福星来？
　　霍烬野在旁听着，又想到了当初在车场的事情。
　　他不禁思考，难道……他儿子身上真有点说法？
　　“推这个项目过来的人，你查到了吗？”霍印山问。
　　霍成叙颔首：“查到了。”
　　“江家的。”
　　【作者有话说：】
　　我将快速跳过这一段儿戏商战主推剧情啊啊啊（跪下


第64章
　　特鲁国的项目是从江家那边推过来的。这件事, 霍成叙早就调查清楚。只是这个项目的雷一直隐而未爆，霍成叙也不好擅自揣测什么，更不好对江家发难。
　　直到今天。
　　国外的消息传来。
　　霍印山的眉头皱起：“怎么又是这恶心人的玩意儿。”
　　“屁儿黑心也黑, 他们推过来的项目, 能安什么好心？”
　　霍印山骂骂咧咧, 气得直接一掌拍上桌子。
　　秦淮双在旁赶紧瞪他一眼：“闭嘴！”
　　霍印山还没反应过来呢，在旁抱着食物啃的小花猫就好奇地问：“爷爷，屁儿黑是啥意思呀？”
　　霍印山：“……”
　　他求助地看向秦淮双, 秦淮双懒得理他，意思很明显, 要他自己解决自己惹的麻烦。
　　霍印山抓耳挠腮，想了半天, 老实地说：“宝宝，爷爷刚刚在骂人呢，讲了一些不好的话，你千万别学啊。”
　　江念星好乖地点头哦, 看起来纯良得很。
　　霍印山放心了。
　　他给老大一个眼神, 示意现在先不说了, 等会再说。
　　霍烬野在旁看见他俩交流，也赶忙用眼神示意自己也要参加。
　　江家。
　　多少也跟崽崽沾点关系。
　　他多了解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饭后，三个人到了书房议事。
　　门一关，霍印山在饭桌上因为崽崽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狗日的, 姓江的真不是东西, 给我们挖这么一个大坑！”
　　霍烬野很想赞同，但——
　　“爸，你孙子也姓江。”他提醒着。
　　霍印山：“……”
　　霍印山一张脸又青又红, 骂又不好继续再骂，原地转了两圈，走到书桌边，拧开自己的茶水杯，一口闷了个干净。
　　霍成叙情绪比较淡定，理性地分析：“爸，按照你的说法，如果这是江家给我们挖的坑的话，那他们也得提前知道这是个坑才行。”
　　“据我调查，特鲁国发生现在这种变动的事，在此之前，几乎没人有所预料。”
　　这么大的事，他们霍家翻了天都查不出来，为什么江家就知道了？
　　难道江家的本事比他们霍家还牛不成？
　　霍印山一听，心想也是，眉头锁起来：“那总不能是巧合吧？他们才没那么好心！”
　　江霍两家从霍印山的父辈开始就已经相斗了。
　　相传当时两家本来是一起做事的，江家乃世家，在那个年代，名声很广。霍家就不一样了，泥腿子出身的，以前还是山寨里的。两家合作，主要是各出其力。江家打点明面上的，霍家处理暗地里的。两家联手，击退了许多外敌，也帮助了许多人。但后来，时代变了，江家要开始竞选，为了明哲保身，跟霍家撇清了关系。
　　事情到这一步，霍家还是能理解的，毕竟他们是一群土炮嘛，名声也不好听，文化人担心是有道理的。
　　哪知道，后来，霍家出事，紧急送去一封求助信息，希望江家可以伸出援手。
　　江家不但没有帮忙，反而似乎借了这个机会要把霍家往死里踩。
　　两家这才彻底结了怨。
　　在霍家人的眼底，江家人就是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辈。
　　就把他们霍家人当工具使呗？成就了自己的美名用完就丢。
　　亏霍家人还把他们当兄弟！
　　如此，一斗就是好多年。
　　到今天，两家也没消停过。
　　江家人肯定不会那么好心。霍成叙也赞同这个说法。但他始终不相信，江家可以如此手眼通天，连特鲁国的事都能提前那么久知道。毕竟这个项目从进入他们公司视野开始，到今天彻底暴雷，怎么也有个小半年了。
　　江听白这才出事不到一年呢，江家还在内斗，怎么就能够有如此本事，居然提前知道特鲁国的事，还给他们设下弥天圈套？
　　难不成他们江家有人会预知未来吗？
　　霍成叙不相信这个。
　　霍烬野啧了一声，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说：“真他爹的邪门。”
　　他本来不想说之前在车场的事，但现在又忍不住想说了。
　　因为也挺邪门的。
　　虽然是往好的方向邪。
　　霍印山听完，第一反应就是：“你又去弄你那个破车了？”
　　霍烬野的火气瞬间上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换做以前，霍印山只会再骂回去，但现在，不知道怎么着，他也有点骂不出口了。
　　他别扭地说：“算了，你人没事就好。”
　　说完，他又感慨万分：“还好有芽芽在，这可真是一个好孩子。”
　　福星。
　　绝对的福星！
　　霍成叙赞同地点点头。
　　他这样一个不信玄学，不信天命的人，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有些感慨，他家里这位小团子，似乎真的很特别。
　　到现在，他的手机上全都是公司高管的人发的消息，各个都在感谢他当时的明智，又把芽芽那件事当做趣闻在公司群里聊。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霍家的公司能保住，是因为有一个软乎乎的omega小崽随手贴了一个贴纸的缘故。
　　三个alpha对视一眼，都明确了一个想法。
　　以后要对家里的小团子好一点，再好一点。
　　“那江家那边要怎么处理？”霍烬野好奇这个。
　　霍成叙淡道：“先这样吧，咱们也没什么证据，做不了什么。”
　　霍印山老骥伏枥但脾气依旧，鼻孔里喷出怒火，不爽地说：“真是便宜他们了！”
　　几人又商谈了一会其他的事，从书房离开，下楼去陪小崽玩。
　　江念星正在看动画片呢。
　　看到兴起，霍印山一来却说：“看多久了？也不要多看。”
　　秦淮双说：“才开始呢。”
　　霍印山有点不相信。他这个老婆很有溺爱孙子的嫌疑。于是他略有些质疑地说：“真的吗？”
　　他走到电视机边，摸了摸，想要看看电视机有没有发烫。
　　江念星看不懂他在干嘛，问了奶奶才知道爷爷这样做是因为怀疑他和奶奶！
　　他很不高兴，小手往怀里一揣，脸鼓鼓像河豚，对着霍印山大声说：“爷爷！你屁儿黑！”
　　霍印山站在电视机旁都傻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淮双在旁笑得弯腰，调侃道：“霍印山啊霍印山，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霍烬野也想笑，但他又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拿出一点当爸爸的架势来，他走近告诉江念星，骂人是不对，爷爷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好话，小朋友不能学。
　　江念星瘪瘪嘴：“是爷爷先说的。”
　　那样子看起来是要霍印山先承认错误，他才愿意承认错误。
　　霍印山又是气又是乐。
　　让他跟骂过的江家人道歉？不可能。
　　“没事。”霍印山很大方，“爷爷就是屁儿黑，心也黑。但对我们宝宝不黑呀~”
　　江念星很严肃：“爷爷，你不要脸。”
　　霍印山：“不要不要咯~”
　　江念星被霍印山逗笑了。
　　霍烬野也在笑，没想到他爸也有今天。
　　dove01看着这样其乐融融的画面，也很想开心，但开心不起来。
　　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再次印证了它的推测。
　　这个世界有穿书者。
　　或者，类似的可以提前预知剧情的存在。
　　自从它向主神空间申请扫描位面调查以后，结果一直没有出来。dove01心中一直不安，如今，这份不安有了确定的答案。
　　它刚刚再一次收到了系统的提示，得到了一波改变反派剧情线的积分。
　　然而，这一切并不在dove01的计划里。
　　当时在公司，崽子的举动真的只是无意之举，一次巧合。dove01也没想到这茬，毕竟原著实在是太长了，现在的剧情线又在主线开始之前，描写并不是很多，有所提到的部分几乎都是后面的一笔带过。
　　今天事发，它检索了一下，发现原著里在后期好像真的提过特鲁国事变的事情。
　　十分隐晦，以至于它都没敏感察觉。
　　对方是怎么知道的？把原著倒背如流？还是说，对方是重生者呢？
　　不管是哪一种，dove01确信，对方现在正在江家。
　　江家。
　　江听白出事以后，江家内斗了许久，江听白的二叔江昆借机上位，主持了大局。
　　“可惜了。”江昆看着新闻，叹了口气，“当时霍成叙没上钩，要是上钩的话，霍家现在可就任由我们拿捏了。”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小孩，四岁的样子。这是江昆今年接回来的孩子。江昆这个人，一贯风流，播种无数，从不认领。今年却一反常态，认了一个儿子回家。虽然只是个beta，但却十分得江昆宠爱，走到哪带到哪，还专门请人在家里给他授课，对他的任何要求都会满足。
　　逢人就说，这孩子是他命里的福星。
　　江云秀。
　　这是孩子的名字。
　　“没事的爸爸，以后还有机会。”江云秀不以为然。他整理着自己身上昂贵的奢侈品小披肩的边缘，十分自信地说，“有我呢，爸爸。有我在的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的。”
　　他也一样。
　　江云秀想。
　　他想要的一切也可以得到。
　　比如——
　　他环顾四周，看了眼这偌大的精致的别墅。
　　上辈子江念星拥有的一切，他都可以得到，甚至还能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清晨, 江云秀在kingsize的柔软大床上醒来。他打了个哈欠，靠着床头，反手按了一下床边的铃。
　　这是江宅原本就有的设计, 江听白担心江念星身体不佳, 半夜生病, 便处处留心，在屋子的四处都安装了传唤铃，一旦江念星身体有恙, 就可以通过这个小按钮来呼唤医疗团队。
　　江昆和江云秀住进来以后，便把这个传唤铃当做了酒店般呼唤客房服务的存在。
　　铃铛一响, 就会有佣人出现。
　　“小少爷，您醒了？”一个beta男仆快速地赶来, 十分恭敬地朝着江云秀说。
　　江云秀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躺在床上命令道：“给我穿衣服。”
　　男仆忙点头说好，上前来。
　　江云秀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切。
　　太爽了。
　　换作上辈子, 他可没有机会体验这些东西。江昆那个老东西不愿意认他回家, 生他的母亲也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 早早把他丢弃到亲戚家里独自改嫁，让他这个拖油瓶寄人篱下，自生自灭。
　　江云秀从小就开始看别人的眼色了，亲戚家的孩子耀武扬威，总是要在他的头顶作威作福。
　　江云秀一边忍着, 一边又想, 迟早有一天，他要比这些人站得都高，要把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他就这样憋着一口气, 拼命地讨好其他人，又拼命地往上爬。
　　初中的时候，他在一家面包店打工。
　　也是在那，他第一次见到江念星。
　　一身国际学校的校服，身边跟着个冷脸的alpha，他喊对方九川哥哥，对方不爱笑，但会在人群拥挤的时候一下把他护在身边。
　　江云秀站在收银台后，远远地看着他俩，还瞧见别的客人走进来，见到江念星，十分欢喜地同他打招呼，热情又欢快。
　　“念星~你们也在这！”
　　从没有人对他这样。江云秀低着头，把手里的面包扫码，放进袋子里。
　　等这个漂亮的omega买完面包，他又顺着他的背影看，瞧见一辆豪车停在店门口，应该是来接他和他的alpha朋友的。
　　有钱人家的小孩啊。
　　真好。
　　话又说回来，他本来也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他也该过这种日子。
　　第二次见到江念星，也是在这个面包店。
　　这天，江云秀很倒霉，端着奶茶面包去用餐区，不小心却被人撞了一下，奶茶面包洒了一地，对方还态度凶恶，要求他赔偿。
　　江云秀委屈死了。
　　他很想跟面前的客户理论一番，但店长忙走了过来，十分谦卑地对客人道歉，又要江云秀道歉，并保证他们一定会赔偿。
　　凭什么啊？江云秀咬着牙不爽，但又不得不弯曲了脊背。
　　“为什么要让他道歉？明明不是他的错。”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江云秀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余光却往上看。又是他，那天那个漂亮的omega，叫什么来着？念星。
　　“是这个大哥先撞人的。”江念星十分正义地指出了这件事，“他才应该道歉。”
　　大哥被这样说以后很没面子，五大三粗的，一瞧就不好惹。刚要发火，就看到江念星身后的alpha走过来。虽然年纪轻，但眼神却很冷然。
　　紧接着，又有一个alpha出现。
　　是个成年的alpha，虽然生得温润，但周身气势逼人，往那一站就叫人不敢胡言乱语。
　　属于顶级alpha的气息传来。
　　大哥不敢再吱声，坑坑巴巴道了歉，灰溜溜离开。
　　江云秀暗松口气，对眼前的少年说谢谢。
　　少年笑得漂亮，眉眼如星月，冲着他摆摆手，只说没什么。
　　他继续挑选面包，两个alpha陪着他。
　　恰此时，又有人进来。
　　江云秀一眼就认出他了。
　　是他的亲生父亲，江昆。
　　他眼眸一亮，想跟江昆打招呼，但江昆全然没有注意到他这么一个穿着面包店工作服的家伙，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漂亮少年和他身后的alpha身上。
　　“念星，好巧啊。”江昆的脸上带着的讨好的笑，又对那alpha说，“听白，好久不见。”
　　江云秀一直以来都在暗暗收集与江家有关的所有信息。
　　他知道江昆口中的听白意味着什么。
　　江家家主。
　　所以，那个漂亮的omega少年，是江听白的弟弟？为什么从没听人说过？
　　后面他们聊了什么，江云秀没办法再听，因为店主让他去打扫卫生，收拾残局。
　　按理来说，这件事应当只是江云秀生活里的一点小插曲，但江云秀却觉得，这是一次机会。
　　他看得出来，江昆想讨好这个少年和他的哥哥。
　　他再次主动跟江昆联系，表示，他可以和少年成为朋友，说不定有的时候也能帮上忙。
　　一次都没有正眼瞧过他的江昆，第一次对他面露笑容，拍拍他的肩膀，说他真是好儿子。
　　要跟江念星成为朋友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他善良，单纯，很易与人亲近。只要对他说一些自己生活里悲惨的遭遇，他就会心疼极了。
　　呵。有钱人家的傻子未免也太好哄了。
　　他身边那个叫裴九川的alpha倒是不好糊弄，江云秀一直避着此人。
　　随着江云秀跟江念星的关系好起来，他在江昆那的地位也有所提高，再也不用日日打工，还被接回江昆身边，过了一段少爷生活。
　　江云秀正享受着，却突发了一件事，让他如坠地狱。
　　他被绑架了。
　　听对方的意思，本来要绑的是江听白的弟弟江家真正的少爷，哪知道看他日日行事高调，对外宣称自己是江家少爷，便绑错了人，绑了一个假的回来。
　　“那咋说？他家给赎吗？”
　　“赎个屁，人家江家说了，让我们自己处理。”
　　江云秀最后一口呼吸停止时，心中堆满的全都是恨意和不甘。
　　然而，老天开眼，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还让他知道了，原来他所在的世界都是一本小说的内容。他上辈子之所以那么惨，不过是因为他不是主角，更不是主角的弟弟。
　　重来一次，他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江听白该死，江念星也该死。
　　只要他把他们都除掉了，那么，理所当然的，作为唯一一个重生回来能预知一切又知道剧情的人，他就应该成为新的主角。
　　不是吗？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没错。
　　他现在所拥有的生活，就是主角才能拥有的。
　　至于江昆，不过是他的利用工具而已。
　　江云秀的心里爽快起来，但，下一秒，他不爽地睁开眼，毫不犹豫地往面前的beta男仆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响亮。
　　“你弄疼我了！”江云秀呵斥道。
　　四岁的小孩，神情却格外成熟，一巴掌的力道更是不小。
　　beta男仆腿一软，马上跪在地上：“抱歉，小少爷，是我的错，我太不小心了。”
　　衣服的拉链不小心挂到了江云秀的头发，他刚刚归整半天也没成功解开，只好稍稍用力扯了一下。
　　“你被开除了。”江云秀很不满地说。
　　beta男仆一怔，立刻哀求起来，说了许多，大抵是他得到这份工作十分不易。
　　江云秀听都不想听。
　　这样的话，他以前也说过千百次，有什么用呢？做错了事就该承受代价。
　　“大清早的，谁惹我宝贝儿子生气了。”江昆进了房间，一把将江云秀抱起来。
　　江云秀娇纵地伸手一指：“爸爸，我不想看见他。”
　　江昆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头：“好，都听你的。”
　　他让人把男仆带走，别留在这里，脏了小少爷的眼睛。
　　江云秀趴在江昆的肩头，瞧得清楚，周围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暗藏着惧怕。
　　他在心里得意起来。
　　对，他就要是这样的眼神。
　　要所有人都不敢再把他看低，再拿捏他，欺负他。
　　“爸爸，之前让你问的那个综艺怎么样啦？”江云秀故作撒娇地说。
　　好歹他现在还是小孩子呢，再厉害再聪明很多事也不能自己去做，也不能表现得太成熟了，不然江昆起了疑心，不听他使唤就坏了。
　　江昆抱着他往楼下餐厅走，边走边说：“都叫人打听好了，是有这么个节目，也快开拍了。怎么，宝贝，你想上吗？”
　　江云秀点头：“嗯！”
　　他可是记得，这个综艺上辈子很火，他要是上了这个节目，只要在直播里装得乖一点，那他也能成为国民小孩，从此过上被所有人喜欢的日子。
　　“爸爸，我喜欢祁津哥哥，我能和他一起上节目吗？”
　　江云秀眼巴巴地望着江昆。
　　祁津，是上辈子在这个节目里最火的成年嘉宾，也是目前的当红顶流。上辈子，祁津是跟节目组安排的一个小孩一起参加的节目。这辈子，江云秀决定要自己顶替这个小孩。
　　反正那个小孩上辈子上完节目也没什么水花，不过是蹭着祁津的流量夺得了一些关注，后面人还长歪了，性格偏激，想当明星没当成，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大不了让江昆打发给对方一点钱，也算是恩赐了。
　　江昆说好，把这点小事答应下来。
　　哪知道，过了几天，祁津那边的工作人员给了回复，说不好意思江先生，祁老师已经有想要带着一起参与节目的人选了。
　　江昆开着免提，在电话里问了一嘴是谁。
　　“说来也巧呢。”工作人员讲，“那孩子也姓江，叫江念星。”
　　江昆眉头一皱，难道是巧合？是重名？
　　江听白之前一直把对江家所有人隐瞒江念星的存在，江昆也是在江听白出事以后从遗嘱上才看到这个名字的。全家上下查无此人，便干脆利落给这人办了死亡证明。
　　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江念星了？那江家的遗产怎么办？
　　他的身边，江云秀手里的牛奶杯啪地一下碎在地上。
　　他面色发白，呼吸紧促。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江念星不是早就死了吗？他亲自安排的人，他还给了钱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江昆和开头的小炮灰昆哥重名了。。。啊啊假装无事发生不会上娃综哇某顶流只是想要并未得到（远目


第66章
　　江昆和江云秀得知这个事以后, 就开始打听相关消息，但不管怎么想办法，都没问到查到有关‘江念星’的任何内容。
　　一个小孩而已, 有这么难查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 江念星的信息查取起来这样困难, 一是因为有霍家在，二嘛，则是因为dove01在偷偷防备。
　　开玩笑, 它都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有bug存在了，它还不防着点, 它算什么养崽系统？
　　江昆瞧着再有权有势，但也不过一个普通人类而已, 又怎么能跟高维位面系统的力量抗衡？
　　花了一堆时间精力金钱，得到的也只是一场空。
　　他们只好作罢，每天焦灼地等待着综艺开播，想知道祁津的工作人员提到的那位小孩是否就是他们所想的那个孩子。
　　然而, 祁津所上的娃综先导片一出来, 他俩就彻底傻了眼。
　　啊？
　　节目的那个小孩是谁？
　　说好的‘江念星’呢？
　　祁津本人对此也很郁闷。
　　截止节目开播前一天, 他还在垂死挣扎，给霍清梵发消息，极尽不要脸之能耐，请求霍清梵再给个机会。
　　霍清梵说：「芽芽不想去，你求我有什么用？」
　　祁津：「QAQ」
　　谁曾想到！他！一个连续三年被大众评选为最受欢迎alpha的顶流男明星, 居然有一天会被一个三岁的糯米小团接连拒绝！
　　这话说出去, 对家都得笑他！
　　祁津见到江念星是一个意外。
　　霍清梵的新片正在筹拍，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不是跟制片对账, 就是跟编剧讨论剧本。如此繁忙的日常里，抱着可爱软乎的小侄子吸上一口是她唯一的治愈。
　　这天，霍清梵好不容易把崽崽从霍烬野那拐了过来，在家里体验带娃生活。
　　祁津记错了讨论剧本的时间，自己找上门。
　　他来的时候，霍清梵正在厨房跟她的披萨面饼决斗。她今日痛下决心，要亲手为崽崽做一份超级加量加倍咸蛋黄金沙鸡腿披萨。
　　江念星陪她在厨房待着，手里也搓着一块小面团。一开始还很认真地揉弄呢，捏着捏着，就忍不住开始把面团往奇形怪状的方向生产。
　　一会捏小鸭子，一会捏苹果。
　　但捏出来以后，不管是小鸭子还是苹果，都只是洁白的一坨。
　　偏偏他还自认十分有区别，邀请霍清梵欣赏品鉴。
　　得亏霍清梵是搞艺术的，在抽象和想象这一块，并不输江念星，张口就夸他很会捏。
　　门铃响起，霍清梵想去看，江念星一下从小板凳上弹起来，热心地说：“姑姑！宝宝去！”
　　霍清梵笑笑，应声说好。
　　小孩的爱好真奇怪。
　　喜欢挂电话就算了，还喜欢接门铃，喜欢按下那个开锁的按钮，给人开门。
　　霍清梵家的门铃有点高度，江念星是拖着一个小塑料板凳过去，垫在脚下，才能看清楚门铃监视屏里的人长什么样。
　　一个不认识的人。
　　江念星点了点屏幕上带着小电话形状的图标，脑袋凑过去，认真地问：“你是谁呀。”
　　祁津拿着剧本站在门口，外面正在下雨，他等得有点焦灼，想着要是霍清梵来了他多少得怼她一句。
　　他跟霍清梵的关系还算熟稔，两人之前合作过一次商业杂志的相关拍摄，彼此性格很搭，很快就成了朋友。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次霍清梵久违地筹备新片，一来就给祁津发了邀请的缘故。
　　祁津这人，要颜值有演技，要演技有流量，要流量有颜值。此人几乎是个六边形战士。这样的演员，对任何一个导演来说都是极为好用的。
　　霍清梵也不例外。
　　门铃里传来奶声奶气的询问时，祁津都愣了。
　　他第一反应是霍清梵在恶心他，故意装夹子音给他听。他立马看了眼自己的腕表，时间合适，没迟到啊。霍清梵发疯啊？
　　“你爹。”祁津很不客气地说。
　　江念星在门口，听到此等大逆不道的回答，漂亮的大眼睛一下圆溜起来。
　　“你不是！”江念星有点生气了，“不许你乱说！”
　　祁津呵呵一笑，心道，霍清梵今天是戏瘾犯了？不当导演改行当演员了是吗？演得倒是不错，很有当配音演员的潜力啊。
　　“差不多得了啊霍导，别演了，老夹你那嗓子有意思吗？”祁津搓了搓发凉的胳膊，“这大暴雨的，你再不开门，你的男主角都要冻死在外面了。”
　　江念星本来不想搭理这个坏人的。
　　怎么有人一来就胡说八道说自己是他爸爸呢？他有爸爸的呀。但是听到他说自己快要鼠掉了，于心不忍，从小板凳上下来，哒哒哒跑去厨房，站在门边，仰着头对霍清梵说：“姑姑，有人要鼠了。”
　　霍清梵吓一跳，手里端着的烤盘差点翻了。
　　“出什么事了？谁要死了？”
　　江念星皱着眉努力回想了一下：“男猪脚！”
　　霍清梵茫然且困惑，有点不明白小侄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秉持着人命关天的原则，江念星伸出手，拽拽霍清梵的衣摆，要她去门口看看。
　　霍清梵近了门边，往那监控里一瞧。
　　困惑的脸瞬间化为无语的脸。
　　她没好气地开了门，张嘴就问：“你来干嘛？”
　　祁津被问糊涂了，也被问委屈了：“我的大导演诶，是你说今天要讨论剧本的，你还问我干嘛？让让，让让，快让我进去，我真要冻死了。”
　　他一下飞机就往这赶了。
　　落地的时候考虑到有粉丝接机，还有各路代拍隐藏在四周，他便轻装上阵，只求帅气潇洒，不求温度适宜。
　　现在好了。
　　要风度不要温度，果然是得遭报应的。
　　祁津泥鳅一样挤入门缝，弯腰想找拖鞋，一低头，就跟霍清梵身后的小团子对上了眼。
　　该怎么形容呢？祁津头一回发现，原来演过的那些偶像剧不是骗他的。原来人真的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好萌的一个小男孩，头发柔软的垂落着，五官漂亮精致，鼻尖和脸颊上的白色面粉更为他平添了几分生动可爱。他皱了皱鼻头，警惕地看着自己。
　　“嗨~”
　　祁津下意识就露出了镜头前惯用的营业笑容。
　　江念星不吃这套，脑袋一埋，躲进霍清梵的裤摆里。
　　霍清梵眉头皱起：“别吓小孩。”
　　祁津委屈啊！
　　他刚刚那么帅气惑人的笑容怎么能算吓小孩呢？知不知道多少人见到他的笑容便啊啊大叫？管他是omega还是beta亦或者是alpha，他祁津的帅气是ABO通杀的！
　　“穿这个吧。”霍清梵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瞧着祁津，很困惑地问，“我跟你说的是今天来讨论剧本吗？”
　　祁津：“嗯咯，22号啊。”
　　霍清梵嘴角一抽：“滚，今天21。”
　　祁津：“不可能啊！”
　　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霍清梵没骗他。
　　居然真是他把日子记错了。
　　祁津想了想，记错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刚刚坐了跨时区的长途飞机，在时间的换算上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小小的失误。
　　“霍导……”祁津对着霍清梵讨好一笑，“伟大的霍导，您看，这外面还在下雨呢，我好不容易来了一趟……”
　　“你就待着吧。”霍清梵看了眼，外面的雨实在有些大，“等雨停了叫你经纪人来接。”
　　祁津诶了一声：“谢谢霍导。”
　　得到了合理滞留此处的准许，祁津就放松多了，看见霍清梵的手上也有面灰，跟那小团子的脸上一样，便好奇地问：“你们在做什么呢？”
　　霍清梵说：“披萨。”
　　祁津很是怀疑地看了眼霍清梵。
　　霍清梵微笑：“闭嘴，没打算让你吃。”
　　祁津：“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霍清梵：“我从你眼睛里看出来了。”
　　两人正呛着呢，霍清梵的裤边被拽拽，她低头，是小侄子在拉她。
　　“姑姑，他是谁啊。”
　　江念星到现在还很警惕，毕竟对面这个人是一上来就说自己是他爹爹的骗子。
　　跟那个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的故事里的大灰狼骗子一样！
　　“姑姑的一个朋友。”霍清梵介绍着，“你就叫他祁叔叔吧。”
　　七叔叔？江念星歪了歪头。
　　祁津又被他这小动作萌得不行，哎哟一声捂住心脏，羡慕又困惑地对霍清梵说：“你侄子啊？什么时候的事？”
　　霍导家有小辈这件事，他们圈里人怎么都没听说过呢？
　　“你管得宽？”霍清梵不想说。
　　祁津好奇：“哎呀，说说嘛，又不是什么秘密。”
　　霍清梵被问得烦了，在江念星懵懂的眼神中抬手捂住他的耳朵，对着祁津微笑，说：“什么时候？他爸biu出去的时候。”
　　祁津：“……”
　　祁津：“…………”
　　导，活该你的片子之前被禁啊。
　　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两人的沉默有些漫长，江念星等不了，着急地把霍清梵的手扒拉下来，渴望地说：“姑姑，宝宝也要听秘密。”
　　他是一个小青龙！他有很多小秘密！
　　小秘密！爱听！
　　霍清梵和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也没什么秘密，宝贝，姑姑只是在和他说，你是怎么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江念星：“怎么蛋生啊？”
　　霍清梵咳了一下，理智上她认为对孩子进行一些合理的生理科普是一件非常应当的事情，但情绪上她觉得，这件事让她来做好像有点不合理。
　　于是她只说：“就那样诞生啊——”
　　江念星想了想，抬起手，圆乎乎地比划了一圈，问：“是这么大的蛋生的吗？”
　　比鸡蛋大很多很多的那种！
　　祁津在旁听得笑弯腰，捂住肚子。
　　小孩，你未免也太可爱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霍清梵无法回答江念星的问题,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她家小宝贝把‘诞生’和‘蛋生’搞错了。她犹豫着要不要解开这个可爱的误会，江念星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蛋生宇宙里了。
　　他昂着头问：“姑姑也是蛋生的吗？”
　　那得需要多大的蛋啊？
　　他努力用小手比划着, 试图框出一个范围, 装下霍清梵本人。
　　祁津笑得快不行了, 看见霍清梵为难的脸色，更觉得搞笑，继续捂着肚子说：“不, 你姑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霍清梵瞪眼过来。
　　祁津装看不见。
　　江念星绷着小脸，严肃地思考着祁津所说的话。
　　石头里蹦出来的？
　　那得多大的石头啊——
　　他的小脑袋已经开始想入非非了, 思绪飘远。
　　霍清梵赶紧把他的注意力抓回来，对他说：“宝贝, 你别听这个叔叔胡说。其实呢，姑姑和你一样，都是爸爸妈妈生的。”
　　“爸爸妈妈买的蛋和石头生的吗？”
　　“……不是。”
　　霍清梵求助外力，拿出电子设备, 打开平板, 找到相关的电子科普绘本, 给江念星看。
　　“小宝宝就是这么出现的。”翻到最后一页，霍清梵对江念星说，“所以，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有爸爸妈妈, 有些人是有妈妈妈咪, 还有人是有爸爸爹地，大家都不一样的。”
　　江念星盯着屏幕上的绘本内容，小嘴一撅, 有点不开心。
　　“怎么了宝贝？”霍清梵担心地问。
　　江念星的指尖一伸，触碰到屏幕上绘本里所绘制的那个挺着大肚子小腹圆鼓鼓的卡通形象。
　　“疼。”
　　江念星想，他平日里吃多了，肚子也会这样鼓起来。大人们会觉得他这样可爱，但有的时候也会有点不舒服，有点疼的。疼起来就要吃药，爸爸还会用滚烫的掌心一点一点揉他的小肚子。
　　他的小肚子只是鼓起一点点就那么难受了，那故事书里的人呢？怀小宝宝要把肚子变那么大吗？
　　“不喜欢小宝宝。”
　　江念星有点不开心。
　　霍清梵心柔软起来。
　　她一直都知道芽芽是个好宝贝，这个好不是指他温顺乖巧听话，相反，芽芽有的时候也有自己的小脾气。她所说的好，是指，芽芽似乎有一颗金子般纯粹的心。只是这样一件小小的事，他也会忍不住替别人考虑起来。
　　“那就不喜欢。”霍清梵把他抱在怀里，“反正咱们家过去未来以后都只有你一个小宝宝。”
　　“我也是小宝宝吗？”
　　“当然。”
　　“……那我的妈妈会疼吗？”
　　这个问题霍清梵无法替江念星的生母回答。
　　她看着他，眸光柔软，温声说：“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不管怎么样，我想她如果见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很开心，很幸福的。”
　　“为什么？”
　　江念星不懂。
　　他反正不会喜欢把自己弄疼的人。
　　比如唐轻，一开始唐轻把他弄疼了，他就不开心，就不想和唐轻玩了。虽然现在他们又开始在一起玩了。但那是因为他现在已经不疼了，唐轻也不会再弄疼他了。如果唐轻还要再弄疼他，那他也是不会再和唐轻玩的。
　　霍清梵把自己的脸蛋贴上他的。
　　暖暖的，软乎乎的一片，就和她现在心里的感受一样。
　　“因为她肯定很爱你，因为你很好。”
　　江念星：“哪里好哇？”
　　霍清梵笑起来，亲亲他的发梢：“我们家宝贝头发又软又顺，还黑乎乎的，这不好吗？”
　　紧接着，轻盈的吻又落在了江念星的眉眼。
　　“大眼睛也好，小鼻尖也好，肉嘟嘟的脸也好。”
　　江念星被哄得高兴的嘴角一下降落。
　　“没有肉嘟嘟。”
　　他严肃澄清！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这样呢！有的人的脸比他的还要圆还要大呢！他才不算肉嘟嘟呢！
　　霍清梵哈哈笑：“行，是姑姑说错了，姑姑用词不准确。”
　　“我原谅你。”江念星很大方。
　　他是个很喜欢听夸奖的小朋友，看着霍清梵，让她继续说自己还有哪里好。
　　霍清梵说，他哪里都好。
　　江念星不喜欢这样笼统的发言，他自己沉思了一下，小领导般地总结：“宝宝吃饭好。”
　　“对！”霍清梵非常赞同。
　　“宝宝坐车也好。”
　　“嗯嗯。”
　　还有呢？江念星绞尽脑汁。
　　“宝宝洗澡好，便便好！”
　　“扑哧——”
　　祁津在旁又憋不住笑了。
　　霍清梵瞪过来。
　　不养孩子的人懂什么？便便好才是真的好！
　　“没错。”她抱着江念星吧唧一口重重亲了上去，“你就是这样一个好的宝宝呀，姑姑刚刚又没说错，你哪里都好，对不对？”
　　江念星被说服了。
　　“嗯！宝宝哪里都好！”
　　他满意地拍拍自己的小肚皮。
　　他真是一个好宝宝呀~
　　祁津呢？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已经有点人格分裂了。一边为这样的画面和对话感到温馨，一边又觉得……霍清梵你讲话是不是太夹了！呕——要是让片场的人来看看霍清梵现在的样子，所有人都得大跌眼镜！骇人听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好了。他也就会这些成语了。
　　毕竟他是被黑粉骂没文化的人呀~
　　等等。
　　祁津动了动鼻子，对着屋内的空气闻了闻，眉头一皱，看着霍清梵：“你在烤东西吗？是不是烤糊了？”
　　“卧槽！”
　　霍清梵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江念星在她的旁边被这巨大的动势波动到，身子往旁一倒，直接侧侧一条躺在了沙发上。
　　“老娘的披萨！”
　　霍清梵要尖叫了。
　　爹的。
　　光顾着跟崽崽温馨了，忘了披萨放进烤箱里了，仔细检查犯罪现场，她发现自己还把温度给定错了。怪不得端进去的是一盘放满料的面饼，端出来的是一盘黑炭。
　　霍清梵有点崩溃，把烤盘往洗碗池里一丢，绝望起来。
　　还欲再发疯两下，一回头，瞄到江念星好奇地站在厨房门口。
　　祁津也在。
　　霍清梵把自己的暴脾气给忍住了。
　　她很抱歉地对江念星说：“对不起啊宝，姑姑烤披萨烤失败了，刚刚我们一起做的披萨不能吃了。姑姑给你点外卖好不好？你想吃什么披萨，随便选。”
　　不能吃了？
　　江念星本来在怀疑，走进一看，厨房垃圾桶里躺着黑黢黢的一团。
　　嗯。
　　真的不能吃了。
　　他看得出来姑姑有点挫败和沮丧，那种心情他可以理解。就好像每次他自己想尝试单独玩一些玩具，搭一些积木，总是会失败一样。哐当哐当的，那些积木全都会倒下来。但是没关系呀，爸爸对他说没关系，老师也对他说没关系，就连小船哥哥他们也对他说没关系。
　　再搭就好啦。
　　总会搭好的。
　　如果一个人搭不好，那就寻求帮助，总会搭好的。
　　“姑姑，我们下次再做吧~”
　　他抬起手，拍拍蹲在自己面前的霍清梵的脑袋。
　　“肯定会做出特别好吃无敌好吃宇宙好吃的！”
　　霍清梵被他这样夸张的安慰逗笑，讲好，拿出手机点外卖，但一看，正在下暴雨，最近的送过来也要五十分钟。她怕崽崽饿呢。她都听到了，崽崽的小肚皮已经有点咕咕叫了。
　　“我来做饭吧。”祁津说，“家里还有什么？我看看。”
　　霍清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警告祁津：“做人不能恩将仇报。”
　　暴雨天，收留此人已是她心地善良。若此人再把她厨房炸了，那她真是要切换第二人格了。
　　“想什么呢？”祁津白了霍清梵一眼，“哥很会做饭好不好？”
　　他把手机里的证据拿给霍清梵看。
　　霍清梵：“怎么没听你粉丝吹过？”
　　祁津：“我又没宣传过。”
　　做饭是祁津的爱好。
　　对他来说，在高强度的工作以后，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一饭一菜里，是一种最小尺度的疗愈。
　　“行了，挪点位置，我要大展身手了。”
　　祁津进入厨房的核心地带，检查了一下食材，很快做了决定。
　　“做个番茄肉酱意面？我看还有面包，再配个奶油蘑菇汤。崽崽能吃吧？没什么过敏的吧？牛排也可以再煎一点。”
　　“能吃是能吃，也不过敏。”霍清梵还是谨慎，“但是你确定你做出来的能吃？”
　　要不是还在别人家里，祁津真要开口让霍清梵滚了。
　　过了会，祁津把所有菜品端上桌。
　　江念星非常捧场。
　　来一道菜，他就哇一声。
　　搞得祁津格外有成就感。
　　“咳。”他清清嗓子，“材料不足，工具也不足，暂时就只能做这些了，你们尝尝？”
　　嘴里说着你们，实则眼睛看着崽崽。
　　他还特意细心地给崽崽单独分了盘，意面，牛排，还有烤好的土豆，全都放在带有分格的儿童餐盘里。奶油蘑菇汤单独一碗，热气腾腾，冒着白雾，看起来就十分暖胃。
　　江念星卷起意面，一圈一圈，等把小叉子裹得圆圆的，像一块棒棒糖了，他才往嘴里喂。
　　祁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嗷地一口，意面棒棒糖入嘴。
　　浓郁酸甜的番茄肉酱混合着奶香在舌尖炸开，江念星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眼底像是有小星星在闪烁。
　　布灵布灵的。
　　他柔软的脸颊一下子被撑圆，像是一只正努力往嘴里藏食物的贪吃小仓鼠，随着努力咀嚼的动作，两颊跟着鼓鼓颤颤。
　　似乎是觉得实在太好吃了，江念星悬在半空的小短腿不受控制地欢快晃悠起来。
　　一手还拿着小叉子呢，另外一只手已经举起来，对着祁津竖起大拇指。
　　好吃好吃诶！
　　看来这个叔叔的确不是大灰狼一样的坏人。
　　因为坏人肯定不会做出这么好吃的饭饭的！
　　喔。
　　他没有说姑姑是坏人的意思哦！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好你特别好我们都喜欢你！好多人都喜欢你哦宝宝！每天来看一章可爱宝宝好舒服吧~我看营养液破2k5啦，我这几天空了努力攒攒一下加更！替芽芽感谢大家陪伴~


第68章
　　祁津成功用一顿饭收服了小崽。
　　把自从他进门开始就进入了观望状态的江念星拉入了认可他的范畴。
　　吃完饭以后, 祁津肉眼可见地发现这个小朋友对他更热情了。
　　霍清梵赶他去洗碗，祁津一边嘴上抱怨着哪有让客人又做饭又洗碗的道理，一边任劳任怨地收拾着东西往厨房去。
　　没办法, 他天生好像就是干家务的命。
　　祁津甚至觉得, 如果当初他没被星探挖掘, 出道拍戏，他现在很有可能会干家政。
　　alpha家政公司。
　　听起来不就很有噱头吗？
　　说是要洗碗，其实也不需要洗什么, 家里都有洗碗机，只要把东西收拾一下放进去就行。
　　祁津往厨房去, 江念星跟在他的身边，亦步亦趋。
　　祁津低头看, 问：“怎么啦小朋友？还没吃饱吗？”
　　他瞧着这个崽崽饭量不错呀，今天吃得挺多的。满满一大盘都吃完了，那一碗奶油蘑菇汤也全都喝掉了。瞧他如此卖力地进行光盘行动，祁津心里也很爽。哪个爱做饭的不喜欢看自己做的饭被美美享用呢？光盘就是对他厨艺的最大肯定与最高评价。
　　江念星忙说：“饱了！”
　　他现在的肚子已经圆了, 不能再吃了。
　　“要帮忙！”说完这句话, 他就站在了厨房的洗手池下, 又把一旁的小板凳拉过来，踩在上面，仰头看着祁津，一副马上就要开始洗碗的样子。
　　祁津被萌得不行，忍不住夹了嗓音, 轻声问：“哎哟, 宝宝你想帮哥哥洗碗啊？”
　　江念星：“不是。”
　　祁津：“诶？”难道他理解错了。
　　江念星很有原则，强调：“是叔叔。”
　　祁津哈哈笑起来：“好好好，是叔叔。”
　　这辈分是不能乱, 不然一会霍清梵知道，要直接骑在他脑袋上了。
　　虽然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唔，那你帮叔叔擦一下台面吧。”祁津给他挑了一块绿色的抹布，洗搓干净以后，递到江念星的手里。
　　碗是不用洗了，祁津把厨具放进洗碗机，站在一旁清理灶台。虽然刚刚做饭的时候他已经边做边收拾过一次了，但再擦擦总是好的，更干净一些。
　　祁津一边打扫，一边时时回头看旁边的小孩。
　　他以为小朋友说的帮忙只是玩闹性质的，随便弄弄，哪知道对方捏着小抹布干得十分带劲，小脸认真极了，一直努力盯着台面上的一处位置用力。
　　“怎么了？”祁津凑过来看。
　　江念星有些气急败坏：“擦不掉！”
　　这个地方他刚刚已经擦了好久，为什么一点都没变化？
　　祁津低头。
　　喔。
　　小朋友刚刚用力清除半天的，不是什么台面上的污渍，而是大理石上的一条小小的裂缝。黑色的，看起来跟污渍很像。
　　“这个不是脏东西啦。”祁津对江念星说，“是这个地方裂缝了，宝贝你不用擦了。”
　　江念星很怀疑，放下抹布，用手对着裂缝摸了摸，确认好一会，才可惜地说：“好吧。”
　　祁津心想，崽啊，你好像有点当洁癖的潜力啊。
　　霍清梵一直守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互动，瞧见情况也差不多了，走过来，把江念星抱走，带他去洗手。
　　祁津又把厨房最后归整了一遍。
　　一切弄完，外面的雨还在下。
　　祁津厚着脸皮又留了一会。
　　好在江念星现在不烦他了，跟他在客厅玩了半天，玩到打哈欠了，才被霍清梵搂起来，放回卧室去午休。
　　江念星还有点舍不得呢，闭眼之前问：“我醒了，叔叔还在吗？”
　　祁津的心一下像那上钩的鱼儿，被尖尖的针钓起一块。
　　“在的在的。”他保证道，“睡吧宝贝。”
　　江念星这才满意了。
　　他躺在被窝里，拉了拉面前的被褥，将自己盖得满满当当，只露出一张洁白的脸蛋。
　　“晚安姑姑，晚安叔叔。”
　　霍清梵笑，低头亲他的额头，跟他说：“笨宝宝，是午安。”
　　房间里黑黑的是因为拉上了遮光性极强的窗帘，现在外面可是白天呢。
　　江念星迷糊了一下，知道自己说错了，有点不好意思，把下巴往被子里藏了藏，眼睛眨眨，蹦出来一句：“你们快走吧，我要睡了。”
　　霍清梵更想笑了。
　　宝贝这是在变着花样给自己维护面子呢。
　　她推着祁津出去，关上门，留了一条缝。
　　祁津依依不舍，感慨道：“我天，霍清梵，你命真好，侄子怎么这么可爱？”
　　霍清梵哼了一声。
　　祁津动了小心思，问：“霍导，喝水不？我给你倒。”
　　霍清梵眼睛一眯，看穿他：“有事求我？”
　　祁津咳了一声：“也不算什么事，当然，主要也不是求你。”
　　霍清梵更古怪了：“什么意思？”
　　祁津交代了。
　　“哎呀，我这不是过几天就要去上一档娃综了吗？我一个黄金单身汉，家里也没啥亲戚，哪来的娃？节目组说给我安排一个，但我看啊，这事八成不靠谱。说不定到时候安排进来一个某老板的崽崽呢。”
　　霍清梵听到这，已经清楚地知道祁津要说什么了。
　　但她没讲，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淡定地看着祁津继续表演。
　　祁津：“我最近正为这件事发愁呢，结果你看，今天可巧了，见到你家小侄子。你不觉得我跟他很有缘分吗？”
　　“不觉得。”霍清梵冷漠地说。
　　祁津：“我看他挺喜欢我呢，跟我很合得来。”
　　霍清梵：“我家芽芽性格好，跟谁都合得来，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祁津：“……”
　　他往沙发上一瘫，耍赖道：“哎呀，霍清梵，你就考虑一下呗？替我问问芽芽的爸爸妈妈？看愿不愿意让他跟我一起上节目？我保证啊，我肯定给他保护得好好的。”
　　霍清梵态度不变：“不行。”
　　想都不用想，问都不用问。
　　别说霍烬野会不会同意了，她这个当姑的首先不同意。
　　崽崽身体不好，谁知道跟祁津上节目会经历什么，要是在节目录制过程中发病，岂不是很糟糕吗？
　　再说了，娱乐圈什么屌样她霍清梵还不知道吗？喜欢你的时候捧着你，千千万万的好话都能说。不喜欢你了，什么祖宗八代都能骂出来。
　　芽芽是个很纯净的孩子，霍清梵不想让他沾染这些。
　　“我都说了，不行。”霍清梵再次拒绝祁津。
　　祁津抓耳挠腮，心痒难耐，耍赖半天无果，只好另辟蹊径。
　　这件事，江念星才是主角。他和霍清梵在这商量半天也没用，最需要被考虑的是崽崽的个人意愿。
　　“等崽崽醒了我问他。”祁津说，“这样行吗？霍导。”
　　霍清梵：“……”
　　祁津：“万一孩子想去呢？”
　　霍清梵犹豫了一下，说行吧。
　　她还反省呢，祁津嘴里终于说出了一句靠谱的话。那就是这件事应该率先征求孩子本人的意见，而不是他们俩大人在这争来吵去的，根本没意义。
　　江念星睡了一个半钟，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迷糊，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也没力气。霍清梵领着他去浴室洗漱了一下，缓过劲后，江念星才恢复了一点精力条。
　　祁津借着陪他玩游戏的空档跟江念星提了这件事。
　　“芽芽，叔叔有个事想问你。”
　　江念星：“你说！”
　　祁津斟酌着措辞，说：“叔叔呢是一个明星，明星你知道吗？就是经常在电视里出现的。”
　　江念星摇摇头。
　　他才不知道什么明星呢。
　　经常在他电视里出现的除了小猪小狗以外就是熊大熊二了。
　　没有一个叫明星的。
　　祁津抓抓头发，换个方式讲：“嗯，反正就是现在叔叔有一份要上电视的工作，工作里还需要一个小朋友帮忙。叔叔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当这个小朋友，陪叔叔一起工作？”
　　江念星啊了一声。
　　祁津把娃综之前的几季的片段给他看，又给他解释，其实就是出去玩啦，旅游一趟，还能认识好多别的小朋友。
　　江念星盯着屏幕看半天，问：“工作有钱吗？”
　　祁津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当然有啦！”
　　江念星有点心动了。
　　他知道自己生病买药要花好多钱呢，爸爸最近越来越忙，也是说要去赚钱。
　　dove01立刻在他的脑海里出现。
　　「宝宝你想去吗？」
　　江念星很诚实：「想要钱。」
　　dove01心想它家宿主真是一个好宝宝TT
　　「去的话就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家了哦，不能见到爸爸和其他家人，也不能去幼儿园了。」dove01把可能发生的情况讲给江念星听，「这样你还想去吗？」
　　江念星犹豫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里有点害怕。他已经和哥哥分开了，他现在不想和爸爸分开。
　　“对不起，我不能帮你，叔叔。”江念星思考了一会，给祁津回答。
　　祁津试图挣扎：“宝宝，要不再考虑一下？很好玩的。”
　　江念星坚决起来：“不行哦。”
　　祁津：“哎呀……宝宝……”
　　江念星竖起自己的食指，对着祁津晃了晃：“不行就是不行哦！”
　　虽然他现在真的很想要好多好多钱，但如果拥有了好多好多钱就要离开爸爸，离开姑姑他们，他就不要了。
　　他再也不想要离开谁了。
　　看着小崽认真的神情，祁津兀自暗叹口气，遂沉痛放弃。
　　谁曾想呢？他这样一个众人眼中的万人迷，也有被小崽三连拒绝的一天。
　　要他说，以后崽崽都可以在简历里写上这么一句：自幼为人正直可爱，意志坚定，并曾在三岁时拒绝祁津。
　　【作者有话说：】
　　祁津：我人生中唯一得不到的omega出现了


第69章
　　娃综播出的时候正值暑假。
　　江念星在家里玩挖挖机呢, 一大家子也在，就连霍淮安这种万年不着家的住宿高中生也从学校回来了。
　　自从有了这个小宝，霍家一家人相聚的时间比以往都多了。
　　秦淮双瞧着手机, 点点屏幕, 指给霍印山看：“老霍, 你瞧，这个宝宝像不像我们芽芽。”
　　霍印山正戴着老花镜拿着手机下电子象棋，听到这话, 往旁一瞄，很不以为然地说：“不像, 不如我们芽芽。”
　　霍桂蘅也偏头往嫂子的屏幕上看，这么多年了, 难得跟她哥保持同一战线。
　　自从当年霍印山站在霍家父母那方，也想让霍桂蘅跟另外一家的omega联姻以后，霍桂蘅就恨极了这个哥哥。
　　她跟家里断绝关系，独自前往国外。
　　这么多年, 要不是因为江念星的存在, 她都懒得再跟这群姓霍的打交道。
　　“确实不像。”霍桂蘅说。
　　霍印山有些意外, 余光虚虚瞄她一眼。
　　“谁家孩子？”霍桂蘅问。
　　秦淮双说：“诶，就小顾，顾兰叶发给我的，说这孩子有点像芽芽。好像说是一个综艺节目里的，最近挺红呢。”
　　霍印山：“这么小就上节目了？”
　　霍桂蘅笑话他没见识：“现在很多这种带娃节目的。土帽。”
　　霍印山：“……”
　　他正准备呛回去, 坐在地毯上摆弄挖挖机的江念星就抬起头, 问：“姑奶奶，土帽是什么帽？”
　　他怎么没有这种帽子？
　　霍印山的无语立刻变成揶揄，看戏般等着。
　　霍桂蘅：“……”
　　好在霍清梵替她解了围, 随口说：“这节目我知道，之前那个祁津来我家的时候，正好芽芽也在，瞧见芽芽可爱，还想让芽芽上节目呢。”
　　“不行！”话刚说完，霍烬野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江家什么情况都没摸透呢，要是在这个时候让芽芽去上节目，暴露在大众视野里，万一被之前的幕后黑手盯上了怎么办？会很危险的。
　　霍印山也不赞同：“芽芽这么小上什么节目？现在经济不好，心黑的人太多，谁知道他们看节目会不会发疯，可不能去。”
　　“小梵，你给拒绝了吧？你没答应吧？”秦淮双担心着，“芽芽身体不好呢，那上节目变数太多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霍淮安在旁附和地点头。
　　“行了行了！”眼看一家人吵吵嚷嚷要闹成一锅粥，霍清梵立刻提高音量，“早拒绝了！芽芽也不想去呢！”
　　秦淮双：“哎呀，宝宝也不想去？”
　　霍烬野：“不愧是我崽。”
　　霍淮安好奇：“芽芽，你为什么不想去？”
　　江念星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去了就不能陪你们了呀！”
　　一瞬间，霍家的沙发上倒了一片人，各个都捂着心脏。
　　霍烬野缓过来以后，很小心眼地说：“这个叫什么祁津的，以后得小心了。”
　　怎么背着他偷偷拐小孩上节目呢？
　　不道德！
　　霍印山直接说：“要封杀吗？”
　　秦淮双打他一巴掌：“把你这些胡乱做派都给我收起来！”
　　动不动就杀杀杀，没点素质！
　　霍桂蘅嫌弃地瞧自己亲哥一眼。
　　“不过要是我们芽芽上了节目，肯定是最受欢迎的宝宝。”秦淮双忍不住说。
　　“那肯定的。”霍印山毫不犹豫。
　　“我看他们节目里去玩的这个地方还蛮有意思的。”秦淮双又说。
　　她平常是不爱看这些东西的，顾兰叶爱看。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就要发给她，让她一起看。
　　“那我们也出去玩呗。”霍桂蘅往沙发上一靠，扇了扇手里的折扇，姿态优雅，“正好芽芽放假了，也有时间。”
　　小家伙不上节目是为了陪他们，那他们当然要好好陪小家伙了。
　　秦淮双很赞同霍桂蘅的这个提议，说起风就是雨，立马开始安排，让老大老二都把时间空出来。
　　至于老三老四——
　　一个无业游民，一个放假中。
　　没什么好安排的，肯定有时间。
　　大家凑在一块一合计，很快就把这事敲定了。
　　正好凛城的夏天天热，带崽崽去凉快的地方避暑。
　　对霍家全家人来说，这都是稀罕事。毕竟像这样一家人整整齐齐出门，几乎是从没有过的。好几次出去旅游，总是缺人，而且半道上总会吵架，一来二去的，大家干脆就不一起行动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分则天下无敌，合则全是对手。
　　大家吵吵闹闹地商量了好久，出发那天，霍烬野看着出现在自己家门口另外两家人，嘴角微微抽搐。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裴顾两家会出现在这里？
　　秦淮双心虚地笑着：“哎呀，之前兰叶和婉君想约芽芽玩，我说要出门呢，她们就问去哪，不如一起，人多热闹嘛。”
　　热闹，是挺热闹的。
　　霍烬野看着瞧见两位小朋友以后一下撒开原本紧紧牵着自己手的小崽，笑容冷然。
　　“不好意思，打扰了。”裴长清很有礼貌，对霍成叙说。
　　霍成叙颔首：“没这回事。”
　　“哥们，怎么样，惊喜吧。”顾泽抬起胳膊就是往霍烬野身上一撞。
　　霍烬野皮笑肉不笑：“惊喜，非常惊喜。”
　　说好的家庭旅行呢！这些外人在这做什么！
　　然，纵使霍烬野心里再不乐意，这一场旅行也已经注定。
　　三家子坐上了霍家的私人飞机，经过一段时间以后，在岑南落地。
　　与凛城的高温不同，岑南天气凉爽，七八月的天也只有二十出头的温度。只是这份温度是用高海拔换来的。
　　霍烬野一落地就立刻检查江念星的状态，唯恐他身体不适，出现高原反应。
　　好在江念星情况良好。
　　尽管如此，霍烬野也没有放松警惕，从机场到住所，一路上都极为关注江念星的情况。
　　“头天先不要太快跑动。”霍烬野盯着他，也叮嘱裴九川和顾云，“这里是高原，海拔高，要先适应两天。”
　　顾云仰起头看看天，不理解地说：“也没高多少啊。”
　　天空上的云离他还是这么远。
　　“谢谢芽芽爸爸，我们知道了。”裴九川回答得很礼貌。
　　霍烬野点点头，看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还好，芽芽的好朋友里有个靠谱的。要是都像顾云这样的撒手没，那他还真是不放心。
　　又讲了两句，霍烬野就进屋收拾东西。小孩们在住所外的小花园里玩，花开得正好，远一点的地方还有齐全的儿童游乐设施。
　　顾云如脱缰的野马立刻奔驰起来，三步做两步冲上滑滑梯，迅速地用自己的屁股感受了一遍滑滑梯的问题。
　　“太烫了！”顾云从上面滑下来，脚刚沾地就立刻弹起来，两手捂着自己的屁股墩，龇牙咧嘴道，“不能玩，这个不能玩。”
　　江念星走过去，盯着长长的滑梯，忽然低头，对着滑梯的蓝色表面吹了吹气。
　　顾云不解：“芽芽，你在干嘛？”
　　江念星理所当然道：“烫呀！我把它吹凉！”
　　顾云狐疑：“这能行吗？”
　　江念星笃定地说：“能！”
　　好吧。顾云跟着往江念星的身边一蹲，学着他的姿势，两手扒着滑梯的边缘，低下头，对着滑梯吹。
　　裴九川在旁瞧着，很想跟他们说，这样的行为是无用的。滑梯又不是碗里的汤饭，怎么可能吹吹就凉呢？更何况头顶的太阳还在一直挂着，晒得人脸上发热。
　　但又见他俩如此认真，裴九川闭嘴了，配合地站在江念星的另外一边，照做他的动作，对着滑梯吹。
　　吹了几口以后，裴九川觉得差不多了，便说：“再试试吗？”
　　顾云立刻挺身而出：“我来！”
　　他飞快地蹿上滑梯顶，在江念星期待的眼神中又把屁股往滑梯上一坐。
　　还没往下滑呢，他就立刻弹了起来。
　　“不行。”顾云很严肃地说，“还是烫。”
　　江念星苦恼地哎了一声。
　　看来现在是不能玩滑梯了。
　　于是他们三小只开始在这小小的乐园里寻找新的乐趣。跑动了一会，江念星有点累了。乐园里的小板凳也被晒得发烫。他好想直接坐在地上，可是地上也很烫。
　　蜷缩成一团，江念星看看板凳，又看看地面。
　　“芽芽，你坐我鞋子上吧。”裴九川说。
　　江念星：“那你呢？”
　　裴九川：“我坐地上。”
　　江念星：“不行！烫！”
　　裴九川思考了一下：“那我也坐你的鞋子？”
　　这要怎么坐呢？
　　江念星冥思苦想起来，裴九川在旁演示了一下，他用防晒服的外套裹着掌心，撑着地面，将自己的屁股抬高，跟滚烫的地面保持距离，又把两只脚并好朝着江念星的方向伸出去。
　　江念星试探地坐上，坐稳以后，抬头看裴九川，等着他的指令。
　　裴九川抿了抿唇，让江念星把腿往另外一侧偏移，再把鞋子伸过来。
　　他勉强歪着屁股坐上去，但不稳当，必须要紧紧和江念星拉住手，才能让现在两个人此刻的结构不倒塌。
　　顾云在旁看待呢，先是惊奇了一会，又纳闷道：“芽芽，九川，你俩这样坐了，那我坐哪啊？”
　　这是个好问题。
　　裴九川压根没考虑过。
　　江念星倒是很大方，下巴抬抬，示意自己和裴九川紧紧相靠的膝盖。
　　“你坐那呀。”
　　顾云受宠若惊：“真的吗？”
　　这位置，有点高度，也有点特殊啊。他小心翼翼走过来，尝试着把自己的屁股放上去。
　　顾云神情严肃地感受了一会。
　　“不行。”
　　他直起身子站好。
　　“你俩膝盖戳我屁屁了，不舒服呢。”
　　他摆摆手：“你们坐吧，我去旁边爬树。”
　　诶，这没有他的位置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入夜, 疯玩了一天的顾云还不想睡觉。顾泽说他兴奋得有点过分了，让他冷静一点，不要人来疯。顾云不听, 闹着提议说晚上要跟芽芽弟弟一起睡觉。
　　裴九川听见这话立马停下准备离去的脚步, 两眼灼灼地盯着霍烬野。
　　霍烬野嘴角微抽。
　　“不行哦, 弟弟晚上得跟我一起睡觉。”他对着顾云和裴九川说，“今天你们就先去休息吧，明天一觉睡醒了还能一起玩。”
　　顾云：“不要不要！”
　　他是铁了心地想跟好朋友一起睡觉。
　　“我们在幼儿园就睡过觉的！”顾云试图说服霍烬野, “我们都睡习惯了！”
　　霍烬野：“……”
　　“爸爸。”江念星拽拽霍烬野的手指头尖尖，“我也想跟哥哥们一起睡觉。”
　　幼儿园是有午休的。
　　孩子们的小床拼在一起, 一张连一张，拼出来像是一条长长的大通铺一样。江念星, 顾云，裴九川，三个人的床就紧紧相靠在一起。
　　江念星和裴九川睡觉还算老实，但顾云就不行了, 总爱说小话。有事没事就喜欢捞开被子, 把自己和江念星捂进去, 蒙着脑袋跟江念星讲悄悄话。
　　江念星又是个很容易对朋友心软的孩子，顾云要是找他说话，如果他没困得不行，总要答上两句。一答顾云就起劲，说得更上头了。
　　当然, 如果他困得不行了, 不管顾云在旁说什么，他都可以直接忽视，两眼一闭, 小脑袋一歪，靠着枕头昏睡过去。
　　新身体嘛，睡眠质量就是不错。
　　老师曾经想过要把顾云跟江念星和裴九川分开，中间也实验过一回。但顾云总要想办法从床上溜下去，跑到自己好朋友的身边。
　　有一回，顾云还全副武装，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半点缝隙都不露，捂得严严实实，从床上滑下去，像一块丝滑的荷包蛋。
　　紧接着，又继续在地面上滑行。
　　一耸一耸，蠕动不止。
　　当时看监控的老师瞧见，吓得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还以为幼儿园里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呢。
　　顾云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期待有一天可以和自己的好朋友出门玩了。
　　现在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他当然也要完成梦想里的计划，不仅要和好朋友一起玩，还要和好朋友一起睡觉。
　　想想就幸福呀！
　　在听到江念星说了也想以后，顾云更激动了，马上对霍烬野说：“芽芽爸爸，你看！芽芽不想和你睡！”
　　霍烬野：“……”
　　这些小alpha好烦人啊。
　　最终，霍烬野耐不住顾云的软磨硬泡，耐不住裴九川沉默的眼神请求，更耐不住自家崽崽的渴盼撒娇。
　　“就一个晚上。”霍烬野说，“你们仨小孩也不能单独一起睡，得有个大人陪着。”
　　顾云哎呀一声：“芽芽爸爸，你想陪就直说嘛。”
　　他看出来了！芽芽爸爸就是舍不得芽芽！
　　霍烬野试图解释：“芽芽弟弟身体不好，我怕你们三个小孩单独一个房间，半夜如果出现了什么情况，都不好处理。”
　　其他大人听到这话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小朋友做决定可以只考虑开不开心喜不喜欢，但大人不行。大人得替他们考虑更多的东西。
　　大家商议了一下，决定派出两位家长在小孩的房间守着他们。
　　霍烬野和顾泽成功被选中。
　　房间的床不够，两人又想办法打了地铺，计划一左一右地睡在小孩的床铺两侧。跟左右护法似的。结果孩子们瞧见地铺，新鲜劲上来，以顾云为首，吵着闹着要睡地上。
　　顾云还在那撒泼打滚耍赖呢，江念星就已经悄悄掀开地铺上的被子，往里一钻，身子躺下，小脑袋枕在软乎乎的枕头上，盖好被子，眼巴巴地看着霍烬野和顾泽。
　　裴九川给他打配合，伸出手抵在唇边嘘了一下，对着两位大人和顾云说：“小声点，芽芽弟弟要睡觉了。”
　　江念星听见这话，立刻把眼睛闭上。
　　霍烬野看过去，瞧见他眼皮下的眼珠一直在转动，眼睫也一直颤。
　　他摇头笑笑。
　　宝宝你知道吗？你一点也不是当演员的料。
　　两个大人禁不住他们这样，做了妥协。
　　好一会，霍烬野跟顾泽两个人并排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谁都不敢动一下，身子僵直宛若入土之人，目光平视正前方的天花板，大气都不敢喘。
　　唯恐一个吸气就被对方的存在恶心到了。
　　两人做朋友做兄弟这么多年了，也没这般在一张床上挤着睡过觉啊。
　　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了带孩子而睡在一起。
　　床下，拼在一起的地铺上，孩子们睡得很开心。江念星睡在中间，裴九川和顾云分别在他的两侧。
　　顾云爱讲话的毛病又犯了，嘀嘀咕咕想说点什么，顾泽躺在床上听见动静，直接严厉地说：“顾云，你再说话就滚出去。”
　　顾云立刻闭嘴。
　　江念星听见他被骂了，缩了缩脖子，想接话的嘴闭上了。
　　其实不止顾云，连他也很兴奋呢。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和家人还有好朋友出来玩，而且还是到这么远的地方。
　　他也有点睡不着。
　　黑暗里，昏暗的光若隐若现，孩子们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裴九川察觉到身边的兔子弟弟一直在悄悄地翻来覆去，思考了一会，小声地说：“睡不着吗？”
　　江念星点点头。
　　裴九川：“那我要给你讲故事吗？”
　　江念星惊讶：“你会讲故事吗？”
　　裴九川：“嗯。”
　　顾云忍了一会，没忍住，大声告状说：“哥哥，芽芽爸爸，他俩也讲话呢！”
　　顾泽：“别吵，让九川讲故事。”
　　顾云气得拿小拳头锤了一下地铺，扯过被子，转过身，独自生气去了。
　　这就是区别对待！
　　霍烬野安静着没说话，也想听听这个裴九川能给自己的崽崽讲什么故事。
　　裴九川知道的睡前故事不太多，他自己又不需要这个，沉思一会，他开始编故事。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裴九川低声说，“它从家里出发，要去寻找一种宝藏。”
　　顾云的被子动了动，他蠕了一会，翻过身，问：“什么宝藏？”
　　裴九川：“一种很神奇的宝藏。”
　　顾云：“有多神奇啊？”
　　裴九川：“……”他还没编到那去呢，他怎么知道？
　　故事大王江念星马上说：“是不是那种找到了就可以许愿的宝藏？”
　　顾云猛地一下弹起来：“我知道！神灯！那是神灯！”
　　顾泽和霍烬野两个大人躺在床上：“……”
　　他俩不禁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睡前故事这样讲下去，真的能有人睡着吗？
　　小朋友你一句我一句，原本讲给江念星听的睡前故事仿佛变成了故事接龙。
　　要不是中间江念星讲着讲着昏睡过去了，霍烬野和顾泽怀疑这三小只能直接这样唠到早上。
　　终于安静了。
　　霍烬野和顾泽再次对看。
　　江念星睡着以后，裴九川就不说话了。顾云还想唠呢，但又顾虑他的好朋友芽芽，怕说话吵到他，而且裴九川也不理他，他俩隔得太远了，都不好讲话。顾云犹豫了一会，决定闭上嘴。
　　又等一会，小小的鼾声响了起来。
　　霍烬野起身趴在床边看了眼。
　　“你弟打鼾呢。”他特别小声地对顾泽说。
　　“小猪是这样的。”顾泽讲，“咱俩也歇了？”
　　折腾了一整个白天，顾泽也有点累了。带娃出门就是这样的，有的时候就算看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做，但就是累人。
　　他说完这话很快就睡着了，独留霍烬野一个人盯着天花板。
　　适应半天以后，霍烬野决定也闭眼睡觉。
　　然而，仿佛只是安睡了一小会。
　　半梦半醒间，霍烬野隐隐约约听到小孩子难受的哼唧声。
　　他一下从床上弹射起来，啪地一下打开房间里的灯，转身去查看江念星的情况。
　　江念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糯叽叽地念了一句：“爸爸？”
　　霍烬野一套丝滑的小连招使完，发现哼唧的人不是他，而是旁边的顾云。
　　白天还跟皮猴一样的小孩，现在已经面色惨白，难受得在地铺上滚动。
　　霍烬野一把将他抱起来，又走到床边把顾泽踹醒：“还睡呢？你弟出事了。”
　　顾泽：“啊？”
　　整个度假小屋因为这一点动静而慌乱起来。
　　大家急急忙忙分批赶去医院。
　　顾泽和顾兰叶领着顾云先去医院，霍烬野在家给江念星穿衣服。本来是不想带他去的，想着他身体本就不好，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到处都有人生病，万一一个不小心被传染了怎么办？奈何江念星很有义气，说什么都要去看顾云。
　　“我们是朋友！”江念星这样说，“我要去的！”
　　裴九川在旁点头。
　　顾泽发消息过来，让他们不用半夜来了，明早来了也一样。
　　“就是高原反应了。”顾泽在电话讲，“让他白天嘚瑟，这不，晚上就出事了。”
　　“医院这边都下雨了，你们也别来了，来了也没地方待。非要看他的话，明天早上过来吧。”
　　顾泽反反复复这样说了，江念星才作罢。
　　“那白天我们去看小云哥哥。”江念星说。
　　霍烬野：“好。”
　　裴长清也说：“芽芽你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才更有力气去看顾云，对不对？他现在生病了，可能需要你的帮忙和照顾。”
　　江念星：“嗯！”
　　照顾人很累的，他知道。
　　他今天晚上会好好休息的，明天再去找顾云。
　　下定决心以后，江念星又把换好的衣服脱下来，老老实实钻回被窝。
　　第二天，吃完早饭，江念星就惦记着这件事。
　　“爸爸……小云哥哥……”
　　他嘴里还叼着包子呢，边啃边问。
　　“放心。”霍烬野把现磨的玉米汁放在他的面前，“他在医院呢，恢复着，待会就带你过去。”
　　江念星点点脑袋，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
　　“要给小云哥哥带早饭吗？”他问。
　　“医院有呢。”霍烬野说。
　　裴婉君笑着讲：“看不出来，我们芽芽还是个小操心鬼。”
　　江念星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操心龟？
　　他不是乌龟呀！
　　裴九川在旁解释：“姑姑的意思是说，你很会关心人。”
　　江念星被夸了，小胸膛稍稍挺起来，脸上却还是不好意思的样子。
　　“因为这个包子很好吃呢。”他说。
　　好吃的东西当然要给好朋友一起分享啦！
　　早上十点，江念星一行人抵达了医院。
　　本来可以再早一点到的，但是来医院的路上，江念星瞧见了一家卖玩具的商铺，提议再给顾云买一点礼物。
　　之前他生病的时候，顾云和裴九川来看他，也带了礼物的。他都记得。
　　一行人大包小包到医院。
　　顾云折腾了一天，终于有了一个独立的病房。
　　本来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心情不佳，高原反应让他没什么食欲，夜里还呕吐了几回，浑身更是酸软无力，搞得他十分难受。
　　他抑郁着呢，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顾云以为是自己亲哥，脸色不好，想发个脾气。也没什么发脾气的道理，就是身体不舒服，想发一发而已。
　　话还没从嘴里讲出来，就看见了好朋友漂亮又可爱的那张脸。
　　顾云的火气一下没了，傻乎乎地问：“芽芽弟弟，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呀。”江念星毫不犹豫地说。
　　他转身招呼，小手摆摆，示意拎着东西的霍烬野进来。
　　好吃的，好玩的，他全都给准备上了。
　　顾云看呆：“都是给我的？”
　　江念星：“嗯呢。”
　　顾云：“哇——”
　　他突然感觉脑袋不疼了肚子也不难受了，哪哪都舒服了。
　　生病真好啊，他下次能不能再生病？
　　“我和小川哥哥下午要去植物园，等你好了，我们可以再去一次。”江念星说。
　　顾云听完这话，立刻把刚刚在心头冒出来的念头给挥了下去。
　　不行不行，他还是不要生病了，不然都不能跟好朋友们一起玩了！
　　陪顾云在病房里玩了一会，等到他要开始吊水了，江念星和裴九川就被遣了出去。没办法，要是他俩在，顾云根本不会安生，随时都在乱动，这样的话，手背上的针管很容易就错位。
　　出了病房，江念星跟着大人往医院外走。附近正好有一个小公园，大家决定过去瞧瞧。
　　刚进公园，江念星就被一只漂亮的大狗狗吸引了注意力。
　　它的毛全身都是红红的棕棕的，看起来像一块行走的巧克力。鼻子有点粉，耳朵尖尖的，像两个三角形积木。
　　不知道是热了还是开心，舌头一直伸在外面，哈哈笑着，十分可爱。
　　牵着它的是一位女性beta，一边同路人讲话，一边对小狗下达指令。
　　“坐。”
　　一个字从嘴里讲出，刚刚还四肢着地站得像一个板凳似的小狗，现在立刻就把后肢弯曲，屁股挨在地上，两只前腿伸得直直的，仰头看着它的主人。
　　好神奇啊。江念星看得入了迷。
　　beta主人似乎也察觉了他们，非常友好地说：“不用怕，我家巧克力不咬人的。”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坐在地上的大狗狗用力摇了摇尾巴。
　　“巧克力？”江念星歪了歪头，“它的名字吗？”
　　beta主人：“是啊。”
　　咯咯。江念星笑了一下。这个名字真有意思。
　　“它好听话。”裴九川说。
　　beta主人：“它还会别的呢。来，巧克力，转圈。”
　　指令再次下达，巧克力原地转了一圈，尾巴一直摇晃。
　　“哇——！”江念星被折服了。
　　似乎是听到了这一声来自小朋友的惊叹，巧克力更兴奋了，明明主人还没下指令，它又原地转了一圈。尾巴翘得高高的，看起来十分骄傲高兴。
　　#拒绝动物表演，但拒绝不了动物非要表演#
　　“它还会握手呢。”主人蹲下来，对着巧克力说，“巧克力，握手。”
　　巧克力一下抬起前爪，把自己厚实的大爪子放在了主人的掌心。
　　江念星看得着了迷，也想体验一下。
　　他靠近一些，站在巧克力的旁边，弯着腰，学着刚刚那位主人姐姐的动作，把自己的小手伸出来：“巧克力，握手。”
　　巧克力没动静。
　　江念星没放弃，又往巧克力面前走了两步，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动作，照着主人姐姐的样子蹲下来，再次伸出手：“巧克力，握手嘛。”
　　啪叽。
　　巧克力听到指令，抬起了爪子。
　　江念星圆乎的眼睛呆住。
　　诶？
　　霍烬野在旁笑得不行。
　　说好的握手呢？怎么狗狗的爪子直接伸到他儿子头顶上去了？
　　拜托是握手不是握首诶！
　　岑南的天气凉爽，就算大白天在公园待着也不会闷热。
　　他们就在这里陪巧克力又玩了一会。
　　大洋的另外一侧，世界的彼岸，气候便不如岑南宜人了。
　　“Bai，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洁白无垢的全封闭病房外，一位穿着隔离服的研究员对着房间里的男人提问。
　　“不错。”
　　清冷低哑的男声透过玻璃对讲机传出。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病房中央的轮椅上，坐着一个过分苍白削瘦的男人。病号服套在他的身上有些宽大，大半年的无菌室生活让他不见天日，叫他的皮肤比往日还多出了几分阴冷的质感。
　　随着他微微调整坐姿，盖在他腿上的薄毯滑落了一角。
　　右边小腿处，温热的血肉被泛着冰冷幽光的银黑色机械义肢取代。
　　江听白不动声色捻起薄毯的边角，往上一拉，盖住了义肢。
　　半年前的那场空难，本该是他金蝉脱壳的假死计划。
　　为了挖出江家的毒根，为了早日给弟弟一个全然安全的生活环境，江听白不得不出此下策。
　　这个位于海外的顶级私人医疗基地，也是他为了脱身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屋。
　　然而，没想到的是，似乎有人预料到了他的计划，提前在飞机上动了手脚，让他的假死差点变成了真死。
　　但也只是差点。
　　他折掉了一只腿，又花了好几个月从昏迷中醒来，修复好自己受损的肺部和免疫系统。现在已经是抗排异治疗和机械腿复健的最后阶段了。
　　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他就可以——
　　江听白的眸光阴冷一瞬。
　　“让你们调查的事怎么样了？”他问。
　　其实早该走这一步棋，但江听白十分谨慎，担心自己旗下的这个公司也有叛徒，所以在蛰伏了一段时间清除了隐患以后才敢让下属去查。
　　事实上，他一直在动用自己的隐秘渠道探查国内的消息。
　　他知道江家早早就对外开出了弟弟的死亡证明。
　　得知这件事以后，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想拔掉身上的管子，跟着那张薄薄的死亡证明一起去死。
　　但他忍住了。
　　如果芽芽真的出事了，那他也得活着，眼睁睁看着让芽芽出事的那些人下地狱，他再去死。
　　江听白想过要不要联系裴长清求证，但转念一想，既然在暗处对他下手的人连他的假死计划都知晓，又未必不知道他可能寻求裴长清的帮助。
　　他不能乱来。
　　轻举妄动就是打草惊蛇。
　　于是江听白忍到了现在。
　　确认旗下的一个医疗公司没有任何问题以后，才敢继续探查。
　　研究员说：“已经有结果了。过去半年里，奥瑞利昂生物储备中心的确有接到过小少爷的特效药订单，但下单的人并不是您说的裴先生，而是其他人。”
　　江听白眉头一皱：“是谁？”
　　“姓霍。”研究员说，“叫霍烬野。”
　　江听白的眉头皱得更狠了。
　　霍烬野？江听白见过这人几面，粗鲁又没素质。芽芽怎么就跟他扯上了关系？
　　不过，既然霍烬野对奥瑞利昂生物储备中心下了订单，而且是专门匹配芽芽生理数据的特效药。
　　那是不是说明……
　　江听白眸光一喜，两手捏紧轮椅两侧的扶手，几乎想要直接站起来。
　　还活着。
　　他的宝贝弟弟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回国.jpg


第71章
　　“阿欠——”
　　霍烬野蹲在沙滩上, 莫名其妙忽然打了一个长长的喷嚏。
　　挨着他旁边蹲着的江念星愣了一下，抬起手，本来想用掌心擦脸, 一瞧, 掌心里全都是黄色的细沙, 便把手掌翻了个面，拿起手背擦拭自己的脸颊。
　　霍淮安也蹲在一旁，帮江念星精心雕琢他的小城堡, 听到霍烬野这一声惊天大喷嚏，错愕了一下, 冷不丁地说：“哥，有人在想你。”
　　霍烬野用食指揉了揉鼻尖, 语气很不在乎地讲：“胡说。”
　　江念星马上讲：“没有胡说，有人在想你。”
　　对上自家崽子，霍烬野的语气就好了许多，温柔地说：“谁在想我呀宝贝？”
　　江念星笑起来：“宝贝在想你呀爸比。”
　　霍烬野：“诶哟——”
　　霍淮安在旁看见他那张堆满笑容皱纹的脸, 心里莫名觉得恶心, 好想一脚把他哥踹翻。
　　“只想爸爸吗？”霍淮安问。
　　江念星：“也想小叔叔~”
　　霍淮安满意了。
　　霍烬野看着江念星, 笑着摇头。
　　孩子情商太高太会端水怎么办？除了宠着，还有别的应对办法吗？
　　“兔子弟弟，你看！”裴九川踩着自己的沙滩拖鞋从海岸线附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蓝色的小水桶。他难得有些激动，快步而来, 到了江念星的面前就蹲下, 把手里的蓝色小水桶往前一放，“我捡到星星啦。”
　　江念星忙把脑袋凑过去低头瞧。
　　蓝色的桶底，的确趴着两三个颜色不一样的星星。
　　“哇——！”江念星激动得把手里的小沙铲往旁一丢, 捧起小桶，看了又看，“真的有星星。”
　　裴长清在旁轻笑，温声解释：“其实是海星。我刚刚带着小川沿着海岸线走了一圈，浅滩的地方有很多这样的海星。”
　　“它们从天上掉下来了吗？”江念星仰着头问。
　　裴长清：“不是哦，芽芽，它们一直以来都是生活在海里的。”
　　裴九川补充：“它们是海里的星星！”
　　海里也有星星？
　　江念星抬头望了望远处一望无垠的蓝色大海，又抬头看了看高悬在头顶的湛蓝苍穹。
　　所以大海就是天空吗？天空也是倒过来的大海。
　　他把这个疑问说出来，霍烬野在旁立马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他的崽，有文化。年纪轻轻就有当诗人的潜质了。
　　江念星拿起小手表给顾云打电话，要给他分享小水桶里的星星。
　　顾云在手表那头羡慕极了，恨不得马上从病床上下来，飞到海边，来跟他们一起玩。
　　“顾云，你给我躺下！”顾泽严厉地呵斥从手表那头传来。
　　窸窸窣窣一阵响动，顾云的声音细弱了下来。
　　“算了，芽芽，九川，等我好了我再来找你们玩，不然我哥要打死我了。”
　　顾泽：“你说什么？”
　　顾云讨好一笑：“没什么，没什么。”
　　他对着手表悄悄讲：“芽芽，我先挂了哦，真想你们，我会快点好起来的。”
　　“怎么了？顾云跟你说什么了？”霍烬野一转头，就瞧见江念星抬着手腕，盯着手表发呆，神情有些呆滞，看起来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江念星喃喃地说：“他说他哥要打死他！”
　　霍烬野扑哧一声，跟江念星解释，这只是一种过分夸张的表达方式，且再三对他保证，顾泽肯定不会把顾云打死的。
　　“打人是不对的！”江念星记得这个道理。去上幼儿园的第一天，顾云和小船哥哥不就因为跟人打架被惩罚了吗？
　　“嗯，崽崽说得对。等爸爸见到你顾泽叔叔，爸爸就好好跟他说一说，成不？”霍烬野耐着性子对江念星回答。
　　江念星思忖了一会，认为这个主意不错，点点头，继续投入到他的沙滩城堡建设事业中去。
　　顾云从医院出来，回归大部队，已是三天以后。
　　一见到自己的好朋友，顾云立马就想撒丫子奔过去，但身边的老哥咳了一声，他就顿住脚步，优雅地迈开运动鞋，稳稳地向前走。
　　在医院待了三天，高原反应的苦头顾云已经吃够了。他实在不想再继续体验那种感受了。
　　“小云哥哥，你好了吗？”江念星一上来就关心他。
　　顾云：“我好啦我好啦！”
　　江念星喜悦地说：“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玩了！”
　　顾云迫不及待地点头。
　　“我们还能去玩沙子吗？”顾云问。
　　江念星：“当然。”
　　“那我们还能去采蘑菇吗？”顾云又问。
　　江念星：“当然啦！”
　　顾云悬着的心终于稳稳放回原处。
　　他刚刚说的活动，都是这几天江念星和裴九川已经体验过的。他从出医院就开始担心了，怕他们两个小朋友已经玩腻了这些活动，不会想再跟他一起玩一遍了。
　　毕竟，换成是他，他就没那个耐心了。
　　玩过一次的东西顾云可不想再玩。
　　但芽芽跟他不一样。
　　芽芽真好，他决心要喜欢芽芽一辈子！他要和芽芽一直一直做好朋友！
　　顾云的回归让小朋友的游玩又多了一层乐趣。
　　大家整日嘻嘻哈哈玩耍，时间一晃就过。
　　眼看就要到回程的日子了。
　　顾云很舍不得，坚持贯彻了做人要有始有终的原则。来旅游的第一天哭闹耍泼了一番，快结束了，又哭闹耍泼了一番。
　　“不想分开。”他哭得抽抽噎噎，抱着顾泽的脖子，左擦一下鼻涕，右擦一下眼泪。
　　顾泽一开始还哄他，到后面实在没耐心了，直接说：“那我把你送给霍哥哥他们家，行不行？你去他们家当小孩。”
　　顾云一听，眼泪不流了，鼻涕不淌了，睁着大眼睛恳切地问：“真的吗？哥哥，可以吗？”
　　这迫不及待一脸期待的小样，直把顾泽气得想揍人。
　　相较于顾云泄洪一般的情绪发泄，裴九川和江念星就显得稳定多了。
　　两个小孩虽然同样不舍，但做不出顾云这般胡搅蛮缠的行为。
　　“兔子弟弟，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吧。”裴九川慎重地向江念星提议，顿了顿，又略微有些害羞地补充了一句，“我喜欢和你一起玩。”
　　江念星：“我也喜欢！”
　　顾云被顾泽扛在背上了，也不忘扯着嗓子嚎一句：“还有我啊！我也喜欢！我也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舍不得分开，三小只决定在旅行接下来的几天里都一起睡觉。
　　霍烬野，顾泽，裴长清，三个人轮流当护法。
　　这天晚上，裴长清把三小只哄睡着了，让顾泽看着点孩子，自己抱着电脑去客厅处理工作。
　　学生最新发来的论文他一直没打开，唯恐点开以后就毁掉了旅游期间的美妙心情。眼看这段假期快结束了，裴长清没有办法，这才勉强打开来看。
　　一目十行，行行都是暗器。
　　裴长清看到一半，实在受不了，闭上眼睛，掐了掐眉心。
　　“怎么了？”霍烬野正好也没睡着，下楼来，先去小孩的房间看了眼情况，路过客厅，瞧见裴长清一脸郁闷，随口询问着。
　　裴长清：“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霍烬野嗯了一声。
　　他端着水杯往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住，倒退回来：“要是你今天晚上忙的话，不如就让我去替你守他们？”
　　裴长清一眼看穿他的意图：“放心不下芽芽？”
　　霍烬野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反手摸了摸后颈，低头尴尬笑笑。
　　说出来怕裴长清笑话。
　　自从崽崽到他身边以后，每天晚上，他们父子俩都是一块睡觉的。今天是第一天，他的身边没了小崽。霍烬野一个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半天也没睡意。这瞬间他才惊觉，小孩身上那种淡淡的天然的气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成了他的舒缓镇定剂。
　　孩子的头顶有的时候是爆米花味的，如果当天晚上喝了牛奶，小小的身体上还会溢出一些奶乎乎的气息。
　　总之，让他闻到就觉得心安。
　　“那你去吧。”裴长清说，“我这边还要忙好一会呢。”
　　霍烬野立马想笑，极力控制住了，迂回了一下，说：“那我真去了？”
　　裴长清点点头。
　　霍烬野转头做了个噢耶的姿势，快步回自己的卧室拿被子，跑到小孩们打地铺的房间去了。
　　裴长清目睹完全过程，摇了摇头，打开电脑，继续和学生的论文作斗争。
　　“叮——”
　　邮箱有新邮件的提醒从屏幕角落弹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本想待会再看，瞄清楚发件人以后却定住神色。
　　他飞快地切换屏幕界面，找到许久之前收到的那一封加密邮件，就是有着未知程序和一排神秘代码的那封邮件。
　　他反复对比了一下，确认发件人是同一个。
　　难道……？
　　裴长清的呼吸忽然顿住，他迟疑片刻，小心翼翼点开新的邮件。
　　屏幕上，白底黑字跃入眼底。
　　「长清，是我，江听白。」
　　裴长清本能地看了看四周，把屏幕压低，按耐着心里的激动和喜悦，克制又谨慎地在键盘上敲击。
　　一排字还没打完，对方又发来一份新的邮件。
　　里面有医疗证明，身份证明，还有江听白的近照，附带书写了对两个人上一次见面吃饭的餐厅的难吃评价，用五十字的长文痛骂了那一份叫人难以下咽的牛排。
　　裴长清一下就实打实地笑了。
　　真的是他，江听白。
　　「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我以后会一一回答。长清，在你提问之前，可否请你回答我的一个问题？我查到芽芽现在似乎跟霍家有些关系，你知道其中原因吗？如果知道的话，请务必告诉我。感谢。」
　　新的邮件里，江听白写了这样一段话。
　　裴长清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这要他怎么说？说你弟弟给别人当了儿子，你现在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爹？他怕说出来把江听白气的半死。瞧江听白刚刚发来的照片，他似乎还在医疗机构里呢。
　　他能受得了这刺激吗？裴长清很迟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最终, 裴长清还是没能跟江听白坦白。
　　秉持着一切以病人的身体健康（以及心理健康）为主的首要原则，他认为，在邮件里让江听白得知这件事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如此远距离, 江听白得知此事后的反应不太可控。
　　不如等有机会见面了, 他再跟江听白详说。
　　要是江听白到时候想做些什么, 他也方便阻拦。
　　于是他只是笼统地在邮件里回复了一下，难得对好友撒谎，声称自己并不清楚具体情况, 如果他想要知道，他可以再去打探一下。
　　江听白说：「好, 麻烦你了长清。」
　　裴长清看着这行字，心中有愧。
　　不麻烦, 一点也不麻烦。撒个谎而已，有什么好麻烦的呢？
　　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裴长清转移话题，在邮件里向江听白询问了许多事情。
　　江听白没有回复, 只说见面以后再同他讲, 一心一意只拜托裴长清多多打探弟弟和霍家的情况。
　　「我们暂时先用邮件联系吧。」
　　江听白如此说。
　　裴长清答应了。
　　又聊几句别的, 江听白说要去做检查了，裴长清才依依不舍同他道了别。
　　客厅的阅读灯亮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幽幽的光。
　　裴长清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要先跟霍烬野打声招呼吗？说江听白的情况。或者先跟芽芽讲一声，说他的哥哥快要回来了。事件的每一种走向都在裴长清的脑海里如程序般来回演练。
　　不行。
　　裴长清想了一番, 觉得提前把江听白的情况告知霍烬野和芽芽的选择不太妥当。
　　万一霍烬野怕孩子被抢走, 直接把芽芽带跑藏起来怎么办？看今天他这粘孩子的样子，分明就是有分离焦虑症。
　　那告诉芽芽呢？小孩子又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如果出了门, 高兴到见人就说这件事，再把他自己和江听白置于危险之中怎么办？
　　裴长清在脑海里反反复复推敲了好几遍，决定暂时隐瞒这件事。
　　等江听白回来，他跟江听白见了面，给江听白解释完现在的情况，再由江听白自己出面去跟霍烬野和弟弟沟通交流比较好。
　　嗯。
　　暂时先这样吧。
　　房间里，本来陪着江念星沉睡的dove01忽然监测到了什么。它启动程序，查看着系统界面。在原著角色表那一栏里，原本写着‘江听白’的名字，灰色的上了锁的小箱子，现在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dove01心里一惊。
　　这是什么意思？
　　主角要回归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dove01就激动得想大叫。但芽芽已经睡着了，dove01不想在他的小脑瓜里乱来，拼命忍住了自己的情绪。
　　它想马上跟芽芽分享这个好消息，但又怕一切只是它自己的臆测。
　　万一话说出去，叫芽芽生了期待，最后又因为各种原因期待没有实现，那岂不是很糟糕吗？
　　忍耐。
　　dove01对自己说。
　　它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养崽的系统了，它要学会忍耐。
　　dove01这一忍就是好几天。
　　旅行已经结束，三家人齐齐离开岑南，返回凛城。在机场的时候，顾云又上演了一番依依惜别的戏码。
　　顾泽在旁点评：“我看你长大以后去学表演吧，挺适合你的。”
　　顾云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踩了自己亲哥一脚。
　　哥哥真坏！笑话他！
　　“哥。”坐在回家的车上，裴九川注意到裴长清的神情，斟酌了一会，问，“出什么事了吗？”
　　裴长清忙收敛表情，对着弟弟温和一笑：“没有。”
　　裴九川不吃这套，两眼灼灼地盯着他，大有他不说实话就会这样一直盯下去的意思。
　　裴长清暗叹口气。
　　看来他真的不能低估小孩子的敏锐程度。
　　“是有一件事。”裴长清说，“哥哥有个老朋友马上要回来了，因为各种原因，哥哥向他隐瞒了一些事。哥哥正在思考，如果见面，要怎么跟他说这些事比较好。”
　　裴九川问：“好事坏事？”
　　裴长清：“……不好不坏的事。”
　　这要怎么界定？从芽芽的状态来看，他在霍家还挺开心的，应当是一件好事。但从江听白的角度来说，自家宝贝omega弟弟突然变成了死对头家的儿子。他自己也平白无故多了一个爸。嗯，怎么想都不算一件好事。
　　“就这样说啊。”裴九川讲，“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裴九川如此坚信着。
　　就好像现在，他和兔子弟弟之间没有秘密一样。
　　他们会一直都是好朋友，也会一直没有秘密。
　　裴长清笑笑，抬手摸摸裴九川的脑袋：“好，就听你的。”
　　老弟给的方案虽然简单粗暴，但的确在理。瞒来瞒去，又能瞒多久？不如早点说出口，早点把眼下混乱的情况解决。
　　裴长清下定了决心。
　　在江听白发来他的私人飞机落地凛城的时间以后，他还提前一天在家演练了一番，预习着该如何开口。
　　在学校里，当着几百几千的学生演讲裴长清都不带打草稿的。现在却被逼成了这样，处处小心，唯恐哪一个字说错，刺激得江听白更加失控。
　　第二天一早，裴长清把裴九川送到姑姑家，开车去机场去接江听白。
　　等待的时候，他还在不停地翻看手机上的发言稿，一字一句地仔细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裴长清等啊等，都没等来江听白的消息。
　　他忍不住发了一封邮件过去。
　　「如何？落地了吗？」
　　他看了眼腕表，上面的时间显示此刻是下午三点半。离江听白提前发给他的落地时间已过去了二十分钟。
　　裴长清的心不禁提悬起来。
　　难道又出事了？
　　「还好吗？你在哪？」
　　指尖不停地敲击着方向盘，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时间，又反反复复点开邮箱。
　　好一会，裴长清才收到回复。
　　「抱歉，长清，忘记跟你说了，我查到了霍家的地址，现在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一直没等到你的消息，我有些着急，还是决定先亲自上门确认一下。不好意思。感谢你来接我，让你白跑一趟了。等忙完这些事，我一定请你吃饭。」
　　“……”
　　裴长清两眼一黑。
　　原本因为收到江听白的消息后确认他一切安全而稍稍放下的心脏现在又唰地提溜起来，直接飞到了嗓子眼。
　　你们这些该死弟控，做事能不能有点章法！
　　不是说好了他来接机先和他见面吗！
　　怎么就直奔霍家去了！
　　还忙完请他吃饭呢，他缺这一顿饭吗？他都怀疑江听白待会知道实情，才出医院又要给抬回去了。
　　还有……
　　霍家地址这么好查的吗？你们霍家是干什么吃的！
　　裴长清难得有了脾气，手机往副驾一甩，火急火燎地启动汽车，赶紧往霍家老宅去。
　　是的，放暑假以后，江念星就跟霍烬野一块搬回了霍家老宅。
　　一大家子也因此重新住在一起。
　　裴长清也是因为之前旅行结束后去他家吃了顿饭，才得知霍家老宅的地址。
　　他一边尽力加速，一边瞄着导航上的剩余时间，只求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不然，他怕待会真要出事。
　　裴长清焦急无比，但在有一件事上他实在是冤枉了霍家人。霍家在信息保密方面一向做得极好，毕竟祖祖辈辈结仇太多，不保密好些，隔三差五就能有人找上门算账了。
　　江听白得到的地址是dove01泄露给他的。
　　之前说过，为了防备潜藏在暗处的穿书者重生者，dove01时刻监控着和霍家相关的信息，怕的就是有人背后偷偷下手调查芽芽的位置。
　　这两天，dove01察觉到异动，顺着对方的调查线路反侦察了一番，发现发起调查的人居然是原著的主角，芽芽的哥哥。
　　它立刻放了海，直接把霍家的信息转手丢了过去。
　　太好啦太好啦！
　　崽崽马上就要和哥哥团聚啦！
　　小小地帮江听白作弊一下，就当它为崽崽准备的暑假惊喜吧~
　　期盼已久的哥哥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崽崽一定会特别开心！等崽崽惊讶为什么哥哥能找到自己的时候，它再悄悄冒出来，不经意地透露是它帮了忙，那崽崽肯定会特别感谢它喜欢它的。
　　“爱你哦统统。”崽崽会这样说的。
　　一想到那个场景，dove01就已经提前幸福起来，并忍不住为自己点赞。
　　它实在是太棒了。
　　它就是全位面最棒的养崽系统！
　　「统统，你好开心啊。」江念星听见系统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哼歌，忍不住这样说。
　　dove01神秘地讲：「因为马上就有一件大好事要发生了。」
　　江念星十分好奇：「什么呀什么呀？」
　　dove01：「你马上就知道了！」
　　到底是什么？江念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爸爸待会要给他带小蛋糕回来？想到这，江念星就忍不住流口水。
　　他正沉浸在品尝美味蛋糕的幻想里，老宅的管家上前来，对守在他身边的霍印山说：“老爷，有客人。”
　　霍印山拖动屏幕上的象棋，吃上对方的马，头也不抬地回：“什么客人？”
　　管家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说：“对方说是小少爷的哥哥——”
　　话刚讲半句，江念星就立刻抬起头，眼眸陡然亮起来。
　　“我哥哥？！我哥哥回来啦？！”
　　见孩子这么开心，霍印山也没怀疑什么，只以为是崽崽远在国外的亲戚来了，便点点头，向管家下令：“那快就叫人进来吧。”
　　管家看着他，犹豫了下。
　　霍印山没什么耐心：“去啊。”
　　管家低头：“是。”
　　他咽下候在嗓子眼里的后半句话。
　　——老爷，那人你也见过的，是江家的那位，江听白。
　　“哥哥——！”
　　大老远的，江念星就已经等在门口了。霍印山拉着他的手，想让他别跑。但根本拉不住他，江念星直接松掉手，隔着宽阔的庭院，朝着那一道轻薄的身影走去。
　　江听白走得很慢，姿势不算流畅，江念星还没意识到什么，一门心思地朝他奔去。
　　“芽芽。”
　　江听白的眼眶酸了，他想奔跑上前，刚高高抬起腿，一踩在地上就差点踉跄。
　　他真没用。
　　江听白在心里骂自己，忍下了阴郁的心情，一点一点迈着步子，靠近那一团向自己飞奔而来的小崽。
　　等快近了，他蹲下来，双臂张开。
　　扑通——
　　冲击力好强，江听白甚至没站稳，一下坐在草地上。
　　怀里，江念星挂在他身上，眼泪早就淌满脸蛋。
　　“呜——！”
　　迟来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哥哥——哥哥——”
　　他埋头拱在江听白的颈侧，呜呜咽咽。江听白心里也酸，脸上却笑着，一手紧紧搂着他，一手拍着他的背。
　　“哥哥在，哥哥在呢。”
　　霍印山一开始还没认出来这是谁呢，走近了一点，瞧清楚对方的脸，原本友好的表情立刻僵在原地。
　　嘛情况？
　　江听白怎么会在这？还变成了他孙子的哥哥？啊？是他大白天的出现幻觉了吗？
　　【作者有话说：】
　　霍印山：糟了，见鬼了。


第73章
　　三十八九度的太阳照耀着大地, 把草坪晒得发亮。
　　霍印山担心自家宝贝孙孙被晒化了，忍下了心中的疑虑和对江听白的不满，主动说：“先进屋吧, 有什么进屋再说。”
　　江听白抬眸看他一眼。
　　两人虽然隔着数十年的年龄差, 但在霍印山的印象里, 这个江家的小辈见了他从来不胆怯。此刻也是，目光一如既往的凌厉，面上却很客气, 还讲了一句谢谢。
　　毒蛇。
　　这是霍印山对江听白的第一印象。
　　长得好看，花色斑斓, 平日里盘旋在那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真要动起手来, 蛇信子一吐，张口就是毒。
　　孙孙很粘这个蛇，哦不，这个人。说什么都不肯从他的怀里离开, 难得耍脾气, 一定要这个人抱着他。
　　半点也看不见他这个爷爷了。
　　霍印山在旁不爽地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这个人给他的宝贝孙孙下了什么蛊！
　　他扭头往回走, 经过管家身边时，偏过头，低声问：“你也能看见他？”
　　管家：“……是的，老爷，我能看见。”
　　霍印山的胡子又吹飞了。
　　能看见, 那就证明不是鬼啊。
　　江听白没死？又复活了？还跑来跟他的孙孙扯上了关系？霍印山忽地想到自家小崽的中文名。江念星。也姓江呢。当初刚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不乐意, 嫌这个名字晦气，是秦淮双说，全世界姓江的人多如牛毛, 一个巧合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现在回头看，当真是巧合吗？难道崽崽真跟这个江听白有什么关系？
　　霍印山大脑缠满了胡乱的线，思绪纷杂，拧成一团又一团，压根找不到一点头绪。
　　他回头看了眼。
　　江听白抱着崽崽，走得很慢。
　　霍印山把目光定在他的右脚上。
　　小孩没注意到，但他看得出来，江听白现在的走路姿势很不流畅。
　　受伤了？
　　念头一起，霍印山又想，这小子受伤关他屁事。
　　他冷着脸进了屋。
　　秦淮双正和霍清梵在房间里欣赏前些天出去旅游时给崽崽拍的照片，听见动静，抬头问：“芽芽的哥哥来了？”
　　霍印山：“嗯。”
　　秦淮双放下手里的设备起身迎接，霍清梵也是。
　　等看清楚抱着芽芽走进来的人是谁以后，秦淮双漂亮有风韵的眉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霍清梵更是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卧槽。”霍清梵脑子宕机了，“江听白？”
　　她立刻转头看向霍印山。
　　「这人没死啊？」霍清梵用眼神提问。
　　「没死。」霍印山点头。
　　「他咋抱着芽芽？」霍清梵继续拿眼神说话。
　　「我怎么知道！」霍印山脸色不佳。
　　房间里，暗流涌动。
　　偏偏江念星已经全然沉浸在了哥哥回来的喜悦中，无暇顾及这诡谲的氛围，双手搂着江听白的脖子，脸颊贴靠上江听白的脸颊，很是依赖地说：“奶奶，姑姑，这是我哥哥哦。”
　　“我哥哥回来啦！”他忍不住炫耀着。
　　江听白极力保持着平衡，两手稳稳当当地搂着他，右腿义肢拼命地支撑在地面上。
　　还是太勉强了。
　　但尽管如此，江听白也不想把怀里的小团放下。
　　他客气地朝着秦淮双合霍清梵打招呼，嘴角有着礼貌的弧度，眼眸中却全都是不加掩饰的质疑。
　　奶奶？姑姑？
　　他江听白的弟弟什么时候跟霍家这群人有如此复杂的关系了？
　　难道是霍家的人骗了芽芽？亦或者偷偷采用什么古怪的手段给芽芽洗脑了？催眠？科技？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江听白的眼神就阴沉起来。
　　“哈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纵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明白，秦淮双面上还是掩饰着，邀请江听白进来坐下，问他喝不喝水。
　　江听白说了一句好的，麻烦了。
　　他抱着江念星在沙发上坐下。
　　霍印山和霍清梵看着他，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
　　两方全然不对付的人马在此刻难得保持了统一的默契。
　　现在得演戏。
　　毕竟崽崽还在这里呢，当着崽子的面，没必要进行什么争吵。
　　秦淮双把水端过来，也把江念星的专属小杯子拿过来。
　　“谢谢奶奶~”江念星讲得甜甜的，两手捧着水杯，低头喝了一口。喝完以后十分自然地交还给秦淮双，由着秦淮双收走。
　　江听白不动声色地注意着一切。
　　芽芽的反应是不能作假的。大人可以表演，大人可以作秀，但小孩不能。特别是他弟弟这样的小孩。江听白了解，如果芽芽不是真的跟这群姓霍的人很熟悉，断不可能有现在的状态。
　　“霍先生，秦夫人，还有霍小姐。”江听白把水杯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十分慎重地对眼前的三人鞠了一躬，“不论如何，我很感谢这段时间以来你们对芽芽的照顾。”
　　秦淮双：“这有啥，芽芽是我自家孩子啊。”
　　霍清梵也这样想。
　　你姓江的一个外人，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来感谢他们照顾芽芽？
　　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飞机出事把江听白的脑子给整出毛病了？
　　江听白嘴角薄凉的笑意顿住了，他试图礼貌地解释：“秦夫人，芽芽是我弟弟。”
　　秦淮双：“……？”
　　江听白看出来了，眼前这几个人似乎对这个实情毫不知晓。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左右都跟他没关系了，他来这一趟，只有两个目的。第一，是确认芽芽的情况是否安好。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第二，就是把芽芽带走。
　　“总之，这段时间十分感谢，接下来就不用麻烦你们了，我今天就会把芽芽接走。”江听白说。
　　秦淮双脑袋上的问号瞬间又冒了出来。
　　啊？
　　霍清梵憋不住了，脾气暴起来，不爽道：“你说什么呢？你凭什么把芽芽接走？这是我家的孩子！”
　　姓江的疯了吧？大白天的上门胡言乱语就算了，还想要抢孩子！
　　“芽芽是不会跟你走的。”霍清梵厉声说，转头看小崽，“对吧，芽芽？”
　　江念星正倚靠在江听白的怀里，玩着他的手指呢，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抬头：“姑姑，怎么了？”
　　霍清梵：“芽芽，你认识这个人吗？”
　　江念星毫不犹豫：“认识呀，姑姑，这是我哥哥。”
　　霍清梵：“……”
　　霍烬野你到底一天到晚在外面给芽芽认了多少个哥哥？！
　　霍清梵忍耐着脾气，说：“他说要接你走，那你想跟他走吗？”
　　江念星更是斩钉截铁：“想！”
　　他都想了哥哥好久好久了，好不容易再见到哥哥，他当然想跟哥哥再待久一点啦。
　　江听白听到这回答，嘴角自然地扬起，亲昵地用指节刮了一下江念星的脸蛋，柔声说：“乖宝宝。”
　　霍清梵闭上眼。
　　就算是她，在看了那么多内娱进展离奇的剧本以后，也有点看不懂现在的发展了。
　　“爸，妈，你俩赶紧给老三打电话。”霍清梵头疼欲裂了，“让他现在立刻马上滚回来。”
　　再不回来，孩子真要被抢走了。
　　秦淮双点点头，防备地看了眼江听白，拿起手机，走到一旁的角落，拨通了霍烬野的号码。
　　霍烬野接通很快。
　　“妈，怎么了？有事？”
　　秦淮双压低声音：“你到哪了？赶紧回来。”
　　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嘈杂。
　　霍烬野：“在面包店呢，给芽芽买蛋糕，怎么了？”
　　秦淮双咬着后槽牙：“江听白来了，非说他是芽芽的哥哥，还要把芽芽带走，这事你知道不？”
　　“霍三？人呢？没信号了？”
　　好一会，霍烬野才在电话里问：“妈，你刚说什么了？谁来了？”
　　“江听白。”
　　秦淮双现在念出这三个字就觉得浑身气血不畅了。
　　说实话，在此之前，她对江听白没什么不好的看法，祖祖辈辈的矛盾那是祖祖辈辈的事，跟小辈有什么关系？客观来说，江听白年少成名，年纪轻轻就撑起了几欲颓垮的江家，秦淮双很佩服他。但她没想到，这人居然是个上了门就胡说八道抢孩子的货色。还谢谢她的照顾呢，她自家的崽崽，她不照顾，谁照顾？用得着他一个外人来谢谢！？
　　“总之你赶紧回来。”
　　秦淮双的血压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
　　她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面包店里，霍烬野愣住了。
　　“先生，请问您还需要付款吗？”收银台的店员瞧他一动不动，耐心提醒着。
　　霍烬野忙把刚刚挑选半天的蛋糕递过去，人看似还在，实则已经走了一会。
　　“又给你家小孩买蛋糕了？”收银台的店员记得他，毕竟他和他的孩子都十分颜值惊人，叫人想要忘记都难。
　　“嗯。”霍烬野行尸走肉般点头。
　　收银台的店员打包好蛋糕，递给他，笑着说：“先生，你真是一个好爸爸。”
　　霍烬野接过打包袋，笑不出来一点。
　　江听白回来了？
　　霍烬野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可能性。
　　店员方才的夸奖听在他的耳朵里就好像是一种嘲讽。
　　好爸爸？
　　撒谎编造来的父子身份，只怕是在今天就要到头了。
　　他又哪里算得上什么好爸爸？
　　霍烬野定定神，走回自己的车，朝着霍家老宅飞速赶去。
　　不过，崽崽应当会很开心吧？他那么喜欢那么依赖的哥哥回来了，对他来说，一定一件超级无敌大喜事。他再也不用偶尔想到江听白就格外伤心，有的时候还要偷偷掉眼泪。
　　霍烬野很想替江念星开心，但他试了试，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真心诚意地笑出来。
　　眼看着路程一点一点缩短，目的地越来越近。
　　霍烬野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老三你收拾收拾准备棺材吧（x


第74章
　　霍烬野怀着难言的心情一路疾驰, 近了家门口，瞧见一辆眼熟的车。
　　开过去，隔着窗户瞧清了对方的脸。
　　“裴长清？”霍烬野很诧异, “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二个都往他家凑。
　　裴长清见到他也松了口气：“你来得正好, 霍三, 我有事跟你说。”
　　霍烬野以为是什么裴九川又想约崽崽出去玩之类的事，没什么心情听，摆摆手讲：“下次吧。”
　　裴长清急切起来：“霍三, 真是大事。”
　　霍烬野讥嘲一笑：“裴先生，你放心, 今天任何事都没现在我家里的事大。”
　　裴长清暗道不好，问：“是听白回来了？”
　　霍烬野神情一滞, 攥紧方向盘，不可思议地扭头：“你知道？”
　　看他这反应，裴长清就已经有了答案。
　　两个人把车钥匙丢给老宅的工作人员，叫他们去帮忙停车。
　　并肩快步往主宅去, 边走边交换情报。
　　霍烬野听完裴长清说的内容, 心死得不能再死了。回来的路上, 他还在想，说不定今天跑到家里来抢芽芽的这个江听白是假的，不知道哪路人马伪装的。现在看来，他真是痴人说梦。亲身演绎了什么叫人到绝境，死马都想当活马医的无力。
　　江听白真的回来了。
　　“抱歉。”裴长清有些自责,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件事的。”
　　霍烬野已全然没招, 向此局面投降。
　　“没事。”他无力地说，“你有什么好抱歉的？撒谎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眼看主宅的大门就在面前, 霍烬野抬起手，握住门把手，却怎么都没勇气往下摁。
　　他不敢打开门。
　　裴长清轻叹口气，理解他的心情，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既然都这样了，那早点把事情说清楚吧，不然芽芽夹在中间也不好受。”
　　霍烬野垂眸，嗯了一声，掌心用力，手腕向下压去。
　　咯吱——
　　大门打开。
　　霍家老宅的装修是霍烬野最看不上眼的那种，富丽堂皇，过分奢靡，处处透着暴发户气质。他原先不乐意让芽芽住进来，也是怕这种装修审美影响了孩子的健康发展。
　　但不得不承认，老宅是比他的私宅大得多。
　　为了接待这个小孙孙，霍印山和秦淮双还早早花了时间心血请人改造，在一楼和二楼之间加了一个滑梯，又在宅子后面加了一个泳池，还造了个小沙滩，专门给江念星玩。
　　霍烬野进屋的时候，江念星正脱了拖鞋踩在软绵的羊毛地毯上。
　　他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穿梭在几个大人之间，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几个大人不动如山地坐着，原本水火不相容的几位，现在全都安安分分，每个人手里抱着一个玩偶，看样子是在陪江念星玩过家家的游戏。
　　江听白。
　　霍烬野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坐在右边的角落，手里拿着一个兔子。是江念星从一开始就带在身边的那只兔子，过了这么大半年，经过无数次的洗礼，兔子已经有些毛躁，但江念星还是很喜欢。
　　“这是兔子哥哥。”
　　江念星拿着图画书，上面的字认不全，但画的内容他看得懂。他依照着图画书上的内容给眼前的大人安排角色。
　　他先指了指江听白，给他安排了兔子哥哥的角色，然后微微转身，指了指坐在江听白旁边的霍清梵。
　　“这是小熊姐姐。你和兔子哥哥是很好的朋友，就像我和小船哥哥他们一样。”
　　霍清梵微笑。
　　指尖捏在小熊的胸口。
　　如果这是江听白的胸口，想来肋骨已经能断两三根了。
　　还很好的朋友呢？她不把兔子咬碎吃掉都是她善良了。
　　“这是狼妈妈。”江念星指了指秦淮双，微微转过身，又指了指一旁的霍印山，“这是狼爸爸。”
　　家里没有小狼的玩偶了，江念星只好勉为其难地找出两只小企鹅的玩偶，一个粉色一个蓝色，交到秦淮双和霍印山的手里。
　　秦淮双微笑，成功展现了一位戏剧表演艺术家的优秀素质。
　　霍印山试图微笑。
　　老辈子纵横江湖这一生没遇到过这么考验演技的时候：）
　　“好了，我要开始讲故事了。”
　　江念星清了清嗓子，神情有点正式。
　　他已经有太久太久没见到哥哥啦，所以现在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有一种小小的想要给哥哥表演的心情。他下意识地想让哥哥知道，哥哥不在的日子里，他有好好长大，也有好好生活。
　　他现在都会讲很长很长的故事了呢！
　　江念星开始看着图片进行编造，当然，也不完全是编造。爸爸给他讲过这本图画书，他隐隐约约记得一些内容，不完全。所以现在是一边回忆，一边自创。
　　情节跌宕起伏，毫无逻辑，但偏偏他面前的四个大人都很配合。
　　尽管目光交错的时候，已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就算大人之间有天大的矛盾，也不能扫了孩子的兴。
　　这一点，是江听白和霍家几位的共识。
　　因此，氛围诡异地维持了一种平和。
　　直到江念星讲得有点口干舌燥，想要去拿自己的水杯喝水，一转身，对上了站在客厅边缘的霍烬野和裴长清。
　　“爸爸！”
　　江念星喜悦极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霍烬野分享他的开心事了！
　　江听白以为刚刚听到的‘爷爷奶奶姑姑’之类的称呼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还能更过分的。
　　他扭过头，转身，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也不要脸的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嗒嗒嗒。
　　他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宝贝弟弟扑进了某个他认为粗鲁至极的alpha的怀里。
　　姿态很是依恋，拉着对方的手，仰着头。
　　江听白就算没看见也能想象出弟弟的眼睛里大概已经盛满了明亮的星星。
　　人渣。
　　弟弟在场，江听白的笑容就不会落下。
　　只是眼底的温度一下骤降，与江念星近乎相似的漂亮眸子几乎结了冰。
　　狗东西。
　　随便给人当爹的玩意儿。
　　一定是看在芽芽单纯懵懂所以想办法欺骗了他吧？他的弟弟他了解，很纯洁清澈的一个小孩。霍烬野这种渣滓，肯定就是利用了芽芽的单纯，撒下了此等恶心人的弥天大谎。
　　霍烬野假装没看出来江听白在用眼神骂人。
　　换作平时谁敢这样对他，他早呛回去了，甚至都动手了。
　　但今天……
　　霍烬野承认，他有点心虚。
　　“宝贝。”霍烬野蹲下来，眼疾手快把江念星捞住，将他差点跑掉的小拖鞋救回来，叮嘱他，“说了多少遍，不要在家里乱跑。”
　　江念星可有道理了。
　　“没乱跑啊！找你呢！”
　　霍烬野看他满眼天真，心里的沉郁稍微松快了一些。他伸手揉揉江念星的脑袋，正想再对面前的小崽说点什么，就听到霍印山中气十足的质询。
　　“老三，你终于回来了。”霍印山两眼铮铮地看着他，“这个人说芽芽是他弟弟，这件事你知道吗？”
　　‘这个人’微微一笑，轻轻咳了两声，没说话。
　　江念星循着声音看过去，才粘上霍烬野不到两秒，马上又撒丫子松开，马不停蹄地奔向江听白。
　　“哥哥你怎么啦？你感冒啦？”
　　那关心人的小样子，看得霍家几个人心里都发酸。
　　霍印山想不通，好好的一个崽，怎么胳膊肘净往外拐呢。
　　江听白虚虚掩着唇，面色微微发白，轻声说：“没事，就是急着来见你，有点累了。”
　　江念星立刻心疼了啊！
　　自家的哥哥，他不心疼谁心疼？
　　他马上笨拙地哄着：“宝宝在呀，宝宝在呀，哥哥不累。”
　　小手一下接一下地往江听白的背上轻轻地拍。
　　江听白笑着说：“好，哥哥不累。”
　　眼看他俩在旁边上演兄友弟恭的美好画面，霍清梵心燥极了，只恨不得自戳双眼。
　　她走到霍烬野面前，偏头，压低声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话啊老三，咱爸问你呢。这江家的烦人精什么时候是咱芽芽的哥哥了？”
　　攀亲带故也没有这种攀法吧？
　　霍烬野拎着面包打包袋，指节几乎发白，他想立刻开口说出真相，但一字一句的话全都卡在嗓子眼里，像是已经泡肿了，字字都变得巨大，堵塞在喉道与胸口，让他呼吸难耐。
　　江听白伸出手，占有欲十足地把小孩圈进怀里，拉着他软糯的小手，一边捏着他的掌心，享受着他的安抚，一边浅浅抬眸，漫不经心地说：“霍先生，霍小姐，我想你们不如问他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江听白自己也很感兴趣。
　　“小霍先生，我想请问，我江听白的弟弟，什么时候成了你霍三的儿子呢？”
　　霍烬野攥着打包袋的手更紧了。
　　霍清梵一脸糊涂，为自己的弟弟辩解：“江听白，你搞错逻辑顺序了吧？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霍家的崽子什么时候成了你江听白的弟弟！”
　　拜托，提问也要搞清楚先来后到好不好？
　　江听白不为所动，对着霍烬野轻笑：“是吗？小霍先生，你也觉得我搞错逻辑顺序了吗？”
　　霍烬野低着头，只觉得两侧的目光都快要把他烧死。唯有江念星，在江听白的怀里看他，目光澄澄，很是茫然，大概听不懂大人们在吵闹什么，只很担心地关切地望着他。
　　霍烬野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此刻却没了傲骨。
　　「爸爸没事」
　　霍烬野对着江念星做着口型。
　　“你们现在的所有问题，我都可以解释。”霍烬野抬起头，看向身前这几人，抬了抬手里的袋子，“但能先让芽芽吃个蛋糕吗？刚打包回来的，有芝士奶油，我怕再放就化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办霍三我开始心疼你了亲哥你好像白莲花反派啊哈哈哈哈没有副cp喔！亲哥和霍三最多发展出革命带娃战友情，不会有浪漫爱倾向啊啊！虽然这是绿江但我相信我们alpha和alpha之间也会有纯洁的友谊想把所有的爱都给芽芽！以上是我的创作理念，但如果大家有自己的解读也没关系，因为故事就是这样呀，当你阅读的时候它就属于你了，你愿意怎么看待它是我和他人都控制不了的，我只能邀请你和我一起经过这样一段旅途，但每个人都会在旅途中发现不同的风景。所以，阅读愉快就好！人，羊很尊重大家，我相信大家也超爱芽芽的！我们是坚定的唯芽主义者嘿嘿(*^▽^*)


第75章
　　客厅, 红木的茶几边。
　　裴长清陪江念星坐着。
　　霍烬野打包带回来的小蛋糕摆了一桌，有栗子味的，开心果味的, 还有冰凉的半熟芝士。
　　江念星每个尝了一口, 抬起小手, 开始规划。
　　“这个要留给奶奶。”他指了指绿色的开心果味道蛋糕，“奶奶喜欢这个。”
　　“爷爷……爷爷吃这个！”他又点点旁边的提拉米苏，咖啡味道。
　　迟疑了下, 把开心果蛋糕上的白色巧克力也分给了霍印山的那份。
　　嗯。
　　江念星不喜欢巧克力。
　　姑姑也有自己的份，就连裴长清他也没忘记。
　　不过, 最重要的是他的哥哥和爸爸。
　　江念星决定把面前的蛋糕都分给他们一点。
　　“裴叔叔，你帮帮我吧。”他试图用小勺子来切割蛋糕, 但操作起来并不顺利，于是转头向裴长清求助。
　　裴长清笑着说好。
　　江念星认真地叮嘱他：“要一样多哦！”
　　他是个很在意公平的小朋友。
　　裴长清说好。
　　“裴叔叔，他们要聊多久啊？”江念星看向二楼的方向。
　　那里有老宅的书房。
　　就在不久前，他开始吃蛋糕之前, 哥哥和爸爸还有其他人就一起上了二楼, 说有很多事要聊。
　　什么事呢？江念星懵懵懂懂的, 隐隐约约觉得跟自己有关，但又搞不清楚是哪种有关。大人真麻烦啊，说一件事要说好久。不像他们小朋友，很快就能讲完一件事。比如，顾云问他要不要一起玩, 他说不要。事情就聊到这里了, 一切就结束了。
　　“可能还要再聊一会吧。”裴长清只能如此委婉地回答，“芽芽，裴叔叔陪你玩, 好不好？或者你想和你的小船哥哥聊天吗？我给他打个视频。”
　　“不想。”江念星一口回绝，“下次再聊吧。”
　　此时此刻，他小小的心脏已经全然被哥哥回来了和爸爸买了蛋糕这两件事占据，已经装不下其他什么了。
　　他抬头，再次看了一眼书房。
　　书房。
　　门紧闭着，就连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也被关得极紧。霍清梵预料这是一场会有些难堪的对话，所以一进书房就把所有的门窗关紧了。
　　她可不想让芽芽听见什么。
　　书房很大，有一整面墙的书，但根据江听白的判断，这些书应该从没打开过，八成都是拿来当装饰的。书架的一侧还挂着一幅大家书写而成的字画，远山淡影配一个字——义。
　　霍印山坐在书桌后，两眼严肃。
　　秦淮双站在他的旁边，手搭在椅背上，优雅雍容的面庞也显得格外肃穆。
　　霍清梵在两个人的斜前方，身子靠着桌沿，两手环抱胸口，下巴微抬，目光里全是戒备和质疑。
　　江听白在三人对面的金丝楠木沙发上坐下。
　　为了缓解腿部的压力，他不动声色地把右腿往前伸去。
　　霍烬野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
　　江听白怀疑，他这样选择，是为了在情况变得不可控的时候转身就跑。
　　“说吧。”霍印山主持了大局，“到底是什么情况。”
　　霍烬野抿了抿唇，迟疑了下：“要不，我先喝口水？”
　　霍清梵耐心告急：“说正事！”
　　霍烬野烦恼地抓了把头发：“能有什么情况？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情况。”
　　霍印山不理解：“什么意思？”
　　秦淮双追问：“哪个情况？”
　　霍清梵的音量又提高几度：“霍烬野！你给老娘说人话！”
　　霍烬野：“……”
　　“就江听白没说错啊芽芽就是他弟弟啊。”
　　他语速飞快地把这句话讲了出来。
　　噼里啪啦，一口气不带喘，中间毫无停顿。
　　霍印山：“……”
　　是他老了吗？听力出现幻觉了吗？
　　秦淮双理智尚存，指尖紧握椅子扶手，强行镇定地问：“哪种弟弟？”
　　霍清梵盯着霍烬野，目光灼灼，气势逼人。
　　霍烬野以前逃学被抓都没经历过这么惊心动魄的集体审问环节。
　　他实在没招了，破罐子破摔道：“就亲弟弟啊，还有哪种弟弟？”
　　霍清梵直接抬手掐住了自己的人中。
　　霍印山的神魂已经飞走了一半。
　　秦淮双差点站不稳，被霍印山本能地扶了一下以后，勉强支撑着，有点气虚地问：“所以，你……你……你那个国外罗马的女友，是假的？”
　　霍烬野低着头，嗯了一声。
　　秦淮双快晕过去了。
　　她素来都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为人做事不拘一格，从小就特立独行，要说是大逆不道也不为过。但她没想过，她这个儿子能做出这种事。
　　忘年恋吗？
　　江听白的岁数也不小了，爸妈就算再年轻，也比她这个亲妈少不了几岁吧？还是说，她家宝贝孙孙和江听白是同父异母之类的关系呢？
　　秦淮双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相关信息。
　　一无所获。
　　这一刻，她忽然恨自己以前不八卦了。
　　怎么对江家父母的情况一无所知呢？听说是两位都早走了呀，那老三又是跟谁搞的忘年恋呢？
　　怪不得以前在他面前提起什么omega，介绍对象，谈恋爱之类的字眼，他准要发火炸毛。
　　原来是因为背后隐藏着这般的秘闻。
　　偶尔听裴婉君聊一些豪门八卦，讲到什么包养男大学生的事，秦淮双还能乐呵一下。等自己的儿子变成这个男大学生，还给她搞出了一个孙子，秦淮双怎么就乐呵不起来了。
　　显然，霍印山的脑回路跟她是一样。
　　“所以，芽芽的另外一位家长，到底是谁？”他艰难地开口。
　　霍烬野被问得有点懵。
　　哪还有什么另外一位家长？他刚刚不都说了吗？是撒谎。
　　霍清梵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她看了眼江听白，发现他神色淡然，明明置身他们霍家的地盘却半点不怯场，反而有一种隔岸观火的调子。
　　这种模样瞧起来，可不像是跟她家老三有什么诡异关系的。
　　脑海中那个更为大胆的想法又跳动了一下。
　　霍清梵反手抠住身后的桌子边沿，两眼死死盯着霍烬野，一字一句地问：“老三，你说实话，芽芽是你的孩子吗？”
　　这个问题一出，霍印山和秦淮双都傻了。
　　老二疯了？
　　这个问题需要怀疑吗？
　　结果，两人一转头，看见了自己儿子脸上那种熟悉的犯了错以后有点倔强又有点心虚的表情。
　　霍印山的血压一下飙升，全身上下的血液全都往脑子里涌去。
　　他想都没想，抓起桌子上的实木笔筒，啪地一下扔过去。
　　“砰——”
　　霍烬野没躲。
　　他身段很灵活的，从小挨打挨习惯了，打架也打多了，最知道该怎么躲避伤害。更何况，老头这么多年来来回回就这一招。霍烬野清楚的。但他就是没躲。
　　实木笔筒砸到他的脑袋，左侧部分立刻淌出鲜红的血液。
　　秦淮双一下担心了，赶紧扯了纸巾凑上去擦，边擦边怨：“傻孩子，你怎么不躲呢？”
　　以前不是挺会躲吗？
　　霍烬野摁住她关切的手腕，定定地推开她，又看她一眼。
　　“爸，妈。”
　　他这样说着，咚地一下，膝盖和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动静。
　　“对不起，我撒谎了。”
　　这是霍烬野这么多年，人生头一回主动跪下。
　　他挺直着脊背，仰头看着自己的家人，声音有些哽咽，又带着几分自暴自弃。
　　“芽芽……芽芽的确不是我的孩子，他是我那段时间机缘巧合在港口捡到的。咱们两家什么关系就不用说了啊，我不敢跟你们说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撒了谎。”
　　“你——你——你现在是怪老子跟他们江家关系不好是吗！”
　　霍印山的胸膛疯狂起伏，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气得上头，伸手就想在桌子上找东西继续砸。
　　秦淮双拦着他，又急又气地说：“你干嘛！你真要打死他啊！”
　　霍印山震怒：“对！老子打死他！”
　　秦淮双挡在霍烬野的面前：“霍印山！孙子没了！你儿子也不想要了是吧！”
　　霍印山狂怒不止：“老子没他这种儿子！”
　　什么谎都敢撒！
　　霍清梵已经没话说了。
　　她从看到霍烬野下跪开始，浑身的血液就凉了大半。她已经没脸抬头看江听白的表情了。刚刚在客厅，她还嘲讽人家江听白，在心里暗暗骂别人攀亲带故。
　　搞半天，攀亲带故的是他们。
　　霍这个字现在变成了一个大写的笑话。
　　一时之间，书房氛围胶着。
　　江听白全然未受一点影响，他轻轻放下手里的水杯，调整了一下坐姿，两手交错搭在膝盖上。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江听白礼貌依旧，“我个人无意参与你们的家事讨论。我想请问，既然现在事实已经明确，我是否可以先行离开呢？当然，我会带芽芽一起离开。”
　　“不行！”
　　霍烬野还跪着呢，脑子都被砸得有点懵了，还在流血，嘴巴就已经给了回答。
　　两个字斩钉截铁地说完，霍烬野又觉得自己可笑。
　　他一个假爹，他哪来的资格说不行？
　　江听白看着他，也笑了一下。
　　“小霍先生，你放心，各位这段时间对芽芽的照顾，他日有空，我江某定会登门拜访，再次道谢。与芽芽有关的照料费用，我也会一并加倍奉还。”
　　霍烬野被这酸不拉几的说话方式恶心得有点受不了。
　　他想反驳呢，霍清梵就先替他开炮了。
　　“江听白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霍家照顾芽芽就是为了钱吗？真当我们缺你那三瓜两枣吗！”
　　江听白笑容依旧：“霍小姐，请不要激动，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
　　两人还在剑拔弩张呢，秦淮双站在一旁，忽地就掉起眼泪。
　　“江先生，你一定要今天就把芽芽带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秦淮双的眼泪说来就来。
　　短短一句话, 问得恳切又渴盼。
　　霍烬野和霍清梵都吓到了，这么多年，他俩从没见过自家太后露出这样的神情, 用这样的声音说话, 更别提掉眼泪了。
　　霍印山在旁心疼死了, 赶紧起身，把妻子搂在怀里安抚。
　　秦淮双靠进他的怀抱，半边身子倚靠着他, 一面抹泪，一面凄凄地看着江听白, 等待他的回答。
　　江听白生得温润，尽管是alpha, 却有一张漂亮至极的脸蛋，又俊又雅，如果说面由心生真有道理，那看了他的样貌, 就该猜测他有一颗柔软的菩萨心肠。
　　是特别好说话的那种类型。
　　但偏偏, 面由心生的道理在江听白这不起作用。
　　他的一颗心早就在江家的浮沉里被折磨得冷硬。
　　“秦女士。”江听白语气依旧平稳, 好言好语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明白你的不舍。我的弟弟的确是个惹人喜爱的小朋友，你们与他相处这么长时间，想来也有所体会。因此我知道, 任何人都会舍不得他的离开。”
　　“但是, 秦女士，我也希望你体谅我作为一个哥哥的心情。我与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我也很想他。所以无论如何, 我今天都会带他离开。”
　　话讲出来都是好话，态度妥当，叫人挑不出毛病。但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江念星是他江听白的弟弟，他这个做哥哥的要带走弟弟，实在是理所当然。
　　霍家的几位都是人精，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意思？
　　秦淮双的眼泪来得更急了一些，直接转头埋进霍印山的怀里。
　　霍印山焦灼无措，心神刚被方才霍烬野说的事实劈得四分五裂，现在又被妻子哭得魂飞湮灭。他搂着秦淮双，心里有点怨江听白如此不近人情，但又没脸发泄出来。毕竟是他们霍家有错在先，把人家的弟弟拐进家里来了。
　　正茫然着，秦淮双忽然伸手，暗地里掐了一下他的背。
　　霍印山不解，低头看她。
　　秦淮双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示意他再说些什么。
　　霍印山：“……”
　　怎么办？忽然好想老大。
　　霍清梵在旁说：“是，江先生，你这话说得没错。但你也得问问芽芽的意见吧？他要是今天就想跟你走，我向你保证，我们霍家上上下下，没一个人会拦你！”
　　霍烬野还跪在地上呢，赶紧伸手拽自己二姐的裤子。
　　姐啊，你是不知道芽芽想自己亲哥想成啥样了啊？
　　说这种话，明摆着把孩子往外推啊。
　　霍清梵当没看见，把他的手挥开。
　　“再说了，你今天回来得如此突然，你不觉得应该给芽芽一个准备的时间吗？也给你自己一个准备的时间。你现在就带他走，又能带他去哪里？回江家吗？”
　　霍清梵冷笑一声。
　　“江家是什么情况，那一滩水有多深，想必你比我这个外人更清楚。”
　　她目光锐利，扫过江听白的右脚。
　　“江先生既然腿脚不便，在这些事情上，更应当考虑清楚一些。”
　　场面话，谁不会说？霍清梵可是在娱乐圈成天跟一群牛鬼蛇神打交道的女人，不仅如此，她还有拥有一个成为优秀导演必须具备的先决条件——极强的观察力与对外界的敏锐度。
　　江听白的腿出了事，霍清梵早就看了出来。她只是一直不想提，也不觉得有什么必要提。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涉及到芽芽，霍清梵认为她还是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一些。
　　“江先生，你认为呢？”
　　女alpha靠着桌边站着，两手依旧环于胸口，长发散落，眸光冷厉。
　　江听白波澜不惊地应着：“多谢霍小姐的关心，江某的腿虽然是有些不便，但如果只是照顾芽芽，也没什么问题。至于你刚刚说的准备——”
　　他笑了下。
　　“既然我今天能来，能出现在这里，那就代表我早已准备妥当。”
　　就算今天是要动武把芽芽抢走，江听白也已有所准备。
　　他可不是什么二愣子，若不提前把棋局读完，绝不会轻易落子。
　　锋芒在交错。
　　两边人，谁都不肯退让。
　　就在此时。
　　“咚咚。”
　　有节律的敲门声响起，裴长清站在门外提醒：“各位，事情聊好了吗？芽芽在等你们。”
　　他刚说完，一阵奶气的呼唤就跟着从门的背后冒了出来。
　　“快点呀快点呀！蛋糕要化了！”
　　小朋友着急着呢。
　　他还直接自己上手敲了敲门，声音敲出来没有裴长清敲得那么平稳，就好像是两只猫爪在木门上刮拉一样。
　　“不要聊了！不要聊了！”
　　江念星真是急死了。
　　他都已经和裴叔叔把蛋糕分好许久了，大人们居然还不下来！要知道他一直等着大人们把自己的那一份吃掉以后，由他来解决剩下的所有！现在大人们不下来吃蛋糕，那他就不能大快朵颐地把剩下的吃掉！真不好！
　　“你们在干嘛啊！”
　　江念星的耐心有点告急了。
　　他试图踮起脚，伸长手，去抓握门把手。
　　——！
　　裴长清眼疾手快给他摁住了。
　　门背后，就正好跪在地上的霍烬野也是伸手就把门火速反锁。
　　这种举措反倒勾起了江念星的好奇心。
　　“宝宝要进去！”他不高兴地捶门。是的，现在已经不是敲门了，而是直接用掌心捶门。
　　门内的人哪里敢让他进来？别的不说，就霍烬野头上的鲜血淋漓的样子，要让崽崽看见，那还得了？
　　「咋办啊。」霍烬野赶紧眼神求助。
　　霍清梵头疼欲裂，也想不出招数。
　　秦淮双瞪霍印山，怨恨他刚刚控制不好情绪，把儿子伤了，要是让孙子看到，更是要伤了孙子的心。哦，不对，她现在已经不能这样称呼芽芽了。秦淮双一想到这事实，眼泪又盈盈起来。
　　江听白蹙起眉头。
　　刚刚短短的一段时间，他已经看出来，弟弟对霍烬野这个假爹是投入了真感情的。
　　如果进门瞧见霍烬野的样子，指不定会有什么反应，要是再让霍家人逮着机会胡说八道一通，不知道会不会怨上他这个哥哥。
　　乓乓乓。
　　小孩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急。
　　他还在外面委屈上了。
　　“宝宝要进去！”
　　屋子里没一个人受得了这样。
　　“要不你躲桌子底下？”霍清梵提议。
　　霍烬野：“……就芽芽那高度，他能看不见我？”
　　霍清梵：“……”有道理。
　　江听白抬手掐了下眉心，指尖一抬，给霍烬野指了条明路。
　　霍烬野犹豫了下，一咬牙，起身往阳台走。
　　霍清梵赶紧快步跟上去，生怕她这个不着调的老弟直接从二楼摔下去。
　　秦淮双问：“怎么样？没死吧？”
　　霍清梵看了眼已经通过阳台跳到隔壁房间的霍烬野，摇了摇头。
　　“那开门吧。”秦淮双说，“别一会把芽芽急哭了。”
　　“等等——！”霍清梵飞快地处理了一下地上的痕迹，又把染了血的纸巾揉成团，塞到垃圾桶的最底部，从霍印山的书桌上随便扯了几张不要的文件纸张压在上面。
　　好了好了。
　　应该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她深呼一口气，解开门的反锁。
　　裴长清一直候在门外，听见这动静，暗想里面的情况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不再施加力道控制门把手的方向。
　　啪嗒。
　　江念星一个用力，身子往后退，伴随着咯吱声，书房的门终于打开。
　　“你们在干嘛呀。”
　　他小小的身形在门口一出现就先问了这样一句话。
　　白皙软嫩的脸蛋上还有着急后的红温，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全都是纳闷和好奇，柔顺的黑发也翘了几根，看起来呆呆的。
　　江听白难得发自内心地笑了。
　　笨蛋弟弟。
　　“就聊聊天。”他开口时，声音比刚刚跟霍家人讲话时柔软了N个度。
　　霍清梵被恶心到了，但自己开口的时候，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夹了起来。
　　“对，就聊了一下。”她说。
　　“别聊啦！”江念星的手还抓着门把手呢，探了半边身子进来，“吃蛋糕了！”
　　“好。”江听白顺从地说，“不聊了，吃蛋糕。”
　　江念星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忽然困惑地说：“我爸爸呢？”
　　江听白微笑依旧，指尖却用力交叠夹紧。
　　天知道他只要听一次这个称呼就会起一次杀心。
　　“他啊？”霍清梵说，“刚聊了一会就出去了，说有事呢。”
　　江念星诶了一声：“出去了？”
　　他怎么没看到？难道是他吃蛋糕太认真了吗？
　　霍清梵笃定地说：“对，出去了。没事，咱不管他了，过会他就回来了。我们去吃蛋糕呗宝贝，你给姑姑留了什么蛋糕呀？”
　　霍清梵边说边蹲下来。
　　江念星神秘地说：“待会你就知道了！”
　　“好啊，我们走吧。”霍清梵朝着他伸出手。
　　江念星牵上去，看看爷爷奶奶，又看自己的哥哥。
　　江听白对他笑：“芽芽，你先下去，哥哥马上就来。”
　　江念星不放心地说：“马上哦？”
　　江听白点点头：“嗯，马上。”
　　等他的小身影随着霍清梵消失，江听白才冷了脸，沉着目光，抬手把有些僵直的右腿往自己的面前抬了抬。他低着头，伸手撑着沙发的边缘，往起一站。
　　霍印山哼了一声，推着秦淮双让她赶紧走。秦淮双暗叹口气，放下手边刚刚拿起来的，霍印山总是放在书房椅子边的红木杖。臭老头总是喜欢用这个杖子来装叉。
　　三人齐齐离开。
　　隔壁屋子里，一直贴着门听外面动静的霍烬野长吁口气，精疲力尽地滑倒在地上。
　　后脑勺抵靠着门板，他仰起头，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兄弟，帮个忙。」
　　他从兜里翻出手机，给顾泽发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江听白不爱吃甜食, 蛋糕于他更是最厌恶的东西。
　　但他并非生来如此。
　　小的时候，他很喜欢吃蛋糕，直到有一天, 他吃了蛋糕住进了医院。奶奶告诉他, 在江家, 蛋糕不能随便吃。因为一不小心，一块看似美味的小蛋糕就会要了他的命。
　　“听白。”奶奶坐在他的病床边，满目痛心, 摸着他的脑袋，“对不起, 让你生在一个这样的江家。”
　　江听白那时候听不懂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来却明白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就是江家的写照。
　　江听白因此也不爱让弟弟江念星吃蛋糕, 一是他有所防备，不信赖他人，除非是他自己做的蛋糕，其余的, 他绝不会拿给弟弟食用。二则是担心弟弟的身体, 总觉得弟弟是那样脆弱, 一个小小的玻璃宝贝，要是食用多了不健康的食物，会变得更加糟糕。
　　现在，弟弟就在他的眼前吃蛋糕，还给他分了一份, 各个口味的蛋糕切块都在里面摆着。
　　江听白没有胃口。
　　他余光往旁一瞄, 霍家的几个人都十分捧场，端着盛满分装蛋糕切块的小盘，一边大口品味, 一边故意发出好吃好吃的夸赞。
　　“哥哥你也吃。”他转头看着江听白。
　　江听白说好，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奶油放进嘴里。
　　“好吃吧？我爸爸买的呢。”江念星等着他的反应，臭屁又期待地说。
　　江听白点点头，放下小勺子：“好吃。”
　　他抬手，用指腹蹭掉弟弟嘴角的奶油沫。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弟弟在霍家到底吃了多少这种垃圾食品。但看弟弟的状态，身体情况应该还是不错。不知道他现在吃甜食有没有上瘾，如果上瘾的话，以后他要怎么调整？
　　一想到这些育儿的琐碎烦恼，江听白就感觉人又活了一半。
　　他喜欢思考这些，他终于又可以思考这些。
　　“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江念星舔了一口勺子，转头问几个大人。
　　“可能要一会吧。”霍清梵面不改色地撒谎。
　　事实上，她的手机里已经收到了来自霍烬野的短信。
　　说他已经从翻窗下楼让顾泽来接他去医院做处理了。
　　“这样啊——”江念星咬着勺子思考了一会，做下决定，“那把这些蛋糕留给他吧。”
　　“没事啊，你想吃就吃。”霍印山说，“不用管他。”
　　“要管的要管的。”江念星振振有词。
　　霍印山看他这乖巧的模样，心里欢喜了一下，紧接着又涌出更多的无奈无言。
　　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叫人来收拾蛋糕，放进冰箱。
　　“芽芽，过来。”江听白朝着江念星招招手，“哥哥帮你擦擦。”
　　江念星听话地走过来，站在江听白的面前，身子朝前倾，把脸蛋凑上去。
　　江听白先用纸巾擦了一遍他的脸，又拿湿巾再擦一遍。这样还不够，又抬起他的小手臂，端着，一点一点擦他的指尖。
　　养得也太细了。霍印山在心里嗤着。
　　江听白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伺候王子一样把弟弟伺候了一通。
　　全都结束以后，他用虎口圈了圈弟弟的手腕。
　　嗯，瞧着好像比之前还肉了一些。
　　看来他不在的时候，弟弟也没过苦日子。小没良心的。江听白点点他的鼻尖。江念星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歪了歪脑袋。江听白扬起唇角，没说话，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良心好。江听白想。那样就不会太难过了。
　　他却不知道，他不在的日子，江念星不难过，是因为总有dove01一遍一遍向他保证，无论如何，他的哥哥会回来的。
　　只要有盼头，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芽芽，你再休息一下，待会哥哥就带你回家，好吗？”江听白替弟弟整理着袖口，轻声说。
　　江念星脑子有点没转过来，下意识说：“这就是我家啊。”
　　在旁竖着耳朵明目张胆旁听的霍家几人立刻在心中暗暗握拳呐喊yes。
　　听见没啊江听白！宝宝说这就是他家呢！
　　霍清梵朝江听白投去挑衅的眼神。
　　江听白目光垂了一些，继续轻轻说：“但这不是哥哥的家，哥哥想带你回一个有哥哥的家，好吗？哥哥好久没见你了，很想你。你呢？芽芽，你想哥哥吗？”
　　霍清梵：！！
　　霍清梵：绿茶！
　　“我想你——！”江念星毫不犹豫，“哥哥我想你呀，我有这么这么想你——”
　　他努力向左右两侧伸长手臂。
　　“这么想哦——”
　　好像还不够，于是他又说：“从这里到月亮这么想哦！”
　　江听白笑：“那你真的很想我了，宝贝。”
　　江念星用力承认：“嗯！”
　　江听白：“那晚点跟哥哥一起走，好吗？”
　　江念星毫不犹豫：“好啊！”
　　霍家人才高举了一会的得意大旗奄奄一息地倒下了。
　　崽啊，你的原则呢！你的底线呢！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江听白很满意，也很欢喜。他抱着弟弟，捏捏他手臂上的肉，心情愉快起来。
　　“但我不想回家。”江念星忽然说，“不要回去。”
　　江听白愣了下，意识到他口中的‘家’指代的是之前他们一起住过的地方。
　　“好，我们不回去。”江听白向弟弟承诺。
　　他看得出来，弟弟似乎对之前的家已经有些阴影了，不然不会提到那个家就有点害怕。也不知道那些人做了什么。江听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那我们去哪啊？”江念星又问。
　　江听白说：“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江念星咯咯笑了，忽然说那他要去月亮上面住。
　　兄弟俩旁若无人地畅想着，画面很是温馨，搞得霍家人心里格外发酸。
　　裴长清坐在一边，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比起掺和这些理不清剪还乱的事情，他更愿意把自己泡在实验室里。
　　眼看一切向好，江念星已经开始梳理一会跟哥哥离开的时候要带什么东西，想起一件就掰一下自己的手指头。
　　忽地，他的小指头停住了。
　　瞄了一眼江听白，神情犹豫。
　　江听白细心地问：“怎么了？”
　　江念星翘翘脚丫，说：“我想跟爸爸说再见再走呢。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江听白微笑，看向霍家人。
　　霍清梵马上拿出手机：“宝别急啊，我问问你爸。”
　　她点击屏幕，虚空拨号，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老三，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还不确定吗？反正今天回不来了？行吧行吧，我跟崽崽说。”
　　丝滑到过分的对话结束，霍清梵利落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江念星很抱歉地复述了一遍刚刚的内容。
　　“哎呀，你爸今天好像暂时回不来了。”
　　江听白微笑依旧，眼刀已然飞射。
　　霍清梵视而不见，自动屏蔽。
　　谁还没点手段了？绿茶！
　　江念星的脸颊鼓起来。
　　今天不回来了？这可怎么办呀？他很想在跟哥哥离开之前先跟爸爸说一声的，他有很多话要跟爸爸说呀。他还要说谢谢呢。如果不是当初爸爸救了他，又带他回家，他现在就见不到哥哥了。
　　秦淮双温声提议：“要不，宝贝，你今天就先在家里再住一晚，等明天你爸回来了，跟他见上面，你再和你哥哥出去？”
　　“可以吗？！”江念星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江听白：“……”
　　“但是我也想哥哥。”还没等大人给出回答，江念星又咕哝着，“我想跟哥哥在一起。”
　　霍家人：“……”
　　裴长清看不下去，直接说：“那还不简单？芽芽你今天留在家里，你哥也跟你一起留在家里，不就行了？”
　　此话一出，几双眼睛唰唰看过来。
　　裴长清：“……”算了，是他多嘴。
　　江念星却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可以同时满足他的两个需求。裴叔叔不愧是小船哥哥的哥哥，跟小船哥哥一样聪明！如此想着的江念星，完全没意识到这其中的辈分逻辑很有问题。
　　他一向对这种事不敏感。
　　让江听白住家里？霍印山和霍清梵想都不敢想。这跟开门放蛇鼠虫害进屋有什么区别？
　　秦淮双最大度：“家里倒还是有客房，待会请人收拾收拾，也是能住的。”
　　江听白半点也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更别提住一晚了。
　　他怕半夜被人暗算。
　　“抱歉，我不太习惯住在别人家里。”江听白拒绝了，看着江念星，问他，要不要直接给霍烬野打个电话，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电话里说。
　　他连‘爸爸’两个字都讲不出口。
　　江念星觉得这样也行吧，拿起小手表给霍烬野打电话。
　　嘟嘟半天，没人接通。
　　霍家几人提起的心一下落回原处。
　　现在该怎么呢？江念星的小腮帮更鼓了一点。又打了几个电话过去，霍烬野都没接。他明显开始担心起来。
　　见他这样，江听白垂了眸，终究还是退了一步。
　　“芽芽，那这样。你先在这个家里再待一天，哥哥明天再来接你，好不好？”
　　他能说这样的人话，实在出乎霍家几人的意料。
　　江念星瘪瘪嘴：“但是，哥哥，我想你。”
　　江听白的心都要化掉了。
　　“哥哥也想你。”他抱着江念星亲了口，“哥哥跟你拉钩，明天就来接你，然后我们就和以前一样，一起生活，好不好？”
　　“嗯！”江念星把小手指靠上去，非常非常在意地说，“拉钩了哦？”
　　“嗯，拉钩了。”江听白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只要拉了钩，哥哥以后就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江念星的小酒窝一下旋起来。
　　马上要用大拇指盖章了，他忽然停住。
　　“不要和以前一样。”江念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要、要……要和现在一样！但是有哥哥！”
　　江听白看着他澄明的眼，一瞬间失语，心里有点酸楚，还没组织好语言该怎么拒绝这个提议，噗叽，软乎乎的拇指盖上来，与他的指腹紧紧相依。
　　“约好啦！”
　　江念星开心地笑起来，纯粹又美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好了, 芽芽，让哥哥先走吧。”
　　日落早已降临，遥远的天际化为一片橙色, 橘调的阳光落在老宅的园林里, 穿过成片的树叶, 将油绿的草地照得发金。
　　江念星八爪鱼般紧紧抱着江听白，怎么都不肯松手。
　　明明不久之前他才和江听白约好了，今天暂时留下来, 明天就会再见面。江念星自己也认可这个约定。但当这短暂的分别时刻到来之际，他又开始舍不得了。他极尽依恋地将自己投入江听白的怀抱, 努力嗅闻着对方身上这一份独属于哥哥的味道。安心的味道。
　　江听白也不想放手，但他知道, 他这个时候退一步是最好的选择。
　　“怎么了？想跟哥哥一起走了？”他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说。
　　江念星当然想啊，可他心里的小小秩序又让他想要等到爸爸回家再走。
　　念头来来回回摇摆不定。
　　他真是一个贪心的小朋友。
　　“明天你会来吧？”江念星再次向江听白确认。
　　“当然。”江听白对他保有无限的耐心，一遍一遍回应着他的问题，“哥哥这次不会再消失了, 一定会来接你的。”
　　江念星又嘀咕几句, 从江听白那得到了很多安抚以后, 悲伤不舍的情绪才稍稍好转。
　　江听白蹲下来，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团子放下来，确保他两脚着地以后，捧起他的脸蛋，亲了亲他的额头。
　　“明天见, 芽芽。”
　　他看了一眼秦淮双。
　　秦淮双上前来, 牵住江念星的手。
　　江念星瘪瘪嘴，抬起小胳膊，朝着江听白拜拜。
　　“你先进去吧, 等你进去了哥哥再走。”江听白说。
　　江念星嗯了一声，由着秦淮双拉着他往屋子里去，一步三回头。
　　“明天见。”要关上门的那瞬间，秦淮双对江听白说。
　　江听白微微颔首。
　　忽地，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挤出来。
　　“一定要明天见哦！”江念星强调着。
　　江听白笑起来：“好。”
　　“我想你，我爱你，哥哥。”江念星又说。
　　江听白的眸光更柔软了：“我也想你，我也爱你，宝贝。”
　　黏糊一会，关上门。
　　江听白在原地定了一下。
　　裴长清轻叹口气：“走吧，听白。”
　　江听白点点头，走了两步，回头看。
　　老宅一楼的落地窗处，一张小脸蛋贴在上面，呆猫一样。瞧见江听白回头，立刻把猫猫脑袋缩了回去。
　　“我以为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带芽芽走呢。”裴长清说。
　　江听白扯扯嘴角。
　　一开始他的确是这个打算。
　　可是看到芽芽对霍家人似乎也有感情……要是今天强行把他带走，当着他的面跟霍家人闹得很不愉快……江听白怕他伤心。
　　“一天而已。”江听白对裴长清说，也对自己说。
　　他们并肩往外走，裴长清提议江听白坐自己的车回去。江听白目前的住所就安排在裴长清家附近，同一个小区，是裴长清名下的一处房产。早在江听白跟裴长清说了自己要回来以后，裴长清就一直在帮忙处理这些事情。
　　“抱歉，听白。”上了车，裴长清迟疑了下，还是对江听白开口了，“是我没有提前把芽芽的情况告诉你，对不起。”
　　江听白摇摇头：“没关系，我理解你。”
　　换成是他，他也很难开口。
　　自己的弟弟忽然变成死对头家的儿子什么的……
　　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这件事我还是做错了。”裴长清如此说。
　　“你们今天聊得怎么样？他们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吗？”裴长清又问。
　　江听白微微蹙眉：“还有什么事情？”
　　裴长清余光看他一眼，猜到了他们几个人关起门来待在书房估计也没聊什么有含金量的内容。
　　“其实，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也不能全怪霍家。”
　　裴长清的指尖点点方向盘，行驶在幽静的道路上，出声为霍家解释着。
　　“我先前听霍烬野提过，好像是你出事那天，有人故意把芽芽装在纸箱里丢到了他们霍家的港口。当时芽芽就发着烧，身体状况很不好。”
　　江听白垂着眼眸。
　　“后来，芽芽身体养好一点，江家那边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霍三不敢把芽芽送回去，又不好相信其他人，只能把芽芽留在身边。”
　　“八成是顾虑你们两家之间的关系，怕芽芽身份暴露以后惹来麻烦，所以才撒了这么一个离谱的谎言。”
　　“听白，你……”
　　裴长清再次用余光看他，说不出让他理解霍家这种话，却又真心实意觉得，霍家这么多天，大半年来，在照顾芽芽这件事上，根本挑不出毛病。
　　其实孩子这段时间待在霍家也是好事。
　　裴长清是这样的想的。
　　不然以幕后黑手对江家和对江听白的信息的掌握程度，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
　　“长清，我明白你的意思。”江听白低着头，拇指指腹摩挲过自己的食指，虚虚地捻着什么，“把芽芽送到霍家的人，他们查过吗？”
　　“好像是查过。”裴长清的记性一向不错，霍烬野当初跟他说了什么，他几乎都记得，“但也没问出什么具体内容，对方只说，看着芽芽下不去手，但老板的指令又是……”
　　“总之，把芽芽送到霍家，是希望借刀杀人。”
　　“但这些事，我始终不是第一参与方，如果你想了解更多这方面的内容，你可以问他。”
　　这个他是指谁，一目了然，不必多言。
　　江听白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对了，听白，你当初给我发的邮件，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直没看明白。”
　　“没什么，一个程序而已。”江听白说，“现在也用不上了。”
　　当时在飞机上，江听白就隐隐察觉了不对。他意识到自己的假死计划可能会出问题，便立刻更改计划，给裴长清发了那封电子邮件。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芽芽。
　　邮件里，附带的程序是江家医疗项目的核心内容，如果想要启动程序，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一是拥有密钥，二是拥有江听白或者江念星的虹膜识别。
　　他当时在飞机上想的是，如果自己真的出事了，起码幕后之人为了钱权，为了拿到这个程序，也会留芽芽一命，还能让裴长清牵制对方。
　　但没想到，幕后之人心狠至极，连一个三岁小孩都不放过。
　　“长清，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江听白向裴长清道谢。
　　裴长清笑了下：“我有什么好辛苦的？且不说我们是朋友，就连我弟弟，现在也跟你弟弟是好朋友。要是让他知道我不帮芽芽的哥哥，他多少都要跟我急。”
　　“是吗？”江听白有些意外，“你的弟弟……小川吗？”
　　“对。”裴长清答，“他们现在在一个幼儿园上学呢，关系很不错。还有一个小朋友，叫顾云，顾家的孩子。顾泽你知道吧？之前总是跟霍三走得很近的那个。就是他的弟弟。”
　　江听白：“还有什么？你都讲给我听听。”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芽芽经历了什么，过得怎么样，到底好不好。
　　霍宅。
　　江念星在楼上收拾自己要带走的东西，秦淮双陪着他。
　　霍印山和霍清梵心里都不是滋味，待在客厅，坐立难安。
　　霍成叙接上刚从竞赛班下课的霍淮安回来，一进屋，就察觉到家里的氛围不太对。
　　“出事了？”霍成叙放下黑色公文包。
　　霍清梵皮笑肉不笑：“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霍成叙懒得跟她扯，转头问霍印山：“爸，怎么了？”
　　霍印山哈地一下笑了。
　　霍淮安：“？”
　　他爸精神病犯了？别这样啊，好吓人。
　　“今天江听白来了。”霍印山说。
　　霍成叙有些诧异，但没特别诧异，心情还算平静：“是吗？他还活着？所以这是好消息？”
　　“他说他是芽芽的哥哥。”霍印山又说。
　　霍成叙的脑子卡了一下。
　　霍淮安把书包放在沙发边，皱起眉问：“哪种哥哥？”
　　“亲哥。”霍清梵替压根没办法把实情说出口的霍印山讲，“亲生的亲，真哥的哥。”
　　霍淮安呆了。
　　霍成叙一下锁起眉：“你的意思是，老三——”
　　“对，他撒谎了。”霍清梵边说也边想笑了，笑得无语，笑得悲怆，“他根本没有儿子，芽芽就是江家的小孩，他硬给人家拐过来的。”
　　霍淮安：“……”
　　“老四，你去哪？”霍清梵见他转身就走。
　　霍淮安面无表情地说：“一定是我今天回家开门的方式不对，我去重新开门。”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他进错时空了？他的可爱侄子怎么可能不是他的侄子呢？没道理啊！
　　霍成叙很会抓重点：“芽芽呢？他怎么样？”
　　霍清梵抬眼看看楼上：“在收拾东西呢，明天跟他哥回家。本来说今天就要走的，但芽芽想先留下来，等他爸爸。”
　　‘爸爸’两个字一说出来，霍清梵就觉得嘲讽。
　　“老三不在家？”霍成叙顿了顿，“还是，爸，你动手了？”
　　霍印山冷硬着一张脸：“他干这种事！我能不动手吗！”
　　霍成叙很不赞同：“爸，三弟都多大了？你怎么还这样？他人呢？在哪个医院？现在情况如何？”
　　“顾泽那。”霍清梵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霍成叙看，屏幕上，她和霍烬野的聊天记录全都在，“问题不大，你放心吧。再晚点他就回来了。”
　　霍成叙掐掐眉心。
　　“对了，芽芽给你俩留了蛋糕，记得吃。”霍清梵说，“估计吃了这回，以后再也吃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凌晨一点, 霍烬野从医院回来。
　　屋外的夜色早已深重，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老宅的庭院里亮着灯, 蜡烛似的装在琉璃灯盏里, 发出的光芒从灯壁的周围折射出来。
　　霍烬野悄悄推开门。
　　咯吱。
　　他亦步亦趋, 躬身往里走。
　　“啪——”
　　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响。
　　原本漆黑的空间骤然被点亮。
　　“回来了？”是霍成叙的声音。
　　霍烬野僵在原地，抬起头，对着霍成叙勉强地笑了下：“是啊, 好巧，哥你也回来了？”
　　霍成叙没辙地看他一眼：“老三,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
　　霍烬野苦笑：“大哥，你也知道我能说的都说了。”
　　霍成叙没再讲什么, 起身，从厨房里绕了一圈，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碟小小的蛋糕。
　　还有一张从冰箱上取下来的便利贴。
　　是江念星写的。
　　歪歪扭扭的‘爸爸’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串上蹿下跳的拼音, 还有一个曲线走向奇怪的图案。
　　霍烬野读了两遍才读明白。
　　「爸爸记得吃」
　　最后一个拼音后面画的应该就是蛋糕的样子, 两个圈加两根竖着的蜡烛。
　　他低头笑了下, 坐下来，拿起勺子咬了一口蛋糕。
　　嗯，又甜又酸。
　　“芽芽已经走了？”他问。
　　霍成叙摇头：“在家里。”
　　霍烬野愣了下。
　　霍清梵捧着平板从沙发上坐过来，打着哈欠说：“得亏你今天出去了，电话也打不通, 所以芽芽不放心, 不肯跟着江听白先走。不然的话，芽芽早就走了。”
　　“他怎么样？”霍烬野只关心这个，“我是说芽芽, 他看起来怎么样？”
　　“挺好的啊。”霍清梵讲，“知道明天要跟哥哥回家，开心得不行呢。”
　　“是吗？”霍烬野垂了眼眸，嘴角微微牵动，“那也好，他开心就好。”
　　“哥。”霍淮安幽灵一样飘过来，站在霍烬野的身边，认真地问，“你不做点什么吗？这件事就要这样吗？”
　　霍烬野没吭声。
　　“明天要是芽芽跟他走了，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霍淮安又说。
　　霍烬野抬手，抓了把后脑勺的头发。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今天下午在医院，顾泽知道江听白回来了，还来霍家老宅找芽芽了，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江听白是芽芽的哥哥，最喜欢的哥哥，最信赖的哥哥。芽芽回到江听白的身边，本就是理所应当，顺理成章。
　　“哥，要不咱们连夜把芽芽带走吧。”霍淮安拉开餐桌的椅子，坐在霍烬野身边，提了个主意，“我都找人问过了，现在这件事江听白也不在理啊。他自己的身份都还没搞好，芽芽更是在他们江家那边早就办了死亡证明。你们懂我意思吧？从法律上来说，江听白讨不着好的。”
　　霍烬野转头看他，没想到这个一贯寡言沉默不爱跟家里人讲话沟通的四弟现在能讲出这么多话。
　　霍清梵嗤了一声：“搞什么啊？真当离婚抢孩子啊。就算是通过这种方式把芽芽抢到手，那芽芽会开心吗？”
　　霍烬野也这样想。
　　对他而言，没什么比芽芽开心更重要了。
　　霍成叙蹙起眉头：“不过，以江家现在的情况，芽芽跟着江听白，安全吗？”
　　霍淮安趴在桌面上，嘟囔着：“所以说啊，我觉得芽芽还是留在我们家最好。”
　　霍烬野拿起勺子，吃下最后一口蛋糕。
　　酸甜的味蕾在口腔里蔓延，连同心脏也被触及。
　　“先这样吧。”霍烬野说，“芽芽很想他哥哥的。”
　　天大地大，孩子的愿望最大。
　　放下勺子，霍烬野眯了眯眼，看着自己的家人：“你们千万别想着什么趁今天晚上把芽芽带走然后让江听白再也找不到之类的计划。”
　　霍清梵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你爸已经提出了这个方针。”
　　霍烬野紧张起来。
　　霍成叙：“我拒绝了。”
　　霍烬野暗松一口气。
　　霍成叙：“我觉得他的计划不太成熟，换个角度，把江听白搞走比较简单。”
　　霍烬野：“……”
　　“老大逗你的，傻子。”霍清梵抬手拍他脑门，“你以为全家就只有你在乎芽芽，关心芽芽吗？”
　　是，在霍烬野回来之前，他们霍家几个人已经凑一块讨论了许久，商量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眼下的事态往他们不想要的方向发展。
　　planABCD提了个遍。
　　但不管怎么计划，始终有一个问题无法回避。
　　芽芽会开心吗？
　　只要想到这个问题，就算上一秒计划讨论得再热火朝天，氛围都会戛然而止。
　　“行了，吃完就去睡觉吧，看到你活着回来人没事就行。”霍清梵放下平板，伸了个懒腰。
　　霍烬野说不出自己心里现在是什么感受。
　　“谢了，二姐。”
　　他低着头小声地说。
　　霍清梵讶异地挑了挑眉：“稀奇啊。”
　　霍烬野抓抓头发，憋了半天，又说：“对不起。”
　　“你在这道哪门子的歉？”霍清梵问。
　　霍烬野嘴唇干涩，迟疑半天：“所有。芽芽的事，一直瞒着你们，我——”
　　“行了。”霍清梵没什么耐心听这些内容，她伸手用涂着紫色美甲的小拇指掏了掏右边耳朵，漫不经心地讲，“你在医院的时候，顾泽都打电话过来跟我们说了。”
　　前因后果，他们都已经知晓。
　　有什么好道歉的呢？
　　是，这个谎言是离谱了一点，奇怪了一点，但正是因为这个谎言，他们一家人才能够拥有这么多与芽芽有关的幸福瞬间。
　　“换成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霍清梵说。
　　谁忍心把这么一个可怜又可爱的小团子交到别人手里呢？总是要养在自己面前才是最放心的。她理解霍烬野的选择。更何况，事情到了这一步，不理解也没办法了。
　　霍清梵：“休息吧，明天早上还要帮芽芽收拾东西，我估摸着，一大清早，江听白就忍不住了，肯定要过来接孩子了。”
　　霍烬野说好。
　　霍淮安抓着手里的水杯，抿了抿唇：“就我一个人接受不了吗？如果明天，不，今天，芽芽跟他哥哥走了……我们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明明今天之前芽芽还是他的小侄子呢。
　　在竞赛班的时候，同学还提起芽芽，问他，大神什么时候有空把芽芽带过来玩玩呀。霍淮安说班里又没什么好玩的。同学不依不饶，说没什么好玩的那就创造好玩的。不行的话，他们一起带芽芽去游乐园也不错啊。
　　这话给了霍淮安灵感。
　　他放学等霍成叙顺路来接他回家的时候，一直在手机上搜索游乐园的攻略。
　　凛城是有个很大的游乐园，不知道芽芽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去隔壁市，那也有个评价不错的。
　　反正霍淮安自己一个没去过，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先自己去体验一遍，充分掌握了实践数据以后再来计划带芽芽一起去玩的事情。
　　直到进家门之前，霍淮安还在想这件事。
　　结果，一进屋，噩耗降临，恍若晴天霹雳。
　　小侄子忽然就不是小侄子了，他这个小叔叔也忽然变成了陌生人。
　　霍淮安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家里人背着芽芽讨论那些乱七八糟的计划，聊起江听白的时候，霍淮安都不出声。
　　他对江听白毫无了解，一点也不熟悉。仅仅是从家里人提起对方的态度和聊到他使用的言语来看的话，霍淮安不觉得对方会在带走芽芽以后还让他或者霍家的其他人继续跟芽芽相见。
　　这意味着什么呢？聪明如霍淮安也不敢继续往下细想。
　　他不想要那样的结果，也不想要那样的未来。
　　如果没有芽芽在的话，霍家又会变成以前的那个霍家。那他也会一如既往的不想回家，不愿意和这个家里的每个人扯上关系。尽管现在，经过这大半年的时间，霍淮安已经意识到，其实他的家人也没有那么差劲，他们也有自己的优点。
　　是，大哥冷淡，注重效率，总是以工作为重。但假如家人一旦出现问题，他总是会最先提供支持。二姐混不吝，随性到荒唐，但其实心思细腻，总用一些古怪的方式来调解家人的情绪。三哥就更不说了，遇到事，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冲在前面干了再说。
　　他的家人，或许都没那么好，那么完美，但起码心里都装着一点彼此，不至于像霍淮安听说过的那些千奇百怪的豪门传闻一样，龙争虎斗，各自撕咬。
　　“我不想芽芽走。”霍淮安难得说了心里话。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藏着没有说。
　　他不想芽芽走，也不想现在这个家散了。
　　“但是芽芽想走。”霍成叙说。
　　霍淮安抿唇不言。
　　“不过，如果芽芽想回来，我想就算是江听白，也没办法阻止什么。”霍成叙又说。
　　霍淮安怔了下，抬起头，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大哥。
　　“江听白只有一个人。”霍成叙笑了下，说，“咱家，撇开拖后腿的老爸不说，算上姑姑，怎么也有六个人。”
　　霍清梵沉默了一瞬，朝着霍成叙竖起自己的大拇指。
　　要不公司归你管呢。
　　会算还是你会算。
　　*
　　霍烬野收拾完毕，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瞧见的就是江念星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稳的样子。
　　秦淮双坐在床边，一直没睡，手里捧着一本书，戴着玫红色的老花眼镜，也不知道书看了多少页，听见动静，取下眼镜，朝着霍烬野看过来。
　　“回来了？”
　　霍烬野嗯了一声：“妈，你还没睡？”
　　秦淮双摇摇头：“哪睡得着？”
　　今天晚上这个家里，除了江念星，只怕没人能睡得着。
　　都怕一睁开眼小团子就不见了，又哪敢闭眼呢？
　　“伤怎么样？”秦淮双问。
　　霍烬野说没事，一点皮外伤。
　　针都没缝两下，怕江念星看出来，他从医院出来又立刻去找了地方理发，剪了一些刘海，正好挡住额角。
　　“行，那既然你回来了，你就先陪芽芽吧，我先走了。”
　　秦淮双从床边的小椅上起身。
　　霍烬野说好。
　　其实还是想再说一声对不起，但又觉得好像有些多余了。于是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秦淮双再一次给江念星捻了被角，转身离开。
　　霍烬野换了衣服摸上床，不敢靠太近，怕把小孩吵醒，也怕自己浑身的寒意冻着对方。隔着一点距离看着。小孩也不知道在梦里梦到了什么，嘴巴撅起，嘟囔嘟囔。
　　霍烬野好奇，低头偏身去听，小孩的梦呓没听清楚，却被温热的一团撞了个满怀。
　　哼唧了两下，江念星抱住他的胳膊，脸蛋贴上去，本能地蹭了蹭。
　　霍烬野笑，抬手，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头发，确保不会把他吵醒以后，再靠近了一些，在他的头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出现。
　　*
　　第二天，一早，江念星醒过来，瞧见霍烬野就在自己面前，开心极了。
　　霍烬野本就没怎么睡，身边有了点动静就清醒了，但还是假装睡着了，打了个哈欠才睁开眼睛，抱着江念星玩闹，挠他的痒痒肉，在他想要逃跑的时候又把他抓回来。
　　一切都很如常，和其他平常的时刻没有区别。
　　直到江念星下床以后，拿着他的小兔子，要放到他的行李箱里去。
　　孩子要走了。霍烬野再次确认这个事实。
　　“爸爸你吃蛋糕了吗？”江念星想起这件事。
　　霍烬野：“吃了，挺好吃的，谢谢你留给我啊宝贝。”
　　江念星嘿嘿一笑，大方地说：“不客气。”
　　他又跟霍烬野说了好多话，比如，他的哥哥回来了，比如，谢谢你当我爸爸。
　　霍烬野胸口发闷，说他是傻崽崽笨崽崽。
　　“我才是应该说谢谢的那个人啊。”
　　霍烬野抱着他，把他的脑袋捂在自己的胸口，不让他有机会抬头看到自己的表情。
　　给人当爸妈的确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霍烬野确信。要关心操心的事情太多，小到吃喝拉撒，大到成长未来，一些霍烬野从未替自己思考过的事情，都会反复替江念星考虑。
　　毫无牵挂的心也因此有了重量，出门在外去哪都不如以往轻松。
　　麻烦吗？麻烦啊。
　　但霍烬野也知道，他从这样的麻烦里也得到了许多。以至于他疲惫不堪疮孔并发的心也一日一日得到疗愈和慰藉。
　　芽芽带给他的，远超过他带给芽芽的。
　　“东西带齐了吗？”
　　“这个多拿点，芽芽喜欢吃。”
　　“徐姨徐姨，菜谱你写好了吗？打印了吗？快拿过来。”
　　江听白到了有一会了，就待在霍家的客厅，看着这一大家子忙上忙下，计划着要让江念星带些什么。
　　霍桂蘅还不忘提醒道：“那把椅子，也给芽芽带上。”
　　江听白低头看着被拎过来放在自己面前的黄花梨古董小椅，略微有些惊讶。
　　没想到霍家还有这么有品味的人。
　　江听白开了一辆SUV，本来以为已经足够装弟弟的东西，但看霍家这架势，他恐怕得再叫一辆小货车才行。
　　“有些东西我都准备了。”江听白说，“也不必什么都带上的。”
　　秦淮双不认可：“江先生，话不能这么说。那芽芽用习惯的，肯定比新的更好，是不是？”
　　江念星看不懂这里面的风云诡谲，只乐呵呵地说：“是！”
　　他没觉得这是什么糟糕悲伤的离别，非要说的话，于他而言，现在的情况更像是一次度假。
　　和哥哥一起的度假！
　　霍印山拿保险箱点了一遍给芽芽的黄金，全都封好，蹲下来，说：“芽芽，你要是在哥哥那边住得不习惯，你就给你爸爸……给他打电话。”
　　霍印山不好意思再当着江听白的面提那虚假的父子关系，指了指霍烬野。
　　“或者给我打电话，给家里哪个人打电话都行，知道吗？到时候我们就来接你。”
　　江听白：“……”
　　他弯腰，把弟弟抱进怀里，对眼前这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的霍家人扯扯嘴角。
　　“放心，芽芽不会不习惯的。对不对，芽芽？”
　　江念星搂着江听白，用力地点点头：“嗯！”
　　又拖延半个小时，分别的时候终于到来。在江念星的强烈要求下，他放弃了霍印山准备的装满了黄金的保险箱，选择带走他最喜欢玩的积木套装和挖挖机玩具车。
　　江听白抱着江念星走近车，先把他放到后座的儿童座椅上，又转了个方向，从另外一侧上车。
　　其余的他请来的工作人员正在为要带走的东西进行最后的归整。
　　“哥哥不开车吗？”江念星有些新奇。
　　以前他跟哥哥出门的时候，哥哥都是自己开车的。
　　江听白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裤腿，对着江念星温和地笑：“哥哥以后都不开车了，陪芽芽坐在后面玩，好不好？”
　　江念星大声说：“好！”
　　不管怎么样，只要哥哥在就好！
　　【作者有话说：】
　　0.0努力崛起！这个月争取多写一点！


第80章
　　“裴叔叔！小船哥哥！”
　　江念星眼尖, 车刚停稳，就一下通过敞开的车窗瞧见了他俩。
　　“哥哥，他们怎么在这啊！”
　　“来帮我们搬家呀。”江听白答。
　　“啊？他们也要跟我一起住吗？”
　　“当然不是, 芽芽, 他们只是过来帮忙。”
　　江念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地哦了一声。
　　江听白瞧着裴长清和裴九川越走越近的身影, 思忖着是不是该早点找机会给弟弟理清楚这其中存在的辈分问题。
　　以及——
　　弟弟和裴长清的弟弟，关系是不是有些太好了？
　　江听白看着裴九川迫不及待想要走过来的样子，又瞧着江念星隔着车门努力热情地跟对方挥手回应的样子。
　　看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 弟弟的生活发生了不少改变。
　　江听白下车，又把江念星抱下来。
　　裴长清走过来问有什么需要帮忙, 江听白没说话，只按开了后备箱。
　　裴长清早有预料地笑了下。
　　“小川, 来帮忙。”
　　裴九川礼貌地跟江听白打了招呼，上前来提一些小物件。江念星也积极地参与进来，两人宛若小小童工，辛勤地卖着苦力。
　　搬家人员也紧随其后地赶到。
　　上上下下好几趟, 东西终于搬完。
　　原本干净整洁的大平层一下被各种各样的行李堆着。
　　江听白不想琢磨这些, 安排了专业人士晚点过来归整。
　　新买的柔软沙发上, 江念星大大咧咧地躺着，夸张地喘着粗气。
　　裴长清逗他：“芽芽累了？这就不行了呀？”
　　江念星认命地说：“累了累了！不行了呀！”
　　江听白从冰箱里拿出三根冰棍，给了裴长清和裴九川一个人一根，还有一根拿在自己手里。
　　“辛苦了。”他说。
　　江念星看着不得劲，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芽芽也辛苦了！”
　　怎么他没有冰淇淋！
　　江听白笑：“好, 芽芽也辛苦了。”
　　“你跟哥哥吃一个, 可以吗？”
　　“……那我要先吃！”
　　“好。”
　　江听白把冰淇淋的包装撕开，递过去。江念星接过，埋头就是一啃。本想嚣张地咔嚓咔嚓吃掉面前的冰凉美味, 结果牙齿一碰上去，就把他冻得浑身哆嗦。他只好悻悻地放开，拿舌尖一下一下舔。
　　夏日的午后，几个人就这样散落在客厅里，捧着冰淇淋，任由身上的疲惫慢慢消散。
　　江念星舔得太慢了，冰淇淋融化起来。
　　江听白转身去扯纸，一回头，裴九川已经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张湿巾，抬手帮江念星擦干净嘴角，又给他擦捏着冰淇淋小木棍的手。
　　江念星被伺候着，没半点不适应，给裴九川擦完这只手，又熟练地把另外一只手递过去让他擦。
　　江听白微微扬了下眉，转头看，裴长清对此很是习以为常。
　　是他这个当哥太过敏感了吗？
　　“谢谢你小川。”他说，“我来帮芽芽擦就好。”
　　裴九川：“不客气的哥哥，这是我该做的。”
　　江听白：“……？”
　　某种十分熟悉的不爽从江听白的心头冒出来。上一次他体验到这种感觉，是面对霍家人的时候。
　　叮叮叮。
　　江念星的小手表响了。
　　他看了眼，瞧清楚来电对象的以后，立刻把手表抬起来，让江听白帮他点点。
　　他现在两只手都忙着跟冰淇淋大战呢，一点空都没有。
　　屏幕上备注着「最爱的爸爸」几个字。
　　江听白一看就知道，这一定是霍烬野自己的手笔，小孩才不会干这种事。
　　自恋狂。
　　他才是芽芽最爱的对象，好吗？
　　指尖一抬，很故意不小心地，碰到了手表屏幕上的红色按钮。
　　“抱歉。”江听白十分歉疚，“哥哥手滑了。”
　　江念星宽容地说：“没事的哥哥！再打回去就好了！”
　　他开始教江听白怎么使用他的小手表。
　　江听白学得很快，一下就拨了回去。
　　“宝贝，刚怎么没接电话？”霍烬野在那头问。
　　江念星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囫囵地说：“现在接了呀。”
　　“喔喔，那宝贝你现在在干什么？”
　　“吃冰淇淋。”
　　“已经到新家了？”
　　“对啊。”
　　通话沉默了一下。
　　江念星问：“有事吗爸爸？没事我挂了。”
　　霍烬野说：“没事，就问——”
　　话没说完，嘀地一声，江念星利落地把电话挂掉了。
　　霍家那头，几个大人围着一个电话，面面相觑。
　　“崽崽一直都这样。”霍烬野说，“挂电话一向很快的。”
　　霍清梵：“没人说这有什么问题，你在解释什么？”
　　霍烬野：“……”
　　霍清梵：“某人该不会是已经开始害怕崽崽跟亲哥走了以后就忘了他这个假爹了吧？”
　　霍烬野：“……”
　　他二姐这个一开口说话就爱戳人心窝子的毛病能不能改改？真不怕哪天被某个流量明星的粉丝挂上热搜吗？
　　*
　　傍晚，新家好不容易收拾完，江听白为表感谢，想请裴长清和裴九川吃饭。
　　“要在家开火吗？”裴长清问，“就当是乔迁之喜。”
　　江念星在旁听得仰头：“裴叔叔，什么叫秋千之喜啊？”
　　裴长清失笑：“芽芽，是乔迁之喜，不是秋千之喜。”
　　江念星还是没听明白。
　　裴长清拿了纸币，把‘乔迁’和‘秋千’两个字写下来，一点一点跟他解释这其中的不同。
　　江念星听完以后咯咯笑，觉得自己刚刚的空耳有点太搞笑了。
　　“在家吃也行，就是没什么食材。”江听白翻看了一下冰箱，又检查一遍厨房。嗯，裴长清是个很细心的人，厨具早早准备妥当，调料也很齐全。
　　“小区外就有个超市，去逛逛？”裴长清提议。
　　江听白说好，不动声色拿起手机安排了私人安保团队随时待命。
　　江念星喜欢逛超市。
　　比起坐在小孩专用的推车里，他更喜欢自己推推车。
　　他和裴九川一起推了一个专为小朋友提供的小推车。
　　“慢点。”裴长清叮嘱，“小川，你看着点弟弟，知道吗？别走太快。”
　　裴九川认真点头。
　　江念星两手紧紧抓着推车的把手，小脚丫早已按耐不住，在原地踏来踏去。
　　江听白盯着手机：“要买鸡腿，可乐，西蓝花，胡萝卜……”
　　他把准备好的清单念了一遍。
　　“知道啦知道啦！”江念星马上说。
　　看他那样子，他恐怕什么都没听进去。
　　果不其然，一旦推着小推车进入超市，被四周琳琅满目的商品包围，江念星的小脑瓜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超市的入口就摆着店员极有心机放置的玩偶。
　　柔软蓬松，立在一旁的价格标签上还有打折的字眼。
　　江念星一下就认出来。
　　“哥哥，这个打折呢。”他拽拽江听白的手。
　　江听白：“芽芽，你都会认这两个字了？”
　　江念星腼腆一笑，指了指标签上的一条杠，和旁边新写出来的数字。
　　打折两个字他只是偶尔认识，但这种标签，他熟悉得很。
　　江听白拍拍他的脑袋，想着这么久没陪弟弟了，也没给弟弟买什么东西，眼前这个正好打折的玩偶买一个回家也没关系。
　　他伸手把玩偶放进裴长清推着的那个大推车里。
　　江念星不依：“放这里！哥哥！放这里！”
　　这是他的战利品呢！当然要放在他的小推车里啦！
　　“好。”江听白笑着，把玩偶放进去。
　　接下来的一路，江念星总有办法从满满当当，看一眼就叫人眼花缭乱的货架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且，他的小脑瓜总可以想出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来向江听白解释为什么他需要这个东西，为什么这个东西很值得购买。
　　裴长清看着越来越满的小推车，忍不住提醒道：“我们不是来买菜的吗？”
　　怎么逛了这么久还没到相关的区域呢。
　　江念星两手捏着推车把手，恍惚了一下。
　　啊？他们是来买菜的吗？
　　他转头看裴九川，裴九川点了点头。
　　江听白：“买的，现在就去买。”
　　菜品区的人有些多，江听白让裴长清把两个孩子看好，他进去挑选。
　　裴长清看了眼他的腿，说：“我去吧，你把清单发我，在这等着。”
　　江听白注意到他的眼神，顿了一瞬，答应说好。
　　裴长清动作很迅速，挑完东西很快回来。两个小家伙凑上去，好奇到底买了什么。三人专心致志，都没注意到一旁有个推车有点失控地朝着他们滚过来。
　　江听白神色瞬凝，立刻上前把江念星和裴九川护在怀里。
　　裴长清反应过来，抬手往撞上前的推车一挡。
　　哐当。
　　一旁放着水果的货架被撞到，哗哗滚落了几个梨子下来。推着推车乱跑的小男孩站在原地不敢动，家长追上来，着急地弯腰道歉。
　　“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你们没受伤吧？”
　　江听白撑着另外一侧的货架，神色不太好看。
　　江念星担心他，赶忙上上下下朝着江听白摸了一趟，就像他每次摔倒以后，大人会做的那样。
　　忽地，他的手摸到了哥哥右腿处的什么东西，困惑地偏了脑袋，茫然起来。
　　裴九川不高兴地对肇事者说：“我们也是小孩子，我们怎么没有不懂事？”
　　“芽芽，你没事吧？”他又担心地问江念星。
　　江念星摇摇头，人还在恍惚中。
　　他又摸摸江听白右腿小腿的地方，抬起脑袋，很是不解。
　　江听白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也知道弟弟迟早要知道这件事，却没想到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弟弟知道。
　　他在心里叹气，面上保持着从容不迫的笑容：“被你发现了？我们芽芽真聪明。”
　　江念星被夸了，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蹲下来，捏了捏江听白的左腿，又捏了捏江听白的右腿。来回好几遍，他又去捏自己的腿。
　　“哥哥你的腿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右边的位置。
　　“这里硬硬的。”
　　脑子空了一会，江念星一下抬起头。
　　“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哭腔一出，江听白瞬间没辙。他立刻蹲下来，姿势有些别扭，但已完全无暇顾及。他一把将江念星抱入怀里，温热的指腹擦过小崽的眼角，抹下来一片湿润。
　　“没有，你看，哥哥现在不是好好的？”
　　如果不是姿势不对，江听白都想当着江念星的面转几圈给他看看了。
　　“那你的腿——”江念星吸吸鼻涕，很是执着。
　　小孩长大了就是不好骗了。江听白又在心里叹一声，说：“没什么的，哥哥的腿很好的，只是更新迭代了一下，变得更厉害了。”
　　“等下回家哥哥给你看，好不好？”
　　江念星说好。
　　他憋住自己的眼泪，不想在超市这么多人的地方继续哭。
　　这一憋就是一路。
　　江念星早就没了在超市库库买东西的快乐，到了结账台，江听白让他帮忙把商品放到自助结账机面前扫码，他也心情萎靡，半点不沉浸，扫两个物件就转头看江听白的右腿。
　　一进门，江念星就把目光牢牢锁定在了他的目标上。
　　江听白哭笑不得。
　　“马上，哥哥放个东西就给你看，好吗？”
　　江念星点头。
　　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他寸步不离地跟在江听白的身边，看着他跟裴叔叔一块把食材放好，又听到他拜托裴长清先处理一下食材。
　　裴长清：“你确定吗？我？”
　　江听白：“不是说留子都会做菜吗？”
　　裴长清：“也许，但我对食物一向没什么较高的追求。”
　　江听白：“……那你先洗洗菜吧。”
　　裴长清说好。
　　安排妥当一切，江听白往客厅去。江念星像一只小小的跟屁虫，亦步亦趋地在他身后。
　　裴九川本来也想看呢，他也好奇。被裴长清一把揪住领口拉了回来。
　　“洗菜吧。”他说。
　　裴九川：“江哥哥让你洗。”
　　裴长清：“那我就不能让你也帮我洗吗？”
　　裴九川不是很乐意。
　　他讨厌洗菜洗碗之类的活动，会让他的手沾上许多水珠，湿乎乎的，不舒服。而且谁知道菜里有什么呢？有一次，裴九川在家里帮爸爸妈妈洗菜。据爸爸妈妈说，那是很新鲜的刚刚从菜园子里摘下来的纯自然无公害绿色蔬菜。一洗，小虫子就啪嗒掉下来了。从此以后，裴九川认为，他宁愿吃不自然有公害的蔬菜，那样起码不会遇到虫子。
　　见他一直不肯动，裴长清换了个方法：“算了，你不帮忙也没事，就是待会芽芽吃到晚饭的时间肯定得再往后挪一挪呢。哎，一个人洗菜很慢的。”
　　裴九川的眉头拧到一处，他转过身走了。
　　裴长清讶异：这招都不管用了？
　　他认命地一个人开始工作。
　　啪嗒。
　　很轻一声，一把椅子放在了他的旁边。裴九川踩上去，自觉地把袖子撸得很高很高，露出两条小胳膊。
　　“来吧。”
　　他盯着面前一袋接一袋的蔬菜，视死如归地说。
　　房间外，江听白多少也有点视死如归了。
　　罕见的，他有些想要逃避问题。
　　“要不晚点再看？”他试图跟江念星商量。
　　江念星小嘴一瘪，话都不用说，江听白就立刻投降。
　　“好好好，现在看。”
　　他坐在沙发上，顶着江念星审查一样的目光，迟疑许久，将裤腿一点一点拉高。义肢和截断面连接的地方他甚至不敢给弟弟看，只敢露出一些相较而言更为雅观的地方。
　　机械义肢露了出来。
　　江念星傻了眼，呆住半天，伸出手，没了布料的阻隔，一点一点触碰着义肢的表面。
　　“疼吗？”他抬头问，“哥哥，你疼吗？”
　　江听白笑着：“不疼。”
　　他给江念星演示，拿手去敲义肢，哐哐的闷响出现。
　　“怎么弄都不疼。”江听白说，“哥哥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江念星学着他的动作敲了敲，得到的反馈是硬硬的触感，就像机器人一样诶。
　　好像是挺厉害的。
　　可是……
　　“那原来的腿呢？”江念星不理解，“它去哪里了？”
　　江听白试图幽默：“……海里？”
　　江念星的嘴一下撅得很高，眼泪将落未落。
　　江听白立刻慌忙地说：“其实这是一种魔法，你懂吧？就是咻地一下——”
　　江念星哇地哭了。
　　“哥哥你是骗子！”他气得跺脚，“这才不是魔法！”
　　“江听白！大骗子！”
　　怒气冲冲说完这句话，江念星转头就跑，跑到一半发现不知道该去哪里，左右看看，委委屈屈地溜进厕所，把门狠狠一关。
　　裴九川手里还攥着西蓝花呢，一下从厨房跑过来，担心极了。
　　“江哥哥，芽芽怎么了？”
　　江听白苦笑：“没什么，是我错了，我招惹他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芮芮给芽芽的投雷~


第81章
　　江念星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他已经把自己关在厕所里超过了两分钟！
　　“芽芽, 你把门打开好吗？”江听白站在门边上，耐心请求着。
　　隔着门上的磨砂玻璃，江念星能看清一团东西, 是他的哥哥, 大骗子哥哥。
　　“我不要！”
　　江念星坐在厕所的小板凳上, 气呼呼地把两只手抱在胸口，脸颊鼓鼓似小河豚。
　　“不开不开就不开！”
　　要不是情境不对，裴长清听到这话都想唱出来了。
　　“芽芽这么好脾气的一个小孩, 你怎么把他惹成这样？”裴长清想不明白。
　　江听白指了指他的右腿。
　　裴长清默了一瞬，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 这我就爱莫能助了。
　　“那我还洗菜吗？”
　　“……点外卖吧。”
　　裴长清了然，把厕所这一片战场留给这俩兄弟。离开的时候, 他还试图揪着关心不已的裴九川一同走。裴九川不肯，朝他投去警告的眼神。
　　裴长清：“怎么？你也要进厕所躲起来？”
　　裴九川更不高兴了，再次严肃警告：“不准你笑话兔子弟弟！”
　　裴长清举手投降：“行吧，你随意, 我去点外卖。”
　　江听白无暇顾及他俩的拌嘴, 抬手再次敲了敲门：“芽芽, 开门好吗？哥哥担心你。”
　　“哼！”
　　一声故意的怒气冲冲的响动出现。
　　“不开！小子不开！”
　　江听白：“……”
　　他要是在这个时候笑，觉得自己的弟弟可爱，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呢？‘小子’是什么指代词？该不会是跟‘老子’做对应吧？小小的老子？弟弟以前在家可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一定都是被霍家那群人给带坏了。
　　江听白收敛思绪，继续劝说。然而, 任凭他使出各种招数, 糖衣炮弹全都拿出来诱惑，江念星都不肯开门。听见他说得多了，到后面干脆就不理他了。
　　江听白无措起来。
　　裴九川抿了抿唇, 主动说：“江哥哥，我能试试吗？”
　　死马当活马医。江听白点了点头。他没报什么希望，哪知道裴九川才说了一句话，江念星就有了动静。
　　“只有你能进来哦。”他贴在门边上这样说，“江听白不能进来，只有你能进来。”
　　江听白：“……”
　　看样子弟弟是真气到了，一直叫他大名。
　　咯吱咯吱。厕所门打开一点点。防贼似的，江念星警惕地看着江听白，只招招手，让裴九川进去。门缝开得很小，裴九川得深吸一口气，憋住了，含紧小肚子，侧着身才能挤进去。
　　“芽芽——”
　　江念星才不听他讲话呢，啪地一下把门关上了，不给他一点好脸色看。
　　江听白吃了个闭门羹，苦笑不已。
　　裴长清说：“我看你干站在那也没办法，不如过来坐坐，想想该点些什么芽芽比较喜欢。”
　　“你放心，小川会看着办的。”
　　江听白不放心，但也没办法。他一步三回头，厕所门紧闭依旧。
　　门内，江念星坐在小板凳上，裴九川蹲在他的身边。
　　江念星怕他蹲着累，就把小板凳让给他，自己跑到自己的小马桶上坐着。
　　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撑着脸蛋，漂亮的眉头皱巴巴。
　　“芽芽，你怎么了？”裴九川问。
　　“不开心。”江念星说。
　　“你哥哥惹你了？”
　　“嗯……”本来该斩钉截铁的，但江念星犹豫了，“好像又没有。”
　　裴九川很糊涂：“什么意思？”
　　江念星的嘴撅得很高：“他骗我。”
　　弯腰一些，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右边那个，告状一样讲：“他这里变了，不一样了。”
　　他有点语无伦次，小手摆来摆去，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帮助自己的表达。
　　好在裴九川是个聪明的。
　　他刚刚拿着西蓝花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江听白还没完全遮住的右腿。
　　“你是说他的义肢吗？”
　　“义肢？”
　　要怎么跟兔子弟弟解释这个词呢？裴九川抿着唇沉思了一会。
　　“就好像，就好像……你的挖掘机的轮胎坏了，不能再动了。为了让它动起来，我们就得给它换个新轮胎一样。义肢，义肢就是你哥哥的新腿。”
　　江念星似懂非懂：“那旧的呢？”
　　裴九川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坏掉了，不能用了。”
　　江念星的嘴巴一下变成倒八，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裴九川慌乱起来，忙从小板凳上起身，靠近一些，从旁扯了纸巾给他擦眼泪。
　　他越擦，江念星哭得越凶。
　　江听白和裴长清在门外听着，心惊胆战地走过来，齐齐把耳朵贴到门板上，担心地问怎么了。
　　裴九川说弟弟哭了。
　　江念星又哇了一声。
　　其实在听到裴九川的解释之前，他就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他还问了统统，统统一直支支吾吾，不肯回答他。统统还是第一次这样对他呢，他一下就敏感地察觉到这其中可能有一些问题。
　　坏掉了，不能用了？
　　怎么会坏掉呢？
　　江念星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碎极了。
　　小船哥哥说得对，他的玩具车的轮胎坏掉过一次。是他带去幼儿园玩的时候，唐轻很喜欢，顾云也喜欢，两个人拿着玩具车争抢半天，哐当一下，车子摔在地上，轮胎就这样坏掉了。轱辘轱辘，一下滚好远。
　　哥哥的腿也是这样坏掉的吗？
　　被那些坏人，当初欺负他的坏人弄的？
　　江念星哭得十分难受。
　　裴九川坐立难安，给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的眼泪，却始终没办法安抚他的情绪。迟疑了下，他伸出手，把江念星抱在怀里，学着大人的样子，抬起手心，一下一下地落在江念星的背上。
　　门外，江听白和裴长清在让他们开门。
　　裴九川身子微动，江念星立刻抓着他，不要他过去开门。
　　江听白急得，暗下决心，等这次门开了，就要把家里所有的门的反锁功能给卸掉。
　　哭了好久，哭到外卖都已经送到，江念星才平稳一些。
　　白皙的小脸皱巴巴的，全给哭红了。鼻头也是红红的，眼眶还有些火辣辣的感受，搞得江念星不敢也无法直接睁开眼。
　　“你好点了吗？”
　　“嗯……”
　　江念星埋头，把鼻涕蹭在裴九川的衣服上。
　　“那我们先出去？”裴九川提议。
　　江念星依旧犹豫，抓着裴九川的手，紧张地说：“哥哥会生气吗？”
　　裴九川歪了歪头。
　　江念星低着脑袋：“我刚刚对他很凶。”
　　明明哥哥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腿坏了又换了新的，他却发了脾气，把哥哥关在门外，还对他脾气坏坏的。
　　哥哥会不会生气呢？
　　哥哥才回来呀，才回到他的身边。要是因为这件事，哥哥认为他是坏孩子，又要走了，他怎么办？
　　江念星的一颗小心脏就这样七上八下着，来回打鼓，十分不安。
　　裴九川握紧他的手：“不会的。”
　　“他是你哥哥呢。”
　　有了裴九川的鼓励，江念星酝酿许久，终于把门打开了。
　　裴九川先出去，他尾随其后。起初只从门边露出一个脑袋，哭得可怜兮兮的，脸上跟花猫一样。瞄到门外的裴长清和江听白，眼神立刻心虚起来，不敢看他们尤其是江听白的脸，一门心思往地上瞧，好像地上有什么宝贝似的。
　　裴九川依旧拉着他，安抚一样伸手，拍拍江念星的手背。
　　江听白当没看见。
　　但他心里其实有些感激裴九川的，如果不是他，今天这场面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吃饭吧。”他说。
　　裴长清立刻接话：“对对，吃饭吧。”
　　说完，他看向裴九川，眼神暗示好几下。裴九川迟钝地反应过来，问：“吃什么呀？”
　　裴长清马上说：“披萨！炸鸡！可乐！”
　　说完他去看江念星。
　　江念星立刻撤回自己的小眼神，并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裴长清笑了。
　　到饭桌前，江听白来到江念星的身边，很小心地问了一句：“哥哥抱你，可以吗？”
　　江念星别扭地嗯了一下，朝着他伸出手。
　　稳稳当当落座，裴长清已经把小手套分发过来，还专门拿了一个玻璃杯，给江念星倒了满满一杯可乐。
　　江念星马上就要凑上去喝，上嘴唇刚碰上杯壁，停顿了下，转头看江听白。
　　江听白：“喝吧。”
　　吸溜。
　　江念星嘬一大口。
　　江听白拿出湿巾给他擦脸，又给他清理炸鸡。是的，江念星吃炸鸡的方式很奇怪。他不喜欢炸鸡外表那一层金黄的脆脆衣服，每次都要把人家的衣服扒拉下来，让人家变成一只洁白的裸鸡才肯下嘴。
　　江听白记得这些习惯，帮他把鸡处理好了，放在他的碗里。
　　江念星小小声地说：“谢谢哥哥。”
　　江听白嘴角扬了下，拍拍他的脑袋：“吃吧。”
　　这时候不叫他江听白了？不生气了？
　　江念星吃着吃着就把自己吃开心了，但又不敢太开心，乐一下立马收敛，两只手捧着扇形的披萨，仓鼠一样，嗷呜嗷呜啃几口就瞥江听白一眼。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江听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江念星认真点头。
　　“沾上什么了？”江听白皱了眉。
　　江念星很不好意思地说：“帅气……”
　　江听白：“……”
　　裴长清扑哧笑了。
　　江念星更不好意思了，羞赧地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披萨边。
　　江听白用食指刮走黏在他嘴角的金黄色边角残渣：“说吧，这个小朋友，怎么忽然开始哄哥哥了？”
　　江念星咕哝着：“因为、因为……”
　　因为半天，他也没因出什么道理。
　　怯怯地抬眸瞄了眼江听白，搓着手里的塑料手套，在一片窸窸窣窣的动静里，挤出一声轻轻的抱歉。
　　“哥哥，对不起。”
　　江听白怔住。
　　“我跟你发脾气了。”江念星的脑袋垂低，“对不起。”
　　江听白抬眼看了眼天花板，忍住情绪，又揉他的脑袋：“笨蛋，你根本不用道歉。”
　　江念星：“要！”
　　小朋友做事，一人做一人当。
　　“那哥哥也跟你道歉，对不起，芽芽，哥哥刚刚没有好好回答你的问题，还隐瞒了你。”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真的吗？你真好，谢谢你。”
　　江念星晃了晃小脚丫，看他一眼。
　　江听白：“嗯？”
　　江念星又看他一眼，很用力地一眼。
　　江听白虚心求教：“怎么了芽芽？”
　　江念星：“你还没说呢！”
　　江听白恍然大悟，清清嗓子，十分正式地说：“江念星小朋友，我宣布，我也原谅你了，我们和好了，好吗？”
　　江念星满意地点点头。
　　“其实我刚刚很难过。”和好了，他就能对哥哥讲更多的话了，一些心里话。“这里，痛痛的。”
　　江念星指着自己的胸口。
　　江听白的心也跟着痛起来，他把江念星抱在怀里，下巴抵上他的脑袋：“对不起，哥哥错了。”
　　江念星很讲道理，立刻说：“你没错，坏蛋错了！”
　　江听白笑：“好，我没错，是坏蛋错了。”
　　他低头，吻了吻弟弟的发。
　　什么坏蛋好蛋，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心里只有眼前这么一个宝贝蛋。
　　谁家的弟弟这么好这么可爱？哦，是他家的。
　　江听白以为这样说开以后，江念星就接受了他的现状。事实看起来也是如此，江念星有在好好吃饭，和裴九川说说笑笑，跟他一起收拾桌子，又把裴九川和裴长清送回家。
　　然后，他们两兄弟手牵手，往家里走。
　　进电梯碰到一只肥美的金毛，江念星还陪着对方玩了玩，乐呵呵的，被金毛的主人夸了好几遍，说你家小朋友真是太可爱了。
　　江听白十分赞同。
　　对，他弟弟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存在。
　　这么一个可爱的小朋友，回到家，弯腰换拖鞋，忽地一下，突然又开始瘪嘴，盯着江听白的右腿继续开始掉眼泪。
　　江听白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这件事还没从弟弟的心头溶解。
　　他内心的天空里依旧盘悬着一朵乌云，平时看着没什么特别的，但只要想起来了，总能啪嗒啪嗒开始降雨。
　　江听白束手无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因为他心知肚明，他的右腿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只能一遍一遍安抚和拥抱弟弟，告诉他，没关系，之前是有些疼，但现在很好了。
　　“会累吗？会不舒服吗？睡觉的时候也要这样吗？”
　　江念星有很多问题。
　　江听白耐心无比地回答着，一字一句，再也不把他当作好哄骗的小朋友，认认真真跟他解释每一处他困惑的地方。
　　这样做似乎是有效的。
　　当江念星对哥哥的腿的情况掌握得足够多以后，他心里的乌云似乎就没那么容易被触发了，某种程度上又转化成了别的存在。比如格外担心江听白，总是要照顾他。
　　以往江念星虽然不算是一个很娇气的小朋友，但怎么说也是被千娇百宠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身上总有一些浑然天成的任性，想粘人的时候就粘，要人抱的时候就得抱到他爽为止。
　　可现在江念星不这样了。
　　他怕哥哥抱着他疼，也怕哥哥累，总是让江听白轻轻抱一下就要下来。他甚至还开始充当江听白的小拐杖，走路散步的时候一定要站在江听白的右边。
　　看他这么辛苦，江听白都觉得自己不如还是坐轮椅算了。
　　忧郁的心情持续到了晚上。
　　睡觉之前，霍烬野又打了电话过来，还是视频的那种。
　　崽崽才走了一天，霍家上下就已经坐不住了。
　　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今天总算是体验到了。
　　“宝宝~”
　　霍烬野的夹子音一出现，江听白的眉头也就跟着夹了起来，其紧密程度足以夹死一只苍蝇。如果这只苍蝇叫霍烬野的话可能死得更快。
　　“爸爸！”
　　嗯，等会弟弟打完电话，他就要立刻马上跟弟弟解释清楚这一声称呼存在的问题。怪他，今天忙来忙去，忘记这件事了。
　　“今天怎么样呀？新家怎么样呀？拍来看看~”
　　江念星照做，高抬他的手腕，举着小手表对着四周拍来拍去。
　　霍家，霍清梵直接把霍烬野的手机画面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一群人围坐在电视边。
　　“芽芽，你别老拍屋子，给奶奶拍拍人好不好？”秦淮双没忍住，这样说。
　　江念星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好，手表晃晃，视频里的画面也跟着晃动。
　　忽地，镜头停了下来。
　　屏幕里，江听白的脸清晰明了。
　　霍家人：“……”
　　关机！他们现在就要关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江听白的脸足足在屏幕上挂了两分钟。
　　霍烬野忍无可忍, 夹着嗓子说：“宝贝，拍拍你自己呢。”
　　谁要看江听白啊混蛋！再多看两眼今天晚上就要做噩梦了！根本睡不着觉！
　　江念星：“好哦。”
　　他低头，抬起指尖, 开始一点一点在手表的屏幕上戳动。现在的儿童手表很高级, 也有前置摄像头。江念星啪啪摁了一会, 画面跟着他的动作摇晃，江听白的脸因而也模模糊糊起来，甚至有些扭曲变形。
　　……真要做噩梦了！
　　“看得见吗？”
　　糯乎乎的小奶音一出, 屏幕里就跟着呈现出一张漂亮的小脸蛋。
　　霍烬野烦闷的心情一下得到了纾解。
　　这跟开了净化有什么区别？
　　前置摄像头是仰拍的，把江念星的脸颊肉凸显完全, 白软一团挤在镜头边缘。
　　“看得见了看见了！”
　　霍家人欣喜，霍家人欢呼。
　　霍清梵凑过来在手机旁说：“宝贝, 把手表拿高点，姑姑看不清你。”
　　江念星照做。
　　下一秒，视频里的画面就变成了俯拍。
　　跟开了广角特效一样，本就可爱的小崽变得更加萌了。
　　别太宠他们呀宝宝！
　　霍淮安坐在沙发上, 立刻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拍摄。
　　霍印山问他干嘛这样, 直接看不行吗？
　　“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看到。”
　　“……”
　　老四你是生性悲观是吗？
　　霍家人集体沉默了一瞬。
　　“好了, 芽芽，该睡觉了。”江听白的声音从画外传来。
　　恶魔，完全是恶魔！现在才几点！江听白根本就是不想让芽芽跟他们接触！
　　“是不早了。”霍成叙抬腕看了眼手表。放在前两天，芽芽在家里的时候，这个点他也该睡觉了。
　　家里的定海神针开了口, 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只排着队在手机那头给江念星道别。
　　霍烬野等到最后一个，说完晚安以后凑近镜头，撅起唇。
　　还没彻底亲上去呢, 眼睛稍稍睁开，手机里的画面雷得他外焦里嫩。
　　崽啊！谁教你这个时候切换后置镜头的啊！没人想看江听白啊！没人！
　　霍烬野还想说点什么，啪地一下，江念星已经把电话挂了。
　　客厅里的大屏幕陡然变黑，霍家人面面相觑。
　　“我去写作业了。”霍淮安说。
　　“我去看剧本了。”霍清梵说。
　　“我去开会了。”霍成叙说。
　　三人齐齐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霍印山和秦淮双转头往旁看。
　　霍烬野：“……”
　　霍烬野：我去！
　　怎么都有正事要做啊！显得他很不务正业啊！
　　“说吧，你要去做什么。”秦淮双讲。
　　霍烬野略一沉思：“要不，我出去喝酒？”
　　霍印山撩起一道眉，不满地说：“去去去，全都出去！”
　　秦淮双头疼地瞪他：“又发什么脾气！”
　　霍印山哼地一下吹高胡子，径直往楼上走去。
　　秦淮双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心里知道丈夫究竟是又犯了哪门子的毛病。
　　芽芽不在了，这个客厅就留不住人了。
　　*
　　卧室。
　　江听白让江念星闭上眼，窝在床上等他。
　　江念星嘴上说好，在江听白转过身弯腰去卸义肢的时候，悄悄抬起了眼皮。
　　什么都还没看清楚呢，就听到他哥无奈地喊了一声江芽芽。
　　江念星瘪瘪嘴，掩耳盗铃地说：“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
　　江听白捞起一旁他刚刚换下来的衣服，转手丢到江念星的脑袋上，床铺上因此瞬间长出一团蘑菇，蓝色的，扭来扭去。
　　江听白动作迅速地处理完所有事，把腿抱上床，靠着床躺下，又将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上去。
　　做完一切，他才把蓝蘑菇重新变回人。
　　江念星不开心。
　　“为什么宝宝不能看？”
　　“因为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
　　“哪里都不好看。”
　　“才没有！”江念星斩钉截铁地反驳，“哥哥哪里都好看！”
　　江听白抵着床头，笑了下，伸手刮他的脸蛋：“马屁精。”
　　“马屁精是什么？”
　　“是你。”
　　“不是我，我是江芽芽！”
　　江听白笑得摇头，把他抱进怀里：“好的，江芽芽小朋友，请问我们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不问还问，一问哪得了？听见有得选，江念星只会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不可以！……哥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可爱。”
　　“我本来就可爱！”
　　江听白又笑了：“对，你本来就可爱。你就是世界上最最最可爱的小朋友。”
　　太久没跟弟弟待在一块，太久没听到他讲这些毫无道理的话，原来这些时刻是这样的幸福。江听白不总是如此有耐心的，一个人带大弟弟，总有烦躁的瞬间，特别是碰上小朋友最常使用的十万个为什么问题，以及最爱反驳人的时候，再叠加工作上的烦恼，江听白有的时候真的会想锤爆地球。
　　但，谢天谢地，地球还在，弟弟还在。
　　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决定做一个不可爱的动作。
　　他悄悄摸摸试图捞起哥哥的被子低头看。
　　江听白摁住他，连人带他的小被子一块，牢牢锁进怀里。
　　“睡觉。”江听白佯装严肃。
　　“不睡觉！”江念星嘻嘻哈哈。
　　“不睡觉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哥哥。”
　　“那就睡觉。”
　　“不睡觉！”
　　好了，江听白知道，著名的养娃鬼打墙已经出现了。
　　他不再跟江念星多费口舌，抬手关了灯，把人抱在怀里。
　　江念星假意挣扎了一下，啪地一声，轻轻的，屁股被打了。
　　嗯，就是这个感觉。
　　江念星不动了，窝进江听白的怀里，挪了下位置找准最舒服的地方。
　　“哥哥，我想你。”
　　他又这样腻腻歪歪说了一句。
　　江听白低头亲他：“我也想你。”很想你。
　　他开始给江念星讲故事，睡前故事。他讲故事的水平比霍烬野好太多，语调温和，节奏适当。他是一个故事大师，不需要翻看绘本读物也可以为弟弟讲出一个很好睡的故事。
　　江念星开始迷迷糊糊。
　　睡着了吗？
　　他不知道。他的周围白白的，茫茫一片。他扭头四处看，什么都没看见。喊哥哥，喊爸爸，没有人理他。江念星伤心起来。
　　“芽芽。”
　　一只小猫跃了过来，纯黑色，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睛。
　　江念星惊讶不已：“你会说话！”
　　小猫甩甩尾巴，在他面前站定，抬起前爪舔了舔：“是我呀，你认不出我了吗？我，统统。”
　　江念星更惊了：“统统是一只猫！”
　　其实并不是。只是dove01认为，用猫的形态出现在崽崽面前更容易让崽崽感到亲切和安全。它的实体并不美观，一坨冰冷的金属铁球，仅此而已。还是适当地使用一些手段来美化一下它的形象比较好呢。
　　看起来崽崽很喜欢它的伪装，那么，dove01觉得，它可以继续维持这个美妙的误会。
　　“是的，我是一只猫。”
　　猫会知道自己是猫吗？dove01不清楚。它暂时没有当猫的经验。好在江念星也没有，因此无法戳穿它。
　　dove01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变出了一朵柔软的云，江念星躺上去，来来回回滚了两圈，又无师自通地拍拍手，邀请dove01靠近。
　　黑猫跳过去，落入他的怀里。
　　江念星抱着它，爱不释手。
　　“你真可爱。”
　　他很会学以致用，立刻就将睡觉前哥哥对他说的话用上了。
　　“你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最最可爱的小猫了！”
　　黑猫眯了眯眼，夹着嗓子喵了一下。
　　“你以后都会这样来找我吗？”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
　　江念星欣喜，捧起猫脸亲了一大口，然后吃了一嘴毛，转头呸呸起来。
　　“芽芽，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黑猫说。
　　江念星努力张着嘴伸出舌头从上面挑走不易察觉的软毛。
　　“你嗦——”他口齿不清着。
　　“如果有办法能让你哥哥的腿好起来，你想试试吗？”
　　江念星张开的嘴定住，茫然地眨眼思考了一瞬，毫不犹豫地说：“我想！”
　　黑猫有些难为情地讲：“你可以再考虑一下，芽芽，因为要这样做并不容易。”
　　江念星绝不害怕任何困难！
　　“我想！”
　　dove01猜到了这个答案。
　　“我要做什么啊？”江念星问。
　　dove01答：“不用着急，芽芽，等需要你做什么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好吧！你一定要告诉我哦！”
　　江念星已经迫不及待了。
　　dove01说好。
　　无人在意的角落，dove01今天再次经历了一场升级。
　　它推测这场升级应该是因为江听白的出现导致。原著主角的回归致使世界力量开始波动，许多之前系统里存在的限制开始崩塌，从而带动了升级出现。现在的它已经不是过去的它了！它现在已经可以在崽崽的潜意识里制造出空间了！并在睡梦里和他见面互动！
　　爽啊——！
　　黑猫粘在小团的身上，疯狂吸吸，疯狂嗅嗅。
　　养崽这么久了，终于也是让它吸上了。
　　除此之外，系统界面也发生了不少变化。原本写有江听白的灰色箱子自动上色并且打开，就好像游戏里的宝箱一样。只是从中掉落出来的不是立刻可以拾取使用的道具，而是一份需要使用积分兑换的商品。
　　价格高昂，根本不是现在的dove01能换得起的。
　　自从上次突发意外以后，平常攒的那些琐碎积分，还有那些改变反派命运节点得到的积分，几乎都被dove01拿来换取崽崽的治疗药了。
　　当时它想着反正以后都能用得上，不如多囤一点，一起买还能打折。
　　结果呢？
　　一朝返贫，不过如此。
　　看崽崽这样为江听白的腿难过，dove01心里也不好受，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积分的事透露给崽崽，毕竟有了他的帮助，积分攒起来会更快。
　　以前dove01不说，是怕崽崽有压力。不想他承担这个年岁不该有的责任，比如要为别人改变命运之类的。
　　现在dove01说出来，一方面是为了更好的攒积分早点帮崽崽治好江听白的腿，另外一方面，系统再次升级以后，攒积分的方式也变得更加多元了。
　　它就说啊！它是五星级的养崽系统！
　　让崽崽通过完成任务获得积分这件事，从来都不是那种死板的魔鬼式kpi。
　　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五星级养崽系统，它的核心宗旨永远只有一个：保护崽崽健康快乐地长大。
　　因此，系统更新以后所谓的“任务”，本质上更像是给江念星量身定制的《世界探索小指南》，主打一个寓教于乐，试图通过完成任务的方式去引导他用自己的小脚丫去丈量这个世界，用自己的双手去触碰这个世界。
　　没有什么比亲身体验得来的感受更重要。
　　因为人类就是因此而活着。
　　dove01粗略地为任务库分类了一下。
　　在【大自然的小侦探】系列任务里，江念星需要完成的部分大多跟接触自然有关。比如亲手种下一颗种子并观察它发芽，在雨天穿上小雨靴踩十个水坑，在公园里收集三片不同颜色的落叶并了解它们的品类，或者是和一只路过的小小瓢虫打个招呼。
　　而在【生活独立小达人】系列里，江念星需要完成一些和自主照顾有关的任务，比如成功把衣服的纽扣全都系对了，自己学着用儿童小菜刀切一次菜，亦或者搓洗一遍自己的小衣服。
　　dove01认为，只要崽崽在认真感受生活，在体验新鲜事物，在一点点变得勇敢和独立，那么积分就会叮叮铛铛地自动掉落。
　　当然，除了这些正儿八经的成长向任务外，任务库里其实还暗藏着一些画风极度跑偏的……
　　嗯……
　　dove01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什么“撅着小屁股睡觉超过十分钟且没有摔下床”，“把左右脚鞋子穿反并且自信满满地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之类的……
　　喂！你们主神空间的沙雕部门不要偷偷在这里夹带私货啊！
　　dove01假装没看见。
　　它综合评判了一下，现在的任务里，做起来最有效且攒积分最快的，当属一个与原著有关的任务。
　　「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啊！我们可是主角和反派啊！」
　　dove01初看吓了一跳，以为它得转行当恋爱系统了，后来细细品读了一下该任务的评判规则，立刻放心起来。
　　喔，你是说主角和反派一起养娃的羁绊吗？
　　安排，马上安排！为了积分也要速速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弟弟变了。
　　江听白确信。
　　第一个变化是早上起床不赖床了。以前在他身边的时候, 起床总有很多阻力。常常哼哼唧唧不肯动，叫他一声或者戳他一下，他就要灵活地翻个身, 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屁股撅得翘天高, 一副打死不起床的耍赖的模样。
　　今天却稀奇了。
　　江听白雷打不动六点起来，小心翼翼把赖在自己怀里的小团子捞出去，才动作一下, 小团子就嘤了一声，眼睛还没睁开, 声音先给了反应：“哥哥？”
　　听起来困困的。
　　江听白极细极轻地说：“睡吧，哥哥在呢。”
　　他把江念星放在床上, 江念星不肯，手脚并用地抱着他，好像生怕他走掉一样。江听白尝试好几次对这只粘人的小团进行剥离，全都失败。
　　最终, 他只好无奈地单手抱着弟弟, 姿势别扭地用另外一只手给自己穿义肢。
　　怎么这么粘他？江听白嘴角轻扬。
　　没了一只腿, 对江听白的个人生活影响不大。他没什么无法舍弃的运动爱好，也不觉得残疾是一件需要自卑的事情。在他这个位置上，许多事情也已经有别人给他完成。
　　但在照顾弟弟这件事上，江听白发现了，少了一只腿还是有许多弊端。
　　弟弟不重, 在同龄的小孩子里体重甚至可以算得上偏轻, 尽管这样，单手抱着他穿戴义肢也有一些困难。不好发力。江听白决定多给自己安排一些核心和上肢的锻炼计划。
　　他进浴室简单收拾自己，又进厨房煮咖啡, 从昨天买的一大堆超市战利品里挑出来一块面包。
　　做这些的时候，江念星依旧挂在他身上。
　　咖啡的浓香渐渐开始盈满房间。
　　江念星醒了一些，趴在他的肩头，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哥哥？”
　　江听白偏头看：“醒了？”
　　抬腕看表，不到六点半。
　　“再睡会吗？”江听白问。
　　江念星摇头，咕哝一句：“要洗脸，眼睛粘。”
　　江听白说好，带他去浴室。他都准备好了什么都要替弟弟做，弟弟却说不用，站在有梯子的小板凳上，自己努力拧开水龙头，端着小杯子接水，又把牙膏挤出来。
　　弟弟以前有这么独立吗？
　　江听白有点恍如隔世。
　　明明之前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弟弟做什么都要让他帮忙。江听白理解这种小脾气，并心甘情愿。这是他的弟弟，唯一的弟弟，全世界仅剩的家人。如果不依赖他，还要去依赖谁呢？
　　“哥哥？”江念星扭头看他。
　　江听白回过神，把柔软的洗脸小方巾递给他。
　　江念星两手捧着毛巾，高高抬起盖在自己的脸上，摁着毛巾搓了又搓。
　　江听白皱眉：“芽芽，轻点。”
　　小家伙就不能对自己可爱的脸蛋温柔一些吗？
　　江念星不以为意：“我不疼呐~”
　　江听白：我心疼，行吗？
　　他很想阻止弟弟这样对待自己的脸蛋，但又怕随意出手影响孩子的自主积极性，只好焦灼地在旁看着，一遍一遍提醒轻点轻点。
　　就连擦宝宝霜的时候也要这样说。
　　江念星是真觉得不疼。不仅不疼，他现在心里美着呢！眼看着统统在脑海里告诉他他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日常任务，他的心简直都要飘起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有点认不全积分余额那一栏里不断增长的数字到底怎么读，但眼看着上面的内容一点一点变多，数字从一个两个变成三个四个，他就好开心呀。也不知道为什么，纯开心。
　　他从今天开始要赚好多好多好多积分！
　　江念星意志坚定，目标明确，行动迅速。在坐在沙发上努力了三遍终于抱着自己的小脚丫啃到大拇指以后，他看着又一个任务完成的提醒露出了傻笑。
　　江听白：……？
　　弟弟到底怎么了！
　　这份奇怪持续到了上午十点，醒来后乐此不疲尝试各种任务的江念星终于困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床上睡了一个回笼觉。
　　快临近中午的时候，是裴九川把他叫醒的。
　　“小船哥哥！”江念星没料到，醒过来的时候圆溜溜的眼睛里都是惊讶。
　　“要吃饭了哦。”裴九川提醒他。
　　“你怎么在这呀？”
　　“你哥哥邀请我们过来吃饭。”
　　江听白此举是为了完成昨天的允诺。今天中午他好好下了一次厨，大显身手，宴请裴家兄弟，也算是给他和弟弟的搬家举办一场乔迁小会。
　　“对了。”裴长清在饭桌上想起一件事，“我们学校发了几张游乐园的门票，我准备明天带小川去，你们要去吗？”
　　江听白还没说话呢，一旁的江念星着急得连嘴里的虾都还没咽下去，慌忙地讲：“药！药取！”
　　“慢点。”江听白提醒，“芽芽，把嘴里的东西吃完再说话。”
　　江念星瘪瘪嘴角，闭上唇，连着咀嚼好几下，咕咚一声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朝着江听白抬头，对着他啊地一下张大嘴，边张嘴还边左右晃晃脑袋，想让他全方位无死角地看清楚自己的口腔。
　　吃完了哦！
　　江听白：“说吧。”
　　江念星马上讲：“要去！我们要去！”
　　在这里用我们会不会不合适呢？哥哥会去吗？江念星的小眼神瞟向江听白。哥哥会让他去吗？以前他总是不能出门的。
　　江念星担心起来。
　　江听白：“你想去我们就去。”
　　江念星立马耶了一下。
　　裴九川坐在他的对面，转头问裴长清：“哥哥，所以明天我们会一起去游乐园吗？一起。”
　　裴长清：“是的。”
　　裴九川立刻开心起来，把眼前的胡萝卜炒肉都看顺眼了。
　　裴长清学校发的游乐园门票是内部票，该游乐园历经两年终于在凛城建成，现向各大公司校园分发了一些体验票，相当于邀请大家进行测评体验，对本次试营业打分。
　　考虑到游乐园行程的特殊性，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就出发了。裴长清开车，江听白坐在副驾，两个小孩在后排。
　　江听白本来想去后排陪弟弟的，但弟弟不要，非常执着地让他去前面，说后面的位置是给他们小孩坐的，大人不可以坐。
　　抵达游乐园后，他们拿着vip票丝滑地入了场。
　　江念星对游乐园里的一切都很新奇，看到什么就想玩什么。
　　于是他们从进门后遇到的第一个项目开始排起。
　　在第三遍玩完小火车以后，他们找了个长椅休息。江听白给江念星调整他的防晒小帽子，又举起他的小胳膊，给他喷防蚊水。
　　远远的，一个手机摄像头对准了他们。
　　咔——
　　霍淮安的微信弹出一个消息。
　　「大神，你家人带你侄子出来玩了？」
　　霍淮安点开图看了好几遍，腾地一下从房间里推门出去。
　　秦淮双好多年没见过他这么着急的样子了。
　　就连有一回竞赛考试，霍淮安头天吃了感冒药睡过头，他醒来的时候也不急不缓的，在考试时间仅剩四十分钟的情况下依旧唰唰完成了所有题目。
　　“出什么事了？”
　　“妈，我看到芽芽了。不是，我同学看到芽芽了。”
　　秦淮双手里摆弄着的鲜切花一下散开，凌乱地立在花瓶里。
　　“在哪？”
　　“游乐园，就顾家之前跟外资合作引进的那个游乐园。”
　　秦淮双二话不说拨了个电话：“兰叶，姐求你个事。”
　　*
　　江念星丝毫不知自己被小叔叔强大的校园人脉捕捉了，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会以后，电量充满，继续向着下一个项目出发。
　　玩到中午，他们在游乐园的主题餐厅吃饭。
　　江念星选了临窗的位置，一扭头就可以看到游乐园高高伫立的魔法城堡，也可以看到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个姐姐正站在外面对着餐厅的布景拍照。
　　江念星眼巴巴地望着她。
　　“芽芽，怎么了？”江听白问。
　　江念星指了指她背包上挂着的金眼小黑猫玩偶。
　　“好像是乐园商店里卖的。”裴长清提前做了一些准备，“待会吃完饭去逛逛？”
　　好像？江听白看弟弟的眼神十分喜爱，担心如果只是‘好像’的话会让他的期盼落空，思忖了一下，从座位上起身，绕出餐厅，走到这位女生身边，礼貌地询问她包上的小挂件是从哪里购入的。
　　女生很热心，讲了购买途径。
　　“我说得没错吧？”裴长清问。
　　江听白蹙着眉：“是在乐园商店，但好像需要抽签，抽中的游客才有购买资格。长清，你在乐园的app上看看，我们有中吗？”
　　裴长清没想到现在的游乐园都进化得这么高级了。
　　他看了眼，四张票，只中了一个，是江听白的那张。
　　裴长清本来想替他去买，吃完饭到商店附近问了一下工作人员，得到的答复是不允许他人代买。没办法，他只好让江听白去排队购物，自己在外面找了个地方，一人带俩娃，等着他回来。
　　“就是现在。”
　　不远处，低矮的草垛里，蹲着的霍印山眼放精光。
　　“江听白不在了！”
　　被顾泽扣押在怀里捂着嘴憋了半天的顾云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我能出场了？我能出场了？”
　　顾泽转头，得到霍烬野的首肯以后，将他松掉。
　　来人啊，开门，放弟弟！
　　二十分钟后，江听白拿着一口袋金眼小黑猫的周边快步出来，还没走近，就远远地看清楚了自家弟弟被某些讨厌的人抱在怀里的样子。
　　“……”
　　拎着礼品袋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怎么回事呢这群霍家人？一天到晚阴魂不散？就不能离他和弟弟远一点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晚啦


第84章
　　“哥哥！”
　　江念星充分展现了‘站得高看得远’的原理, 在霍烬野的怀里，一下就瞧见了已从商店出来的江听白。他立刻高兴地朝着江听白挥手，邀请他赶快回来。
　　江听白：“……”
　　他的到来让原本融洽的氛围变得开始僵持。
　　顾泽轻咳一声, 拉着弟弟的儿童牵引绳, 主动跟江听白打招呼：“江先生, 你好。”
　　江听白颔首：“你好。”
　　他客套了一下，目光锁在江念星的身上，又在霍烬野搂着他的胳膊手臂处停留。
　　顾泽想, 如果眼刀真的有可行性，那霍烬野现在也应该变成杨过了。
　　“芽芽。”江听白朝着江念星伸手。
　　江念星本能地想要回应回去, 小手刚刚抬一点又顿住了。哥哥的腿不好呢，不能一直抱着他。
　　而且——
　　他又想到统统刚刚安排给他的任务。
　　江念星开始装傻, 假意没看懂江听白的意思是要抱他，两手接住江听白挂在腕间的礼品袋。
　　“哥哥，你买到啦？好多哇，哥哥你真好！”
　　霍烬野瞟了一眼。
　　一堆黑不拉几的玩偶躺在袋子里。
　　小孩还真是容易满足, 买这点小玩意就好了？霍烬野不屑一顾。
　　顾云在旁好奇地踮着脚尖, 扒拉着袋子, 示意他也想看。
　　江念星干脆不让霍烬野抱了，从他怀里下来，两脚落地，拉开袋子给顾云欣赏。
　　顾云哇了一下：“芽芽，你哥哥真好。”
　　他还在状况外呢, 情况紧急, 来的路上顾泽都没时间给他解释原因。于是他不像裴九川，对霍家和江听白之间存在的状况十分了解。
　　他好奇地看了眼江听白，小声地凑到江念星的耳边同他悄悄问：“芽芽, 这是你什么哥哥啊？”
　　江念星：“亲哥啊。”
　　顾云：“啊？”
　　江念星以为他没理解‘亲哥’的意思，补充着：“就是亲生的哥哥呀，跟你和你哥哥一样。”
　　顾云脑瓜子嗡了一下，转头看看江听白，又看看自己的好朋友，再抬头看了眼自己好朋友的爹。
　　“霍叔叔。”顾云仰头对着霍烬野说，“你怎么还有这么大一个儿子啊？”
　　“……”
　　刚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的顾泽差点没把水全都喷出来。
　　裴长清定在原地，眺望远方。
　　霍印山想笑又不敢笑，转过头去。
　　江听白本就比一般alpha白皙的脸色更为惨白起来。
　　霍烬野很想顺着顾云这话逗趣两句，但始终心虚，清清嗓子解释：“不是，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儿子。”
　　江听白嘴角依旧平稳，眼神更冷。
　　顾云：“不可能！芽芽是你儿子，他是芽芽哥哥，那他就是你儿子！”
　　好斩钉截铁的语气，听得江念星都动摇了。
　　“哥哥，你是爸爸的儿子吗？”
　　江听白：“……”
　　他是他们俩爸爸的儿子，但不是霍烬野这个假爸爸的儿子。
　　裴九川在旁听不下去，跟顾云认真解释：“芽芽跟他爸爸不是亲生的，所以他的亲生哥哥跟他爸爸没有关系。”
　　顾云啊地大叫一声，抬手捂住脑袋：“太难了！这太难了！”
　　怎么跟绕口令一样！
　　“咋了，出啥事了？”一道女声从几人后面传来。
　　江听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霍清梵。
　　他就说，为什么刚刚一出来在芽芽身边只看见了霍烬野和霍印山。搞半天其他人是去买东西了。他扫了一眼霍清梵和她身后几人手里拎着的各种小吃零食，扬了扬眉。
　　霍家人就像蟑螂，当你发现一只的时候，一窝就已经存在了。
　　此定律诚不欺他。
　　“姑姑！奶奶！大伯！小叔！”
　　江念星高兴地唤着。
　　“你们怎么都来啦！”
　　霍清梵蹲下来，把手里的一捧现炸的薯条棒递给他尝，笑眯眯地对他说：“很巧吧？”
　　秦淮双说：“你顾泽哥哥邀请我们一起来玩呢，没想到碰见你了。”
　　“呵。”江听白嘴角一扯。
　　这种骗小孩的话，也只有小孩会信了。
　　偏偏顾泽还在配合出演：“对啊对啊，真是没想到呢。”
　　顾云：“才不是呢！分明就是——”
　　话没说完，就被霍清梵塞了两根薯条。
　　霍清梵微笑。
　　顾云嚼巴嚼巴薯条，啊了一声，示意霍清梵继续喂他。
　　顾泽：“……”他弟弟也是懂了什么叫挟天子以令诸侯。
　　美美吃爽以后，顾云闹着要跟芽芽和裴九川快点一起去玩。
　　“你们真不是兄弟！”顾云抱怨着，“一起出来玩居然不叫我！”
　　裴九川：“你现在不是在了？”
　　顾云：“在是在了，但你们一开始没叫我！”
　　裴九川：“现在在就在了，不就可以一起玩了？”
　　顾云：“……喔。”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但裴九川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管它那么多呢，人都在游乐园了，当然是玩起来最重要！
　　顾云撒丫子就想往前跑，顾泽拉住的牵引绳，制止了他爆冲的行为。
　　江念星咯咯一笑。
　　顾云：“芽芽你笑什么？”
　　江念星：“你好像狗哦。”
　　他以前看到别人遛狗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也跟顾泽哥哥一样，手里牵着一条绳子。
　　顾云不高兴，觉得有点丢面子，气冲冲地看了眼顾泽，怪他搞出这么一个东西束缚自己。
　　“我才不是狗！”顾云强调。
　　江念星萌萌地说：“你当然不是狗，狗比你可爱诶。”
　　顾云：“……？”
　　芽芽弟弟学坏了。
　　顾云嘴巴瘪起来。
　　他可太委屈了！两个好朋友出去玩不约他的委屈也再次从心头浮现！
　　“我不跟你们玩了。”顾云心里苦，无形的小油壶已经挂上了嘴唇。
　　“为什么？”江念星问。
　　顾云：“……哼，反正就是不跟你们玩了！”
　　江念星还想再问，裴九川已懒得惯他，冷静地说：“那我们先去玩了，等你想跟我们玩的时候再来找我们吧。”
　　顾云：“……？？？”
　　怎么肥事！事情不该这样发展啊！
　　眼看裴九川拉着江念星的手要往前走，顾云哇呜一下哭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顾泽咬牙切齿：“顾云，给我起来，别逼我在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打你。”
　　顾云不听，继续嗷嗷。
　　来往的路人频频好奇探寻。
　　江念星拽拽裴九川的手，让他别走了，转身回来，站在顾云的面前：“小云哥哥，你别哭了。我们现在就一起玩，好不好？”
　　顾云抽抽噎噎：“不好，我不要跟你们玩。”
　　江念星：“但我们想跟你玩呀。”
　　顾云吸溜一下鼻涕，抬眼看他，又看了一下裴九川，那意思很明显，是要裴九川也说这样的话。
　　裴九川不为所动。
　　江念星戳他一下。
　　裴九川：“……嗯，我们想跟你玩。”
　　啪地一声，顾云的鼻涕泡破了。他强忍着笑意，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脸面，矜持地说：“那我就跟你们玩一下吧。”
　　三个小朋友和好了，开开心心一起往前走。
　　身后，大人们所在的地方，一片乌云始终悄无声息地盘悬着。
　　是霍成叙先开的口。
　　“江先生刚刚回来，不知道工作上是如何安排的？”
　　“没有安排。”江听白把目光放在弟弟身上，悠悠地说，“倒是霍先生，你们一家人今日很得闲啊。”
　　“是啊，也是凑巧了。”霍成叙说。
　　有多巧呢？霍淮安得到了情报，告诉秦淮双，秦淮双联系顾家以后，立刻在群里艾特所有人。霍成叙本来有会议的，推掉了。霍清梵也有工作，也推掉了。
　　江听白笑笑，讥讽极了。
　　“芽芽是我弟弟，还请霍先生和您的家人自重，不要总盯着别人的孩子不放。”
　　“江先生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您不在的时候，我们也照料了芽芽不少时间，彼此之间都有感情。我与家人对芽芽不舍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了，今天当真是巧合，江先生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江听白微笑：“是吗？”巧不巧合你自己心里知道。
　　霍成叙也微笑：“当然。”口说无凭，没证据的事，他干嘛要认？
　　两人的机锋打得畅快。
　　裴长清抬手推了下镜框，余光跟正在摸耳垂的顾泽的目光碰在一起，两人顿生一种同病相怜之情。
　　老天O啊，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到头？
　　霍清梵站在他们身后，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以表自己对大哥的敬佩之情。
　　霍淮安和霍印山深以为然。
　　秦淮双伸手打趴女儿的指头，让她不要这样。秦淮双一点也不想看到眼前的场景。两方人斗来斗去又如何呢？最受影响的还不是只有孩子。就不能各退一步，相安无事，好好相处吗？
　　“我想玩那个。”
　　江念星停下脚步，指着一个类似儿童小飞船的游乐设备。
　　裴九川问了一下，该设备不能让小孩子单独乘坐，每个小孩身边必须有一个大人陪同。
　　理所应当的，裴长清陪了裴九川，顾泽陪了顾云。
　　江念星看着在自己面前站成一圈的大人，眨了眨眼。
　　工作人员十分贴心：“一架小飞船一次最多可以坐两个大人和一个小朋友哦。”
　　“不用。”江听白说，“我陪他就好。”
　　秦淮双：“……”老大你刚刚说话就应该再狠一点！
　　江念星诶了一声，往旁走了一小步，牵住离他最近的霍成叙的手：“哥哥，我要伯伯也陪我！”
　　江听白：“……”
　　霍成叙微笑。
　　等两个大长腿挤在小飞船里，把江念星夹在中间包围，江念星嘿嘿地笑出声。
　　「叮——！」
　　「亲爱的宝贝，恭喜你，你已完成任务！相关奖励已发送至账户！请记得查收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江听白来游乐园的次数不多。
　　在他年纪尚小的时候, 父母带他来过。没有现在的游乐园高级，主题性也不强，但江听白记得, 他应当是快乐的。毕竟从鬼屋出来, 看到爸爸吓成一团抱着妈妈求助, 那样子实在搞笑。
　　再大一点，江听白就不再去游乐园了。一是没了这方面的需求，二是当初陪他去的人也不在了。物是人非, 触景生情，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今天出发之前, 江听白早已暗下决心，要让弟弟今天在游乐园玩得畅快, 玩得舒心，要为弟弟留下一场完美的无可挑剔的游乐园回忆。等长大以后，他从记忆深处把这些瞬间翻出来，会发现它们都带着金色的光芒, 如此美好又如此珍贵。
　　江听白明明已经暗下决心的。
　　但现在又算怎么回事呢？
　　出于对自己的高素质要求, 江听白没有骂出脏话。出于对弟弟的心情的考虑, 江听白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但一遍又一遍，让他轮着跟霍家这几个人一起陪弟弟坐游乐设施，是不是有点太诡异了？
　　跟霍成叙一起坐完了小飞船，又跟霍清梵一起蹬轨道自行车。
　　剩下的项目江听白也不想说了，反正都有碍眼的人在。
　　“您好, 先生, 这是您们的纪念照片，请收好。”
　　游乐园的工作人员把小过山车上自动拍摄的照片递送到江听白的手里。
　　一样两张。
　　霍烬野的手伸了过来。
　　嗯，最碍眼的人出现了。
　　江听白抬眸。
　　霍烬野：“……那也拍了我啊, 给我一张呗兄弟。”
　　谁是你兄弟？江听白懒得看他，抽出一张递过去。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留着的那张。
　　弟弟在中间，因为紧张而两手实实地抓着小过山车的栏杆。自己在弟弟的左边，面色沉静，手臂抬了一点，挡在弟弟的面前，时刻预防着什么。至于弟弟右边的人，江听白不想看。如果照片能用涂改液就好了，他要把这个人修正掉。
　　霍烬野对照片里的自己很满意，笑得灿烂，看起来比旁边的江念星还玩得开心。
　　dove01并不满意。
　　谁来告诉它，为什么除了第一次让霍成叙和江听白一起乘坐小飞船时完成了任务，得到了积分，往后的每一次，任务不仅没有完成，反而呢，羁绊进度条上的数字还出现了负数。
　　……？
　　dove01被吓到，不停检查积分总额，确定积分没被倒扣以后才稍稍松口气。
　　它又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芽芽，怕打击孩子完成任务的积极性。
　　dove01默默流泪。
　　它本以为这件事完成起来很轻松呢，怎么现在看起来，一切反而更糟糕了呢。
　　真要这样，它和芽芽什么时候才能攒够积分给江听白治疗啊？感觉时间拖得越久，芽芽就越容易伤心。不过……dove01转念一想。似乎从知道完成任务赚取积分可以帮助哥哥恢复健康以后，芽芽的情绪就稳定多了。他再也不会时不时回溯到悲伤的情绪里，取而代之的，他更愿意思考该怎么完成任务，自己的主动性变高了。
　　dove01安慰自己：行吧，慢就是快，不着急，慢慢来。
　　嘀。
　　dove01瞄了眼羁绊进度条，瞧着上面的数值又倒退了一点。
　　…………这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dove01无能狂怒。
　　江念星全然不知它的好伙伴统统正陷入强烈的任务焦虑和积分焦虑里，他正欣然自得，以为自己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任务。
　　他掰着手指数，哥哥跟大伯一起玩过了，跟姑姑一起玩过了，还有小叔，奶奶，爷爷……
　　好耶！
　　他的任务圆满完成！
　　“我想吃冰淇淋。”江念星说。
　　“不行。”
　　“不行。”
　　江听白和霍烬野异口同声地答。
　　两人沉默一瞬，彼此扭过头去，都不想看对方的那张丑脸。
　　江念星已下定决心：“我要吃！”
　　他要奖励自己呢！
　　他完成了这么多任务，做了这么了不起的事，吃一个小小冰淇淋的怎么了？他要吃！就要吃！
　　“你今天已经吃了一个半冰淇淋了。”江听白对他说。
　　江念星失忆中：“有吗？”
　　霍烬野只知道他妈早些时候给江念星买了一支冰淇淋，不知道江听白口中的那半个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不满意，转头看江听白：“崽崽之前已经吃了半个？你怎么没说？”
　　江听白蹙眉：“霍三，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霍烬野烦躁地抓抓头发：“我没质问你，我只是在问你。一个半的冰淇淋也太多了，万一他待会不舒服了，生病了怎么办？”
　　江听白：“你的母亲给芽芽偷买冰淇淋的时候，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霍烬野：“那不一样啊，我要是知道他已经吃了半个，我肯定不会让我妈去买的。”
　　江念星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别吵啦！”他有点不高兴，小鞋子往地上一踩还发起亮光，两手往腰上一叉，“你们再吵架！我就和你们绝交！我再也不和你们玩了！跟你们不是亲生的了！”
　　“……”
　　“……”
　　小发雷霆，两个alpha立刻安静如鸡。
　　很好，这个效果不错。江念星很满意。于是他又说：“我现在就要吃冰淇淋！”
　　“不行。”霍烬野和江听白再次达成一致。
　　江念星嘴巴一撅：“那我要跟你们——”
　　“绝交吗？”江听白笑着，“就算你要绝交一百次，今天也不能再吃冰淇淋了。”
　　江念星：“……”
　　霍烬野深表赞同：“宝啊，真不能吃啊。”
　　江念星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哥哥，忽然觉得现在的局面一点也不好。
　　“哼！”他扭过头去，不愿意再搭理。
　　霍烬野于心不忍，说：“最多再吃一小口。”
　　江听白眉头一下拧起来。
　　江念星迅速讲：“好！你答应了！”
　　眼看着霍烬野又去买冰淇淋，江听白心里烦不胜烦。看吧，他就说吧，跟这群姓霍的待在一起就有很多麻烦。
　　幸运的是，江念星在吃完这一小口冰淇淋以后，状态良好，身体健康，没有出现任何不舒服的状况。不知道是不是玩了一整天有点累的原因，下午三点，他开始犯困。
　　江听白问他要不要就回家了，江念星说不行，他想留在这里看烟花。
　　游乐园晚上是有烟花的，江念星已经从裴长清的手机上看到了今天晚上烟花秀的表演内容。那些东西看起来很奇妙很漂亮很热闹，让他也想亲眼看看。
　　江听白正思考着要怎么处理这件事，霍淮安从一旁推过来一个幼儿园的可租借儿童推车。
　　他不说话，就盯着江听白看。
　　江听白：“……谢谢。”
　　霍淮安点了点头，归整了一下推车，让江听白把江念星放进去。
　　“我来推吧。”江听白说。
　　霍淮安抓着推车的把手，丝毫不退让。
　　江听白的脑袋又疼起来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带着芽芽在乐园的某处休息的时候，会有路过的游客瞧着他，更社牛一点的会上来搭话，先夸他家小宝贝好可爱，这句话江听白承认是事实，他也爱听。
　　接着又感慨说他们一家人好热闹，肯定感情也不错，居然可以这么多人约着一起来游乐园，都是来陪孩子的？
　　这话江听白就不爱听了。
　　谁跟谁一家人？他只有芽芽一个家人。至于身边围着的这群姓霍的，跟他和芽芽没有半点关系，最好哪凉快哪待着去。
　　晚上快到饭点，江念星醒了。
　　江听白特意挑了一张两人桌，不想让霍家的人来拼桌。
　　哪知道霍家人如此不要脸，直接把一旁的两人桌抬起来挪了一点，跟他和芽芽的桌子拼接在一起。
　　“……”
　　江听白的素质开始摇摇欲坠。
　　怎么有些人跟狗皮膏药似的？
　　他不开心，江念星却挺开心的，一个是因为人多吃饭热闹，二是因为自从得到积分奖励以后，他就默认了，只要哥哥跟霍家的人待在一起就会有好处。
　　多待！多待！
　　饭间，顾泽提议一会上乐园的酒店二楼去看烟花，这样的话就不用一早去排队，又要找地方在人群里拥挤。
　　顾云喳喳着：“不要不要！就在下面看！”
　　顾泽：“你这么矮，在下面能看到个鬼啊。”
　　顾云：“那你抱我，我就不矮了。”
　　顾泽嘴角微抽。
　　这小子，纯想折磨他吧？
　　在顾泽的引导下，待在下面看烟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大家不得不早早去视野较好的地方占位置。有对小情侣看他们带着三个小孩，十分热情地把多余的野餐垫分享给他们，让他们可以坐着等待。
　　江念星一开始很兴奋，在垫子上跟裴九川和顾云玩闹。可不知是因为下午摄入碳水过多，还是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长，他又犯起困。推车不在，只能被人抱在怀里睡。
　　江听白坐在野餐垫上，抱着他，用自己的外套为他遮挡了一些渐冷的晚风。
　　不知道抱了多久，烟花还没来。江听白的右腿开始难受。
　　“给我吧。”霍烬野说，“我来抱。”
　　江听白：“不用。”
　　霍烬野嘲讽着：“是吗？一会烟花来了，芽芽醒了，还得再继续抱。你确定你可以？我倒不是关心你哈，我只是不想芽芽期待这么久的烟花，看起来体验不好。”
　　江听白迟疑了。
　　霍烬野抓住这瞬间，伸手过来，将江念星接到自己怀里。
　　江听白腿上是轻松了一些，心里却不轻松，总是转头看向身边，仿佛唯恐霍烬野抱着孩子跑掉。
　　又一段时间过去，四周的人潮汹涌起来。
　　烟花秀要开始了。
　　“来吧。”霍烬野把江念星往江听白的怀里送，“该叫他醒了。”
　　“看我干嘛？接啊。你要不想抱我就继续抱了啊。”
　　江听白抿唇，把江念星接住，轻轻叫醒他，又让他骑在自己的肩头，就像骑大马一样，坐得高高的。
　　霍烬野的怀里空了，心也有点空，但当看到江念星架在江听白的肩上，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第一声烟花砰地炸开的时候，五彩的光也映落入他的瞳孔里。他就像是天生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来自童话世界的小王子。
　　真好啊。霍烬野空下来的心又满了起来。
　　真好啊。dove01焦灼了一整天的心也消停了一点。
　　QAQ！
　　不容易，不容易，努力了一点，今天都快结束了，反派和主角的羁绊条终于有了进展，它和芽芽的积分也终于多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江听白喜欢这场烟花秀。
　　好看, 漂亮，梦幻。
　　最重要的是，看完就可以跟霍家人分开了。
　　道别的时候, 霍家人全都依依不舍。江听白面无表情, 心里只觉得解脱。他把早早就准备好的放在车子后备箱内的谢礼拎出来, 交给霍烬野。
　　霍烬野没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这一袋一袋的东西，疑惑不解。
　　“本来说后面再找时间登门拜访道谢的, 但既然今天有缘相会了，那正好就趁着这个机会把东西给了。”江听白十分客气礼貌, “谢谢你们之前对芽芽的照顾。”
　　霍烬野：“……”
　　死小子，在这等着他呢？
　　霍烬野不想要, 但推辞客套的把戏他又懒得玩，索性伸手接住了。
　　不要白不要。
　　“不用谢。”秦淮双说，“我们照顾芽芽也是应该的。”
　　江听白：“阿姨，话不能这么说。”
　　江念星看着霍烬野手里拿着的大包小包好羡慕, 仰头问：“哥哥, 我的呢？”
　　江听白低头看他：“你的什么？”
　　江念星：“我也照顾我自己啦！”
　　哥哥不在的时候, 他有很好很好地照顾自己呢！
　　江听白真心实意地笑起来：“那明天给你买，好不好？我们出去逛逛，你想要什么就自己挑。”
　　江念星两眼放光：“说好了哦！”
　　顾云眼馋了，马上讲：“江哥哥，我也照顾芽芽了。”
　　顾泽没想到自家弟弟脸皮竟如此深厚, 十分不好意思地朝江听白笑了下, 尴尬地说：“没有的事，你别听他胡说。”
　　这话顾云就不爱听了。
　　“怎么没有！我在幼儿园天天都照顾芽芽的！”
　　顾云心里委屈。
　　“芽芽，你说是不是！”
　　江念星点点头。
　　顾云朝着顾泽哼了一声。
　　江听白笑：“好, 那下次哥哥也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顾云：“嗯嗯，你快点哦。”
　　顾泽往他脑袋上敲了一板栗：“说谢谢！”
　　顾云：“不客气。”
　　顾泽：“我让你说谢谢！”
　　顾云：“喔喔，谢谢。”
　　都是弟弟的朋友，不能厚此薄彼。江听白看眼裴九川，跟他说也会为他准备礼物。
　　裴九川淡淡地讲：“谢谢江哥哥，我不用。能照顾芽芽是我的荣幸。”
　　裴长清：“……”他弟什么时候说话这么人模人样了？
　　顾泽给弟弟使眼色：你看看人家这觉悟！
　　顾云赶紧跟风，挺直后背，扬起下巴：“也是我的荣幸！”
　　顾泽：“既然是荣幸，那就不要礼物了。”
　　顾云：“不行！”
　　大人们都笑作一团，就连江念星都被顾云逗笑，乐得合不拢嘴。
　　闲聊一会，正式道别。
　　江念星坐上车，跟霍烬野和其他人挥挥手。顾云也舍不得，说着要是能早点开学就好了，这样的话，就可以每天见到芽芽和裴九川了。
　　江念星说是啊是啊。
　　裴长清想，这些话要是让他的学生听到了，只怕会崩溃至极。
　　上学等于幸福，这大概是只有弟弟们这个年纪能拥有的东西了。
　　窗关上，车缓缓驶离。
　　霍烬野站在原地看着，悠长的不舍又从心里冒出来。要不人家说晚上十点以后正是网抑云的最佳时间点呢，他现在已经快要被扑天的情绪给彻底吞没了。
　　这一分别，又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崽崽了。
　　叮咚。
　　手机里传来提示音。
　　霍烬野看了眼，是江念星发来的一条小语音。
　　“爸爸~拜拜~下次见！”
　　霍烬野的心又松快了一点，一颗小而明亮的星耀眼地闪烁起来。
　　“好，下次见。”他给江念星回。
　　虽然，他怎么都想不出来，下次还要怎么见。
　　今天完全是巧合，多亏了老四的同学情报，不然他们也不会知道芽芽在哪。
　　或许下次见面是幼儿园开学？江听白总不能给芽芽转学吧？
　　这个念头一起，霍烬野的心里就咯噔一声。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如果是江听白的话……
　　“想什么呢老三，脸色这么差。”霍清梵问。
　　“没什么。”霍烬野不想把自己的无端猜测说出来。
　　霍清梵：“哎，要是芽芽真是我们家孩子就好了。”
　　霍淮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霍烬野又如何不这么想呢？
　　只可惜事与愿违。
　　“要不，你想个办法，把江听白拿下。”霍清梵想一出是一出。
　　霍烬野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想办法？拿下？你是说哪种拿下？”
　　霍清梵：“最近不是有个正在播出的双A电视剧。”
　　霍烬野打断她。
　　“呕——”
　　有的时候真想跪下来求求他二姐别说话了，把嘴闭上，不然一开口就是恐怖片。
　　他没那种癖好，就算有，也不可能跟江听白……
　　就算再想给芽芽当爹，也不能做到这个份上啊！
　　不行，还是得想个别的办法跟江听白拉进一下关系。虽然这并非他的本意，但为了孩子，他只能出此下策。人韩信都能忍胯下之辱，越王勾践都能卧薪尝胆，他霍家老三怎么就不能向邪恶势力低头了？只要能和芽芽再多多见面，霍烬野觉得，或许他能做的事，愿意做的事，比他想象得更多。
　　这天以后，江念星为了赚取积分，明里暗里跟江听白提了好几次要跟霍家的人一起玩的事，江听白要么装没听懂，要么直接拒绝。
　　江念星偷偷生闷气，觉得这个哥哥可真不好搞定。
　　就连江听白带他出去买礼物，让他看上哪个挑哪个，他也没怎么高兴起来。
　　积分积分积分积分——！
　　QAQ！
　　宝宝的积分一动不动！
　　此刻，一位世界上最小的分奴正无能狂怒。
　　坏哥哥笨哥哥蛋哥哥！哼！
　　江念星气得好几次都想拿起图画笔在江听白的脸上乱涂乱画，奈何他哥的感官过于敏锐，导致他每一次的行动计划都以失败告终。
　　江念星偷偷跟系统商量，一致认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可能真的只有等到开学才能有新的机会可以赚取机会了。
　　“好想快点开学啊。”
　　江念星也发出了如此的感慨。
　　dove01犹豫了一番，不知道要不要给江念星提议，让他在不告知江听白的情况下联系霍家人上门。虽然这个招数看起来有可行之处，但细细一想，处处都是风险。
　　以主角的性格，一会又搞得那羁绊值倒退了可咋整？
　　dove01愁啊。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天后，它和江念星迎来了一个特别的机会。
　　江听白需要外出复查复健，暂时不能带江念星一起。他原本计划麻烦裴长清照顾一下弟弟，可凑巧的是，裴长清需要外出参加研讨会，没有办法帮忙照顾。
　　“我把小川送到我姑那的。”裴长清说，“要不你也把芽芽送过去？”
　　江听白考虑了许久，决定按照裴长清的提议做。
　　这样的话，芽芽一个人也不会无聊，还有裴九川和他一起玩。
　　复查当天，江听白一早就把弟弟送到了裴长清的姑姑裴婉君那。
　　裴婉君一个人独居，住着大豪宅，养了三条狗五只猫，还有一池的鱼和乌龟。
　　她本想着裴九川来了家里能多点人气，哪知道这个小兔崽子一天到晚比她这个中老年妇女还要安静。裴婉君郁闷，只好每天继续找猫猫狗狗乌龟小鱼玩。
　　知道江念星要来，虽然只是待一天，裴婉君还是激动得不行，脸上的欣喜笑容根本无法掩饰，见着江念星就自动转变了说话方式，又对着江听白说没事没事你放心走吧我肯定把弟弟给你看好。
　　“我跟芽芽之前也见过呢，对吧，芽芽？还记得裴奶奶吗？”
　　“记得！”江念星答得斩钉截铁。
　　江听白见此，更放心了一点。
　　临走之前，他反复跟江念星叮嘱，说在别人家里要注意，又说如果有什么事，随时跟他联系。紧接着又承诺，等事情办完，他一定会马上来接的。
　　他讲一句，江念星就点头一下，且点头的节奏越来越快。
　　江听白伸手掐他脸蛋：“怎么？嫌哥哥话多很烦了？”
　　江念星口齿不清地答：“木油，木油。艾尼哦葛葛。”
　　一听就是在哄骗他。江听白轻哼，又掐他一下。
　　等他走了，江念星鼓起腮帮，揉了揉脸颊。
　　裴婉君在旁边逗他：“给你掐疼了？要不要奶奶帮你揉揉？”
　　江念星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不用！”
　　他现在可是很懂大人们的招数呢，裴奶奶嘴上说着是帮他揉揉，还不是想掐他！
　　他才不会上当！
　　“你哥哥走了你很开心吗？”裴九川在旁小声地问。
　　江念星一惊，有这么明显吗？
　　他跟裴九川解释：“我不是因为哥哥走了开心。”
　　裴九川：“那你是因为什么开心？”
　　江念星犹豫着，不知道他跟统统的计划能不能跟裴九川说。
　　看他有点支支吾吾，还有点不好意思，裴九川的耳根忽然红了，提问的声音更轻细起来：“是因为可以跟我玩吗？”
　　还有这个理由啊！江念星立刻点点头。
　　裴九川的耳根更红了。
　　“我也开心。”顿了顿，他补充着，“能和你一起玩，我也很开心。”
　　江念星：“好好好！开心就好！”
　　裴婉君领着他们两小只往屋子里走，带着他们玩。江念星抽空去了一趟卫生间，躲在里面，偷偷摸摸地给霍烬野发消息。
　　“爸爸，爸爸，我在裴奶奶家，你来找我玩吧。”
　　霍烬野收到消息的时候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
　　“霍，你要走了？”车队里，达米安不可思议地问，“你才来！”
　　霍烬野捞起衣服往外：“有急事，有急事。”
　　崽！我的崽！我来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下午四点, 江听白终于被自己的医疗团队放了出来。
　　随手将一摞医疗报告丢进包里放到车后排，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出发吧。”
　　江听白掐着点算着，再过四十分钟就能见到弟弟了。
　　返程的路上, 瞧见一家卖冰爽绿豆汤的店铺, 江听白让司机停车, 要了三份。
　　他还先在老板那试尝了一下，味道不错，的确是纯现熬, 很健康。弟弟应该会喜欢。买三份，裴九川和裴婉君也有。
　　拎着绿豆汤, 江听白摁响了裴婉君家的大门。
　　裴婉君打着哈欠过来，瞧见他还有点惊讶：“小江, 你怎么来了？”
　　江听白笑着：“裴姨，我当然得来了，我来接芽芽。”
　　裴婉君一头懵：“芽芽不在这呀。”
　　江听白的嘴角僵住。
　　“早上你送芽芽过来以后，没多久, 霍家那小子就来了, 也陪芽芽和小川玩了一会, 又说下午带他和小川出去玩。我本来也要一块的，但实在是年纪大了，不睡午觉熬不住，加上这两天感冒，就没跟着去。他们三个吃完饭, 老早就走了。这事霍三没跟你说吗？”
　　塑料打包袋的挂绳紧紧地勒进江听白的掌心。
　　“不好意思啊小江, 我听芽芽说这事你知道，所以就没打电话问你。”
　　江听白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没事。”他说，“我现在问问。”
　　他取了一份打包回来的绿豆汤, 递给裴婉君。
　　“裴姨，那我先不打扰了。”
　　裴婉君诶诶着，瞧见他脸色难看，十分自责：“行行行你快去找芽芽吧，要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就跟我说啊。”
　　江听白颔首。
　　看他上了车，裴婉君还在心惊，想说这都什么事。出于对江听白的担心，她立刻打电话给裴长清，跟他说了一下今天的情况。
　　裴长清在电话那头两眼一黑。
　　“姑，你怎么能让芽芽就跟着霍三走呢？”
　　裴婉君咕哝：“那我不也想着人霍三之前好歹是芽芽的爸吗？”
　　裴长清无奈至极：“您也说了，是之前。”
　　在江听白送江念星过来之前，裴长清特意给裴婉君讲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听得裴婉君一愣一愣的直呼unbelievable。
　　“哎，我知道错了。”裴婉君道着歉，“那现在怎么办？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我看芽芽也想跟霍三走的。”
　　裴长清：“不清楚，这事你就先别惦记了，有结果了我跟你说，我先挂了。”
　　裴婉君说好。
　　裴长清理智地想，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的，虽然霍家的人都有点离经叛道，往上一辈更是违法乱纪，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裴长清认为，他们应该不会做什么对芽芽不利的事。
　　至于会不会做什么对江听白不利的事——
　　裴长清迟疑了。
　　应该不会吧？不至于吧？
　　正想着，江听白也打电话过来，语气着急：“长清，你能联系上你弟弟吗？我给芽芽打电话发消息，他都没回。”
　　裴长清：“……”
　　难道他刚起的念就成了真？
　　“稍等，我试试。”
　　裴长清给裴九川拨号，嘟嘟好几声，没人接。他再次尝试，依旧没人接。
　　“联系不上。”裴长清说。
　　江听白脸色煞白，漂亮的桃花眼里全都是狠意。
　　“好，我知道了。”
　　他说完就要挂，裴长清立刻阻止他。
　　“听白，你先冷静一下，我再给霍家的人打个电话问问。”
　　江听白嗤道：“还问什么？他霍烬野今天就是明摆着要来抢孩子的。”
　　裴长清：“……你先等我。”
　　他姑不是说，芽芽讲了，要跟着霍三走的事已经跟江听白说了？
　　江听白仿佛感应到他在想什么，在电话里阴鸷地说：“芽芽是不会撒谎的，肯定是霍三教他胡说八道的。”
　　啪——
　　电话挂了。
　　裴长清急得焦头烂额，立刻联系霍成叙，问他，是否知道霍烬野现在在哪？
　　今天是工作日，霍成叙回消息不算快，约莫过了半个钟，才发来一条回应。
　　「不知。」
　　「出事了？」
　　裴长清盯着手机，一时半会判断不出来，霍成叙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有没有可能是在包庇他的三弟，亦或者，他自己就是这件事的参与者之一？
　　裴长清烦闷地锁着眉头。
　　嘀嘀。
　　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裴九川的。
　　「哥哥，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好老成的语气。裴长清立马说：「你们现在在哪，还好吗？」
　　裴九川：「好」
　　裴长清：「多打几个字」
　　裴九川：「挺好的」
　　裴长清忙把这个聊天截图发给江听白，又给他打电话：“小川回我消息了，跟我说他现在挺好的，估计也没出什么事。听白，你冷静一点。”
　　江听白没吭声，在电话那头沉默。
　　裴长清有些害怕他这个超级弟控已经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胆战心惊地问：“听白，你还ok吗？”
　　“长清，我晚点跟你说。”
　　江听白又挂了电话。
　　裴长清闭上眼。
　　行吧，他只希望‘晚点’江听白再跟他说的时候，不要告诉他，他已经动手了。
　　就算是考虑到弟弟，江听白应该也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裴长清指直接对霍家人动手之类的。至于其他的手段，裴长清就不能保证了。
　　最好还是不要这样，裴长清想，他看得出来，芽芽对江听白和霍家人都有感情。不管这两方哪一方出事，最难过最受伤的一定都是芽芽。大人们爱怎么斗怎么斗，可孩子才是最难过的那个。
　　饶是裴长清这样聪明的人，他也想不出来，如今江听白和霍家这行人的关系究竟该如何发展，又该如何改变。
　　难道真的只能争个你死我活吗？
　　裴长清在心里叹气。
　　电话那头，江听白脸色阴沉，催促司机再开快一点。
　　“超速也没关系。”江听白说，“我会补偿你的。”
　　司机抓着方向盘，一脸严肃：“好的BOSS！”
　　但是他现在已经超速了啊！不能再超了吧！再超就只能下辈子再补偿他了！
　　轮胎在地面上快要摩擦出火星。
　　嗞。
　　猛烈的刹车声。
　　车还没彻底停稳，江听白就伸手开了门。
　　“Boss！”
　　江听白恍若未闻，急促地往外走，衣兜里，某种武器置放着。双脚落地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但很快保持住平衡。
　　眼前，一处漂亮的露营地正在为他展开。
　　草地油绿，绵延着朝远处铺去。天空湛蓝，干净得像刚被洗过一样。几栋雅致的小木屋在草地上伫立着，偶有放养的小羊咩咩着从周围走过，撒野的大黄狗在这一片行走的白云里跑动。
　　景色很美，叫人心旷神怡，但江听白却无心欣赏。
　　“‘观止’在哪？”他问迎上来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着他，笑着说：“您好，先生，我这就带您过去。”
　　江听白：“麻烦快点。”
　　工作人员说好。
　　在第二遍经过某棵郁郁葱葱的大树时，江听白终于耐心全无。
　　“你在拖延时间吗？”他冷声质问着。
　　工作人员忙说：“没有，没有。”
　　江听白：“我们刚刚走过这里。”
　　工作人员：“啊？是吗？”
　　江听白眸光冷然，毫不犹豫地从衣服内侧掏出了武器。
　　被那黑乎乎的枪口抵住，工作人员吓得双腿发软：“先生，您，您这是玩具吧？”
　　江听白笑着：“我不清楚，你可以试试。”
　　工作人员想哭了。
　　偏偏江听白还在继续威胁他：“我劝你现在就带我去正确的地方，否则——”
　　江听白示意他往远处看。
　　工作人员抬头，若隐若现地在一个小坡上看到了一个架着什么黑乎乎东西的人。
　　“……”
　　工作人员真的哭了。
　　老板也没跟他说接这个活有这么危险啊！
　　“我现在就带您去！”
　　工作人员立刻转身，行进的速度，挪动脚步的频率，和刚刚判若两人。
　　三分钟后，江听白停在一处小木屋前。木屋的门牌上雕刻着‘观止’二字。就是这里了。江听白收回枪，偏头示意工作人员去一边。
　　工作人员屁滚尿流地跑了。
　　江听白抬手，先敲了敲门。三声，没人应。他皱了下眉头，指尖搭上门把手。咯吱，木门一推就发出响声。
　　“芽芽？”
　　无人应答。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用来进餐的圆木桌和许多椅子放着。
　　江听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拿出手机。
　　没错啊，弟弟发来的消息里给出的地址就是这里。虽然江听白确定，消息的内容一定是霍烬野发的。他弟弟可不会分享定位，更不会打字。
　　霍烬野到底在搞什么？
　　江听白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手刚点上屏幕上的联系方式，耳边就传来一声巨响。
　　砰——
　　江听白回头，手往外套里一揣，捏紧了枪，结果，飞落的彩带飘了他一脸。
　　霍烬野皮笑肉不笑地举着一个彩带筒站在门边。
　　他的两侧，江念星和裴九川也分别举着两个小小的筒。
　　江念星苦瓜着脸，努力扭着手里的筒，委屈道：“这个好像坏了。”
　　裴九川忙把自己手里那个给他：“这个是好的，你用这个。”
　　江念星嗯了一声，接过尝试。
　　砰！
　　彩带如期而至。
　　“哥哥！生日快乐！”
　　江念星咧着大白牙嘿嘿笑。
　　“……”江听白感觉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我说生日快乐呀！”
　　江念星兴奋极了，指了指江听白的背后，让他回头看。原本拉拢的帘子展开，露出贴满了气球和祝福的落地窗玻璃。气球和祝福的罗列不算整齐，有点歪歪扭扭，但色彩缤纷，很有喜庆的氛围。
　　“哥哥，你手里拿着什么啊？”江念星好奇。
　　江听白默默松开攥紧的物件，往另外一个兜里摸去：“没什么，给你买的棒棒糖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名为观止的小木屋里, 上一秒还空荡的圆木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可爱的蛋糕。
　　双层的，大圆形做基底，小圆形在上面。白色的奶油涂抹在蛋糕胚上, 刮刀留下的印痕十分去显, 看得出来, 这个蛋糕的创作者并不是熟手。
　　江听白走近，低头瞧。
　　蛋糕最上面一层，用别扭的字母写着gege的拼音, 下面跟了一句我日快乐的中文，但也写得不漂亮, 歪歪扭扭。要不是蛋糕的本体毫发生损，光是看这表面的字痕, 江听白还以为谁要害他，端上来了一个在地上摔过的蛋糕。
　　“好看吧？”江念星站在桌子边，两手扒拉着桌子的边沿，小脚丫也努力抬高, 仰头看着江听白, “法们做的哦！”
　　江听白撒了谎：“好看。”
　　从地狱到天堂是什么感觉？江听白现在有了体验。他的心还没从再一次失笑弟弟的惊恐生措中缓过来, 尚且生明真切地体会此刻似乎应当感受到的幸福，因而只能克制着所有情绪，极力地利用成年人的演技维持着一些体面。
　　他不想做个扫兴的哥哥。
　　江念星介绍欲爆棚，伸手试图往蛋糕上指指画画。江听白将他抱起来，让他站在椅子上, 伸手护着他。
　　“这是法写的。”江念星指了指蛋糕表面的拼音。
　　“这是爸爸写的。”他又指了指‘我日快乐’的文字。
　　“还有这个！这个是小船哥哥画的！”
　　蛋糕上唯一一处人模人样的小爱心被江念星拎出来点名夸奖。
　　“哥哥, 你喜欢吗？”
　　清澈的眼眸里是满满的期待。
　　江听白已着说：“喜欢的，谢谢你。”
　　江念星嘿嘿道：“不客气。”
　　“不过，今天是法我日吗？”江听白自己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他没有庆祝我日的习惯。
　　当一个人独自我活太久, 他会开始逐渐忘记时间，因而也模糊掉了许多人为创造出来的可以用以庆祝的日子。
　　比如，本该用来庆祝一个人诞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我日。
　　他真的是今天我日吗？江听白拿出手机看了眼。
　　弟弟居然记得。
　　江听白受宠若惊。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江念星不答，伸手捂着嘴，坚决维护自己的小秘密。他才不会跟哥哥说，我日这件事是统统告诉他的。
　　江听白看着他的反应，下意识就以为是霍烬野跟他说的，不然弟弟绝不会这样瞒着他。可是霍烬野又是怎么知道他我日的？调查他了？冷不丁忽然为他庆祝我日，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压根没安好心。
　　江听白冷冷地往霍烬野那看了一眼。
　　霍烬野：“……？”
　　hello，bro，何意味？
　　“法们吃蛋糕吧！”江念星催促着，他已经眼馋这个蛋糕好久了，做蛋糕的时候就已经偷偷尝了一点又一点了，现在还是馋。
　　“好。”江听白应着。
　　他正准备直接拿起塑料小刀切，霍烬野就出声阻止，不敢置信地问：“等下，你就这么随便切了？”
　　江听白捏着手里的小刀抬眸。
　　？
　　不然呢。
　　一个蛋糕而已，还要他怎么切？
　　霍烬野看不下笑，靠近了一些，站在一旁给江听白讲解举例。
　　“你得这样，先从头切到尾，顺风又顺水。再从左切到右，健康又长寿。看懂了吗你？”
　　“……”并不想懂。
　　有必要吗？江听白不理解。一个蛋糕而已，不管怎么切都那样了，嘴上说得再玄乎，切出来还不是就那样？两口嚼吧嚼吧就吃了。
　　但弟弟正期盼地看着他，江听白沉默一瞬，勉为其难地照着霍烬野的提议做了。
　　拿起小刀，从头开始。
　　“你得说啊，张嘴说啊。”霍烬野在旁催促。
　　江听白：“……”聒噪。
　　江念星好奇：“说什么啊爸爸？”
　　江听白：“……”别叫他爸爸了弟弟，他不是你爸爸。
　　霍烬野：“顺风又顺水~”
　　江念星以前没听人讲过这几个字，凭借直觉咕哝着模仿重复：“喔~绳风又绳水~”
　　江听白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芽芽，是顺风又顺水。”
　　江念星：“绳~”
　　江听白：“顺，顺利的顺。”
　　江念星：“胜！胜利的胜！”
　　江听白哭已不得：“江芽芽，你故意的是吧？”
　　江念星偷已了一下。
　　没有哦没有哦！宝宝才没那么坏呢！
　　不过，胜风又胜水……
　　听起来好搞已啊！
　　“快切快切，哥哥快切。”江念星催着。
　　“不对！”霍烬野又喊了卡。
　　江听白转头看他，江念星也跟着。
　　“还没点蜡烛，没许愿呢。”霍烬野想起这茬。
　　江念星圆溜了眼睛：“对哦！”
　　江听白对许我日许愿这种事没有什么向来没有兴趣，或者可以说，他在任何时候都对许愿没有兴趣。为什么要许愿呢？为什么要无实现一切的力量交给他者呢？他从不相信神灵，他只相信自己。
　　啪。
　　小木屋一片漆黑。
　　霍烬野关了灯，打开手机的亮光，蹑手蹑脚走过来，无一根烟花蜡烛插进蛋糕里，用火机点燃。
　　滋滋地，烟花蜡烛一下绽放出跃动的白芒。
　　“哥哥！哥哥！快许愿！”
　　江念星一刻不停地催促着。
　　江听白实在没什么愿望要许，便说让江念星替他许愿。
　　江念星没想到还能这样，有些迟疑。
　　裴九川提醒：“蜡烛快灭了。”
　　江念星立刻闭上眼，双手紧紧合十，嘴里嘀嘀咕咕：“法许愿哥哥健康，法许愿早点开学……”
　　霍烬野提醒他：“许愿不能说出来。”
　　江念星吓一跳，马上闭上嘴，立刻在心里重复着自己的愿望。
　　能许几个呢？他还有好多愿望没说。比如他还想许愿去天可以吃冰淇淋。
　　江念星着急忙慌地想了一大堆，掐着点和江听白一块吹灭了蜡烛。
　　房间里的灯亮起来，是霍烬野在操控。
　　江听白于是从头又来了一遍，取走蜡烛，抬手，落刀，切破奶油和绵软的蛋糕胚，顺着直线往下滑动，嘴上不情不愿地说着奇怪的口号。
　　“从头切到尾，顺风又顺水。从左切到右，健康又长寿。”
　　说着说着，小木屋的声音变大了，也变多了。不知道是从哪个字开始的，江念星和裴九川也加入了进来，江听白讲一个字，他们就重复一个字，好像实在进行二重唱。霍烬野大概看不下笑了，开口引导着节奏。
　　在最后一个‘寿’字的音调落地结束以后，江念星鼓着掌心，热情地哇了起来。
　　裴九川忙跟着他一起哇，又慎重地讲：“江哥哥，我日快乐。”
　　江听白：“谢谢。”
　　江念星眼巴巴地看着霍烬野。
　　霍烬野嘴角抽抽，憋了半天，挤出一个字：“我——”
　　江听白装没听见，直接低头问：“芽芽，吃蛋糕吧！你吃这块。”
　　霍烬野：“？”江听白你故意的吧！
　　对于他质问的眼神，江听白置之不理，无放着草莓的那一芽蛋糕放到了江念星的面前。
　　江念星开心极了，拿起小叉子就往草莓上一戳，刚咬了一口，忽地想到什么，又无草莓放下。
　　“怎么了？”江听白问。
　　江念星说：“你我日，你先吃！”
　　江听白已：“哪来这么多规矩？你想吃就吃。”
　　真的吗？可是以前哥哥给他过我日的时候，不都是让他吃第一口的吗？因为他是小寿星呢。
　　所以，哥哥现在是大寿星，不就应该先吃吗？
　　江念星瞄他一眼，看他这话说的是真的，便不再犹豫和等待，张大嘴无草莓塞了进笑，脸颊立刻变得鼓鼓囊囊。
　　裴九川和霍烬野也收到了蛋糕。
　　“谢谢。”裴九川说。
　　江听白：“不用谢，小川你快吃吧。”
　　裴九川：“嗯！”
　　霍烬野盯着面前的蛋糕，合理怀疑江听白是故意的。怎么有人能无写了‘我日快乐’的蛋糕切完分块以后，单独搞出来一个写着‘日’的部分呢？江听白这是什么意思？去着骂他吗？
　　霍烬野阴着脸想怼人，但看江念星吃得幸福，两只眼都满足得眯起来，也忍不住食指大动，真想看看他们自己做的蛋糕有没有这么好吃。
　　一勺子舀下笑，无‘日’戳掉一半。
　　霍烬野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啊没想到，卖相难看，味道却这么不错。
　　难道他是一个做蛋糕的天才？
　　“好吃吧哥哥？”江念星嗷嗷等着江听白的反馈。
　　江听白颔首：“好吃。”
　　顿了顿，他补充：“法们芽芽是蛋糕天才。”
　　“还可以吧~”江念星有些臭屁地回。
　　他的脸颊上全挂着白色的奶油，东一块西一块。江听白看不下笑，伸手替他擦掉。江念星茫然了一下，懵懂地看他。
　　“脸上沾上奶油了。”江听白说。
　　江念星哦了一下，看看自己碗里的蛋糕，有点舍不得。伸出手，往大蛋糕上刮了一下，抬起来就朝江听白的脸上抹。
　　江听白愣了下。
　　江念星：“嘻嘻。”
　　这下哥哥也沾上了！
　　“江芽芽，你今天要做小坏蛋吗？”
　　“才不是呢！”江念星手舞足蹈地纠正，“法是好好蛋！”
　　“你是小坏蛋。”
　　“好好蛋！”
　　“小坏蛋。”
　　“！”
　　江念星说不过他，气得朝着空气踢脚。
　　“好了好了。”江听白无脸蛋侧过笑，“帮哥哥擦掉，法就相信你是好好蛋。”
　　江念星哼了一声，扬起下巴：“你迟到了！法现在是小坏蛋了！”
　　“有多坏？”
　　“超级坏！”江念星气呼呼地说，“不会给你擦脸那么坏！”
　　“那也太坏了吧。”
　　“对！就这么坏！”
　　江听白柔和着眉眼：“那法该怎么办？”
　　江念星思考了一会，倨傲地说：“你叫法一下宝贝吧，叫了法就帮你哦！”
　　【作者有话说：】
　　全世界最好哄的宝宝出现啦


第89章
　　“裴姨, 我们先走了。”
　　夜空暗沉下来，黑色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裴婉君家的院门旁亮着灯，将开得正好的月季照亮, 淡色的花瓣也如月亮。
　　江听白牵着江念星站着。
　　裴婉君拉着裴九川的手, 十分歉疚：“对不起啊小江, 今天的事……”
　　江听白笑了下：“行了，裴姨，你们早点休息。”
　　他不想对裴婉君说没事, 因为他的心里并不是真的没事。但他也没有那么想要责怪裴婉君，说到底,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裴婉君的错。
　　“江哥哥再见。”裴九川挥挥小手，“芽芽, 再见。”
　　江念星依依不舍地学着他的动作挥挥。
　　“哥哥，我今天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这句话江念星在十分钟前就已经问过了。
　　“不能。”江听白温柔但坚决地回复。
　　同样的，这个答案他也已经在十分钟前给过了。
　　江念星嘟着嘴，知道哥哥这样是一定不会改变主意了。他可惜地叹了口气：“小船哥哥, 那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裴九川说好。
　　他看了一眼江听白, 试探着走到了江念星身边, 掌心拱出一道弯，凑到他的耳边同他说悄悄话。
　　“今天你哥哥生日呢，你陪他吧。”
　　江念星：对哦！
　　和好朋友要分开的不舍一时袭击了他的小脑瓜，竟让他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江念星赶忙牵住哥哥的手，拉着晃了晃：“哥哥, 我们回家吧。”
　　江听白说好, 抱着他往车上走。
　　裴婉君拍了张照，发给裴长清。
　　裴长清松了口气。
　　看起来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思忖了下，没再发消息打扰江听白。他知道, 江听白的今天一定很难熬。接下来的时间，就让他和他最宝贝的弟弟待在一起吧。
　　上车后，江念星想到什么，让江听白把他的小背包拿过来。
　　抱着背包放在腿上，低头翻找好一会，又时不时抬头看，模样神秘兮兮的。
　　江听白装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等了两分钟，江念星先憋不住了，主动说：“哥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江听白：“是吗？”
　　江念星用地点头，把礼物从小背包里拿出来。
　　一张饱和度极高的蓝色贺卡，打开以后，有一朵艳丽的橙色的五瓣花朵冒出来。花朵之下，黑色的粗线笔一笔一划地印下稚嫩的笔记。
　　「芽芽喜欢哥哥」
　　「哥哥生日快乐」
　　“你做的？”江听白接过，卡纸的厚度在他的指腹摩擦出粗糙的感觉。
　　“嗯！”江念星讲，“还有小船哥哥一起！”
　　他点了点贺卡上的汉字。
　　“这是他写的！”
　　“这是我画的！也是我剪的！”他又戳了戳贺卡里的花朵。
　　“谢谢你，芽芽。”江听白反反复复把贺卡打开又合拢。
　　弟弟准备这么用心，他都不好跟他算账了。
　　指腹蹭过卡纸的边缘，江听白垂了眼眸。
　　江念星瞄他一眼：“哥哥，你不高兴吗？”
　　有这么明显？江听白抿了抿唇，本能地想要说没有，但又觉得，今天的事实在是一个大事，他不能再假装云淡风轻下去。
　　“有一点。”江听白说，“准确来说，芽芽，哥哥不是不高兴，是有一些害怕和伤心。”
　　江念星完全没想到自己给哥哥送完生日礼物以后收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他连忙关切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下意识的，江念星将目光挪向江听白的右腿。难道是哥哥的腿不舒服了？是开始疼了吗？江念星的眉毛紧紧地挤在一起。
　　“我的腿没事。”江听白注意到了他的担心，安抚他，抬腿动了动，“一点也没事。”
　　那是怎么了？江念星不明白。
　　江听白捏着手里的小小生日卡片，轻吁一口气后，告诉他：“哥哥以为你又不见了。”
　　“啊？”
　　“我们说好了在裴阿姨家见面的，不是吗？哥哥说了要去接你。结果下午去的时候发现你不在，给你打电话也没人接，联系不上你。”
　　光是单纯地复述今天下午的经历，江听白的心脏就已经开始抽疼，一跳一跳地痛着，胸闷气短，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江念星脑子空了一下，本能地开始心虚。
　　dove01也在他脑海里下跪。
　　救命啊，它是说为什么今天它筹划这一出，不但没涨积分长进度条，反而呢，又开始倒退了。是它愚蠢，是它无用，光顾着用算法推演究竟什么样的方式能让主角和反派见面推进度，却忘了在进行算法推演的时候考虑最基本的底层逻辑了。
　　江听白不是它程序里的一排代码，只要输入以后，就会按照它的计划运行。
　　他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活生生的人物，他当然有自己的思考逻辑与情绪感受。
　　这波实在是它太贪了。
　　dove01忏悔。
　　它甚至想现在立刻马上跟同期的恋爱系统学习一下该如何掌握角色的心情。
　　它有罪啊！
　　dove01长跪不起，给江念星道歉。
　　江念星的小心脏也不好受，听到哥哥这样说，感受到他几乎万念俱灰的情绪，他自己也好像被无数的灰色泡泡包裹。泡泡们一直朝着他涌来，不断挤压，不断膨胀，把四周的空间都压缩得小小的，让他很不舒服。
　　“对不起。”江念星一开口就掉了金豆豆，啪嗒啪嗒，一颗接一颗落下来，砸在他的小背包上。
　　江听白瞬间投了降，软声说：“芽芽，哥哥不是怪你，哥哥也知道，今天的事都不是你的主意。哥哥只是想跟你说，今天的情况让哥哥很难过，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江念星的眼泪一下滚得更汹涌了。
　　“呜——”
　　他的哭腔再也止不住。
　　“就是我的主意！”
　　江念星忽然好讨厌自己！他不高兴地伸手锤着小书包，感觉这样还不够，又伸手锤自己的大腿！
　　“我是坏蛋，呜，就是我的主意，呜呜呜，哥哥对不起。嗝——对不起——”
　　是他先给爸爸打电话的，也是他跟爸爸说今天哥哥要过生的，哥哥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和裴九川都没戴手表，只顾着准备礼物做蛋糕了，呜呜，是他让哥哥伤心了，他一点都不好，他是坏蛋，大坏蛋！
　　江念星越想越自责，整个人都被伤心淹没。
　　江听白赶忙叫司机靠边停车，解开儿童安全座椅，把弟弟抱进怀里。
　　掌心落在弟弟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替他顺着气。
　　“别着急，芽芽，有话慢慢说。”
　　江念星又委屈又崩溃：“我慢不了！嗝——”
　　他要是说自己现在想笑的话是不是不太道德呢？江听白摇了摇头，掌心的动作没停。
　　“好吧好吧，那就不慢。你先哭一会？等你哭完了，再跟哥哥说话。”
　　他越温柔，江念星就越难过。
　　哭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直接嚎啕起来。
　　江听白稳稳地抱着他，起初还扯纸巾给他擦眼泪擤鼻涕，后面干脆直接把孩子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肩头，全蹭衣服上得了。
　　哭了好一会，江念星有点累了。
　　他又打了一个嗝。
　　江听白：“口渴吗？喝点水先？”
　　江念星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不敢抬头，依旧把脑袋埋在面前那早就濡湿一片的外套上。
　　“小猪，你不抬头，要怎么喝水？”
　　江念星羞赧地把脑袋转了转，还是低着，喝到水以后就立刻又把脑袋埋回去。
　　江听白无奈，单手拧好他的小保温杯，放到一旁，抱着他将他往上捞了捞。
　　“好点了吗？”
　　“嗯……”
　　其实也没有好到哪去，只是他真的哭得太累了，没有力气再哭了。如果他还有力气的话，江听白的外套估计还能再湿一些。
　　“哥哥，对不起。”蚊子一样的声音从江听白的肩头传过来。
　　江听白又哪里舍得生他的气呢？他一个小不点，能懂什么？无奈至极，深叹一口气。
　　“所以，宝贝，你的意思是说，今天的事情是你计划的？”
　　江念星：“嗯……”
　　他决定做一个诚实的勇敢的小孩，他要跟哥哥说明真相。
　　“是我打电话给爸爸的。”江念星小小声地讲，“我让他过来的，也是我让他带我、带我们出去的。因为你今天生日。”
　　江听白：“……”
　　“哥哥，你打我吧。”江念星把他抱着自己的手往屁股上挪，“我知道错了。”
　　他看每次顾泽叔叔就是这么揍顾云的，揍完以后好像顾泽叔叔就不生气了。
　　“但是我有点怕疼。”江念星小心翼翼地讲，“你轻点行不行？”
　　江听白还能说什么呢？他这样弟控的一个人，当然是弟弟要求什么，他就做什么。
　　掌心高抬，江念星几乎都听到风声了，他吓得浑身一哆嗦，紧闭着眼。啪，超响的一声，江念星以为自己要痛死，都已经准备要哭了，嗓子张开，正要嗷呢，发现屁股好像一点都不疼。
　　江听白的右手响亮地打上了自己的左手。
　　“这次知道错了就行。”江听白说，“以后不能这样了，可以吗？跟哥哥约好了怎么样就得怎么样，打电话也要接，消息也要回，知道吗？”
　　“知道了。”江念星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哥哥。”
　　“傻瓜。”
　　江听白看着他这样，心又酸软下来，捋开他额头的碎发，低头亲了亲。
　　“江念星，你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哥哥都爱你。知道吗？就算你今天做的事让哥哥很伤心很难过，但哥哥还是爱你。”
　　所以不要怕他啊。
　　怎么能这么傻呢？居然相信他真的会打下去。还是他给弟弟的安全感不足，不然，这个时候弟弟应该蹬鼻子上脸才对。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他得继续加油了。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原谅这个笨宝宝这次实在是两个分奴上头了


第90章
　　夜深, 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
　　江念星哭累了，没精打采地窝在江听白的怀里。没睡着，只是很蔫耷。江听白替他拎起小背包, 单手抱着他往家里走。
　　回了家, 江听白欲将他放在小板凳上换鞋。江念星不肯, 两手死死地挂在江听白的身上，不管江听白怎么说都不下来。
　　“怎么了？”江听白问。
　　江念星哼哼两声，不说话, 粘人得过分，完全变成一个糯米团, 黏唧唧地贴在江听白身上，让江听白抱着他给他换了拖鞋。
　　江听白想, 弟弟可能是还没从刚刚的情绪里缓过来，所以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一些什么，得到一些安全感。
　　“宝贝，哥哥没生气了。”
　　“我知道。”江念星细细地说, “可我就不能再抱你一下吗？”
　　江听白失笑：“好, 那你抱吧。”
　　就这样, 江听白抱着江念星进屋，先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问他要不要上厕所。江念星说不要。江听白抱着他开始洗脸。哭花的一张脸，江听白用毛巾擦着，动作轻柔, 唯恐把这细皮嫩肉的小脸蛋给擦痛了。
　　温热绵软的毛巾敷上眼睛, 静置三秒。拿开以后，哭红的眼角变得更加明显。小巧的鼻头也是红的，比游乐园里的小丑浅不了多少。
　　江念星看了一眼, 别过头去。
　　江听白：“怎么？嫌自己不好看？”
　　江念星：“不好看。”
　　江听白：“好看。”
　　江念星：“不好看！”
　　眼看又要鬼打墙，江听白换了一句话回答。
　　“要是觉得不好看，下次就别哭那么久。”
　　“又不是我要哭的！”
　　“好好好，是哥哥错了，哥哥惹你哭了。”
　　是这样吗？好像也不是。江念星有点回答不上这个问题。他伸手揉了揉小肚子，有一点鼓鼓的，也有一点点涨涨的。
　　“哥哥，我要尿尿。”
　　“好，我先出去。”
　　“你别走太远哦！”
　　江听白笑：“嗯，我就在门口。”
　　关上门，江听白站在门边，不得不诚实地承认，他有点享受现在弟弟对他的态度。多久没这么粘过他了？江听白低头想了想，根本记不起来了。更小的时候，弟弟几乎是他的跟屁虫，他去哪弟弟就去哪。等大了一些，弟弟似乎了解了一点关于‘懂事’的概念，于是不再像小的时候，为了不和他分开，总是撒娇闹脾气，用尽手段来达成目的。
　　懂事真的是一件好事吗？江听白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养孩子的，但对他来说，他不希望弟弟只单纯做个懂事的小孩。
　　来更需要他吧，可以对他有无尽的脾气。
　　不要做乖小孩，去做自由的快乐的小孩。
　　潺潺的水声结束以后，江念星提醒：“哥哥，你可以进来了！”
　　江听白欣然领命，开了门，把他抱到盥洗台面前洗手。
　　白色的泡沫在江念星的指尖升起又被冲掉。
　　最后一点泡沫消失不见的时候，江听白拿起毛巾，仔仔细细地给他擦了手，又领着他刷牙洗漱洗澡。
　　整个人被毛巾裹着抱上床的时候，江念星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哥哥！礼物！”
　　江听白：“什么礼物？”
　　“爸爸给的礼物。”
　　哦。
　　首先，江听白对霍烬野准备的礼物根本不感兴趣。其次，那并不是爸爸。江听白认为，他实在是有必要就在现在好好给弟弟讲一讲这件事了。之前总觉得时机没到，不想为了这件事浪费口舌，但现在他发现，时机永远不会到达，要讲一件事，最好的时间就是现在。
　　“江芽芽，哥哥必须要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啊。”
　　“霍烬野不是你爸爸。”江听白说。
　　“他是啊。”
　　“他不是。好吧，虽然你现在这样叫他，但他并不是你爸爸。”
　　“你有且只有一个爸爸，就是我们的爸爸，知道吗？”
　　江念星迷糊了。
　　江听白拿出手机，找到个人收藏的相册里藏在很上面的一张照片。
　　“这是我们的爸爸，还有我们的妈妈。”
　　江听白以前很少跟江念星讲这些事，他指的是他们父母的事。因为江念星来到他生命里的时候，他已经失去父母太久太久。
　　对他而言，弟弟就是一个诞生于生育舱的奇迹，一个由父母遗留馈赠的珍贵礼物。
　　他怕弟弟知道父母已经离去的事情十分伤心，影响他的成长，所以从来不主动提这些事。好像只要不提不说，弟弟就不会在意，也就不会难过伤心了。
　　他只是偶尔在江念星问起的时候回答他的问题，但从来不会跟他深入，也不会跟他细细分享与父母有关的一切。
　　他总觉得，越是了解，就越容易受伤。
　　然而，他现在意识到，让弟弟对父母有所了解是一件很必要的事情。
　　不然，弟弟那个很不成熟的小脑瓜就很容易被欺骗。
　　就好像现在一样。
　　“你看，芽芽，你是我的弟弟，亲生的弟弟，这代表着我们有一样的爸爸妈妈，你明白吗？我们的身体里都流淌着他们的血液，几乎一样的血液。”
　　“他们去哪了？”
　　“……不在了。”
　　江念星思索了一下，抬手指了指窗户外面：“去天上了吗？”
　　“是的。”江听白说，“很早很早之前就去了。”
　　江念星在脑海里偷偷问dove01，这种‘不在’，这种‘离去’，跟之前他的哥哥不在，哥哥离去，是不是一样的道理？他们还会回来吗？
　　dove01小心翼翼谨慎地给他解释了一下这里面的区别。
　　这里的不在意味着死亡。
　　「死亡是什么？」
　　「大概是，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消失了。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让他们再回来。」
　　是这样吗？江念星的心忽然伤痛起来。在他见到爸爸妈妈之前他就已经没有他们了吗？他忽然又想哭了，眼眶润了一下又顿住，情绪憋在脸上。
　　「如果我想到他们，他们也没有回来吗？」
　　江念星看着江听白手机的照片。
　　好神奇啊。明明他没有见过他们，但哥哥这样一提，他又觉得，他好像是拥有过的他们一样。
　　dove01沉默了好一会，说：「不是的，只要你想到他们，他们就已经回来了。只是不是在你的生活里回来，而是在你的心里。」
　　生活里和心里有什么区别呢？江念星不明白。他抬手碰碰自己的胸口，又抬手去碰了碰哥哥的胸口。
　　“哥哥，他们在这里吗？”
　　江听白怔了下，眼眸微微弯起，笑意里带着释然和微酸的想念。
　　“嗯，他们在这里。”
　　“我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呀？”
　　“他们很厉害，干了很多事，你现在看到的许多药物，许多科技，都是他们做的。”
　　“那他们是怎么走的啊？”
　　“因为一些意外。”
　　“就像哥哥你之前不见了一样的意外吗？”
　　“……是的。”
　　“那你也会因为意外死掉吗？”
　　江念星想到有这个可能就害怕起来。
　　“哥哥你什么时候会死？”
　　江听白抱着他，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侧脸贴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不知道，反正不是现在。”
　　“你能不能不要死？”江念星抓着他的衣服渴望着。
　　“我尽量。”江听白说。
　　“你可以等我长大了再死。”江念星想了想。
　　江听白失笑：“好，我会努力的。”
　　不行不行。江念星的小脑瓜又转起来，大方地说：“好吧，哥哥，你要是死了也没关系，我也会把你放在这里的。”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十分认真地跟江听白说。
　　江听白嘴角的笑意更深：“谢谢你，但我暂时还不想死。”
　　他要保持健康，要好好活下去，因为他还想要看着弟弟长大，还想要再多守护他一年又一年。世界是如此风雨飘摇，今天下雨，明天刮风，后天又放晴。所有的事情变化无常，江听白独自活过很多年，所以知道这样的活并不容易。他不想要弟弟体验这样的不容易。弟弟应该幸福，且只需要幸福。至于要怎么幸福，如何幸福，那是他这个哥哥应该考虑的事。
　　“总之，芽芽，这才是你的爸爸妈妈，我们的爸爸妈妈。至于其他人，比如霍烬野，他并不是你的爸爸，你知道了吗？”
　　江念星知道了。
　　“可是哥哥，他如果不是我的爸爸，那他是什么呢？”
　　“你想让他是什么呢？”
　　江念星努力思考了许久，给出一个答案。
　　“是我爸爸。”
　　“……”
　　江听白缓缓闭上了眼睛。
　　怎么讲了大半天又绕回来了？
　　算了，江听白不想强求。他觉得等弟弟再长大一点，对这些事了解深入一些，就会自己意识到他自己现在讲的话是有多么童言无忌。
　　随便吧。反正江听白知道，霍烬野不是他爸爸。
　　江念星十分执着地让江听白去看‘爸爸’给的生日礼物。
　　一张无任何限制的游乐园svip会员卡。
　　江听白扬了扬眉。
　　送这种礼物，还算霍烬野有点眼力见。
　　他假意敷衍地对着弟弟回复了几乎很喜欢，把卡放到一边，哄着弟弟睡觉。
　　没一会，折腾一天的江念星睡着了，江听白不能睡，他还有一摊子本该在白天处理的工作没有完成。
　　江听白抱着平板忙活。
　　叮地一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短信。
　　「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到，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不会这样了。不管怎么样，还是祝你生日快乐吧。也希望你不要生芽芽的气，他只是希望你今天能更开心一点而已。你怪我吧不要怪他。对了，我是姓霍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他怎么不回我消息？”
　　霍烬野拿着手机, 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走来走去。
　　霍成叙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指尖随意地在键盘上敲击者。
　　“老大, 你说话啊。”霍烬野转头焦急地吼。
　　霍成叙头也不抬, 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要我说什么？”
　　霍烬野控诉着：“是你让我发这个消息的！”
　　简直丢死人了！
　　要他给江听白道歉, 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霍烬野烦躁地抓着头发。
　　他就不该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霍成叙。
　　不说还好，一说就多事了。霍成叙听完不仅没夸奖他今天干得不错，反而跟他说他这样的行为十分不好。絮絮叨叨他半天, 跟那念经的菩萨一样，讲的霍烬野头晕脑胀, 整个人跟戴了紧箍咒一样难受。
　　他本来打死也不想发刚刚那条消息的，奈何霍成叙一下就抓住了他的软肋, 跟他说，要是不把事情讲清楚，说不定以后江听白就再也不会让他们见芽芽了。
　　这句话一下让霍烬野的脑子清醒了。
　　做人得有先见之明。霍成叙这样对他说。
　　霍烬野咬咬牙，眼一闭心一横, 把消息发了。发完以后就把手机丢开了, 不敢看, 怎么想都觉得丢脸，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凭什么啊凭什么啊。但有的时候，一瞬间，脑子里会忽然钻出来一个念头。好吧，如果设身处地地想一想, 有人这样不打招呼把崽崽从他的身边带走, 他也会发疯不好受的。
　　就这样，霍烬野反反复复着。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他的手机还是没动静。
　　面对他真诚又恳切且百年难遇的道歉，江听白不仅没有什么到位的表示，而且还直接无视了！
　　可恶！可恶！
　　霍烬野气不过。
　　江听白以为自己是谁啊，要不是因为他是崽崽的哥哥，他根本懒得瞧他一眼，更别提给他发消息道歉了！
　　霍成叙瞄他一眼：“行了，别纠结了，态度到了就可以了，非要他回你做什么？”
　　霍烬野不服：“因为我道歉了啊！他不该回吗！”
　　霍成叙：“你的道歉很金贵吗？能比芽芽重要吗？”
　　霍烬野不吱声了。
　　霍成叙：“说不定江听白以为自己被诈骗了呢。”
　　霍烬野嘴角微抽：“哥，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霍成叙：“我没说笑话。”
　　霍烬野：“……”
　　好吧，现在事情开始变得有一点好笑了。
　　霍成叙猜对了一半。
　　收到信息以后，江听白来回看了三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现在的骗子越来越有招数了。
　　姓霍的？霍烬野能给他发这个消息？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别有所图。对于这种情况，江听白一律采取最简单的手段，彻底无视，一点眼神也不想给，再多讲一个字都是浪费他的时间。
　　江听白决心永远不回复这个号码发来的任何消息。
　　然而，两天后，这个号码发了一份号称是他正好需要的加密在线文档过来。
　　附带四个字：「不是诈骗」
　　江听白：“……”更像诈骗了好吗？
　　要不是弟弟在中间充当传话筒，提醒他，说霍爸爸让他看短信，江听白这辈子都不会打开这个链接。
　　喔，就算弟弟这样说了，江听白在打开这个链接的时候也十分警惕，特意找了一个无任何文件的备用手机打开。
　　输入密码，网络跳转，页面的小圆圈开始滚动。
　　江听白看着手机上的文件，怔了瞬间，扬起一道眉。
　　他给霍烬野回消息。
　　「霍成叙让你发给我的？」
　　霍烬野盯着手机，决定等十分钟再回。
　　他也要让江听白尝尝他的感受！
　　霍成叙看不下去，直接把他手机抢过来，敲了敲屏幕，打出一行字。
　　「是我让他发的，我想你最近应该正好需要。」
　　「这些资料你怎么查到的？」
　　「说来话长了。另外，如果你担心这些资料的真实性，可以找人去复核。」
　　霍烬野在旁努力忍了忍，效果甚微，努力努力白努力，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开口：“哥，你就不能用你自己的手机跟他聊吗？”
　　霍成叙瞄他一眼：“你着急用？”
　　霍烬野：“也没。”
　　霍成叙收回眼神，意思很明确，让他一边等着。
　　霍烬野：“……”
　　他怎么感觉自从崽崽被江听白带走以后，他在家的家庭地位就出现了严重的滑落呢？
　　霍烬野咬着后槽牙，闷闷不乐地等了半天。
　　等霍成叙把手机拿给他的时候，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短信，上上下下地把霍成叙和江听白的聊天内容看了个遍。
　　什么特鲁国，什么江昆，霍烬野看得眼花缭乱。
　　“你俩在讲什么呢？”他问。
　　霍成叙：“人话。”
　　霍烬野：“……”
　　他能不知道是人话吗！
　　霍烬野气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然后，马上心疼地把手机捡了回来。到现在，他的手机壳里还塞着当初江念星给他画的平安符呢，样子虽然抽象了一点，但心意和效果还是满满的。可不能把他的宝贝平安符给摔坏了。
　　“江家的情况你最近没关注吗？”霍成叙问。
　　霍烬野极不在乎地说：“谁没事关注这种事？”他是一个有脑子的人，现在一天到晚心里除了想崽崽就是想崽崽。至于垃圾堆？他去看那些东西做什么？
　　霍成叙语气平平地说：“江家最近有点情况。”
　　霍烬野：“你想说就直接说。”
　　霍成叙：“……”
　　霍烬野：“你怎么不说了？”
　　霍成叙抬手掐了掐眉心：“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霍烬野最烦这种话讲到一半的人，跟拉屎拉到一半卡屁缝里了有什么区别？不说是吧？他自己去查！拿起手机搜了半天，又根据之前霍成叙和江听白的聊天记录东拼西凑，霍烬野大概捋清楚了现在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
　　前段时间，江家的江昆宣布了他们研发出了一种特别牛逼的特效药，那药具体是做什么的霍烬野没细看，反正看评论的意思，大概是说这药能改变现在的许多困境。
　　江昆似乎正在准备将这种特效药投入生产，并不停地开始为这个特效药造势，包括但不限于江昆大规模召开发布会，拉拢投资，甚至好像还签下了什么对赌协议和大笔跨国订单。
　　瞧他的样子，已经稳稳地觉得自己这一次一定会一飞冲天，好扬言说从此以后江家会在他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迈向更高更好的台阶。
　　网上不少人都看好他这个产品，也因此开始看好江家的公司，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次跨时代的时刻。
　　如果霍烬野没看到霍成叙和江听白的聊天，恐怕也会这样觉得。
　　虽然他大哥和姓江的在短信里聊得语焉不详，但霍烬野知道，这两个人肯定在背后谋划着什么。
　　三周后，霍烬野知道了答案。
　　子弹足足飞了许久。
　　江氏集团的股价在这期间一路狂飙，连拉了十几个涨停板，市值翻了三倍不止。江昆更是春风得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美梦中。
　　江云秀一开始有些担心，觉得江昆的做法有点超出他的预料，没有按照原著的节奏走。
　　但眼看着情况越来越好，他又觉得，这一切或许就是他才是天命之子的真切写照。
　　反正江听白已经死了，江念星更是不存在了。
　　他重生这么一遭就是为了翻身当主角，为了来享福的。
　　事情发展好一点怎么了？他应得的。
　　江云秀放下了自己的担心，也跟着江昆一起沉浸在这场美梦里。
　　直到一个周一的早晨。
　　原本平静的国际医药界，突然被全球最权威的顶尖医学期刊发出的联合声明彻底引爆。
　　声明中，多国独立医疗实验室同时公布了一份详尽的拆解报告，即江氏集团引以为傲的特效药，其核心分子结构存在致命缺陷。
　　该药物在短期内确实能缓解症状，但超过两周，就会对患者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甚至会致死患者脑死亡。
　　这根本不是什么跨时代的特效药，而是一剂裹着糖衣的致命毒药！
　　消息一出，全球哗然。
　　于是，这一个周一，开盘仅三分钟，江氏集团的股票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抛售狂潮，直接被死死钉在了跌停板上。
　　先前江听白出事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盛况。
　　更恐怖的是，华尔街几家神秘的离岸风投机构，仿佛长了天眼一般，早就在江昆做商业帝国美梦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囤积了海量的资金。
　　如今雷声一响，这些资本巨鳄瞬间露出獠牙，在市场上对江氏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绞杀。
　　不到四十八小时，江家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之前签下的那些天价对赌协议和跨国订单，此刻全部化作了催命的违约金，犹如一座座大山压向江昆。
　　江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内。
　　“撤热搜！花钱把那些报告给我压下去！给我联系国外的公关公司！”
　　江昆双眼赤红，疯狂地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
　　“江总，压不住了……”秘书浑身发抖，“而且我们的账户……全部被国际冻结了。”
　　江昆猛地跌坐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在他几近崩溃的边缘，他忽地转动眼球，死死盯住了不远处沙发上的小小身影。
　　“秀秀！对，爸爸还有你！”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俯冲过去，一把抓住江云秀稚嫩的肩膀。
　　“秀秀，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这么聪明，你这么厉害，你是爸爸的福星啊！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江云秀说不出话。
　　他现在已经被巨大的震惊所击中。
　　不可能，不应该，怎么会这样？他的脑子里接二连三地冒出这样的词汇。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上辈子和原著都不是这样的啊？他没有记错吧？江云秀拼命回忆着。他反复咀嚼着自己引以为宝的记忆，吞咽数百遍，几乎可以肯定地确认，他没有记错，事情的确不该是这样！
　　书里明明写着，江听白留下的医药模型与核心技术就是让江家成为全球顶尖财阀的至宝啊！
　　哪里会有问题呢？
　　江听白能这样成功，他应该也可以啊！
　　除非，他们现在找出来的医药模型有问题。可是怎么会有问题呢？他明明在剧情开始之前，江听白实行自己的假死计划之前就提前让江昆截取了一切啊？
　　除非——
　　江云秀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不可能的猜想。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劈碎了他所有思绪。
　　办公室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齐刷刷地冲进来，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数枚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室内所有人。
　　江昆还在发懵呢，几名特警就大步上前，狠狠将他反剪双手，死死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咔哒！”
　　手铐落锁。
　　江云秀也被几名特警围着。
　　江昆在惨叫，在挣扎，绝望地控诉这忽然从天堂掉落地狱的噩梦。
　　而江云秀呢？
　　他浑身僵硬着，什么都做不了，面色惨白，越过层层叠叠的警服，死死盯住门外的那个人。
　　在特警们冷肃让开的通道尽头，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安静地站着，垂眸看着江昆荒唐的丑相，眼露讥讽。
　　江云秀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江听白……
　　江听白他居然没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含崽量为零，我忏悔。谢谢大眼宝宝OVO的投雷，也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92章
　　凛城市看守所, 单独会见室。
　　江昆穿着橘黄色的囚服，双手被铐在铁椅上。他不久前那种意气风发的神采就全都没了，目光涣散, 取而代之的是他浑身散发出的绝望而灰败的死气。
　　“咔哒。”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推开。
　　江听白在狱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转头礼貌地向狱警微微颔首致谢, 随后拉开椅子, 在江昆对面落座。
　　他一出现，江昆就被刺激到了，哐哐撞动着手铐, 两眼死死盯着他，愤怒不已。
　　“江听白！江听白！”
　　“你算计我！”
　　江听白波澜不惊, 从容且轻蔑地扫过江昆的面容。
　　“怎么？二叔，我这个侄子没如你所愿死在大海里, 就是算计你了？”
　　江昆咬牙切齿，要不是手脚都被拷在了椅子上，他简直现在就要冲上前直接对着江听白撕咬。
　　“假的！全都是假的！你出事是假！那个核心的医药模型也是假的！这一切都怪你！你才应该坐在这里！”
　　从天堂坠入地狱，江昆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江听白十指交叉, 轻轻搭在桌面上, 游刃有余地轻笑了下。
　　“二叔, 你这算什么话？自己当了强盗小偷，反而来怪主人家的东西是假。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是我逼你这样做的吗？不是吧。”
　　江听白的指腹轻轻交错了一下。
　　“二叔，你是成年人了，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在你轻视傲慢以为你已经得到一切的时候, 你就注定有今天了。”
　　“其实, 仔细想想，要是你好好听你那位天才儿子的话，稳扎稳打, 一步一步走，事情也不会这么快结束。但有句话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狗改不了吃屎，人改不了本性，不是我把你送到这个位置上的，二叔，是你的贪婪和傲慢把你送了进来。”
　　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所以张狂起来。拿着所谓的他留下的核心技术开始马上投入研发，甚至跳过了安全测试直接投入生产，因为江昆觉得，这是他江听白做出来的东西，一定没问题。
　　连江昆的儿子江云秀也认为，只要是他江听白留下来的东西，就一定没问题。
　　江昆拉上整个江氏的资金链去豪赌，并十分坚定这是一局必赢的赌局。
　　然而——
　　江听白从一开始，在飞机上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启动了planB。
　　留下来的那份所谓的核心技术，不过是他的幌子而已。
　　真正的宝藏在他发给裴长清的邮件里，如果江昆不动芽芽，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起码，江昆能得到一个他为了保护弟弟而留下的筹码。但偏偏，他这个二叔心狠手辣，赶尽杀绝，连他的弟弟都不放过。
　　江听白眸光骤冷。
　　他的对面，江昆还在痛骂他。
　　骂他是家族的叛徒，要是他爸妈知道他现在做了什么，一定会气得从棺材里翻出来。
　　江听白听到这幽幽地想，他爸妈没有棺材啊，已经全都火化了，两个人几十年的人生全都一并装进了两个小罐子里。
　　“江听白！你个不孝子！你居然联合外人对付江家！江家毁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江昆已经反应过来了，这一切都是江听白做的局。海外机构的做空是局，曝光的问题也是局。甚至这中间，新药的生产过程中出现的资金链空缺问题，说不定也有江听白的手笔。
　　这简直是一个疯子。
　　“江听白！江氏怎么说也是你爸你妈，还有你自己一手扶起来的！你现在把它毁了！你对得起谁！”
　　江听白冷笑一声，脸上温和的面具彻底脱下，只留下浓郁的寒意。
　　“江昆，你觉得呢？我爸妈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
　　“还有，既然我能送江家走上巅峰，那我凭什么不能毁掉它？真正能得到一切的，从来不是什么江家，而是这里。”
　　江听白抬手，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右侧太阳穴。
　　“另外——”
　　江听白翻开桌上的文件，推到江昆面前。
　　“目前，江氏集团的破产清算程序已经启动。因为涉及百亿资金窟窿，法院查封了你名下的所有私人资产用来抵债。但是这百亿的债务是属于你和‘旧江氏’这个法人主体的。”
　　“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江昆愣住了，目光死死盯在那些全英文的收购合同上。
　　金蝉脱壳。
　　江昆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江听白用这一招，把他和旧江氏踢出去了，又利用海外机构的名义，在这种破产的情况下，低价收够了技术线里相关的设备和基地。
　　江昆相信，只怕过不了几日，江听白就能马上创造出一个新的公司。一个跟旧江氏毫无关系，但其实就是从江氏诞生出去的公司。
　　“你——你——”
　　江昆浑身颤抖。
　　是恐惧吗？还是不服气？胸闷气短，血液不住地往上涌。
　　过了好久，江昆终于有点认命了，但他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特鲁国的事，你怎么知道？”
　　江昆自认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没人能察觉。但正是这件事，让他面临了重重起诉，让他再也逃不开这灭顶的牢狱之灾。
　　“那我要多谢你了。”江听白笑了一下，“不久之前，你想把利用特鲁国的事给霍成叙挖坑，反倒让他抓到了你的尾巴。”
　　江听白扪心自问，在霍成叙给他提供相关资料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他印象里那个胆小怯懦的二叔能干出走私军.火这么大的事。果然，人一旦站在一个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就会过分膨胀。但他也得感谢江昆的这份膨胀，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和彻底击垮他的理由。
　　“霍成叙，霍家？”江昆不敢置信，“他怎么……他怎么会帮你？”
　　江听白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也不愿意让江昆知道一点关于芽芽的事。
　　他没资格。
　　光是想想弟弟的名字从这样一个恶心的人嘴里提起，江听白就不爽。
　　话讲得也够多了。
　　他站起身，将风衣的褶皱顺平，转身推开门，把绝望的江昆彻底留在阴影里。
　　走廊上，一名负责交接的警官已等候多时。
　　“江先生，感谢你今天特意过来。”警官递上一份文件，“江昆目前已被正式批捕。但他的孩子江云秀，按照法律程序，你现在是他目前唯一具备抚养资格的直系亲属，拥有他的临时监护权。你看……”
　　“给你们添麻烦了。”江听白接过钢笔，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下名字，随后将笔双手递还给警官，“我会带他走的。”
　　半小时后。
　　黑色的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前往郊区的盘山公路上，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雨刷器规律的轻响。
　　江云秀缩在宽大的座椅角落里，身体紧紧贴着车门。
　　自从那天在办公室看到江听白以后，他惊恐过，也崩溃过，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现在的情况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那贪心不足蛇吞象的蠢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江昆能稳住，按照他的建议慢慢来，那现在的赢家是谁就不一定了。所以，这代表着，他的计划没问题，他对原著的了解也没问题。
　　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会有机会的。江云秀想。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啊，就算江昆面对警察的拷问总是在说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也不会有人信的。
　　江听白肯定也不会信。
　　想到这，江云秀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逼红了自己的眼眶。
　　“哥哥……我们现在要去哪……”
　　江听白转头，看着他，眼神寂冷。
　　江云秀心里颤了一下，又努力挤出两滴眼泪：“哥哥……”
　　江听白：“你等下就知道了。”
　　江云秀看见他表情依旧冷淡，内心不安起来。但他又马上转念想着，江听白在原著里就是这么一个外温内冷的人，除了他亲弟弟，其他人一概不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真正的好脸色。没事，没事，问题不大。
　　江云秀安慰着自己。
　　直到，黑车开始缓缓减速，并渐渐在一扇沉重的铁艺大门前停驻。
　　江云秀抬起头，透过车窗，瞧见了一座隐蔽在深山密林中的纯白色森严建筑。
　　这不对劲。
　　江云秀心里古怪起来，身子往窗外探，努力抬头。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答案。
　　铁艺大门顶端，几个冰冷的蓝色大字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青山特殊精神疾病管控与疗养中心】
　　江听白什么意思？！要把他送进去？！
　　江云秀不敢置信地回头。
　　江听白瞧出他的惊慌和恐惧，第一次，在江云秀面前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喜欢吗？你的新家。”
　　江云秀后背发凉，十分抗拒地说：“哥哥……你是不是搞错……”
　　江听白的嘴角顿住。
　　“别演了，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
　　他漂亮的桃花眼里全都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江云秀，我不管你是什么真的天才，还是什么怪力乱神的妖魔鬼怪，只要你做了伤害芽芽的事，你就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还有，别叫我哥哥，你不配。”
　　江云秀没想到江听白竟然如此狠心！他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啊！他什么意思？江云秀试图挣扎，试图逃跑，但很快就被控制住了。他大喊着让江听白放过他，不断地说着他知道剧情，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他可以帮江听白！对！他可以帮他！
　　江听白指尖微动，找人把他的嘴堵上了。
　　压根就不想听。
　　当然，江听白承认，他的内心有一瞬的逃避。他怕从这个疯子口里听到什么关于弟弟未来不好的消息。而且，江云秀的案底在前，不管他说什么，江听白都不会再相信了。
　　这是他的人生，他不需要别人的提醒，他可以自己掌控剧情。
　　叮叮当。
　　轻快的手机铃声响起，助理在旁撑着伞，走在江听白的身边。
　　江听白的皮鞋踩进雨里，渐起水花。
　　电话还没接通，他周身的寒意就瞬间融化。
　　“芽芽，怎么啦？”
　　电话里，小团子糯乎乎的声音冒出来：“哥哥，你在干嘛？我们马上要吃饭了，你快点来。”
　　江听白说好。
　　“哥哥马上就来。”
　　“赶紧吧少爷。”霍烬野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张扬地响起，“烤肉都腌三轮了，你再不来得咸死了。”
　　江念星一听，赶紧说：“不死不死！呸呸呸！”
　　江听白嘴角扬起，忽视霍烬野的聒噪，对江念星温柔地说：“芽芽别着急，哥哥马上就来哦。马上。”
　　【作者有话说：】
　　下雨天就要一家人在家整整齐齐吃烤肉！


第93章
　　霍家老宅。
　　细雨绵绵, 把一庭的树木洗得碧绿，满院的小草也变得更加青翠，江念星瞧着, 觉得它们跟刚刚爸爸洗好的要拿来烤的韭菜长得很像, 都是一茬一茬的。
　　“电话打了吗？姓江的咋说？”霍清梵冒着雨端着烤炉过来, 霍淮安在她身边给她打伞，防止她和烤炉淋湿。当然，看霍淮安的打伞姿势, 他可能更想保护的是后者。
　　“打了，说快了。”霍烬野蹲在地上, 给江念星穿雨鞋。
　　粉色的雨鞋，一个小筒靴。穿好以后, 又帮他整理身上的雨衣，嫩黄色，像个小鸡仔，雨衣顶上跟长了个锅盖一样, 帽檐很宽, 用来挡雨很方便。
　　他再次确认了雨衣的拉链, 拍拍江念星的屁股，示意他可以出发了。
　　“去吧，注意点，别摔了。”
　　江念星用力嗯了一声，欢快地一头扎进细雨里, 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水坑跑去。
　　小黄鸡在戏水, 霍家人在看。
　　霍清梵指使四弟把烤炉放好，远远地瞧着那一团黄，依旧有点没适应过来。
　　“我老早就想问了, 你们跟姓江的达成了什么协议，怎么他愿意把芽芽送咱家来了？”
　　该说不说，受宠若惊这四个字用在这里很合适，虽然霍清梵不情愿。
　　“姐，没事看点新闻吧，别一天天抱着你那破剧本看了。”霍烬野嘲讽着。
　　霍清梵一脚踹过去：“你怎么说话的？是不是芽芽回来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霍淮安推推鼻梁上的镜框：“是因为江家的事吗？”
　　霍成叙站在一旁，成套的高定西装外面穿着一个卡通的长袖围裙，袖口挽起一点，正对着桌子上的食材刷料。
　　他自己也没想到，江听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几天，江听白忙着处理江家，实在繁忙，也担心江昆还有后手，要对他进行报复，所以跟霍成叙联系，问他能不能帮忙看看芽芽。
　　就跟日托班一样，白天把孩子放过来，晚上接走。
　　霍成叙当然乐意。
　　他很想这个小侄子，他公司的人也很想，秘书隔三差五就问，老板，小少爷什么时候再来啊？大家都盼着呢。霍成叙会冷面回一句你们把公司当什么了，幼儿园吗？雷厉风行地进办公室，门一关，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小崽子照片。
　　哎。
　　是他不想带这位小少爷来吗？别说带来公司了，这段时间，自从江听白回来以后，连他自己都没好好见过芽芽几面。
　　霍成叙把面前的肉串翻了个面。
　　霍印山见了立刻大喊：“多了！多了！”
　　他着急忙慌地走过来，一下把霍成叙挤开：“边去，我自己来。”
　　秦淮双没眼看，安慰自己那有点无语的大儿子：“别理你爹，他就是太高兴了。”
　　高兴到今天莫名其妙提了一句要在家吃烤肉，还要让大家看看他的手艺，说他霍家的烤肉，向来都是一绝。
　　霍烬野几个人全都当他在放屁。
　　他们这个老爸，一年到头做不了几次饭，还烤肉呢，别把自己烤了就不错了。
　　结果，霍印山小露了一手，把酱料调好给他们尝，几个人都傻了眼。
　　爹，亲爹，你来真的啊。
　　就连芽芽也尝了一口，开心地说好吃好吃，爷爷好厉害。
　　短短一句话把霍印山的嘴钓成翘脚。
　　霍桂蘅今天也受邀来了，对霍印山这般臭屁的模样很是不屑，勉勉强强地说：“就那样吧。”
　　秦淮双当时瞧见他们傻愣的样子，捂嘴偷笑，瞄了一眼霍印山，招招手，给他们讲悄悄话：“你们不知道吧，你爹调酱那是一绝。而且据说，这个酱料配方还是你们爷爷传下来的呢。”
　　霍家的祖辈往上，干的营生不是很光彩，往那山头一扎就当起了霸王，专门劫掠各种富商贪官。烤肉的酱料配方就是从那个时候传下来的。不光是烤肉，烤点别的也行，比如现抓的野鸡，兔子，怎么方便怎么吃，主打一个就地取材。
　　因而精致的小菜霍印山不会做，也不喜欢，像烤肉这种可以大快朵颐的，烟火气很重的菜式，才是最适合他的。
　　霍印山忙碌着。
　　远处玩水的江念星忽地跑回来，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开心地宣布：“我哥哥要来了！”
　　“太好了。”霍清梵说。
　　终于可以吃饭了。
　　希望一会江听白的出现不要太影响她的胃口。
　　几分钟后，江听白如约而至，手上又提着大包小包，一来就感谢这几日他们对芽芽的照顾。
　　“客气了小江。”秦淮双真想跟他说以后不用这样，他们霍家也不缺什么，照顾芽芽也是因为喜欢，江听白如此礼数周道，反而拉远了两家之间的距离。
　　“哥哥——”江念星哒哒跑过去，张开手就要让江听白抱。
　　霍烬野揪住他的领口，像拎住一只小鸡仔一样将他制裁：“先去把你雨衣脱了。”
　　江听白不赞同地看他一眼，蹲下来，朝着江念星打开怀抱：“没事，别听他的，你过来吧。”
　　江念星得意地扭扭屁股，滑溜地从霍烬野的手里钻出去，跑到江听白的面前，一把将他抱住。
　　江听白的风衣外套都沾上了水，可他不在乎。
　　“想哥哥了？”
　　“想！”
　　“哥哥也想你。”
　　霍烬野在旁翻个白眼。
　　也就几个小时没见，至于吗？
　　腻歪。
　　“好了，人齐了，都找位置坐下吧，该吃饭了。”霍印山招呼着。
　　江念星要粘着江听白坐，给他不厌其烦地讲今天在霍家遇到的有意思的事。比如，他发现了一只金色的小虫子，外壳是透明的，里面是金色的，特别小一个。
　　江念星说到这，努力把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凑在一起，尝试着比出那只金色小虫子的大小。
　　“看来你发现了一只黄金龟甲虫。”江听白笑着说。
　　江念星眼睛一亮：“对！哥哥你怎么知道！”
　　就是黄金龟龟虫。
　　统统还给他发积分了呢！
　　两人聊着，一旁的烤盘上，烤肉正滋滋发出声响，油脂被高温灼出不断分泌，肉的颜色也开始变化，并随着这种变化出现卷曲收缩的模样。
　　浓郁的香味在潮湿的雨天漫开。
　　“别聊了，吃饭了。”霍烬野把剪好的一小块一小块的五花肉夹到江念星的面前。
　　江念星提醒他：“爸爸，哥哥也要。”
　　江听白想说不用，霍烬野已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从烤盘上夹起一大块完整的五花肉丢到他面前的盘里，油星子差点蹦起来溅江听白一脸。
　　dove01闭上眼。
　　老三啊老三，你干嘛啊！
　　按照这个架势，主角和反派的羁绊进度条到底得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啊！
　　这段时间，因为霍成叙在打击江昆这件事上给江听白提供了不少帮助，所以羁绊进度条也有所变化。积分涨了一波又一波，终于来到了一个平台期，开始卡住不再变化。
　　dove01本来还指望今天的烤肉局能让进度条再变化一番，再多赚点积分呢。
　　看到霍烬野这样，dove01无望了。
　　它现在的心情跟那种试图鸡娃但失败的爹妈没什么两样了。
　　认命了。dove01想。
　　反正现在搞事的人已经不在了，大不了这个积分它和芽芽就慢慢攒，也不着急，而且它看江听白现在也挺习惯义肢了，说不定真要突然给他大变活腿，他还会吓一跳呢。
　　dove01翻看着系统里的内容。
　　在江听白出面对江昆下手的时候，它老早就跟主神空间提出的位面扫描检测请求终于有了反馈。主神空间的意思是，该位面之前有病毒入侵，附着在了原著里一个不重要的小角色江云秀身上。如今，现病毒已经清除，主角也已经回归，位面秩序将重回稳定。
　　dove01看到这条反馈，据理力争，汇报江听白的情况，表明主角的身体状况因为病毒入侵后一系列的情况出现了不可挽回的问题，希望主神空间给出相应的赔偿方案。
　　主神空间表示已收到，至于dove01为主角索要的相关方案还需要商议一段时间。
　　dove01琢磨着，这个一段时间别是一百年以后了。
　　毕竟它现在对这个体系的办事效率已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dove01暗暗握拳！它会继续想尽办法给崽崽攒积分的！
　　“对了，小江，我们听芽芽说，你前些日子过了生日？也没准备什么，就随意备了一点礼物，也当是替你庆生了。”
　　吃完饭，江听白要带江念星走的时候，秦淮双这样说。
　　虽然她口中说的是我们，但江听白看得出来，这事估计是她一个人决定的。他瞧着，霍印山和霍清梵几人听到这消息都有些诧异。
　　几个袋子被管家帮忙拎过来，确实如秦淮双所说，礼物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但很贴心。最近秋天要来了，秦淮双备了一套秋衣秋裤，还准备了一些羊毛袜子，还有一条围巾。
　　“我自己织的，给你和芽芽都织了一条。”秦淮双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手艺不好，你别嫌弃。”
　　江听白看着袋子里一黑一白两条长短不一的柔软围巾，抿了抿唇，捏着袋绳，低声说：“秦姨，你费心了。”
　　秦淮双笑：“这有什么？我一个退休老人家，闲着也是闲着。对了，这是芽芽喜欢吃的小馄饨，以前在我们家的时候，总是隔三差五要吃。今天难得有机会，我也多包了一些，你把这些带上，要是什么时候他想吃了，下水煮煮就好。记得啊，温水下锅，别煮太久，皮容易烂。”
　　江念星在旁埋头往袋子里瞧，惊喜地说：“我的小馄饨！”
　　秦淮双：“对呀，宝宝喜欢吗？”
　　江念星语调乖乖地往上扬：“喜欢~宝宝喜欢~”
　　他跑到秦淮双面前，拽拽她的衣服，在她弯腰的时候忽然踮脚抬头往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奶奶，你真好~”
　　秦淮双哎哟一下，把江念星搂进怀里，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
　　“哇~是谁家小孩这么甜呀？让奶奶看看……原来是我家的啊！”
　　秦淮双抱着江念星贴贴揉揉，霍印山暗暗戳她一下，她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缓了一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江听白，表情有点不自在，犹豫了下，小心地跟江听白解释：“不好意思啊小江，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听白的心顿了一下，他微微垂眸，眼神落在依恋地靠在她怀里的江念星身上。
　　“没事。”他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奶奶mvp ~谢谢OVO宝宝之前的雷！


第94章
　　一到家, 江念星就兴致勃勃地让江听白把奶奶给他织的围巾拿出来，白乎乎的一条，捏在手里十分软糯。
　　江念星爱不释手, 没有章法地拿起围巾对着自己的脖子绕了两圈, 忽然迷茫起来, 一会看看左边的围巾，一会看看右边的围巾。
　　咦？
　　他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江听白帮他把缠绕的围巾结打开，重新给他戴好, 就连围巾尾巴也给他捋顺。
　　江念星低头闻了下，围巾上还能闻到的淡淡的香味, 以及奶奶的味道。
　　让他安心的味道。
　　“哥哥，好看吗？”
　　江念星美得很, 仰起头，让江听白瞧。
　　江听白：“好看。”
　　江念星嘿嘿乐着，两只小手捧起围巾垂落的边缘，凑到脸颊边, 爱怜地蹭了蹭。
　　好舒服呀, 他好喜欢。
　　“哥哥你也快戴！”他命令着。
　　江听白对他素来有求必应。
　　“哥哥, 你也好看。”江念星夸得很热情。
　　颈侧是围巾柔软的触感，莫名的，跟那种从商店里购买的织品不一样，这条围巾上有一些特别的温度。一种让江听白陌生又踟躇的温度。
　　“是我好看还是围巾好看？”江听白逗他。
　　江念星振振有词地说：“好看！都好看！”
　　怕哥哥不相信，他补充道：“围巾好看, 哥哥好看, 戴着围巾的哥哥更好看。”
　　江听白哭笑不得，伸出手，掐着他的脸颊软肉捏了捏, 无可奈何地说：“你呀，这张嘴，以后还不知道能哄多少人呢。”
　　江听白开始忧心起来。
　　弟弟如此可爱漂亮，还是个顶级的罕见的omega，性格也讨喜……
　　长大怎么得了？
　　江念星不知道他哥已经在脑子里大战一众野狗alpha了，茫然地口齿不清地为自己辩解：“宝宝布烘人——”
　　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大实话呀！怎么就哄人了呢？哥哥真坏！不懂他的心意，还掐他脸蛋！江念星哼了一声，不高兴地推开江听白，转身扭过头去，留给江听白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江听白蹲下来，戳戳他的后背：“生气了？”
　　江念星十分故意地跺脚：“哼！”
　　江听白：“咦，怎么有些人越长大心眼越小呢？”
　　江念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小吗？宝宝的心眼小吗？没有吧？
　　“哥哥你坏。”他转过身跟江听白对峙，手指往他面前一指。
　　“弟弟你好。”江听白捏着他的指尖。
　　江念星气鼓鼓地说：“弟弟不好。”
　　江听白：“为什么不好？”
　　江念星：“因为哥哥你坏！”
　　江听白哈哈笑起来。
　　江念星更不高兴了，撒丫子就要走，江听白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虚虚抛了一下，给他抛高兴了。江念星刚刚的小脾气立刻烟消云散，乐悠悠地想让哥哥再把他抛起来，再让他飞一次，但想到哥哥的腿，他又歇了心思。
　　这天睡觉前，江听白问他，今天开心吗？江念星毫不犹豫地说开心啊，还反问，哥哥你不开心吗？江听白摇摇头。
　　等弟弟睡着了，他看着他，白天那些幽微到不可察觉或本能地被他掩盖下去的心绪开始暗暗滋生。
　　芽芽好像真的很喜欢霍家人，也是真心实意把他们当家人了。
　　江听白刚回来的时候，刚得知这情况的时候，心里只有愤怒和不爽，觉得霍家干的不是人事，特别是霍烬野，撒谎撒得很不人道。但渐渐地，他也知道，裴长清一开始跟他说的话没错。如果没有霍家的照顾，芽芽不会有现在的开朗。
　　而且，最重要的是……
　　江听白抿了抿唇，把弟弟睡觉时张开的嘴给合上。弟弟不乐意，无知无觉地反抗了一下。江听白微微松开手，怕给他憋着了。
　　江家这边，亲缘淡薄，有点关系的都是豺狼虎豹，江听白向来不让他们知道弟弟的存在，更不可能让他们和弟弟接触。且经过这几天江氏的事情，那些翻不起风浪的江家余孽们，江听白更不可能让他们出现在弟弟面前。
　　原本弟弟除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其他可以依靠，值得信赖的亲人或家人了。
　　但现在，霍家人弥补了这个空缺。
　　弟弟还这么小呢。
　　江听白摸了摸他的脑袋。
　　别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但弟弟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这一个哥哥。弟弟会不会觉得孤单，会不会失落？而且，如果，万一，江听白是说万一，他在弟弟未来成长的日子里出了什么事……
　　那弟弟怎么办？要一个人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上生活吗？
　　江听白不想要弟弟这样。
　　他自己经历过这种日子，所以他更不想让弟弟体验。
　　所以，从这个角度想，弟弟和霍家关系好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对吧？江听白快要把自己劝服了。
　　他们的为人性格如何，江听白不想评价，反正他也评价不出什么好话。但他们对弟弟是真心的，江听白知道。如果他的退一步容忍能换来弟弟得到更多的爱，江听白想了想，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交易。没有什么比弟弟的幸福更重要。
　　再往远了想，霍家这么多人，不至于运气不好到全都活不长久，万一中间有一两个人出事走掉了，剩下的也还都能陪着弟弟。
　　以概率学的角度来看，弟弟的幸福几率也会跟着提高。
　　或许，他可以适当考虑跟霍家人拉近距离？
　　江听白微微蹙眉，沉思起来。
　　他一直都是个行动派，第二天，江念星要求吃小馄饨的时候，他就把煮好的馄饨拍了张照，用江念星的手表发给了秦淮双，然后让江念星跟秦淮双讲点什么。
　　江念星一边咬着嘴里的鲜肉小馄饨，一边对着手表呱呱。
　　“奶奶，馄饨好好吃哦，哥哥也说好吃。”
　　“蟹蟹奶奶。”
　　江听白给他使眼色。
　　江念星吞下嘴里咬得碎碎的馄饨，抬起手腕，对着表讲：“奶奶，哥哥也说谢谢你。”
　　江念星讲完话，唰地一下把手腕往江听白的面前放，也学着刚刚江听白的样子，丢出去一个机灵的小眼神。
　　江听白不想动。
　　江念星努努下巴。
　　江听白暗叹一口气，在他的手表上点点，低头，对着手表低声说：“谢谢。”
　　霍宅。
　　原本坐在椅子上悠闲品着参鸡汤的秦淮双一下弹了起来。
　　霍印山吓一跳，狐疑地看她。
　　秦淮双不理他，脸上挂着笑，又把手机里收到的语音放了一遍。
　　霍印山听出来了，是个年轻男的。他的浓眉一下拧起来，又不敢直接发作，拐着弯问：“谁啊，笑这么开心？”
　　秦淮双：“不告诉你~”
　　霍印山经过上一次的教训以后，再也不敢随便误会妻子有别的男人，但他也实在觉得妻子现在的表现有点奇怪。
　　喝了一口汤，霍印山起身，从已经重新落座的秦淮双身后走过，余光低头一瞥。
　　“你在跟崽崽聊天啊？”
　　秦淮双立刻把手机捂住：“老不死的，懂不懂什么叫隐私？”
　　霍印山：“多大岁数了还跟我谈隐私。”
　　秦淮双：“滚。”
　　霍印山下巴朝着秦淮双的手机点点：“跟崽崽聊什么呢。”
　　秦淮双：“想知道啊？”
　　霍印山：“嗯。”
　　秦淮双：“我说了，不告诉你~”
　　霍印山气得吹飞胡子，跟秦淮双闹起别扭。过了会，他的心头生出一个天才的想法。妻子不告诉他，难道崽崽就不会告诉他了吗？霍印山忙联系江念星，问他刚刚他和奶奶说了什么。
　　江念星十分严肃地回复了一句语音。
　　“爷爷，那是隐私！”
　　霍印山：“……”
　　屁大点的小孩还隐私上了。
　　乖乖，这俩祖孙串通好了吧！
　　一周后，霍印山终于知道了这个所谓隐私是什么。是秦淮双自己说漏嘴的，再饭桌上高兴地讲：“我说个事啊，人小江跟我讲，过两天芽芽幼儿园开学，我们可以一道去。”
　　霍清梵：“姓江的这么大方？转性了？”
　　霍淮安：“过两天到底是过几天？”
　　霍烬野眉头一皱：“妈，你从哪得来的消息啊？你跟江听白有联系？”
　　秦淮双轻咳道：“偶尔，偶尔。”
　　霍印山很不爽：“秦淮双女士！你这是立场问题！你懂不懂！”
　　霍清梵支持地点点头：“妈，你别被他那人样给骗了，他这人可蔫坏了。”
　　霍淮安：“赞同。”
　　秦淮双瞪他一眼：“你又没跟人江听白接触过，你赞同什么？”
　　霍淮安理智地说：“妈，从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的情况来看，我认为，我的赞同是有必要的。”
　　秦淮双哼了一声：“行行行，我胳膊肘往外拐，我通敌叛国！那等芽芽开学，我就一个人去，你们都别去。”
　　“别啊妈！”霍清梵赶紧哄着，“我胳膊肘也往外拐，我跟你一起去。”
　　霍淮安深以为然：“人的胳膊肘生来就是往外拐的，妈，我也跟你一起去。”
　　霍印山：“……？”
　　老二老三，你们俩说话能不能摸摸自己的良心？有你们这样的吗？
　　“你不想去？”秦淮双问道。
　　霍印山意志坚定：“我霍某人从来不吃嗟来之食！”
　　芽芽本就跟他们一家关系亲近，江听白那是什么道理，什么态度？芽芽开学他们本来就该去！而不是还需要经过江听白的允许才能去！
　　人生头一回，霍烬野坚决跟霍印山站在了同一反对阵线。
　　“爸，我支持你。”
　　霍烬野抬手，拍拍霍印山的肩膀。
　　霍印山扭头横他一眼，肩膀一抖，把他的掌心甩掉。
　　呵呵，还支持他呢？要不是这个罪魁祸首！事情才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幼儿园开学当天, 裴长清邀请江听白跟他和裴九川一起去学校。大家同在一个小区，又都是好朋友，一块走方便。
　　两人早早在楼下等候。
　　江听白牵着江念星的手下来, 端着咖啡正喝着的裴长清喷了。
　　裴九川完全没注意到哥哥的狼狈, 瞧见江念星就亮了眼睛, 高兴地朝着他挥手。
　　江念星回以同样的动作：“小船哥哥！”
　　裴九川矜持地点点头：“弟弟，早上好。”
　　江念星嘟嘴抱怨着：“早上才不好呢，我哥哥把我的小碗打碎了！”
　　裴九川抬头看江听白。
　　江听白无奈地说：“还在生气？请问这位江念星小朋友, 你打算再生气多久？”
　　江念星想了想，比起一根小指头：“嗯……再有一会？”
　　那可是他最喜欢的小碗！
　　是姑奶奶拿给他的！
　　上面有特别可爱的小黄鸭, 江念星可珍惜了。结果今天早上，哥哥不知道怎么着手滑就打碎了,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总之，就是那么一瞬间, 他最喜欢的小碗就没了。
　　江念星的心也跟着小碗一起碎掉了, 眼看就要哭, 江听白拿起一块小面包塞进他的嘴里。
　　做小孩也太难了，江念星想。奶酪面包很好吃，他很幸福，但是小碗摔碎了，他也的确难过。江念星咀嚼着蓬松的小面包, 一时半会拿不准主意, 不知道还要不要哭。
　　就这么想了一会，眼泪没哭出来，面包倒是吃了好几个。
　　江听白向他承诺, 一定会想办法再给他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碗回来。
　　江念星在跟裴九川分享这件事，一旁，裴长清上上下下把江听白再次打量了一遍。
　　江听白难得有点不自然，顶着裴长清的目光，犹豫着问：“我看起来有哪里不对吗？”
　　裴长清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们今天是要去干嘛吧？”裴长清问。
　　江听白：“知道，芽芽开学，幼儿园有活动。”
　　裴长清：“那我想采访一下，幼儿园开学，你为什么穿得像公司上市？”
　　高定西装配精致领带，就连袖扣和背带都准备齐全。
　　知道的是今天开学，不知道还以为是今天开屏。
　　认识江听白这么久，裴长清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盛装打扮’过？也难为他刚刚差点把刚喝下去的咖啡一口喷出去。
　　江听白略有几分不好意思，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银色腕表，微微颔首，低声说：“抱歉，毕竟第一次。”
　　以前弟弟在他身边的时候，江听白从没有过这种机会，别说去参加弟弟幼儿园的开学活动了，就只是带弟弟出门，他也要三躲四藏，不想让江家那群人发现。
　　一想着待会到了幼儿园，他的身份是‘江念星哥哥’，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弟弟，江听白忍不住慎重了起来。
　　“准备得太过头了吗？”江听白不确定地问，“那我上去再换一套？”
　　裴长清：“别！”
　　以他对江听白弟控程度的了解，这衣服恐怕是越换越夸张。
　　“上车吧，时候不早了。”裴长清说，临出发前，他又调侃了一句，“听白，早上你把芽芽的碗打碎，不会是因为紧张了吧？”
　　江听白苦笑了下：“有这么明显吗？”
　　裴长清点点头。
　　江听白：“抱歉。”
　　他其实从几天前就开始焦虑了，早在一众社交平台上搜索过第一次参加孩子的家长会/开放日应该怎么做等内容，但看来看去对他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他甚至还问过自己的下属，下属抠抠脑袋，茫然地说：“boss，那不是直接去就行了吗？”
　　怎么可以？江听白不赞同这个答案。但从现在裴长清的反应上来看，也许是他有点过头了。
　　江听白抿了抿唇，陷入反省。
　　手机震动了下，他拿起来瞧，是秦淮双发的消息，问他们有没有出发。
　　江听白回：「秦阿姨，我和芽芽已经出发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达。」
　　秦淮双：「好，不着急，慢慢来，千万要注意安全。」
　　江听白：「你们已经到了吗？」
　　秦淮双：「没有没有，我们刚出发哈。」
　　秦淮双撒谎了。
　　她放下手机，坐在车里，往窗外看。
　　圣星的logo就在不远处，漂亮的大门被极具生命力的藤蔓缠绕着，秋天的桂花开了一树，香味混着热闹的开学氛围飘进车里。车旁，一地的银杏为孩子们铺就出金色的道路。
　　车内，司机坐在驾驶位上，霍淮安坐在副驾，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黑色望远镜，不停地朝着四方看。
　　霍桂蘅在后排，拿着小镜子补妆，涂抹口红的时候，小手指总是翘着的。
　　霍清梵性子急，瞧见秦淮双放下手机，催着问：“怎么样怎么样？芽芽来了吗？”
　　秦淮双：“刚出发，还有半小时。”
　　霍清梵：“江听白属乌龟啊？这么慢？以前也没看出来他这么磨蹭。”
　　霍淮安赞许地点了点头。
　　开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霍桂蘅瞄他一眼：“小四，你今天不也开学吗？”
　　霍淮安：“……我请假了。”
　　霍桂蘅扬了下眉。
　　开学还能请假的？
　　霍淮安没告诉他姑，他今天的假是靠答应老师帮忙出题换回来的。毕竟，今天开学，他就成为了高三生。原本校领导打算让他在开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出面讲话的。霍淮安拒绝了，说他有要事得做，无法参与。老师和校领导都问有什么要事，霍淮安一本正经地说要去参加家里小侄子的幼儿园开学活动。
　　校领导&老师：“……”
　　这种请假理由，他们还是人生头一回遇见。
　　老师当时还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再劝劝霍淮安，让他再考虑一下，校领导忽然问：“是上次来运动会的那个omega崽崽吗？”
　　霍淮安点头。
　　校领导正色：“那是该去一下。”
　　老师：“……？”
　　老大你的原则呢？你的坚持呢？怎么一遇上omega崽崽就没有了？
　　“你有不同意见吗？”校领导问。
　　老师连忙摇头：“不，我也这么认为的。”
　　反正开学也是走个过场，要她说，还真没看可爱崽崽重要呢。
　　霍淮安深以为然地赞同了。
　　没错，他家崽崽就是这个含金量。
　　“爸和老三真不来？”霍清梵忽然想到这件事。
　　秦淮双傲娇地哼了一声：“爱来不来。”
　　自从霍印山知道她跟江听白交换了联系方式，而且还在私下保持联络以后，霍印山就跟她闹了别扭。一天到晚在家臭着个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秦淮双才懒得搭理他，莽夫一个，什么都不懂。
　　他们爷俩愿意不蒸馒头争口气，天天不见崽崽，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可跟她没关系。
　　“大哥呢？”霍淮安好奇，“他也跟爸他们一块吗？不想来？”
　　“没问呢。”秦淮双说，“老大最近不是出差吗？这事我跟他说了一声，他也没回复什么，估计还在忙。”
　　霍清梵：“忙点好，忙点好。”
　　霍成叙最好一直忙下去，这样的话，就能少一个人来跟她抢崽崽。哎，本来现在这没有崽崽的日子就已经不好过了，她家的人还这么多，就算江听白给他们一些时间让他们跟崽崽接触，平摊下来，每个人根本分不到多少时间呢。
　　哎。
　　崽，姑想你啊。
　　霍清梵现在特别怀念以前那种一回家就能看到崽崽的日子，明明崽崽只有那么小小一团，在家的时候却存在感极强。
　　门口小小的鞋子，散落在客厅的拖鞋，像神秘的宝藏一般神出鬼没的玩具，一个不注意积木片就会从沙发上长出来，戳中她的屁股。
　　那时候，只要崽崽在家，只要有人回家，不管他在干什么，他都要放下手里的事情，哒哒哒跑到门口看一眼。大人总要追在他的身后，再三叮嘱他，或无奈或没招地喊着‘江念星穿拖鞋！’。
　　霍清梵曾经开玩笑地说，这么爱守门，崽崽长大以后可以去当保安。后来才知道，崽崽不是爱守门，他只是喜欢确认，在这个家里，每一天，每一个家庭成员，都有好好地，平平安安地回来。
　　什么时候才能再跟崽崽继续住在一起呢？
　　真得想个办法贿赂一下江听白啊，也不知道这小子喜欢什么。霍清梵之前派人打探了半天，啥也没查出来。要她说，江听白最喜欢的东西就是崽崽了。要让他把崽崽交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霍清梵长叹口气。
　　“来了来了！”秦淮双激动地推着她的肩膀，“芽芽来了！”
　　霍清梵顺着秦淮双的视线看，马路对面，停稳的一辆白车旁，穿着新一年幼儿园制服的江念星正牵着江听白的手站着。
　　江听白拿着手机，张望了下。
　　秦淮双赶紧摇下车窗：“小江！我们在这！我们在这！”
　　江念星眼尖，立刻眉开眼笑：“奶奶！”
　　这一声直把秦淮双的心都叫软了。
　　“诶，乖宝，奶奶来咯。”
　　一行人在幼儿园门口热切会面，霍家几个人把江念星搓来捏去，爱不释手。
　　不远处，粗大的银杏树干后，霍烬野推了推脸上的墨镜，咬牙切齿。霍印山站在他隔壁的一辆车后，也十分不满地发出了粗重的呼吸声。
　　瞧瞧，瞧瞧，那几个叛徒！
　　“咔嚓——！”
　　霍烬野转头，看见他爹正拨弄着手机屏幕，两只手指在上面搓来搓去。
　　“你拍啥？”霍烬野问。
　　霍印山把老花镜推起来，心酸地说：“拍崽崽呢，这离太远了，都看不清。”
　　哎，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当间谍也心酸。
　　霍烬野低声说：“那你先把声音关了，不然一会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5k啦！加更这两天会发，谢谢大家~


第96章
　　“这是封昊, 圣星的园长。”
　　裴长清站在两人之间，充当着介绍人。他指了指封昊，说完话以后, 又看了眼身边的alpha。
　　“江听白, 芽芽的哥哥,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封昊点点头，伸出手：“你好。”
　　江听白回握上去：“你好。”
　　封昊：“你和芽芽的情况我都知道了，长清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 你放心，从这学期开始, 除了你和你指定的负责人，我们是不会让其他人把芽芽带走的。”
　　江听白前段时间忙着办事, 不仅仅处理了公司的事，也把弟弟的身份和自己的身份恢复了。从好些天之前开始，他就再次恢复了弟弟唯一合法监护人的身份。至于霍家那伪造的一系列身份记录，不提也罢。
　　开学之前, 江听白已经把相关资料提交给幼儿园, 也麻烦裴长清帮忙跟封昊提了一下。
　　圣星在这方面的考虑十分周全, 管理也很严格，为的就是防止一些意外的事情发生。
　　秦淮双听到这话，耳朵都竖起来了：“封园长，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就不能来接芽芽了吗？”
　　封昊：“这要看江先生的意思。”
　　秦淮双忙转头看江听白, 还没开口, 就听到回答：“秦阿姨，这些事我们后面再商量吧。”
　　笑容得体，语气礼貌客气。
　　秦淮双挑不出任何错。
　　她心里莫名有些挫败, 沮丧了一瞬。霍桂蘅站在她的身边，抬手拍拍她的胳膊。
　　“芽芽，去玩吧。”江听白低头对一直待在他们身边，但也一直在用目光往不远处的小朋友堆瞧的弟弟说。
　　江念星：“那我去了哦？”
　　江听白失笑：“去吧。”
　　江念星耶了一声，撒丫子跑掉，人都跑出好几米了，他又掉头回头。
　　“哥哥再见！奶奶再见！姑奶奶再见！姑姑再见！小叔再见！裴叔叔再见！园长再见！”
　　江念星憋着一口气说完，可把他累得，伸手拍拍自己的小胸口，无奈地吁了口气。
　　一群大人都被可爱到，裴长清上前一步就想揉他脸蛋，江念星尖叫着跑开，躲到孩子堆里去。
　　顾云和裴九川挡在他的身前，大老远的，顾云扯着嗓子就喊：“大坏蛋！不准你掐芽芽！”
　　裴九川深以为然地点头，全然不管顾云现在口中骂的大坏蛋就是他的亲哥。
　　唐轻和沈清榕暑假没怎么见过江念星，当然也不知道这一个假期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两人看看那边的大人们，凑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好奇地问。
　　“芽芽，你爸爸呢？他没来吗？”这是唐轻问的。
　　“芽芽，那个帅哥是谁啊？”这是沈清榕问的。
　　顾云听到帅哥就动了动耳朵：“哪有帅哥？”
　　沈清榕抬抬下巴：“穿西装的那个啊。”
　　顾云很不欣赏：“帅在哪里啊？”
　　江念星一听不得了，立刻维护道：“哪里都帅！”
　　他哥哥就是最帅的！
　　顾云：“芽芽，我觉得你爸爸帅点。”
　　顾云喜欢那种凶凶的长相，看起来打架就很厉害的那种，他希望自己以后也可以长成那个样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太酷啦！
　　顾云：“你觉得呢？”
　　江念星被问住了。
　　他低着头，陷入沉思，小脸皱起来，仿佛被天大的难题打败。
　　他们的身边是一个尚未被使用的摊位，按计划是要拿来给孩子们做活动的。摊位的桌子下，黑色的两大团蹲着。
　　霍印山戳戳霍烬野的腿。
　　霍烬野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拍掉。
　　霍印山拿起手机打字。
　　「他们在讨论你和姓江的」
　　霍烬野转头看自己老爹一眼。
　　他知道！他长耳朵了！他能听见！
　　「你说崽崽会觉得谁更帅？」
　　霍印山又打了一行字。
　　当然是他啊。霍烬野毫不犹豫地这样想。下一秒，他又动摇起来。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帅不帅？霍烬野觉得，这个问题真正要比较的不是他和江听白的颜值，当然，在这一块，他的胜算已一览无余。这个问题真正要比较的其实是他和江听白谁在崽崽的心里更有地位，更有分量。
　　霍烬野有点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他能跟江听白比吗？
　　平心而论，霍烬野没有自信。
　　人江听白从小把崽崽带大的，而他呢？跟崽崽相处的时间只有江听白的一部分。
　　霍烬野蹲在地上，拨弄着一旁的银杏落叶。
　　“要不咱走吧。”霍烬野小声地说。
　　霍印山瞪他一眼，极力压着声音：“没出息！”
　　这时候躲什么躲？
　　霍印山一把将他摁住，不让他乱跑，一定要他把江念星的回答等到了再说。
　　江念星想了好久。
　　顾云都着急了：“芽芽，你好了没？”
　　唐轻：“你别催他！”
　　顾云：“我没催！”
　　唐轻：“你催了！我都听见了！”
　　沈清榕点点头：“我也听见了。”
　　顾云委屈：“我没催，我就是问问他。”
　　江念星哎呀一声：“我好不了啦！”
　　他用掌心对着自己，一边掰着手指，一边比较着。
　　“我喜欢哥哥的眼睛，爸爸的眉毛，粗粗的，好好笑。唔，选不出来！”
　　反正就是都喜欢就对啦！
　　“他们不能一起帅吗？”江念星不明白。为什么顾云一定要让他分出一个更帅的来呢？
　　“好吧。”顾云说，“反正我觉得你爸爸帅。”
　　沈清榕不赞同：“哥哥帅！哥哥帅！”
　　唐轻的小脑瓜里忽然弹出了一个神秘的问题：“芽芽，为啥你的爸爸和哥哥长得不一样啊？”
　　如果是爸爸和哥哥，难道不应该长得很像吗？
　　“我知道我知道！”顾云积极抢答，“因为他爸爸不是他哥哥的爸爸！”
　　唐轻：“我晕！”
　　沈清榕：“你怎么了？中暑了吗？”
　　唐轻：“不是！我是……哎呀！我晕！”
　　沈清榕：“？？？”
　　唐轻想不明白：“他爸爸怎么会不是他哥哥的爸爸？”
　　顾云哪知道：“就不是啊！”
　　唐轻：“不应该啊！”
　　顾云：“你别说话了，我不想和你说话。”
　　唐轻不高兴了：“你以为我想跟你说话！”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吵一通，不得安宁，江念星赶紧模仿老师，小手一左一右地伸出去，对着两个人连忙说：“小嘴巴，闭起来！”
　　沈清榕：“闭起来闭起来！”
　　裴九川听了半天，这个时候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你们还想玩游戏吗？”
　　“想！”
　　唐轻和顾云异口同声地说。
　　“那玩游戏吧。”裴九川说。
　　小孩子的游戏通常没什么道理。今天要玩的是过家家，但他们要扮演的角色并非平常那种爸爸妈妈之类的，而是饰演一群宠物。
　　沈清榕提议自己要当一只小鸟，让小主人江念星把手伸出来，这样的话，她一会就可以飞到他的指尖上了。
　　唐轻和顾云在为了谁当小狗吵架，裴九川说，没关系，狗有很多品种，他们可以再选一下。
　　“那你当什么？”顾云问，“一家只能有一个主人。”
　　裴九川没想好，他转头问江念星：“你喜欢什么？”
　　江念星想了想，欢快地说：“冰淇淋~”
　　裴九川：“你想养什么动物？”
　　江念星莫名兴奋起来：“恐龙！”
　　裴九川说好，他要当恐龙。顾云和唐轻不同意了，站在同一战线，对裴九川说，恐龙已经灭绝了，所以现在不能养恐龙当宠物了。
　　大家伙又就这个扮演规则进行了一番讨论，最后各退一步，裴九川当了恐龙，但唐轻和顾云只允许他当小恐龙，就是那种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小恐龙，这样的话，他就打不过他们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狗了。
　　裴九川没所谓，反正他也没想跟两只狗打架。
　　小朋友当即玩起来。
　　唐轻和顾云被放出去溜了，沈清榕作为小鸟也要出去自己玩一会，只有裴九川，作为一只可怜兮兮的小恐龙，他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待在小主人江念星的身边，还要江念星照顾他，给他喂奶喂饭。
　　几小只正玩得不亦乐乎呢，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演出了一个动物园。
　　“哐——”
　　身旁传来巨响，几个小团齐齐被吓到。到这个时候了，唐轻和顾云还没忘记自己的人设，挡在江念星的面前，一起汪了两声。
　　封昊忙走过来。
　　“怎么了？”
　　“报告园长，抓住了两个行踪诡异的人。”这学期新上岗的安保人员严肃地说。
　　秦淮双惊诧：“你们俩怎么在这！”
　　霍烬野和霍印山双双沉默。
　　要不是看在这是幼儿园，且他俩自己心虚的份上，他俩又怎么会被区区几个安保人员控制住？
　　霍印山想到这，看了看左右挟持住他，还拿着警棍把他挡住的两个年轻小伙。
　　有本事待会出了幼儿园打一架啊！
　　“嘴上说着不来，结果偷偷来了？”霍桂蘅满意地欣赏着她哥吃瘪。
　　霍清梵不语，只一味地竖起大拇指。
　　你俩可真行，搞出这种事，可真能给崽长脸！
　　霍淮安也不语，只一味地拿起手机拍照。
　　新来的安保人员没见过他们，只觉得他们打扮特殊，举止微妙，躲躲藏藏，简直就像人贩子。
　　“园长，要把他们清除出去吗？”安保人员正义地问。
　　封昊还没说话，江听白就先出声。
　　“不好意思，这里可能有点误会。”江听白温和地笑着，跟眼前这几位尽职尽责的安保人员解释，“他们也是我家孩子的家人，是我今天邀请他们过来的，他们也只是想给孩子一个特别的惊喜，让你们费心了。耽误了你们的工作，给你们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作者有话说：】
　　加更来啦！


第97章
　　霍烬野和霍印山被安保人员放开并接受了道歉, 尽管，安保人员依旧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他们，似乎在疑惑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方式来制造惊喜。
　　毕竟这两人刚刚的举止做派, 怎么看怎么可疑。
　　霍清梵的眉尾扬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唷？惊喜？”
　　她语气古怪地调侃着。
　　霍印山瞪她一眼, 想让这个不孝女闭嘴。她难道看不出来她爹现在很尴尬吗？怎么还在这里添油加醋？是存心想让他社死吗？
　　“爸爸！爷爷！”
　　江念星领着他的一众宠物过来，仰头看着霍印山和霍烬野。
　　“你们来啦！”
　　江念星还以为他们今天不会来呢。
　　昨天他就缠着哥哥问了，说他明天就要开学了, 家里的人都会来吗？哥哥问他，家里有哪些人？江念星觉得哥哥的这个问题很笨, 亦或者是哥哥在用这种方式考验他？他才不上当呢！立马一个不落地把江听白和霍家所有人都念叨了一遍。
　　江听白垂了垂眼眸，跟他说, 霍烬野和霍印山不会来。
　　江念星现在已经知道这两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好吧。
　　“那其他人会来吗？”他问。
　　“会的。”江听白说，“他们来的话你会开心吗？”
　　“开心呀！”江念星毫不犹豫。
　　江听白：“开心就好。”
　　“跟哥哥在一起也开心哦！”江念星又说。
　　江听白失笑，捏捏他的脸蛋：“好。”
　　这么可爱又会哄人的一个小宝贝，除了他弟弟, 还能有谁？
　　反正江听白想不出来了。
　　他看了眼霍烬野和霍印山, 虽然没想到这两个人会用这种方式出现, 但出现了就行。
　　“差不多快到点了，我们去坐吧。”裴长清提议着。
　　今天的幼儿园开学活动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要来了。学校会邀请每个小朋友上台，跟大家分享自己新学期的计划和心愿。家长们会在台下坐着，充当观众，顺便可以欣赏一下幼儿园的工作人员们为孩子们准备的欢迎节目。
　　观众席的位置是按照家长们上报的参与人数决定的。
　　江听白一开始只报了秦淮双他们, 现在多出两个人, 只能跟工作人员协商，看能不能重新安排一下座位。
　　霍烬野和霍印山站在一旁，浑身不适, 还没从刚刚的尴尬处境里解脱出来。
　　霍烬野瞄了眼正在跟工作人员商量的江听白，抿了抿唇。
　　要道谢吗？虽然他觉得就算没有江听白，他和他爹也不会被幼儿园怎么样。但不管怎么说，人家江听白就是帮忙了。
　　霍烬野犹豫了下，在座位安排好以后，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口：“那个，江……”
　　“这里。”江听白没注意到他的动静，抬手朝着不远处招手。
　　霍烬野转头，顺着他的方向看。
　　……？
　　姓江的什么时候都跟他大哥搞在一起了！
　　“老大？”霍印山也惊讶，“你怎么来了？”
　　霍成叙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露出衬衫上的黑色袖夹，紧绷绷的，把手臂上的肌肉勒得很明显。
　　看戏吃瓜的裴长清一下顿悟了。
　　原来开屏也是会传染的。
　　“我本就要来。”霍成叙说。
　　“霍先生，你的座位在这。”工作人员引导着他在江听白旁边坐下。
　　“真正的通敌叛国。”霍清梵幽幽地说了一句。
　　霍成叙：“老二，你说谁是敌，谁是国？”
　　霍清梵不讲话了。
　　秦淮双拿胳膊撞撞自己的闺女。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江听白分敌分我？
　　江听白低头笑笑，替他解释：“霍先生最近跟我在工作上多有接触，所以我就直接问他了，要不要来参加芽芽的开学仪式。”
　　霍成叙点头：“是这样的。”
　　秦淮双：“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霍成叙轻咳一声。
　　那谁知道你们全都被拿下了？
　　霍清梵一眼看出他的打算：“有些人只怕是想吃独食哦。”
　　霍淮安：“大哥，你不厚道。”
　　霍成叙不理他。
　　江念星看到霍成叙来了，高兴得小脸都开了花，跑到霍成叙的面前要他抱抱。霍成叙一下把他举起来，把他变成了全场站得最高的小朋友。
　　江念星乐得嘿嘿笑。
　　“大伯来了你就这么高兴？”霍成叙问他。
　　“高兴呀！你来了！大家都来了！”
　　江听白看着他的笑容，真切又纯粹，心里也受到了一些感染，嘴角轻轻扬起来。
　　高兴就好，只要弟弟高兴，他什么都可以做。
　　弟弟真是一个喜欢热闹的小朋友。
　　江听白以前都不知道这件事。
　　以往，弟弟总是一个人在家，陪在身边的只有管家和阿姨，有的时候会有家教上门。
　　江听白每次问他，一个人在家无聊吗，会不会不好玩，会不会难受，他只会懂事地说没有啊不会啊，又说他只要有哥哥就好了。
　　江听白当然没把这句话当真，他也知道他不可能把弟弟藏一辈子，所以才想着釜底抽薪，尽早把江家的毒瘤拔除，给弟弟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
　　但他有的时候也会想，弟弟这么乖巧，这么能适应一个人待着的生活，是不是因为他的本性就是比较内向，比较害羞，不喜欢跟人交流的原因呢？
　　现在江听白有了答案。
　　事情并非如此，弟弟也不是天生内向，他只是以前没有接触热闹，拥有热闹的机会。
　　是他以前做得不够好。
　　说要保护弟弟，却只能把他藏起来，好像见不得光一样。
　　江听白垂着眼睫。
　　“哥哥。”江念星拽拽他的衣服，“我等会要上台了！”
　　江听白蹲下来，看着他：“嗯，哥哥给你拍照？”
　　江念星点点头：“多拍点哦！”
　　霍清梵觉得他这样可爱，逗他：“小臭屁，拍这么多照要给谁看？”
　　江念星摇头晃脑，不肯说，还一本正经宛若小大人一样跟霍清梵讲道理：“姑姑！这是秘密！你憋打听！”
　　霍清梵笑得肚子疼，弯腰投降：“好好好，姑姑不打听，不打听。”
　　过了几分钟，活动开始了。
　　江念星和班上的同学在看台边排队。
　　第一波上头分享新学期目标和计划的是另外一个班的同学，等那个班的小朋友们全都分享结束以后，江念星就开始紧张了。
　　班主任老师卫莎蹲在台上，拿着话筒，邀请班上的同学上前。
　　沈清榕是第一个上台的。
　　小女孩姿态干脆，踩着小皮鞋噔噔咚地走了上去，三步做两步站在舞台中间。
　　卫莎哭笑不得：“榕榕，过来，话筒在这呢。”
　　沈清榕声音洪亮：“卫老师，我不用话筒！”
　　她两手一叉腰，大声地对着台下所有人宣告：“我是沈清榕，我的新学期目标是继续当班长！”
　　台下的家长们都被她逗笑，沈清榕的两个妈妈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举着双手给她鼓掌。
　　“小官迷一个。”沈清榕的omega妈妈笑道。
　　“说什么呢，孩子这叫有充分的管理意识。”alpha妈妈答着。
　　卫莎对沈清榕问了几个问题，沈清榕在回答。
　　江念星站在舞台旁边的小孩堆里，时不时探出头去看沈清榕的表现。
　　榕榕好厉害啊。
　　他讲话就没有那么大的声音。
　　江念星低头，鞋尖碰上鞋尖。
　　“裴九川。”他小小声地说，“你紧张吗？”
　　裴九川一点也不紧张，但他看出来了，兔子弟弟现在很紧张。
　　“有一点。”裴九川撒了谎，“你呢？紧张吗？”
　　江念星动动脑袋：“嗯，有很点点。”
　　裴九川笑了下。
　　江念星转头看他：“我等会要是说不好怎么办？”
　　裴九川：“那我陪你说不好。”
　　他正好排在江念星的后面呢。
　　江念星赶紧摇头：“不行的不行的！”
　　他握紧拳头，暗下决心，待会上了台一定要表现很好。
　　但什么才算表现好呢？江念星又看了一会。顾云上台的时候太激动差点跑过头，唐轻甚至还脚底打滑，趔趄了下，要不是老师一把扶住，他都能摔倒。就算是这样，江念星觉得，他的朋友们也表现很好呀。江念星想着想着，紧绷的小心脏就放松了一些，也释然了一些。好吧，好吧，他决定了，只要等会他上台不摔跤，他就已经表现很好了！做小朋友，不能对自己要求太高！
　　江念星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就看着吧！”他对裴九川气势勃勃地说。
　　说完，该他上台了。
　　江念星深吸一口气，学着大人哄自己的样子拍着自己的胸口。学校请来的摄影工作人员把镜头对准他，一瞬间，舞台的大屏幕上，一张软乎乎却满是严肃的小脸出现。
　　“小星星，上台吧。”卫莎拿着话筒笑着等他。
　　江念星用力点点头，迈开脚步。
　　不要摔跤，不要摔跤。
　　他一边认真地在心里对自己叮嘱，一边十分谨慎地使用自己的四肢。
　　但可能是有点太谨慎了，以至于他上台以后，走向卫莎的时候，几乎是同手同脚。
　　就好像四根可爱的饱满的萝卜在摆动。
　　霍清梵坐在台下，右手高举着手机，左手捂住自己的嘴角，压抑着几乎要蓬勃而出的尖叫。
　　崽崽——
　　泥萌啊！
　　此刻，炫娃的心达到了顶峰。
　　但霍清梵还算有理智，没有直接把这份可爱发到公众平台，想来想去，甩给了某个一直以来都叫嚣着想要看崽崽的alpha。
　　祁津正在杂志拍摄现场等待呢，化妆师在给他补妆，造型师也在帮他捏发丝调整着最后的造型。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对于一些圈内消息都提不起兴趣。
　　“woc——！”
　　祁津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吓得化妆师造型师不敢动弹，经纪人赶过来担心地问：“你上热搜了？被骂了？”
　　祁津捧着手机呆滞地摇了摇头。
　　过了两秒，他发出绝望的哀嚎。
　　“霍清梵！该死啊！我要魂穿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距离江念星上台讲话结束已过去了半个小时。
　　明明他人已经下台, 被江听白抱在怀里，就隔着三两个座位坐在霍清梵的身边，霍清梵还是没能成功放下自己的手机。
　　这个视频有毒！
　　霍清梵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点开了她自己拍摄的视频。
　　画面里, 穿着圣星幼儿园可爱又正式的校服的崽崽, 同手同脚地站上了舞台, 还没开始说话呢，画外就传来激动的尖叫。
　　“宝宝你好可爱！”
　　是一个陌生的阿姨在喊。
　　霍清梵的声音也被录了下来：“姐妹，有品位。”
　　台上, 江念星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不好意思, 站在老师卫莎的身边，小眼神有点发虚。
　　“宝贝, 来跟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叫江念星。”
　　“没了？”
　　江念星摇了摇头。
　　嗯，没了。
　　卫莎笑起来：“好吧，那你想跟大家分享一下你新学期有什么期待和目标吗？”
　　江念星点点头：“想。”
　　卫莎把话筒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示意他可以继续开口。
　　江念星抿了抿唇, 还是紧张, 回头看了眼, 裴九川就站在舞台边，下一个就是他了。不行，他要给小船哥哥做榜样！江念星一下捏紧拳头，脖子往前倾了一些，对着话筒认真地说：“我希望、我希望新学期, 幼儿园多一点胡萝卜。”
　　台下的家长和小孩听到这话都乐开花。
　　多点胡萝卜？这是什么期待。
　　卫莎当了嘴替, 帮大家发问：“为什么是多一点胡萝卜？”
　　江念星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我喜欢~”
　　“哈哈哈，那除了这一个愿望外，我们小星星还有别的愿望吗？”
　　江念星想了想, 歪着头说：“西蓝花？”
　　顾云在台下发出一声强烈的惨叫：“不！我反对！”
　　卫莎快笑哭了，不得不提醒着：“除了吃方面呢？别的方面还有愿望吗？或者目标？”
　　目标吗？江念星沉思了三秒，小小的脸蛋上是满满当当的认真。看起来几乎像在思考什么世界级的难题。
　　“希望哥哥好起来。”江念星对着话筒细细地说，“希望哥哥和爸爸还有其他人变成好朋友。”
　　这不仅仅是他的目标，更是他和统统一起的目标！
　　霍清梵录到这的时候，作为导演的本能，镜头忽地一转，没有例外，她身边几个霍家的大人脸上的神情都微微一滞，霍烬野更是愣住了，盯着台上，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巨大的震惊给击中。
　　“好了，那我们小星星还有没有什么话想跟大家分享？”视频里，画面外传来卫莎的提问。
　　镜头转回舞台，放大，对准上面的小不点。
　　江念星依旧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了。”
　　卫莎抱着他笑弯了腰，拍拍他，对他说辛苦了，可以下去了。
　　江念星：“老师你也辛苦了。”
　　卫莎瞬间捂着胸口：“喔~”
　　江念星朝着她挥挥手，犹豫了一下，又对着台下挥挥手。轻而易举收获了一大片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的尖叫以后，蹦跶着往台下走。
　　视频到这就结束了。
　　霍清梵已经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遍。
　　没办法，萌啊！
　　几天前她还在和资方讨论无限流剧本，各种设定盘了半天也没个定数。今天，霍清梵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无限流？这才是真正的无限流！
　　“姐姐。”霍淮安戳戳她。
　　霍清梵浑身一机灵，警惕看回去：“好好说话，别恶心人。”
　　霍淮安指指她的屏幕。
　　霍清梵：“你不是自己拍了吗？”
　　霍淮安：“……没你的高清。”
　　霍清梵：“知道了，我一会发群里。”
　　霍淮安：“谢谢你，姐姐。”
　　霍清梵：“呕，我不发了。”
　　霍淮安：“？”
　　嘴甜教程你赔我珍贵高清4K崽崽视频！
　　霍淮安愁眉苦脸，思索着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从霍清梵那得到他想要的，并且，他偷偷看了眼霍清梵的手机品牌，决定了，等下就去换这个。
　　一旁，裴长清看着明显有点郁郁寡欢的弟弟，关切地问：“小川，怎么了？”
　　裴九川低着头不说话。
　　裴长清拧着眉，回忆了下，弟弟似乎是从下了舞台以后变得沉默的。难道是觉得自己表现不好？弟弟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裴长清看了，裴九川刚刚在台上的表现称得上是完美无缺，无可挑剔，还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小川？”
　　裴九川不抬头，只从嘴里闷闷不乐地憋出三个字。
　　胡萝卜？
　　裴长清的眉头拧得更深了。胡萝卜怎么了？今天早饭也没吃胡萝卜啊？他知道弟弟不喜欢吃胡萝卜，所以平时让阿姨准备早餐的时候都有所提醒。
　　裴长清环顾四周。
　　半根胡萝卜的影都没见到。
　　他又哪里知道身边这个小小alpha的微妙心思呢？
　　裴九川长叹口气。
　　认识兔子弟弟这么久了，他居然今天才知道，原来芽芽是喜欢吃胡萝卜的，还有西蓝花。裴九川的心小小地受伤了，他意识到，一是为了自己不够了解兔子弟弟而伤心，二则是为了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偷偷开心而难为情。
　　亏他还以为兔子弟弟每天帮他吃胡萝卜和西蓝花是因为喜欢他呢！
　　毕竟他都不帮顾云他们吃！
　　现在看来，兔子弟弟真的只是吃不下了而已。
　　他才没有那么特别，他也不是兔子弟弟最好的朋友。
　　他当然不是，否则他怎么会连兔子弟弟喜欢吃什么都搞不清楚呢？
　　裴九川挫败极了，脑袋又低几个度，头顶的乌云盘旋不退，密密麻麻地下起雨来。
　　“哥哥，我想先回家了。”裴九川说。
　　裴长清：“芽芽他们说一会活动结束一起去吃饭呢，你不想去吗？”
　　裴九川摇头：“我不去。”
　　真是奇了怪了。
　　以前不是但凡有芽芽的地方他就一定会去吗？今天怎么了？
　　裴长清担心起来：“小川，你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裴九川还是摇头。
　　哎。
　　他的身体好着呢。
　　他是心里不舒服呀！
　　但这样的话，裴九川不好意思对哥哥说，更不好意思让江念星知道。
　　裴长清尊重他的决定，并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
　　江念星很遗憾：“小船哥哥，你不去吗？”
　　裴九川不敢看他的眼睛，躲避掉他的视线，偏着头嗯了一声。
　　顾云：“没事，我去！”
　　裴九川不在正好，他要把裴九川的那份吃的也给吃掉！
　　江听白请客，一大堆人一起出发。
　　路上，江念星低头对着手表发语音。
　　“小船哥哥，你还好吗？”
　　他怎么不来呢？是哪里不舒服吗？
　　裴九川回得很慢，等江念星都到餐厅了，他才发了一个好字。
　　江念星耸耸肩。
　　好吧，既然小船哥哥说好那就是好，他不操心啦！
　　江念星和顾云几个小屁孩凑在一堆看菜单，电子的，指尖往平板上一滑就能切换菜品，看见不同的菜式图片。
　　江念星馋得快流口水。
　　这个想吃，那个想吃，这个这个也想吃。
　　他们能点这么多吗？
　　江念星有些犹豫。
　　江听白：“没事，点吧，正好今天人多。”
　　江念星几人立刻耶了起来。
　　人多真好啊，大家一起吃饭的话，能吃到的菜也变多了！
　　要是小船哥哥和他哥哥也来了就好了，这样的话，他们还能再多点一个菜呢！
　　真可惜。江念星想。
　　几个小朋友把自己想吃的菜全都点了个遍，包括唐轻，他本来还不好意思点菜，被顾云撺掇着点了芋头溏心蛋，又点了一道虾。
　　本来几小只就想这样直接把菜单交出去的，好在江念星些微有一点良心，意思意思问了一下在座的大人，并特别关照了一下霍烬野，问他爸爸你想吃什么。
　　霍烬野没脸回答他的问题。
　　他简直连一个小朋友都不如！
　　“都可以，宝贝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霍烬野说。
　　江念星哦哦两声：“那你享福啦！我点了很多！”
　　霍烬野笑了：“对，我享福着呢。”
　　他用余光看了眼江听白，发现他也正注视着崽崽，眸光柔和，眼神里浸着无尽的暖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江听白瞥过来。
　　霍烬野本能地想闪躲逃避，但想到崽崽在台上说的话，他咬了咬后槽牙，朝着江听白露出一个友好的嘴角。
　　江听白愣了下，冲着他点头视作回应。
　　霍烬野没想到江听白会这么快地给出友好的反应，神情微怔，紧接着，又低头苦笑。
　　他真是一个蠢货。霍烬野想。他这几天在干什么呢？为了跟江听白较劲，为了争一口所谓的气，他做了什么呢？还让崽崽为他们和江听白的关系担心。他真没用。
　　估计人家江听白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崽崽更重要的存在了。所以，他的面子不重要，他的别扭不重要，他毫无意义的好胜心不重要，以及，他看似骄傲实则害怕的脆弱也不重要。
　　能让崽崽幸福，这才是最重要的。
　　“去问问你哥呢。”霍烬野略微有些别扭地对江念星说，“看看他想吃什么。”
　　江念星昂着头，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要你说几个字’，大声地讲：“我知道！我给他点啦！”
　　霍烬野：“你点啥啦？”
　　他也学习了解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江念星用指尖划拉着屏幕，翻到他给哥哥点的那道菜。
　　霍烬野：“喔。”
　　冰淇淋面包啊？江听白喜欢吃这个？霍烬野悄悄往江听白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才不信呢。
　　崽，你确定不是你点给你自己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上菜以后, 霍烬野忍不住开始观察。几番悄悄探寻以后，他发现，江听白在饭桌上动筷子的频率低得吓人。不是在给江念星剥虾搞螃蟹就是在给江念星挑菜, 自己碗里反而没摆什么。
　　也就偶尔吃了两口面包, 蘸着冰淇淋进了嘴。
　　难道崽崽刚刚没骗人？
　　霍烬野思来想去, 一忍再忍，觉得他作为江念星的共同监护人（自封的），有必要提醒一下他的这位养娃搭子, 在照顾小孩之前得先把自己照顾好。
　　他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 带气的可乐在口腔里炸开，搞得他打了个嗝。
　　这让他错失了开口的机会。
　　“小江, 别弄了，我来吧，你自己吃点。”他妈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
　　江听白还有些不适应：“没事，秦姨。”
　　“你都叫我一声秦姨了还客气什么？”秦淮双说。
　　霍成叙比较有脑子, 直接对着江念星问：“芽芽, 让大伯帮你剥虾, 好不好？”
　　江念星点点头，手里抓着一个金黄璀璨的南瓜饼，糯叽叽地答：“嗯！”
　　秦淮双眼疾手快，直接把江听白面前那一碟准备剥给崽崽的虾给端走。
　　顾云看得羡慕极了：“霍叔叔，你也能帮我剥吗？”
　　顾泽：“……”
　　他弟不愧是他弟, 小小一人倒还挺不要脸。
　　霍成叙：“可以。”
　　顾云耶了一声。
　　当霍成叙把虾分到他碗里以后, 他美得不行，扭头对顾泽说：“哥哥，你能再给我们找个爸爸吗？”
　　顾泽：“你问咱妈。”
　　顾云哼了一声, 觉得他没用，转头又问霍烬野：“霍叔叔，你能再多个儿子吗？”
　　出于兄弟情谊，顾云又补充道：“算了，两个儿子。”
　　他真羡慕芽芽，有这么多亲戚，剥一个虾都有这么多人等着给他剥。哪像他啊？在家可没这种好事，等着被剥的从来不是虾，而是他的裤子。老妈老爸只会排着队磨刀霍霍向他的小屁屁，才不会给他剥虾。
　　霍烬野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顾泽他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泽直接弹他一脑门：“滚边去，我才不想给你霍叔叔当儿子。不对，什么叔叔，他是你霍哥哥！”
　　顾云的小脑瓜里的线顿时缠住了，对于面前这一桌人的关系十分迷茫，怎么理都理不清。沈清榕和唐轻也很茫然，怎么芽芽家里的辈分这么乱？比顾云写的字还要乱。
　　江念星自己觉得没什么，大口大口把霍成叙剥的虾吃掉以后，还嫌不够，捧起碗继续要。
　　江听白制止他：“不能吃多了。”
　　江念星：“再吃一点嘛。”
　　江听白：“亿点？”
　　江念星虽然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可机灵了，看得出来哥哥是在调侃自己，不满意地别过头去，对着霍桂蘅喊：“姑奶奶，姑奶奶。”
　　霍桂蘅：“诶，怎么了小宝贝？”
　　江念星哼哼地告状：“哥哥把我的碗打了，今天早上打的。”
　　为了强调，他举高双手，嘴里发出奇奇怪怪的模仿响动。
　　“啪！哗啦！”
　　“就这么打了。”
　　江念星的小手朝两侧一摊，无奈地耸肩。
　　霍桂蘅：“哥哥打的？”
　　江念星：“嗯！”
　　江听白无奈：“江芽芽，不让你吃虾你就告状是吗？”
　　江念星小脸一抬：“姑奶奶，你看，他还凶我。”
　　江听白：“我哪凶你了？”
　　江念星：“你凶了！”
　　江听白没辙地投降。
　　霍桂蘅抬手偷笑了下，问摔坏的小碗是哪个。江念星马上说是有小鸭子的那个，并且非常刻意地强调那是他最喜欢的小碗了。
　　“好，姑奶奶知道了，晚点替你教训你哥哥，行不行？”
　　江念星高兴了。
　　得意地朝江听白丢去一个眼神以后，继续自己的吃饭大业。
　　“姑奶奶。”江念星又喊。
　　霍桂蘅应着：“嗯？”
　　江念星：“轻轻教训哦！”
　　满桌的人都笑了。
　　霍桂蘅点着头：“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江听白掐掐弟弟的脸蛋：“小告状精，还算你有良心。”
　　江念星一下圆乎眼睛，马上改口：“姑奶奶，你还是重重的吧！”
　　哥哥掐他都不轻轻，他也不要心疼哥哥了！
　　江听白又掐他一下。
　　小孩吃完饭先去一边玩了，顾泽领着他们，霍烬野也一块。大人们还桌上闲聊，几家人凑一块，关于养娃的烦恼和欢喜，一聊就能聊出一箩筐。
　　江听白心里还是抱歉把霍桂蘅送的碗打碎了，问她这个碗可以从哪买到？他想给弟弟再买一个。
　　霍清梵说那可不知道了，这是孤品。
　　江听白：“是古董？”
　　看起来不像。
　　霍清梵：“姑自己做的，全世界就那么一个。”
　　霍桂蘅笑笑：“没那么夸张，再做一个就好了。”
　　她瞧着江听白，邀请着：“小江你要是有空，过两天来我那，我领着你，你也再给崽崽做一个，他肯定会喜欢的。”
　　江听白有些犹豫：“我行吗？”
　　霍桂蘅：“玩个泥巴的事，没什么行不行的。”
　　“对了，干脆把崽崽也带上，也让他自己捏一个。”
　　江听白说好。
　　吃完饭，一群人依依不舍地道别，江念星也舍不得，当然也可能是担心一个人跟哥哥回家要被报复，牵着霍桂蘅的手，眼巴巴地望着江听白不说话。
　　江听白心里也不好受，蹲下来，跟他说：“过两天就跟姑奶奶他们再见面了，好不好？我们到时候去姑奶奶家里玩泥巴。”
　　江念星：“真的吗？”
　　江听白：“嗯，真的，哥哥跟你拉钩？”
　　江念星伸出手自己的小手指，翘得高高的，勾上江听白的指尖晃了晃。做完这一切还不放心，一定要江听白拿大拇指跟他盖章确认才满意。
　　跟着江听白往前台去刷卡，江念星忽然顿住脚步，拽拽江听白的衣服。
　　“哥哥，你有钱吗？”
　　他记得统统跟他说过，什么哥哥的公司之前被人抢啦然后破掉啦之类的，总之就是穷穷的。
　　“宝宝有钱，宝宝可以给。”江念星十分义气。
　　江听白笑，伸手揉揉他：“宝宝的钱宝宝留着，以后宝宝自己用。”
　　江念星：“我用不完啊！”
　　他一天才花多少钱呀？最想买的辣条零食才一块五一袋，他有钱得很！
　　江听白哭笑不得：“好的小富豪，那下次你再给哥哥用，好不？”
　　江念星郑重地点点头：“可以。”
　　以前都是哥哥养他，他现在也可以养哥哥了！
　　“江听白，你缺钱跟我说。”江念星讲。
　　江听白朝着他竖起大拇指。
　　可以，弟弟胆子大了，都敢直呼他的名字了。
　　第二天，幼儿园正式开学。
　　江念星起了个大早，催着江听白快点。江听白打着哈欠说好，心里不知道弟弟为什么上个学还这么积极。
　　下楼去车库，司机本该在车里的，但现在却十分尴尬地站在车门边。
　　江听白皱了皱眉。
　　下一秒，一道人影从旁边钻出来。
　　“hi——”
　　霍烬野腆着脸笑。
　　“江先生，今天我来送你们去幼儿园，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听白笑不出来。
　　江念星倒是被这个惊喜爸爸给逗笑了，一下飞过去，扑到霍烬野的怀里。
　　“爸爸你来了！”
　　很明显，江听白感受到司机忽然投来的诧异眼神。
　　眉头又紧了两分。
　　为了不让芽芽失望，江听白暂时允许了霍烬野的唐突行为。上车前，他没忍住，转头对站在车边的司机说：“他不是我爸。”
　　霍烬野煞有介事地点头：“对，我不是他爸。”
　　江念星：“是我爸呢~”
　　司机：“……”
　　你们豪门，好复杂的关系。
　　上了车，车门关上，江听白问霍烬野怎么混进小区的。霍烬野说，之前带芽芽来找过裴长清和裴九川玩，跟门口的保安认熟了，瞧见他这张脸就给放行了。至于认车，这简直就是他的老本行，不提也罢。
　　“我这不是想着，你开车不方便。”霍烬野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略有不自在，余光往车内后视镜里看，瞧见江听白正在给江念星整理衣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你开开车也不麻烦，你说是不？老江。”
　　江听白指尖动作一顿，抬眸，冷厉的目光里一排字一览无余。
　　——你吃错药了？
　　江念星被霍烬野说的这个称呼逗笑，发出咯咯的小鸡叫。
　　“老江~老姜~”
　　哈哈~哥哥是老姜！
　　碍于弟弟在场，江听白没发作，等把弟弟送到幼儿园，目送着他跟着老师往教室去以后，江听白才朝着霍烬野伸手。
　　霍烬野：“啊？”
　　这么快就要跟他握手言和吗？他搓了搓掌心，准备回握。
　　江听白嫌弃地把手躲开。
　　“车钥匙。”他压低声音说。
　　霍烬野：“你要自己开啊？你能开吗？我帮你呗，你要去哪？我给你开过去。”
　　江听白：- -#
　　“江先生。”另外一位司机早早收到了江听白的消息，提前到了，现在更是直接赶了过来。
　　霍烬野一脸诧异，不敢置信地看看他，又看看江听白。
　　“既然你不给钥匙，那你就把车开回去吧。”江听白冷冷淡淡地说，“芽芽也不在这，你不用演戏。”
　　霍烬野：“……卧槽！”
　　他以前讨厌江听白果然是有理由的！
　　亏他还想主动示好一下，跟江听白当朋友呢。
　　当个屁的朋友！
　　江听白，你给脸不要脸！
　　霍烬野忿忿不平地开着车，往江听白家去。开的时候小心翼翼，毕竟，他投入车队的钱还没回本，要是一不小心把江听白的全球限量车给剐蹭了，他还没钱赔呢。
　　【作者有话说：】
　　芽芽以为的穷光蛋：江听白。真正的穷光蛋：口口口


第100章
　　幼儿园, 第一节课已经下课。
　　老师刚走，江念星就立刻扭头对裴九川说：“小船哥哥，周末我们要去我姑奶奶家玩泥巴, 你要去吗？”
　　顾云和沈清榕凑过来, 唐轻也在问：“对啊, 裴九川，你要去吗？”
　　裴九川把铅笔收进自己的文具盒里，低着头：“我周末有事。”
　　顾云：“啥事啊。”
　　沈清榕：“啥事啊。”
　　唐轻：“啥事啊。”
　　顾云拧过头：“唐轻你别学我说话！”
　　唐轻委屈：“那沈清榕也学了！”
　　顾云：“反正你不能学。”
　　唐轻：“凭什么！”
　　眼看两个小炮仗一点就着又要闹起来, 江念星头疼无比，把他俩推开, 问裴九川：“小船哥哥，你有什么事啊？”
　　裴九川不擅长撒谎, 讲话的时候都不敢看江念星的眼睛，声音也没底气。
　　“周末要上课。”
　　这个理由很正当，作为一个幼儿园的学生，周末要上课也太正常了。江念星知道, 班上不少同学周末都有课。他只是有点没想到, 小船哥哥周末也要开始上课了。他以前都不上的。
　　“你上什么课啊？”江念星很好奇, “好玩不？”
　　要是好玩的话，他想跟小船哥哥一起上。
　　裴九川斜斜地往地上看：“英语课。”
　　顾云咂舌：“你们外国人也要学英语啊！”
　　沈清榕纠正道：“他才不是外国人。”
　　顾云：“他是啊，你看他眼睛。”
　　沈清榕赶紧转头去瞧，裴九川躲了一下，沈清榕就直接蹲在地上, 仰着头看。
　　“是有点颜色哦。”
　　沈清榕仔细观察了一下, 好像有点绿绿的，但绿的不是很明显，只是若隐若现, 如果不是像现在这样十分认真仔细且近距离观察的话，就会很难发现这一点绿。
　　江念星也奇怪。
　　小船哥哥的英语很好啊，为什么周末还要学英语？
　　哎，小船哥哥还是太爱学习了。
　　江念星在心里感慨着。
　　“那下次我们再玩吧~”
　　“好。”裴九川答应着。
　　但其实他心里还很别扭呢，昨天开始，一些小心思就堵在他的胸口，不上不下，让他难受得很。裴九川回去待在自己的小书桌前，写了好几页的数独题，也没能将自己从这种繁杂的心情里解救出来。
　　他一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好朋友，一会觉得有点受伤，因为他不是兔子弟弟最好的朋友。他可是把兔子弟弟当成最好的朋友了。
　　这种心情持续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江念星照旧要帮裴九川解决蔬菜，趁着老师不注意，朝裴九川挤眉弄眼打暗号，裴九川摇摇头，意思是说不用，拿起筷子，面色凝重地对碗里的胡萝卜丝炒肉下了手。
　　江念星愣了下。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小船哥哥怎么了？
　　他现在就想问，但是老师在呢。老师不喜欢他们这些小朋友吃饭的时候说话，还是待会再说吧。
　　这一等就是好久。
　　两小只躺上了午休的小床，江念星裹着松软舒适的小被子，装扮成一只圆乎乎的茧，连人带被地朝着裴九川挪动。
　　隔着一点木床的边缘，江念星压低声音特别小声地讲话。
　　“小船哥哥。”
　　没人应答。
　　江念星努力动了动手，戳戳他，又喊一声：“小船哥哥。”
　　“咳。”负责看午休的老师走了过来。
　　江念星立刻闭上眼睛，浑身僵硬。
　　“走了走了。”顾云在隔壁床提醒着。
　　江念星暗松口气，又戳裴九川一下。
　　裴九川动了动，转过身来，也用很小声的声音回答他：“怎么了？”
　　“我让你不开心了吗？”江念星问。
　　裴九川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江念星：“你以后都不跟我玩了吗？”
　　裴九川抿了抿唇。
　　兔子弟弟的眼睛好大啊，漂亮得像宝石，比编程游戏里美术制作的角色还要可爱。他走神了一下。
　　江念星瘪瘪嘴，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小茧翻身，只留给裴九川一个圆乎的后脑勺。
　　裴九川心慌起来，伸手戳他的后背。
　　“我没有。”他解释着，“我没有不想跟你玩。”
　　江念星又哼了一声：“你先别跟我说话，我现在哄不好了！”
　　裴九川手足无措，连忙就想从小床上起来，转到另外一边去看江念星的情况。
　　老师回头，正好抓他个正着。
　　“裴九川同学，你有什么事吗？”老师走过来，问他。
　　裴九川：“……”
　　裴九川：“我想上厕所。”
　　扑哧。
　　顾云把脑袋捂在被子里，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一秒，老师隔着被子敲了敲他。
　　“顾云小朋友，笑什么呢？要不拉开被子跟老师聊聊？”
　　顾云连连摇头，被子也跟着他的动作抖三抖。
　　江念星不敢吱声，紧闭着双眼。他只听见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裴九川好像下床了，老师的脚步声和他的脚步声一起传来。真去上厕所啦？等声音远了一点，江念星悄悄睁开一点眼缝看。
　　等两人走远，顾云转头就问：“你俩吵架了？”
　　江念星：“没有，我只是不跟他玩了。”
　　顾云：“喔喔。”
　　这不就是吵架了吗！
　　“芽芽，那你不跟他玩了的话，下次再玩游戏，能不能让我当恐龙了？还有还有，我的胡萝卜你也可以吃！”
　　江念星：“……”
　　他的好朋友顾云的小脑瓜里究竟装了什么呢？江念星忍不住沉思起来。
　　裴九川没一会就回来了，但他也不敢说话了。
　　等到下午要上体育课了，裴九川才找到机会跟江念星再次解释。
　　“芽芽。”
　　江念星低头玩着沙子，不理他。
　　裴九川在他旁边蹲下。
　　“我可以在这吗？”
　　江念星拿起蓝色的小铲子，一铲把细沙撅开。
　　“你要挖洞吗？我帮你。”裴九川拿起另外一把铲子加入进来。
　　江念星牛气冲冲地说：“你干嘛帮我？你都不和我玩了。”
　　裴九川：“我没有，我想跟你玩。”
　　江念星：“那你不让我吃胡萝卜。”
　　裴九川：“……明天给你吃？”
　　江念星：“这不是胡萝卜的问题！”
　　裴九川也知道，但他不好意思说出口。要他怎么说呢？他想跟兔子弟弟做最好的朋友。最好。这两个字的意思是，别人都没有他们俩个要好。顾云不行，沈清榕不行，唐轻更不行。
　　“对不起。”裴九川只能这样笨拙地道歉着。
　　“我周末还可以跟你们去玩泥巴吗？”
　　“你不上课啦？”
　　差点把自己撒过的谎忘记了。裴九川圆着：“我可以请假。”
　　江念星：“好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但你得先跟我和好。”
　　裴九川：“我要怎么做才能跟你和好？”
　　这是个好问题。江念星被难住了。思来想去，他用小铲子指了指面前的沙堆。
　　“你帮我把这个洞挖好吧。”
　　裴九川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简单：“好的，我马上就挖。”
　　顾云跟别的小朋友玩了一圈捉迷藏，回来一看，江念星已经跟裴九川又粘在一起了。
　　他绝望地跪在地上，抬手捂着脑袋。
　　“不——！”
　　他的恐龙梦啊！他的胡萝卜啊！
　　沈清榕很不解地从沙堆里抬头：“他怎么了？”
　　唐轻摇摇头：“不知道。”
　　顾云恶狠狠地看他俩一眼：“你们什么都不懂！”
　　根本都不懂他刚刚失去了什么！
　　沈清榕：“你不说我们怎么懂？”
　　唐轻点头：“沈清榕，别理他了，我们继续玩。”
　　顾云也不想理他们，又看了眼江念星和裴九川，低着头，长叹一口气。
　　失望！他实在是失望至极！
　　*
　　周六，霍桂蘅的旧宅很热闹。
　　原本之前她都搬家了，为了离崽子近点，特意在霍老三的别墅附近买了一套房子。可后来崽子不是搬到了霍家老宅，又被江听白接走了吗？霍桂蘅就也跟着搬回了自己的旧宅。崽子不在，她才没兴趣跟霍家的人沾边。
　　旧宅很大，有一个专门用来烧陶瓷的柴窑，是霍桂蘅请专人搭建的，也请了专业人士负责管理，毕竟烧窑也需要时刻注意控制火候和温度。
　　柴窑的不远处，有一个修建得十分漂亮的小屋，屋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陶瓷作品，也有许许多多的素胚和制作材料。
　　小朋友们被分配到矮小的板凳上，由霍桂蘅请来的老师指点，引导着他们体验。
　　大人们则被放养了，霍桂蘅让他们自己找位置，别打扰她就行。
　　江听白挑了一个靠窗的地方，视野很好，能够一下就看见弟弟。
　　霍桂蘅拿着自己的东西过来，坐在他的对面，指点他捏小碗，又教他怎么画鸭子。
　　江听白一点就通，画出来的小黄鸭很生动。
　　“有功底？”霍桂蘅问。
　　江听白点点头：“小时候母亲教过。”
　　霍桂蘅：“也是，她的画技十分出众，教你也是应当。”
　　江听白愣了下：“您知道她？”
　　霍桂蘅点点头：“江知岚女士，凛城第一才女，谁不知道？说起来，她当年还帮过我一个忙。”
　　霍桂蘅因为不想联姻结婚跟霍家闹掰，计划着要逃出国，没人愿意帮她，江知岚除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霍桂蘅的老爹又怨了江家几分。觉得是因为他们胡乱掺和别人家事才让自己失去了一个女儿。
　　“你和你母亲生得很像。”霍桂蘅说，“芽芽还小，我先前竟是没看出来。”
　　江听白抬眸看她：“霍姨，你是真没看出来吗？”
　　霍桂蘅笑：“当然，我这老眼昏花的，能看出来什么？”
　　这样说着，她的手里却拿起一支极细的笔，轻巧地在捏好的胚底上勾勒。
　　“小江，我听霍家老大说，你在筹备新的公司？我手里还有些闲钱，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玩玩吧。喔，江家这边我也有一些股份，你要是还用得上，也都拿去。”
　　江听白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推辞：“霍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先别急着拒绝，是我的钱，又不是霍家的钱。你愿意用的就用，权当我给你母亲道谢了。”
　　霍桂蘅头也没抬，手腕悬空，稳稳地落下最后一笔，这才满意地端详着两人合作的半成品。
　　她放下笔，拿过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转过头，看着江听白。
　　“小江啊，养孩子也好，做事业也罢，和这烧瓷是一样的道理。一个人，是看顾不过来一整座窑的。”
　　“虽然我跟你不熟，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要强的性子，凡事都习惯自己扛。可是小江，你要知道，一件传世的汝窑，从挖泥到出窑，得经过七十二道工序，得过无数个人的手。”
　　“偶尔让别人帮帮忙，也碍不了什么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两周后, 江念星十分小心地抱着一个软乎乎的背包往幼儿园去，亦步亦趋，唯恐有半点问题。每一小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他的肩头还背着自己的幼儿园小书包, 鼓鼓囊囊。
　　不管从前看还是从后看, 他这小团都十分圆润。若是从侧面看, 更是一个蓬松的小汉堡。
　　霍烬野送他，跟在他的身边。好几次提出帮忙，江念星都不让, 十分坚决地执行了‘宝宝的事宝宝自己做’的伟大原则。霍烬野没办法，只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边, 两眼十分谨慎地看着他，时刻注意他的动静, 以防万一。
　　“真的可以吗？”
　　到了幼儿园门口，霍烬野担心孩子这样背了一路太重，提出建议。
　　“要不你给我一个包，我给你拿进去？或者让老师帮你？”
　　江念星：“不要！”
　　为了防止霍烬野张嘴再说一些他不想听的话, 江念星的小手快速一挥：“再见！”
　　霍烬野：“……”
　　无奈地叹口气, 没辙地摇头, 拿起手机拍了张照，霍烬野先发到了家族养崽专用群里（事实上也只有这么一个群还活着了），又把照片发给了一个这段时间新添加的联系人。
　　是的，他跟江听白加上了好友。
　　也不知道这家伙中了什么邪，自从上次去姑姑那捏完泥巴以后, 原本坚冰一样的性子就变得松动了一些。这段时间不仅跟他们家的走动变多了, 还会主动提出请求，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弟弟。
　　最近就是因为江听白要出差两天，把芽芽放到他家。
　　怪事。
　　但看在这种变化对他无害的份上, 霍烬野也没说什么。
　　瞄了一眼他和江听白的聊天记录，没半点寒暄，全都是在聊娃。
　　娃上学了，娃放学了，娃吃饭了，娃拉屎了。
　　霍烬野摇摇头，把屏幕熄灭，又在幼儿园门口等了一会，收到了老师的确认信息以后，他才开车往车队去。
　　达米安催他催得紧，说有一件大事要跟他商量。霍烬野让达米安有话就赶紧在电话里直说，达米安不讲，非要他过去。
　　这也是个神经病。
　　霍烬野握着方向盘，如此想到。
　　幼儿园里，一到班上，江念星的造型就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老师好奇地问：“小星星，你今天怎么背了两个小书包？”
　　江念星：“秘密~”
　　等裴九川和顾云他们来了，江念星迫不及待地给他们招手，把他们吆喝过来。几个小屁孩把幼儿园的桌椅围了一圈，屁股高高撅起，等待江念星揭秘。
　　“当当当~”
　　江念星生动又夸张地模仿着惊喜特效，小心翼翼地把一个接一个包装完好的瓷器造物从包里拿出来。
　　“哇！”顾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是我们捏的！”
　　沈清榕惊讶：“烧好了？”
　　江念星：“嗯呐。”
　　沈清榕：“好快啊。”
　　以前妈妈们带她去外面捏泥巴，起码要等一两个月才能拿到烧好的成品呢，这次怎么这么快？
　　其实本来可以更快，毕竟霍桂蘅的柴窑是私人的，不对外开放，效率当然要高很多。霍桂蘅一开始是打算挨家挨户寄送或者直接派人送上门的，但江念星非要自动请缨，主动充当这个小小派送员，霍桂蘅不得不又反反复复检查确认，找人包装，就怕这小小派送员出点岔子。
　　好在，江念星完美地完成了这次使命。
　　顾云迫不及待地把裹了好几层的防摔包装撕开，捧着自己捏的杯子欣赏起来。
　　“哇~”
　　沈清榕瞄了眼：“顾云，你这个杯子上怎么长面条啊？”
　　顾云：“你懂什么！那是把手！”
　　沈清榕：“……”
　　大家都把自己捏的小杯子小物件拿到手，其他小朋友也好奇，凑过来询问。顾云和沈清榕还有唐轻，都高高兴兴地跟同学们聊起来。
　　卫莎也在旁听着，心里计划着，是不是哪天也可以在学校里给孩子们安排一场陶艺课？正好这个年龄段需要培养专注和手部细微动作的能力，说不定还可以激发孩子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江念星没参与进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欣赏着自己的小杯子。
　　他很有创意，捏了一个花瓣杯，杯口不是常见的那种饱满的圆，而是一歪一扭的，像个花瓣。但其实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想这样捏的，是因为捏着捏着发现捏不圆了，就干脆不捏圆了。
　　做小孩嘛，当然要常常随机应变咯！
　　杯子上，他自己涂涂画画了一些东西，都是他喜欢的小元素，比如星星，比如彩虹。
　　“芽芽，这个给你。”
　　江念星正欣赏着，裴九川从旁边递来一个小杯子。
　　杯口很工整，很圆润，与他杯子上的歪歪扭扭截然不同。
　　“给我干嘛？”江念星不理解，“这是你做的诶。”
　　而且还很好看。江念星在心里偷偷想。当然，他做的小杯子是世界宇宙第一好看的，不过小船哥哥做的也不赖。江念星在霍桂蘅那提前看到成品的时候就已经这么想了。
　　裴九川做的杯子跟他们做的各具特色的杯子不一样，是一个非常杯子的杯子。各方面都很恰到好处，江念星最喜欢的是这个杯子的颜色，有点白又有点黄，像蛋糕上奶油的颜色。同时，杯壁上还画着一只小兔子，两只耳朵一只竖起一只耷拉着，看起来特别可爱。杯子的把手上还捏着一对立体的兔耳朵，看起来生动又活泼。
　　就连霍桂蘅都感慨，裴九川这个小朋友有一双巧手，以后说不定是个当艺术家的料。
　　这么好看的杯子，小船哥哥怎么要给他？
　　江念星转头看，眼里的茫然毫不遮掩。
　　裴九川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视线下落一些，瞧着他桌面上零零散散的文具，和练字本上写的歪歪扭扭的笔画。
　　“因为，因为我想和你做好朋友。”
　　好些天了，裴九川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
　　江念星：“我们是好朋友呀！”
　　裴九川摇摇头。
　　江念星有点受伤了：“你没把我当好朋友吗？”
　　他是真心实意把小船哥哥当朋友的！
　　裴九川赶紧说：“我有！”
　　江念星：“那你干嘛摇头？”
　　裴九川忍着羞赧，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我想当你最好的朋友。”
　　“啊？”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裴九川忽然就抬起头了，看着江念星，很认真地说：“就是最好的朋友，比顾云他们还要好的那种朋友。”
　　“这个杯子是我给你做的。”
　　裴九川略微谨慎地改变了语气。
　　“你愿意和我做最好的朋友吗？”
　　江念星：“那我跟你做最好的朋友，跟顾云他们还是好朋友吗？”
　　裴九川：“当然。”
　　江念星便没啥可犹豫的了，点了点头，答应了裴九川的请求，并十分欢喜地收下了裴九川做的兔子小杯。他其实之前就想要呢，但是姑奶奶说这是裴九川做的，要拿给裴九川才行。嘻嘻，现在还是变成他的啦。
　　江念星拿着兔子小杯，爱不释手，把玩了一会，看到自己面前有两个杯子，裴九川一个都没有，迟疑了下：“小船哥哥，我下次给你捏个新的杯杯，好不好？”
　　面前这个抽象派的花瓣杯是他第一次捏的，送给谁他都舍不得。就连哥哥他们要他都没给呢。要给裴九川吗？江念星犹豫了一下，毕竟人裴九川把自己做的杯子都给他了。内心挣扎一番，江念星还是决定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
　　他喜欢自己捏的这个杯子，谁都不想给，就想自己留着。
　　“好啊。”裴九川答应得很痛快。
　　“我们拉钩吧。”裴九川把小手指翘起来。
　　就今天，拉钩要做最好的朋友，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猪头。
　　江念星说好。
　　放学的时候，霍烬野来接他，看他一脸神秘好像有事要说，但又不想自己先开口，便摆出一副‘我有秘密了你快点来问我’的可爱表情，低头笑笑，配合他的演出：“崽崽，今天在幼儿园发生什么了？”
　　江念星很是勉为其难，用一种‘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的表情缓缓开口。
　　“我今天有了一个最好的朋友！”
　　霍烬野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在他看来，小朋友的心情就是六月的天，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说变就变。上一秒最好的朋友，下一秒就能现场绝交，变如脸也。
　　霍烬野不太关心地问：“是谁啊？”
　　江念星：“不跟你说！”
　　霍烬野喔喔两声，不问了。回家一看江念星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兔子小杯，一下明白了。还不告诉他呢，不就是裴九川吗？有什么难猜的。
　　比起这个，霍烬野觉得，今天达米安告诉他的事情要更难猜一点。
　　达米安说，有人给车队投了一大笔钱，还帮忙解决了卡顿许久的零件配送问题，让霍烬野想想，是不是他家的人偷偷出手帮忙了。
　　霍烬野想了一圈，把嫌疑人锁定在霍成叙的身上，趁着他回来陪崽崽吃晚饭的时候，把他拉到一旁偷偷问了。
　　“大哥，是不是你让人用国外公司的名义给我车队投钱了？”
　　霍成叙：“你有车队？”
　　霍烬野：“……别演。”
　　霍成叙笑了下：“老三，我没那么闲，咱家的家规你又不是不知道。”
　　霍成叙转头指了指外面客厅挂着的一副祖辈的提字。
　　「自力更生，荣辱共担」
　　霍烬野既然没主动开口求助，那霍成叙是绝不会插手的。
　　“不过。”霍成叙微微扬眉，好似想起什么，“上周跟小江谈事的时候，好像跟他提了一下这事。”
　　霍烬野心里别扭起来：“你跟他谈工作就谈工作，提我的事做什么？”
　　“人家是芽芽亲哥，想问问你这个假爹平常都在干什么工作，有问题吗？”
　　霍烬野：“……”
　　没问题，没一点问题。
　　“还有，你尽早把身份这事给芽芽解释清楚了。”霍成叙提醒他，“不然老占着一个假字，不光别扭，也不占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霍烬野这人优点不多, 但在与崽崽有关的事上，他一向听劝，且反省积极。
　　其实就算霍成叙不提醒他, 他自己也觉得是时候该把话给崽崽讲清楚了, 不然老有这么一个误会夹在中间, 还挺让人难受的。江听白没回来的时候还无所谓，回来以后，每次当着江听白的面自称爸爸, 霍烬野都心虚。
　　他屡次想找机会把这件事说清楚，但都屡战屡败。要么是时机不对, 要么是他自己胆量不够。
　　一旦对上崽崽那双澄明如湖的眼眸，他就忍不住将要说的话转了个弯, 继续往心里藏去。
　　老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霍烬野，你得支棱起来！
　　当天晚上，他就苦口婆心地跟江念星聊这件事。
　　“你不想当我爸爸了？”
　　江念星听完他的一堆阐述，只发表了这么一个看法。
　　霍烬野怕他伤心, 赶忙解释：“不是不想, 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就不是你爸爸呀。”
　　“为什么不是？”
　　霍烬野：“……”
　　等等, 他们好像在这里鬼打墙了。
　　霍烬野决定从这个墙里出来。
　　“听着，宝贝，就算我不当你爸爸，我也一样会爱你呀，和之前一样爱你。”
　　他半跪在地上, 对坐在床边的江念星认真地说。
　　“不管你怎么叫我, 怎么称呼我，我对你的爱都是不会变的，你知道吧？”
　　江念星摇摇头。
　　霍烬野无奈地笑：“真不知道？”
　　他把江念星的小手捧起来, 捏在掌心搓了一下。
　　“总之，就算我不是你的爸爸，你也还是我的崽子，我的宝贝，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
　　江念星被烦得有点恼了，推开他乱捏自己脸蛋的手。
　　“那你不是我爸爸，你是什么？”
　　“我给你当哥咋样？”霍烬野同他商量。
　　江念星小眼神往上飞了一会，思考着什么，说：“那爷爷奶奶怎么办？姑姑伯伯呢？”
　　好问题。这诡异的关系就是牵一发动全身。
　　“他们也可以给你当叔叔阿姨，当哥哥姐姐。”
　　江念星不喜欢。
　　“我不要。”他小嘴嘟起来，翘翘的，“我就要爷爷奶奶，我就要姑姑伯伯。”
　　他以前都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姑姑伯伯，他好不容易才有的，他才不要又变成以前那样。
　　霍烬野有点心疼，抱着他拍拍背：“好好好，依你依你。”
　　现在该怎么办？难不成他给崽崽当哥，让其他人保持原样？但这样辈分不还是很乱吗？
　　霍烬野的脑瓜烧起来。
　　他只好暂时搁置这次对谈，先把崽崽哄睡，明天还得去幼儿园上课呢。
　　等崽崽在身边完全酣睡，吧唧着嘴在梦里品味着美食，霍烬野才拿出手机，给朋友顾泽吐槽这个情况。
　　霍烬野：兄弟，你说现在咋整？
　　霍烬野：哎，我真服了。
　　顾泽回得很晚，凌晨一点多才从手术室出来，摁着语音发了一段。
　　霍烬野没点开，怕吵醒崽崽，只用了转文字。
　　「这不很简单吗？你给崽崽当干爹不就行了。」
　　我去——
　　神医啊！
　　霍烬野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正要惊叹，马上又扭头往旁边看。还好还好，崽崽没被他惊醒。霍烬野美滋滋地捧着手机，叹了又叹。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
　　第二天一早，霍烬野就给江念星说了这事。
　　“崽崽，我还是给你当爸爸，但不是真爸爸，我给你当干爸爸，行不？”
　　江念星早上起来刚在厕所里给自己屁屁加油半天，费好大劲才解决了难题，现在又听霍烬野在这说什么干粑粑，两眼一迷瞪，有点傻了。
　　给他当粑粑做什么？
　　他又用不着。
　　“不要干粑粑。”江念星拒绝了。
　　霍烬野：“为啥？那干爸也是爸啊。”
　　江念星抿唇不语，伸手抓了抓屁股后面的□□，等霍烬野又着急地问了一遍，才不情不愿地说：“不行，干的拉着疼。”
　　霍烬野：“……啊？”
　　反应过来崽子理解成啥以后，霍烬野哭笑不得地解释：“宝贝，我说的不是那个，我说的是……干爹，干爹你知道不？就是不是亲生的爸爸，亲生的爹地，是认的那种。”
　　霍烬野解释着解释着就有点词穷了。
　　做人有的时候真的很无助。
　　霍烬野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先发明的干爹这个词？为什么一定是干爹呢？就不能是什么别的爹吗？
　　霍烬野抓抓耳后那寸皮肤，艰难地补充着：“就好像你们玩过家家，这你知道吧？那个小朋友其实不是你爸爸妈妈，但你还是把对方当成爸爸妈妈一样，认的那种。”
　　霍烬野不知道崽崽能不能理解‘认’这个字在这里的含义。
　　跟认字的‘认’要表达的意思可能不太一样。
　　江念星似懂非懂：“玩游戏吗？”
　　霍烬野：“有点像，但又不一样。你看，你们小朋友玩的游戏，过家家，总有结束的时候，是不是？大家总有脱离那个扮演的身份的时候。但我们不一样，我是你干爹，就一直是你干爹，等你变成了一个白头发小老头，我也还是你干爹。”
　　“如果这是游戏，那这场游戏永远都不会结束。”
　　“我会一直陪你的，宝贝。”
　　如果你愿意的话。霍烬野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毕竟崽大十八变，人家那些亲生养大的孩子还有不想认爹妈的时候呢，他总不能强求着崽崽长大以后还要认他这个干爹吧？不过感情都是双向的，他要是对崽崽好，崽崽肯定愿意。
　　江念星很会举一反三，很快就推理道：“那爷爷奶奶，是不是也是我干爷爷，干奶奶？姑姑伯伯也一样？”
　　变成了干姑姑，干伯伯。
　　哎呀。
　　不知道为什么好搞笑啊。
　　干姑姑，干伯伯。
　　江念星咯咯笑起来，身子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直不起身。
　　这样叫的话，好像还有什么湿姑姑湿伯伯一样！
　　“几点了，还不起来。”
　　霍印山站在卧室门口，来者不善地敲敲门。
　　“注意点，别一会迟到了。”
　　江听白好不容易才愿意把崽崽往他们这里放，要是这期间出点什么岔子，比如上学迟到啥的，搞得江听白下次再也不乐意了怎么办？
　　霍烬野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别催嘛，一天天的催命呀。”
　　江念星笑得更来劲了。
　　爸爸，哦不对，干爸爸说话也好搞笑。
　　不行。
　　江念星发现，他只要一想到干爸爸这个称呼，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些神奇的东西。
　　“怎么了这是？”
　　都出了房间，往餐厅去了，江念星还是一脸笑意，表情还贼兮兮的，看了就叫人忍俊不禁。
　　秦淮双和徐姨一块把早餐端上来，霍淮安在一旁给江念星穿小围兜。
　　秦淮双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了。
　　江念星昂着头说：“奶奶，我和他说好了。”
　　江念星讲到这，小手往旁一指，对着霍烬野的方向。
　　“今天以后你就不是我奶奶了。”
　　秦淮双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端着的盛满金黄煎饺的碗碟差点没拿稳。徐姨在旁赶紧一把扶住她。
　　不过是睡个觉的功夫，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先前不还是好好的吗？这些时日，他们家跟江听白的关系也不错。江听白都没提这茬，她家这个爱捅篓子的，怎么又生出这些事来？
　　秦淮双心里那叫一个难过，年过半百，经历了那么多事，浮浮沉沉，却不料轻而易举被这么一句话剜掉心头大半块肉。
　　她疼啊，她难受啊。
　　“乖崽，你跟奶奶说说，怎么……怎么就不是了？”秦淮双的声音都带着颤。
　　其他人也一并看过来，注意着江念星的表情，呼吸几乎停滞，等着他的回答。
　　江念星：“因为你是干奶奶啦！不是奶奶啦！”
　　秦淮双：“……？”
　　她闭了闭眼，扭头看霍烬野。
　　霍烬野轻咳一声，低头喝豆浆。这豆浆还是现榨的，秦淮双一大早上就醒了，五点不到起来泡豆子。徐姨本来说这事她负责就行，秦淮双说不行，反正她也睡不着。现在秦淮双看着自家老三手里的豆浆，真想拿起来一杯扬他脸上。喝什么喝，那是给你喝的吗？知道刚刚把他老娘都吓成什么样了吗？还喝！
　　霍清梵凑过来，指尖对着自己，好奇地问：“那我呢？我现在是什么？”
　　“干姑姑！”江念星脆生生地喊着。
　　霍淮安没憋住，扑哧一下笑出来。
　　霍清梵扭头看他。
　　霍淮安小声解释：“你不觉得，这个称呼，听起来很像一种香菇的品种吗？”
　　霍清梵微笑：“那你呢？干小叔？”
　　有比她好到哪里去吗？
　　江听白周五下午出差结束，来接弟弟，敏锐如他，一下就发现了这个变化。
　　毕竟江念星这两天觉得新奇，不管叫家里的哪个人，都要加上一个干字。
　　见到了江听白，差点就要喊干哥哥，张了张嘴，发现不对。皱巴着一张小脸思考半天，还偷偷拿起手表跟裴九川商量，没两下，江念星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亲哥哥！”
　　江念星欢快地叫着。
　　江听白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
　　“在呢。”他说，“你亲哥在呢。”
　　“来，跟你的干爹说拜拜。”
　　霍烬野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崽崽喊就算了，你江听白多大的人了，也非要凑热闹去强调这一个‘亲’字一个‘干’字吗？搞得跟谁不知道一样。行了行了，他们这群人都是干的，干得不行了，快跟那陵墓打捞出来的干尸一样干了。就你一个是亲的，最亲最亲的，行不？行不行不？
　　【作者有话说：】
　　江听白昂头：本该如此。


第103章
　　银杏又落好几片, 深秋和桂花香一同来临。
　　霍家老宅，江听白面色严肃，与所有霍家人共坐一桌。
　　“现在这个事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秦淮双率先提问, 目光于在座几人身上逡巡一番。
　　“这还不简单？”入秋许久, 霍桂蘅手里的折扇也没有搁置, 她哒地一下展开扇面，精致的丝绢扇面上描绘着雅致的山水景色，“谁有法子就提出来, 然后让崽崽自己选一个喜欢的。”
　　“行。”霍印山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办, 全都说好了，不管是谁, 到时候都得愿赌服输。”
　　“什么意思？”霍清梵问，“只有赢的人那天才能去陪崽崽吗？”
　　江听白微微颔首：“园里发了消息，每个小朋友最多可携带两个大人。”
　　霍清梵拨弄着指节上的戒指：“ok，懂了。什么时候出方案？”
　　“晚饭之前？”霍成叙对拿捏流程这件事最为在行, “吃完饭正好让崽崽来挑。”
　　“有异议吗？”霍成叙问。
　　众人摇头, 彼此交换了一番竞争的眼神后, 纷纷离场。
　　不远处，徐姨陪江念星在花园里画画，瞧见他们这群人阵仗非凡，忍不住好奇地问：“芽芽，你知道你哥和你干爹他们在干嘛吗？”
　　江念星摇摇头, 拿起蓝色的水笔, 把画纸上那个圆圆的太阳涂了一圈，又拿起粉色的，再围着蓝色继续涂抹。
　　“那是大人的事呢。”
　　跟他又没关系！
　　小团子生活哲学其一：少操心大人的想法, 只关心宝宝的想法。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认认真真地把眼前这副画作完成。
　　他要画一个彩色的太阳，挂在橙色的天空上，还不能是那种很亮很饱满的橙，得是淡淡的橙色。然后天空下有一片紫色的草地，因为开了很多花，所以是紫色的。他会和好朋友还有他最好的朋友在上面玩耍，至于玩耍一些什么，要怎么画出来，他还没想好。但没关系，他可以画到那再想。
　　江念星就这样独自一个人在霍宅里悠然自得。
　　徐姨往旁看，瞧着那群大人不是埋头苦思就是打电话找人求助商议，气氛紧绷，剑拔弩张，心里的好奇盘旋不去，越来越想知道他们究竟在干嘛。
　　等啊等，等吃完晚饭，徐姨把厨房收拾干净，拿着抹布在餐厅打扫。
　　与餐厅相连的客厅里，江念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神情有点茫然，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在他的面前排排站。
　　“至于搞成这样吗？”霍清梵小声抱怨。
　　霍成叙转头严肃地看着她。
　　霍清梵闭嘴了，摇摇肩膀在心里很不服地想，老大在外面当总裁当惯了，回家也开始当上总裁了。搞这种cosplay有意思吗？
　　“咳。”
　　一声轻咳从客厅的音响里传出。
　　霍清梵转头看，她家老四，拿着话筒，十分不自在地从一旁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高三的校服，脖子上挂了一个捡漏的牌子，龙飞凤舞地用崽崽的水彩笔写上了‘主持人’三个字。
　　江念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抱住自己的小兔子。
　　这是在干嘛？
　　霍淮安十分生疏地对着话筒讲话：“宝贝，你知道小叔叔现在在干嘛吗？”
　　江念星：“你在主持！”
　　虽然他不认识小叔叔脖子上挂的牌子写了什么字，但他在幼儿园参加了那么多活动，已经能自然地把‘拿着话筒的人’和‘主持人’画上等号。
　　他的热切回应与积极参与给了霍淮安一些信心。
　　“那你知道，小叔叔今天要主持什么吗？”
　　江念星：“不知道！”
　　太捧场了崽。别说排队等着参加活动的几个大人，就连在旁擦桌子的徐姨都忍不住感慨起来。
　　“好的，那小叔叔现在就向你公布正确答案。今天呢，就是我们霍家——”
　　排队站在第一个的江听白微微一笑。
　　霍淮安：“我们江霍两家——”
　　“咚。”
　　霍印山手里拿着的红木拐杖往地上一杵。
　　霍淮安：“……”
　　秦淮双看不下去，对着自己四儿子摆摆手：“行了行了，跳过这趴，不过是个顺序而已，老在这上面计较什么？老四，你继续。”
　　霍淮安：“今天是我们两家第一届崽崽幼儿园跳蚤市场摊位竞标现场。”
　　平静地念完这句话以后，霍淮安情不自禁地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竞标？”江念星根本不懂这是什么，脑袋一歪，小手抓住兔子耳朵，迷茫地皱起眉头。
　　霍淮安给他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作为评委，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摆摊方案，两个也行。
　　“三个呢？”小朋友有的时候好像是天生的杠精。
　　“最多只能选两个呢。”
　　江念星点点头，伸手抓着自己的右脚大拇指捏了捏。
　　当评委吗？好玩！
　　“那你们来吧。”江小评委开了尊口。
　　第一个上场竞标的是江听白，他给出的方案是可以做一些特别的香包，正好江家有好些药山，大家还可以一起上山去亲自采些药材。
　　江听白甚至拿出了香包外包装的设计图，举着一个平板倾情展示。
　　“是挺可爱的。”霍烬野都有点心动了。毕竟那上面画着他儿子，阿不，干儿子的Q版图呢！
　　“怎么样，评委大人，你喜欢这个方案吗？”霍淮安问。
　　江念星摇摇头：“我不想爬山了，哥哥你下去吧。”
　　江听白：“……其实我们不上山自己去采也可以。”
　　江念星：“那我也不要！”
　　他已经受够了每天跟一些药啊针啊打交道啦，好不容易幼儿园有活动呢，他不要！
　　江听白遗憾离场。
　　霍烬野捂嘴偷笑。
　　嗐，本来刚刚还以为这是个强敌呢，结果这么快就下线了？
　　“好了，下一位。”霍淮安说。
　　霍烬野赶忙上前一步：“到我了到我了。”
　　他都不需要老四cue流程，直接把准备好的赛车模型拿出来。
　　“当当当，宝贝，咱们去跳蚤市场上卖这个怎么样？到时候咱们的摊位肯定是幼儿园里最火爆的摊位！所有人都会来的！”
　　江念星鼓着腮帮想了想：“那我不要了。”
　　霍烬野：“为什么！”
　　江念星：“所有人都来，那也太多人了。”
　　霍烬野：“……？”还能输在这？
　　他试图解释：“那也不一定有那么多人嘛，对不对？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些小车玩具的，说不定根本没有那么多人呢？老四，你拉我干嘛！好了好了，我自己知道下去！”
　　江听白在旁忍着笑。
　　“笑什么笑？你不也out了。”霍烬野臭着一张脸站回淘汰区。
　　江听白凉飕飕地回：“彼此彼此。”
　　下一个竞标的是霍成叙，不愧是开公司的，很会拉帮结派，直接一拖三，提出了一个组合计划。
　　他准备用霍桂蘅的瓷器装秦淮双烤的小饼干，顺便可以现场卖些别的小吃，比如火鸡面，比如烤肠。
　　江念星听得有点馋了。
　　霍成叙微微一笑，让开一点，挪出位置，给秦淮双空间走过来，端出准备好的烤肠给评委大人。
　　评委大人一见就狂喜，小小的脑瓜已经没有空间思考其他事物，沉浸式吃着烤肠，欢快得连脚指头都变得舒展了。
　　霍烬野在旁嗷叫：“这不公平！这属于贿赂！我要举报！”
　　江听白难得跟他站在了同一战线。
　　江念星才不管这些呢，吃饱喝足以后，拍拍小肚皮。
　　“我喜欢这个。”
　　霍淮安：“评委大人，那你可以先暂时选这个，后面还有几个方案呢，你也可以再看看。”
　　江念星配合地点点头，又问：“奶奶，还有肠吗？”
　　秦淮双：“有呢，等着。”
　　霍清梵很不爽地看着霍成叙，没想到他出此招数，她跟在他身后岂不是很不占优势？
　　霍清梵的提议是可以摆摊给大家拍照，现场拍了现场出片，一块钱一张拍立得，还能免费赠送一堆娱乐圈明星的签名照，随便挑随便选。
　　江念星摇摇头，给出否定的答案，认为这一个方案太费他的干姑姑了。如果要一直给人拍照的话岂不是很累？
　　“下一个下一个。”霍淮安催着。
　　霍清梵一记眼刀杀过去。
　　霍淮安装没看见。
　　霍印山宣讲的时候都有点没自信了，他想的办法是把一些老物件老玩具带去，让现在的小朋友见识一下他们当年没有手机没有平板都在玩什么。
　　江念星显然不太感兴趣。
　　毫无意外，霍印山失败离场。
　　“那就我们了？”秦淮双满脸喜色，“我们中标了？”
　　“妈，我还没说呢。”霍淮安站在一旁提醒。
　　秦淮双没把他放在眼里：“行行行，你说你说。”
　　赶紧说完然后宣布他们就是赢家。
　　霍淮安走在客厅中央，打开电视，拿手机投屏。
　　“你好评委大人，我的方案是砸金蛋。当然，如果觉得砸金蛋比较难打扫的话，那套圈，抽盲盒，什么都行。一块钱或者五块钱玩一次，抽到什么是什么。”
　　江念星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我想玩这个！”
　　霍淮安嘴角轻扬，暗暗握紧拳。
　　他就知道！不枉他让班上的同学召集人脉调研！现在的小朋友就好这口！
　　秦淮双紧张起来：“那崽崽，要不就一边砸金蛋，一边卖烤肠？”
　　总之别让他们出局就行。他们想那天去陪崽崽呢。
　　江念星低头思考了好一会，抬起手，一边说话一边比划：“能不能把烤肠放蛋里呀？药包也放，车车也放！都放都放！”
　　徐姨把擦了三遍的桌子又擦了一遍。
　　要她说，这个家最会当老板的，还得是崽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周五, 一大早，圣星幼儿园就已经热闹非凡。
　　一年一度的“小朋友，大宝贝”跳蚤市场正火热举办着。
　　现在, 距离十点钟所有摊位正式营业, 跳蚤市场正式开放, 还有两个小时。
　　两辆架势非凡的黑色保姆车停在幼儿园门口。
　　“老霍，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秦淮双不放心，抓着霍印山的手臂, 满脸严肃，颇有严刑拷打逼供之气势。
　　霍印山：“记住了记住了, 先刷油再烤，烧烤料也要用热油过一遍, 过完刷上去，等烤熟了就好了。”
　　秦淮双：“那烤成什么样才算熟了？”
　　霍印山忍无可忍地盯她一眼：“老婆，我不是老三，我会做饭。”
　　霍烬野：“……？”
　　你们夫妻俩聊天就聊天, 没事把他扯上干嘛？他是老三, 不是小三, 不用老提他，ok？
　　“咚咚。”
　　车窗被敲敲，霍烬野摁下按钮降下车窗，随着明亮的阳光一同出现在视野里的，还有江念星可爱无比的小脸蛋。
　　江听白抱着他, 让他可以轻松地跟车窗平视。
　　“快点啦。”江念星催着, “爷爷，快下来。”
　　霍印山的老脸一下绽开笑容，毫不犹豫地推开秦淮双拽着自己的手：“来咯来咯。”
　　霍成叙和霍淮安一块把摆摊要用的东西从后备箱里拿出来, 挨着清点确认。
　　幼儿园会提供摊位，他们只需要准备摆摊所需的用品就好。
　　“小江啊，今天就麻烦你了。”秦淮双下车后对着江听白说。
　　江听白笑笑：“秦姨，不麻烦的，照顾芽芽是我分内的事。”
　　秦淮双尴尬了下，小声地说：“照顾芽芽我哪里担心？我说的是他。”
　　秦淮双抬抬下巴，让江听白往旁看。
　　霍印山正站在车尾后面，看着霍成叙和霍淮安清点东西，一副大老爷做派。
　　“哟，秦姨，你们也来了。”顾泽拉着顾云，从一旁的车下来，“今天你们家谁上啊？”
　　顾兰叶也问：“淮双姐，你去吗？”
　　秦淮双摇摇头，指尖往旁拨：“他俩去。”
　　顾兰叶一瞧，哑巴了。
　　怎么是这样的搭配？
　　江听白和霍印山？
　　顾兰叶挪挪脚步，走到秦淮双的身边，偏头抬手又凑到她的耳旁：“淮双姐，你确定吗？他俩凑对？能行吗？”
　　江听白这人顾兰叶不熟，只常常听说，知道他天资出众，年少有为，最近更是在凛城声名大噪，成为豪门圈子里的热议话题。
　　但霍印山她熟啊，脾气比那茅坑里的玩意儿还要硬，一把年纪了还像个炮仗，说燃就燃。承了祖辈的恩怨，对姓江的更是正眼不看一下。
　　这样两人凑一对参加幼儿园的活动……
　　真的不会出事吗？
　　“淮双姐，你们怎么想的？怎么就选出他俩？”
　　一个小朋友最多只能带两个家长的规矩，顾兰叶也知道。
　　秦淮双哀哀地觑她一眼：“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要知道，他们两家这么多人，在该派谁来陪伴芽芽参加幼儿园活动这件事上，更是竞争激烈，战况惨重。
　　一大家子，硬是花了三幅扑克牌，从下午八点大战到凌晨四点，又紧急加赛了几局地道的凛城麻将，才决出本次比赛的冠军。
　　“这人还是得服老。”秦淮双叹惋着。
　　要不是她年岁大了，一过零点脑子就开始发懵，思绪也跟着变得像浆糊一样，她才不会这么快输掉比赛呢。
　　可惜老大也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在最紧要的关头输给了老头。
　　这下可好了。
　　自从选出江听白和霍印山以后，秦淮双就开始担心，她家这个臭脾气的会不会把芽芽的幼儿园活动给搅黄了。
　　她每天耳提面命，在霍印山的身边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今天懂事点听话点，别胡乱搞事，别为了逞强或图一时之快就跟小江对着干，连个幼儿园的小娃娃都不如。
　　起初，霍印山听着听着还要嗯两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听到了。
　　秦淮双说得多了，霍印山就开始当哑巴了。往那一坐就是装死，摆上了许多当老公的人会有的臭毛病，你说任你说，他全装不知道。
　　给秦淮双气得，往他肩膀上扇了两巴掌，也懒得跟他废话。
　　要不找小江再说说？让他大人有大量，别跟家里的老头计较。
　　秦淮双愁着呢，闷闷不乐，江念星就过来问她怎么了。
　　秦淮双看着他，心里一下开阔起来。
　　“加油哦。”一行人跟他们道别，搞得好像他们要上战场一样。
　　江听白点点头，拉着一露营车的摆摊用品。霍印山也一样。江念星也想帮忙，可大人哪里真舍得让他这小胳膊小腿去提重物？从一堆行李里找出了一些轻飘飘的道具，装在无纺布袋子里，并将之委以重任，交给江念星。
　　江念星拎着袋子，神情严肃，想做个敬礼的动作以表示自己保证会完成任务，哪知道一抬手，手里的无纺布袋子就晃动起来，砸到他的脸蛋。
　　江念星懵了一下。
　　“疼不？”霍烬野赶紧上前蹲下，捧着他的脸看。
　　江念星摇摇头：“没啥感觉呀~”
　　霍烬野拍拍他的脑袋：“笨蛋。”
　　江念星不喜欢这两个字，把他推开，没什么攻击性地瞪他一眼。
　　“我走了！”江念星劲劲地说，“不跟你说了！”
　　他忙得很！他今天是一个很忙很忙的小朋友！才没有空跟大人吵架呢！
　　“崽崽。”秦淮双唤住他，“加油哦。”
　　江念星立刻挺了挺小胸脯：“嗯！”
　　“奶奶你就放心吧！”
　　他很有深意地对着秦淮双说。
　　秦淮双一颗心都要融化完了，眼角的笑纹像鱼尾一样游动着。
　　“好，好好好。”
　　江念星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入了幼儿园的大门，到了分发给他们的摊位前，十分积极地开始命令安排江听白和霍印山做事。
　　“哥哥，你挂一下这个吧。”他挑来挑去，从一堆道具里找出了他们的摊位横幅。
　　红通通的，带闪的金色大字十分明显。
　　「不管几岁，砸蛋万岁！」
　　怕小朋友认不出字，霍清梵还在横幅上画了几笔，一个小团子手里举着小锤子砸向一个小蛋子，啪嗒一下，碎掉的蛋壳旁边，画了一团金光闪闪的神秘礼物。
　　“爷爷，你摆一下东西吧。”江念星指了指露营大推车里的纸箱。
　　霍印山这辈子，除了在秦淮双面前听过命令，还从未对谁低头过，更别提服从谁了。但江念星的命令一出，他就乐呵呵地点点头，把箱子从车里抱出来，老老实实开始执行指令。
　　江念星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哥哥。
　　嗯嗯，不错不错。
　　他悄悄举起手表拍了张照，偷偷瞄了眼两个大人，发现他们都在专心办事没关注他。
　　“奶奶奶奶。”江念星极为小声地对着手表蛐蛐，“爷爷挺乖的，你放心吧。”
　　没错！
　　他！江念星！
　　今天来幼儿园不仅仅是为了摆摊卖东西当小老板，他的身上还背负着一个神秘且重要的任务！
　　江念星两眼如灯，炯炯地落在霍印山的后背上。
　　嗯！他可以的！
　　没有困难的任务！只有勇敢的宝宝！
　　江念星握紧拳。
　　霍印山只觉身后有一股灼灼的视线。
　　他警惕地回头，对上江念星萌萌的脸。一瞬间，霍印山心中的警惕就融化为一滩奶油。
　　“怎么了宝贝？”霍印山夹着嗓子问。
　　江念星：“我没事！”
　　霍印山：“好好好。”
　　他看一眼江念星，摆一下东西。再看一眼，再摆一下，再再看一眼，再再摆一下。期间，还有别的小朋友从摊位附近路过。霍印山一瞧，十分大言不惭地想，哎呀哎呀，这一群群小豆丁都没他家的小豆丁可爱！
　　“霍先生。”
　　“干嘛？”
　　霍印山的好心情一下灰飞烟灭，扭头不爽。
　　江听白装没看见他的变脸表演，上前一步，指尖轻轻一拨，把摆出来的金蛋挪了挪位置。
　　“歪了。”
　　霍印山：“……”
　　霍印山：“就这一点，歪就歪呗。”
　　现在摆得再整齐又有什么用？一会开摊，客人来了，不出三五下，这些蛋全都得歪七扭八起来。
　　霍印山不想管。
　　与其浪费时间搞这些，不如早点把摊支棱起来，何必紧紧抓着细枝末节不放呢？
　　呵呵，江听白就是事多，专门对他挑刺。
　　“霍先生。”江听白有些不满意，但看在崽崽的份上忍耐了，“那我来摆吧。”
　　霍印山：“不用，我可以。”
　　江听白不说话了，只站在旁边，霍印山摆一个，他挪一个。
　　霍印山：“……”
　　江听白抬头，与他平视。
　　霍印山气不打一处来：“……你！你！”
　　江念星暗道不好，赶紧跑到两个人的面前，高高举起小手：“呀！”
　　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到他的身上。
　　江念星小小地吞了口唾液。
　　“哥哥，爷爷，你们俩摆得也太好啦！”
　　江念星盯着桌子上排排坐的蛋蛋们，夸张地说。
　　“你看它们坐得好乖啊！”
　　“你们真棒！”
　　左右两只手的大拇指齐齐竖起来，对着江听白和霍印山。
　　“棒棒棒！”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哇，哥哥，你的小手真厉害。哇，爷爷，你的小脑袋真聪明！”
　　江听白扑哧笑开。
　　也不知道弟弟从哪学的这种夸人的办法。在幼儿园里跟老师学的？
　　霍印山也压根憋不住笑，嘴角咧起来，强装不在意：“哪里哪里。”
　　哎呀，还是他家宝贝小孙孙好呀，说话真好听，一开口就叫人舒坦。
　　可爱！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江念星的小摊位已拾掇妥当。
　　满满当当的金蛋整整齐齐地摆在铺满红色绒布的摊位上, 看起来就像是要集体孵化一样。巨大的立式海报定在一旁，清晰无比地印刷着彩蛋里暗藏的礼物。排版精美又不乏重点，五块钱砸一次蛋的字样大得几乎快要弹到观看者的脸上。
　　本来定价是一块的, 但霍成叙说, 要是太便宜反而不会很吸引人。大家商讨一番, 决定把价格拉高，直翻五倍。
　　距离活动开始还有十来分钟。
　　江听白站在江念星的身后，替他整理着衣领。
　　江念星高高举着江听白的手机, 跟奶奶打着视频。
　　“哎哟，我们乖崽崽, 摊位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好啦！”
　　江念星晃动手臂拿着手机对着身边的摊位转了一圈，又把镜头拉近, 对着自己，眼巴巴地看着。
　　秦淮双哪里能不懂他？眼睛笑眯眯着，配合地夸奖：“哇，我们崽崽好棒呀！”
　　江念星满足地嘿嘿笑起。
　　秦淮双的眼眸更弯了一些。
　　她家崽崽还真是好懂啊。
　　“蛋摆这么整齐？”视频里, 霍清梵忽地从秦淮双的身后探出头, “不是我爸弄的吧？江听白, 你搞的？”
　　江听白：“一起。”
　　霍清梵：“这么说你俩相处不错啊。”
　　亏他们几个人还担心他俩会不会直接动手打起来呢。
　　霍烬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把身子凑近，靠在秦淮双的身上，一手搂着亲妈的肩膀，一边不停地在镜头里打量。
　　“等会。”霍烬野的眉头忽地一皱, “老头呢？”
　　“爷爷上厕所啦！”江念星迫不及待地抢答。
　　霍烬野哦了一声, 又跟江念星聊了几句别的，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江听白把手机收起来，让江念星去摊位前再看看, 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不足。比如，用来收钱的存钱罐放好了吗？摊位边挂着的横幅海报位置合适吗？江念星说好，积极出动。
　　江听白瞧着他活力十足的样子，嘴角轻扬。
　　对他来说，没什么比看到弟弟现在健康又活泼的模样更幸福的时候了。
　　指尖轻点，漆黑一片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粗体的数字显示在其上。
　　九点五十二。
　　江听白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霍印山怎么还没回来？半个小时前就说要去厕所一趟，到现在也没见踪影。不会是半路跑掉了吧？还是出了什么事？可这是幼儿园，能出什么事？如果真会出事的话，他安排在附近随时待命以准备保护崽崽的人应该早就给他发消息了才对。
　　思绪起起伏伏转了一大圈，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难道真是半路跑掉了？
　　霍印山是这样的人吗？不应当。那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不管怎么样，江听白对于他的短暂失踪都有一些不满意。
　　他再次看着时间，于心中计划着如果待会活动开始霍印山还没出现的话，他一个人要怎么做才能保证摊位的秩序。
　　忽地，吵吵闹闹的响动从不远处出现。
　　江听白抬头，愣住了。
　　江念星正蹲在地上整理装饰在摊位横幅上的贴纸，认真而沉浸，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那一阵热闹的响动越来越近，一颗棒棒糖从侧面凑到他的面前，他才从自己的工作里抽离，转头看。
　　——！
　　江念星傻了，两眼圆溜极了，盯着面前这一团，一动不动。
　　诶诶诶诶！
　　森么东西森么东西！
　　一颗蛋？
　　江念星仰着头，瞧着这庞然大物。
　　一颗行走的，很圆润的，金色的蛋。
　　蛋还长了两只手，此刻艰难地捏着一颗棒棒糖，十分努力地捧到他的面前。
　　“谢谢你蛋蛋先生。”江念星说，“但是我不能吃陌生人的糖。”
　　他的小手摆摆。
　　蛋动了动，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于蛋的嘴巴处，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江念星心里一咯噔，有点紧张地扭头：“哥哥，你快来啊。”
　　江听白立刻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伸手抱着他安抚他的不安：“怎么了？”
　　江念星：“这个蛋会讲话！”
　　蛋：“……”
　　蛋：“崽，是我啊，爷爷啊。”
　　江念星：“你看！哥哥！它又说话了！”
　　江念星很不高兴这个蛋的行为，两手往小腰上一插，气势汹汹地说：“你是一个坏蛋！你撒谎！我爷爷才不是蛋！”
　　蛋沉默了一会，伸出手，费力老半天也没能把玩偶头套给举起来。江听白没吭声，只伸出手从外面帮忙提了一下。
　　蛋壳剥掉一小半。
　　“爷爷！”
　　江念星惊诧急了。
　　这一声爷爷比起葫芦娃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霍印山脸上有些汗，头发也乱糟糟的，黢黑又硬朗的老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诶，是我。”
　　“爷爷你怎么变成蛋了？”
　　“这是爷爷准备的惊喜，咋样，崽，喜欢不？满意不？”
　　江念星高兴地说：“喜欢！满意！”
　　霍印山爽了，蛋壳往前一挺：“有爷爷在，你放心，咱的摊位肯定是今天最受欢迎的摊位！”
　　江念星：“好！”
　　可是——
　　江念星的目光落在霍印山被汗打湿的发丝上。
　　“爷爷，你是不是很热啊？”
　　霍印山：“没啊，我一点都不热。”
　　江念星盯着他说话时滑到他嘴角的一滴汗珠。
　　“真没事，好了好了，崽崽，过来帮我。”
　　霍印山举着厚重的蛋壳说。
　　江念星小小一个能帮上什么忙？霍印山这样讲不过是想要转移话题而已。
　　江听白在旁搭手，替霍印山盖好蛋壳的时候忍不住说：“霍先生，今天还得站一整天，你要是一直这样，恐怕身子受不住。”
　　霍印山嗤道：“你放心，碍不了你什么事。”
　　江听白抿了抿唇。
　　沉默间，这颗老蛋已经努力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摊位旁，笨拙地晃动着身子，提前排演着一会的揽客动作。
　　江听白低眸，弯腰拿起一早准备好的喇叭，摁下播放键。
　　霍烬野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砸蛋咯！砸蛋咯！五块一次，砸出惊喜，砸出好事！”
　　吵闹。
　　江听白指尖一抬，想把喇叭的声音摁小了一些，可不知道怎么着，看到一旁的蛋仔玩偶，顿了顿，松开了指尖。
　　他把喇叭拿到霍·蛋·印山旁边。
　　“霍先生。”江听白小声地对着霍印山说，“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就跟我说，你的身体最重要。”
　　霍印山在蛋里滞了一会，别扭地嗯了一声。
　　“我就先热个场子。”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解释了一句，停了一瞬，又补充，“你跟崽都放心，叔心里有数。”
　　说完这话，霍印山马上后悔了。
　　听起来就好像他在对江听白服软一样。
　　“行。”江听白说，“那霍叔你有事随时跟我说。”
　　霍印山：“……哦。”
　　巨大的金蛋摇摇晃晃了一下。
　　霍印山：“那推车里有个蓝色袋子，里面的衣服帽子你和崽崽可以用。”
　　霍印山：“是我自己准备的，你要是瞧不上就算了。”
　　江听白听着他坑坑巴巴的语句，就已经猜到了袋子里是什么。果不其然，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两大一小的三件外套，估计是定制的，外套的表面上印刷着可爱的金蛋形象，配套的帽子上更是有一团毛绒绒的立体小金蛋。
　　还挺可爱。
　　江听白把江念星吆过来，给他换上外套和帽子。
　　江念星特别喜欢，欣喜地问哪来的哪来的。
　　江听白：“你干爷爷准备的。”
　　江念星：“哇——”
　　他跑到金蛋面前，伸出手，费老劲也只能贴在金蛋的肚皮上，完全无法抱住什么。
　　“蛋爷爷你真好。”
　　江念星的脸蛋在蛋壳上蹭蹭。
　　霍印山隔着毛绒手套抱着他，脸早就在玩偶服里笑到发烂。
　　十点一到，活动正式开始。
　　裴九川和顾云的摊位就在他们附近，顾云老早就想来砸蛋了，但江听白说活动还没开始不能让他砸，他便只好忍了又忍。
　　现在，活动刚开始，顾云就二话不说抛下自己的摊位跑过来，第一个站在摊铺前，从兜里掏出自己的五块钱，高高举着。
　　“老板！老板！我要砸蛋！”
　　江念星：“砸吧砸吧！”
　　顾云挑了一把红色的小锤子，在摆着蛋的矮桌前走来走去，挑选半天，选中了一颗。江听白把蛋拿到砸蛋区后，他高举小锤，哐地一声，蛋纹丝不动。顾云沉默了会，咬咬牙，又狠狠砸几下。
　　哗——
　　蛋壳裂开。
　　七零八碎地散落以后，一张卡片露了出来。
　　顾云拿着看，认不全上面的字。
　　“什么名……什么……”
　　“签名照。”顾泽从他身后冒出来，“恭喜你，你拿到了一张明星的签名照。”
　　顾云跃跃欲试：“谁啊谁啊？”
　　是奥特曼吗？还是蜘蛛侠？
　　等江念星把签名照拿到他的面前，顾云嘴角微抽。
　　“这谁啊！”
　　不认识！不喜欢！
　　顾云很不满意，他还想再砸，他妈顾兰叶就催他赶紧回去上班。顾云没办法，只好反复叮嘱江念星，一定要再给他留几个蛋，他等下忙完就回来。
　　“哎。”顾云一回摊位就把手里的签名照随便往小桌上一放。
　　正在他家摊位前买顾兰叶亲手做的甜点的女孩忽然顿住了。
　　“？”
　　封珞忍不住盯着这照片一看再看。
　　“不好意思，老板，我可以把这个拿起来看看吗？”
　　正在帮妈妈打包的顾云利落地说：“姐姐你拿呀。”
　　封珞仔仔细细端详一番，呼吸停滞。
　　“不好意思，老板，我还想问问，你这个照片是从哪来呀？”
　　顾泽的小手一指：“那呢！我朋友的摊呢！”
　　封珞扭头看，那是一个已经排上队的摊位。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只是她这个人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也觉得五块钱砸蛋的礼物估计也没什么特别的，有的话也都是一些给小孩子玩的幼稚玩具罢了。
　　没想到……
　　啊？
　　啊啊啊？
　　你是说她可以在幼儿园的跳蚤市场上花五块钱就得到世限一的顶流拍立得签名照吗？！
　　我娘耶！
　　封珞有点站不稳了。
　　“哥！哥！你快帮我去排队！”她转头对着不远处的封昊吆喝，“快点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今天, 封珞本来不想来的。
　　她好不容易放假一趟回国，逃离了ddl和论文，只想每天躺在自己温暖舒适的小窝里放空自我, 拿手机刷点没营养的东西看看, 杀杀时间, 顺便聊以慰藉自己在学校里惨遭过分使用的脑子。
　　所以，但凡是跟学校沾边的地方，她更是不想去。
　　幼儿园也在其中。
　　是她哥封昊非要她去, 觉得她一天到晚宅在家里不像样子，以一笔丰厚的生活费作为要挟, 这才将她请动。
　　和多年来一直从事教育事业，打心眼里喜欢小孩的老哥不一样, 封珞是个十足的厌娃派。
　　在她心里，小孩这种生物是直接跟麻烦挂钩的。
　　更别提那种随地大小叫，单次制造的分贝足以刺破她耳膜的小孩。
　　这次来幼儿园参加活动，封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然而, 她没想到——
　　封珞抬头, 往前看。
　　排了几分钟了, 怎么这个队伍一点没动呢？
　　封珞有些焦急。
　　作为祁津的十年老粉，天杀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她家老婆。喔，是的, 她是一个罪大恶极的alpha嬷嬷粉。这话说出去都要被祁津的粉圈讨伐。封珞不敢张扬, 只敢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嬷嬷。
　　她看得出来，那拍立得是真的，签名的笔迹也是真的。
　　也不知道这摊位的小孩跟祁津是什么关系？
　　一瞬间, 封珞的脑海里出现了无数娱乐圈八卦新闻。
　　隐婚生子？
　　大瓜啊！
　　封珞的心高悬起来。
　　她再次抬头往前看，前面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磨磨蹭蹭的，半天没走。封珞真不明白。砸个金蛋的事，有必要费这么多时间吗？不就是一手交钱一手砸蛋吗？看她等会咔咔两下直接砸完了事，潇洒走人。
　　封珞焦急地等了一会又一会。
　　终于，她的位置往前挪了好几个。
　　该她了！
　　“老板，我想砸蛋，怎么付款？”
　　封珞瞧着站在摊位后的男性alpha问。
　　“姐姐，你等一下。”
　　回答是从桌子下传出来的。
　　封珞愣了愣，循着声音低头看。火红的桌布鼓动了两下，缓缓的，一颗圆乎乎的脑袋冒出来，抖了抖脸上的头发，仰着头朝她笑了一下。
　　biu——！
　　封珞的心脏倏地停跳一瞬。
　　江念星捡起掉在地上的小纸条，捏在掌心里，看着面前的客人姐姐。
　　经过前几位客人的历练，他早就今时不同往日。
　　江念星自信地昂了昂头。
　　“姐姐，你……”
　　咦。
　　这个姐姐刚刚问他什么来着？
　　江念星懵了起来，扭头求助地看向江听白。
　　江听白用眼神鼓励他自己再尝试一下。
　　这就是今天幼儿园举办跳蚤市场活动的核心意义，不单单是为了卖点东西热闹一下，更是想让孩子们尝试着充当摊位负责人或其他角色，感受和体会与不同的人交流沟通的感觉。
　　江念星只好收回眼神，不安地捏了捏掌心里的小纸条，瞄向客人。
　　封珞不自觉地弯了眼，膝盖也曲了一些，降低自己的高度，拉近与面前这位小朋友的距离。
　　“怎么了？小老板。”
　　江念星再次瞄她一眼，鼓起勇气：“姐姐，你刚刚问我什么？我记不清了。”
　　封珞的嘴角一下扬起来，声音更软几分：“我说，我想砸蛋，怎么付款。”
　　江念星哎呀一下。
　　对，就是这个！他记起来了！
　　“钱放这里哦。”江念星指了指一旁的存钱罐，朝着封珞抬手，五根小手指大大地张开，“五块！”
　　封珞看了眼，她的现钱零零散散，还真没五块。
　　“姐姐这里有十块，能砸两次吗？”
　　江念星赶紧摇头：“不行不行。”
　　刚刚才张开的五根手指一下只剩下一根翘起来了。
　　“一个人。”
　　“砸一次。”
　　江念星努力用自己竖起的食指强调着。
　　“好，那姐姐就砸一次。我这十块你能找开吗？找不开的话不找也行。”
　　“能！”
　　江念星毫不犹豫地说。
　　他扭头，不用说话，助理江听白就懂他的意思，拿起一旁放满零钱的文具袋递过来。
　　一张，两张。
　　江念星抱着文具袋，十分认真地数着。
　　封珞也不着急。
　　明明刚刚排队的时候急得要死，现在她却恨不得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呜呜呜呜。哪来的这么可爱的小孩啊？简直就是天生萌物。
　　从她的角度看，小孩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数钱太认真，腮帮有点鼓鼓，正巧从后脑勺的轮廓边缘露出来一些，白白粉粉的，头顶的帽子也可爱，圆乎乎的鸡蛋随着他点头的动作一晃一晃。
　　哎哟。宝宝呀。
　　封珞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精神不正常了。
　　为什么她看着面前这个小宝贝的脸颊肉这么想凑上去咬一口呢？要是真的咬不到的话，给她掐一下过过手瘾也好啊。封珞的指尖开始发痒了。
　　“好啦！”江念星完成了他的数钱大业，不急不缓地把五张崭新的一块钱拿起来，抬头递出，“找你！”
　　封珞开心地接过：“诶~”
　　江念星：OvO
　　封珞：*v*
　　江念星：O.O
　　封珞：*V*
　　江念星：“姐姐。”
　　封珞：“诶！”
　　江念星：“你可以砸蛋啦！”
　　江念星手里的小锤子已经举起来好久了！
　　封珞：= =
　　她有罪。
　　她居然让这么可爱的宝宝举着锤子等她。但是，但是，宝宝你举着锤子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封珞心痒痒，十分想给他拍一张照，又不好意思说，怕一开口就显得自己是个变态。
　　她赶忙把江念星手里的小锤子拿起来。
　　“你选一个哦。”江念星提醒她，“都可以选~选你喜欢的~”
　　封珞：“好~”
　　封珞：“但是老板，姐姐喜欢你的话，能不能选你？”
　　人被萌得有点失智了，脑子掉线，嘴上没把门，心里话就这样溜了出来。
　　变态！
　　封珞于心里尖叫一声，大骂自己。
　　江念星当了半天的老板，还没遇到客人有这种要求。他呆了又呆，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捂住自己的帽子。
　　“不要不要，不可以砸老板。”
　　他还只是一个在上幼儿园的小小蛋呢，要是砸了他，他长不大了怎么办？
　　封珞又要被萌哭了，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慎重地点了点头。
　　“好，不砸老板。”
　　她不砸老板，老板倒是轻而易举三言两语就把她的心脏砸了个稀巴烂。
　　萌啊——
　　封珞咬了咬牙，逼自己正常一点。
　　封珞！你别忘了你来砸蛋是为了什么！想想你的老婆！想想啊！
　　祁津的脸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封珞紧握着小锤子，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如鹰从面前罗列着的数枚金蛋上扫过。
　　三二一，就它了。
　　封珞挑中了左上角的一颗蛋。
　　拜托了拜托了给她一张签名照吧，如果没有祁津的，给她老板的也行啊！她一定会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好好珍惜视作传家之宝！
　　封珞在心里做法好几遍以后，闭上眼，咬紧牙关。
　　“哐！”
　　“哗啦！”
　　封珞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蛋壳碎开，一张小卡立在里面。
　　封珞不敢看，拿起来就递给江念星。
　　江念星也不认字呀，把卡还给她：“姐姐，你自己看吧，我认不到~”
　　封珞紧张的心情又被萌一大跳。
　　她哭笑不得，接回卡，再次深吸一口气才把卡翻转过来。
　　喔。
　　封珞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一个赛车玩具？
　　封珞的心死了一遍。
　　江听白把礼物拿出来。
　　封珞说着谢谢。
　　其实这赛车玩具看起来挺酷的，做工精良，瞧着很是价格不菲。赛车玩具的外包装上面也有一排签名，是英文的，好像叫什么罗德。但她又不认识，签了也没意义。还不如让小老板给她签一下呢。
　　“谢谢你。”江念星说，“欢迎下次再来哦！”
　　封珞的心死灰复燃。
　　“还能再来？”
　　她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她回头看了眼，此刻，排队的队伍已经很长。一颗很大的行走的巨蛋正在队列里挪动着，看起来是在维护秩序。封珞不喜欢排队，就算是去餐厅，她也不乐意等着。但现在她觉得，要是排一次队就能再赌一发，最重要的是，还能再跟小老板互动一次的话……
　　五块钱的宝宝签售，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不排不是人！
　　“还能吗？”江念星也不知道答案，扭头问。
　　江听白温和地笑着：“这位小姐，因为本次活动准备有限，所以一个人仅有一次参与机会。实在不好意思。”
　　封珞：“没事没事。”
　　她也理解。
　　要是来的人太多了，累着小老板也不好。
　　她再次深深地看了眼小老板，心里很舍不得。
　　江念星歪了歪头，以为她这个眼神有深意，眨眨眼睛，朝着她张开双臂。
　　封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拿着赛车玩具走出摊位，她还沉浸在刚刚拥抱到崽崽的感觉里。
　　好软好香好可爱好好好好——
　　呜呜，宝宝你是omega吧？是omega吧？
　　感觉beta和alpha崽崽根本不会这么可爱！
　　“是。”封昊冷不丁出现，回答她的问题，“他是我们学校现在唯一的omega。”
　　封珞咬牙切齿道：“你命好啊！”
　　“你也可以命好，怎么样？想来我们这上班吗？”
　　“想……”
　　封珞的理智瞬间回笼，脸上的幸福瞬间消失。
　　“想让我死就直说。”
　　吸娃可以，带娃免谈！
　　“这个给你吧。”她把手里的赛车模型拿给封昊，“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她已经得到了今天最宝贵的礼物！
　　封珞又开始回忆刚刚那个拥抱。
　　封昊说好，拿走了，过了一会，领着顾云过来。
　　“姐姐，我能用这个给你交换吗？”
　　他有点不好意思，举起手里的拍立得。
　　封珞：“！！”
　　等顾云拎着赛车玩具美滋滋地离开，封珞立刻转头问：“哥，明天你还办活动吗？后天呢？我如果说我现在已经爱上了你们幼儿园，你相信吗？”
　　封昊：“那你来上班吧。”
　　封珞：“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下午一点, 江念星的小摊位就已经空空如也，准备的一百个蛋全都被砸光，拿来的两个存钱罐也被塞得满满当当。
　　霍印山早早脱下了那套厚重的蛋仔玩偶服, 穿上了跟江家兄弟身上一模一样的同款外套。
　　“我去把东西丢了。”霍印山捞起两大袋垃圾, 跟在举铁一样。
　　“叔, 我去吧。”江听白刚把海报收好，放回露营小车里。
　　霍印山懒得说话，丢给江听白一个别小瞧老子的眼神, 拎着垃圾袋往外走。
　　江念星看得哇地惊叹：“爷爷力气好大。”
　　那个垃圾袋可大可大的，装满残余的蛋壳和其他垃圾以后鼓鼓涨涨的, 看起来比他都还要大呢。
　　爷爷居然可以一次拎起两个。
　　那爷爷是不是也可以把他也拎起来呢？
　　江念星的小脑瓜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芽芽，可以过来帮帮哥哥吗？”江听白在旁说。
　　“可以！收到！”他一下从想象里回神, 机敏地在原地稳稳站好，抬手并指抵在脑袋旁，俨然是一个标准的敬礼姿势。
　　江听白笑着摇头：“快来吧。”
　　江念星蹦跶过去，陪他一块折叠用来装饰摊位的小毯, 又把零零碎碎的可爱物件放进亚力克盒子里。
　　“不好意思, 请问你们已经收摊了吗？”
　　有对父母拉着小孩过来询问。
　　江念星蹲在地上抬头说：“收啦！”
　　江听白：“是的, 我们已经收摊了。”
　　客人万分可惜地说：“好吧，好吧。”
　　“爸爸，砸不了吗？”
　　“是啊，人家已经收摊了，蛋都砸完了。”
　　“啊——”
　　小孩遗憾地拖长了声音。
　　“这个摊位也太火爆了, 这么快就收摊了。”
　　“当然了, 不然人乐乐妈能专门让我们过来吗？”
　　一家三口的身影渐渐远去，对谈的音量也逐渐消失。
　　江念星把最后一片爱心装饰物放进盒子里，仰头问：“哥哥, 他们刚刚在说我们吗？”
　　“对呀。”江听白也蹲下来，帮他把盒子盖好。
　　江念星：“我们很火爆啊？”
　　江听白：“对呀。”
　　江念星：“那我们是不是很厉害？”
　　江听白：“你说呢？”
　　江念星：“嘻嘻。”
　　开心！开心！
　　霍印山回来的时候，摊位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干干净净，跟从没摆过摊一样。好吧，霍印山想，江听白还是有点本事的。至少在打扫卫生和做收尾工作这件事上很有实力。
　　“爷爷！”江念星忙不迭凑到他的面前，很是欣喜地跟他分享情报，“我们很厉害哦！刚刚、刚刚还有人来！”
　　霍印山：“诶，那可不嘛，咱崽崽开的摊，肯定是最厉害的。”
　　江念星被夸得下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爷爷——”
　　江念星盯着霍印山的胳膊。
　　霍印山：“怎么了？”
　　江念星抬高双手：“要飞飞。”
　　霍印山怔了一下。
　　江听白补充着：“叔，他让你抱他，举高点那种。”
　　霍印山嘴角咧了一下，身子弯曲，两手往前一兜，江念星的两只脚瞬间离开地面，海拔直线上升，高高的，直接飞过了霍印山的头顶。
　　江念星吱吱笑着，直让霍印山又把他举高好几次。
　　“收完了。”江听白把东西规整好，“先放着，我们去逛逛？”
　　忙了一上午，也就中间休息了一下，随便塞了一点吃的，还没有空闲出去逛逛呢。
　　“好耶！”江念星第一个高兴答应了。
　　霍印山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那走吧。”
　　三人从他们的摊位出发，顺时针晃悠，将幼儿园的所有摊位扫荡了一番。
　　江听白还给了江念星五十块钱，说是他今天的辛苦费和工资，让他可以随便消费。
　　江念星一听那还得了？攥着钱，雄赳赳气昂昂，颇有‘今晚全场消费江少买单’的气势，可把他买爽了。
　　下午三点，幼儿园的活动正式结束。
　　每个参与活动的小朋友都拿到了一份幼儿园发送的礼盒，江念星的这份还额外多出了一点别的。
　　“写的什么呀？”江念星迫不及待地踮着脚尖凑近看，扒拉着哥哥的手臂，几乎快要把自己吊起来了。
　　“嗯——”
　　江听白沉吟了一下，把漂亮的小奖杯拿低，指着上面的文字印记，一字一字地念。
　　“最受欢迎摊位奖。”
　　江念星茫然了一下，指尖戳向自己：“我们？最受欢迎？”
　　“对呀。”
　　江念星赶紧把奖杯拿在手里瞧，盯着刚刚哥哥念过的那几个字，认认真真地看。
　　他还专门拿给裴九川和顾云他们瞧，让他们也欣赏欣赏。
　　听着顾云和唐轻羡慕的讨论，江念星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可把他美得耶。
　　回到霍家老宅，他更是炫耀，奖杯捧在手里不放，挨着给所有人展示。
　　秦淮双配合地感慨：“哇，我们家崽崽这么棒啊？”
　　江念星：“还可以吧~”
　　他分享欲爆棚，跟秦淮双说今天的摊位如何如何，来了好多人呀，还有人叫他老板，又说他今天特别会找钱呢，喔还有，他赚了好多钱。
　　“给你们分吧。”江念星很大方。
　　“谢谢老板。”霍清梵在旁捧哏。
　　江念星：“嘿嘿。”
　　“看来生意真挺不错啊。”霍烬野说。
　　“特别好！”江念星说，“爷爷，爷爷很厉害！”
　　“老头？他干啥了？”霍烬野问。
　　江念星：“他变成了蛋！”
　　霍烬野：“？？”
　　江念星拿手比划着，不停地对着空气画弧线：“就是蛋呀，辣么大辣么大的蛋——”
　　霍烬野：“哈？”
　　江听白：“霍叔穿了个金蛋的玩偶服，吸引了不少客人过来。”
　　霍烬野：“哦哟。”
　　他转头看。
　　霍印山端着手里的茶水不吱声，避开他的目光。
　　等等。霍烬野的脑子忽然卡顿了一下。江听白喊他爸什么了？他一下扭头回去，盯着江听白。
　　江听白面色平静。
　　秦淮双偷笑：“出去一趟，你俩关系倒是好了。”
　　霍印山马上嘴硬：“谁跟他关系好了。”
　　秦淮双：“是吗？那你们身上穿着的是什么？”
　　霍印山低头看，画着可爱的金蛋图案的外套还披在他的身上。
　　江听白和江念星也一样，都回到家了，身上的摊位专属外套还没脱掉。
　　看起来就像是亲子服一样。
　　“简直就是一家三口。”霍清梵点评。
　　江念星听到后，赶紧说：“不是不是！”
　　他挨着把家里的人点了一遍，一个不落。
　　“是八！一家八口！”
　　江念星十分自信地说。
　　霍成叙提醒他：“小宝，你是不是少数了谁。”
　　江念星说没有啊。
　　家里的每个人他都数了呀。
　　爷爷奶奶，大伯姑姑，小叔干爹，然后还有哥哥和姑奶奶。
　　“笨小宝，还有你啊。”霍清梵一把将他抱起来，“你把自己忘了？”
　　他可是最重要的存在。
　　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聚在一起的大家。
　　因为有了他，所以才有了家。
　　“对噢！”江念星恍然大悟，敲敲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真糊涂。八加一等于多少？于是他又数了一遍。“一家九口！”
　　这下总对了吧！
　　霍清梵冲着他圆嘟嘟的脸蛋吧唧一口。
　　可爱啊！
　　江念星偏着头看她，盯着她的嘴巴。
　　霍清梵挑了下眉：“咋了。”
　　江念星摇摇头，小声地说：“没有。”
　　霍烬野在旁挑拨离间：“崽在看你有没有口水呢。”
　　江念星立刻扭头：“爸爸你胡说！”
　　霍清梵伸手挠了下他的痒痒肉：“好呀，好你个小宝宝，居然嫌弃姑姑吗？”
　　江念星被挠得咯吱笑，可怜巴巴地求饶：“我没有！我没有！”
　　“哥哥救我呀！奶奶救我呀！都来救我呀！”
　　一瞬间，偌大的屋子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
　　圣星幼儿园的跳蚤市场活动完美举办结束，不仅在家长小朋友里得到了诸多好评，还在网上也受到了极大的关注。
　　当然，这一切要从有人发帖说起。
　　一位外校的家长在参加完活动以后，在网上发帖求助，说他家小孩在幼儿园的活动里花了五块钱砸金蛋，砸出来一个瓷器小碟，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回家仔细一看，发现好像是黄釉暗刻龙纹小碟，找人鉴定了是古董，市场价在十万左右。
　　家长担心是不是摊位的主人搞错了，或者家里小朋友不识货，随随便便就把古董拿出来当奖品了。
　　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联系上摊位的主人，让他们把古董拿回去。
　　帖子很快就爆了。
　　一开始大家只是纷纷帮顶，并感慨这家人好有实力，也有说小孩该不会今天回去就要被打屁屁吧，搞出这么大一个乌龙。
　　但很快，帖子的走向开始变得奇怪。
　　【啊啊！我今天也去了这个摊位！也是五块钱！砸一次蛋！然后开出了我偶像的签名照啊啊啊！而且摊主宝宝特别可爱！萌惨了！】
　　【+1，我开了一个限量赛车模型，估计也有个十来万。】
　　【难道只有我最想要的奖品是摊主宝宝吗？好可爱的一个omega宝宝呜呜！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见到真的omega宝宝！】
　　网友看傻了。
　　【这已经不是小孩熊不熊的问题了吧？这些东西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来的吗？】
　　【真要是乌龙的话，今天这家长估计睡不着觉了。】
　　【妈呀，难道是专门拿出来送的？】
　　【不可能吧楼上，那得多有家底多宠孩子才能这样啊，林林种种凑凑，这次摆摊都得送个小百万吧。】
　　【你们都在关心钱，而我只想知道omega宝宝有多可爱！】
　　【有没有好心人有宝宝照片啊？好想看！好想看！】
　　帖子热度飞涨，挂在平台的热门里居高不下。
　　圣星幼儿园的官方号在评论区回复说已经咨询过摊位的主人，对方表示这一切都是他们家里给孩子准备的参加活动的奖品，请收到的人无需担心。
　　【……这也太宠了吧！】
　　【卧槽，什么实力已不必多说。】
　　【凛城本地的吗？没听说豪门圈子有哪家有个omega小宝啊，啥情况？】
　　【接，接接接，老天你看好了我下次投胎就要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十一月的尾巴来临, 秋天也即将离去。
　　事实上，若是按老一辈的节气算，立冬早就过了。凛城的天变了又变, 气温升升降降, 天气预报成了一种不幽默的玩笑。
　　江念星每到这个节点, 换季的时候，总要犯犯病。好在这一次有哥哥在，也有干爹一家人在, 还有系统陪着。没吃什么苦头，很快就熬了过去。大病脱身, 小病却缠着他不放。
　　别的小朋友还在穿幼儿园的秋季校服，他就已经一个人率先穿上了冬装, 要不然就是在秋季校服里像裹煎饼一样，加了一层又一次的佐料。保暖秋衣自不必说，羊绒小衫，轻薄的围巾, 他都能用上。
　　鼻涕擤得多了, 鼻尖和鼻翼两侧都有点红红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擤鼻涕的时候指尖太过用力的缘故，鼻翼处的皮肤都有些被蹭破了，干干的皮屑若隐若现。
　　江听白心疼他，总是要给他擦保湿的，但没什么用, 江念星一脱离他的视线, 自己擤起鼻涕来便没轻没重。
　　江听白没办法，拜托裴九川盯着他，让他对自己的小脸蛋好一点。
　　裴九川答应了, 真当个事办，时时刻刻盯着江念星，到后面干脆直接上手帮他擤鼻涕。
　　“我要揍了。”江念星的鼻音重重，讲话有点含糊，“小船葛葛，明天见哦。”
　　裴九川说好。
　　“你今天要去你干爸家吗？”裴九川问。
　　不然的话，他和江念星都是一起坐车回去的。他俩现在可住一个小区呢。
　　“嗯！”江念星重重地点点头，“哥哥一起。”
　　他挥挥手，跟裴九川道别，牵着江听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江听白的问题。比如今天在幼儿园怎么样，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好好午睡。
　　江念星听得有点烦了，一巴掌推过去把江听白的嘴堵住。
　　“哥哥我困。”江念星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上开了空调，又或者是他吃了感冒药，这几天，每天下午放学回家，江念星都要在车里眯上一觉。
　　“睡吧。”
　　江听白往他身上盖了一条小毯，让司机调整了一下空调温度，轻轻拍着他的胳膊，熟练地哄着他。
　　幼儿园到霍家老宅有些距离。
　　车缓缓开着。
　　“Boss.”负责开车的小外国佬低声说，“好像有人在跟车。”
　　江听白拿着手机给弟弟拍睡颜照的动作一顿，调出汽车尾部的摄像头看，一辆黑色的法拉利追在他们屁股后面跑。
　　他往前调取画面。
　　这法拉利己然跟了一段时间。
　　江听白让司机转弯试探，司机从命。
　　一个弯道过后，法拉利还是跟着他们。
　　江听白的眉头轻蹙。
　　江家的人？可这段时间以来，他不是都把江家收拾干净了吗？那还有谁？霍家的仇家？
　　麻烦。
　　江听白叫司机继续开车，按兵不动，又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车在高速上绕了一圈又一圈，驶出匝道回归僻静公路时，一群武装齐全的安保人员出现，齐齐把法拉利拦住。
　　江听白下了车，叫其他人把弟弟守好。
　　他走向法拉利。
　　被他雇佣的人员说对方无论如何都不想下车。
　　是吗？江听白上前，抬手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
　　咯吱。
　　车窗缓缓降下来。
　　江听白看着这张脸，总觉得眼熟，但说不清在哪见过。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祁津欲哭无泪，他认得出来这是崽崽的哥哥，试图套个近乎：“江先生，江大哥，我没什么目的啊。”
　　江听白冷眼看着他。
　　祁津可怜兮兮地解释：“真的！我就是找不到路，想跟着你们去霍家。”
　　他本来开了导航，但半路上发现崽崽的车，尽管心里狐疑，很是困惑为什么崽崽的车没按导航走，但还是按耐住了心里的奇怪，决定一键跟随。
　　就是没想到他这跟着跟着就出了问题。
　　祁津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周围没什么人吧？别一会拍了照录了视频发网上，又给他干上热搜了。他经纪人肯定要弄死他。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祁津慌忙地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霍清梵可以给我作证！”
　　嘟嘟两声，没人接。
　　祁津：“……”
　　死女人你接电话啊！
　　“你叫祁津？”江听白从下属手里接过手机看了眼。
　　“……对啊。”不是大哥我在这说半天了你没认出我吗？怎么回事？是他不够红吗？
　　江听白划拉着相关的资料，忽地想起，霍清梵似乎提了一嘴，今天家里还要来个客人。
　　就是他吗？
　　事关弟弟，江听白很谨慎。对着祁津前后左右都拍了照，给祁津搞得无语死了，他又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有必要这样拍他吗？
　　“你再打个电话。”江听白抬抬下巴。
　　祁津嗯了一声，重新拨通霍清梵的号码。
　　求求了求求了，姐你就接电话吧。
　　“喂？啥事。”
　　祁津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又很快被安全带压回去。
　　“有事有事，别挂别挂。”祁津对着电话着急地说，“那什么，我路上碰到了崽崽和他哥，你帮我解释一下。”
　　“哈？”
　　两分钟后，电话挂了。
　　祁津从江听白手里拿回手机。
　　江听白向他道歉：“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祁津尴尬一笑：“没事没事。”
　　换位思考嘛，他的行为的确有点古怪，更何况崽崽那么可爱，是该多担心一下。
　　江听白：“那待会见。”
　　祁津：“好叻好叻！”
　　“哥哥——”
　　江听白刚打开车门，江念星就哼哼唧唧喊他。
　　“你去哪了？”
　　司机在前面轻声说：“您刚下车不久小少爷就醒了。”
　　“没去哪。”江听白把他抱进怀里安抚，“怎么醒了？吵到你了？”
　　江念星摇摇头，小手紧紧攥着江听白的衣领。
　　“怎么了？”江听白察觉出一丝不对。
　　“梦到你不见了。”江念星咕哝着。
　　“哥哥在呢。”江听白心里抽了一下，怜爱地低头，亲亲他的发旋，“就在这，好不好？”
　　江念星：“嗯。”
　　他刚刚醒了以后扒在车窗边看，看了好久都没看到哥哥在哪，还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或者糟糕的事情又发生了。
　　他把自己的脑袋往江听白的胸口蹭，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坐回儿童座椅，一定要江听白抱着。江听白说好，叮嘱司机开慢一些，不用着急，安全第一。
　　祁津的车跟在他们身后，也跟乌龟一样，缓缓挪动着。
　　“我见过你！”
　　到了霍家老宅，一下车，江念星看见祁津，马上就这样说。
　　祁津本就有点天生微笑唇的嘴角立刻扬得更加夸张。
　　“哇，好宝宝，你还记得我呀？”
　　祁津蹲下来。
　　江念星点点头：“你做饭好吃。”
　　“比姑姑好吃。”
　　在旁围观接待的霍烬野没忍住，扑哧笑了。
　　霍清梵抬手就是一拳，锤得霍烬野往前踉跄。
　　“好了好了，快进来吧。”秦淮双在不远处唤着，“快把我们小寿星带回来。”
　　“小寿星？”江念星迷迷糊糊的。
　　江听白将他抱着，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边走边同他说：“你忘了？明天你生日。”
　　“诶——！”
　　江念星真忘了。
　　他哪里会记得日子呢？
　　不过没关系，所有爱着他的人都会帮他记得。
　　因为这是第一次陪崽子过生，霍家上下都很激动。老早就开始谋划，又挪行程安排日子，定下两场活动。今天先在家里陪崽崽庆祝，晚点零点再陪崽崽过一过，明天下午又带崽崽出去玩，把崽崽的朋友们也叫上，一块热闹热闹。
　　以前江念星过生可没这么热闹过。
　　他的身边总是只有江听白，最多再加上几位他喜欢并信任的工作人员。
　　现在，以往没有的热闹好像全都补偿了回来。
　　霍清梵本来没打算请祁津来的，是中途聊天，提到该给崽崽准备什么礼物时说漏嘴了。祁津以上次幼儿园活动他帮忙准备了好多拍立得签名照为要挟，厚着脸皮一定要来。
　　“不准空手来。”霍清梵命令着。
　　祁津：“大姐！你把我当什么人呐！”
　　他给江念星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足足两万块，又买了一套价格不菲的定制玩具。
　　江念星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要是每天都能过生日就好了。”
　　霍烬野：“那不得了，你得活到一千岁一万岁啊。”
　　江念星被逗笑，觉得那样的样子肯定很好玩，老老的，别说头发会变白，就连整个人都会变白！
　　霍烬野还准备了一个小视频，视频里全都是这么久以来他记录的跟江念星有关的照片和视频。
　　“我自己剪的。”霍烬野有些不好意思，“将就看吧。”
　　江听白挨着弟弟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出现的一张一张照片。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那些被他错过的与弟弟有关的成长瞬间，因为霍家人的认真记录，再一次生动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其实也算是幸运吧。
　　江听白想。
　　幸好他不在的时候，崽崽被霍烬野捡到，也来到了霍家。
　　一声又一声的夸张尖叫响起。
　　“萌啊！”
　　“啊啊啊我们宝贝太可爱了！”
　　“这张是哪天拍的？我怎么没见过？”
　　就连江念星自己也加入到讨论里，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忍俊不禁：“哇，我也太可爱了吧！”
　　江听白会心一笑：“是啊，你也太可爱了吧。”
　　等视频播放完，江听白有点心痒，看了霍烬野好几眼，还没开口，霍烬野就说：“待会发你。”
　　江听白愣了下。
　　“我也想要。”霍淮安说。
　　“加一。”霍清梵讲。
　　霍烬野干脆说：“麻烦，我直接发群里，你们自取。”
　　江听白眨了眨眼。
　　霍烬野：“我待会拉你进群。”
　　祁津一听，立刻指了指自己：“还有我还有我！”
　　霍清梵嗤道：“你不行啊，那是我们家族群，你进去干嘛？”
　　祁津：“……？”
　　他两眼瞪着，朝着霍清梵发问。
　　那为啥江听白可以进去！
　　霍清梵别扭地说：“他不一样，你别跟他比。”
　　江听白低着头，嘴角微微扬起。
　　【作者有话说：】
　　马上四岁啦宝宝！为了给崽崽庆祝，晚上九点再加更一章~


第109章
　　“我好可爱。”
　　江念星趴在沙发上, 对着面前的平板电脑感慨不已。
　　“爸爸，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他都不记得了！
　　“你忘了？上次带你出去野餐，还有顾云和裴九川他们。”
　　“啊！”
　　他想起来了！
　　原来那天他是那样子的。
　　江念星两手撑着下巴, 小腿翘起来, 直往自己的屁股上踢。
　　“哥哥, 我小时候长什么样啊？”
　　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了，仿佛好像他一生下来，一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现在的样子。
　　他的问题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
　　对哦——
　　崽子小时候长什么样呢？他们都还没见过。一定也很可爱。
　　数道目光齐齐落在江听白的身上, 就连祁津都万分热切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江听白迟疑了下：“你现在想看？”
　　“嗯！”江念星毫不犹豫点头, 点完以后又怕这一点动作不足以表达他那十分确定肯定的心情，便往江听白的身边爬了两下, 蛄蛹过去，半跪在江听白的面前，再次对他狠狠点了点头，“嗯嗯嗯！”
　　江听白被逗笑。
　　“你等我一下。”
　　他拿出手机。
　　不知怎么着, 江听白感觉身边的空气变得稀薄了。一抬头, 原本离他还有些距离的霍家人现在已经贴到他的身边。
　　事实上, 要不是实在要脸，霍烬野都能把脑袋直接贴到江听白的手机上。
　　开玩笑。
　　等一下这个小方块上面可能会出现珍贵无比的崽崽早期幼年照呢。
　　“……你们也想看？”
　　“想。”霍烬野毫不犹豫。
　　秦淮双：“小江，看都看了，不如大家一起看。”
　　霍印山和霍桂蘅难得统一地点点头。
　　霍清梵：“嗯咯，这又没什么好藏着捏着的。”
　　霍淮安：“实在不行我可以给钱。”
　　霍烬野听了, 立刻抬手把他的嘴巴捂住。
　　你闭嘴啊老四！不要给江听白提供灵感啊！
　　霍成叙摇着头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直接投屏？”
　　祁津没说话, 已经做好了准备，高举着手里的相机手机，俨然一副站哥模样。
　　既然眼下阵仗都变成这样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江听白连接上大屏，云盘里，专属于江念星的相册被点开。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照片缩略图出现。
　　祁津：“……”
　　这也太多了吧？
　　他看了一会，有句话实在忍不住：“这些照片有区别吗？”
　　不都是同一个背景，同一个姿势，甚至同一个表情吗？
　　祁津看不出来有什么确切的必要性让江听白需要保存这么多一模一样的照片。
　　他真的没有手机内存强迫症吗？反正祁津自己是有的。同样的一张照片，他决不允许它出现第二遍。完全没必要啊！
　　“你懂个屁。”霍清梵毫不客气地反驳了，“当然有区别了啊。”
　　刚想开口的江听白闭了嘴，略微有些惊讶地扭头看过去。
　　“你是瞎子吗？比如这张照片和这张照片，崽崽眼神的角度就不一样啊，还有这张和这张，发丝的方向也不一样啊。”
　　“亏你还是演员呢，连这都不懂。”
　　“你知不知道一张照片里一点点细微的差别都能给人带来不同的感受？”
　　霍清梵噼里啪啦地输出着，跟个机关枪一样。
　　祁津哑口无言，对她这恋崽的程度甘拜下风。
　　江听白心中微微感慨，竟莫名有一种寻得知音知己的错觉。
　　没错，就是这样，霍清梵懂他。
　　江听白指尖往下滑，在一堆封面几乎一样的视频里精心挑选了一个，点了播放。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9:16的竖屏画面跳了出来。
　　视频里的崽崽看起来比现在小多了，个头小，脸蛋也小，穿着一件印着小黄鸭的连体睡衣，正努力想要跨过客厅地板上那道只有两厘米高的门槛。
　　他先把短得可怜的左腿抬起来，悬在半空比划了半天，犹豫了一会，又抬起右脚尝试。
　　来回半天都没决定好该先出哪只，正踌躇着，“吧唧”一下，整个身子朝前倒去，以一种极其丝滑的姿势，原地表演了一个脸刹，趴在地毯上。
　　脸颊上饱满的软肉立刻被压住。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呆毛，呆呆地看着镜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着现在趴在地上的姿势，对着镜头萌萌地笑了一下。
　　“嘿嘿。”
　　画外，江听白柔和又担心的声音传来。
　　“芽芽，还好吗？摔到了吗？”
　　似乎正是这句话提醒了小团，他立刻进入‘被摔到’的模式，不高兴地瘪瘪嘴，转过头，气势勃勃地朝着短短矮矮的门槛打了两下。
　　“坏！”他中气很足地说。
　　一个视频播完，秦淮双捏住了霍印山的胳膊。
　　崽啊，她的崽啊！
　　“崽崽这时候多大？”霍桂蘅问。
　　“十八个月了。”江听白记得清楚。
　　霍烬野心里有些羡慕。
　　那样可爱的崽崽，十八个月的崽崽，他没见过，在场的其他人也没见过，只有江听白一个人见过。
　　正此时，视频随机跳到了下一个，并开始自动播放。
　　“这是两岁的时候了。”江听白介绍着。
　　画面里，崽崽捧着一个苹果，摇摇晃晃地往镜头这边走，等‘跋山涉水’拿到了江听白面前，手一伸，就把苹果交了出去。
　　“给哥哥的？”江听白在画面问。
　　崽崽点点头又摇头。
　　“你削。”他安排着，“不要皮，给宝宝。”
　　江听白故意装作没听懂：“喔，要给哥哥吃啊？”
　　两岁的江念星急得跺脚：“不是！不是！给宝宝！”
　　马上就要四岁的江念星看到这个视频都不好意思了。
　　“不看这个！”他赶紧催着，“哥哥你换！”
　　如他所愿，江听白换了个视频。
　　那是他连路都不会走，还只能抱在怀里的时候。
　　视频终于变成了他拍的视角，江听白入了镜。
　　画面里，他穿着柔软的浅色居家服，怀里托着小小一团的崽崽。
　　当真是小，小得不可思议，身上裹着奶蓝色的薄毯，脸颊上的奶膘软乎乎地嘟着，像一块刚出笼的白玉糕。还泛着热气，软糯粘乎，一口下去香甜美满的那种。
　　他似乎是困了，纤长的睫毛耷拉着，小嘴无意识地张开，慢慢吐出一个透明的口水泡泡。
　　一呼一吸，一起一伏。
　　终于，啵地一下，刚刚几秒里变大又变小的泡泡彻底破了。
　　崽崽吓了一跳，瞬间睁大眼睛，茫然地往四处看了看。
　　镜头晃了一下，传来江听白极轻的一声低笑，接着，焦距缩短，画面放大，江听白伸出了一根食指，轻轻碰了碰崽崽的掌心。
　　“醒了？”
　　也不知道崽崽究竟能不能听懂这句话。他只是下意识地一把攥住面前的这根手指，很用力。
　　他仰起头，盯着江听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原本困到呆滞的懵懂小脸忽地生动起来，没长牙的小嘴咧开，眼睛笑弯成两道小月牙，挂在他那白玉盘似的脸蛋上。
　　“锅……锅。”
　　他努力地使用着在这个时期与他并不熟悉的唇齿口舌，又轻又软地喊了一声。
　　江听白怔住。
　　视频到这里也戛然而止。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霍清梵和祁津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人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胸口。
　　“再放一遍。”霍清梵斩钉截铁，声音都在发颤。
　　“同意，快，点重新播放。”祁津也顾不上什么强迫症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江听白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从善如流地点了重播。
　　一遍，两遍，三遍……
　　短短十几秒的视频被按下了无限循环键。
　　就在一群大人对着屏幕完全沉浸，甚至开始讨论哪一帧最可爱的时候，沙发旁边突然传来了一点不高兴的动静。
　　怎么回事呀！
　　怎么都在看电视不看他呀！
　　好吧好吧。江念星看着屏幕。他以前是挺可爱的，他自己也觉得可爱，但有那么可爱吗？可爱到大家都忘记了他还在这里，只看屏幕里的那个小团子了。
　　哼！
　　他鼓起腮帮子，像一只气呼呼的小河豚。
　　往日里，只要他有一点动静，大家就会开始注意他。
　　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大家都对电视着了迷，他都这样哼了，还是没人理他。
　　江念星真不高兴了！
　　他又用力哼了几声，见还没人搭理，他干脆直接从沙发上下去，跑到电视机屏幕前，强行用自己的小身板挡住大家看向屏幕的视线。
　　“哼！”
　　“不许你们再看了！”
　　“为什么呀。”霍烬野问，“没事崽，不丢人啊，很可爱啊。”
　　虽然连话都说不清楚，但要的就是这个味啊。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喔喔，最佳赏味期限。
　　江念星大声说：“就是不许看！”
　　霍清梵猜：“崽你吃醋了？”
　　吃醋是什么？江念星不懂。
　　他的脸上茫然了一瞬。
　　江听白笑了下：“好，不看了，反正我们现在也已经有全世界最可爱的小朋友可以看了，对不对？还就在我们面前呢。”
　　江念星满意地点点头：“就是就是——”
　　还真吃醋了。霍清梵偷笑。
　　“那什么，下回偷偷看啊。”霍烬野跟江听白说悄悄话。
　　江听白说好。
　　人生头一回，他有机会跟人分享这些珍藏。意外的是，这种感受江听白并不抗拒，他甚至有些喜欢。原来和人讨论这些，是如此的快乐。
　　怎么会这样呢？
　　如果他向祁津描述这种感受，祁津会十分准确地为他命名。
　　没错，这就是「同担」。
　　在激推崽崽这件事上，江听白和霍家全员都是同担。
　　祁津十分肯定。
　　他正想要拿起相机再拍给崽崽两张照，好好尽一下自己作为站哥的职责，电话铃声就疯狂地响起。
　　“祁津，你人呢？你疯了？你忘了你今天答应粉丝要直播了吗？不想被骂上热搜的话就赶紧给我上线！你听到没？！”
　　【作者有话说：】
　　零点再加更一章~搞点仪式感哈哈陪崽崽跨零点！


第110章
　　封珞守在手机前。
　　距离她的偶像祁津开播还有三分钟。
　　粉丝小群里, 和她志同道合的朋友们都在调侃。
　　「七斤今天不会又放鸽子吧？」
　　「他疯了？想喜提黑热搜就直说？」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老公我想你了你快点出现吧」
　　「难道又睡过头了？」
　　「真要再来一波我包脱粉回踩的，七斤你等着受死吧。」
　　祁津上次就是因为睡过头而没准时上线直播，还是经纪人上门把他从床上摇醒, 才让他死而复生。因为这件事, 祁津被骂了大半个月, 说什么他不负责，不守时，都208万了还这么不靠谱。
　　尽管工作室发布了道歉和解释, 也重新补偿了直播时长，但依旧没什么用。
　　粉丝也试图解释。
　　但现在的人都不吃卖惨这一套了。
　　你作为一个明星三天两夜不合眼太累了？那你怎么不看看你赚多少钱呢？要知道现实里有多少人三天两夜不合眼还拿不到钱, 跟老板讨薪就像在讨命一样，难如登天。
　　好在工作室心里有数, 积极弥补，才把这点风波盖了过去，而且往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找了好几个助理轮番监视祁津, 随时提醒他, 别让他再出岔子。
　　今天祁津本来也该在自己家里被监管的。
　　但因为他实在是太想来霍家老宅参加崽崽的生日会了, 所以想尽办法甩开助理，从家里溜了出来，不然的话，经纪人只会让助理跟着他一块来参加崽崽的生日会，甚至还有可能干脆不让他来参加。
　　好不容易逃离魔爪获得自由, 祁津兴奋极了, 又因为参加生日会过于沉浸，完全忘记了今天还有直播安排。
　　还好，还好。
　　掐着最后一分钟, 祁津紧急在霍家老宅找了个闲置的房间，挑了个位置合适的摆件把手机往上一放，美颜打光全都没搞，就这么火急火燎地开了播。
　　封珞掐着点卡了进去。
　　屏幕上的小圆圈转了转，几秒后，漆黑的画面有了色彩与光亮。
　　祁津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hello啊hello啊，大家晚上好，能看见我不？”
　　弹幕齐刷刷地飘了出来。
　　【老公啊啊啊晚上好！】
　　【看得见看得见看得见！】
　　【老公你今天的造型不错啊，看来有用心为我们准备噢？】
　　祁津微微一笑。
　　要是他说他是为了见崽子才花枝招展地准备了一番，粉丝会把他锤死吗？
　　【老公你在哪啊？怎么这个背景没见过啊？】
　　【没见过+1】
　　“我在朋友家呢。”祁津瞄到这排字，“不好意思啊，准备得不够，大家将就看看。”
　　【够了够了，有老公这张脸就够了。】
　　【哪个朋友啊？】
　　弹幕顺着这个问题猜了一下，祁津全都看见了，但假装没长眼，对这些问题避而不谈。
　　封珞在屏幕前看着，心弦的某处忽然被拨弄了一下。她莫名其妙就联想到了不久前她在老哥幼儿园砸到砸来的那张签名照。
　　果然，也有人和她有同样的想法。
　　弹幕在问，最近流传出去的一些他的拍立得签名照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祁津说，“朋友家的小孩要参加活动，我就随便搞了一些。”
　　！
　　封珞的脑海里蹦出来一个硕大的叹号。
　　某个猜测又开始闪烁。
　　弹幕猜了一圈，也没猜出来祁津有哪个朋友已经有了小孩，他那几位大家明面上都熟知的好友，一个个的全都是单身。
　　不是吧不是吧祁津，你真隐婚生子？
　　封珞不敢细想。
　　不过呢，从那宝贝小孩的颜值上来看，封珞觉得，这件事恐怕还是有一定的概率。
　　看在孩子如此可爱的份上，封珞愿意原谅祁津这种对粉丝不道德的行为。
　　所以，看在她这个粉丝这么大方的份上，拜托了再让她看一眼崽崽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天听到了她的祈祷。
　　咚咚咚。
　　直播间的画面外，一阵声音传来。
　　正在和粉丝唠嗑的祁津摘下耳机，回头看：“怎么了？”
　　“七叔叔。”一道软乎的小奶音也从画面外响起，隔着门，声音被遮得有点闷，“吃蛋糕啦。”
　　肉眼可见的，画面里，祁津的脸开始融化。
　　他赶紧回头对着镜头说：“朋友家的小孩叫我呢，我先去忙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不等弹幕反应，人已经撤离。
　　直播间里，只有空空荡荡的房间背景留着。
　　【？？？】
　　【啊？大哥你说走就走？】
　　【哇小朋友的声音听起来好可爱啊！】
　　【刚刚小孩说什么了？吃啥？】
　　【吃蛋糕，可能是今天有谁过生日吧？老祁在参加派对？】
　　房间门口，祁津拉开门就蹲下了，跟江念星打了个照面。
　　江念星手里捧着蛋糕小碟。
　　霍烬野站在他的身边，尴尬地挠挠头发：“抱歉啊，我跟他说了你现在在忙，但他还是想把蛋糕给你拿过来。”
　　“这有什么。”祁津的脸笑得快开花，“我正好肚子有点饿呢。”
　　“谢谢你宝贝，你这个蛋糕看起来真好吃。”
　　江念星：“就是很好吃哦~”
　　他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想了想，决定把蛋糕端进屋，放到祁津的桌子上。
　　他今天是小主人，是小寿星，他马上要四岁了，他要照顾他的客人。
　　祁津哎呀一声：“宝贝你也太贴心了吧。”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想拿手机拍一张，纪念一下这动人时刻。
　　忽地，他反应过来——
　　卧槽！他在直播啊！他怎么一看到崽崽就忘了这事呢！
　　“宝贝，你等等。”
　　话没说完，江念星就已经出现在了镜头的拍摄范围里。
　　于是，直播间的画面里，一簇毛茸茸软乎乎的黑色小卷发闯了进来。
　　紧接着，一张漂亮得像精致瓷娃娃般的小脸，无知无觉地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
　　今天过生，小家伙被精心打扮了一番。
　　没穿那些常在家里穿的舒适家居服，而是套了一件软糯的奶白色法式小衬衫，领口还端端正正地系着一个暗红色的丝绒小领结。
　　矜贵又乖巧，简直就是名门小少爷。
　　往下看，复古的小南瓜短裤配着白色的及膝长筒袜，把他肉嘟嘟的小腿包裹完全。
　　弹幕安静了一瞬，立刻又炸开。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天降小宝贝！！】
　　【主播……主播……主播你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吗？】
　　【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啦！】
　　弹幕着急地尖叫着，询问着，江念星却一无所知。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手里端着的这一块小蛋糕。
　　他可不想让蛋糕摔跤。
　　他必须要十分谨慎，十分小心，十分认真，才能够保证手里蛋糕的安全。
　　他根本没注意到什么摄像头，全程紧紧抿着自己的嘴唇，全神贯注地垂着眼睫盯着蛋糕，两只小手端着盘子，好像自己此刻正在护送什么稀世珍宝。
　　他迈着小短腿，一步两步，步步缓而认真。
　　直到挨着小茶几桌了，他才停下来，稳稳当当地把盛着蛋糕的小盘子放上去。
　　又嫌不放心，再用食指抵着盘子的边缘，把蛋糕盘往里推了推。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呼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神采还有点骄傲。
　　江念星！完美！
　　就在这时，他一抬头，直愣愣地对上了亮着蓝光的摄像头。
　　他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呀？
　　他看到屏幕里有一个小小的自己，而且屏幕上正飞快地划过好多好多五颜六色的小字。
　　他好奇极了，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两只小手扒在桌沿边，半个身子探过去。
　　这怎么得了？
　　一瞬间，这张精致无暇，毫无攻击性的小脸，立刻被无限放大地怼在了镜头前。
　　【我不行了，我真是要被萌出奶了。】
　　【犯规！宝宝你这是犯规！】
　　“这什么呀。”江念星看不懂，瞧见屏幕上有个跟挂电话的按钮差不多的东西，便毫不犹豫往上一点。
　　“诶！”
　　祁津来不及阻止，直播就此中断。
　　十分钟后，给崽崽解释完情况的祁津重新回到屏幕前，打开直播，特别诚恳地给大家道歉。
　　“对不起啊，刚刚小朋友手误点错了。待会我会再给大家补上时长的。”
　　【没事的宝宝你这么可爱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
　　【对呀对呀！宝宝别担心！我们不会生气的！】
　　“谢谢。”祁津松了口气。果然，他的粉丝还是爱他的。
　　【嗯？主播怎么是你？崽崽呢？】
　　【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喊的宝宝不是你。】
　　【祁狗滚粗！我要崽崽！】
　　【主播你能不能让让，你是不是把我们崽崽挡住了？】
　　祁津：“……？”
　　这合理吗？！
　　我知道崽崽很可爱，但你们不是我的粉丝吗？怎么回事？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直播里，大家的所有提问几乎都是围绕着崽崽进行的。祁津心里有数，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知道，浅浅分享了一下，但绝口不提隐私相关的问题。聊了一圈以后，他还呼吁大家等直播结束不要打扰崽崽和崽崽的家人，毕竟今天只是意外。
　　大家纷纷说好。
　　【放心吧主播，维护崽崽是我们该做的！】
　　【耶斯耶斯！我们就是萌之守护者！】
　　【宝宝放心吧！姨姨会保护你的！有空的话记得多来直播间玩哦~】
　　【所以今天是谁生日啊？崽崽吗？】
　　祁津：“嗯，对，他今天生日。”
　　【哇，天蝎座宝宝~】
　　【宝宝生日快乐！希望你好好长大！幸福平安！】
　　砰砰砰。
　　直播间的特效烟花放个不停。
　　祁津的粉丝们热情大方地刷了好多礼物。
　　祁津都想说别刷了，他又不缺钱。
　　结果——
　　【@主播，别自作多情，不是给你的。麻烦提现以后交给崽崽哈，不准私吞！】
　　【作者有话说：】
　　宝宝生日快乐！请好好长大！也是美美卡上零点了~白天的晚上六点还是会更新的哦！只是因为今天宝宝过生日所以多发了一些嘿嘿，把这几天攒的稿子全都发了hhh就当邀请大家一起跟崽崽庆生啦！


第111章
　　江念星度过了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个生日。
　　他刚出生的时候, 躺在冷冰冰的生育舱里，因为先天疾病的缘故，就连江听白也没办法同他接触。等月龄稍大一些, 江听白才能穿着无菌服, 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谨慎无比地从生育舱的小孔里伸出一根手指，以这种方式和他接触。
　　一眨眼，四年过去了, 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很有自己小心思的小朋友。
　　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还是不想睡觉, 一定要和所有人一起等着零点的到来。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江念星被生日快乐的祝福和礼物包围。
　　dove01也在他的脑海里放起烟花, 又变成黑色的小猫，用猫猫爪印给他画了一幅生日贺图。
　　真幸福呀。
　　江念星都舍不得睡觉了。
　　但他必须要睡了，因为明天，哦不对, 今天白天, 他还要跟小船哥哥他们见面呢。那将是他第一次有朋友陪着他一起过生日, 江念星很期待。
　　然而，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在他于祁津的直播间露面以后，不少人就被他的可爱所俘获。尽管祁津再三叮嘱大家不要外传小朋友的相关信息，依旧有一些人对此左耳进右耳出，认为私下发发也没关系。
　　霍烬野早在他端着蛋糕站在镜头前就暗道不好了, 立刻在养崽群里讲了这件情况。
　　一家人先是暗暗冲进祁津的直播间看了一会, 又开始安排公关为崽崽隐藏身份。
　　在这一点上，江听白和霍家人达成了出奇的一致。
　　在崽崽长大之前，有独立的判断能力和自我选择能力之前, 他们是不会让崽崽随意暴露在公众视野里的。
　　来自外界的过分关注未必会给崽崽的成长带来正向的效果，他们只期盼着他平安长大，一切以保护他的健康，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健康为主。
　　他们出手以后，几乎是一夜之间，网络上再也找不到崽崽的相关照片。
　　有心人想发都发不出去。
　　霍烬野对这个效果很满意，并认为此事大概到此为止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
　　正是因为他们下手干脆利落，反倒给了娱乐圈里一些想趁机搞事的人编造谣言的机会。
　　祁津的老对家下了黑水，张嘴就开始胡编，说昨天晚上在祁津直播间出现的所谓的朋友家小孩根本就是祁津的私生子，还是祁津跟一个特别有钱有权的富婆生的孩子。
　　为了拉祁津下水，他们不惜无中生有，以孩子为戏眼借题发挥，给祁津泼了一堆脏水。
　　【不可能吧？哪有这么夸张吗？】
　　【但这个公关速度真的很牛叉啊，我感觉好像说得也有一点道理。】
　　【妈呀包养祁津得多少钱啊？五千万美金够不够？】
　　【怎么，你也想宴请年少的自己？】
　　封珞刷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气得脸都白了。
　　“哥！他们都在胡说吧！”
　　封珞直接把帖子怼到亲哥封昊面前。
　　“事情是不是根本不是这样？”
　　她才不相信崽子是私生子呢。
　　封昊看了眼，眸色微冷，问她要了链接，转头出去打了个电话。
　　封珞急得跺脚。
　　什么情况！她哥怎么不说话！她知道幼儿园得保护小孩子的个人隐私，但这种关键时刻，跟她说一说也没关系吧？她又不是外人！
　　等了好几分钟，封昊终于从书房出来了。封珞立刻跟过去，看着他。
　　封昊丢给她一个边去的眼神。
　　“不用你操心。”封昊说，“事情会解决的。”
　　封珞哪能不操心？她瞪了眼封昊。
　　“你真不是个好园长！”
　　不管了，她得想个办法。
　　封珞立刻跟祁津粉丝群的人商量，大家火速摇人，又跟控评组联手，飞快地在各种黑贴底下辟谣不约顺带宣传新剧。
　　封珞各大平台的大号小号都轮番上阵，忙得她指尖发烫，都快在屏幕上搓出火星。
　　眼看战火纷飞，形势严峻，忽地，原本在跟封珞他们不停battle的水军黑粉以及不明所以被带偏的吃瓜群众全都鸦雀无声。
　　封珞：？
　　她刷新了两次页面，评论区也没加载出任何对家的最新骂言。
　　咋回事？她卡了？没网了？
　　下拉控制界面，飞行模式开启又关闭，网络重新连接，再次刷新界面。
　　好家伙。这次根本不是卡不卡的问题了，是整个界面都崩掉了。
　　封珞没办法，只好退出软件，切到微信群询问，想看看有没有姐妹和她情况一样。
　　【我天……】
　　【爽死我了你们快点去平台看！】
　　我倒是也想看啊！封珞崩溃。平台都打不开，她能怎么看？
　　【我卡了看不了，平台到底怎么了？咱们家骂赢了？】
　　【非也，比这个还要爽！】
　　【还要爽+1，某些人是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hhh】
　　啊？到底怎么了？
　　封珞拿着手机在家里转圈，又跑到阳台，打开窗户，将手机伸出去摇晃。
　　封昊拎着浇水壶路过：“……”
　　封昊：“封珞，你知道高空抛物是犯法的吧？”
　　封珞：“我知道！……不是！我没抛！”
　　她在等网啊等网！
　　叮——！
　　刷新成功的提示音弹出。
　　封珞尖叫一声，立刻把手伸回窗内，风风火火地打开屏幕。
　　“啊！！！！”
　　封珞再次大叫。
　　封昊手一抖，拎着的浇水壶差点砸到地上。他扭头看封珞。
　　封珞激动得手都在抖：“哥……哥……你知道吗……”
　　“我知道。”封昊说。
　　封珞：“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封昊：“你不就是想说霍家和江家吗？”
　　封珞：“卧槽，你真是神了！”
　　封珞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在网上看到这种盛况。
　　中午十一点，霍清梵先发了条内容，直接转发#祁津私生子#这条热搜里的营销号，毫无顾忌地开了麦。
　　@FanH：什么破水平文案，AI都没你能编。我怎么不知道我干侄子成了祁津儿子？@祁津V，赶紧打钱，这次热搜算我送你了。
　　一开始，大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连营销号也没认出来这个没有认证没有发过原创内容的账号是谁。
　　直到一个接一个的娱乐圈大咖，影帝影后，名导名编全都出来。
　　再刷新，用户「FanH」的认证已更新。
　　一共五个字：导演霍清梵。
　　不需要再多的解释了，霍清梵三个字已经是最牛的招牌。
　　这还没完。
　　没一会，赛车圈也轰动了，因为天才车手罗德也转发了这条内容，并回应这是他们的赛车工程师Ash的干儿子，根本和祁津没有任何关系。
　　【我操，Ash？你是说那个大魔王Ash吗？】
　　【妈妈咪呀，怎么连赛车圈也地震了？】
　　【啊啊啊啊！所以Ash跟霍导是一家人？？你们家什么实力？？】
　　【前面的不知道吗？凛城霍家啊，响当当的名号，你居然不知道？喏，隔壁霍氏集团旗下所有公司也发了声明，你去看看呢。】
　　封珞一路follow，看到这，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刚刚她的网卡了。
　　但她还是太天真了。
　　等又一阵卡顿过去，她才发现，导致这次互联网瘫痪的罪魁祸首并非霍家这一波高调的认领，而是江听白，江家曾经的天才家主，如今血洗一切以后又革旧立新自立门户的新秀，直接开了账号，公开艾特了好几家公司。其中包括祁津对家的经纪公司，还有负责营销推广的宣传公司。
　　没有废话，没有客套。
　　江听白直接甩出了一封律师函。
　　没看懂情况的网友在他评论区好奇发问。
　　【江总，这事怎么跟你也有关系？】
　　那八卦里被谣传成私生子的孩子不是霍家的认的小孩吗？真要发律师函，不也该霍家来发吗？怎么江听白出现了？
　　没一会，江听白回了一句话。
　　「因为他是我弟弟。亲的。」
　　吃瓜群众：“……”
　　围观网友：“……”
　　祁津粉丝：“……”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啊！
　　稍微了解一点凛城豪门八卦史的人更是震惊到下巴落地！
　　你们两家怎么回事？不是斗了好多年了吗？啊？啊？怎么就就就就……
　　傻眼，彻底傻眼。
　　本想通过这次的事给祁津下套的人此刻已经悔得肠子发青，恨不得投胎重来。因为不用想也知道，只要是涉及此次事件的人，未来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了。这凛城江家霍家，惹一个就已经倒八辈子霉了，他们倒好，胆大心肥，居然一惹惹俩。
　　人倒霉起来真的会下地狱。
　　他们拼命地想要挽回，想要想办法，但这一切不过都是徒劳。
　　未来的命运早已注定。
　　吃瓜群众纷纷感慨，祁津或成为本次崽崽事变里的最大获益者。
　　毕竟不费吹灰之力就有两家大佬帮他解决对家，这种好事可不是每天都发生的。
　　祁津的粉丝更是在他的评论区里殷切呼唤。
　　【老祁啊，你知道吗？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你要学会抱大腿！快，这是我给你选的幼教教程，你赶紧学一下。】
　　【还有还有，这里这里，带娃十三招，包教包会！】
　　【老公我支持你开副业你去给崽崽当保镖吧？实在不行我记得你做饭味道也不错，你给崽崽当厨师也行啊！】
　　祁津哭笑不得。
　　你们这群粉丝想得真美！知不知道这些岗位都已经被霍家人包圆了？
　　是他不想吗？是他做不到啊！
　　网上风波瞬息万变，线下，江念星对此全然不知。他正沉浸地享受着四岁的第一天。并且，往后，他还有好多好多这样的日子。
　　一个有点普通的，天气放着晴，气温微凉，朋友和家人以及脑海里的小猫都在身边的温暖日子。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祝福，祝大家九月快乐，希望大家也多多拥有这样普通但是温暖的日子。


第112章
　　冬来夏往, 寒暑交替。
　　圣星幼儿园大门口的那一片梧桐与银杏却始终伫立，光阴似乎无法在它们身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除却一些无人可查的年轮，落了又生, 生而又落的叶片, 它们看起来几乎与过去一致, 依旧安静高大，任由雨打风吹。小朋友看它们，依旧要仰着头, 脑袋很往后掉，才可以把树顶看穿。
　　江念星仰得脖子都快酸了, 才瞧清楚树尖。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这么久过去了，他都长高许多。
　　“芽芽, 看什么呢？”江听白牵着他的手，低头问。
　　江念星指指：“有鸟。”
　　江听白抬头看了眼，鸟没见着，恼人的太阳倒是看了个清楚。
　　六月, 凛城的夏天灼人, 江听白怕弟弟被晒坏, 赶紧又将他的小帽子调整了一下。
　　动作一不小心有点过头，把江念星的眼睛遮住了。江念星呆了一下，拍拍江听白的手让他放开爪子，自己重新调整着帽檐。
　　哥哥有的时候也有点笨呢。江念星偷偷想。
　　他的余光往哥哥的腿上看。
　　一两年过去，他的积分还是没攒够。要给哥哥彻底换一条崭新的腿实在是太贵了。江念星挨着数了数, 得要几百万呢。他可没有那么多积分。尽管他在过去的时间里完全以攒够积分为己业, 认真努力，不放过任何一个完成任务的机会，但离这几百万总有一些距离。
　　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也要常常动用积分。他现在已经长大了, 比之前大好多呢，也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每三个月的特效药雷打不动地使用着，却也还不够。总有一些突发的意外的时刻，为了不让家人们担心，江念星就会悄悄地让统统给他换药。
　　他的药也不便宜。
　　一来二去，积分是赚了又没，没了又赚。上一秒才掉进他的小兜，下一秒就要花出去。
　　哎。
　　江念星低头轻轻叹口气。
　　赚钱好难呀，攒钱也好难呀。
　　“怎么了我们的小宝贝？”爽朗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江念星回头，霍烬野带笑的脸印入眼眸。
　　他还是一头银色的头发，瞳孔泛着蓝，看起来和初见时没什么差别。可若是非要挑出一些变化，那便是他的神色成熟了一些，眉眼和唇舌处的孔钉也都取了下来，只保留着耳朵上的一串配饰，算是他最后的倔强。
　　“叹什么气？”
　　霍烬野一把将他抱起来。
　　“是不是你哥欺负你了？”
　　江听白闭上眼：“……”
　　“干爹！”
　　江念星这些时日不仅长了年岁，也长了常识。他抱着霍烬野的肩膀，有点狐假虎威地告状：“对，他欺负我呢。”
　　江听白睁开眼：“？”
　　霍烬野：“说吧，他咋欺负你了，干爹给你做主。”
　　江念星控诉着：“他饿我肚子。”
　　江听白波澜不惊地说：“一大早上就要吃冰箱里的冰淇淋，不饿你饿谁？”
　　江念星：“呜。他还凶我。”
　　霍烬野煞有介事地说：“是吗？那的确是他的问题。”
　　江念星：“就是！”
　　找到了靠山，他的小脑瓜一下昂起来，两眼炯炯地看着江听白，嘚瑟极了。
　　霍烬野：“你哥做得不对，怎么能在家里的冰箱放冰淇淋呢？对不对？”
　　江念星：“！”
　　可恶！这根本不是靠山！是叛徒！是间谍！
　　江念星麻溜地从霍烬野的身上溜了下来，一秒都不愿意再多待。
　　“我不跟你们玩了！”
　　他甩下一句十分有威慑力的恐吓，扭头朝着裴九川跑过去。
　　夏天的幼儿园校服是短款的，英氏小裤是白色的短袜和皮鞋。一跑起来，江念星的裤腿都吃着风。
　　裴九川这一两年长了个子，比江念星更高了，往那一站，的确像个大哥哥。
　　江听白和霍烬野往两个小朋友的方向走。
　　“其他人什么时候来？”江听白问。
　　“快了。”霍烬野抬手看了眼表，说，“我出门的时候都还在打扮呢。”
　　江听白颔首。
　　今天是小孩的幼儿园毕业典礼，所有人当然都会到场。
　　“我说真的。”霍烬野讲，“下次别在冰箱里放冰淇淋了。”
　　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就半年前的事，崽崽在他们家住。
　　下午的时候，他带崽崽去超市逛了一圈，崽崽软磨硬泡着买了一桶冰淇淋，特大的那种，嘴上说得好好的，等明天爷爷奶奶伯伯姑姑来了一起吃。结果，第二天一早，霍烬野醒过来，发现家里进了小贼。冻在冰箱里的一大桶冰淇淋不翼而飞。等江念星肚子疼肠胃炎发作去了医院，他才知道是这小孩半夜起来偷偷吃掉了。
　　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怕冰淇淋放在冰箱里冻太久不好吃了，他先拿出来吃点，放到肚子里解冻。
　　江念星这个小笨蛋，在吃这件事上实在是遭了不少苦头。
　　还有一回，大家一起聚餐，江念星自己点了一道绿豆豆，他很喜欢。其实就是干煸四季豆，外焦里嫩，口感很好。
　　霍印山做饭，他非要帮忙，霍印山便让他帮忙择一下菜，教他如何将四季豆上的硬硬豆丝扯掉，又叮嘱他，千万千万不要吃。
　　“我不吃，爷爷，我不吃。”江念星乖乖地发誓着。
　　他一脸软嫩，眼神清澈，乖巧又懂事，平日也很让人放心。
　　霍印山点了点头，转头去处理螃蟹。
　　江念星就坐在那，先是老老实实择了一会，没过一会就开始嫌弃择这个很无聊又不好弄，干脆直接把四季豆掰成两半。鲜绿的豆豆米跳出来，滚进菜篮里。江念星偷偷瞄了一眼霍印山，再回头看看其他人，谨慎小心地观察半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两颗小绿豆往自己的嘴里塞。
　　秦淮双走进来看见的时候吓得没差点晕过去！
　　宝宝！你在干嘛！
　　聚餐立刻中止，所有人倾巢出动，陪崽崽去了一趟医院。
　　万幸的是，秦淮双发现及时，没什么大问题，也没造成什么食物中毒的后果。
　　从那以后，江念星就被命令禁止进入厨房了。
　　大家都怕他一个不小心又找到什么东西往嘴里塞。
　　霍烬野想到这些，到今天都十分后怕。
　　“没事，我加了锁。”江听白淡淡地说，顿了顿，又补充，“密码的那种。”
　　毕竟普通的儿童锁已经困不住家里这个小魔王了。
　　霍烬野默默无言，竖起大拇指。
　　兄弟，狠还是你狠。
　　孩子大了，心眼也多了。霍烬野唏嘘着。有的时候他会怀念最开始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叫爸爸的纯良小崽，但他又觉得，如今这样有着自己的小性格小脾气的崽崽，也十分可爱，且这正是他们这两家子所盼求的。
　　养育一棵小树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生长，而非硬生生依照普世的标准，别人的期待去修剪枝叶，去嫁接挪移。
　　他们作为家长，能做的，就是在这棵小树生长的道路上引领他的方向，为他保驾护航，确保他是健康的，正直的，在好好成长的，这就够了。
　　至于最后他这颗小树会生出什么，会不会开花结果，叶子是什么颜色，喜欢在冬天休眠还是发芽，长得快还是慢，乐意往上爬还是横着躺下，那都没有关系。
　　无论如何，他们都会爱他。
　　“芽芽！九川！”
　　大老远就能听到顾云的声音。他一直如此有活力，且大大咧咧，全然不顾外界的目光。
　　江念星朝着他招手。
　　顾云飞快地跑过来，把顾泽和爸妈都丢在身后。
　　“看！我今天穿了新鞋子！是我爸爸从国外买回来的呢！”
　　顾云一来就把自己的右脚抬起来。
　　“帅不帅！”
　　江念星配合极了：“帅~”
　　“酷不酷！”
　　“酷毙辣~”
　　顾云满意了。
　　他转头看着裴九川：“你怎么不说话。”
　　裴九川：“太帅了，我没话说。”
　　顾云洋洋一笑：“哼~！”
　　江念星在旁偷偷捂嘴，看得出来，其实小船哥哥一点也不觉得顾云这双亮黄色还带点荧光绿的鞋子很帅。小船哥哥一直不喜欢这种张扬的东西呢！
　　“诶，你们都来了。”
　　沈清榕和唐轻前后脚出现，在被迫欣赏完顾云的亮眼新鞋以后，沈清榕问他们，“你们的那个写好了吗？”
　　“写好了！”顾云迫不及待地说，“我让我哥帮我写的！”
　　沈清榕说的要写的内容是幼儿园安排给他们这群马上要毕业的小朋友的任务。
　　每个人都要写一点毕业寄语，并要上台分享给大家。
　　“你写了吗？”裴九川偏头问。
　　江念星：“我写啦~”
　　他自己写的呢！
　　当然，也有统统帮忙。
　　裴九川：“写了什么？”
　　江念星：“嘘——！”
　　他才不会说呢！
　　这是秘密！
　　等他换上了幼儿园的毕业服，穿着黑色打底红蓝领口的袍子站上舞台，他的身后，他写的那份毕业寄语被投在大屏幕上。
　　田字方格本里，歪歪扭扭的大字错综复杂地排列着，间或夹杂一些拼音。
　　「你好，我很xǐ huan幼儿园。我在这里有好多好péng you。他们很好，我们不会打jia。老师也好，饭gèng好。我真xǐ huan！但我也xiang快点上小xué，因为我xiang变成gèng大的hai子。」
　　园长封昊蹲下来笑眯眯地问他：“小星星，你为什么想要变成更大的孩子呢？”
　　江念星羞赧了一下，不好意思说。
　　“没关系。”封昊讲，“小星星，你给大家分享一下，好不好？”
　　江念星犹豫着点了点头，小声地对着话筒说：“因为、因为变成大孩子就可以吃更多啦！”
　　而这就是江念星小朋友与圣星幼儿园最后的回忆了，一段他长大以后十分想要抹除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宝宝要开始慢慢长大了宝宝窝舍不得


第113章
　　后悔了。
　　江念星站在办公室门口, 犹犹豫豫，踌躇不前。
　　如果可以选的话，他还想回幼儿园。
　　当一个小学生一点也不幸福！
　　作业变多了, 考试也多了, 老师也变得严厉了许多, 甚至还有了要被老师请到办公室去谈话的风险。这种事情，他以前在幼儿园从来不会有。
　　“芽芽，你怎么在这？”
　　顾云拿着写满了代表错误红杠的试卷惊喜地走过来。
　　“你也被你们班老师叫到办公室来了？”
　　江念星欲哭无泪：“嗯……”
　　这是上小学的第三年, 江念星依旧没有习惯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来这件事。顾云对此十分熟练，他是办公室的常客了。
　　当初分班的时候, 他们一群小朋友没能分到一起，顾云和唐轻一个班, 江念星跟沈清榕裴九川在一块。
　　这是顾云一直以来的遗憾。
　　所以他要是没事的话，隔三差五就爱往江念星他们班跑。
　　班主任李老师每次瞧见他这死动静都会说，顾云你去人家二班吧，你干脆转过去好了。
　　顾云高兴得很：“李老师, 还能转班吗？”
　　李老师：“……”
　　顾云把这话听进心里, 当了真, 回家哭着闹着要转班，让爸爸妈妈帮他想办法。最后是顾泽不知从哪搞了一张卷子，告诉他，如果他能拿到九十八分以上，就帮他转班。
　　顾云斗志昂扬, 乱写一通。
　　结果不言而喻。
　　“你怎么了？你们班老师怎么叫你过来？”
　　顾云真没想到能在办公室碰到他的好朋友。
　　要他说, 他的好朋友应该跟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喝茶这种事毫无关系才对。顾云有自知之明的。如果说他这种成天在学校上蹿下跳的小孩叫捣蛋鬼，那他的好朋友江念星就是老师和家长眼里那种十足的乖宝宝。
　　乖宝宝怎么会被请来喝茶呢？
　　这不应该。
　　江念星苦着脸：“我不知道。”
　　是老师下课前让他去办公室的，语气不太好, 搞得他很担心。他在这办公室门口站了好一会，也没鼓足勇气进去。
　　“没事。”顾云给他传授经验，“你看我的。”
　　顾云昂首挺胸，往前一走，抬手先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然后站在门边上，声音洪亮地宣告：“报告老师！顾云来了！”
　　五班的班主任李老师立刻说：“赶紧进来吧你。”
　　顾云嘿嘿一笑：“来啦来啦。”
　　要这么欢快的吗？江念星没经验。
　　李老师：“数学考个六十还这么高兴？”
　　顾云：“那我至少都写完了啊！”
　　有道理。江念星想。
　　“这不是念星吗？怎么不进去？”英语老师何小姐从外面出现。
　　江念星吓了一跳：“何老师。”
　　何小姐笑眼弯弯，十分时髦：“怎么啦念星？来找我吗？”
　　“是找我的。”二班的班主任，语文汪老师从里面走过来，“念星，来了怎么不进来？”
　　当然是因为不敢进来啊TVT
　　“汪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江念星问这句话的时候小心翼翼抬头，悄悄摸摸地瞄着汪老师的神色。
　　汪老师没马上回答，引着他来到自己的工位处，让他从放在桌面上的那一叠厚厚的作文本里挑出自己的。
　　他的作文怎么了？
　　江念星有点迟疑，但还是照做，从作文本里翻了一圈，在比较上面的位置找到了他的本子。
　　“你觉得你这周的作文写得怎么样？”汪老师问。
　　江念星：“还可以吧？”
　　汪老师：“你写完以后，家里人有看吗？”
　　江念星嗯嗯点头。
　　汪老师微微挑眉：“你的家长都看过了？”
　　江念星：“对呀。”
　　他干爹还夸他作文写得很好呢。
　　汪老师头疼地掐了掐眉心：“那你今天回家，把这个作文本拿回去，然后呢，让你家长明天下午来学校一趟。我也会发消息给他们通知的。”
　　江念星傻住了。
　　“啊？”
　　什么意思，他要被请家长了吗？
　　江念星漂亮的眼睛里立刻浮现出浓郁的茫然和慌张。
　　一旁吃瓜的英语何老师都不忍心了。
　　这可是他们学校最好看的孩子呀！
　　难得的omega，跟那群闹腾的alpha小屁孩不一样，性子和长相一样乖。平日里，他们几个在二班上课的老师见了他都不忍心大声说话。
　　何老师赶紧在桌下踹踹汪老师。
　　老汪你态度好点！
　　汪老师轻咳一声，软了颜色：“别担心，老师只是想请你的家长来聊一聊，讨论一下你最近的学习情况，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真的吗？
　　“你别信。”江念星神色恍惚地走出办公室后，顾云从后面跟上来，以一个过来人的语气提醒他，“老师讲这种话都是骗人的。等你家长一来，她肯定要告状的。我上次就是，请完家长，我的屁股足足疼了两天呢！”
　　顾云啪啪拍着自己的屁股强调。
　　江念星的心咯噔一下跳快。
　　请家长？告状？屁股痛？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他已经好多年没有被打过屁股了。
　　“谢谢小云。”江念星低头丧气地跟顾云道别了。
　　回了教室，还没来得及在位置上坐下，裴九川和沈清榕马上就凑了过来。
　　“怎么样？”沈清榕急切地问，“大何找你做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他就难受。吁叹口气，他坐在座位上。细碎的黑发在额前轻垂，眼睫于白皙的皮肤上印出一道弯弯的暗影。
　　裴九川眉头蹙起：“挨骂了？”
　　比这个还要糟糕呢！江念星委委屈屈地说：“何老师要请我家长。”
　　沈清榕想不通：“为啥？”
　　“不知道。”江念星摇摇头，手指在作文本紧捏。
　　他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这些天，他没有干什么坏事呀？偷偷带零食来学校不是也没被发现吗？那还有什么问题？难道是他上次体育课的时候装病请假被发现了吗？还是他之前暑假收假，没来得及写作业，抄了裴九川的那份，被老师看出来了？
　　江念星的心扑通扑通，七上八下，乱跳不已。
　　“别怕。”裴九川说，“我今天陪你回家。”
　　这是个好办法。要是有人在的话，哥哥应该也会给他一点面子吧？而且小船哥哥这么聪明，一定会给他打掩护的。
　　江念星立刻扭头看他：“真的吗？”
　　裴九川义气地点头：“嗯。”
　　说话以后，裴九川就回到座位，拿起藏在书包里的手机给他哥裴长清发消息，让他今天不要太早回家了，他要去芽芽家吃饭写作业。
　　裴长清回：「你通知你江哥了吗？」
　　裴九川装没看见。
　　「反正你别回家。」
　　裴长清：“……”
　　行吧。
　　要是到时候这小子被江听白赶出家门无处可去，他才不管。
　　下午放学，越是临近校门口，江念星就越是紧张。两手抓着书包带。
　　“你要陪我哦？”他对裴九川说。
　　裴九川认真地说：“我会的。”
　　“芽芽！”
　　江听白接孩子的时候总是站在家长队伍的最前面，让江念星可以一眼看见。
　　“哥哥！”江念星强颜欢笑回应着。
　　裴九川也同江听白打招呼，走近以后大大方方地开口：“江哥哥，我哥今天要很晚才能回家，我可以先去你家吗？”
　　江念星眼巴巴地望着。
　　江听白：“他没来接你？”
　　裴九川摇摇头。
　　江听白：“那走吧。”
　　他伸手准备把江念星和裴九川的书包都给拎走。裴九川说不用，乖乖地自己背着，上了车就把书包挪到前面，放在自己的怀里。
　　江听白让司机开车，又给江念星打开车内的小冰箱，拿出里面冰好的绿豆汤与西瓜。
　　“没准备多的。”江听白对裴九川说，“你跟芽芽一起吃？”
　　他低头去找小叉子小勺子，好不容易翻出来，一抬头，他弟弟已经插着一块红而水润的西瓜塞到了裴九川的嘴里。
　　江听白：“……”
　　他都还没这个待遇呢。
　　“怎么啦哥哥？”
　　见裴九川已经把西瓜叼走，江念星拿回小叉，给自己插了一块，正放进嘴里，抬眸一看，发现了江听白的目光。
　　“哥哥？”
　　江听白：“……没事。西瓜好吃吗？”
　　江念星：“好吃~”
　　裴九川也回应：“好吃的，谢谢江哥哥。”
　　江听白微笑。
　　“芽芽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江听白开始了例行一日的关心。
　　江念星端起盛放绿豆汤的小碗，捧起到脸前，故意把碗举得高高的，挡住江听白关切的视线。
　　救我呀小船哥哥。江念星紧急发射眼神光波。
　　“他挺好的。”裴九川在旁回答，“他今天午餐吃了一整碗米饭，还喝了两碗汤呢。”
　　江听白微笑依旧。
　　江念星放下碗点点头，望着哥哥等夸奖。
　　跟小时候不同，这两年稍微大了一些，江念星反而开始不太喜欢吃正餐，总是喜欢用各种零食和甜点来填饱自己的肚子。江听白和霍烬野他们对此很是头疼，总是希望他可以好好吃饭。
　　江听白如其所愿，夸他今天很棒。
　　江念星一瞧，哥哥现在心情不错，干脆趁热打铁，把汪老师让他转达的事情说了。万一哥哥因为现在心情太好，就完全不生他的气了呢？
　　“哥——”
　　江念星把碗放下，两手打着结。
　　“汪老师说，如果你有空的话，明天想请你去一趟学校，她有事想跟你说。”
　　江听白的眉心皱起来：“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没有！”
　　“那是出什么事了？”
　　“也没有出什么事呀。”
　　那怎么会无缘无故请他去学校？江听白拧着眉。
　　江念星指了指自己的书包：“喔，汪老师说了，让你看看我的作文，你看了就知道了。”
　　可江念星不懂他的哥哥要怎么知道。他觉得他的作文写得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江听白到了家才把江念星的作文本拿出来。
　　他们现在还是和裴长清住在同一个小区, 江听白老早就从裴长清手里把那套房子买了下来。
　　他原本是打算等弟弟上了小学以后就换套房子，奈何江念星就喜欢住在这里，加上这地方跟要上学的学校位置很近, 江听白便搁置了搬家的计划。
　　他们没搬, 却有其他人搬了过来。
　　先是顾云妈妈顾兰叶在这边租了套房子, 紧接着，唐轻和沈清榕隔了一段时间也搬了过来。
　　江念星就更不愿意搬家了。
　　现在，每天放学以后去找朋友玩, 到朋友家串门，是他最享受的时候。
　　有的时候顾云和唐轻都会直接站在楼下喊, 问他要不要下来玩。
　　他会从落地窗边露出一个脑袋，努力回应。
　　今天本来也可以大家一起回家的, 但顾云和唐轻要去参加数学补习班，沈清榕有跆拳道兴趣班要上，所以只有他和裴九川两个人回家了。
　　江念星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摆弄着益智玩具, 心不在焉, 眼神一直不停地往江听白的方向看。
　　裴九川陪他坐着, 悄悄抬起小手拍拍江念星的背。
　　“小船哥哥。”江念星扭头跟他咬耳朵，“你觉得我哥哥会生气吗？”
　　裴九川思考着：“应该不会吧。”
　　芽芽的作文他看过了，在交给老师之前他就看过了。他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呀，十分有趣又充满想象力。裴九川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汪老师要因为芽芽的一篇作文就请他的家长。
　　“真的吗？”江念星底气不足。
　　裴九川正准备再次给他确定的答复。
　　“江芽芽。”
　　江听白一下出了声, 稳稳坐在地上的江念星浑身一机灵, 被这堪称叫全名的威力给震慑住，瞬间从地毯上弹起来。
　　“到！”
　　他站直身子。
　　江听白拿着手里的作文本晃了晃：“这篇作文，谁给你检查的？”
　　江念星：“……干爹呢。”
　　江听白头疼了下, 想说点什么，可看见他水汪汪的无辜的大眼睛，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摆摆手表示算了，让江念星继续玩吧。
　　江念星还有点不敢呢，瞥着江听白的脸色。
　　江听白：“柜子里有零食，你跟小川一起吃吧，我先去打个电话。”
　　有了这种首肯，江念星才彻底放松下来，面露笑容，又不穿鞋子，光着脚直接跑到零食柜那去。一拉开，满满当当放着的全都是琳琅满目的各种美味。
　　“小船哥哥，你快选。”江念星压着声音催促，“这个果汁牛肉好吃，你要不要尝尝？还有这个洋葱圈，山药片，也好吃呢。”
　　江听白在旁听着，快被弟弟不加掩饰的明晃晃的小心机给无奈住。
　　果汁牛肉，洋葱圈，山药片，全都是他自己喜欢的。
　　“老江，什么事。”
　　书房里，霍烬野接通电话，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江听白坐在椅子上，眉头紧蹙：“芽芽这周交的作文你看过了？”
　　就为这件事？霍烬野两脚一蹬，躺在滑板上从赛车底蹿了出来，手机点开外放，摆弄着一旁的零部件。
　　“看了啊。”
　　“你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霍烬野沉思了会，手里的扳手在空气里转了个圈，抛起又落下，被他轻松地握在手里。
　　“有问题。”
　　霍烬野笃定地说。
　　“这篇作文最大的问题就是——”
　　“就是？”
　　“写得太好了。”
　　“……”
　　江听白闭上了眼。
　　“喂？喂喂？人呢？怎么不说话？没信号了？”
　　江听白呼出一口浊气。
　　“你知不知道，因为这篇作文，芽芽的班主任汪老师要让我去学校一趟。”
　　“啊？”
　　哐当一声。
　　霍烬野手里的扳手直接砸在地上。动静之大，引来车队众人的围观。他全然不顾，直接从滑板上站起来，拧着整张脸，格外不爽快。
　　“为什么？”
　　“汪老师要夸你？”
　　江听白：“恐怕不是。”
　　霍烬野：“那搞什么？”
　　江听白：“你不觉得这篇作文的主旨和立意有一些问题吗？”
　　霍烬野：“有个毛的问题！不都是真心话吗！”
　　江听白的耐心明显开始不多，音量有些失控。
　　“那你觉得他写的内容跟题目有联系吗？”
　　霍烬野毫不犹豫：“有啊！怎么没有！”
　　这次作文作业，汪老师布置的题目是“这次月考已经结束啦，请各位同学以本次月考为主题，不限内容，写一篇三百字左右的作文。”
　　而他亲爱的干儿子，最爱的宝宝，唯爱的小崽，写的作文如下。
　　题目：《月考的试卷》
　　正文：
　　今天老师给我们发了月考试卷，我的数学考得最好，有九十六分。我的英语考得最不好，只有九十一分。老师让我们把试卷带回家给家长签字，我很紧张，怕大人不高兴。
　　我拿着英语试卷，心想，如果试卷能消失就好了。这样的话，就不需要再把试卷拿回来给家长签字了。
　　我许愿了，可是试卷没有消失。
　　我很伤心，只能把试卷往书包里放。
　　结果试卷一碰到书包，书包就消失了。好神奇啊！我拿起试卷，往课桌上一放，课桌也消失了。我再把试卷放到同桌的脑袋上，同桌也消失了。
　　我灵机一动，拿着试卷来到校门口，把试卷放了上去。
　　呀！就一下！整个学校都消失了！
　　从此以后，所有的小朋友都不需要上学，不需要考试，也不需要让家长签字了。
　　哈哈！这真是一张神奇的试卷啊！
　　（作文完）
　　霍烬野当时看完这个大作，十分喜欢，还专门拿手机拍了照，珍藏了下来。
　　这几天他也时不时地拿出来看，拿出来品味，几乎都能倒背如流了。
　　这样的作文，有问题吗？多有才华啊！多有童心啊！多有创造力啊！哪个在上学的小朋友不希望得到这么一张神奇的试卷呢！
　　“我真觉得没一点问题。”霍烬野坚决表态，“要不这样，明天汪老师那边我替你去。我去跟她好好讲讲道理，让她明白一下这篇作文有多厉害！”
　　江听白：“……”
　　“喂？喂？怎么又不说话了？”
　　霍烬野一头雾水，把手机拿到面前看。
　　哦豁。
　　江听白早就把电话挂了。
　　“这人，怎么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霍烬野嫌弃地说。
　　电话说挂就挂，没点礼貌，还不如崽崽呢。
　　当天晚上，江听白没睡着。
　　一闭眼，他的脑子里就是弟弟写的那篇作文。就连睡着了，梦里也还是飞舞的试卷。他甚至做了噩梦，梦到那张神奇的英语试卷飞到他的脑袋上，他都来不及说话，啪叽一下，他就彻底消失了。
　　来到了一个没有弟弟的世界。
　　江听白吓得直接醒了过来，满头大汗。
　　静静缓了一会，他轻手轻脚起身，跑到弟弟的房间去看。
　　轻轻推开门，不忍制造一丝一毫的声响，怕吵到弟弟。花了许多极为精细的力道，门终于被推开一些适合江听白进入的大小。他探身走入，来到床边，给弟弟捻了捻被子，又把他随手乱放在床头柜边的图画书收起来。
　　小小的夜灯亮着，像一弯浅浅的月亮挂在墙边。
　　江念星睡得不是很沉，嘴里咕咕哝哝着什么。
　　江听白凑近，弯腰去听。
　　“不要——”
　　“不请家长——”
　　弟弟梦到了什么已经不用多说。江听白轻叹口气，在他的床边坐下，拇指指腹揉着他有些紧凑纠葛的眉心，轻缓地一遍一遍打着圈。
　　好一会，江念星的心神安定下来，梦乡似乎也跟着变得平稳，呼吸逐渐回归适宜的节奏，眉眼也松弛许多。
　　江听白低头，轻轻亲了口他的眉心。
　　也不知道还能这样亲多久呢。
　　等弟弟再长大一点，腺体苏醒，性别分化，进入半成熟期，他就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想到弟弟的腺体，江听白又阴郁了一些。这些年，弟弟的身体有所好转，发病的几率小了许多，也不用再每日吃药，也不必经常去鬼门关走一遭。
　　性命攸关的问题没了，可先天性腺体疾病带来的副作用依旧没有办法免除。
　　再过两年，弟弟就要十岁了。
　　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的小朋友，这个时期已经开始进入腺体苏醒期，说白了就是气味启蒙阶段。他们依旧不受信息素的影响，但已经开始可以分辨出信息素和普通味道的不同，如果基因等级稍微高一些的，或者敏锐一些的，在这个阶段已经可以通过闻到的信息素气味的变化而判断他人的情绪了。
　　比如裴九川。
　　江听白看得出来，他就能做到这一点。
　　可弟弟不行。
　　之前检查的时候医生也说了，他的腺体注定要比其他人发育迟缓，甚至有可能终生无法发育完全。他到现在也闻不到任何信息素，颈后也只是平平的一片，半点软包也没有。
　　江听白担心，长此以往，闻不到信息素会让他无法判断身边可能到来的危险。
　　现在在小学还好，可是等后面长大了，去了初高中，发育期的alpha全都是一群不稳定的狼崽，江听白想到就会头疼。
　　好吧。江听白承认。这个时候他十分需要一张神奇的英语试卷。这样的话，只要他看到让他不爽的讨厌的alpha小混蛋们，他就可以直接把试卷放上去。甚至不需要一秒，霎时间，这些alpha小混蛋们就会彻底消失。
　　其实弟弟的作文写得挺好的。
　　江听白想。
　　除了价值观过于坦诚上不了台面，偏离主题以外，其他的部分，分明就是很完美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江听白最终还是去了办公室。
　　霍烬野说什么都要跟他一起, 气势汹汹，嘴上喊着要好好跟老师讲讲道理，结果一到学校就焉了吧唧, 跟一头羽毛全被打湿的雄鸡一样, 瞬间没了战斗力。
　　办公室里, 江听白说什么，他就附和什么。
　　谈完话，汪老师还感慨：“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霍烬野立刻反驳：“谁跟他感情好。”
　　江听白：“我们也不是兄弟。”
　　汪老师疑惑地看着他俩。
　　霍烬野：“汪老师, 我是芽芽的干爹呢。”
　　汪老师略微震惊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江听白。
　　这么些年, 江听白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他只是芽芽的干爹。”江听白说，“跟我没关系。”
　　霍烬野走出办公室后, 低声在他耳边说：“其实，我要是再多一个干儿子也不是不行。”
　　江听白微笑，抬脚往霍烬野的鞋子一踩，趁着他还在嗷叫的时候快步离开, 叫司机开了车扬长而去。
　　霍烬野疼得龇牙咧嘴, 还被几个小学生包围关心, 对方贴心地问叔叔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霍烬野嘴上说着不用，往校门外走的时候却一摇一拐。
　　天杀的。江听白的右腿不是义肢吗？怎么踩人还能这么疼？想到刚刚江听白雷厉风行往外走的背影，又看了眼自己现在一米六一米七的姿势。呵呵，苍天明鉴，到底谁才是瘸子？
　　“小学生一个。”霍烬野嘴里骂着。
　　说不过他就动手, 这不是小学生是什么？
　　好在他这个当干爹的人帅心善, 不跟他计较！
　　这次请家长事件以后，江念星长了个心眼，写完的作文不能光给霍烬野看了, 还要给家里的其他人看看。尽管，江念星至始至终也没觉得他的作文哪里有问题。但为了不多多请家长，他决定从这一学年开始，学会在作文里撒谎。
　　“你早该这样啦！”顾云说，“我哥都不知道半夜背我去了多少次医院了！”
　　真话留给日记，谎言留给学校。
　　这是江念星的生存哲学之二。
　　他在学习这件事上，向来都是差不多就行了。与他同班的裴九川和沈清榕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稳稳霸占了年级第一第二。他对这个排名没有什么追求，学得开心就好啦！如果考试没弄懂的问题考完以后能弄懂，那少考两分也没关系呀！毕竟学习最重要的不是为了拿分，而是为了学习。这句话是他的小叔叔告诉他的。江念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然而，近日，他却一改常态，开始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练习题如果错了就会不高兴，独自抱着本子跑到一旁去琢磨错题。
　　“怎么回事？”
　　这个周江听白出差，江念星待在霍家。他在独自忧郁，家里人不敢打扰，只好悄悄聚在一起讨论。
　　秦淮双端过去的甜点他都不感兴趣，放在一旁，看也不看一眼。
　　换做以往，崽崽早就吃上了！
　　秦淮双心里担心。
　　这都学到影响食欲了！这可是大事啊！
　　“是不是你们上次去学校请家长的事，给咱家小宝打击到了？”
　　秦淮双压低声音向霍烬野逼问。
　　霍烬野不太确定：“应该不是吧？”
　　那不是一两周前的事情了吗？要是真打击到了崽崽，崽崽不该早就发作了吗？怎么这事还有延迟？到了这两天才开始出现症状？
　　“学校给的压力太大了？”霍清梵问。
　　霍成叙眉头皱起：“要转学吗？”
　　霍淮安：“不如带崽崽出国读书吧。”
　　霍烬野：“……”
　　霍烬野：“停！”
　　霍烬野：“都别想了，我找个时间去跟崽崽聊聊。”
　　几人狐疑地看着他。
　　霍烬野：“……？”
　　能不能给他一点信任！
　　他好歹也是崽崽的干爹！
　　一个风清日丽的周末下午，霍烬野将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埋头苦学的江念星拉了出来，领他到花园。
　　“干爸，你有什么事？”
　　江念星的表情有些着急。
　　“我还要回去看书呢。”
　　这么多年，霍烬野第一回在自家小崽的脸上看到了热切的真诚的对学习的渴望。
　　恍如隔世啊。
　　想之前一二年级给崽崽做课后辅导，陪他一起写作业时，他根本坐不住一点，回答问题的方式也五花八门，脑洞大开。好在家里人多，一个人要是情绪崩溃，立马换下一个人接班。
　　那个时候，小崽做作业是得哄的，有的时候还会写着写着忽然就躺到床上说自己想睡觉了，起不来了，已经睡着了。
　　什么时候有过今天这样的待遇？
　　小朋友居然自己提出要回去看书学习。
　　霍烬野甚是欣慰。
　　“宝贝，干爸只是想问问你，最近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江念星摇头。
　　“那学习压力大不大？”
　　江念星很无奈地看他一眼。
　　压力不大那还叫学习吗？他不想说话。
　　“好吧，干爸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是这几天，我们看你学习特别认真努力，所以在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突然……突然……”
　　改邪归正？
　　进步神速？
　　霍烬野斟酌着措辞。
　　他自己对学习成绩这个事一直都不是很看重，对他来说，孩子的心理健康和精神成长比什么都重要。
　　“你知道的，宝贝，我们大家都对你的成绩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算是保持之前那样也很不错了，好不好？你千万不要给自己压力。”
　　江念星小脸一肃，严正地说：“不行。”
　　“干爸，我这次期末一定要考第一。”
　　霍烬野：“？？”
　　孩子你的志向为何突然如此远大！
　　“干爸，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回去看书了。”
　　霍烬野：“……没事，没事，你回去吧。”
　　“怎么样怎么样？”
　　江念星一走，秦淮双就从屋里出来，对着霍烬野火急火燎地问。
　　“咱崽崽说什么了吗？”
　　霍烬野神思恍惚：“说了。”
　　秦淮双：“说了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霍烬野：“他说他这学期期末一定要考年级第一。”
　　秦淮双：“……？”
　　怎么回事！是谁！给她家单纯快乐的小崽脑子里灌输了优绩主义的念头！
　　Dove01狠狠打了个喷嚏。
　　趁着房间里没人，它幻化出一抹虚幻的猫影，趴在江念星的书桌上。
　　江念星两手捧着英语书，盯着上面的字母，依旧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绷得板板正正。
　　崽崽学得真认真呢。
　　dove01的尾巴甩了甩。
　　这几年里，dove01一直陪着江念星。他俩一起攒积分，一起做任务，一起成长一起进化。眼看马上就能攒到足够的积分给江听白换道具，一个要求严峻的任务弹了出来。
　　「请宿主崽崽在本学年期末考试里获得第一名的成绩」
　　若任务成功，则奖励大笔积分，正好可以用来填补江念星现在的积分空缺。
　　可若任务失败，则倒扣积分。
　　最要命的是，这个任务还没得选，江念星只能接受。
　　这也太糟糕了！江念星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惩罚。要知道他现在账户里的积分全都是他这么多年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在积分这件事上，他跟小小守财奴没什么区别。讨厌的任务，居然还想从他这里扣一点走！门都没有！
　　江念星的胸膛里燃起熊熊斗志。
　　士、士可杀不可辱！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这次任务失败的！
　　“不会……失败……”
　　江念星的脑袋开始沉沉地往下点。
　　一旁的幻影黑猫赶紧抬爪拍拍江念星的手背，发现这招没用，屁股一扭，尾巴扫上江念星的脸蛋。
　　「崽崽你醒醒！」
　　江念星困得眼皮打架，脑袋还在不停地下沉。
　　「积分要被扣了！」
　　“什么！”
　　江念星浑身一激灵，瞬间睁开眼，哐叽一声从座位上弹起来。人也不困了，脑袋也不沉了。
　　dove01心疼地叹口气。
　　瞧瞧，给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
　　江听白出差回来得知这件事也十分担心，屡次劝弟弟不要对自己要求如此严格，能成为年级第一当然是考试，但如果成不了也没关系。
　　“芽芽，我们不是一定要当年级第一的，好不好？就算你不是年级第一，你也是哥哥心里最好的小朋友，最了不起的小朋友。”
　　江念星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点不高兴。
　　笨蛋哥哥！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还在这里动摇军心！
　　“我就要当年级第一！”
　　江听白拿他没辙：“好吧，那哥哥也支持你。不过就算是这样，学习也要注意把握程度，行不行？咱们每天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实在是困了累了，我们就去休息。”
　　江念星敏感得很，看得出来，哥哥这话并不是真的支持他的意思。
　　可恶！
　　他难道不想休息吗！
　　他也想休息呀！
　　如果不是那个任务，他才不想要当什么年级第一呢！
　　江念星委屈得胸口发闷。
　　哥哥一点都不懂他！
　　“你坏！我不跟你说了！”
　　江念星起了火，把江听白从自己房间推出去，当着江听白的面关上门，又咔哒一声反锁了。
　　江听白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苦笑不已，站在门外哄了江念星好久，江念星也不理他。
　　从那天起，江念星跟哥哥闹了脾气，并单方面开始了冷战。
　　江听白束手无措，又怕他天天在家里跟自己生闷气把他的小身板给闷坏了，只好借口自己又要出差，让霍家的人来接他过去照顾。
　　江念星不知道这些，只以为哥哥不哄自己了，又要去上班，更加不开心。
　　笨蛋哥哥笨蛋哥哥笨蛋哥哥哥哥！
　　“我不喜欢你了！”出发去霍家之前，他对着江听白凶了一大顿，“我再也不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霍宅。
　　独属于江念星的儿童小房间里, 灯光微微亮着，是舒适的单人小床旁边的陪睡灯在静静工作。书桌临在一旁，上面的书册摆得整整齐齐, 彩色的水笔竖立在笔筒里。一旁的架子上全都是各式各样的书籍, 从小到大, 他看过的每一本书都留着。
　　窗开了一些，微风静静地吹着。
　　霍烬野做贼一样，悄手悄脚地打开一点门缝, 往里一瞧，床上已经鼓起了包。
　　他先进去关了窗, 怕半夜气温转凉给小孩冻着，又偷偷拿起手机对着床上拍了张照。
　　「睡着了。」
　　「谢谢。」
　　哎。这都什么事？霍烬野盯着跟江听白的对话框。
　　「你怎么惹他了？」把门关上以后, 霍烬野站在房间边继续发消息。
　　「。」
　　江听白也没有明白原因。
　　他反省了好几天，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年级第一的问题。
　　当初就真该让那个试卷把学校搞没的。没了学校就没了年级第一，没了年级第一, 弟弟就不会跟他闹脾气。
　　他没好意思把这原因说出口。
　　「这几天辛苦你们多照顾他了。」江听白说。
　　「知道了知道了。」
　　霍烬野翻个白眼。
　　江听白这人身上有许多他不喜欢的毛病, 其中一点就是太过客气。都这么久了, 还总爱说一些什么麻烦你们辛苦你们的话。霍烬野每次听到这些话都想给他来上两拳。
　　屋子内，床上的小团耸动了一下。
　　等门外传来脚步声，江念星才拉开被子，把捂得毛茸茸乱糟糟的脑袋露出来。他翻了个身，转头看着墙边。
　　墙面是蓝色的, 是他和哥哥还有干爹一起涂的颜料。有一块地方被他涂错了, 他正担心着呢，哥哥跟他说没事，拿起别的强刷在上面顺了顺, 又描画了几笔，原本突兀的地方一下变成了与整个墙面都十分相融的星河。
　　「统统。」
　　江念星在心里唤着。
　　黑猫跳了出来，趴在他的枕头边。
　　“喵~”
　　黑乎乎的一团蹭了蹭江念星的手背。
　　江念星笑了下，摸着它顺滑的长毛。
　　“我今天……我今天是不是对哥哥太凶了？”
　　江念星其实在说出那句话以后就后悔了。但他不好意思马上又跟哥哥道歉，而且他自己心里也有气呢。犹犹豫豫着，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哥哥肯定很伤心吧。
　　江念星瘪瘪嘴。
　　黑猫往他的怀里钻，努力用自己的小猫脑袋拱着他的下巴。
　　「别担心。」dove01说，「他还是会很爱你的。」
　　「如果你觉得自己这样做实在不好，那我们就找个时间，跟哥哥道歉？」
　　江念星嗯了一声，垂着脑袋，把小猫抱得紧了一些。
　　「但是今天我不要道歉。」江念星说。
　　他的气也还没消完呢！
　　再说了，他今天讲话是有一点点太过分了，但难道不是因为哥哥有错在先吗？应该哥哥先来跟他道歉才对！
　　没错！就是这样！
　　次日一早，江念星在霍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小手机。江听白是发了消息，但只是叮嘱了一些他的日常。哼哼，江念星不想回，把手机丢到一旁，将脑袋埋进被子，又睡一通回笼觉。
　　等徐姨来叫他，他才依依不舍地起来，下楼去餐厅，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有另外一个姓江的存在，他更失落了一些。
　　他努力藏着这份失落，吃了饭，早早去了学校。
　　今天，《ABO生理基础课》的老师休假结束，回来继续给他们上课了。在课上讲了一堆知识点，提到了信息素和信息素的味道。
　　小孩子们对这个都很感兴趣。
　　一节课结束，大家七嘴八舌地凑在一起，谈论着自己闻到过的信息素的味道。
　　学校的花坛处，顾云叼着一根辣条，坐在花坛的边缘。
　　“我感觉我哥是消毒水味的。”
　　他们班今天也上了《ABO生理基础课》，关于信息素的讨论也早在他们班风靡起来。
　　“还有这种味道？”唐轻有点不相信。
　　“他胡说八道呢。”沈清榕讲，“我上次见到顾泽哥哥的时候，隐隐约约从他身上闻到了酒味！”
　　“啊？那应该是他喝的酒吧？”顾云不敢置信，他一口咬定，“反正我哥就是消毒水味的。”
　　“诶，你们说，以后我们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啊？”顾云忍不住好奇起来。
　　沈清榕：“不知道，这个我们又控制不了。”
　　他们现在还是小朋友呢，等他们真的长大了，上了高中，腺体成熟了，他们的信息素就会定型，从而产生气味。当然，有些成熟得比较早的孩子，在初中阶段就可以定型。
　　在此之前，他们的腺体只会分泌一些极其微量的信息素，且都只会是很基础的气息，用来向其他人表明他们尚且没有成熟的身份。
　　真正的变化还早着呢。
　　顾云觉得沈清榕有点太死板了。
　　“你就不能想象一下吗！想象一下！”
　　沈清榕思考了会：“那我想要芽芽哥哥的那种味道，冷冷的淡淡的，很好闻。”
　　裴九川：“雪松？”
　　沈清榕：“对！”
　　顾云：“我想要那种很酷的很特别的很拽的！雪茄怎么样？牛不牛？”
　　沈清榕白眼大翻：“你想臭死谁！”
　　顾云：“你不懂欣赏！”
　　唐轻没兴趣听他们两个吵架，转头问：“芽芽，你呢？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味道啊？”
　　江念星不知道：“我现在还闻不到呢。”
　　信息素的气味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从未真切感受过，也因此无法对这个东西产生什么过多的想法，连想象也没有。
　　他的话一出，原本吵吵闹闹的顾云和沈清榕都安静下来。顾云坐在花坛上，直接抬腿往唐轻屁股上踹了一脚，怨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唐轻捂着屁股，也反应过来，赶忙给江念星道歉。
　　江念星笑笑：“没事呀，你又没做什么，干嘛跟我讲对不起。”
　　唐轻羞赧：“我是错了，芽芽，我不该那么问的。”
　　他们几个玩得好的都知道芽芽的身体情况，家里的人也给他们叮嘱过，特意让他们在这方面多多照顾一下朋友。
　　“没事，等再长大一点你就能闻到啦。”沈清榕走到江念星的身边，搂着他的胳膊，“你说对不对嘛？你现在只是发育得比较迟缓，又不是不发育了，迟早都能闻到的。”
　　沈清榕给顾云和唐轻使眼色。
　　顾云：“诶！对！对对！”
　　唐轻：“没错没错！”
　　沈清榕：“而且这个信息素也没什么好闻的呢，有些人的味道我还不喜欢呢。”
　　顾云深表赞同：“对，比如我哥。”
　　他们三个一直哄着江念星，你一句我一句，热闹得很。
　　裴九川站在一旁，看着被他们围着的好朋友，抿了抿唇。
　　下午放学的时候，裴九川叫住了江念星。
　　“给你。”
　　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出现。
　　江念星不明所以：“小船哥哥，这什么呀？”
　　裴九川有点不好意思，只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江念星立刻就要把纸条打开。
　　裴九川：“等下！”
　　顿了顿，他叮嘱：“你回家以后再看。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江念星歪了歪头，不理解但尊重，答应了裴九川的要求。
　　回家的路上，他坐在车里，好几次都想把纸条打开，但想到跟裴九川的约定，又老老实实地把纸条放回掌心。
　　今天是霍清梵来接他，瞧见他的动作，好奇地问：“宝贝，怎么了？手里拿的什么？”
　　江念星立刻把手往背后藏。
　　“没什么。”
　　有鬼。霍清梵直觉不对，继续询问：“同学给你的？”
　　江念星点点头：“嗯。”
　　霍清梵定定看他一眼，心里的警钟哐地敲了起来。
　　不会吧？崽崽又被告白了？
　　没错，是又。
　　她家小崽长得可爱，性格也好，还是罕见的omega。从幼儿园开始就是万人迷，不止一次发生过有人想和他玩而跟别人争斗打架的事情。霍清梵还记得，刚读小学的时候，才上一年级没几天，他家小崽就懵懂地回来跟他们说，班上有个同学想让他当男朋友。
　　当时全家上下所有人都静默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问他对方是谁，他答应没。
　　“不知道，都不认识他！”江念星欢快地说，“我没答应呀！”
　　呼——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江念星又活泼地说：“小船哥哥他们也不让我当，说当那个人的男朋友也不好玩，没什么意思。”
　　秦淮双最先缓过来，给他解释男朋友的事，告诉他他现在还是小孩子，不可以随便给人当男朋友。江念星认真听了，但也不知道听懂没。
　　后来不知道是因为老师介入了，还是因为崽崽的朋友们都受命阻止了，类似的荒谬告白再也没发生过。
　　今天又来了？
　　霍清梵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她反手就往养崽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红色警告，全员就位。」
　　安静了一整个白天的群立刻复活。
　　霍桂蘅：？
　　霍印山：？？
　　秦淮双：出什么事了！
　　霍成叙：把话说清楚。@霍清梵
　　霍淮安：不会是崽崽又被告白了吧？
　　霍清梵引用了该条消息并回复：1
　　霍烬野：[现场拍摄手持菜刀.jpg]
　　霍烬野：我刀准备好了。
　　江听白：？？
　　他才把崽崽放到霍家一天，怎么就能出这么大的事？！
　　咳——
　　江听白捂着嘴咳嗽了下，白色的纸巾被他狠狠攥紧。
　　“掉头。”江听白对秘书说。
　　秘书：“可是江总，我们都飞了这么久了，合作方那边也在等着，如果——”
　　江听白抬眸：“我说，掉头。”
　　*
　　一到霍家，吃了饭，江念星就背着书包往房间去，霍烬野喊都喊不住。
　　他小门一关，逍遥自在。
　　门外，几个大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秦淮双压低声音，指尖往面前人后背一戳：“赶紧的，你去问问。”
　　霍烬野：“为什么是我？”
　　秦淮双：“你是干爹！”
　　霍烬野苦恼地抠抠脑袋。
　　他不擅长跟人聊感情方面的事，更别提是他家小朋友的感情了。他到现在还是个实打实的光棍呢！
　　“我不去。”霍烬野有点别扭，“你发现的，你去。”
　　他看着霍清梵。
　　霍清梵袖子一撸：“我去就我去！”
　　气势勃勃地站在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在万众瞩目之下，霍清梵夹起嗓音：“宝贝，你有空吗？小姑有个事跟你说。”
　　江念星赶紧把刚刚打开的纸条藏起来，回头说：“有一点，小姑你要说什么？”
　　“我可以进来跟你说吗？”
　　“好呀。”
　　yes！霍清梵激动地握拳，在秦淮双的催促下进了房间。
　　江念星清清楚楚地看到，门一开，他的家人们就全出现在了缝隙里。
　　嗯？江念星偏了偏头。
　　“啪。”
　　霍清梵反手把门关了，将几人讨好又探寻的笑容挡在门外。
　　“小姑，你有什么事？”
　　霍清梵走到书桌边，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
　　“你今天在学校有发生什么事吗？”
　　江念星摇头。
　　“那有什么不认识的人跟你说话吗？”
　　江念星还是摇头。
　　霍清梵只好直接问：“今天在车上，小姑看你拿了个纸条。”
　　江念星眸光一闪，手往桌子上的本子压了压。
　　“小姑，你在说什么呀？”
　　霍清梵瞧见他无辜的脸，又往他手的方向瞥。
　　“没什么。”霍清梵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什么事就好，你继续好好学习吧，有什么事就叫小姑或者其他人。”
　　江念星：“嗯！”
　　霍清梵微笑着走出房间。
　　“怎么样怎么样？”霍烬野压着声音着急地问。
　　霍清梵紧绷着脸。
　　秦淮双捂住胸口：“天啊，看来是真的了。崽崽跟你说了吗？是谁跟他……”
　　秦淮双都说不出那两个字！
　　现在的小朋友也太开放了！
　　她上周去跟顾兰叶她们打牌，麻将桌上，有个太太分享了一件趣事，说她家的小孙子都谈上女朋友了。
　　秦淮双摸着手里的红中，有点没明白：“你家孙子不是才读幼儿园吗？”
　　那太太笑着说：“是啊，正大班呢。”
　　顾兰叶几人笑作一团，大家都善意地调侃着，说现在的孩子呀进度都快，隔壁家还有个两岁多就谈上的，对象还是个小金毛。每天出门两人都要手牵手，去哪都成双成对，晚上回家还要拿家长的手机打一会视频电话呢。
　　“淮双姐，你可盯紧点了，我看你们家芽芽也抢手得紧呢。”
　　秦淮双当时一笑了之，没把这些话往心里去。
　　现在嘛，她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这下可怎么办？”秦淮双心急如焚。
　　霍印山哼哼道：“着什么急？之前那小子不也被崽崽拒绝了吗？”
　　他霍印山的宝贝小孙是有品位明事理的！
　　霍清梵叹口气说：“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霍印山不服气。
　　霍清梵：“之前那次，小宝都主动说的。这回他不仅什么都没讲，还藏着捏着。我刚刚进屋，他还把那小纸条夹在本子里不给我看呢。”
　　霍印山眼珠一定，秦淮双倒吸口气，霍烬野的袖子已经撸了起来。
　　战火一触即发。
　　江听白的消息是这个时候发来的，问他们情况到底如何。
　　霍烬野把霍清梵探得的情报说了。
　　对话窗口里，江听白沉默了许久。
　　「明天放学我去接崽崽回家。」
　　江听白如此说。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早上，江念星在吃早饭的时候宣布，今天放学以后他要去朋友家玩，让大家不要来接他了。
　　叮——！
　　霍烬野手里的勺子猛地一下砸向碗壁。
　　他马上就要开口说话，霍清梵在桌下踹他一脚。
　　“哪个朋友呀？”秦淮双笑脸盈盈地问。
　　“……小船哥哥。”江念星说。
　　“裴九川啊？”秦淮双又笑。
　　江念星点点头。
　　是真的吗？把孩子送去学校上课以后，霍家人陷入沉思。
　　是裴九川给崽崽告的白？写的小纸条？
　　“我就知道！”霍烬野咬牙切齿地说，“我早说了，这小子没安好心。”
　　“行了行了。”秦淮双头疼欲裂，“现在怎么办？这小川跟芽芽一直都是朋友，关系好，要是我们突然出手阻止……”
　　秦淮双怕崽崽伤心。
　　其实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又懂什么恋爱呢？可能就是觉得大家关系好，在一起玩着开心而已。
　　再说了，秦淮双不认为崽崽的朋友小川是那种胡乱来的小朋友。
　　这里面会不会有隐情？
　　“跟小江说了吗？”秦淮双问。
　　霍清梵：“我现在跟他说。”
　　这点事就不指望她家老三了，也指望不上。霍烬野看起来就像是想要马上冲进学校把裴九川从教室里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通的样子。
　　“等会，老大呢？”秦淮双看了一圈，发现跟着他们一块来学校送崽的霍成叙不见了。
　　几人四处找找，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发现了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工作。”霍清梵对此很不欣赏。
　　等霍成叙走过来了，她直截了当地阴阳：“大忙人，又是工作电话？”
　　霍成叙：“不是，打给裴长清的。”
　　霍清梵：“……？”
　　霍清梵：“你跟他说什么了？”
　　霍成叙抬眼一扫，含义不言而喻。
　　还能再说什么？当然是让他管好自己的弟弟。
　　下午放学，裴家的管家来接裴九川，江念星跟着他一块手拉手上了裴家的车。
　　霍烬野两手一紧，狠狠攥住方向盘。
　　霍清梵抬手抓住了车内的把手：“你真还能开？不行就换我。”
　　霍烬野后槽牙全都咬紧：“能。”
　　等裴家的车一动，他立刻跟了上去。
　　江听白到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在商场。
　　“什么情况？”江听白皱着眉头。
　　霍烬野努努下巴往前看：“那呢。”
　　江听白看过去，他弟弟身上还穿着小学的校服呢，裴九川也在，管家和两个保镖跟在他们的身后。两小只手拉手，站在一家奢侈品店门口，店内的服务员弯着腰跟他们讲话。说什么听不清，距离有点太远了。
　　“呵。”霍印山嘲讽道。
　　裴长清都没脸讲话了，跟江听白一块赶过来的，混在一群人里不敢吱声。
　　他是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是我管教无方。”裴长清连连道歉，“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把小川叫过来。”
　　“别急。”江听白看他一眼，“先等等。”
　　“还等什么！”霍烬野都快炸了。
　　裴九川啊裴九川！平日里看着老实！居然一放学就带他家崽崽来逛这种店！
　　江听白不语，只静静观察。
　　他倒要看看，这裴家的小混账想买什么东西来诱惑他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投送本次营养液加更一起发啦！


第117章
　　江念星还是第一次自己来这种店呢。他打量着周围的装潢, 瞧着挂在四周的琳琅满目的物件，右手紧紧拉住了裴九川的手。
　　裴九川也没自己来过，但他查过资料, 提前做过准备。
　　“姐姐, 我给你们店里打过电话的。”裴九川对面前的销售人员说, “我姓裴，我预约了。”
　　明明还是个半大的小不点，讲这种话的样子却格外正经。
　　黎琳笑了下, 抬眸看了眼管家。管家西装革履，朝着她颔首。
　　“原来是裴先生。”
　　尽管她自己心里觉得惊讶, 面上依旧十分专业，迎着他们往vip的小厅去。
　　他们一动, 躲在不远处观望情况的几个大人也跟着动了。
　　霍烬野急躁不安：“他们去哪了？怎么不见了？”
　　霍清梵：“里面呢。”
　　霍烬野：“一个房间？关起来了？”
　　霍清梵：“你冷静点。”
　　霍烬野冷静不了。
　　他才没有江听白那么好的耐性，眼看着家里的宝贝都要被拐走了还能够忍得住脾气。他看了一眼周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不过如此嘛，小宝要是喜欢, 他能直接买一整家店, 又何必跟裴九川一起来？今时不同往日, 他霍烬野也算有钱了。
　　霍烬野拦都拦不住，气势汹汹地走进店里，要求工作人员带他去找崽崽。
　　好一番沟通纠缠，江听白和裴长清又出面，工作人员才同意领着他们去vip包间。
　　装潢精致的门一推开, 霍烬野就火急火燎地挤了进去。
　　“小宝！”
　　江念星背对着大门坐在沙发上, 低着头似乎在闻些什么。听到霍烬野的声音愣了下，转过头，眼眸一下惊讶起来, 反手地东西藏在自己的背后。
　　哥哥也来了。
　　江念星看见江听白，眸光闪烁了一下，立刻低下头。
　　裴九川也很惊讶。
　　“大哥？”
　　裴长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食指冲着他点点，眼睛都快要长上嘴说出话。
　　你呀你呀！你小子！摊上大事了！
　　裴九川不明所以。
　　霍清梵跟在霍烬野的身后进来，低头一看桌子上摆着的七七八八的小东西，眉头一皱。
　　“这是在干什么呢？”
　　火速在同事的解释下明白情况的黎琳马上说：“霍小姐，小少爷他们在试香水呢。”
　　香水？
　　霍烬野一头雾水，弯腰从桌上拿起一个闻了闻。
　　还真是香水。
　　等等。
　　这个味道怎么闻起来有点熟悉？
　　霍烬野回头看。
　　江听白被他的眼神盯得莫名其妙，迟疑了下，走近一些，接过霍烬野手里的香水。
　　淡淡的雪松味道在他的鼻尖漫开。
　　江念星低垂着头，偶尔抬眼瞄一下他们又飞快地垂落视线，瞧着心虚极了。
　　裴九川多聪明一人，看到这个阵仗就知道不对劲，忙跟江听白和霍家的人道歉，说是他刻意不让芽芽跟他们说今天的事。
　　江念星立刻反驳：“才不是呢，是我不让小船哥哥讲的。”
　　昨天晚上他们两个偷偷商量今日计划的时候，裴九川就提出要不要先跟家里的大人说一声。江念星一秒都没犹豫，斩钉截铁说了不要。裴九川只好听他的安排，连裴长清也瞒着。
　　“为什么不让你小船哥哥讲？”霍烬野蹲下来问。
　　江念星看一眼江听白，视线落在霍烬野的指尖上，嘟哝一句：“就是不想。”
　　“你昨天收到的纸条，也是他给你的？”霍清梵问。
　　江念星点点头。
　　“什么纸条？”裴长清还不知道这件事。
　　江念星犹犹豫豫，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张纸条。白色的纸张已经有点皱皱巴巴，看起来是被拥有者捏了很久。
　　裴长清接过纸条一点一点捋平顺。
　　小小的纸张上写了许多字。
　　居然是这样。
　　是什么？霍成叙好奇，也把纸条拿过去看。一张小纸就这样在几个大人手里来回转悠。
　　裴九川的字迹很好看，工工整整，还有排版。纸的左边写着‘江爸爸霍干爹’之类的称呼，纸的右边写着一些看似与这些人毫无关系，但实则很有关系的词汇。
　　比如雪松，比如海盐。
　　“这是……”
　　秦淮双有点看不出来。
　　“妈。”霍成叙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后颈。
　　秦淮双一下明白过来。
　　她是个beta，也闻不到信息素，自然对此反应不够灵感。霍成叙一动作，她就立刻懂了。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告白信啊！
　　“小川，你怎么写这个？”秦淮双问。
　　裴九川不知道要不要说，看着江念星。
　　江念星点点头。
　　裴九川便实话实说，讲了原因。
　　“我想着，虽然芽芽暂时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他感受一下。”
　　裴九川指了指香水。
　　裴长清暗松一口气，提心吊胆半天，终于松弛了紧绷的神经。
　　“既然是这样，小宝，为什么不能跟我们说呢？”霍烬野拉着江念星的手轻声问。
　　因为跟哥哥吵架了，所以不好意思问哥哥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也不好意思说。还因为他知道家里的人都担心他，要是他忽然说了这件事，他们一定会以为他忽然开始在意这件事是因为有其他人又欺负他。好麻烦了，他才不想说。
　　江听白一直没说话，这时候还转身走了。
　　江念星心里更难受了。
　　但没一会，他回来了，手里拿着另外一瓶香水，朝着试香纸上喷了喷，蹲下来，递给江念星。
　　江念星不明所以。
　　江听白说：“这个更准一点。”
　　江念星低头闻了一下，又拿起来之前那瓶香水。来回比较一番，他隐隐约约闻出了一点不同。他仔细比较了好久才明白。这就是哥哥的味道吗？在冷冷的树木的香气里还夹杂了一点点橙子皮的感觉。而且不是那种很新鲜的吃水果时剥开的橙子皮，感觉像别的橙子。是什么呢？江念星绷着小脸严肃思考了一下。
　　“啊！”
　　他恍然大悟。
　　“怎么了？”霍烬野担心地问。
　　“奶奶煲的汤！”江念星无厘头地这样讲着。
　　“什么玩意儿。”霍烬野一脸懵圈。
　　“陈皮。”霍成叙提醒着。
　　“对！”江念星眼睛一亮，“干掉的橘子皮！”
　　原来哥哥的味道是这样的呀？冷淡之中又带着一些苦涩的温暖。
　　江念星拽拽江听白的袖子，低头凑到他的手腕上闻。还是什么都没闻出来。江听白垂眸，拿起香水往上轻轻蹭了一下。
　　江念星嘿嘿一笑。
　　“芽芽，以后想知道什么，就跟哥哥说，好不好？”
　　江听白轻声请求着。
　　江念星嘟了嘟嘴：“说了你会听吗？”
　　江听白：“会的。”
　　江念星的油壶壶挂得更高，别别扭扭地说：“你之前就没听。”
　　江听白：“是哥哥错了。”
　　“以后你要考年级第一，哥哥就支持你，陪你一起，好不好？”
　　这话说到江念星的心坎上了。
　　他故作勉为其难地讲：“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谢谢你。”
　　“不客气。”
　　江念星瞄了眼江听白的神色。
　　“哥哥。”
　　“嗯？”
　　“对不起。”
　　江听白怔了下：“怎么跟我说这个？”
　　江念星有点羞于启齿了。把江听白刚刚给他的那张试香纸捏在手里搓来搓去，又拉着江听白的袖口拽拽。
　　“我那天讲了很不好的话。”
　　“你生气吗？”
　　江听白嘴角柔和了一些：“没有。”
　　江念星不相信：“真的吗？”
　　反正要是哥哥对他说那样的话，他肯定是要生气的，大发雷霆的那种生气。
　　“真的。”江听白说，“因为我知道那肯定不是你的真心话。”
　　“当然不是了！”江念星着急忙慌地讲，“那根本就不是我讲的话！”
　　“那是谁讲的？”
　　“我的嘴巴！”
　　江听白笑了。
　　“我喜欢你哥哥。”江念星立刻小声找补。
　　“什么？”江听白看起来好像耳朵聋了。
　　“哥哥！我喜欢你！”
　　江念星大声得不行。
　　江听白满意了，其他人却不够满意。
　　“光喜欢哥哥啊？”霍烬野不乐意，拉着江念星的手臂要他看着自己，“干爸就不喜欢了？”
　　江念星：“喜欢！”
　　霍成叙低头弯腰问：“那大伯呢？”
　　江念星：“也喜欢——！”
　　“我呢我呢！”霍清梵凑过来指着自己问。
　　江念星：“哎呀——！”
　　他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一天，从店里离开的时候，江念星拎了一大袋子的香水，满满当当。为了给这些香水找个家，江听白直接在店里买了一个尺寸合适的小包。江念星抱着怀里，宝贝不已。
　　他人是高兴了，其他人却有点尴尬。
　　特别是霍成叙。
　　他大张旗鼓打了个电话把裴长清叫过来管教孩子，结果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大人想的那样。
　　“抱歉。”霍成叙向裴长清道歉。
　　裴长清随和地笑着说没事。
　　霍家其他人也不好意思，霍清梵和霍烬野还觉得自己对不起裴九川，特意又让裴九川在店里挑点东西带走。裴九川不要，说无功不受禄。搞得霍清梵和霍烬野更不好意思了，真是他们这群大人想得太多，他们真坏！
　　“瞧着孩子，多有文化。”秦淮双夸着。
　　她就知道，裴家这小孩是个好的，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小alpha不一样，对他们家芽芽才没有那些心思，是真心想跟芽芽做好朋友的。
　　“哥，他们为什么要跟我们道歉？”和霍家人还有江家两兄弟道别以后，裴九川好奇地问。
　　裴长清看着他单纯的眼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复好几回，最终没多说什么，只简单地讲：“他们以为你要对芽芽不好。”
　　裴九川皱了脸：“我才不会。”
　　裴长清：“是吗？”
　　裴九川：“当然！我会一辈子对兔子弟弟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那天以后, 每逢学校里的小朋友讨论信息素味道的事，江念星再也不会在旁边坐着发愣没事干，无法加入聊天。
　　他现在已经可以闻到所有家人的味道啦！
　　就算有些味道市面上的香水无法精准还原, 家里人也专门为了他找人调制了香水。
　　江念星很喜欢, 每天出门上学之前都要随机挑选一个味道喷在自己的领巾上。
　　顾云和唐轻就每天拿这个打赌, 猜他今天喷的是家里谁的香水。
　　那天以后，江念星也跟哥哥和好了。
　　江听白说到做到。
　　为了支持他夺取年级第一的宏伟大业，不仅充分陪伴陪学, 还从饮食下手，早餐午餐晚餐全都请专人配制, 还给他安排了固定的运动时间，用来帮助他在高强度的学习中缓解大脑疲劳。
　　俗称：换换脑子。
　　霍烬野被这夸张的做法给吓到：“江听白你干嘛啊, 要让小宝备战奥运吗？”
　　江念星茫然地从书本里抬头：“什么是奥运？”
　　霍烬野给他解释，说这是一种世界级的体育比赛。
　　江念星：“那我不备战奥运。”
　　江念星：“我只备战期末。”
　　哼哼！
　　这一学年的年级第一，他江念星势在必得！
　　“榕榕，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要考试之前, 江念星特意跟沈清榕说, “虽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但是我这次会很认真的！”
　　沈清榕被他这话搞得也激起了斗志。
　　“好，这一回，我们堂堂正正地对决！”
　　“嗯！”
　　两小只手握着笔盒，热血非凡。
　　裴九川：“……”
　　江念星走到他的面前：“小船哥哥。”
　　裴九川抢答：“你不用对我留情。”
　　江念星摇摇头：“我才要说这句话！”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裴九川为了让他当年级第一就让他。
　　这样可不行。
　　“你也要认真哦！”江念星说。
　　裴九川：“好。”
　　江念星从未如此在意过一场考试。但期末考试来临这天, 他强烈要求吃两个鸡蛋一根油条, 又喝了一杯牛奶，去学校的路上还在看书，平日里总是笑呵呵没心没肺的脸蛋一直绷得很紧。
　　「芽芽, 加油！」
　　dove01在他的脑海里为他打气。
　　江念星重重地点头：“嗯！”
　　江听白坐在他的旁边，看见他这小动静，见惯不怪地摇了摇头。
　　弟弟好像总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嘀嘀咕咕。
　　一开始他还担心弟弟有什么问题，后来带去医院看了看，又请了别的医生评判，都说情况正常，可能只是小孩子想象力丰富，比较喜欢自我对话。
　　霍烬野在这一点上更神经一些，甚至去请了什么大师，国内外的都有。搞出马的，学灵修的，唯恐崽崽现在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才有这样的情况。结果不了了之，找来的大师也都说没问题，非要讲点什么的话，就是这孩子福泽深厚，有神灵庇佑。
　　“那还算这神仙长了眼睛。”霍印山只如此说。
　　江听白从不信神。
　　此刻，把弟弟送进学校，他却很想找个地方拜一拜。
　　弟弟的实力有几斤几两江听白清楚，最重要的是，他的对手实力如何，他更是清楚。
　　光说裴九川和沈清榕这两个小朋友，就足够弟弟在争取年级第一的道路上喝一壶了。
　　直到此刻，江听白仍然无法知晓弟弟究竟为什么忽然在一夜之间对学习有了兴趣，也对考试排名如此在意。放在以前，弟弟从不关心这些，只要自己不是最差的那个，他就不会往心里去。
　　江听白很欣赏弟弟这样的心态。
　　当然，还有一个小朋友的心态比弟弟还强。回回都考倒数，回回都挨打，但回回不往心里去。
　　“那倒数第一总比倒数第二好吧！起码倒数第一还沾个一呢。”
　　想到弟弟的好朋友顾云说这话时的样子，江听白有点想笑。
　　“江总，去公司吗？”
　　“不，先去孔庙吧。”
　　时间还早，他要去替弟弟拜一拜。
　　这是弟弟长这么大第一次对某个目标如此执着，如此坚定。江听白不希望他失望而归，他这个当哥的也没什么能做的，只好去烧烧香拜拜佛求求神仙保佑了。
　　“老板，有求考试顺利的吗？”江听白走进寺庙的店里。
　　“有，你要哪种？这是高考的，这是研究生的，这是专门保佑考公考编的。”
　　老板直接从柜子里拿出一大盒，挨着摆好，有指了指一旁的油灯。
　　“要点灯挂带也可以，高考推荐点六盏，研究生九盏，考公考编可以十盏，十全十美嘛。”
　　江听白：“那如果是小学生考试呢？我该点几盏？”
　　老板：“……？”
　　老板：“要不，你随意？”
　　江听白点点头，看了一旁贴着的点灯推荐，要了108盏。
　　等他点完灯离开，老板偷偷拿出手机给朋友发消息。
　　“我跟你说，今天真是奇了，这一天之内都来了两个人给小学生点灯了，一点还都是大阵。”
　　“现在小学生考试都这么卷了？”
　　不是说如今大家都不爱生小孩了吗？这样的话，竞争对手不应该也大幅度减少了吗？怎么还这么卷！
　　下午三点，江念星的考试就结束了。
　　一出教室，他垂着头丧着气，背着自己的小书包，一脸没精打采。
　　沈清榕想跟他说话，问问他考得怎么样，看见他的脸色便忙把话吞了下去。
　　“终于考完了！”
　　顾云从走廊的另外一头跑过来。
　　“等下出去玩？我知道最近新开了一家店！他们家的炸串特别好吃！”
　　“嘘——”沈清榕连连给他使眼色。
　　顾云：“？”
　　顾云：“芽芽，你怎么了？”
　　他一问，江念星的脑袋就垂得更低了。
　　“你白痴啊。”沈清榕看不下去，一把将顾云扯到一边，“这还不明显吗？”
　　顾云：“哪里明显了？”
　　沈清榕压低声音：“刚考完试。”
　　顾云：“我知道啊，所以才要出去玩啊！又没出成绩呢！等出了成绩我就不能这么玩了！”
　　江念星暗叹口气：“你们去玩吧，我不去了，我要回家了。”
　　沈清榕：“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唐轻点点头表示附和。
　　顾云都不用去看裴九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要是江念星不去，裴九川也不会去的。
　　“好嘛好嘛。”顾云无可奈何道，“那今天不去了，下次再去，行不行？他们家的炸串真的很好吃啊，我想让你们尝尝。到时候我请客？”
　　江念星点点头。
　　他两手抓着书包肩带往外走，裴九川连忙跟在他的身边。
　　“答得不好吗？”裴九川问。
　　江念星扁了嘴：“不好。”
　　是那种他自己写完交了卷子都反应过来的不好。
　　怎么会这样呢？
　　“你答得好吗？”他转头问。
　　裴九川点点头：“正常。”
　　江念星的嘴更扁了一些。
　　裴九川说正常，那就是答得很好了。
　　哎。他这一次肯定不能拿到年级第一了。因为裴九川和沈清榕都太厉害了。之前他都没觉得，现在自己拿年级第一当目标以后，他才发现写完这几张小卷子一道题都不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好想把你的脑袋抢了。”江念星忽然说。
　　裴九川：“……？”
　　他抬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抱歉，这个你好像抢不了。”裴九川很诚恳地讲，“你要不抢点别的，我看看能不能给你？”
　　江念星：QAQ
　　心情真糟糕，感觉被挑衅了！江念星一句话也不想说了，有气无力地跟裴九川和其他人道别，牵上江听白的手往停车的地方去。
　　“考得不好？”
　　江听白拉紧他的手问。
　　哥哥的手很大，温度也高一点，包裹着他的，就像一张温暖鲜活的小毯子，明明没有毛绒绒的触感，却能叫他的心毛茸茸起来。
　　“我写错了一道题。”江念星沮丧地说，“我肯定不是年级第一了。”
　　江听白看着他这样，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说什么话似乎都是多余。或许在大人眼里看着，一场小小的考试于日后人生的风波不过沧海一粟不值得一提，但对现在的弟弟来说，这就是最糟糕的时刻。
　　“想吃蛋糕吗？”江听白把他抱上车，“我们去买点？”
　　“我有一点想。”
　　“但是我没考好呢。”
　　江念星犹豫起来。
　　“没考好才更要吃一点好吃的蛋糕。”江听白拍拍他的脑袋，“你现在呀，心和脑子都已经很受苦了，可千万不能再苦了你的小肚子，你说是不是？”
　　江念星被说服了。
　　蛋糕的确有神奇的效果，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可回到家，脱鞋的时候瞄到哥哥的右腿，裤子下空空荡荡的一片，他的心情又跌落下去。
　　他本来可以做好的，可以做得更好，也可以帮到哥哥的。
　　江念星失落极了，洗漱完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dove01化成小猫来陪他，他也哀哀丧丧，躺在床上郁郁寡欢。
　　系统里的积分余额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舍不得QAQ
　　江念星心里酸酸的。
　　估计等成绩出来，任务失败，他这些攒了许久的积分就要被扣掉了。
　　“我会想你们的。”江念星伤心地说，“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
　　入睡前，江念星许愿，任务失败的惩罚不要太严重，千万不要把他的积分都扣掉，让他变成一颗穷光蛋。结果梦里的情况与他的愿望正好相反，吓得他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大喊着不要不要。
　　江听白十分着急地推开他房间门，事发突然来不及穿义肢，抓着拐杖就过来了。
　　“芽芽，还好吗？”
　　江念星听着脑子里的声音，人有点懵。
　　“哥哥，我好像在做梦。”
　　诶，系统是什么意思？单科年级第一也有奖励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这天晚上, 江听白陪在江念星的床边，把他再次哄睡以后才回自己的房间。
　　杵着拐杖，江听白尽量安静地离开。这么些年, 这一条断腿他早就认命, 也早早摸索出了一套最适合他的生活方式。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因为这条腿的事情有什么情绪波动。可就是这样一个夜晚, 从隔壁房间赶到弟弟身边，他都觉得自己又没用起来。
　　下意识地，江听白想了很多。
　　今天在家里还好, 要是下次在外面呢，要是下次弟弟千钧一发有了危险, 而就差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就可以改变一切呢？
　　江听白坐在床边，微敛眼眸, 视线垂落。换下来的义肢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片刻后，江听白苦笑了下。
　　事到如今他再想这些事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的腿就注定这样了，他能做的便是在认命的情况下，尽量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多一点, 再多一点。
　　也不知道明天弟弟心情如何。
　　要是还继续为没有办法成为年级第一这件事而伤心, 他该做点什么能让弟弟开心一点呢？
　　江听白忧心此事, 后半夜几乎没睡着。
　　谁曾想，第二天一早，弟弟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漂亮好看的小脸蛋上找不出一点昨日的阴霾。
　　“哥哥~早上好~”
　　江念星穿着一身柔软的睡袍，自己拿微波炉叮了牛奶, 捧在手心里, 整个人看起来茸茸的。
　　江听白恍惚了一瞬。
　　“早。”
　　他在餐桌边坐下来，悄悄瞄着弟弟的脸色。不伤心了？他家小宝贝消化能力这么强吗？还是说只是蓄势待发？
　　江听白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不敢率先开口提昨天考试的事。
　　江念星在他的对面，一屁股坐上椅子，熟练地从包装袋里扒拉出两片面包，分给江听白一片，自己啃一片。
　　“哥哥。”
　　“嗯？”
　　“今天就要出成绩了哦！”
　　还是来了。江听白放下水杯，握着手里的面包片，语重心长地说：“芽芽，你知道的，不管你考得怎么样，哥哥都爱你。而且以后还有机会，对不对？下学期哥哥可以再跟你一起努力。”
　　江念星赶忙把嚼巴半天的面包咽下去，小手连连摇着：“不要了不要了！”
　　他下学期才不要努力了呢。
　　江念星发誓，这一次是他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了年级第一而如此拼搏！
　　太辛苦啦！
　　“我也爱你哥哥。”江念星怕江听白再说一些什么要陪他努力的话，赶紧伸长手臂，整个人都快站在椅子上，往前一探，将面包塞进江听白的嘴里。“哥哥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江听白差点没被噎死。
　　他喝了一大口水才把嗓子眼里的堵塞感压下去。
　　弟弟的小脑瓜到底在想什么呢？江听白狐疑地看他一眼。
　　“哥哥，你今天晚上可以早点回来吗？”江念星期盼地望着他，“我有一个惊喜给你。”
　　江听白：“什么惊喜？”
　　江念星：“不能说呀！这是惊喜！惊喜！”
　　江念星急得。
　　哥哥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惊喜？
　　江听白见好就收，不再逗他：“好的，那我早点回来。”
　　江念星软乎乎地讲了一声好。
　　把江听白送走，跟徐姨说了一声，江念星就迫不及待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上，他就立刻小声地呼唤。
　　「统统！」
　　魔法似的，无物的空气里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小猫。江念星张开双臂，小猫自如地落在他的怀里。
　　“我是不是要拿奖励啦？”
　　江念星语气欢快。
　　噗噗噗~
　　半路的香槟已经开了起来。
　　怀里的黑猫说了话。
　　“是的，等今天成绩出来就可以领取了。”
　　“耶！”
　　江念星激动地抱着小猫亲了两口，原地蹦跶两下，又倒在床上高兴地踢脚。
　　那句古诗是怎么说的来着？
　　峰回路转？不对不对。啊！他记起来了！柳暗花明又一村！得来全不费工夫！
　　真是没想到呀！
　　昨天他还以为自己这一次的任务要彻底失败了呢，没想到，半夜系统发来了新的消息，说他的数学是单科第一。
　　虽然江念星也不知道为什么系统要半夜通知他这件事。有可能是因为老师们熬夜在批改卷子？总之，在学校正式发布成绩之前，江念星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那我这下是不是可以换那个了！还能拿积分！”
　　江念星都想好了，等新的积分入账，他再买点什么。
　　干爸的手腕好像经常不舒服，商店里有膏药卖。大伯总是睡不好觉，也可以给他买点东西。
　　江念星计划着，小小的算盘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敲着。
　　dove01跳到他的身边，有点不忍心。
　　“芽芽，你要不要再看看奖励是什么？”
　　不就是道具和积分吗？江念星不知道统统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点开界面。
　　「恭喜宿主崽崽完成任务，成功达成『单科第一』成就，现发放相关奖励【奇迹治愈礼包】×1」
　　江念星愣了一下，这个礼包看起来和他之前使用积分兑换的道具不太一样。
　　他用手指戳了一下那个发着金色光芒的礼包图标，下面立刻弹出了一长串红色的说明文字。
　　「使用说明：本礼包拥有最高级别的医疗修复效果」
　　「限制条件一：该礼包能量巨大，仅限对【单一指定对象】使用一次」
　　「限制条件二：兑换此礼包，需强制抵扣宿主账户内所有现存积分」
　　「限制条件三：一旦确认兑换，代表本阶段幼崽成长辅助计划提前圆满达成，系统将不再进行任何成长辅助」
　　江念星眉头一皱，盘腿坐在床上，手指一遍一遍滑动着，一个字一个字，挨着挨着，仔仔细细地查看着这些内容。
　　什么意思？
　　江念星的心里怅惘了一下。
　　“统统，你要走了吗？”
　　黑猫姿势标准地坐在他的面前：“芽芽，是时候了。”
　　江念星立刻说：“不要不要！”
　　“我不想你走！”
　　黑猫叹了口气。
　　“我可以不换这个礼包吗？”江念星问。
　　黑猫：“那你的哥哥——”
　　江念星抿紧唇。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消失。”dove01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我只是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待在你的脑子里了。”
　　“那你要去哪里？”
　　“在这里？”黑猫的爪子伸出来，点了点江念星的床单，“我会像现在这样陪着你的。”
　　“做我的小猫吗？”江念星弯腰问他，“一直？”
　　“嗯，一直。”
　　江念星紧紧揪住的心忽然好受了一些。
　　“那我们还能说话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整张脸几乎快要抵在小猫的面前，鼻尖对鼻尖，“像现在这样？还是你只能喵喵喵了呢？”
　　“喵~”
　　“好吧。”
　　江念星捧起小猫的脸蛋。
　　“但就算这样，我也能知道你要说什么，对不对？”
　　毕竟他们可是在一个脑子里一起生活一起待了那么久呀。
　　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黑猫点点头，把发腮的脸颊更往他的掌心送，来回蹭了好几遍。
　　“芽芽，去兑换礼包吧。”
　　过了好一会，小猫这样开口了。
　　江念星舍不得。
　　“你不会走的，对吧？你保证。”
　　“我保证，喵~”
　　“好吧。”
　　江念星决定行动了。
　　就在他点击确定按钮的前一秒，他的动作停滞了。
　　“……等等，那我应该怎么把你带回家呢？”
　　黑猫一览无余的脸上也出现了片刻停滞。
　　两小只你看我我看你。
　　“……”
　　“……”
　　“如果我就跟哥哥说你自己找上门了呢？”
　　“芽芽，这里是二十八楼。”
　　他是猫，不是蜘蛛侠。
　　不过，他也可以自己坐电梯上二十八楼？这样的话，剧情看起来就自然多了。dove01陷入沉思。
　　“还有一个问题！”江念星发现问题这种东西真是想一个来一群，要多少有多少。他指了指系统界面里的礼包。“我要怎么把这个给哥哥呢？”
　　“好问题。”
　　dove01再次沉思起来。
　　看来系统的事是瞒不住了。
　　江念星决定向哥哥坦白。
　　“事情就是这样。”
　　江念星乖乖巧巧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旁边窝在地毯处帮他修缮积木小屋的亲哥。
　　“哥哥你听明白了吗？”
　　江听白的魂其实早就飞走大半。从弟弟开口告诉他，很多年前，三岁开始，他的脑子里就有一个所谓的‘系统’开始，江听白便胆战心惊，只不过是面上强撑着波澜不惊而已。
　　究竟是哪家胆大包天的短剧短视频敢毒害他弟弟的脑子！
　　江听白心里怒了一瞬，又绝望起来，难道这就是早上出门前弟弟说的惊喜？
　　“哥哥？”
　　“我听明白了。”江听白说，“芽芽，那你说的这个系统，你能让哥哥见见吗？”
　　江念星摇摇头：“现在不行了，它已经不在我的脑子里了。因为我兑换了一个礼包。”
　　“礼包？什么礼包？”
　　小小一个脑瓜，还挺有想象力，编东西也编得面面俱到。
　　“你等着！”
　　江念星着急得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进屋又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瓶子。
　　“就是这个！”
　　江念星献宝一样递上来。
　　“哥哥你喝了这个你的腿马上就会好了！”
　　江听白看着面前盛满了蓝色透明液体的玻璃制品，心角又苦涩起来。
　　没想到弟弟到了这个时候还惦记着他的腿。
　　“好，谢谢你芽芽，哥哥现在就喝。”
　　江听白打开瓶盖闻了下，没什么刺鼻味道，又思考了一番，家里也没有什么原材料，所以，眼前这瓶水，最多也是弟弟找了水彩颜料混合出来的。喝了也死不了。
　　江听白一干而尽。
　　“明天一觉醒来你就会好啦！”江念星很有经验地说。
　　江听白温和地笑着说好，心里却焦虑起来，想着等会就得预约医生来给弟弟看看了。
　　为此，江听白整夜睡不着觉，一直在联系国内外的医生，查找资料，甚至病急乱投医，还问霍烬野要大仙的联系方式。
　　就这样颠倒到凌晨，他实在扛不住，闭上眼眯了一会。
　　再醒来的时候，江听白是被弟弟的呼唤叫醒的。
　　他本能地要下床去应门，脚踩到地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咯吱——
　　“哥哥！”
　　江念星欣喜极了。
　　“你看！我说吧！你好了！”
　　江听白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两只都在，完完整整，与过去无二。
　　“哥哥？”
　　江听白没说话，啪地一下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江念星呆在原地，被江听白的动作搞蒙，歪了歪脑袋，茫然不已。
　　哥哥怎么了？高兴过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真不是做梦吗？
　　江听白在房间里走了好几个来回, 右脚灵活极了，格外好使，一点也不像什么凭空出现的配件, 与他的身体配合良好, 根本不需要驯服, 简直就是原厂标配。
　　“哈嗯——”
　　江念星坐在沙发上，哈欠长长。
　　“哥哥，你别走了。”
　　走来走去, 都要把他走困了。
　　江听白脚步停住，走过去, 朝着他伸出手：“芽芽，咬哥哥一口。”
　　江念星十分警惕：“为什么！”
　　哥哥是不是要讹他！
　　江念星记得非常清楚。有一次, 哥哥就用这种方式讹走了他的冰淇淋。
　　江听白盯着他看了两眼，手又抬高一点。
　　“嗷！”
　　江念星叫起来。
　　江听白松手，替他揉着脸颊。
　　看来真不是梦。
　　难道弟弟昨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除此之外，江听白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眼下情况的理由。
　　某种程度上来说, 江听白觉得这种事是非常恐怖的。困扰他那么久的问题, 居然仅仅因为一瓶小小的蓝色的难喝的不明液体就轻而易举解决了, 还解决得这样完美。
　　江听白拉高裤腿看，他的肌肤平整无碍，找不到半点过去受伤截肢的痕迹。
　　现实是这样假的存在吗？那他苦心钻研这么多年的医药学算什么呢？人类拼命想要攻克的难关，想要改变的命运，在所谓的‘系统’这种超自然力量前, 是不是就只是一场笑话呢？
　　江听白心中大恸。
　　“哥哥？”
　　江念星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不要再搓我的脸啦！要被搓坏啦！”
　　江听白抱歉地笑笑, 收了手，指尖捏在一块，某种残留其上的温热把他空洞的心神拉回来些许。
　　就算这个世界是假的, 他的弟弟也一定是真的。
　　“你怎么得到这个礼包的？”他问。
　　江念星嘚瑟道：“你猜~”
　　江听白试探：“因为年级第一？”
　　江念星的眼圆了起来。
　　江听白揉揉他：“笨蛋。”
　　心又沉一些。
　　江听白不禁想，这些年，弟弟是不是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呢？为了帮助他或者其他人，所以做了什么目标，类似游戏里的完成任务之类的事情？
　　“芽芽，你昨天说的那个系统，它对你怎么样？”
　　“很好呀。”
　　江念星终于找到机会可以跟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分享统统的事情了。恍若泄洪一般，他打开话匣，把他能记得的所有事都讲了出来。想到哪讲到哪，逻辑不连贯，时间也混乱，断断续续的。
　　江听白都听懂了，也能把他讲的每一件事跟他自己记忆里于现实中发生过的事对上。
　　“你很喜欢它吗？”江听白轻声细语地问。
　　“喜欢！”江念星答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它一直陪着我哦！”
　　江听白嗯了一声，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以后哥哥也一直陪你。”
　　江念星：“好呀。”
　　“哥哥，哥哥，我们下楼去买早餐吧！”
　　在江听白的怀里待了两秒，江念星就按耐不住，格外积极地提议。
　　江听白觉得他有点反常，但也没多想，只当他今天肚子特别饿，所以一点也等不了。不然的话，放在平时，他家的小少爷只会在家等着他把早餐买回来。
　　牵着弟弟下楼，每一步，江听白都走得很认真。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四肢健全，五感尚在的时候，半点也不会意识到自己拥有了多么珍贵的东西，对一切习以为常，甚至满不在乎。等失去了以后才发现，身体这个东西，还得是原装的。用起来就是不一样。
　　义肢踩在地上，什么都感觉不到，拼接义肢的部分神经全都坏死，就算走路的时候很稳当，江听白也总感觉自己的身体是失衡的。
　　换回自己的腿，每一步，脚掌都有反馈，与鞋袜接触的感觉，小腿至大腿肌肉的反应，膝盖关节的伸展……
　　活着这两个字忽然在江听白的脑海里变得清晰。
　　“喵——”
　　一阵过分甜腻的小猫叫。
　　江听白回神，低头看，一只纯黑金眼的猫咪大大咧咧地朝着他和弟弟走来。
　　怕猫失控伤到弟弟，江听白伸手往旁一挡。
　　猫假装看不见，又走两步，直接当着他的面倒在地上，肚皮一翻，四爪高抬，又拖长嗓音喵了一下。
　　江听白：“……”
　　“哥哥，他好可爱啊。”江念星拽拽他的袖子，“我们能不能养它？”
　　江听白：“猫不好抓，我们不一定能带它回家。”
　　话刚说完，江念星就把自己肩膀上的帆布袋打开了，那黑猫就跟表演杂技一样，一秒不带犹豫，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两腿一蹬，瞬间蹿了进去。帆布袋立刻鼓起来一大团，江念星的肩膀也沉了一些。
　　“哥哥，抓住了。”江念星眨眨眼。
　　江听白：“……”
　　他看眼弟弟，又看眼猫。
　　“好吧，那我们就养它吧。”
　　“耶！！”
　　他把帆布袋从弟弟的肩头接过来。
　　黑猫从袋子里探出头，萌萌地看着他。
　　“但我们要先带它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医生说它没问题，我们才能带它回家。”
　　“它肯定没问题！”
　　“你怎么知道？宝贝，你跟它很熟吗？”
　　“没、没有！”
　　江念星立刻转头，右手抬起，高指大门方向。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出发！”
　　如江念星所说，这是一只很没问题的猫。
　　“挺干净的，也很健康。”医生检查了一通，非常赞许，“脾气也好，是一只好猫。”
　　黑猫骄傲地抬起胸。
　　“医生，你能看看它现在大概多少岁吗？”
　　“稍等。”
　　黑猫的嘴皮被掰开，牙齿展露。
　　“估摸有个一两岁吧，成年了，但年龄不大。没什么问题，要是想养的话，直接带回家就好了。”
　　江念星听得两眼发亮，悄悄给黑猫挤眼。
　　江听白语气平静地说：“成年了？那是不是可以绝育了？”
　　黑猫屁股一紧，不敢置信地转头。
　　江听白装没看见这眼神。
　　“可以绝啊，今天就可以。”
　　“喵！”黑猫仓皇叫起，瞬间扑进江念星的怀里。
　　江念星还不懂呢。
　　“哥哥，绝育是什么？”
　　江听白伸手往黑猫的屁股上撩了下。
　　“咯，宝贝你看，他这不是有两颗小铃铛吗？绝育就是把这铃铛取掉，免得它每天负重，会比较累。”
　　它才不累呢！dove01喵喵反驳着！
　　“统统。”江念星悄悄对着黑猫的耳朵说，“我懂你意思了！”
　　dove01感动得想流泪。
　　它就知道！
　　它跟崽崽日日夜夜相处了这么久！他们之间早就默契非凡！就算现在语言不通！崽崽也能懂它！
　　“去吧。”
　　江念星把黑猫往医生怀里一递。
　　“它说它同意了。”
　　dove01：“……？”
　　dove01：“！！！”
　　刹时，撕心裂肺的猫叫回荡在整个诊所。
　　等它恢复意识以后，它隐隐约约记得，有个可恶的人类，竟然还把它的蛋蛋摆出来放在它的面前，拿起手机拍了照。
　　可恶！
　　这些无知的人类！
　　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对神圣的系统大人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要不是它现在正在带薪休假，懒得跟这些人类一般计较（实则是为了维护位面秩序被主神取消了系统功能），它一定要这群人好看！
　　不管是开刀的医生，打针的护士，还是给它拍照挑衅它羞辱它的坏蛋。
　　当然，还有那个当着它的面欺骗崽崽提出要对它行如此大辱之刑的主角江听白！
　　鲨了！全都鲨了！
　　“骂得还挺脏。”医生拎着猫包走出来，“你们回去小心些，它这两天情绪可能有点激动。”
　　“好的，谢谢医生。”江听白边接边说。
　　见了他，黑猫就忘了情发了狠，呜呜骂着，还伸爪子挠包。
　　“哥哥，我们给它买点吃的吧。”江念星看着医院了摆着的零食罐头猫条走不动道了，“好不好？”
　　江听白低头跟包里的金色双眼对上。
　　“你想吃吗？”
　　吃个屁！坏蛋主角！
　　它堂堂一个系统！怎么会对——
　　“嗷喵嗷喵喵~”
　　一根猫条就这么塞到了它的嘴里。dove01很想停下来，但它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总要不停地往猫条上凑。
　　一根猫条吃完，dove01还是很空虚。
　　“喵~”
　　它眼巴巴地望着江听白。
　　江念星也学着它，看着自己哥哥。
　　江听白嘴角轻扬。
　　“那买点吧，你去挑挑，别买多了。”
　　说是这么说，离开医院时，江听白已经成为了本店的超级vip用户。
　　“统统，我跟你说，哥哥给你充了两万块呢。”江念星于车内后排对着猫包叨叨。
　　“统统？”江听白在开车，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回头瞄了一眼，“芽芽，这是你给它取的名字吗？”
　　“嗯！”江念星开心地说。
　　“哪个统？”
　　“系统的……”
　　“咳——”谁能想到呢？一只猫的嗓子里居然能发出咳出老痰的动静。
　　江念星立刻改了口。
　　“统一的统！”
　　江听白点点头，看起来很平静。
　　江念星观察他一会，吁出一口气，给黑猫使眼色，让它放心，哥哥肯定没察觉什么。
　　今天真顺利啊！
　　江念星美滋滋的，回到家兴致勃勃地给小猫安排住所和厕所，又跟黑猫玩了一会，自觉地去洗澡了。
　　客厅里，江听白把猫粮倒入自动喂食器里，招了招手让猫过来。
　　哗哗哗。
　　识别到小猫的脸，喂食器运作起来。
　　dove01对猫粮没什么兴趣，但它现在毕竟寄人篱下，到家第一天，怎么说也该表演一番，不能显得太挑食。
　　于是它低下头，对着干巴巴的猫粮咀嚼起来。
　　“统统。”
　　dove01喵了一声，继续吃。
　　“你就是之前一直跟着我弟弟的那个系统？”
　　“……！”
　　“咳！”
　　回家不到一小时，dove01差点又去一次医院。
　　【作者有话说：】
　　dove01：我就说了在医院充会员很不吉利啊喵！


第121章
　　周六, 江念星在家里清点自己的小背包。他今天要出门玩，和哥哥干爸一起去露营。把他自己要用的东西清点一遍以后，他又开始给小猫统统收拾外出用的行李。
　　猫猫喝水用的小碗, 装零食的小罐子, 给猫猫擦嘴擦脚的湿巾, 呜，还要带什么？
　　江念星蹲在小猫专属的物品柜前陷入思考。
　　江听白拎着猫包过来，拉开拉链, 抬手拍拍小门。
　　黑猫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
　　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现在崽崽还没有掌握经济大权，家里的好多事都是江听白做主。所以它有没有猫条, 有没有罐头，有没有零食加餐, 这些事都得听江听白的。
　　“不想出去？”江听白问。
　　dove01嘤了一声。
　　大热天的，它当然不想出去了，它现在只是一只小咪，它哪里都不想去, 它只想在家窝着吹空调看电视刷短剧。
　　“才没有呢。”江念星替它发声, “统统很想出门的, 对不对？”
　　“喵~”
　　dove01应着。
　　“你看吧哥哥！它想的！”
　　江听白觉得它起来并不想。
　　“芽芽，你奶奶他们说今天吃什么来着？你还记得吗？”
　　“记得！烤牛肉！三文鱼！”
　　“喵！”
　　没有犹豫一秒，黑猫就钻进包里了。
　　江念星蹲在它的面前，伸手摸摸它的头，夸着：“好猫猫, 好猫猫, 你真棒。”
　　“哥哥，你没给干爸他们说猫猫的事吧？”
　　“当然没有。不是答应你了吗？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江念星喜滋滋地点头：“嗯！”
　　*
　　“等半天了。”
　　霍烬野在车里不耐烦地对着江听白说。
　　“大哥你上班也这么不准时吗？”
　　江听白懒得理他，转身替弟弟拉开后车门。
　　江念星一屁股爬进去。
　　“干爸~”
　　霍烬野立刻变脸, 笑脸盈盈：“诶，小宝，好久不见呀。”
　　其实也没多久。
　　三天前才见过。
　　“干爸！我有一个惊喜给你看！”
　　江念星迫不及待地把江听白手里的猫包提起来。
　　“什么惊喜？”霍烬野笑得更开，凑近脸瞧，跟包里的一双金眼对上。
　　霍烬野愣了下。
　　“猫？”
　　江念星：“嗯嗯！我跟哥哥养猫啦！”
　　霍烬野嘴角的笑容顿住。
　　江听白眼睛微眯：“霍老三，你对猫过敏？”
　　江念星立刻紧张地看过来。
　　霍烬野连连否认：“没有啊，一只猫而已，我过什么……阿欠……！”
　　“我没事。”霍烬野强调。
　　江念星：“干爸你脸红了。”
　　霍烬野：“车里太热了。”
　　江听白掐了掐眉心，转头安排：“芽芽，我们先把统统带回家吧。”
　　江念星虽然很舍不得，但也知道对猫过敏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他喜欢猫猫，也喜欢干爸，不想让干爸因为猫猫出事。
　　江念星点了点头。
　　dove01就这样又被重新拎回了家。
　　江念星向它保证，会给它带牛肉和三文鱼。
　　这还差不多。dove01舔了舔爪子。
　　“去换套衣服吧。”江听白看到他身上粘着的猫毛，提醒着。
　　江念星照做，边换衣服边忧虑着。
　　“哥哥，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干爸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到咱家来了？”
　　虽然每天都有请阿姨打扫，江念星自己也会拿着粘毛的小卷筒对着家里的沙发地毯滚来滚去，但毕竟是小猫一天二十四小时长期待着的地方，总会存在一些痕迹。
　　“没事，我们可以去找他。”江听白答。
　　“好吧。”江念星说。
　　下了楼，霍烬野一见他们就纳闷：“怎么换了衣服？”
　　“哥哥说有猫毛！”
　　霍烬野看过去，心里还有点感动。
　　江听白嘴角扯扯，面不改色：“别多想，我只是不愿意你出事芽芽担心你。”
　　以他对霍烬野的了解，但凡这家伙出一点事，受一点伤，都要喳喳哇哇个不停，厚着脸皮索要弟弟的关注，请求弟弟的关心。
　　看了心烦。
　　霍烬野切了一声：“放心，死不了。”
　　“不过你们什么时候养猫的？”
　　“前几天。”江听白说。
　　“怎么忽然想到养猫了？”
　　“想养就养了，问这么多干嘛？”江听白又说。
　　霍烬野：“……”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跟姓江的合不来！讲话就讲话，非得呛人吗？什么毛病！
　　“在楼下捡到的！”江念星尽职尽责，依旧没忘记他和dove01约好的剧本，“它好可怜哦！”
　　“是这样吗？我们小宝真有爱心。”霍烬野夸着。
　　“开车吧。”江听白看了眼表。
　　霍烬野：“有些人真是的，这个时候又开始在意时间了。”
　　江听白：“你开不开？不开我来。”
　　霍烬野：“算了吧大哥，就你那腿，一脚油门踩下去我都怕我到天堂。”
　　江听白嘴角微抽。
　　霍烬野：“怎么？我说得不对？”
　　江听白低头从包里拆开一颗牛轧糖，取下糖纸，转头送到江念星的面前。
　　江念星张大嘴一口含下。
　　嘻嘻。
　　哥哥对他眨眼睛耶！
　　他知道啦，他是不会把哥哥腿已经好了的事讲给别人听的。他跟哥哥已经拉钩说好了，这件事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就连干爸大伯他们也不行。
　　“我还在呢。”霍烬野不高兴地摁了一声喇叭，“你俩背着我说什么呢。”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们讲话了？”江听白回过头。
　　霍烬野：“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江听白呵呵一笑。
　　胡说八道。
　　江念星对他俩这样的吵嘴已见惯不怪，问江听白要了手机，打开家里的监控app，沉浸式欣赏了一会画面里的小猫。
　　一到庄园，江念星就被热烈的欢迎包围。
　　霍印山上来就想把他搂起来贴着脸亲两口。
　　江念星有点不好意思。
　　“爷爷。”他腼腼腆腆地推辞着，“有点热。”
　　霍印山：“热了？走走走，咱们进去吹空调。”
　　霍桂蘅手里的折扇慢悠悠晃着，挑剔地说：“你什么脑子？我看啊，人崽崽的意思不是嫌热，是嫌被你抱着热。”
　　真的吗？霍印山去看江念星，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江念星心虚地往远处看，瞧见秦淮双就向瞧见救星，忙不迭挣扎从霍印山的怀里跑下去。
　　“奶奶！”
　　“哎哟~”
　　秦淮双弯着腰一把将他接住。
　　“看看我们家小宝，怎么几天没见就又瘦了。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只吃零食了？”
　　江念星瞪大眼：“我才没有！”
　　dove01还说他长肉了呢！
　　奶奶一定是出去旅游了两天，忘记他之前长什么样了，搞迷糊了！
　　“奶奶，你去的地方好玩吗？”江念星牵着秦淮双的手，边走边问。
　　“好玩，天气好，吃得好。”秦淮双笑眯眯地说。
　　江念星羡慕道：“那真好啊！”
　　他也想出去玩。
　　“不过有一件事不太好。”秦淮双的语气轻轻沉了下来。
　　“什么事？”江念星仰头看她，有些担心。
　　秦淮双：“没有小宝在，奶奶想得慌呀。”
　　江念星的小脸微微红起来。
　　秦淮双：“咱们家小宝呢？想奶奶没有？”
　　江念星小声唧唧了一句。
　　秦淮双：“嗯？哎，奶奶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江念星大声起来：“……想！想奶奶了！”
　　秦淮双乐呵一笑：“好诶好诶。”
　　她家小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的时候嘴甜得很，现在大了一点反而容易害羞。不过这样也好，比较内敛，逗起来也好玩。
　　等走到露营的地点，庄园的工作人员已经早早替他们准备好一切。
　　江念星脱掉鞋子就往草地上踩。
　　细嫩的小草被他的脚丫压住，有点刺刺的，也有点痒痒的。
　　霍烬野学他，脱了鞋子，也站在草上。
　　“小宝，我们来打滚吧。”
　　霍烬野兴致大发。
　　江念星狐疑地看他一眼，零动且拒。
　　“不要！”
　　他又不是小狗，他才不要在草里打滚呢。
　　“那我们来玩点什么？捉迷藏？”
　　江念星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霍烬野连忙吆喝其他人一起参与。
　　“我们也要啊？”霍印山有点不情不愿。
　　“怎么？让你陪孙子玩玩而已，你还不乐意了？”秦淮双瞪他。
　　霍印山：“哎，我不是那意思。”
　　他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玩捉迷藏，真的合适吗？要是等会游戏一开始他就被抓到了，第一个出局，那得多丢人？霍印山想想就觉得尴尬。到时候他家的不孝子不孝女指定是要嘲笑他的，说不定还能把这件事说上三五遍，每逢过年过节都要拿上饭桌聊一聊。
　　晚节不保啊！
　　“爷爷，一起玩嘛。”江念星眼巴巴地看着。
　　霍印山：“好！”
　　秦淮双在旁扑哧一笑。
　　捉迷藏开始，先是霍桂蘅当鬼。她站在帐篷边拿扇子挡着眼睛，慢条斯理地倒数着一百。江念星左看右看慌乱极了，不知道该去哪。霍清梵朝着他招手，指了指放食材的大箱子，让他躲在箱子后面。
　　江念星觉得后面不安全，干脆直接钻进箱子里，让小姑帮忙给他盖上。
　　这下姑奶奶就找不到他了！
　　江念星蜷在箱子里。
　　一秒，两秒。
　　江念星数了好多秒，也没听到有人叫他。怎么回事？姑奶奶有开始抓人吗？还是已经抓到人了？他太好奇了，悄悄咪咪掀开一点盖子，脑袋探出来。
　　“抓到你了。”
　　霍桂蘅轻轻拿扇子打了一下他的脑袋。
　　江念星惊诧：“呀！”
　　姑奶奶怎么知道他在这！
　　霍桂蘅笑而不语，心想，这箱子是透明的，是个人长了眼睛都能看到箱子里藏了一小团大宝贝。
　　“该你当鬼了。”霍桂蘅把抓人的重任转交给江念星。
　　江念星：“好！”
　　他一转头蹲进帐篷里倒数，外面的大人瞬间鸡飞狗跳起来。
　　霍烬野看中了一棵树想爬，刚走到树下，就被他爹赶走。
　　一把年纪还爬那么快。霍烬野真是服了。
　　眼看崽崽的倒数快要结束，霍烬野心一横，在不远处的儿童小城堡里蹲了下来。
　　这么远，崽崽应该找不到他了吧？以他对崽崽的了解，崽崽每次捉迷藏都只会找他周围那一圈，再远一点的地方他就不会去了。
　　这把肯定稳了！
　　“干爸！”
　　江念星像一个小玩具，腾地一下就跳到了他的面前。
　　霍烬野想，这次是他运气太差了，下次不会了。
　　哪知道在接下来的好几轮里，只要是崽崽当鬼，他一定会被抓到。
　　霍烬野百思不得其解。
　　“你怎么发现我的？”
　　江念星语气欢快地说：“很简单啊~你每次蹲下的时候~骨头都有声音~”
　　霍烬野：“……”
　　草！人老了果然做什么都心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这个暑假, 江念星的小小人生里又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霍烬野忽然在他们家对面买了房子。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一梯两户跃层，对面那家人老早自打江听白带江念星搬进来以后就没出现过。家门口常年贴着各种纸条，比如水电燃欠费通知, 社区到访查看失败告示等。
　　江听白之前都想过要不要把隔壁这套也顺带买下来, 然后将两家打通, 后来又觉得其实的住所空间已经足够，再买一套也没什么用。
　　这事不了了之。
　　等霍烬野都找人搬家进场，大家在电梯里碰到, 江听白才知道隔壁已经被霍烬野拿下。
　　“你干什么？”江听白警惕极了。
　　霍烬野：“搬家啊。”
　　江听白：“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搬家。”
　　霍烬野：“因为我买房了啊。”
　　废话。江听白眉头蹙起。
　　“哎呀，一切都是机缘巧合。正好我刷到这房要卖, 又正好我手里如今还有点闲钱，再加上现在的房价早就比之前适合入手。这情况, 江听白，你说，我还有什么不买的理由吗？”
　　霍烬野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江听白不信。
　　“好吧好吧，我实话说了, 我就是看这房子离崽崽近, 而且, 你们家现在不是养猫了吗？那我也不能常去了。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办法最好。”
　　山不就他，他便就山。
　　崽崽家去不了，还不能让崽崽来他家吗？
　　他实在是太聪明了！
　　江念星上完轮滑课回来，知道这件事开心不已, 当天晚上就拉着江听白去霍烬野家里玩, 还要留下来住。
　　霍烬野得意极了，十分欢迎，还邀请江念星以后可以天天来他家。
　　“到时候干爸偷偷带你去玩。”霍烬野小声地跟江念星说悄悄话, “咱们去吃夜宵。”
　　“嗯嗯！”江念星的眼睛亮晶晶起来。
　　“不带你哥。”霍烬野说。
　　江听白：“……”
　　他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第二件大事则发生在暑假的末尾。
　　虽然每年都会来这么一遭，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学拥有让人清刷记忆的魔法，江念星总会忘记。
　　自从上了小学开始，他每一次假期熬夜赶作业的时候都振振有词地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赶一次作业！
　　然而——
　　江念星叹着长气，把一本又一本的暑假作业练习册和试卷从尘封的书包里拿出来。
　　江听白脸色微青。
　　“不是每天都有给你安排做作业的时间吗？”
　　江念星：“对呀。”
　　那？
　　江听白敲了敲面前一沓。
　　“是作业太多了。”江念星抱怨着，“我就算每天写也写不完。”
　　“而且哥哥，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要不是今天出去玩，听到裴九川提了一嘴，江念星都想不起来还有一本练习册和一组试卷要写。
　　看着弟弟可怜巴巴也很紧张后悔的样子，江听白心中有气又发不出来。
　　他转头对着霍烬野质问：“是你争着每天要帮他检查作业的。”
　　自从霍烬野搬过来以后，监督崽崽写暑假作业这个任务就被他抢了过去。
　　崽崽写作业的地方也从原来的位置搬到了霍烬野专门在自己家里给他留的小书房。
　　江听白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后来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霍烬野这件事办得还行，便撒手没管了。毕竟，监督写作业这件事很容易折寿。弟弟还小，他还想再多活几年。
　　可霍烬野这是在监督什么！
　　明天早上就要开学了！
　　现在忽然告诉他，弟弟还有一堆作业没写！
　　江听白怒火中烧。
　　霍烬野自觉有愧，不敢跟江听白呛，试图想办法。
　　“要不，我们就跟老师说，芽芽出去旅游的时候不小心把作业弄掉了？”
　　“这个理由上学期用过了。”江听白脸色微沉。
　　“……”是吗？他怎么没有印象了？
　　“那不然……那不然就跟老师实话实说，就说我这个当家长的不仔细，忘了还有这两个作业。”
　　“不行不行。”江念星赶紧摆摆手，“汪老师很凶的，他肯定会骂你的。”
　　霍烬野：“嗨，你干爸是什么人啊，还缺她一顿骂？”就他这脾气，每天排着队要骂他的人多了去了。要是骂他一顿能让孩子少受点苦，那汪老师想骂就骂吧。
　　反正假期作业这东西写出来也没人看啊，霍烬野真不知道写这个东西干嘛。还好他这人打小就聪明，每次假期都交空本。早早看破了人间险恶。
　　“我还是老老实实写吧。”江念星瘪瘪嘴，“不交作业不好。”
　　江听白：“现在知道不好了？”
　　江念星心虚地往地上看。
　　江听白掐掐眉心。
　　他还不懂弟弟吗？有贼心没贼胆，不想写作业又不敢当坏学生。还不如像旁边这个不靠谱的干爸学习，彻头彻尾混不吝起来，什么都不怕，在学校老师面前当个混世魔王，也总比现在这样两头拉扯的情况好点。
　　“补吧。”江听白说，“今天晚上我跟你干爸一块，陪你补作业。”
　　江念星点点头，抓紧自己的铅笔。
　　嗯！
　　这次他一定会成功补完的！
　　江念星打开那本一个暑假都没动过一个字的练习册，十分认真地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江念星」
　　接着，他翻开第一页。
　　这是语文练习册。
　　江念星认真读了一遍题，一笔一划地写着答案。
　　江听白：“……”
　　他等啊等。
　　十分钟过去了，这一页还没写完一半。
　　“江念星。”
　　埋头苦写的小朋友浑身一抖，没等他开口就可怜巴巴地转过来。
　　“怎么了哥哥？”
　　“你在干嘛。”
　　“补作业呀。”江念星不知道为什么哥哥非要明知故问。
　　“你还知道是补作业？”江听白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呀！”
　　哥哥在不高兴什么？江念星茫然。
　　江听白讲不出话，丢给霍烬野一个眼神，起身去外面倒水。
　　霍烬野憋着笑，再对江念星开口的时候已是苦口婆心：“崽啊，你看，这补作业补作业，重点是补，不是作业。”
　　他指了指江念星的练习册。
　　“干爸知道你平时学习很认真，写作业也上心，但都到这时候了，咱其实也可以不用这么认真上心。”
　　瞧这小字写的，横竖撇捺，标标准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参加写字大赛呢。
　　“可是干爸，不认真的话，不就被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我的作业是补的呀！”
　　霍烬野：“……”
　　“那宝贝，你觉得按你现在的速度，今天一晚上，咱们能补完这些吗？”
　　霍烬野随意翻了一下练习册。
　　五十多页呢。
　　还有一组试卷。
　　加起来估摸着得有个七十页左右。
　　按崽崽这样乌龟般的速度写下去……
　　“好像补不完。”江念星皱起小脸，“干爸，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就写快点吧。怎么快怎么来。”
　　江念星气势勃勃地说好。
　　“干爸。”
　　“嗯？”
　　“我写不快。”
　　霍烬野：“……”
　　他正想着要怎么办，咯吱一声，书房门打开了。江听白端着杯水走过来。霍烬野跟见了救星一样，从椅子上弹起。
　　“你先看着，我也去接水。”
　　江听白：“不必了，这杯就是给你了。”
　　霍烬野：“……谢谢。”
　　接过杯子，喝了口水。
　　霍烬野再次站起来。
　　“我上个厕所。”
　　再不出去喘口气，他迟早要在这里急死！
　　就这样，江念星顶着夜灯，认认真真地补了几个小时作业，并成功让他哥和他干爸如牛饮水，膀胱通畅。
　　“睡着了？”
　　霍烬野再次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发现江念星已经趴在了桌上。江听白正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抽走铅笔。霍烬野帮忙压着练习册，护着桌沿。江听白把他抱起来，放在书房的单人小椅上。
　　“拿个毯子。”
　　“还用你说。”
　　柔软的小毯盖在江念星的身上，为了让江念星睡个好觉，书房的大灯被关掉了，只留了一盏桌上灯。
　　“现在怎么办？”霍烬野压低声音问。
　　江听白早有预料，把弟弟的文具盒递给他。
　　来吧，请开始挑选你的武器。
　　霍烬野认命了。
　　他跑到客厅又拎了一把椅子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儿童书桌边。和江听白一样，他的身高和四肢都有点不适应书桌的高度。坐在那，顶着明亮的儿童阅读灯，写着练习册，模样拘谨又搞笑。
　　跟江念星的一笔一划不同，他跟江听白的写字速度堪称风驰电掣，几乎能在几十秒内就糊弄完一页。
　　“嘶——”
　　江听白把又一张写好的试卷放在一旁，转头看，对霍烬野的动作十分不解。
　　“你做什么？”
　　“没事，这么厚的作业，撕两张也不碍事的。”
　　霍烬野把精心裁撕掉的纸张揉成一团揣进兜里。
　　“别说老师根本不看了，要是看了也绝对看不出来。”
　　除了养弟弟，这辈子从没补过作业，只会提前交作业的江听白沉默了。
　　“喔对了！”
　　“你这又是做什么？”江听白一头雾水。
　　霍烬野不回答，只一心操作。
　　他不停地用手翻着练习册的边角，刻意弄出弯曲的褶皱，还拿铅笔在练习册的外书口涂抹了两下，又拿起橡皮擦在上面擦。
　　搞了半天还觉得不够，又拿手指沾了两滴水杯里的咖啡，随机选取了两页抹上去。
　　“看看，是不是旧多了？”
　　霍烬野炫耀地说。
　　江听白：“……”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江听白不得不承认，在偷奸耍滑临时抱佛脚这件事上，霍烬野的确比他厉害。
　　“不准教芽芽。”江听白警告。
　　霍烬野摆摆手：“你就放心吧你，咱小宝那认真劲，教他他也不会。”
　　直到现在，小宝撒个谎也容易脸红不安，根本不是当骗子的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又是一季盛夏。知了挂在树梢鸣叫, 日光明亮，穿透叶片洒满大地，给整个凛城带来灼闷的气温。
　　黑猫趴在窗边, 吹着空调, 隔着干净明亮的窗户与外面的麻雀大眼瞪小眼。
　　麻雀挑衅般在窗台上摆弄着翅膀, 左走两步，右跳三下。
　　黑猫气得炸毛，伸出爪子往窗户上扒拉, 刺耳的声音滋啦滋啦。
　　“好了统统。”
　　少年伸手穿过它的腋下，直接将它抱了回来。不顾它的挣扎将它按在怀里, 抬手轻轻敲了敲它的脑袋。
　　“乖点，别闹。”
　　dove01委屈地嘤了一声, 喵喵地控诉着麻雀的恶行。
　　“听话，一会给你吃猫条。”
　　少年揉揉它的下巴哄着。
　　好吧。dove01歇了脾气，乖乖在他的怀里打了个转，精心为自己挑选了一处舒服的位置, 盘成一团躺下。
　　沈清榕在对面看得叹为观止：“我说芽芽, 你家猫真的太通人性了吧。这智商, 我感觉都比顾云高了。”
　　江念星笑起来，嘴角轻扬，眼眸弯弯。
　　“榕榕，你讲小声些，等会让阿云哥听见, 他准要给你闹一架的。”
　　沈清榕嘁道：“闹就闹, 谁怕他？就顾云那花架子，他能闹得过谁？”
　　哗啦。
　　包间的门被推开。
　　“诶，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听到有人说我的名字啊。”顾云端着一盘咖啡走进来，眼神示意沈清榕往旁挪挪，给他留点位置。
　　沈清榕勉强动了下。
　　“怎么就你一个？”沈清榕纳闷，“裴川呢？”
　　“后面呢，他说他要等个外送。”
　　“这少爷，又买什么了？”
　　“喂，沈清榕，你就不能再往里面挪点吗？这点位置，你留着给鬼坐啊？”
　　沈清榕翻个白眼：“顾云，注意你的态度。今天可是你有求于我。”
　　顾云立刻改了语气：“沈小姐，沈大小姐，求求你，再给我让点位置吧。”
　　沈清榕这才满意了，又往旁挪出一点空。
　　江念星坐在他俩对面，一边摸猫一边偷笑。
　　“对了芽芽。”顾云转头瞧着江念星，“你今天怎么跟家里说的？”
　　江念星：“就那样说的，说要和你们出来玩。”
　　顾云：“没提咱们今天要干的正事吧？”
　　江念星摇头。
　　顾云大松口气。
　　“你怕什么？”沈清榕问。
　　顾云：“我怕芽芽实诚，什么都给家里人讲，再让他干爹和我哥对个口供，我不就全完了吗？”
　　江念星笑盈盈道：“放心，我才不会说漏嘴呢。”
　　裴九川是这个时候来的。
　　少年人个子高挑，穿着一身简单的短袖，宽肩窄腰，面沉眸冷，通身透着一股难以亲近的气场。与他的外表截然不同的是，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分外可爱的包装袋。
　　江念星一眼就看出来。
　　“你买到了！”
　　裴九川的眸光柔软了一些，点点头，把包装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两块千层蛋糕。
　　沈清榕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包装上的logo：“这不就是芽芽之前说的特别想吃的那家？”
　　江念星点点头：“可难买了，得提前三天预约，还得蹲时间抢购，这个店主一天就做那么多，多了也不卖。还搞限购，一个人一次最多买两块。”
　　顾云馋得流口水，没等江念星说完，就已经动手把一块蛋糕挪到自己面前。
　　勺子往里一挖，蛋糕喂进嘴里。
　　“好吃好吃。”顾云竖着大拇指，“不愧是好兄弟，还是咱们裴哥靠谱啊。”
　　沈清榕踹他一脚。
　　顾云扭头：“你踢我干嘛？”
　　沈清榕：“……”
　　裴九川把另外一块放到江念星的面前，银色的小叉被他用消毒湿巾擦了一遍，锋利的那端朝着自己。
　　江念星伸手要接，抬起到一半发现指尖沾着细细的黑毛。
　　是统统掉的。
　　不想出去洗手了。江念星懒得动，干脆朝着裴九川张嘴。裴九川笑了下，习以为常地舀起一点蛋糕送进他的嘴里。
　　“怎么样？”裴九川问，“是你想象里的味道吗？”
　　江念星品味了一番才点头。
　　“还不错。”他努努下巴，“我想吃那个。”
　　一块小小的无花果立在蛋糕的表面。
　　“你看什么？”顾云不明白，“羡慕了？我也能喂你。”
　　他拿起勺子就要往沈清榕面前凑。
　　沈清榕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打掉，一把抢过顾云面前的蛋糕，自己拿着勺子吃起来。
　　“不想吃了？”
　　裴九川问着。
　　江念星摇摇头：“不想吃了。”
　　他蹙了眉。
　　粗枝大叶如顾云也觉得有点不对：“少爷，您最近的胃口不太行啊。”
　　以前他们出来玩，这样一块小小的千层蛋糕，江念星两三下就能米西米西掉。
　　这几天是怎么回事？
　　“战斗力不行。”顾云点评。
　　“就是不想吃了。”江念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让裴九川自己把蛋糕吃完，将黑猫放在一旁，从书包里拿出试卷。
　　这是他们今天聚在一起的主要原因。
　　“诶，等等，我给唐轻打个电话。”顾云提醒着。
　　唐轻本来说今天要跟他们一起来的，但是老家突然出了点事，爸妈就带他走了。
　　视频播过去，唐轻正坐在一木桌边。
　　“准备好了？”顾云问。
　　唐轻点头。
　　顾云期盼地看着沈清榕。
　　沈清榕摇摇头，拿起自己的试卷。
　　“ACBCCD……”
　　她念一个，顾云和唐轻就写一个。
　　等十二道选择题写完，顾云纳闷地问：“芽芽，你不写吗？”
　　江念星嘿嘿一笑：“我有呢。”
　　他献宝一样拿起一张试卷给顾云瞧。
　　顾云：“！”
　　顾云：“裴九川！你只给他抄！你不是人！”
　　顾云：“给我给我，我也要。”
　　沈清榕冷笑一声：“怎么？看不上我的？”
　　顾云嘴快：“废话么不是？人年级第一呢！”
　　沈清榕一把将自己的卷子收起来。
　　顾云：“诶诶，学神，学神，我错了我错了。”
　　唐轻在电话里焦头烂额：“别吵了别吵了，继续啊继续啊！”
　　这马上就要开学了，留给他补作业的时间可不多了。
　　江念星犹犹豫豫，问裴九川的意见，要不要把卷子拿出来给大家一起看。
　　裴九川：“不用，你写你的。”
　　喔。江念星埋头抄写起来。
　　多亏了裴九川，这学期他欠的作业不算多。裴九川隔三差五就拉着他一块学习，本来想让他自己把作业写完的，但耐不住他的软磨硬泡，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裴九川从厚厚一摞作业里选了一些有代表性的题目让他做，跟他说，要是他能把这些题目都理解答对，再融会贯通一下，那其他的作业就不用写了，到时候看他的就行。
　　有了裴九川这样的安排，江念星补起作业来更加理直气壮，半点没有干坏事的心虚。
　　反正他小船哥哥说了，该懂的知识点他都懂了，稍微犯点懒也没关系。
　　“我不行了。”顾云把笔往桌上一丢，身子仰到沙发上，气若游丝道，“不能再写了，再写我就要死了。”
　　沈清榕很看不上：“没事吧你？抄个作业也能把自己抄累。”
　　顾云语重心长：“你不懂，对我们这种学渣来说，从拿起笔面对试卷那一刻开始，人就已经累了。”
　　沈清榕：“再写点，现在离饭点还早呢。”
　　顾云：“不要不要，我要死了！”
　　电话那头，唐轻也疲惫不已：“下次再来吧，我也要不行了。”
　　沈清榕恨铁不成钢：“没用！”
　　骂完这两人，她转头朝着对面的江念星轻声问：“芽芽，你还写吗？”
　　江念星笑眯眯地答：“我写完啦！”
　　今时不同往日，他再也不是那个假期到头了补作业还慢缓缓的小乌龟了。如今的他已经深谙补作业的秘诀。一快二满三整齐。快指写得快，满指写得满，至于整齐嘛，指的是在补作业的时候，再快再满也得注意卷面的整洁度，就算是抄也得抄得规规矩矩。这样的话，就算运气不好被老师抽查到，还能狡辩一番说自己态度认真卷面整洁，多少也是用了心的。
　　沈清榕朝着他竖起大拇指。
　　“那我们现在干嘛？”她问，“继续在这做着？”
　　她约的餐厅要晚上七点半才开门呢。
　　顾云拿起手机扒拉了下：“去这不？来的路上我看这环境不错，应该挺好玩的。”
　　沈清榕查了下，顾云推荐的电玩城离餐厅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一行人收拾东西出发，江念星怕电玩城的动静太大吵到小猫，下楼跟司机说让他先把小猫送回家。
　　“可是……”司机大哥有点犹豫。
　　“我没事啦。”江念星指指身边的朋友，“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呀。你先把统统送回去，晚点过来接我就好了。哥哥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好吧。司机大哥点点头：“那小少爷，你注意安全，我晚点过来。”
　　“嗯嗯。”
　　司机带着小猫一走，顾云就感慨道：“这江大哥和霍大哥也太小心一点了，芽芽都多大了，怎么走哪还要司机保镖跟着。”
　　以前芽芽年纪小，顾云觉得大人们这样夸张还情有可原。可是现在，芽芽都十六七了，那江大哥和霍大哥还把他当小朋友一样，甚至护得更紧了。一点都不自由，顾云想。他要是芽芽，早就被憋疯了。得亏芽芽性格好，没什么叛逆期，不然的话，这事有得闹呢。
　　“你懂个屁。”沈清榕瞪他，压低声音跟他说，“你自己看看，这不跟能行吗？”
　　顾云往周围一瞧。
　　路人的目光全都若有似无地围绕着他们几个，若是要说得更仔细一点，这些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了他的好朋友江念星身上。
　　十六七的少年，身材纤细却不孱弱，像一节薄薄的细竹，轻韧又好看。与他美丽的身形相得益彰的是一张淡极生浓的脸，每一处五官都出挑，凑在一起更是赏心悦目。
　　就算他没有散发任何信息素，光看他的外表也足以让人判断出这是一个顶级的漂亮omega。只是让人闻不到任何气味而已。
　　沈清榕说得对。顾云想。人漂亮成这样，不防不行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电玩城是家新开的店, 店内正在搞活动，线上团购游戏币的话，买六十送三十, 以此类推。
　　顾云搞了一会, 觉得下软件点来点去麻烦就不想弄了。
　　“要不咱直接买吧。”顾云说, “我请客。”
　　反正他也不差这几十一百的。
　　江念星急了：“别啊，你等我下。”
　　他三下五除二搞了，动作迅速且熟练, 先买了一百五十块的币，不够再说。
　　晃晃当当。游戏币从出币机里掉落, 足足接了四个塑料小盆，正好一人一盆。
　　顾云佩服。
　　他们四个里, 若要说有什么事是江念星最会而他们不会的，那便是省钱了。他真不知道为什么江念星这么一个被江霍两家千娇百宠争着养大的小少爷会如此热衷于省钱。
　　要是明明有优惠券却没能用上，江念星能跟丢了命一样。
　　现在省了一半的费用，江念星又笑得跟朵花似的。
　　心情一目了然。
　　“我想去玩赛车~”江念星捧着游戏币说。
　　顾云立刻退避三舍：“这回我可不跟你比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 第一次跟江念星来电玩城玩赛车, 他是如何自信满满地坐在驾驶位, 又是如何灰头土脸下来的。
　　霍大哥不是芽芽的干爹吗？也没血缘关系呀，怎么连赛车技术也能遗传呢。
　　别看他瞧着弱不禁风，薄薄一个，坐上驾驶位，开车比谁都快准狠。
　　但凡是他们去过的电玩城, 赛车项目里的最高记录保持者绝对都是他一个人。
　　今天也不例外。
　　江念星才跑了一圈就已经刷新了店内的最高记录, 不仅触发了电玩城的广播通知，还收获了一长串可以在店内兑换奖品的积分小彩票。顾云蹲在出票口收拾，折了一圈又一圈, 一只手都快拿不住了。
　　“记录是你破的？”
　　顾云回头看，一个跟他们年龄相仿的alpha正站在他的身后，低头问他。
　　顾云不喜欢别人这样对自己讲话，拿着积分站起来：“不是，哥们，你谁啊？”
　　孟彬指指机器屏幕，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来一场呗。”
　　顾云一下就炸了：“来个鸡毛。”
　　没点礼貌！
　　孟彬身边的兄弟火气冲点，往前一站就想动手。孟彬挡住他，盯着顾云：“脾气别这么大啊，大家有缘遇到，何必呢？我也只是想邀请你玩一局而已。这样吧，咱赌一把，要是你赢了，你们今天的费用我包了。要是你输了，你就得跟我们道歉。”
　　顿了顿，他咧嘴一笑。
　　“跪下的那种。”
　　“神经病啊，中二吧你！”顾云白眼快要飞上天，“你说赌就赌？”
　　“好啊，我跟你赌。”清亮的音色从旁响起。
　　刚和裴九川去买了矿泉水的江念星站在那。
　　孟彬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更别提他身后的那群狐朋狗友。
　　“弟弟，你搞错了，我是要跟他赌。”孟彬指着顾云。
　　江念星也抬了手，指尖对着屏幕：“可是第一名的成绩是我开出来的诶。”
　　孟彬一愣，怀疑不已，上上下下把江念星看了一圈。
　　裴九川蹙着眉，挡住他大半目光。
　　江念星从他身后探出头：“是我哦。怎么样？赌不赌？”
　　孟彬笑了：“好啊，赌啊。”
　　江念星：“但是我要再加个条件~”
　　孟彬显然对眼前这个漂亮的omega很有耐心，点点头：“你说你说。”
　　江念星眼眸弯弯，单纯又明媚。
　　“要是你输了，你也要道歉。”
　　顿了顿，他又补充。
　　“跪下的那种哦。”
　　孟彬嗤笑一声：“行啊，谁输了谁跪。”
　　顾云有点担心，拉着江念星的手臂拽拽，想说要不算了。江念星偏头跟他小声讲：“不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冤大头。”
　　还给他们包费用呢！
　　“你赶紧的，再去买一百块的币。不用优惠券也没关系。”
　　他对着顾云督促。
　　顾云：“……”
　　我勒个小少爷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想着优惠券啊！
　　顾云见说不动他，便给裴九川使眼色。
　　裴九川：“去吧，买两百的币也行。”
　　顾云咬了下后槽牙，真去买币了。
　　江念星坐上赛车位，孟彬坐他旁边那个。
　　“我让我兄弟一起，你不介意吧？”孟彬说。
　　江念星：“那我也让我朋友一起，你不介意吧？”
　　孟彬没什么所谓。
　　反正这是最多可供四人联机的机子，要是没有真人玩也会有电脑玩。
　　“小船哥哥。”江念星转头唤，看看自己右边的那台车，“快点快点。”
　　裴九川有些迟疑：“真要我上？要不等顾云。”
　　江念星：“不行，就要你。”
　　裴九川无奈地说好，把手里的矿泉水交给观战的沈清榕。
　　沈清榕嘴角微抽。
　　死装货。明明被芽芽那样说高兴得很吧。嘴角都要压不下去了。
　　孟彬在旁想，这个叫什么船的alpha虽然看起来有点气势，但在玩赛车这件事上三推四让的，估计技术不太行，是个菜狗。至于他身边这个omega。孟彬又打量他一圈。可能是刚刚运气好吧。
　　“你看什么看？”江念星呵道。
　　孟彬笑嘻嘻地说：“就随便看看。”
　　裴九川低眸：“芽芽，我们换换。”
　　江念星：“没事，我坐哪都能赢他。”
　　沈清榕在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芽宝啊芽宝，你小船哥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孟彬和他的朋友也齐齐笑了，笑江念星这话有点骄傲狂妄，不自量力。
　　游戏开始，孟彬和朋友很快就选中了要开的车辆。江念星坐在一旁，方向盘左一下右一下地转，在两个颜色里犹豫不决。
　　看在他实在长得好看，孟彬忍了。
　　等了两分钟，江念星终于选中了满意的颜色。唰地一下，一辆银蓝色的布加迪。他一选定，裴九川也选定了。同款布加迪，只是颜色不同，车身是黑的，轮毂上带着暗系的红。
　　呵。孟彬嘲道。差生花样多。车选的好看又有什么用？技术不行，怎么搞都是白搭。
　　三。二。一。
　　孟彬迅速出发。
　　朋友紧随在他的身边，和他配合默契。而另外两辆车在他的身后，看起来根本超越不了他。
　　他就说咯，花架子。
　　孟彬自信地继续驾驶着。
　　然而，变动发生在第一个弯道。转弯的刹那，原本咬在他身后的两辆布加迪追了上来。黑红的那一辆挡在他的面前，不给他任何超车的机会。银蓝的车飞驰而去，瞬间跟他拉开距离。
　　“我操！”
　　孟彬惊骂以后迅速调整好状态。没关系的，这才刚刚开始呢，后面有的是机会。
　　但很快，他发现，是他想得太天真了。第一个弯道以后，他再也没等到所谓的机会。不管他怎么想办法，黑红色的车都能压住他。银蓝的车辆更是一骑绝尘，没有半点失误，轻而易举地把他们两个人甩在身后。
　　比赛结束，胜负已分。
　　孟彬坐在位置上，双手依旧攥着方向盘，汗湿了一片。
　　江念星提醒他：“你输了。”
　　孟彬咬紧后槽牙。
　　他不是什么说话不算数的人，当场说：“我知道。”
　　他从驾驶位下来，站在omega面前，心理准备做了半天，小腿一弯。
　　“你干嘛？”江念星吓一跳。
　　孟彬：“不是输了？给你下跪啊。”
　　江念星摆摆手：“算啦，我那样讲也只是想呛呛你，没有真的想让你下跪的意思。再说啦，我也不会觉得别人给我下跪很爽呀。没必要没必要。”
　　孟彬愣了下：“那……”
　　顾云没等他说话，马上插嘴：“我觉得挺有必要的。要不你先跪我？”
　　孟彬：“……”
　　江念星噫了一声：“真要这样啊？你俩能不能私下去别的地方，或者我们先走。”
　　这种事多尴尬呀！
　　顾云想了想那场面，搓了搓胳膊：“算了算了，我也不要了。”
　　他现在是个大人了，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了。
　　江念星：“嗯哼。”
　　他朝着顾云晃晃脑袋，又对着孟彬毫不犹豫地说。
　　“但钱你还是要给的！你没忘吧？”
　　孟彬：“……没忘。”
　　江念星立马让顾云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给他看买币的记录，让他如实转钱。
　　这点钱孟彬还没放在眼里，他没所谓地说：“可以，我先加你？然后再转给你。”
　　江念星刚想说好啊，裴九川就已经把自己的收款码亮了出来。
　　“你直接转我吧。”裴九川说，“都一样。”
　　孟彬不肯，看着江念星，想听他的意见。
　　江念星也有点不解。
　　裴九川低头，在江念星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江念星立刻改口：“对，都一样~”
　　孟彬马上问：“怎么就一样了？他是你男朋友？”
　　江念星茫然了一瞬，顾云在他身边替他反驳：“兄弟，你的脑子能不能干净点单纯点？别见到omega和alpha就以为是对象行不？哪来什么男朋友？好朋友，我们几个都是好朋友。”
　　孟彬还想问什么，裴九川耐心不佳地说：“给钱。”
　　孟彬瘪瘪嘴把钱付了。
　　他贼心不死，对着江念星说：“不打不相识，咱俩能加个好友吗？就当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裴九川：“他不缺朋友。”
　　孟彬：“我跟他说话呢！”
　　裴九川盯着他。
　　一刹那，孟彬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感。他强撑着站稳了，没有露怯。
　　江念星浑然未觉，乐呵呵地说：“对呀，我不缺朋友~”
　　“芽芽，我们去玩别的吧。”裴九川轻声说。
　　江念星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顾云走在他俩身后，转身之前瞪了孟彬一眼，警告道：“有病就去治，离我朋友远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咯吱。
　　晚上十点半, 江念星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人还没进屋，眼神先在客厅里巡查了一遍。
　　哥哥不在？
　　江念星松了口气, 把肩头的背包往旁一放。
　　黑猫从他的脚下钻过来。这猫本来就长得黑, 不开灯的时候房间里一片灰暗, 它往那一站便形若无物，整只猫融入黑色里。浑身上下也就那两只明灯一样的眼透着光亮，金灿灿的, 乍一看还有些吓人。
　　“嘘——”
　　江念星赶紧把猫抱进怀里，指尖抵在它的嘴边。
　　黑猫眨了眨眼。
　　江念星悄声同它说：“乖统统, 好统统，别叫呀, 不然哥哥就会发现我们了。”
　　“发现你了又怎样？”
　　江念星吓一跳，抱着猫蹲在地上抬头。
　　男人啪地一下开了廊道的灯，手里拿着工作用的平板，倚靠在墙面上。
　　江念星尴尬一笑, 讨好地唤：“哥哥。”
　　江听白暗叹口气, 抬抬下巴。
　　江念星乖乖听命, 抱着猫抬腿就往沙发去。
　　江听白：“换鞋。”
　　江念星：“喔……”
　　坐上沙发，江念星不敢直视自己老哥，目光虚虚，手里一直摸着猫，毛掉了一片。
　　江听白站在他的对面, 将手里的平板往茶几上一放。
　　“没什么想跟你哥说的？”江听白问。
　　江念星忙不迭地答：“有的有的。”
　　江听白看着他。
　　江念星：“哥哥你出差提前结束了？”
　　江听白：“你就想跟我说这个？”
　　江念星瘪瘪嘴：“关心你, 不好吗？”
　　江听白幽幽地说：“我看有些人不是想关心我，而是想瞒着我。”
　　“哎呀。”江念星把黑猫往放一旁，作势要站起来。
　　江听白：“坐好。”
　　江念星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猫又长回他的身上。
　　知道逃不过了, 江念星坦白着：“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今天跟小船哥阿云哥他们出去玩，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小学同学，大家聊得久了一点，一不小心就……”
　　“我出差前怎么跟你说的？”江听白低眸看着他。
　　江念星低下头：“如果没有大人在，晚上十点必须要回家。”
　　“嗯。”江听白，“还有呢？”
　　江念星茫然地昂首。
　　江听白：“你再想想。”
　　江念星绞尽脑汁，好一会才嘟嘟囔囔地推测着：“我没让司机叔叔跟着我？”
　　江听白：“你也知道。”
　　江念星：“可是得有人先把统统送回来呀！我们下午还去了电玩城，那里太吵太闹了，它在那待着不好。晚上的餐厅它也去不了。总不能一直让它在车里等我。”
　　江听白：“那你为什么要把它带出去？”
　　江念星：“那是因为它想——”
　　话没说完，原本乖乖窝在他怀里任凭抚摸的黑猫后腿一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江听白：“它想做什么？”
　　江念星偷偷瞪了一眼溜走的黑猫，摇摇头：“没什么，是我想把它带出去。”
　　江听白垂眸看着他。
　　一眨眼，弟弟就长这么大了。生得如珠似玉，一张脸惹眼得很。现在，这张脸上挂满了委屈，敢怒又不敢言。
　　江听白接了一杯温水递过来，在他的身边坐下。
　　“芽芽，哥哥不是故意这样管你的。”
　　“我知道。”
　　江念星捧着水杯，抿了一口水，视线滑落，定格在左手腕上的银黑色手表上。
　　“抱歉。”江听白说。
　　江念星忙抬头：“又不是哥哥的错。”
　　江听白想说点什么，没说，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晚上吃的什么？”
　　江念星：“烤羊排！哥，我跟你说，那家店的羊排老香了！”
　　江听白：“看样子我们家芽芽今天吃得很满足。”
　　江念星：“嗯！可饱了！肚子都给我撑圆乎了！”
　　他拍拍自己的肚皮，示意江听白看。
　　江听白可惜地说：“那我从湾市带回来的凤梨酥，你只有明天再尝尝了。”
　　江念星立刻摆手：“不嘛不嘛，哥，哥哥。你看你看，我的肚子是不是也没那么圆？”
　　他憋住一口气。
　　江听白笑了下：“只能吃一个。”
　　江念星：“耶！哥哥万岁！”
　　他拥抱了一下江听白，跳下沙发，从零食柜里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今天新带回来的凤梨酥。
　　是他喜欢的那家店。
　　江念星上次跟哥哥一块去出差的时候到这家店吃过，只一次就忘不了了，每每当江听白要去湾市出差，他就会央着哥哥给他带一些回来。
　　这下开学又有得吃了。
　　榕榕好像也喜欢吃这个，等开学了也给她和顾云他们带点。
　　江念星一边咬着酸甜的凤梨酥，一边清点着零食柜的库存。
　　“我是说怎么找不到人，小馋猫，躲这呢？”
　　一道微微带着电流感的男声从后面响起。
　　江念星回头看，冲江听白手机里的那个人打招呼。
　　“干爹。”
　　“花猫。”霍烬野啧啧两声，“江听白，你别光站着，给我干儿子递张纸啊。”
　　江听白做了。
　　江念星接过纸巾擦擦。
　　霍烬野：“没眼力见的，湿巾也拿点啊。”
　　江听白抿着唇，抬手，指尖往屏幕上凑近。
　　霍烬野瞬间求饶：“诶，老江，我错了。别挂别挂。我好几天没看崽崽了，再给我多看点。”
　　“你们自己聊。”江听白把手机拿给弟弟，“有事也别叫我。”
　　他坐回沙发上看股票。
　　霍烬野对着镜头歪眉斜眼，鬼得很。
　　江念星偷笑，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干爹，你那个研究搞完了？”
　　他瞧着干爹那边还是大白天，周遭一片绿，一看就是在户外。
　　霍烬野：“搞完了搞完了，再忙个两三天我就回来。”
　　车队最近在做改进，公司也在研发新车。霍烬野躲都躲不了，直接被抓到总部去关着，十天半个月都没什么消息。
　　今天难得来了视频。
　　“崽啊，给你打视频你咋没接？”霍烬野问。
　　打了吗？江念星奇怪，翻了翻衣兜没见到手机，跑到门口去，书包也不见了。
　　“哥，我包呢？”
　　“书房里。”江听白头也不抬，“说了多少遍……”
　　霍烬野在视频那端做着口型，小小声地说着，一字一句，和江听白的唠叨重合。
　　“回家以后书包不要随便往地上乱丢，也不长记性。”
　　扑哧。
　　江念星憋住笑。
　　“我知道了哥。”江念星讲，“下次，下次肯定记得。”
　　他冲江听白乖乖笑，发现对方根本没看自己以后，瘪瘪嘴，溜进书房翻出手机。
　　霍烬野还真打了视频电话。
　　只是。
　　“干爹，我没开提示也没开声音。”
　　“以后还是打开吧。”霍烬野说，“我可不想下次再跟你哥打电话找你。”
　　江念星偷笑。
　　这么多年了，他干爹怎么还跟他哥呛嘴。
　　“今天怎么样？”霍烬野问。
　　江念星：“很好啊。”
　　他把之前向哥哥解释的话语全都给干爹又说了一遍，还补充了一点小细节。比如，今天他们一群人出门其实是为了补作业。江念星不想跟哥哥说这件事，但跟干爹说就没事了。毕竟在这件事上，他大多数的经验都是跟干爹学来的。
　　“我今天又拿了第一。”江念星小小炫耀着，“干爹，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开真的赛车？”
　　霍烬野：“等你成年。”
　　江念星嘟嘴：“那还早呢！”
　　霍烬野：“早吗？”
　　三两年的光景不过一晃而过。
　　江念星：“为什么我非得等成年？奶奶说了，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天天出去跑山了。还闯了好几次祸，都是爷爷和大伯去捞你的！”
　　霍烬野：“……”
　　他妈还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立志于在他家小崽面前树立他的负面形象。
　　“你也说了，干爸都是被捞出来的。难道你也想被捞出来？”
　　江念星想了想那场景，连连摇了摇头。
　　霍烬野的镜头里忽然窜过去一只鼠兔，江念星好奇不已，让他跟过去偷拍。那鼠兔不怕人，对着镜头看了又看，还想伸手抓。好在霍烬野反应快，不然手机都要被抢走了。
　　江念星笑得肚子疼。
　　“干爹，你要不把手机给它吧。”
　　要是鼠兔拿着手机进了洞，开着视频，他岂不是也能看见洞里长什么样了？
　　“那可不行。”霍烬野斩钉截铁地说，“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为什么？”江念星问。
　　霍烬野：“这手机可是你给我买的，谁来我也不给。”
　　江念星笑嘻嘻道：“那我再给你买个新的。”
　　霍烬野：“当真？当真？这回可要先给我买，而且不能跟你哥型号一样，得比他的高级，内存更大。”
　　又来了。江念星想。别人是椰汁从小喝到大，他是一碗水从小端到大。不管送点什么，干爹都要跟哥哥比。后来江念星从养双胞胎的同学爸妈那得了经验，干脆送什么都送一样的。不过很显然，这一招对双胞胎小朋友有用，对他的干爹哥哥没用。
　　“对了，崽，今天没出什么事吧。”霍烬野忽然说。
　　江念星愣了下：“什么事？”
　　霍烬野：“我收到了提示。”
　　江念星笑起来：“没事啊，就是路上不小心碰到个乱放信息素的，干爹你别担心。”
　　又唠了一会，有人让霍烬野去看数据，他恋恋不舍再三叮嘱这才挂了电话。屏幕黑掉，江念星看见自己的影子。他抬起手腕，银黑色的手表也在屏幕晃晃。
　　这样的表，从他上初中就开始戴了。
　　多亏了系统的帮助和家人的用心，他的先天性腺体疾病已经好了许多，但他的腺体发育始终迟缓，至今都无法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但又因为他是omega的缘故，偶尔又会受他人信息素影响。江念星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块接触不良的电器，时灵时不灵。
　　为了避免危险情况发生，哥哥特别为他制作了信息素监测器，戴在手腕上就可以帮他评测周围的信息素浓度，顺便也监测他自己的情况。
　　当信息素浓度或者他的情况波动到达一个峰值，仪器就会传输数据给他的监视人，也会同步给干爹。
　　江念星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他们为了这点事担心了。
　　他心里有点内疚。
　　他都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却还要家里人这样处处替他考虑，为他揪心。
　　抬起手，食指轻轻抚上后颈。
　　平整一片，毫无凸起。
　　真烦人。江念星想。这玩意儿要么不灵要么灵，一会灵一会不灵，这不是折腾人吗？
　　讨厌。
　　要是没有这个东西就好了。从小就让他生病，现在大了也不放过他。
　　江念星哼了一声。
　　黑猫从门缝里溜进来，跳上他的腿。
　　“叛徒。”江念星双手抱臂，不肯摸它，“明明是你今天想要出去吃蛋糕的！”
　　“喵~”
　　黑猫撒娇地叫着，脑袋凑过来，一下又一下地拱着江念星的手臂。
　　“我才不会摸你。”
　　“喵~”
　　“……那我再摸你一下好了！就一下！”
　　“喵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一班门口, 有个男孩踟蹰地站着。探头往教室里看了半天，终是下定决心，随手拦住一个从教室里往外走的同学。
　　“你好, 请问你们班江念星在吗？在的话能帮我叫叫他吗？”
　　沈清榕抱着厚厚一沓作业, 狐疑地看着他：“你谁啊？找芽芽什么事。”
　　“芽芽？”何桉愣了下。
　　“何学长。”少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何桉转头，瞧见他面色明媚，笑容如春, “你在这做什么？”
　　何桉温和地说：“我来找你。”
　　江念星：“诶。”
　　何桉：“江同学，之前——”
　　话没说完, 少年的手捂了上来，严丝合缝地堵住他的嘴, 不让他说一个字。
　　“学长，我们去旁边聊吧。”
　　江念星眼巴巴地望着他。
　　何桉点点头。
　　江念星笑起来，让裴九川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递过来，挑了两瓶酸奶。
　　“那我先走啦。学长, 给, 这个给你。”
　　顾云站在裴九川的身后瞪眼：“那不我的吗！”
　　江念星：“下午再给你买！”
　　丢下这句话, 他拽着何桉的校服飞快地把他扯到一旁去。
　　顾云跟上去瞄了眼。
　　“这芽芽，躲得还远呢。那人谁啊，你们认识吗？”
　　沈清榕摇头。
　　顾云看裴九川。
　　裴九川也摇头。
　　顾云：“你俩真没用。”
　　沈清榕哼了一声，从他身边挤开：“让让，我要去办公室。”
　　顾云：“待会上楼来玩？”
　　沈清榕：“再说吧。”
　　讲是这样讲, 但沈清榕把收来的作业放到老师办公室以后就去了四楼的活动室。这地方本来是个空置的教室, 后来顾云打了申请，请求学校把这教室批给他们篮球社团当休息室。学校没同意，等顾云带着校队把市里的其他学校杀得片甲不留, 拿回了久违的金牌，休息室也跟着落入了顾云手里。
　　他仗着自己在篮球队里的还算有点小官，徇私舞弊，隔三差五就带着朋友们来这里休息。
　　顾云坐在桌子上，往楼下看。
　　窗户外一楼的小花园处，豆大的江念星跟刚刚那个叫什么何学长的人站在一起。
　　“聊什么呢，聊这么久。诶，你们说，芽芽不会又被告白了吧？”
　　沈清榕翻着手里的漫画，赶紧看了一眼裴九川。
　　裴九川临窗坐着，提笔写着数独。
　　唐轻翘起腿，鞋后跟搭在桌子上，手机里又开了一轮外星人小游戏。
　　“正常正常。”唐轻头也不抬地讲，“芽芽受欢迎这件事，咱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顾云：“可是这才开学几天！我靠我靠我靠，芽芽跟他加微信了！手里都掏出来了！不是在扫码加好友我就把这包零食吃了！”
　　沈清榕：“少奖励自己。”
　　唐轻立马弹过来，挤在窗户边看：“我去，真加了！”
　　顾云：“不是吧，难道这回不一样？芽芽被告白这么多次，可没有哪次跟别人加了好友啊。这姓何的有什么特别的？难道芽芽就喜欢beta？”
　　哐。
　　裴九川踹了一脚顾云屁股下的桌子。顾云没坐稳，身子一抖。
　　“老裴你干嘛？”
　　“吵死了。”裴九川说。
　　顾云嘁了一声：“就你没心没肺，亏芽芽还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现在他有了这种人生大事，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不服！
　　他要跟芽芽告状，把裴九川从‘最好的朋友’的宝座上拉下来，并取而代之。
　　“不过芽芽好像比起alpha就是更喜欢beta。”唐轻从窗边转过身，两手撑着后面的窗台，一下想起什么，“你们忘了？之前我们去玩卡丁车，碰到一个alpha，芽芽老远就避开了。”
　　沈清榕：“那是因为那个人味太冲了。”
　　唐轻：“芽芽又闻不到。”
　　沈清榕：“按你这么说，是alpha还是beta甚至omega，对芽芽都没差别。”
　　唐轻诶了一声：“有点道理。”
　　想到他们这位好朋友的病况，空气忽然沉默了一下。
　　“老裴，你去哪。”顾云看裴九川合上数独册往外走。
　　裴九川：“太吵了，我回教室。”
　　顾云哦了一声。
　　等裴九川关门离开，他后知后觉地纳闷：“不对，他回去干嘛？教室不是更吵吗？”
　　唐轻：“说不定人家学霸班的氛围跟咱不一样呢。”
　　顾云：“也对也对。”
　　沈清榕翻了页漫画，无奈地摇了摇头。
　　明明都是一起长大的，怎么就他俩看不出来呢？简直笨死了。
　　江念星是过了一会才上来的。
　　神情愉悦，脚步轻快。
　　顾云和唐轻交换眼神，暗道不妙。
　　什么情况啊？不会成了吧？
　　顾云推推唐轻。
　　唐轻低咳一声：“芽芽，你碰上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江念星笑嘻嘻道：“秘密~”
　　唐轻：“……！”
　　顾云：“……！”
　　“裴九川呢？”江念星问。
　　沈清榕说：“嫌这里吵，回教室了。”
　　江念星：“啊？”
　　教室不是更吵吗？
　　算了不管他了，到点了，他得午睡了。江念星把藏在教室角落里的躺椅拉出来放平，又给自己盖上毯子。
　　“午安，玛卡巴卡。”
　　顾云：“……！”
　　芽芽你怎么睡得着！你快起来把事情讲清楚啊！
　　顾云很想上前把他摇醒，但考虑到他的脾气，忍下了冲动。他这个好朋友，平日里跟他说什么都好，但要是在吃饭睡觉的事情上招惹他，他保管要跟人急的。
　　等他醒了再问吧。
　　顾云算盘打得好，奈何江念星醒来以后就火急火燎地冲下楼了，怕赶不上下午的第一堂课。没辙，提问的计划一拖再拖，等到了下午放学，顾云才重新逮着机会。
　　“芽芽，你今天跟那个姓何的，到底聊什么了？”
　　顾云问得还算委婉。
　　江念星：“没聊什么啊。”
　　唐轻直接原地莽了上去：“他跟你告白了？”
　　江念星吓一跳：“怎么可能！你们在想什么啊！”
　　唐轻：“那他跟说啥了？”
　　江念星捂着耳朵：“不听不听，不讲不讲。”
　　他伸手抓着身边裴九川的手腕快步往外走。顾云和唐轻追上来还想问，江念星扭头凶巴巴地说：“不准再问了！我是不会说的！”
　　顾云和唐轻瘪瘪嘴。
　　江念星哼了一声。
　　拉着裴九川走到了大门口，他才把手松开。
　　裴九川低头看了眼手腕处袖口的褶皱。
　　“芽芽，你别生气。”
　　江念星：“我没生气。我就是、就是懒得跟他们说！”
　　“的确没什么好说的。”裴九川讲，“本来你和那位何学长也没发生什么，不是吗？”
　　“就是啊！”江念星恳切地点头。
　　果然还是小船哥哥最懂他。
　　“小船哥哥你最好了！”
　　江念星一把挽起裴九川的胳膊，要不是他矮了点，他其实想搂裴九川的肩膀的。
　　“走，我请你吃冰淇淋。”
　　说完他还回头看了眼，确保唐轻和顾云没有马上跟上来。
　　“只请你哦。”他悄咪咪地讲，“才没有他们两个的份呢。”
　　裴九川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人就已经被他拽着往外踉跄了两步。
　　江念星悻悻地放开他的胳膊。
　　“嘿嘿。”
　　江念星看见他的左手正搭在右边胳膊上，正巧是自己上一秒拽着的地方。
　　“弄疼你了？”
　　江念星上前试图查看。
　　裴九川一下躲开。
　　江念星怔住。
　　裴九川垂眸：“不疼，我没事。”
　　“喔噢。”江念星有点摸不着头脑，“那还吃冰淇淋不？”
　　“吃。”裴九川笑着说，“我要挑个贵的。”
　　“诶！”江念星瞪圆眼睛，走了两步后痛定思痛，沉声道，“好吧，好吧，你挑，你随便挑。”
　　裴九川挑了一盒哈根达斯，二十五块。江念星想着家里还有哥哥买了冰淇淋呢，就干脆没买。毕竟哥哥的钱都已经花掉了，要赶紧用完才好。
　　他付了钱，把冰淇淋递给裴九川，又问老板要了一个勺子。
　　“老板，能再给我们一个勺子吗？”裴九川说。
　　江念星偷偷笑了下。
　　勺子拿到，裴九川拆开给他一个，让他尝了第一口。
　　“还行。”江念星点评着。
　　“嘴挺挑。”裴九川说，“我今天听班上同学说，青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冰淇淋很好吃。周末去吃？”
　　“好啊。”
　　顿了顿，江念星补充。
　　“你请客。”
　　裴九川笑着说好。
　　两人一同回家，跟司机一块把江念星送到单元楼下，霍烬野已经在那等着呢。
　　“霍叔叔。”裴九川唤人。
　　霍烬野同他招手，看了眼他提在手里的书包，又看了眼捧着冰淇淋傻乎乎吃个没完的小崽。
　　“给我吧。”
　　裴九川把书包递过来。
　　江念星同他挥挥手，跟在霍烬野屁股后面上楼。
　　“家里不是有冰淇淋吗？”霍烬野说，“他给你买的？”
　　“没有啊，我给他买的。”江念星叼着冰淇淋小勺咬了咬，“还花了我二十五呢。”
　　霍烬野：“你给他买的？”
　　他看了眼江念星手里的冰淇淋。
　　“哎呀，他就吃一点，说冰牙。我这不是怕浪费吗？就拿过来替他解决啦。”江念星笑得眼眸弯弯，“干爹，怎么样，我人很好吧？”
　　霍烬野：“……”
　　江念星：“干爹？”
　　霍烬野：“没什么。周末有空吗？你奶奶说叫你回家吃饭，她给你炖鸡，再烧点板栗。”
　　江念星：“应该有空吧？裴九川刚说周末带我去一家新开的甜品店，等我问问具体时间再跟奶奶说。”
　　霍烬野说好。
　　周五，江念星跟裴九川说抱歉，讲周六没办法跟他去甜品店了，他得回奶奶那。裴九川说没事，那家店应该暂时倒不了，让他好陪奶奶。
　　结果，周六早上，裴九川在小区附近晨跑，大老远看见一个不该在这的人。
　　裴九川一下拧紧眉。
　　姓何的。他来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何学长！”
　　江念星拉开车门, 邀请着。
　　何桉站在车门口犹豫不安。
　　“快上来呀学长。”他催着，屁股往里挪，给何桉让出位置。
　　何桉咬咬牙上车, 踩上车内的皮垫后把脏得发黄的球鞋往后藏了藏。
　　“何学长, 那我待会就让司机把你送到医院门口？”
　　何桉点头：“谢谢你学弟。”
　　江念星：“没事, 我还要谢谢你呢。”
　　他翻出包里的小本子朝着何桉晃晃。
　　“你看，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下来了。”
　　白色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长出一片黑色蚂蚁。
　　“对了, 学长，要不你先休息会？你睡一觉, 到了医院我叫你。”
　　“不用，我没事。”
　　“真没事？你昨天晚上不是在附近上课吗？”
　　何桉：“嗯, 我没事。”
　　江念星朝着他竖起大拇指，又想到什么，打开车内的小冰箱，从里面拿了一瓶牛奶一份三明治。
　　“给, 学长, 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
　　何桉说吃了, 肚子却在叫，江念星笑眯眯地说这个三明治可好吃了，要不是他在家已经被家里人盯着吃完了早饭，他还能吃一个。何桉被逗笑，接过三明治啃起来。
　　江念星偷瞄他一眼, 觉得这个何学长真了不起。
　　他是上个月认识的何桉。
　　当时是干爹非要拉着他早上去跑步, 他跑了两下就不想动了，结果在跑步绿道旁边的长椅上看着一个穿这他们学校校服睡着的人。
　　怕对方出事，他上去问了问。
　　一问才知道, 这是他的学长，大清早在这睡觉是因为刚从附近小区的住户那上完远程家教课，熬了一夜，困得不行，实在是走不动了，没力气到地铁站，干脆就坐着眯一会了。
　　“远程家教课？”江念星当时就问了。还有这种课？
　　何桉给他解释，说这学生是他带了好几年的，现在都出国留学了，成绩还是不行，家里人信赖他，央求他继续给孩子补课，费用翻倍。
　　“既然是远程，直接在家上不行吗？”江念星纳闷。
　　何桉无奈：“家长不放心，要求上课的时候旁听。”
　　“好吧。”江念星瘪瘪嘴。
　　霍烬野在旁听了一会，提出送何桉回家，何桉说不用。
　　“那就让我干爹送你去地铁站吧。”江念星说，“我正好想去那附近买油条。”
　　其实地铁站哪里有什么卖油条的？他平常出门都不坐地铁的，哥哥安排的司机二十四小时轮班候着，生怕他出一点事。
　　不过这么说，何桉总算是愿意接受帮忙了。
　　江念星从那天起就生了一个小心思，拜托何桉帮忙打听，有没有什么适合他的兼职。
　　“不要太难的那种，我怕我上手慢，反而给人家老板添麻烦。家教我也不行，我只能把人家教得不及格。诶呀，学长，你笑什么？”
　　何桉收敛笑意：“没什么，学弟，我知道了，兼职的事我会帮你想着的。不过，我能问问吗？你为什么想去兼职？”
　　江念星只乐呵呵地说：“没什么呀，我就想试试。”
　　江念星等了许久，还偷偷写了简历，让何桉帮忙投。好几次了，何桉给的反馈都是摇头，又安慰他不要担心，找工作就是这样的，都不容易。主要是他年纪小，又是个omega，简历上干干净净，照片一看就生得娇贵，不像是个会干活的。一般正经的老板都怕招他，万一在店里出什么事，麻烦可大了。
　　江念星都以为这事彻底没信了，结果何桉上次突然来教室里找他，跟他说，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去他兼职的地方替他上一天白班。
　　何桉的家人生病了，他得去陪床，走不开。
　　“工资日结。”何桉说。
　　江念星忙讲：“我去我去！”
　　还让何桉把兼职店的老板微信推给他，他先提前加上。
　　“小少爷，医院到了。”司机在前排提醒。
　　江念星拉开车门。
　　何桉忙说：“学弟，你不用陪我上去的。”
　　江念星笑着：“谁要陪你上去？我还着急赶着去上班呢。今儿可是我第一天上班。”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箱东西。
　　“给叔叔的，你拿着。”
　　何桉又不好意思起来，局促地推却：“这——”
　　“哎呀，你就拿着吧。我家里老多这些东西了，都是我哥的客人上门送的，用也用不着，放着也是浪费。再说了，你替我找了兼职，我还要谢谢你呢。学长，你要么把这东西拿了，要么，今天工资发了，我把工资给你。”
　　何桉左右为难。
　　江念星：“快点！”
　　何桉赶紧把东西接走了。
　　江念星满意了，热血沸腾地对他说：“拜拜学长，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把你的兼职搞没的！”
　　何桉：“……”
　　他张了张嘴，终是一个字没说。
　　江念星目送他进医院大门后就上了车，让司机出发，并在车上叮嘱，一定不可以把今天的事告诉哥哥。
　　讲完以后没等司机回答，又反悔着：“算了，你就跟他说吧，不过要等我上完班以后哦？”
　　司机点点头讲好。
　　车子出发。
　　裴九川坐在后面的出租车上，让师傅继续跟着。
　　师傅再三往周围望了望。
　　“小朋友，你这不是拍节目吧？”
　　裴九川：“……不是。”
　　掌心里的手机快要被他捏碎。
　　芽芽看着跟这个何学长还挺熟的。
　　一开始裴九川还以为上次这个何学长来班上是他跟芽芽第一次见面，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又在哪认识的？学校吗？他怎么没有印象？除了上厕所，他好像都跟芽芽在一块啊。
　　芽芽居然也有事瞒着他了。
　　难道事情真像顾云胡说的那样？
　　裴九川的眉头拧得快成一条。
　　从医院出发，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车停了。裴九川看着周围，这大概是这片区域的中心，环境不算繁华，但胜在热闹，烟火气十足。
　　江念星从他前面那辆车下来，拿着手机，似乎在看导航。裴九川等了一会才下车，跟在他身后，随着他三绕九弯，看着他进了一家便利店。
　　江念星今天的工作主要是理货。
　　帮忙兼职一天，老板和老员工没空教他如何使用收银机，安排他帮忙腾东西，整理仓库，做做登记，要是外面忙不过来，再叫他去帮忙。
　　江念星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先把箱子挪进仓库，紧接着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整理。
　　莫名的，他有点想到小时候整理玩具。只不过现在手里的东西比玩具重多了。
　　“可以嘛。”店长进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小江，看不出来，你手脚还是很麻利嘛。”
　　江念星羞赧地笑了。
　　“快来快来，到点休息了，中午你想吃什么？去货架上随便挑，二十块的餐标，你按着选就好。”
　　江念星选来选去，挑中了一盒速食饭，泡菜五花肉，圆圆的盒子，他一个掌心就可以捧起。放进微波炉加热两分钟，拿出来以后，盒子发着烫。江念星小心翼翼地捏着盒子的边缘，走到仓库外休息的地方，把盒饭放在椅子上。
　　店长拆好了一次性筷子给他。
　　江念星倒着磨了磨筷子尾巴端的木刺，蹲在地上，凑到盒饭旁。
　　便利店的饭有这么好吃吗？江念星吓了一跳。他又刨了两筷子，确认了，真不是他的错觉。今天的饭好像格外香。就是这辣泡菜有点太辣了，他有些顶不住。
　　“店长，我去买个水。”
　　“去吧去吧。”
　　江念星放好饭，快步往外走。他想喝一杯果汁，刚刚来的路上，瞧见有家店在卖。追溯着记忆，他往那边走。到了店前，看着招牌，他却犯了难。
　　喝什么好呢？一个苹果就能搭配出好几个花样。苹果葡萄，苹果火龙果，苹果凤梨。苹果好辛苦啊。也不知道店长他们想喝什么味道，会不会有过敏的。
　　江念星鼓起腮帮陷入沉思。
　　“多买两杯吧，我请你。”
　　江念星愣了下，回头。
　　“裴九川！”
　　还真是没想到。江念星不敢置信：“你怎么在这？”
　　裴九川抬抬下巴：“你先点单。”
　　“喔喔。”江念星赶紧选了一通。下完单，他立刻转头看着身边人。
　　裴九川：“如果我说是路过，你信吗？”
　　江念星微笑。
　　裴九川就知道。
　　他捏了捏指尖，开口说了实话。从见到那个所谓的何学长在小区门口上车开始讲起，讲到了他在仓库附近蹲了一个上午，还看见江念星吃盒饭辣得红脸伸出舌头哈气扇风的样子。
　　“这个就不用说了。”江念星马上阻止他。
　　“你不是说今天要回家看奶奶吗？”裴九川低眸，问话的时候有点委屈，“芽芽，你现在也有事瞒着我了。”
　　“哎呀。”江念星手足无措，“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件事，而且我要是说了，你肯定不乐意的。”
　　裴九川不讲话。
　　“对不起嘛裴九川。”
　　“小船哥哥，你真生气了？”
　　袖口被抓住了，手的主人在小心翼翼地仰头问。
　　裴九川抿紧唇：“一点点。”
　　“你跟那个学长，早就认识了？”他忽然又问。
　　江念星：“是有段时间了。”
　　裴九川失落道：“这个你也瞒着我。”
　　江念星忙讲：“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不需要特意讲出来。而且，这件事还涉及了一点何学长的隐私，我也不好讲。”
　　“我知道了。”裴九川低声讲，“你们现在都有隐私了。”
　　江念星：“不是！是他的隐私！”
　　裴九川今天怎么了？alpha的特殊期吗？怎么这么敏感呀！
　　【作者有话说：】
　　养崽没写够，所以打算番外写一下if线养崽owo大概是没有系统但有正文部分记忆的芽芽被裴家大哥接回家，主动跟霍家接近的故事~


第128章
　　果汁买了四杯, 两大袋。江念星辣很了渴极了，端了一杯边走边喝，是苹果火龙果的。他喝了两口, 眼神不看路, 却在看别的。
　　裴九川把袋子里另外一杯拿出来, 插好吸管递给他。
　　“嘿嘿。”江念星乐起来，低头凑过去喝了一口。
　　“我喜欢你这个。”他说。
　　“那你喝。”裴九川应着。
　　“可万一你也喜欢这个呢？”江念星把果汁杯举过去，两杯一起, “你尝尝，你先尝尝。”
　　裴九川尝了。
　　“都行。”他说, “我这张嘴你是知道的，喝什么都行。”
　　江念星：“是咯, 没品味。”
　　裴九川什么都好，长得好家世好脑子好，可惜嘴巴不好。吃东西一点不挑，干嚼饼干都能凑合一顿。江念星可不行。他好不容易挨过那么些病长到现在, 当然要吃好的喝好的睡好的。
　　“那你喝这个。”他把自己刚刚拿一杯交给裴九川, 咬咬吸管, 猛吸一口猕猴桃梨汁，他咕哝着问，“待会你干嘛？要先回去吗？”
　　裴九川：“来都来了。”
　　江念星：“这可是你说的！要是等晚点我哥和干爹他们知道了，叨叨我又拉着你胡来，你要为我作证！”
　　“裴九川！你笑什么！听见没！”
　　裴九川收敛表情。
　　“嗯, 我作证。”
　　他喝了一口果汁, 嘴唇和吸管一触即离。
　　“不过芽芽，你怎么忽然想到来兼职了？”裴九川有点担心，“最近手头紧？”
　　江大哥给的零花钱应该不少, 更别提霍家那一大家子。就算芽芽只问每一个人要一千，到手也够花一段时间了。毕竟芽芽也就那点爱好，吃吃喝喝，费不了什么钱。
　　裴九川想了想，琢磨着，最近也没听说他买什么大件，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的生日临近。
　　这是怎么了？
　　“你要是手头紧，想做点什么事，我可以给你。”
　　“才没呢。”江念星又咕咚一口果汁，加了冰以后杯壁泛着凉意，把他的指尖都弄得水汽十足。他抹掉上面的水珠，嘟嚷着，“我有钱着呢。”
　　“那为什么来兼职？”裴九川不明白。
　　江念星咬咬吸管。
　　“不想跟我说吗？”裴九川问。
　　江念星摇头：“没呢，就是……”
　　“裴九川，你想好了吗？大学想读什么专业，以后想做什么。”
　　裴九川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你想当医生，对不对？你跟我说过的，我当然记得。我那样问只是想告诉你，你看，你有自己想学的东西，想做的事。榕榕也有，她想继承家里的公司，想当老板，想站得更高。顾云就别说了，每天除了打篮球还是打篮球，一心要当体育生。就连唐轻，唐轻前段时间跟我说，他也有点想法了。他觉得搞点机械挺好的，不用跟人打交道，因为他打了也交不好什么道。”
　　“可是我想不出来。”
　　江念星捧紧了手里的果汁杯。
　　凉凉的冰意从掌心一直蔓延。
　　“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干什么，想做什么，也没什么计划。我只知道每天吃饭睡觉上学撸猫，考个还行的成绩我就欢天喜地了，未来的事情我从没考虑过。”
　　“我有的时候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舒舒服服，无忧无虑。但有的时候看你们都有好多目标，好多愿望，我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
　　他本来腺体发育就慢朋友和同龄人一步了，怎么这些人生大事，关于未来的考虑上，他也弄不清楚呢？
　　江念星不想这样。
　　“总之呢，我就想着，既然不知道，那就慢慢找。先从最简单的事开始尝试，万一试着试着，瞎猫碰上死耗子，给我试出来了呢？总比我一天到晚干想好呀。”
　　江念星掏心掏肺地对裴九川说了一堆，可把他说累了，大喝一口以后，盯着裴九川。
　　“喂，你讲电话呀。”
　　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看着他，很尴尬的好不好？
　　裴九川：“果汁好喝吗？”
　　江念星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样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好喝啊。”
　　“今天吃的便当呢？喜欢吗？”
　　“喜欢，感觉比别的时候都好吃！”
　　“那像现在这样，晒着一点太阳，跟我一起往店里走呢？”
　　“有点热，但还行吧，我扛得住。”
　　裴九川笑了下。
　　“江念星。”
　　江念星吓一跳，忽然被叫大名，搞得他警惕起来。
　　“我是想学医，是想大学读这个专业。但我真正想要的，就是和现在一样。”
　　“啊？你还想读高中？”
　　“我没说这个。”
　　“那你在说什么？”
　　裴九川看着他：“就说现在，眼前的事。”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想要的东西都已经拥有了。”
　　江念星纳闷地想着：“是吗？”
　　“不过，如果你还想继续再找下去，那我陪你。”
　　莫名的，有了裴九川这句话，江念星安心许多。
　　“是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把我当顾云了？我什么时候对你反悔过。”
　　“嘻嘻。”
　　江念星笑着快走两步，转身站在裴九川的面前，朝着他伸手翘起小拇指。
　　“拉钩拉钩。”
　　裴九川也笑，把自己的指尖勾上去。
　　他们之间又多了一件约定的事。
　　裴九川喜欢这样。
　　他从小时候开始就喜欢这样了。每一次跟他的兔子弟弟结下新的约定，他就会开心一次。因为这代表着，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以后，很多很多说好了要做的事。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单方面要对他做的事。但这样不也很好吗？
　　这一天，江念星下班，拿到了297块钱，扣掉税的。他请裴九川吃了一顿烤鱼，买的套餐，花了126，又拿剩下的钱在附近的小摊选买了一些食物和手工制品，甚至在摆摊的小店里给黑猫挑了一份宠物零食。没过这晚十二点，才赚的钱还没捂热乎，就全都花了出去，还有倒贴。
　　不过江念星很开心。
　　他一回家就把宠物零食拿给小猫，又让江听白尝他买的奶油芝士火鸡面包，还专门去对面霍烬野家里，叫霍烬野也吃。
　　霍烬野本来想婉拒，他最近在减脂。毕竟人上了年纪，已经不比年轻的时候。要是不更加注意自己的身体养护，走出去门去，他都没脸给崽崽当干爹。
　　“你必须得吃。”江念星下了命令。
　　好吧。霍烬野坐了下来。
　　“怎么样？好吃吗？”江念星盯着他俩，确保他俩已经吃下了第一口，马上迫不及待地问。
　　江听白点点头：“好吃，味道不错。”
　　霍烬野眉头拧巴着：“江听白你嘴巴出问题了？这哪好吃了？辣死了都。”
　　江念星不相信，把哥哥那份拿过来啃了一口。
　　挺好吃的啊。
　　他问霍烬野：“干爹，你是不是搞错了？你再尝尝。”
　　霍烬野冤枉啊：“真不好吃啊。”
　　江念星生气了，一把霍烬野捏在手里的面包抢过来。
　　“你不会吃就别吃！”
　　他气鼓鼓地回了对面自己家，拿着面包自己啃去了。
　　这通小火发得霍烬野十分摸不着头脑，他纳闷半天，一转眼看见江听白的脸。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霍烬野立马质问。
　　江听白：“没有。”
　　霍烬野：“那就是有了。”
　　给他急得快炸毛了。
　　“到底什么事？”霍烬野不明白，“崽崽怎么了？这面包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江听白不说话，霍烬野只好乱猜。
　　“他自己做的？”
　　“不是。”
　　霍烬野心想他就知道，他家小崽是会吃不会做，炒个菜都嫌麻烦，更别提面包这种东西了。
　　“那是怎么滴？”霍烬野猜不出来了。最离谱的原因他已经猜过了，他想不出别的了。
　　“芽芽今天出门了。”江听白说。
　　霍烬野：“我问你面包的事！”
　　跟他东扯西扯做什么？能不能聊点正事！他还着急着呢，要赶着去哄孩子呢！
　　江听白喝了口水，压住面包里火鸡面带来的辣意，平静地说：“他去了一家便利店当兼职。”
　　霍烬野：“……”
　　江听白：“我猜这面包，还有那一袋东西，都是他拿今天的工资买的。”
　　霍烬野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都顾不上自己对猫过敏了，跑到对面屋去道歉。
　　“崽啊，崽啊，是干爹错了，那面包还在不？还有不？能再给干爹尝一口不？”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包！崽啊，你开门，再让干爹吃吃！”
　　江念星不说话，只开了一点门缝，面包从里面递出来。
　　霍烬野赶紧拿过去。
　　江念星隔着门缝盯着他。
　　霍烬野三下五除二就把面包塞嘴里，狼吞虎咽一番后夸张地赞叹着，发出了一些美食剧里经常会出现的神奇惊叹，搞得好像他现在眼睛前都出现了幻觉一样。
　　“干爹，好吃吗？”
　　“好吃好吃。”霍烬野一秒都不带犹豫的，“特别好吃。”
　　江念星偷笑了下。
　　“干爹你说实话吧。”
　　“实话？实话就是好吃啊！”
　　江念星皱皱鼻子：“才不是呢，我刚刚尝了，就是很辣，一点别的味道都没有，根本不好吃。”
　　霍烬野不赞同。
　　“胡说！”他义正言辞地为这一块面包翻案，“就是好吃！我管它辣不辣的，只要是咱小宝的心意，就全都好吃！”
　　江念星被哄笑了。
　　“不过小宝，你怎么忽然想到去兼职了？你偷偷跟干爹说，是不是钱不够用了？你哥挪你小金库了？”
　　霍烬野讲得悄悄的。
　　江听白的冷哼从后面传来：“再胡说八道，就滚出我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霍烬野不依不饶, 刨根问底，就是好奇。江念星没办法，把去兼职的原因简略地讲了一下。一说出来, 霍烬野和江听白都有些惊讶。
　　“以后别自己随便找兼职。”霍烬野说, “干爹帮你找。”
　　江念星面色大喜：“真的吗？”
　　霍烬野：“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念星乐得快蹦跶起来。
　　他当天晚上就跟裴九川说了这个好消息, 让裴九川要是想的话也准备一份简历发给他，他一道交给霍烬野。
　　“他也要兼职？”霍烬野眉头拧成一块。
　　“嗯呢。”江念星对于他的烦躁情绪毫无察觉，“干爹, 你到时候问工作，就帮我和裴九川一起问问吧。”
　　霍烬野勉为其难地应着：“行吧。”
　　裴九川一个alpha虽然碍眼了点, 但好歹也知根知底这么多年，他观察过了, 还算是个老实的，瞧着也是真心把崽崽当朋友。让他和崽崽一起去兼职，总的来说，应当是利大于弊。起码有个熟知的人陪在崽崽身边, 他也放心一些。
　　于是, 裴九川就这样成为了江念星的上班搭子。
　　咖啡馆, 车场，活动集市。
　　有江念星的地方总能有他的身影。
　　顾云和唐轻知道这件事，还闹着也要一起来，但看他俩在咖啡厅里忙了一天，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大好的周末。”顾云感慨着, “我还是在家里吹着空调打游戏吧。”
　　唐轻朝着裴九川竖起大拇指：“裴神, 你是这个，舍命陪君子。”
　　沈清榕默默偷瞟裴九川一眼。
　　这俩笨蛋，什么都不懂。
　　“这学期的数理夏令营你们去不去？”沈清榕问。
　　唐轻和顾云连连摇头：“我疯了才去, 都学一学期了，你们都还没学够啊？”
　　沈清榕：“周老师说了，这个夏令营可能对后面高考有帮助的。”
　　顾云：“那我也不去。沈清榕，我跟你说一个最简单的数学题。零乘以任何数字都是零，你懂吗？”
　　反正他的脑子已经很贫瘠了，就算往上面施加再多的废料也不过是无事于补。再说了，他这个暑假还要上体训课呢。什么物理夏令营？他才不想去。
　　唐轻十分赞同。
　　沈清榕只好转头看裴九川和江念星。
　　江念星：“我得看看到时候要上班不。”
　　他都想好了，暑假工的需求大，空出来的工作也多，到时候他可以再多尝试一些别的兼职，也可以自己出去投简历。毕竟他现在经验丰富多了，也不用一直让家人帮他寻觅工作。
　　他的算盘打得好，奈何暑假还没到，计划就全部落空。
　　江听白说什么都不允许他暑假还出去继续兼职。
　　凛城的夏日温度高，江听白担心他的身体，也担心夏季燥热，人心浮浮，叫他在兼职的地方碰上什么乱放信息素的人。
　　江念星没辙，只好放弃这个计划。
　　“榕榕，你之前说的那个物理夏令营，还能报名吗？”
　　“可以啊。”沈清榕答得爽快，“你要去？”
　　“嗯嗯，去一个吧。”
　　他要去，裴九川自然也就要去了。
　　参加夏令营需要分班，入营当天大家就写了一份试卷，很快，老师们就依照试卷的成绩把大家分成了几个小班。
　　江念星的物理成绩不如裴九川和沈清榕好，被单独分了出去，到了二班。
　　从小到大这么久，江念星还是第一次跟他俩在上课时分开。他有些舍不得。沈清榕搂着他说：“没事的芽芽，到时候一下课我就来找你，我发誓。”
　　裴九川也点头，而且看起来比江念星本人还要担心他要一个人去陌生的班级，拉着他叮嘱半天。
　　“你怎么跟我哥似的。”江念星笑着说，“我知道啦知道啦，你们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融入一个新的环境对江念星来说不是难事，特别是在经历前段时间的兼职以后。
　　住宿上，老师们也颇为照顾他，特别给他分了单人宿舍，独立卫浴，方便他这个omega生活。
　　江念星适应了两天，很快就在班上有了相熟的朋友，也开始学会享受一个人在宿舍待着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一个人住这样的大单间宿舍会觉得孤独寂寞呢，真住进了，他爽得不行。
　　这次夏令营的体验真不错！
　　江念星很满意。
　　与他相比，裴九川对这次夏令营的评价就不太正向了。从分班开始他就不爽利，夏令营的排课也很紧凑，不同的班人几乎很少有机会见面。有的时候忙起来，吃饭的时候都凑不到一块。再加上江念星是单独一个人住，独栋小楼，跟老师们一块，他又不能去找他玩。
　　裴九川心情不快。
　　“诶，你们听说了吗？二班今天做实验的时候好像出了事。”
　　“什么事啊？”
　　“说是有个alpha突然失控了，信息素暴动，还怪严重的。”
　　啪。
　　裴九川手里的论文看不下去了，人直接从位置上弹起，老师喊他都喊不住，他直奔着二班今天做实验的场地去，边跑边打电话。
　　沈清榕追上去：“老师，我去看看裴九川怎么了！”
　　江念星的电话打不通，裴九川急得额头冒汗。碰到二班的老师，一问才知道，江念星去了医务室。
　　“谢谢老师。”
　　裴九川说完又扭头狂奔。
　　沈清榕在他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他爷爷的，裴九川你当什么学霸，你去练体育吧。
　　医务室在三楼，裴九川等不及电梯，三步做两步冲上楼，仓促地敲敲医务室的门。
　　“你怎么来了。”
　　江念星坐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套着夏令营的淡色营服，脸色泛白，比裴九川早上见他的时候还要白。
　　裴九川上前一把将他抱住，江念星愣了下，笑着回拍他的后背。
　　“怎么啦小船哥哥？”
　　“你还好吗？”裴九川的声音有点哑。他放开江念星，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一圈。
　　“我挺好的呀。倒是你，你怎么来了？还跑得这么着急。”
　　江念星扯了纸巾给裴九川擦汗。柔软的纤维轻轻从皮肤上带过，裴九川低头看着他，本来是在看眼睛，但看了一下觉得有点烫，局促地移开目光，想换个地方瞧，但不知道该瞧哪里。
　　“我听人说二班出事了。”裴九川讲，“说是有个alpha暴动了。”
　　“诶，是吗？”江念星都不知道这件事。
　　医务室的医生走过来：“放心吧这位同学，你的朋友没有受到alpha的暴动影响。他一直都在我这呢。”
　　裴九川呆了下：“那他？”
　　“大清早就吃冰淇淋，肠胃不适，已经输过一次水了。”
　　裴九川：“……”
　　他转头看江念星。
　　江念星讨好一笑。
　　裴九川无奈，抬手敲他脑门。
　　医生把开的药拿过来，叮嘱了一通，开了一张假条，让他回宿舍休息。
　　江念星说好，他本想一个人回去，奈何裴九川不放心，一定要陪他。
　　跟在后面赶过来的沈清榕得知情况，提着的心也放下了。
　　“那你先送芽芽回宿舍吧，我去跟老师说一声。”沈清榕讲。
　　裴九川：“谢了。”
　　沈清榕摆摆手。
　　医务室到江念星的宿舍有段距离，日头很大，裴九川怕他晒到，走在他侧前方的位置，拎着他的药，替他挡着太阳。江念星也不客气，站在他的影子里，走一步踩一下，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大家在草地上玩踩影子游戏。
　　到宿舍门口，裴九川停下脚步。
　　他怕江念星刚刚听得不仔细，拉开装药的袋子，又同他讲这些药该怎么吃。才说到一半，袖口被扯住了。
　　裴九川一手拿着吆喝，一手拎着袋子，抬头看。
　　江念星的脸颊有点红。
　　“发烧了？”裴九川抬手去碰他的额头。
　　江念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裴九川的手就跟冰块一样，贴在他的脑袋上让他很舒服。他抓着他的手不让他松开。贴了一会，额头是好了，后颈又开始不舒服。
　　江念星哼唧一声。
　　“裴九川，我有点难受。”
　　“再去一趟医务室？”裴九川的两根眉毛皱成一条，心也揪起来，“我抱你过去。”
　　江念星：“不要。”
　　“没那么严重诶，就是有点不舒服。”他伸手想要去挠后面。裴九川一把抓住他，偏头往他后领口看。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红了一小块。
　　“芽芽，你是不是——”
　　“嗯？”
　　江念星茫然。
　　裴九川抿紧唇。
　　不知道是不是快到饭点，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起来。裴九川脱下防晒外套盖在他的身上。江念星不乐意：“我又不冷。”
　　“穿好。”裴九川低声说，“你先回宿舍，我等下来找你。”
　　江念星怔了下：“老师能让你进了？”
　　裴九川：“不能。”
　　江念星：“那你——”
　　裴九川：“听话，你先上去。”
　　江念星哦了一声，接过裴九川手里的药袋，一步三回头地往楼上走。
　　裴九川等他背影消失才离开。
　　回了宿舍，江念星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过的矿泉水，贴在后颈处。奇怪的是，他觉得这冰水还没裴九川的掌心管用。
　　他赶紧给裴九川发消息，让他搞快点。
　　没人回。
　　他又发一条，问他人呢。
　　“这呢。”裴九川翻进二楼阳台，敲了敲锁住的玻璃门。
　　江念星看看他，又跑到阳台围栏处看看下面。
　　“我没事。”裴九川拍拍身上沾着的叶子，往里走，先去洗了个手。
　　“带药了吗？我帮你。”他擦干手出来。
　　江念星：“我没发作呀，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裴九川轻叹口气：“芽芽，你后面都红了。”
　　江念星反手摸了下，只摸到一片滚烫。
　　“你是不是有半年没发作过了？”裴九川干脆去他的行李箱里找药。
　　江念星：“对呀。”
　　他又感受了一下，摸了摸，觉得好像腺体那是有点不对劲。
　　“裴九川，那你等会轻点。”
　　他看着裴九川翻出针盒，装了药，心里咯噔一下。半年没打针，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针扎进去的感觉，但看到针眼，他的后颈就开始痛了。
　　“轻点，好不好？”
　　江念星眼巴巴地看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针尖刺破皮肤, 药剂缓缓推入。
　　江念星侧身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紧怀里的枕头。
　　裴九川站在他的身后，直到最后一点药剂从针管里消失。他熟练地拿起止血棉球压上去, 让江念星抬手, 自己按一会。
　　江念星照做。
　　裴九川转身把药剂的空瓶和针管处理归置好。
　　“好点了吗？”
　　江念星摇头, 怕裴九川继续担心，又补一句：“哪有那么快？再等一会就好了。”
　　“那我先走了。”裴九川说。
　　江念星：“别呀，你好不容易才翻进来, 再待会嘛。”
　　裴九川点头，看了眼四周, 开始给江念星收拾东西，又去烧水。
　　热水壶通电以后呜呜作响, 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江念星按得累了，把止血棉球拿下来，白色的棉花上晕开一团鲜红。他用指尖碰了碰后面，依旧滚烫, 甚至还微微鼓了起来。
　　有点不对劲。
　　是因为太久没用药了吗？明明以前只要用了这药就见效很快的。怎么这一回没什么作用了？
　　裴九川端着杯水过来, 瞧他表情不对, 连忙询问：“怎么了？”
　　江念星转头，毫无保留地把后颈敞漏给他：“你看看，是不是肿了？”
　　裴九川暗紧了拳，凑近看了眼。
　　“是。”
　　“可能是我刚刚打针的手法不对。”裴九川自责。
　　江念星摸着那一团凸起的地方：“感觉也不行。”
　　他来回推着那小肿块，指尖用力一点。
　　裴九川整个人定住。
　　江念星毫无察觉, 继续着刚刚的动作。他发现按压腺体稍稍发肿的地方能让他舒服一些。正要再推, 手腕被攥住。
　　裴九川压低声音：“芽芽，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江念星呆住。
　　“我吗？”他有点不敢相信，“我的信息素？”
　　裴九川颔首。
　　江念星忙嗅嗅鼻尖。
　　“你没搞错吗？”他怎么什么都没闻到。
　　裴九川的嗓子有点发紧：“没搞错。”
　　他飞快地瞄了一眼江念星的腺体, 仿佛再多看一秒都是错误。
　　“这可能不是普通的发肿，而是你腺体发育的过程。”
　　竟然是这样？江念星将信将疑。他甚至把指尖收回来抬起到鼻尖，努力闻闻，依旧一无所获。
　　“那我现在要怎么办？”江念星有点懵。
　　因为他情况特殊，ABO的生理课他几乎都没认真上，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些知识呢。
　　裴九川拿起手机检索。
　　正常来说，omega的信息素是会自己通过腺体散发出来。但芽芽的状态似乎比较特别，他的信息素没办法自主散出。
　　“你再推压试试。”裴九川退后一步说。
　　江念星听他的，刚放下的指尖重新抬起来，推上刚刚的位置。
　　一瞬间，刚刚盈满了空气的淡淡柠檬草香。
　　青涩，微微带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注射了药剂的缘故。
　　“你得先把信息素推出来。”裴九川垂眸说，“然后尽快给老师汇报，还有你家里人说一声。最好先跟你家里人讲。”
　　江念星说知道了知道了。
　　他推压着自己的腺体，好奇地问：“这得推多久。”
　　裴九川抿紧唇：“不知道。”
　　江念星：“诶——”
　　这样一直举着手摁脖子很累诶。
　　“小船哥哥，你帮我吧。”
　　江念星就地取材地求助着。
　　裴九川：“……”
　　江念星：“小船哥哥？裴九川？”
　　裴九川：“我不能帮你。”
　　江念星：“为什么！”
　　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向对方求助却遭到拒绝！
　　江念星的反骨上来了。裴九川说不能，他就偏要能。
　　“你帮我呀。”他咕哝抱怨着，“不然谁知道要推多久？本来这两天做实验就很累了，我手一天到晚超酸的。”
　　“不行。”裴九川说的很干脆。
　　江念星有点恼了，瞪着他：“裴九川！你还是不是朋友！”
　　这点小事都不帮他！
　　裴九川轻叹口气：“芽芽，我是你朋友，但也是个alpha。”
　　“这件事很私密，你不应该让任何人帮你，知道吗？就算是专业的医生，你也应该考虑挑选一下。”
　　江念星瘪瘪嘴：“这不是没有医生吗？而且我知道你是alpha呀，但你又不会对我怎么样，不是吗？”
　　裴九川没讲话，甚至屏着呼吸，不敢再多摄入一点柠檬草的酸涩。
　　“抱歉。”他对着江念星低头。
　　江念星见他这样心里也不舒坦，摆摆手：“算啦算啦，我自己弄。”
　　他抬手又要按。
　　裴九川头疼地掐了掐眉心，让他去浴室弄，最好开着换气。
　　江念星哼了一声：“干嘛，嫌弃我的味道？”
　　是不好闻吗？
　　“裴九川，你还没跟我说，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啊？”
　　江念星可好奇了，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答案。
　　“是不是很难闻？”
　　裴九川：“怎么这么说。”
　　江念星：“不然你怎么要把我赶走！”
　　搞什么呀！这是要隔离他吗！
　　江念星忿忿不平，眼神控诉。
　　裴九川：“……”
　　他懒得说话，抬手拎着江念星的领口，在他抗议的眼神里把他拉进了浴室。啪地一声，浴室里的换气打开，天花板上传来呼呼的声响。
　　“站好，别动。”裴九川指挥着。
　　江念星刚挪一步的脚又收了回去。
　　见此，裴九川又转头去拿了一把椅子，提进来，放在他的面前。
　　“弄完叫我。”
　　裴九川说。
　　江念星很少看到他这样强势，一时有点被震慑到，哦了一声。
　　“等等。”
　　裴九川回头：“？”
　　江念星指了指他的后颈：“你这里也鼓起来了，你还好吗？”
　　裴九川：“……”
　　“我很好。”这三个字几乎是从裴九川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把门关上，不等江念星说别的，手搭在门把手好一会，确定里面的人不会突然打开门戏弄他以后，他才精疲力尽地松开手，背靠着墙壁，脑袋抵上去。
　　胳膊抬起，指尖碰上后颈。
　　裴九川垂着视线，咬紧后槽牙，拼命克制着自己的信息素。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从里面传来。
　　咚咚。
　　裴九川回神，偏头问：“弄好了？”
　　隔着门，江念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好了，不难受啦。”
　　裴九川让开一点位置，拉开门。
　　江念星一出来就拉下衣领给他看，让他检查：“你瞧，是不是好多了。”
　　裴九川的目光一触即离。
　　“嗯。”
　　江念星：“你根本没认真看。”
　　裴九川：“……”
　　江念星：“算了，你呢？你好点了吗？”
　　他边说着边上手去扒拉裴九川的领口。
　　裴九川往后一退。
　　“我没事。”
　　江念星愣了下。
　　裴九川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上课了。你今天就在宿舍待着，哪里都别去，知道吗？”
　　江念星：“……知道了。”
　　裴九川：“等我走了，记得给你哥打个电话，说一下情况。”
　　江念星：“嗯。”
　　裴九川：“晚饭你想吃什么？我打包给你送过来。”
　　江念星：“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裴九川点点头，再次叮嘱了一遍让他别出门，在宿舍好好休息，又要他保证。做完这些，他才原路返回，从阳台上翻了出去。
　　江念星站在阳台上，看见他落地以后拍拍手，回头冲着他笑了下，招手示意自己进去。
　　以前他都不知道裴九川翻墙这么厉害。
　　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怎么裴九川身上还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今天他还躲他。
　　江念星有点不高兴。
　　他站在阳台上发了一会呆，风大了一点，他往里走。锁好阳台门，想着正巧没事干，索性收拾一下东西。往屋里抬头一看，床单平整，书桌整洁，就连摆着乱七八糟零食袋的小桌子也被收拾干净。
　　他窝回沙发上，听裴九川的，给哥哥打了个电话。
　　“哥。”
　　“芽芽，哥在呢。”江听白在电话那头挥挥手，叫前来汇报的下属先退出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念星省去了与裴九川有关的环节，把身体的情况说了。
　　“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你现在还在宿舍？”江听白问。
　　江念星点点头：“嗯呢，待着呢。”
　　“乖，就待好了，哪都别去。我先联系老师和医生过去看看你，晚点就来接你。别害怕，哥哥马上就到。”
　　江念星想说他一点也不害怕。不过看哥哥这么紧张自己，他心里有点酸也有点暖。
　　听江听白又叨了两句，江念星才把电话挂掉。夏令营学校的生理老师和医生给他发消息，说他们很快就到。
　　江念星一一回复着，心里却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他刚刚为什么要撒谎呢？
　　给哥哥打电话说今天的情况时，为什么就下意识地隐瞒了与裴九川有关的一切呢？
　　江念星往后一倒，脑袋靠在沙发椅背上，白色的天花板和八边形的灯罩映入他的眼眸。
　　嗯。
　　江念星想。
　　他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裴九川。毕竟翻墙进他宿舍这件事说出去不太光彩，他要维护自己好朋友的对外形象呢。没错，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江听白如约而至, 当天晚上就赶到了夏令营的活动地点。跟学校商量以后，江念星提前退出了本次活动。
　　沈清榕都没来得及见他一面。
　　“这么突然的吗？”夏令营晚自习时，她看着手机上收到的消息十分惊讶, 转头问, “裴神, 你知道芽芽怎么了吗？是不是今天生病的事被接回去了？严重不？”
　　裴九川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试卷，一声不吭。
　　“裴神？裴九川？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裴九川抬起头, 眼神明明白白地写了一个问句。
　　沈清榕叹口气：“算了，没事。”
　　她直接问芽芽本人好了。
　　编辑了一通信息发送出去, 江念星回复得很快，让她不要担心, 说自己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回去做个检查。
　　沈清榕要他发誓，不许骗她。
　　江念星干脆拍了张照片过来，是他对着镜头的自拍, 右手抬起, 指尖抵在太阳穴, 神情严肃却可爱。
　　沈清榕扑哧笑了，把照片拿给裴九川瞧。
　　“萌吧。”
　　裴九川扫了眼，还是没说话。
　　沈清榕狐疑地瞥他。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奇奇怪怪。
　　“你跟芽芽吵架了？”想来想去，沈清榕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
　　裴九川摇头。
　　沈清榕：“那你们怎么了？”
　　裴九川：“没怎么。”
　　沈清榕不信：“你不说我去问芽芽了。”
　　裴九川抿抿唇：“你什么时候跟顾云一样了？”
　　沈清榕：“诶！你这人！”
　　裴九川：“刚那照片发我。”
　　沈清榕：“这时候想要了？没门。”
　　裴九川：“明天我帮你打饭。”
　　沈清榕：“要是芽芽知道他的照片只值一顿饭的话——”
　　裴九川：“接下来三天我都帮你打饭。”
　　沈清榕笑了。
　　“成交！”
　　她把刚刚那张照片发给裴九川。
　　「榕榕, 裴九川怎么样？」
　　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江念星的新消息。
　　沈清榕麻溜地回：「他挺好的, 怎么了？」
　　江念星回了个可爱的兔兔表情：「OK.jpg」
　　他盯着手机，不知道要不要给裴九川发个消息，再问问他之前腺体发肿的地方有没有好一点。犹豫斟酌,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芽芽。”
　　江念星忙把手机屏幕熄灭，抬起头。
　　“哥。”
　　江听白关切道：“要睡一会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有吗？江念星拿起手机打开前置对着自己瞧了瞧。脸挺白的，但他看不出区别，毕竟他平常也很白。
　　“那我眯一会。”江念星把手机放在一旁，抓起车椅上的柔软抱枕，“哥，到医院了你叫我。”
　　“好。”
　　江听白怕他冷，还往他身上盖了一点薄毯。
　　自从他出发来接弟弟，他的手机也没消停过。本来晚上要跟霍成叙谈事，临时取消，霍成叙问原因，他如实说了。这下可得了？整个霍家都揪心起来，在群里艾特他，又私聊他，把他的手机轰炸一通。
　　「人接到了，现在赶去医院，检查完跟你们说。」
　　江听白在群里发了这么一句话。
　　霍烬野马上丢出来一条语音，江听白不想听，直接转文字。
　　「哪个医院啊？靠谱不？行不行？」
　　霍成叙：地址发我，我开完会就过去。
　　秦淮双：对，我跟你霍叔也过去，现在就出发。
　　霍清梵和霍淮安来不了，两人都在国外忙工作，于群里吵着闹着让他们待会开视频打语音，一定要时时刻刻汇报崽子的情况。
　　霍桂蘅一直没说话，但江听白的手机收到了一堆物流通知。
　　「他人为你购买的‘omega专用信息素阻断贴’正在揽收」
　　江听白无可奈何。
　　他私聊霍桂蘅，跟他说，霍姨，这些东西他都准备了。
　　霍桂蘅讲，你准备的是你准备的，跟我买我的又有什么关系？
　　江听白合理怀疑，霍桂蘅只是单纯看不上他挑选阻断贴的眼光。毕竟霍桂蘅新下单的这些全都是兼顾了医疗效果与视觉美观的产品。是江听白这个实用派坚决不会选择的类型。
　　“没错，这是发育期的征兆。”
　　医院里，做完了一系列检查后，医生拿着采集的数据下了判断。
　　“虽然比一般的青少年发育得晚了一点，但也很有进步了。这代表患者的腺体正在逐步恢复正常，这是一件好事。”
　　江念星听得呆呆的。
　　江听白坐在他的旁边，握紧他的手，询问着：“那医生，按现在的情况来说，如果继续发育下去，我弟弟是不是也可以闻到他人的信息素了？”
　　“按理来说是可以的。”
　　江听白的脸上流露出半分喜色。
　　“不过，具体情况如何还未可知。你看，这是目前你弟弟他的腺体扫描图，以及他体内信息素的波动峰值图。”
　　“我们可以看到，他的腺体发育程度和他的信息素浓度不成正比。这可能会导致一些问题，比如他的信息素无法自主排出，或者难以控制。再加上刚刚你说的，他目前是无法通过嗅觉来感知和捕捉信息素的，所以，有的时候，他可能会出现散发信息素而不自知的情况。”
　　江听白心一紧，握着江念星的手也紧了一些。
　　江念星拍拍他的手背。
　　“没关系啦，不是还有仪器吗？哥你别担心，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的。”
　　江听白低眸，看着他安抚自己的样子。
　　弟弟真的长大了。
　　“嗯。”江听白说，“问题都会解决的。”
　　霍烬野，霍成叙和老两口赶来的时候，江念星正在试戴医院的颈部监测仪。银色的一圈金属，靠近后颈腺体的地方还有一块抑制设备，如果监测到信息素外露就会自动启用。
　　戴在脖子上冰冰凉凉的，江念星有点不适应。
　　“这是这几天可以口服的抑制剂。”医生把开好的药单递过来，“一天三次，饭后半小时食用，尽量稳定。”
　　“给我吧，我去拿药。”霍烬野说。
　　“干爹。”江念星有些惊讶，“大伯，爷爷奶奶，你们怎么都来了？”
　　秦淮双上前拉住他的手：“你说呢？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我们怎么能不来。”
　　江念星有点不好意思：“奶奶你胡说，哪有什么大日子。”
　　秦淮双笑笑：“我们家崽崽长大了，怎么不算大日子？”
　　霍印山对戴在自家崽崽脖子上那玩意儿很看不顺眼。
　　“舒服吗？硌不硌？什么材质？质量能行吗？”
　　医生和护士听着都有些尴尬。
　　霍成叙：“爸。”
　　霍印山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江念星的指尖在脖颈上的银色设备停留了会，又对着镜子看了看。
　　“其实还挺酷的。”
　　江念星笑嘻嘻地说。
　　“别人想戴还没有呢。”
　　江听白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先暂时用两天，过几日给你换更好的。”
　　“对，最好搞一点没这么起眼的。”霍印山说，“不然这一看就知道了。”
　　秦淮双瞪他，伸手掐着他的胳膊。
　　霍印山倒吸口气。
　　霍烬野拎着药回来，对自家亲爹说的这话很是不爽：“知道就知道，崽子这情况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霍印山：“那我不是怕别人胡说八道吗？”
　　“没事啦爷爷。”江念星抬着下巴，将银色的监测项圈露出来，“我这是做好事呢。戴这么一个东西就能保护自己也保护其他人，不挺好的吗？”
　　虽然abo生理课没怎么认真上，但基础的知识点他还是知道的。
　　omega的信息素有时会引发alpha的暴动。
　　管好自己的信息素，是每个alpha和omega都应该做的事。
　　他也不例外。
　　尽管在此之前，江念星总觉得自己只是空有一个omega的身份，实质上更像是一个beta。闻不到，也释放不了信息素。哦不对，他比beta还惨一点。beta起码不受他人信息素影响。他却不一样，好事占不了，坏事全占了。
　　真倒霉呀。
　　“瞧我们家小宝这觉悟。”秦淮双揉揉他的脸蛋，“小宝说得对，咱不听你爷爷的。”
　　霍成叙赞同地点点头。
　　霍烬野在旁边问医生，口服抑制剂苦不苦，除了要饭后吃，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江听白举着手机，任劳任怨地充当支架，好让群聊视频里的霍清梵和霍淮安都看清楚。
　　江念星搂着秦淮双的胳膊，靠着她的肩膀：“奶奶，我想吃夜宵。”
　　秦淮双大手一挥：“吃！想吃什么！奶奶全都给你买！”
　　江念星：“嘿嘿。”
　　他也没那么倒霉，不是吗？虽然生着一个麻烦的病，但却拥有这么多关心他在意他爱护他的家人。倒不如说，他其实很幸运。幸运到可以一直在爱里长大，家里的条件也让他不用为自己的疾病担心困扰。不过有些麻烦罢了，除此之外，他很幸福呀。
　　这天晚上，吃了夜宵，江听白不想折腾，就在这临市订了酒店让江念星休息。
　　江念星被监督着吃了一次口服抑制剂，再三劝退想要留在他身边观察情况的家人，这才得空在沙发上小躺一会。
　　打开手机，是好早之前就收到的消息。
　　有许多人的关心。
　　裴九川的信息在置顶栏。
　　「身体如何？你哥带你去检查了吗？」
　　江念星发了一条语音回过去。
　　“挺好的呀，都检查了，也没什么大事！我就多了一件装备！”
　　「装备？」裴九川很困惑。
　　江念星对着自己拍了张照，然后，他看见裴九川的名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半晌后，裴九川问了一句话。
　　「戴着难受吗？」
　　「有点不习惯，不过还好啦。对了，你要不要也去检查一下？我看你今天也有点不对劲。」
　　裴九川的名字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而且这一回比刚刚时间还长，过了好久才发过来一句好的。
　　裴九川打字什么时候这么慢了？
　　江念星转头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直到第二天，他回家以后，秦淮双拉着他恶补ABO生理课，他才明白过来，alpha的腺体发肿到底意味着什么。
　　江念星两眼一黑。
　　这误会可大发了。
　　裴九川不会以为自己在调戏他吧？不行不行，他得找个机会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物理夏令营结束当天, 顾云组局，说要为裴九川和沈清榕接风洗尘，特意定了一家日料店, 让他们两个一定要准时前往。
　　“你自己想吃就直说。”唐轻一眼看破他的计划, “别拿他俩当幌子。”
　　顾云梗着脖子讲：“那咋了？我想吃, 也带着好朋友一起吃，不是正好吗？”
　　唐轻：“要是你一个人吃，你哥能给你报销？”
　　顾云一噎。
　　他转头对身边的少年讲：“芽宝, 评评理。”
　　“芽宝？”
　　江念星回神，收回盯着角落盆景的目光。
　　“嗯？”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顾云问。
　　江念星：“我在想那石头上怎么开的花。”
　　他撒谎了。江念星端起面前的清茶喝了一口。余光从自己腕间的手表上滑过。距离顾云跟裴九川他们说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您好, 这边请。”
　　包间外，有人这样说。
　　江念星抬眸, 木门推开，沈清榕张扬漂亮的脸出现，而她的身后，裴九川是另外一种温度。
　　“芽宝, 你想死我了。”沈清榕一来就扑到江念星的面前, 跟他狠狠拥抱了下, 又退开一些，跟个老母亲似的，把他翻面饼一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翻着看。
　　“这什么？还挺好看的。”沈清榕好奇，伸手想碰，“换风格了宝？之前你都不戴这些的。”
　　顾云抬手就把她的爪子打掉：“知道是什么吗你就摸。”
　　沈清榕：“不就是choker吗？”
　　顾云：“白痴。”
　　沈清榕瞪过去。
　　“是我的监测器。”江念星轻声说, “哥哥给我定制的, 好看吧？”
　　比起一开始在医院使用的银色金属，他今天戴的是细黑的皮质choker，看起来跟日常的配饰没什么区别, 唯有后颈的位置安装着一片小小的监测芯片，与他的手表数据相连，如果出现问题，便会紧贴上去产生抑制作用。
　　“好看好看。”沈清榕赞不绝口，“就是戴着舒服吗？难受吗？”
　　江念星摇头：“不难受，没什么的。别聊我啦，快点点菜，我都要饿死了。”
　　沈清榕：“好好好，点菜点菜。”
　　她在江念星的对面坐下，屁股刚挨上椅子，又想到什么似的，往旁一挪，坐在了顾云的对面。
　　顾云盯着她：“你屁股上有钉子啊？”
　　沈清榕不想理他，翻开菜单。
　　裴九川在她的身边坐下，冲着江念星笑了下。江念星原本盯着他看，见到这一笑立刻把眼神移走。裴九川怔了。
　　旁边三人都没察觉出这份微妙，毕竟唯一有感知力的人正在细品菜单，剩下两个二百五在掏出手机准备决一死战。
　　“裴哥，你吃什么？”沈清榕把菜单挪过来一些。
　　裴九川侧着身子，探长头去看。
　　江念星因而又瞧见了他的后颈，平整一片，跟那天所见完全不同。
　　“海胆寿司，北极贝？”沈清榕记着裴九川要点的东西，无奈道，“我让你点你吃的，不是让你点芽芽要吃的。”
　　裴九川说：“都一样。”
　　奇怪。明明是过往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今天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裴九川不是一直如此吗？他到底有什么好别扭的？江念星又端起杯子。
　　“芽啊，那是我的水。”顾云提醒着。
　　江念星红了脸，慌乱地把他的杯子放下。
　　裴九川给他解围，提起一旁的小壶往他的瓷杯里倒了一些清茶，指尖微微一推就挪到了他的面前。
　　江念星咕哝一句：“谢谢。”
　　顾云张着大嘴惊叹：“你俩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江念星：“……”
　　沈清榕抓起桌子上的西瓜就往顾云的嘴里塞：“吃东西吧你。”
　　唐轻：“大姐，我也想吃。”
　　沈清榕没好气地也把西瓜塞他嘴里。
　　江念星被他俩鼓着腮帮吃西瓜的样子逗笑了，余光一顿，瞄见裴九川在看自己，他忙跟着拿起西瓜，仓鼠一样啃起来。
　　纸巾递过来，是裴九川给的。
　　“谢谢。”江念星又说了一声。
　　裴九川抿抿唇。
　　菜很快陆陆续续盛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北极贝个头极大，光是看着就觉得鲜美。江念星大快朵颐起来，一口一个，堪称贝类杀手。
　　“对了，你们那个什么夏令营，有没有碰到什么好玩的？”顾云咬着炸得金脆的虾询问。
　　“能有什么好玩的？”沈清榕不以为意。
　　顾云不依不饶：“真没有？八卦也没有？”
　　沈清榕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件事，我听室友说的。”
　　“什么什么？”顾云舔了两口沾着炸物残渣询问。
　　沈清榕夹起一块三文鱼寿司，蘸了蘸酱油，随口讲着：“这次夏令营不是分班了吗？我室友说，我们班上有个人翻墙闯别人的宿舍被抓了。”
　　“咳——”江念星呛得半死。
　　顾云赶紧给他扯纸巾，又拍他的后背，同时还不忘继续吃瓜：“然后呢然后呢？”
　　“本来是想批评通告惩罚的，但据说那个人成绩很好，你知道的，优等生本来就有优待，这事就被压了下去。”
　　唐轻莫名地问：“这人翻墙去别人宿舍做什么？偷东西吗？”
　　沈清榕还没说话，顾云就抢答：“你笨啊？翻墙能干嘛？当然是偷香窃玉，找人谈恋爱啊。”
　　“唐轻！你踢我干嘛！”
　　“我没啊。”
　　江念星的脸已经快要被蒸熟了。
　　他起身。
　　“芽宝你去哪？”
　　“卫生间。”他丢下这三个字就推门走了。
　　裴九川跟着起身。
　　“老大，你又去哪？”顾云仰头问。
　　裴九川：“点个水。”
　　木门合上，原本五人同在的包间只剩下三人。顾云拿着手机给裴九川发消息，让他别点水了，点个清酒过来。唐轻吵着说不要，他想喝啤酒。沈清榕怜悯地看了眼他俩，老老实实喝着自己面前的茶水。
　　卫生间里，江念星洗了两遍手，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调整了一下脖颈处的choker，确保自己的脸上的温度降低许多才转身。
　　“——！”
　　他的脚步顿住。
　　出口临墙的位置，裴九川正站在那。店内的装潢有些昏暗，灯光不算明亮，只有一圈勾勒氛围的暖灯落在他的周围。
　　“出来了？”裴九川先说话。
　　江念星甩甩手上根本不存在的水滴：“嗯，你也来上厕所？”
　　废话。江念星说完以后就想把这句话撤回。
　　“没有。”裴九川说，“我在等你。”
　　江念星忽地就觉得指尖上又凝出了一颗接一颗的水珠，空气里有什么在停滞和倒退。
　　“等我做什么？”他强装轻松地笑着，“我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了。”
　　裴九川：“刚刚沈清榕说的那个事，不是我。”
　　江念星明显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被抓到。再说了，咱们又不是那种关系，对吧？”
　　裴九川：“哪种关系？”
　　江念星怀疑这个人是在明知故问。
　　他瞪了回去。
　　裴九川笑了：“走吧，回去吃饭。”
　　江念星心里没由来地不爽起来。怎么这个裴九川还是这么云淡风轻？看起来那天的事对他根本没什么影响。是咯，能有什么影响呢？他们什么也没做呀，就算，就算裴九川的腺体有了反应，那也不能代表什么，不是吗？
　　劝说的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砰。”
　　江念星的额头撞上了裴九川的后背。
　　他有点恼怒：“你干嘛？”
　　走路就走路，忽然停下算怎么个事？
　　裴九川：“我点个水，你有什么想喝的吗？西瓜汁？还是波子汽水？”
　　江念星：“都不要。”
　　裴九川：“柠檬茶呢？”
　　江念星：“……不要。”
　　裴九川看着他忽然红起来的皮肤，意识到什么，赶忙解释：“芽芽，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说你有别的意思！你放心！我没想多！也没有误会！”
　　丢下这句话，江念星就回包间了。
　　裴九川瞧见他气冲冲的背景苦笑了下，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提醒他是否还需要点单，他点点头，先在裤边上擦掉了掌心里的汗水才伸手接过菜单重新翻阅。
　　等他回包间，江念星已经跟顾云他们聊起来。侃得滔滔不绝，仿佛刚刚有点生气的那个人不是他。
　　裴九川一向不擅长加入他们的聊天，安静地在旁听着。
　　顾云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喝到了他想喝的清酒，江念星尝了一小杯，酸酸甜甜的，他还挺喜欢。
　　“去唱歌吗？”豪爽地买完单，顾云提议着。
　　“不要。”沈清榕拒绝，“不想听你学猴叫。”
　　顾云：“……”
　　“随便走走？”沈清榕提议，“我看这附近好像有个小公园。”
　　“什么爱好？跟个老太太一样。”顾云嘴上吐槽着，手里却老老实实地掏出手机寻找导航。
　　公园不远，十来分钟的路就到了。园子口有个小广场，唱歌的拍照的一应俱全。有对叔叔阿姨支了个现场ktv的小摊，邀请其他人唱歌，五块钱一首。顾云心动了，跑上前去排队。唐轻和沈清榕被他拽着一起凑热闹。
　　裴九川和江念星在一旁站着。
　　夜风起了，凉意习习，江念星拢了拢外套，低头想要把拉链合上，奈何手有点不听使唤，怎么都无法对齐拉链头的卡缝。
　　叮叮。
　　是拉链晃动。
　　裴九川把矿泉水夹在胳膊处，站在他的面前，伸手帮他把拉链拉好，给他翻起领口，挡住脖颈处的那片肌肤。
　　江念星低着头，半张脸都快藏在领子里。
　　嘴刚开了一点，就听到裴九川说：“又要说谢谢？”
　　江念星抬眸：“我这是礼貌！”
　　裴九川：“那以前怎么没见你对我礼貌过。”
　　江念星：“……你不懂。”
　　裴九川把夹在胳膊处的矿泉书捏在掌心。前方，顾云已经排上队，他点了一首真心英雄，拉着沈清榕和唐轻合唱。声音吵闹得很，裴九川都怕引来警察。
　　指尖在塑料瓶身紧了又紧。
　　“是因为那天的事吗？”裴九川先问出口了，“我冒犯到你了？”
　　江念星：“没有。”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才不该说那种话。”
　　“哪种？”
　　“反正就是那种话！”
　　裴九川看着他，略一思忖，询问着：“说我后颈肿了？”
　　江念星：“……”
　　他赶紧朝四周看了一圈。
　　裴九川：“你只是陈述事实，没有什么不该。”
　　江念星不敢置信，没想到他能这么厚脸皮。
　　“你都不尴尬的吗？”他压低声音问。
　　裴九川：“那只是一种正常的生理反应。”
　　江念星：“所以你经常这样？”
　　裴九川：“……没有。”
　　江念星狐疑地看着他。
　　裴九川：“第一次。”
　　江念星立刻收回目光：“喔。”
　　如果他再抬眼，再看仔细一点，会发现漆黑的夜色里，他身边的这位好朋友，早就红了耳根也红了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开学返校的时候, 江念星已经拥有了一墙面的定制监测器。姑奶奶还特意请了设计师给他设计，怎么好看怎么来。多亏了这份用心，让江念星自己也觉得, 每天出门前挑一款跟今天的穿搭很相配的监测器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本就长得好看, 皮肤又白, 脖颈很长，如果穿夏季校服或者秋天露出领口，佩戴着的监测仪就会变得十分显眼。
　　旁的同学看了有些羡慕, 跟老师理论，说为什么江念星可以戴饰品他们却不行？校规明明写了不允许学生戴饰品的。
　　“那是江念星同学的医疗设备。”老师解释着。
　　有这种医疗设备吗？同学们好奇, 胆子大的已经凑上来问，还没开口就被裴九川的冷眼赶走, 缩缩脖子转头跑了。
　　江念星不喜欢这样引人注目，如果天气适宜，温度恰当，他便喜欢把校服的领口拉高, 立得直直的, 以此挡住他人的视线。
　　尽管如此, 作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顾云一下课就溜过来了，好奇地把他拉到一边，问他：“芽芽，我之前都忘记问了, 你现在是不是有信息素了？”
　　“嗯。”江念星点点头, “怎么了？”
　　顾云讨好一笑：“那你知道你信息素啥味道不？”
　　沈清榕手里的单词书毫不留情地砸到顾云的脑袋上：“有病吧你？耍流氓吗？”
　　顾云叫冤：“苍天明鉴，我没有啊，我就是好奇, 好奇，纯好奇。那大家都是从小到大就差穿一个□□长大的兄弟了，我问问怎么了？”
　　他又没有凑上去闻！他哪里耍流氓了！
　　沈清榕：“你没事问这个做什么？”
　　顾云：“……就好奇啊。”
　　沈清榕盯着他，江念星也照做。
　　顾云只好说实话：“诶呀，我们班有人在打赌，猜你的信息素是什么系的。”
　　沈清榕翻个白眼：“无聊。”
　　江念星倒是来了兴趣：“赌什么？”
　　顾云没说话，只搓了搓自己的食指和拇指。
　　江念星：“还能加注吗？”
　　顾云哪能不懂他的意思？拍着胸口说：“你想加多少，我替你加。”
　　“两百，不，五百。”江念星狮子大开口，“不过你也不能自己去加，你得找一个不认识我的人去加。”
　　如果让顾云自己去下注的话那也作弊得太明显了吧。
　　“没问题。”顾云潇洒地讲，“安排，全都安排。”
　　“所以，芽宝，你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是花系还是草木系还是水果系还是别的？”
　　江念星：“草木吧。等等，水果？”
　　他有点不确定，转头去看裴九川。
　　柠檬草的味道到底该算进哪个分类？
　　顾云：“你看他做什么，他能知道？……我操！裴九川！难道你知道！？”
　　沈清榕扬起眉头。
　　这都多少年了，顾云这瞎子终于长了眼睛，一颗石头心也终于开了窍。
　　江念星赶紧说：“他没、他不知道，就我之前跟他说了一下，对，就说了一下。”
　　顾云哼哼：“就跟他说不跟我们说？还是不是朋友！”
　　江念星：“哎呀……”
　　顾云：“所以是什么味道？”
　　裴九川抬腕看表：“你还不走吗？马上就要上课了。”
　　顾云：“就说句话的事。”
　　裴九川：“你下节课不是数学吗？”
　　顾云最怕数学课了，自从上高一开始就跟他们几个吐槽过好几次，说数学肖老师人狠心辣，教学管理特别严格，但凡谁上课迟到一秒都要被拉到门边上罚站。
　　顾云被这么一提醒，心里咯噔一下，咬牙说：“芽芽，发消息啊，咱发消息。”
　　他麻溜地往自己教室跑，都来不及等电梯，挪着自己两条腿吭哧吭哧前进。
　　江念星笑笑，拿出手机检索，想知道柠檬草的味道到底该怎么分类。
　　「你收到一笔转账」
　　江念星纳闷：“你给我转钱做什么？”
　　一转就两千，有事要拜托他？
　　裴九川把手机放回校服兜里：“别跟他们说。”
　　江念星：“啊？”
　　裴九川有点别扭地讲：“你刚刚不是想下注吗？就当下了，已经赢了。不够再跟我说。”
　　江念星眨眨眼睛。
　　上课铃响起，他往座位走。裴九川走在他的身边，位置在他后面。虽然他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他可以闻到平常的气息的味道。裴九川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草药香料的味道，他之前问过，裴九川说是香水。那裴九川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呢？
　　江念星坐在椅子上，翻开英语书。
　　裴九川为什么不让他跟其他人说呢？只是说一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又不是让他们闻闻。
　　江念星抬手想摸摸后颈，手臂举起一点蓦然顿住。他想到了裴九川就坐在他的后面，他会不会看见？江念星的手抬也不是，落也不是，最后只是往颈部附近的发尾碰了碰。
　　一张纸条从桌子下面塞过来。
　　江念星打开。
　　裴九川写的，问他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念星低着头，脸颊微微发烫。
　　他就知道，裴九川在后面什么都能看见。
　　「我没事」他敷衍地回了三个字，把纸条搓成团，趁老师不注意转手丢到了后面的课桌上。
　　中午吃饭，顾云又粘了上来，还问江念星为什么没有给他发消息。
　　“人家不发就不发呗，关你什么事。”沈清榕把他拽走。
　　顾云不乐意，以为是江念星不好意思说，扭头问裴九川，让裴九川告诉他答案。
　　裴九川直接当没听见，往食堂的窗口排队。
　　顾云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问沈清榕：“咋了？他也不好意思？”
　　沈清榕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并决定收回上午在心里说的那句话。
　　这天结束，江念星都没告诉顾云正确答案。顾云只好按耐住好奇心，放弃了对这个问题的探究。
　　「谢谢。」
　　江念星收到了裴九川的消息。
　　他刚洗完澡，穿着舒服的睡衣，端着哥哥煮的牛奶芋泥汤，抱着小黑猫窝在沙发上。
　　「？」
　　「我干什么了？」
　　「你不是没给顾云讲答案吗？所以谢谢你答应我的请求。」
　　咳——
　　江念星赶紧把手里的碗放下。
　　黑猫在他的怀里抬头，满是担心。在厨房里提前准备明天早上早餐的江听白听见动静，穿着家居服探头关心。
　　“我没事啦！”江念星说。他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甜汤喝掉，飞快地往自己房间的浴室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将遗忘的手机拿起，“哥，我去洗洗睡了，你早点休息哦。”
　　和着面团的江听白愣了下，走出去看了眼客厅的挂钟。
　　还早呢，弟弟今天睡这么早？是因为升了学年课业繁重所以更加疲惫了吗？江听白有些担心，跟上去关心了几句。
　　江念星应和着，一边把黑猫丢在床上，一边自己也窝了上去。手机反反复复拿起又放下，不知道要不要回，该不该回。不回的话岂不是显得他做贼心虚？思忖半天，江念星回复了一个皇帝小猫表情包。好了，就这样，一切尽在不言中！
　　黑猫凑过来瞧，金色的眼睛宝石一样。
　　江念星慌乱地遮掩着：“我跟他没什么啊。”
　　黑猫眯了眯眼，抬爪舔舔，扒拉过江念星的手机，伸出爪子，用一爪神功慢悠悠地点着。
　　备忘录里多出一行字。
　　「崽啊，要是下次你哥他们问你，你千万别这样说。」
　　江念星：“为什么？”
　　黑猫言尽于此，抬起爪子拍拍他的手背。
　　手机的另外一端，裴九川瞧着聊天窗口里那一个过了许久才收到的傲娇帝王小猫表情包，嘴角牵起。眉眼弯弯，神情温柔地对着手机又打了几个字，给江念星回了一句晚安。
　　裴长清在旁看着，心中警铃大作。
　　“小川。”
　　裴九川抬头，表情还来不及收敛完全。
　　裴长清再三斟酌，终究是问出口：“你，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裴九川答。
　　裴长清：“那跟朋友们呢？”
　　“也挺好。”裴九川不懂他哥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裴长清轻咳一声：“和芽芽呢？也挺好？”
　　裴九川：“……”
　　知弟莫若兄。看他那表情，裴长清就能猜到大半。
　　“你跟芽芽告白了？”
　　“噗——”
　　裴九川呛得要死。
　　裴长清还是第一次在自己弟弟脸上看到如此慌乱的神色。
　　“我没、没有。我对他……不是，哥你怎么知道？”
　　裴长清怜悯地给他递了两张纸：“你先擦擦，擦擦。”
　　裴九川执拗地望着他，要他回答问题。
　　裴长清：“我是你哥啊。”
　　“小川啊，哥知道，你从小对芽芽就不一般，我也知道，你是个守规矩懂礼数的孩子，做事不会乱来。但是呢，芽芽的家庭情况你也知道的，你们俩的事要是被他哥和干爹知道……”
　　怎么就说到这了？裴九川一脸严肃地说：“哥，我跟他真的没什么，我们，我们现在还只是朋友。”
　　裴长清一下就抓住了关键词。
　　『现在』
　　他叹口气，拍拍裴九川的肩膀：“总之，多多注意，以后别怪这事哥没提醒你。”
　　光是想到江听白和霍家那几个如狼似虎的人，裴长清就替自己弟弟的未来忧心。
　　“你这段时间抓紧机会多多锻炼一下。”裴长清心生一计，“得空的话，让顾云他们陪你去拳击馆练练。”
　　裴九川不解：“哥，你这是要我做什么？我是不会对长辈动手的。”
　　裴长清：“想什么呢？我是让你去练挨揍的！”
　　裴九川：“……”
　　哥，你是亲哥吗？
　　【作者有话说：】
　　正文快完结啦，番外继续写崽崽owo


第134章
　　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在秋季到来。
　　江念星是个不参赛的, 作为班上的重点保护对象，他的任务便是在观赛区当个吉祥物，体验体验比赛的氛围。体育委员怕他坐得无聊, 特意给他封了个小官, 让他今天负责后勤物资管理, 管管水粮。
　　顾云和唐轻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出现，对着他和沈清榕放下狠话，说这一学年, 他们班拿下的运动会奖牌一定更多。
　　沈清榕挽起袖口，扬起眉头, 拭目以待。
　　江念星所在的班级高二一班虽然是学霸之班，但过去的两年里, 不管是在运动会还是艺术节上都有优异的表现。
　　江念星这才发现，学霸只会学习原来只是一种谣传。
　　他们班这群人，学习好就算了，还特别会玩, 各有各的特长,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培养的。
　　沈清榕报名了跳高跳远和接力, 叮嘱江念星一会比赛开始要好好看她表现。
　　江念星笑着说好：“等你比完，我就给你送水。”
　　沈清榕哇地一声搂住他：“那我肯定会被全校的人羡慕死。”
　　大美人给她送水，什么待遇？
　　沈清榕得意地朝着裴九川挤挤眼。
　　裴九川装没看见，低头系鞋带。
　　他今天有三千米的长跑比赛，跟顾云和唐轻一个项目。
　　江念星捏了捏手里的矿泉水瓶盖。
　　沈清榕同他说悄悄话：“芽芽, 你老实跟姐说, 你俩怎么了？从开学就有点不对劲了。”
　　江念星赶忙看了眼裴九川，怕他听见，拽着沈清榕往后退了两步, 压低声音：“没什么，榕榕你别胡说。”
　　沈清榕：“你看看，这还没什么？以前你能有什么事避着他不让他听见吗？”
　　江念星鼓起腮帮：“就是没什么，你不许再说了。”
　　沈清榕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去热身准备，宝，一会记得过来看我。”
　　江念星点头说好，余光往裴九川那看了眼。这人鞋带应该是系好了，正在转身跟一同参加长跑比赛的同学讲话。
　　沈清榕的跳高比赛和长跑比赛撞时间了。
　　江念星低头想着。
　　他得给裴九川讲一声，说待会的比赛他不能从头看到尾了。
　　“芽芽。”
　　“！”
　　江念星抬头。
　　“怎么、怎么了。”
　　裴九川笑笑，下巴朝着他一直紧捏在手里的水瓶点点。
　　江念星一瞧，那崭新未开的矿泉水都要被他捏瘪。
　　“我给你换瓶。”
　　“不用，就这个吧。”
　　裴九川把他手里那一瓶拿了过去，拧开盖，仰头喝了一口。
　　“待会你先去看沈清榕吧，等她跳完再来终点等我，可以吗？”
　　就这样被安排了，且计划跟他想得差不多。江念星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他这样模样实在是可爱，裴九川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走了。”
　　“喔。”
　　江念星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往长跑备赛区走。腿真长呀这个人，怪不得被老师挑中去跑长跑了，活该。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毕竟裴九川自从被选中要参加长跑以后，每天早上晚上都要在操场上练习。顾云和唐轻被他激到，也跟着他一块在跑道上转悠。
　　抿了抿唇，江念星小跑着追上去。
　　“裴九川。”
　　少年停住脚步回头。
　　风掠起omega额前细细的碎发，秋日的暖阳莹莹地描摹出他纤细身形。他怀里还抱着两瓶矿泉水，杯壁透明，阳光在里面闪闪发亮。
　　裴九川正要开口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比赛加油。”江念星先说了话。
　　他认真地看着这个陪他一起长大的alpha，往日稚嫩的脸颊不知从什么时候生出了锋利，棱角分明的眼眸因为他的话语而闪过了一丝怔愣。
　　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稳稳当当的裴九川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神情呢？
　　江念星在心里偷笑，趾高气扬地说：“榕榕说了，要给我拿个金牌回来，你可不能输给她。”
　　他的脖间，蕾丝缠绕其上，丝绒又叠了一层，垂坠下来，挂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好。”裴九川清朗地应了，“我会加油。”
　　是在太阳下站太久了吗？江念星的脸颊有些升温。裴九川也真是的，说话就说话，非这样盯着他说话做什么？
　　“那我走了。”江念星讲。
　　“嗯，待会见。”裴九川回。
　　裴九川身边的同学诶了一声：“芽芽，就让裴神加油啊？我这油不用加的吗？”
　　江念星：“！”
　　裴九川一把将对方的脖子锁住往外拖：“走了，准备比赛。”
　　同学：“裴神，你别拽我啊，我也要加油，我也要拿金牌！”
　　裴九川不听，给江念星使个眼色，拖着人走出去。
　　“这可怕的占有欲。”江念星身边另外一个同学小声地说。
　　江念星假装聋了，快步转身，往沈清榕的方向走。
　　跳高的比赛先开始，江念星到的时候，检录已经结束，沈清榕排在第四个，一上来就把高度拉到了一米八。
　　江念星有些紧张：“榕榕，不慢慢来吗？”
　　他看别的选手都跳一米五一米六的，沈清榕这口气可有点太大了。
　　沈清榕：“慢不了呀，毕竟有些人等着我放人呢。”
　　江念星：“啊？”
　　沈清榕转头，往长跑备赛区那边瞧。
　　江念星气鼓鼓：“你别管他，我肯定是要先陪你的！”
　　沈清榕：“放心，一米八，轻轻松松。”
　　事实正如沈清榕所说，她轻而易举就跃过了一米八的横杆，在场其他人根本无法挑战这个高度，只有她自己，再次跳跃的时候又把杆升高了五厘米。
　　依旧一次成功。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江念星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也给班上另外一位参与者递了一瓶。
　　沈清榕：“走吧，咱们去看比赛。”
　　江念星：“不领奖了？”
　　沈清榕：“还要等一会呢，广播会叫人的。”
　　她推着江念星往跑道那边去，又护着他往里挤了一些，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
　　顾云看见他俩，高兴地蹦跶，举着手一直挥。唐轻也吹了个口哨，扯扯自己身上的号码牌当做炫耀。
　　裴九川刚检查好鞋带，起身，对上了江念星的目光。
　　他笑了下，跟着队伍一起走向起跑线。
　　三千米，这是江念星不敢想象的长度。因为身体的缘故，他在体育课上一直有特权，跑个八百已是他的极限。但对裴九川来说，三千米好像跟八百米没什么区别。
　　好几次，裴九川从跑道上掠过，就在他的眼前，江念星说不出话，胸口紧紧的，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热腾的运动会氛围搞得。等最后一圈了，他终于握紧拳大喊了一声加油。裴九川飞快地瞧他一下，脚步更加矫健。
　　快了，快了。
　　江念星拉着沈清榕往终点线走。
　　冲破线由着惯性跑了几步，裴九川定了下来，两手撑着膝盖喘了喘气。
　　江念星赶过来，拧开了瓶盖的水递上去。
　　“还好吗？能站稳吗？”他伸手准备搀扶。
　　裴九川摆摆手：“我没事。”
　　他小口小口喝了一点水，在原地缓步地走了两下。
　　顾云和唐轻接踵而至，两人骂骂咧咧，说裴九川心机，前面跑得不徐不缓，后面突然加速，跟个疯子一样。
　　“这叫战略。”裴九川说。
　　顾云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他，想再骂两句又喘不上气。沈清榕踹他一脚让他起来：“才跑完，别坐下。”
　　“这是你家地啊！我就坐！”
　　“白痴。”
　　“我去洗把脸。”裴九川说。
　　沈清榕：“芽芽你跟着他，别一会走半路晕了都没人知道。”
　　裴九川：“哪有那么夸张？”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等江念星一同往操场角落的洗手池去。
　　水池边零零星星有几个人，裴九川挑了角落的位置，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把手打在脸上，又往头发上浇了一些。满头的汗被清洗掉，发丝上沾着水灵灵的珠子。他抹了把脸作罢，江念星掏出一张湿巾递来。
　　裴九川随意擦了擦。
　　江念星看不下去，要他蹲下来一些，抢过他手里的湿巾，仔仔细细帮他擦着脸。从额头到下颌，从眉眼到鼻尖。
　　凑近了看才发现，他暗沉的眼眸里透着若隐若现的绿，像蛇的瞳孔，也像某种少见的翡翠。
　　江念星还想再看，眼睛却被遮住。少年的掌心润着一点湿气，凉意习习。
　　“你干嘛？”
　　裴九川居然攻击他！他可是在给他擦水诶！真是好心没好报！
　　裴九川忙把手收回，他说了一声抱歉。
　　“干嘛呀！干嘛忽然挡我眼睛！”江念星不依不饶，“你不解释清楚，今天别想从这过去！”
　　其实这样的威胁能有什么威慑力呢？他小身板一个，旁边大路开阔，裴九川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但偏偏裴九川就是吃这一套，亦或者，他其实也有心再说破一点什么。
　　“你真想知道？”他问。
　　江念星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他犹犹豫豫，视线低垂。
　　裴九川蹲下来，仰头看他：“因为你的眼睛很好看。”
　　江念星：“……那好看你又不看？”
　　裴九川微微红了脸：“因为看多了我害羞。”
　　江念星：“这样啊。”
　　裴九川：“嗯。”
　　江念星：“起来，走了，一会要领奖了。”
　　裴九川：“好。”
　　两人并肩走着，裴九川穿着短袖校服，江念星披着长袖外套。行走间，布料偶尔蹭上裴九川结实的手臂又很快地挪移开。
　　“裴九川。”
　　“我在。”
　　“其实你的眼睛也挺好看的。”
　　裴九川低头笑。
　　江念星打他胳膊，让他别露出这种表情。裴九川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问他，哪种表情。
　　两人在这说说笑笑好不青春。
　　不远处，裴长清冷汗流了一背。
　　霍烬野提着一大袋零食补给，阴飕飕的气压飘出二里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正文完
　　“干爹！你怎么来了！”
　　江念星瞧见霍烬野, 飞快地跑过去迎。
　　霍烬野提着手里的零食晃晃：“你说呢？”
　　因着小孩不参加运动会，所以也严令禁止他们去学校凑热闹。霍烬野合理怀疑，是以前他们一大家子出现在运动会的盛况过于让崽崽印象深刻, 所以才有了这样的要求。
　　可崽有政策爹有对策。不让他们来运动会助威, 他买点东西过来上贡总可以吧？
　　霍烬野的零食一发, 全班上下对他无不欢迎。
　　江念星也不好说什么。
　　他拆开一个果冻，咬在嘴里。
　　“裴同学，别客气, 想吃什么自己挑。”霍烬野对着裴九川微笑。
　　裴九川：“谢谢霍叔，我不用。”
　　霍烬野：“咋, 我买的这些你看不上？”
　　裴九川茫然起来。
　　江念星也不知道他干爹犯什么病，眼神示意裴九川别搭理, 弯腰从袋子里挑了一个同款果冻拿过去。
　　“这个好吃，你吃这个。”
　　裴九川准备接。
　　霍烬野酸溜溜地说：“那个好吃，你干爹我都没吃着。”
　　江念星：“袋子里还有呀。”
　　霍烬野哼了一声。
　　裴长清在旁装死，闭了闭眼。
　　裴九川本就聪明, 这个时候已然反应过来事情有些许不对劲。他忙把手里的果冻递向霍烬野：“霍叔, 要不你尝这个。”
　　霍烬野冷笑一声：“袋子里还有, 哪用着你的？”
　　既是崽崽给他的，他就应该好好拿着，再转送给他人算怎么回事？根本就没把崽崽的心意放在心上！
　　裴九川有点束手无措了。
　　江念星不高兴：“干爹，你怎么了？对着他发什么脾气？”
　　霍烬野：“他、我！诶！”
　　霍烬野一口老血梗在心头。
　　看看，看看,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家崽就先护上了。
　　“你吃这个。”江念星从袋子里掏了一块巧克力出来，“这个好吃。”
　　好吧。霍烬野心头的老血又化了一些。嗯，崽崽心里还是有他的。
　　尽管如此, 他也没掉以轻心，接下来的时间于心头启动十级戒备，时刻关注着裴九川的动向。看着像有点什么，又好像没什么。霍烬野摸不着头脑，转头问：“裴长清，你跟我说实话，你弟和我家崽崽，他俩——”
　　裴长清：“什么？”
　　霍烬野：“姓裴的，你别装傻！”
　　裴长清暗叹口气，面上温和地说：“霍三，我哪有装什么傻？只是你讲的那件事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我一个大人又怎么会知道？”
　　“那是你弟你不知道？”
　　“芽芽的事，你不也不知道吗？”
　　霍烬野：“……”
　　爹的，最烦你们这些有文化的！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得！
　　霍烬野心里发闷，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当天送崽崽回家，见到江听白，他把自己担忧讲了。
　　两个人躲在厨房里说悄悄话。
　　江听白正切水果呢，听到霍烬野说完，手里的刀顿地一下卡进菜板。
　　“你是说他们俩……？”
　　霍烬野赶紧摇头，压低声响：“没有，就是看着不对劲。江听白，你是没看见，那小子都笑成那样了，还去拉我们家崽崽的手。我呸！”
　　江听白转头往外看，确认这动静没把弟弟吸引过来，回头，警告霍烬野注意音量，不要说着说着就又变成了大喇叭。
　　“江听白，这事真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这个当个的到底管不管？不管我管。”
　　江听白把切好的水果装盘，打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冲洗着上面红色的水果残汁。
　　“我知道了。”他说，“我挑个时间，叫裴长清带他弟弟去庄园玩。”
　　霍烬野：“然后呢？”
　　江听白：“先观察一下。”
　　霍烬野：“还观察什么啊！赶紧警告他！不准他以后对我们崽崽动手动脚！”
　　江听白：“霍烬野，你想过没有？要是他俩本来没这个心思，或者还没意识到，被你这么一说一弄，反而明白过来了。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霍烬野：“……”
　　霍烬野：“那听你的，先观察一下。”
　　江听白点点头。
　　“这事先别给其他人说。”他讲。
　　霍烬野：“晓得了。”
　　江听白做事雷厉风行，第二天就跟裴长清约了时间。裴长清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但也没办法，硬着头皮答应了。
　　临要出发，裴九川在家里换了三套衣服。太普通的裴长清不让他穿，太帅的也不让他穿，说什么一会霍家和江听白以为他在挑衅。裴九川忍着性子又换了一套，再次被否决，他实在受不了了。
　　“哥，就这个吧。”
　　“我们也没做错什么。”裴九川说。
　　裴长清：“你敢对你江哥和你霍叔这么说吗？”
　　裴九川：“……”
　　裴长清头疼地摆摆手：“算了，就这套吧。”
　　到了庄子，沈清榕几人也在。江念星似乎对今天这场活动的真实目的毫不知情，捧着一袋薯片在那傻乐，见到裴九川，高兴地站起来挥手。裴九川也笑，脚一抬就想过去，裴长清揪住他的衣服，眼神暗示他注意分寸。
　　“来了？”江听白迎过来，霍烬野跟着，皮笑肉不笑。
　　裴长清把带的红酒饮料递过去，裴九川打了声招呼，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怎么不过来？江念星纳闷，咯嘣脆咬碎一薯片，舔了舔指尖。
　　“裴九川，赶紧过来串肉！”顾云一声吼，“不准你偷懒！”
　　裴九川这才过去。
　　霍烬野立刻向江听白交换眼神。
　　江听白不动声色。
　　今天是烧烤局，他们小孩负责穿串，大人负责烤。顾云几个忙活着，江念星负责投喂，一会给他们递饮料，一会递零食。
　　“喏。”
　　江念星抓了两片薯片凑到裴九川的面前。
　　裴九川下意识就想咬住，但感受到背后两阵刺刺的目光，顿了顿，摇头说他不用。
　　“他不吃我吃。”顾云张大嘴。
　　“你看，是不是有鬼。”霍烬野忿忿地说，“不敢吃，明显是心虚。”
　　江听白没吭声。
　　“你俩看什么呢？”秦淮双从背后问。
　　霍烬野吓一跳：“妈，你走路没声音吗？”
　　秦淮双：“分明是你自己不长耳朵！”
　　秦淮双：“小江，出什么事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江听白：“秦姨，没什么事。”
　　秦淮双狐疑，并不相信，但也没再多问，跟霍印山一块端着洗好的蔬菜走过去。生菜和紫苏叶洗了满满一盆，为的就是待会包烤肉。
　　霍印山先在旁烤了一盘，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外焦里嫩，金黄中带着香味，油脂感十足。
　　江念星忙着穿手里的四季豆，不好动手，眼巴巴地看着裴九川让他帮忙。
　　裴九川挑了一片紫苏叶，按照他的习惯，把泡菜放在烤盘上热了热，连着五花肉一块放进叶子里，又挑选了两片青椒一块蒜片，对折叶子，包成小小一团。
　　江念星早就馋了，张大嘴等着。
　　裴九川伸手往他嘴边喂。
　　裴长清：“咳。”
　　裴九川动作一顿。
　　莫名的，在场所有大人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他手里这一片包得鼓鼓的紫苏叶上。
　　江念星没看出其中弯绕，只提醒：“裴九川？快点呀，我饿了。”
　　裴九川垂眸，没再犹豫。
　　吃下这么一块烤肉，江念星满足感十足，下巴点点，让裴九川继续伺候。
　　裴九川装没看见自己亲哥绝望的眼神，任劳任怨地包着烤肉，又给江念星剥虾。
　　“小川。”霍烬野忽然喊他，“我想去搬点啤酒，你帮个忙。”
　　裴九川点头应了，跟着他还有江听白往一边去。裴长清想跟，抬了一下步子又停住。
　　冰柜里，啤酒冻着。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机械地进行着拉开柜门抬出啤酒的动作。
　　“江哥，霍叔。”
　　裴九川把一提啤酒抱出来。
　　“你们、你们是不是都看出来了？”
　　霍烬野和江听白迅速交换眼神。
　　“看出什么？小川你说什么呢，霍叔我听不懂。”
　　裴九川知道他们是在明知故问，不然也不会喊他小川，也不会单独把他叫过来。他抿了抿唇。
　　“我喜欢芽芽。”
　　他青涩却莽撞地说出口了。
　　“我、我希望你们可以同意。”
　　霍烬野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从幼儿园拍照开始你就没安好心吧！”
　　自打那天察觉裴九川对自家崽子怀有异心以后，霍烬野就回家把相册翻了个遍，从那一张跟婚纱照似的幼儿园入园照片开始，到后来小学时这小子拐带崽子去买香水。桩桩件件，触目惊心！亏他当时还觉得自己冤枉了裴九川呢！这下好了！回旋镖咔咔飞他身上了！
　　霍烬野的控诉让裴九川呆了一瞬。
　　“如果我们说不同意，你就能做到不喜欢吗？”江听白冷眼看着他。
　　裴九川：“……不能。”
　　江听白：“那你刚刚那句话还有什么意义？”
　　裴九川紧了紧指尖。
　　“因为你们是芽芽最在乎的人，也是最在乎他的人，所以我觉得，我最起码，我应该……”
　　作文能拿满分，演讲比赛可以夺冠，偏偏这个时候，裴九川的嘴像租来的一样。
　　“你们年纪还小。”江听白说，“这一点，你有分寸的，对吗？”
　　裴九川愣了下，点点头。
　　“你既然喜欢他，那你最应该在乎的就是他的感受，而不是在意我们。当然，他这孩子是被我们从小宠大的，性子随意，想一出是一出。如果他有什么不应当的要求，裴九川，你应该比他清楚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该。”
　　“江哥，我知道。”
　　“要是你敢欺负他。”江听白停顿一秒，转头看霍烬野。
　　霍烬野：“老子打断你的腿！”
　　裴九川郑重地说：“我不会的。”
　　“江哥，霍叔，我喜欢芽芽。如果他也喜欢我，那是天大的好事。但如果他对我没有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我也会守好自己的位置。”
　　江听白才不信呢。
　　霍烬野正要再讲点什么震慑一下裴九川，哐叽，门外传来一阵动静。三人齐齐回头，顾云和唐轻尴尬地探出脑袋。
　　“那、那什么，奶奶叫我们来帮忙。”
　　裴九川面无表情。
　　江听白先走，霍烬野丢给他一个眼神后紧随其后。他俩一离开，顾云和唐轻就缠了上去。
　　“卧槽，老裴，我刚没听错吧？”
　　顾云的世界观崩塌了。
　　“你什么时候！你！你！我以为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
　　裴九川：“跟你的确纯洁。”
　　顾云：“……卧槽！”
　　顾云：“唐轻！唐轻！你说话啊！”
　　唐轻两眼发直，无话可说。
　　这都什么事！惊天大瓜啊！
　　搬好东西回去，顾云第一件事就是凑到沈清榕旁边，欲言又止，反复多次。
　　沈清榕：“有事就说。”
　　顾云瞄了一眼对面的裴九川和江念星，悄悄地说：“沈清榕，我今天知道了一件大事！一件你绝对想不到的大事。”
　　沈清榕看看他，又看看对面。
　　见她如此波澜不惊，顾云急了：“你难道就不好奇吗？就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吗？”
　　沈清榕不说话，指尖一抬，指了下江念星，又指了下裴九川，然后，左手和右手的食指尖轻轻碰到一起。
　　“卧槽！”
　　顾云吓得直接原地弹起来。
　　“你怎么、你怎么——”
　　“白痴。”
　　破天荒的，这一回，顾云对此没反驳什么。他有一瞬间真的动摇了。难道……他真的是个白痴？沈清榕都看出来了，他居然没看出来！
　　“他们说什么呢。”江念星偏头问裴九川。
　　裴九川心知肚明，撒谎道：“不知道。”
　　江念星：“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呢。”
　　裴九川笑：“那可多了。”
　　江念星：“那你猜猜，我现在调的这个酱料，是咸口还是甜口？”
　　裴九川：“就不能又咸又甜吗？”
　　江念星：“你看！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咔嚓。
　　对面的霍烬野掰断了手里的生菜。
　　秦淮双正往烤肉上刷酱，瞧他这样，觑过来一眼：“悠着点，你妈我还要吃菜呢。”
　　霍烬野心里烦恼，脱口而出：“妈，你是不知道——”
　　江听白看他。
　　霍烬野立刻止住。
　　秦淮双：“我不知道什么？”
　　霍烬野有点憋屈：“没什么。”
　　秦淮双：“小川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们的事就交给孩子们自己去处理吧。”
　　霍烬野惊诧：“妈？你怎么？你知道？！”
　　秦淮双傲娇地哼着：“这么多年了，瞎子也该看出来了。”
　　霍烬野不由试探：“那其他人呢？我爸？我哥？还有老二老四？”
　　秦淮双：“那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自己去问问？”
　　霍烬野一想到那必然鸡飞狗跳震天撼地的场面就起了满身恶寒。
　　他才不问呢。
　　臭小子要渡的劫就让他自己渡去！到时候他就会知道，今天的考验不过是一碟开胃小菜。既然有胆子喜欢他们家所有人心头的宝贝，那就得做好准备。
　　不过——
　　霍烬野看着坐在不远处的少年，他正在尝着食物，腮帮鼓鼓。太阳些微有些大，叫他眯了眯眼。某个恼人的家伙还算有眼力见，挪了下位置，用宽阔的肩膀严严实实地替他挡住了刺眼的光。
　　江念星似有所觉，停下咀嚼的动作，转过头看向身侧。
　　被阴影笼罩的瞬间，剔透的眼睛舒展开来，眼尾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
　　他冲着裴九川粲然一笑，毫无防备地将刚咬了一口的小蛋糕递了过去。
　　裴九川没有半分犹豫，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然后自然地抽出纸巾，极其轻柔地擦去他唇角的奶油。
　　碍眼。
　　霍烬野想着。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一边在骂，一边又在感慨。
　　这奇迹一样降临他生命的小孩，如今已经长大至此。他多想一切又重新回到开头，但这样的念头不过是出于他的私心。孩子总该要长大的，总要面对更广阔的世界，去经历更多的风景，体验更多的人生百味。
　　他总不能自己单身一辈子就盼着小孩单身一辈子吧？
　　他家芽芽就该被人喜爱被人捧在掌心。
　　“算球。”霍烬野轻哂了一声，端起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裴九川这头狼崽子要想真正把他们家的小祖宗叼回窝，注定还要掉几层皮，挨上不知道多少顿毒打。甚至等到其他人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这凛城的天花板恐怕都要被当场掀翻。
　　但那又如何呢？
　　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到时候，他可要好好看看热闹。
　　此时此刻，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江念星忽有所觉地回过头。
　　越过微风拂过的草坪，少年遥遥地对上了霍烬野的视线。
　　干净明澈的眼眸里盛着笑意，他举起手里吃到一半的小蛋糕，冲着霍烬野开心地挥了挥手，笑容比头顶的骄阳还要明媚灿烂。
　　霍烬野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江念星，他的小孩。
　　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只要叫人见上一眼，便能挂在人的心头，让人念念不忘，璀璨如星。
　　他相信，无论小孩的未来会去往哪里，他永远都是所有人心中最亮的那束光，也永远都是被所有人的无尽爱意围绕的珍宝。
　　继续长大吧小孩。
　　去肆无忌惮地拥抱这个世界，去放手体验这漫长岁月的春夏秋冬。
　　你一定会继续幸福的。
　　这不是许愿，也非祈祷，而是霍烬野认真的笃定。
　　因为他知道，他和其他所有爱小孩在意小孩的人一样，都必然会拼尽全力把所有的偏爱与温柔铺满他的前路。
　　护他一世无忧，纵他随心所欲。
　　让他在这世界的游乐场里玩得痛快尽兴。
　　只做江念星就好。
　　只是如此，便已是人间最亮的那颗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结束啦，感谢陪伴，舍不得写崽崽再长大然后发.情期什么的所以就想点到为止了，让这一切都停在最纯爱的这一年吧！祝大家也在这个巨大的游乐场里玩得尽兴！if线养崽番外明天更~另外今天中秋佳节，祝福大家节日快乐，要开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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