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脖:失眠卷存档免费整理) 书名:重生后我不想再招惹他 作者:匿名咸鱼 Tag:原创小说、BL、完结、ABO、强制爱、重生、生子、大长篇 简介:一觉醒来,李平只想做个普通人,可命运偏偏。。。 (存了一年的稿,大家多多支持。这几天回应好就多发) 重生回到高中后,李平只想做个普通人。 好好读书,照顾爷爷,修复前世弄坏的人际,也不再依附任何人的光。 前世,他因自卑靠近严易诚,又因恐惧逃离他。那段关系太重,重到后来谁也没有真正走出去。 这一世,他想安安稳稳走自己的路。 只是严易诚从来不是普通人。 那个尚未分化的少年,出身矜贵,性格强势,还没成为顶级 Alpha,便已经有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而李平越是提醒自己不要靠近,越发现有些事情,似乎早在分化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第1章 1 他被一阵轻响唤醒。 睁开惺忪的眼睛时,李平看见严易诚正背对着他穿衣。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淡淡铺在严易诚的背上,隐约映出几道昨夜激情交颈时留下的暧昧痕迹。那人身形高挑,肩背宽阔而结实,冷白的皮肤在晨光里显得近乎清透。几缕墨黑柔软的发丝垂在颈后,随着他低头扣衬衫的动作微微晃动。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信息素。 是雪中松树的味道。 清冷、干净,带著一种高山积雪般的压迫感,却又在靠近李平时,变得格外安稳。 那是严易诚的信息素。 顶级 Alpha 的气息。 即使他已经刻意收敛,房间里仍旧残留着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李平动了动,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声音还带著刚醒来的沙哑。 「易诚?」 严易诚回过头,扣袖扣的手微微一顿。 他五官生得极冷,眉眼深邃,肤色又白,平日里只要不笑,便总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疏离感。可他看向李平时,那双眼里的冷意总会淡下去。 「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抱歉。时间还早,你继续睡吧。」 严易诚穿好衬衫,拿着领带走到床边坐下,替李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李平闻到他靠近时身上更清晰的味道。 雪中松树。 清冽得像冬日山林里覆著薄雪的枝叶。 而在那股清冷气息里,李平自己的信息素也悄悄浮了出来。 蜜糖与迷迭香。 甜而不腻,柔和里带著一点草本的清醒感。 两种气息在空气里交缠,像是早已习惯彼此的存在。 李平抬眼看他。 「有会议?」 严易诚平时很少穿正装,除非是需要代班,或是出席极重要的场合。他伸手拿过严易诚手里的领带,替他慢慢系上。 「嗯,要赶飞机去海市,晚上就回来。」 严易诚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先睡,别等我。」 说完,他抬手碰了碰李平的脸。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著 Alpha 对伴侣近乎本能的安抚。 李平垂下眼,指尖还勾着他的领带。 「我等你回来。」 严易诚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李平一手拽住他的胳膊,借力坐起身,仰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只是很短的一下。 可严易诚周身原本压得极稳的信息素,有一瞬间微微波动。 雪松的冷香像被风掠过,忽然浓了一点。 「嗯。」 他低声应了。 就在李平即将退开的那一瞬,严易诚忽然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重新带回自己怀里。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深了许多。Alpha强势的用舌头扫荡Omega的口腔,两股信息素在空中激烈的碰撞交缠了许久。 雪中松树的气息骤然浓烈起来,清冷之中带著顶级 Alpha 难以完全压制的占有感,像冬夜里被风卷起的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李平身上的蜜糖迷迭香也被牵引著浮了出来。 甜意与草本清香交织在一起,柔和却鲜明,像是被雪松气息包裹住,又在其中一点点散开。 两股信息素在空气里交缠、碰撞,久久未散。 李平被他吻得呼吸微乱,指尖下意识攥住了严易诚的衬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将人推开,眼尾泛著一点薄红,神色还未完全恢复平静。 李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自己从那股信息素的拉扯里拉回来,抬手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 「去吧,再不走就赶不及了。」 严易诚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嗯。」 他应得很低。 明明看上去仍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可转身离开时,耳尖却已经红透了。 李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过了几秒,才低头把脸埋进被子里,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股雪中松树的气息。 因为是周末,不必上班。 李平睡到自然醒后,简单吃了点早饭,便独自到附近的公园跑步。 他从街边开始慢跑。周末早上的街道人潮不算多,空气里混著草木、水汽与城市刚醒来的味道。 作为 Omega,李平其实很少在没有严易诚陪同的情况下独自长时间外出。 严易诚并不限制他。 只是顶级 Alpha 的占有欲与保护欲,哪怕被压得再克制,也总会在细节里露出来。 出门前,他总会检查李平的抑制贴是否贴好,确认他随身带著阻隔剂,才会放心让他一个人离开。 可今天早上严易诚走得太早,李平又睡得迷迷糊糊,只随手拿了外套便出门。 他顺著公园方向往前跑,无意间往旁边瞥了一眼,忽然看见一只小狗停在马路中央。 李平心头一紧。 几乎没有多想,他便朝那只小狗冲了过去。 眼看一辆车疾速驶来,他伸手想把小狗抱起来。下一秒,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狠狠掀起。 耳边传来此起彼落的尖叫声。 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李平恍惚闻到了一点雪中松树的味道。 像是严易诚曾经抱着他时,落在他颈侧的气息。 清冷,安稳,又遥远。 再然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啊——!」 李平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没事。 他还活着。 原来被车撞,只是一场梦? 李平刚松了一口气,可当他抬头看向四周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这不是他和严易诚的房间。 没有严易诚留下的冷杉木质调香水,没有他习惯放在床边的深色外套,也没有那股即使淡得几乎闻不见、却总能让李平安心的雪中松树信息素。 这里是…… 他年少时住过的爷爷家。 可是这怎么可能? 那栋老房子早就被夷为平地,后来建成了商店。 李平茫然地看着四周,心跳一点一点加快。他伸手抓过床边的手机,却发现那竟然是十年前的款式。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没有抑制手环。 也没有 Omega 专用的健康监测器。 更重要的是—— 他的身体里,没有那种属于成熟 Omega 的信息素流动感。 李平僵了几秒,猛地跳下床,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少年人的脸。 青涩、苍白,眼里写满了惊恐。 这是还没有分化时的他。 李平怔怔地看着镜中的少年,喉咙一点点发紧。 「这、这……」 他回到过去了? 他不敢置信地跑回床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0XX年9月XX日。 李平死死盯着萤幕上的日期。 他竟然回到了高叁即将毕业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分化。 谁都不知道,他日后会分化成 Omega。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按照普通人的分化年龄来看,他已经算是分化得很晚的那一类。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大概率会是 Beta,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后来,他再次遇见严易诚。 严易诚分化成顶级 Alpha。 直到那股雪中松树般清冷又强势的信息素,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将他笼罩。 李平才在那场几乎失控的高热里,被在他年少时因为贪恋而招惹的情债逮住困起来,用信息素强势的让他发情。Alpha掰开他的双脚露出他淫荡的淫穴,强势的用阴茎操开他的后穴,破开他隐秘的生殖腔,用犬齿咬破他不显的腺体,长久的情热缠绵,迟来地完成了自己的分化。 Omega。 信息素是蜜糖迷迭香。 那时所有人都说,他的分化像是被严易诚的信息素激发出来的。 而李平自己也很清楚。 如果没有严易诚,他或许会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 Beta。 所以,他是真的被车撞死后重回了高中时期? 还是那段和严易诚相爱的日子,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李平下意识翻开通讯录,想找出严易诚的号码拨过去。 可电话里传来的,却是空号提示。 他不信,又重新拨了一遍。 依旧是空号。 高中时期的记忆一点一点涌入脑海,李平缓缓倒回床上,抬手遮住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竟然回到了高中时。 而且,还是回到了他尚未与严易诚真正相识的时间点。 那时候,他和严易诚虽然已经是同校同学,甚至偶尔会在走廊、操场或教室里擦肩而过,可对彼此而言,都还只是名字模糊的陌生人。 严易诚依旧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一个。 而李平,依旧是安静坐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那一个。 也就是说,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没有体育室里那场告白。 没有那些躲在无人角落里的亲近。 没有他因为害怕而退缩,没有严易诚眼底越来越深的偏执。 更没有后来那场被顶级 Alpha 信息素激发出的迟来分化。 李平盯着天花板,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 如果一切都还来得及,那他是不是可以重新选一次? 这一次,他可以不要再利用严易诚的喜欢,不要再贪恋他的保护,也不要在明知自己给不了答案时,还伸手去撩拨那个少年。 可是…… 李平闭了闭眼。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严易诚成年后的模样。 冷白的皮肤,墨黑柔软的发,结实高挑的身形,还有那股清冷得像雪中松树般的信息素。 那是后来无数个夜晚里,最能让他安心的气息。 李平忽然有些分不清。 他到底是想避开严易诚,还是想更早一点,再见到他。 他和严易诚是中学同学。 学生时期的李平性格阴郁,总是独来独往,埋头学习,和谁都不亲近。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分化,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 Alpha 或 Omega 特征,连信息素都淡得近乎没有。 所有人都默认他将来会是个 Beta。 李平自己也这样认为。 而严易诚不一样。 即使当时还未完全分化,他身上已经隐隐透出某种 Alpha 的气质。 冷白的皮肤,墨黑柔软的头发,身形高挑,骨架干净利落。少年时期的严易诚虽然尚未像成年后那样压迫感十足,可他站在人群里,依旧格外显眼。 他阳光、帅气,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总能轻易和同学打成一片。 直到一次分组学习,李平被分到与严易诚同组。 两人才真正有了接触。 从那之后,严易诚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他。 会在他被人故意撞到时挡到他身前。 会在他被后座同学抢走笔记时,冷著脸替他拿回来。 会在午休时把多买的一瓶牛奶放到他桌上,语气淡淡地说:「买多了。」 李平一开始只觉得莫名其妙。 后来却渐渐习惯了严易诚的靠近。 那时的严易诚,对李平来说,就像一道忽然闯进阴影里的光。 「阿平,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那天,严易诚把他拉到无人的体育室,将他堵在墙边。 少年严易诚耳根红得厉害,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时候他们都还没有正式分化。 班里大多数人也是一样,第二性别还只是青春期里尚未揭晓的答案。 所以严易诚说不清楚。 他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总是看向李平。 也说不清为什么李平明明没有任何信息素,却总能让他心神不定。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严易诚低声说。 「但我只对你这样。」 李平怔怔地看着他。 那时的严易诚还不是顶级 Alpha,李平也还不是 Omega。 可严易诚靠近时,李平仍然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不锋利,也不危险。 更像暴风雪来临之前,山林忽然安静下来的那一刻。 明明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可有些牵引,似乎早在分化之前,就已经先一步认出了彼此。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阿平,我控制不住自己看你。」 他停了停,耳根更红,语气却比刚才更笃定。 「我喜欢你。」 那一瞬间,李平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 他喜欢和严易诚在一起。 因为严易诚在他身边时,他可以享受周围羡慕的目光,也可以不再被人轻易欺负。 自从严易诚和他走近后,周遭那些嫉妒又探究的目光变多了。可原本总爱找他麻烦的后座同学,却再也不敢随便招惹他。 李平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也罢。 反正就到毕业为止。 既能受到保护,不被打扰,又能享受被人呵护、被人看重的感觉,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 严易诚的喜欢有多认真。 也不懂自己日后会因为这个人,连分化方向都被彻底牵动。 他垂下眼,看着地面,鞋底轻轻磨了磨地板,思索著该怎么回答。 「阿平?」 严易诚有些心急地唤他。 李平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 「嗯,我也喜欢你。」 严易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可下一秒,李平又补了一句: 「我们还可以是朋友,不是吗?」 严易诚愣住了。 「可是我对你的喜欢,不是朋友。」 他红著脸,却说得无比认真。 「我想你是我的爱人。」 李平沉默地看着他。 严易诚像是有些紧张,又像是害怕自己逼得太紧,低声说: 「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也可以理解。但是我们……可能暂时不要见面比较好。」 李平听了,心里却忽然生出一股不甘。 他不想失去严易诚。 至少,不想这么快失去。 于是,他伸手抓住严易诚的手,轻轻放到自己唇边碰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是带著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可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 严易诚猛地睁大了眼睛。 「你……」 下一刻,他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反手握紧李平的手,低头靠近他。 少年青涩又急切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时候,李平还闻不到严易诚日后那种完整的雪中松树信息素。 可他却像是已经提前被那股气息牵引。 他站在原地,看着严易诚靠近,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像是命运早已在很久以前,就把两个人的气息悄悄缠在了一起。 严易诚将他困在墙边,带著满腔欢喜与笨拙,吻了下来。 第2章 2 「你别靠我太近,同学们都看著呢。」 李平避开严易诚凑近的脸,眼角不安地扫过周围。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虚,他总觉得周围的同学都在看他们。那些目光像是带著意味深长的猜测,压得他胸口发闷。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分化。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大概率会是个平平无奇的 Beta。 可严易诚不一样。 即使还未正式分化成顶级 Alpha,他身上已经有一种很难忽视的气场。冷白的皮肤,墨黑柔软的髮,身形高挑而结实,站在人群里总是格外醒目。 「严二,去打球了!」 身後有人喊了一声。 严易诚挑了挑眉,似乎还想说什麽。可他看见李平脸上那点不安与烦躁,最後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只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 「等我。」 说完,他转身跟著同学往球场走去。 李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 和他这种必须每晚努力读书、把自己逼得很紧,才能维持好成绩的人不同,严易诚看似没怎麽用功,成绩却永远稳在中上,甚至有几个科目还比他更好一些。 李平对严易诚的感觉,一直很複杂。 他羡慕他,也嫉妒他。 嫉妒他美满的家庭,嫉妒他对所有事情都像是能迎刃而解,嫉妒他身上那种天生被爱著长大的松弛感。 严易诚是家里的小儿子,出生在富商之家。前面有个大哥替他顶住大部分压力,所以他几乎是无忧无虑长大的。 相比之下,李平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严易诚身後、偷偷寻求庇荫的小丑。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各自成家,他自小被爷爷带大。爷爷虽然疼他,却依旧没有办法填补他从小缺失的那一块。 邻居的小孩们有意无意地排斥著他。 一个没有父母陪在身边的孩子,好像天生就容易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待。 所以李平从小安静,总是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可即使如此,他偶尔还是会引起一些顽皮孩子的注意,被戏弄,被孤立,被当成可以随意推搡的对象。 他和严易诚从初中就同班,但基本没有什麽交集。 直到高二那年,两人被分到同一个学习小组。 严易诚很善谈。 即使李平沉默低调,也总会被他自然地引导著说几句话。 他们之间的暧昧,是从谈到汽车开始的。 严易诚喜欢汽车和零件设计,而李平则单纯喜欢看车的模型。也许汽车是很多男孩共同的兴趣,两人竟然就这样慢慢有了话题。 「阿平,我喜欢你笑。」 某一天,严易诚忽然靠近他,语气很自然地说: 「你该多笑笑。」 严易诚总是喜欢靠得很近。 近到李平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落在自己脸侧的气息。 李平其实不自在。 可他没有躲开。 因为他需要严易诚的友谊。 或者说,他需要严易诚站在他身边时,周围人对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克制的那种安全感。 几个月后,严易诚在体育室里向他告白。 那一刻,李平心里既窃喜,又煎熬。 窃喜的是,这个学校里最受欢迎的人之一,竟然会对他露出那样认真又紧张的神情。 煎熬的是,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人,未来会走一条普通又安全的路。 他不想承认自己被严易诚吸引。 也不想承认,严易诚每一次靠近,都会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失控。 那时候的李平还没有分化,也不懂後来的自己会成为 Omega。 他更不知道,严易诚日後会分化成顶级 Alpha。 那股雪中松树般清冷、强势又乾净的信息素,会在某一天彻底打破他对自己的认知,也会成为激发他迟来分化的引线。 他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这种暧昧不会长久。 也许到了高中毕业前,一切就会自然消散。 可现实却是,两人越来越亲密。 严易诚看似随和阳光,实际上在感情里却直率得近乎一意孤行。他喜欢一个人,便不懂得藏,也不愿意装作若无其事。 他总会把李平拉到无人的教室、楼梯转角,或是校园里那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後。 有时只是牵手。 有时是靠得很近的拥抱。 有时严易诚会低头吻他,从一开始青涩的碰触,到後来越来越难以收拾。 李平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利用严易诚。 利用他的保护,利用他的喜欢,利用他带给自己的安全感和存在感。 可当严易诚靠近他时,他又总会被那份过於直接的热意推得节节後退。 严易诚明明还没有正式分化,身上却已经有了 Alpha 的雏形。 那种气息不明显,却足以让李平在他靠近时心跳失序。 像雪落进松林。 清冷,安静,却有一种无声的压迫。 两人从单纯的点唇之吻进展到唇舌交缠,由普通的肢体接触到李平被剥开衣裤赤裸的坐在衣冠整齐的严易诚腿上,他的臀缝顶住严易诚鼓起的前端,严易诚一面眯着眼似迷醉似审视的盯着李平羞愤涨红的脸,身下不断地顶胯进攻磨着李平的臀缝,模拟着性交的姿态,一双手色情的探索着李平白皙均匀的身体,时而捏着他的奶头玩弄着,时而揉弄他的阴茎,就这样一面顶胯一面狎玩着把身上白皙俊秀的少年,把他玩射了。 温存后李平抱著自己的外套,背过身蜷起来。他又恐惧又羞愤,他不知道要怎么喊停,他想回归正道,他不喜欢这样。也许他不该招惹严易诚。 他的脸还是烫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心里又乱,又怕,又羞恼。 他不知道该怎麽喊停。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麽。 他只是忽然很想回到所谓的「正道」上。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和严易诚是不一样世界的人。 也许他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严易诚。 「阿平。」 严易诚从後面靠过来,轻轻抱住他。 他的下巴抵在李平肩上,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毕业後你搬出来和我住吧。」 李平的身体微微一僵。 严易诚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僵硬,或者察觉了,却仍然选择把心里的话说完。 「我可以在你大学附近租一间公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少年人真诚又笨拙的计划。 「我有车,可以开车去上学。你想留在学校也好,想回公寓也好,都很方便。」 李平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他不敢回答。 因为严易诚说的每一句,都像是在把未来摊开给他看。 他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是他们本来就应该有一个共同的未来。 可是李平那时候没有勇气走进那个未来。 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种难以承受的压力。 严易诚越认真,他越想逃。 因为他知道,自己最初答应严易诚时,并没有那麽纯粹。 他享受过严易诚的保护,利用过严易诚的偏爱,也在严易诚全心全意望向他时,假装自己同样坦荡。 可他不是。 他一直在退缩。 一直在计算。 一直在告诉自己:等毕业就好了,等分开就好了,等时间过去,这一切就会自然结束。 严易诚的怀抱很暖。 可李平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逼到了一个不得不选择的位置。 他不敢回答。 也没有勇气回答。 最後,他只是懦弱地闭上眼睛,任由沉默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拉开。 可他没有看见。 在他身後,严易诚低垂著眼,正一动不动地看著他的後颈。 那是尚未分化的人才会有的乾净颈线,苍白、脆弱,毫无防备。李平还没有分化,身上也没有真正属於 Omega 的气息,可严易诚却已经本能地觉得,那里将来会属於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连严易诚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平日里总是温和、开朗,像是什麽都不太计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爱情这件事上,他并没有别人以为的那麽大方。 他可以忍受李平沉默。 可以忍受李平不承认。 可以忍受李平在人前避开他,装作两人只是普通朋友。 可他忍不了李平明明先伸出手,先靠近,先用那种若即若离的眼神撩拨他,却又在他真的认真以後,一次又一次往後退。 是李平先招惹他的。 是李平先在他快要放手的时候,抓住他的手,将那一点暧昧亲手送到他面前。 所以现在,李平凭什麽说退就退? 严易诚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那不是平日里同学们熟悉的阳光,也不是李平以为的单纯喜欢。 那更像是一种安静的狩猎。 他没有出声,只是从身後慢慢收紧了手臂,把李平重新圈回怀里。动作并不粗鲁,甚至仍然带著少年人的温柔,可那份温柔之下,却藏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占有意味。 「阿平。」 严易诚低声叫他。 李平睫毛颤了颤,没有回头。 严易诚的视线依旧落在他的後颈上,声音低得近乎平静。 「你每次都这样。」 李平的手指微微收紧。 严易诚靠近了一点,气息落在他耳後,像冬日里压低的风。 「你想要我的时候,就靠近我。你害怕了,就推开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怒意,却比发怒更让人心惊。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你想拿就拿、想放就放的东西。」 李平心口猛地一跳。 他终於察觉到,身後这个人并不像他想像中那麽好掌控。 严易诚从来不是任由他摆弄的阳光少年。 他只是愿意让李平以为,自己可以被他牵动,可以被他安抚,可以在他一句话、一个眼神之下,收起所有锋利。 可是愿意,不代表没有底线。 更不代表他真的不会失控。 严易诚看著李平微微绷紧的肩,眼底的暗色却更深了。 他喜欢李平。 从最开始的好奇,到後来的不甘,再到现在近乎偏执的在意。 他喜欢李平低头时苍白安静的侧脸,喜欢他偶尔笑起来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也喜欢他明明害怕,却又忍不住贪恋自己保护的样子。 可他也恨李平的退缩。 恨他总是把自己藏起来,恨他明明把火点燃,却又装作一切与自己无关。 严易诚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句自言自语。 「你既然先招惹我,就别总想全身而退。」 李平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低估了严易诚。 他以为严易诚只是喜欢他。 可严易诚看他的眼神,早已不只是喜欢。 那里面有少年人第一次动心的笨拙,也有 Alpha 天性里尚未完全觉醒的占有欲,更有一种被反覆撩拨後,终於开始生根发芽的阴暗执念。 只是那时候的李平还不知道。 後来严易诚分化成顶级 Alpha,信息素像雪中松树一样清冷强势。 而他迟来的 Omega 分化,也正是在这个人的气息里,被一点点激发出来。 像是命运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悄悄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第3章 3 李平是被闹钟吵醒的。 那是一种很久没有听过的声音。 单调、尖锐,带著旧式电子产品特有的沙哑感,一声接着一声,像是硬生生把他从某个不属于这个时间的梦里拽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很低,墙角有一小块因潮气留下的淡黄水痕,窗帘是旧式的浅蓝色,边角因长年日晒而微微褪色。窗外传来自行车铃声、楼下早点摊的叫卖声,还有爷爷在厨房里翻动锅铲的声音。 李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有那麽几秒,他甚至不敢呼吸。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高中。 回到了那个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时间点。 手机闹钟还在响,萤幕上显示著早上六点二十分。那支旧手机握在手里时很轻,边角有些磨损,按键还是凸起的,不像后来他习惯用的智能机那样光滑。 李平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才像终于想起自己该做什么似的,伸手按掉闹钟。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可他的心却更加乱了。 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少年时期的手,骨节还没有完全长开,手指白而细,掌心干净,没有成年后长期生活留下的薄茧。 他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平滑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分化后微微敏感的腺体,没有抑制贴,也没有那种属于 Omega 的信息素流动感。 这时候的他,还没有分化。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 Beta。 连他自己也曾这样以为。 直到后来遇见严易诚。 直到那个人分化成顶级 Alpha。 直到那股像雪中松树般冷冽干净的信息素,一次又一次靠近他,将他原本沉睡的本能一点点唤醒。 李平闭了闭眼。 不能想。 现在不能想这些。 今天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回学校。 而按照记忆,这个时间点,他和严易诚还没有真正相识。 他们同校,同年,同样都是十七岁。 也许在走廊上擦肩过,也许在升旗礼时站在同一片操场上,也许听过对方的名字,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分组学习。 没有体育室里那场告白。 没有那些藏在无人角落里的亲近。 也没有后来那麽多年纠缠不清的爱与痛。 一切都还干净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 李平坐在床边,忽然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庆幸。 既然一切还没有开始,那他这一次只要避开严易诚就好了。 不要被分到同一组。 不要跟他说话。 不要看他。 不要让他注意到自己。 不要再利用他的保护,不要再贪恋他的偏爱,也不要再用若即若离的态度,把一个原本明亮的人拉进自己的阴影里。 他可以重新选一次。 他可以让严易诚走一条更轻松、更正常、更不会被自己拖累的路。 想到这里,李平慢慢吐出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下决心。 可是下一秒,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成年后严易诚的样子。 那人清晨起床时总是沉默,扣衬衫时微微低着头,眉眼间带著一点未醒透的冷淡。可每次看向李平,眼底的寒意总会淡下来。 他会替李平拉好被子。 会在出门前低头碰一碰他的额头。 会一边嫌他不吃早餐,一边把温热的牛奶放在他手边。 会在李平情绪不稳时,压著自己的信息素,只留一点很淡很淡的雪中松树味道,让他安心。 李平的手指一紧。 不能想。 他又在想严易诚。 他明明已经决定要避开那个人。 可只是清晨坐在床边这么一会儿,他的思绪就已经不受控制地绕回严易诚身上。 李平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年轻得让他陌生。 十八岁后的岁月像一场被强行抽离的梦,而镜中这张十七岁的脸,苍白、青涩,眼神却因昨夜重生的震动而显得格外清醒。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最后低声对自己说: 「今天不要看他。」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些可笑。 不要看严易诚。 说得容易。 可成年后的那些年,他早就习惯了在人群中第一眼寻找严易诚。 习惯了在进入一个空间时先确认那个人的位置。 习惯了听见低沉的男声就分辨是不是他。 习惯了只要看见某种从容、挺拔、带著压迫感的身影,心脏就先于理智做出反应。 习惯比记忆更难戒掉。 更可怕的是,有些习惯根本不是用脑子记住的,而是用身体记住的。 他刷牙时走神,差点把水洒到睡衣上。 换校服时,他又下意识去找成年后常戴的阻隔手环,手伸到一半才僵住。 没有。 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分化,根本不用戴那些东西。 李平站在衣柜前,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回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可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李平了。 「阿平,出来吃早餐!」 门外传来爷爷的声音。 李平怔了怔。 这声音让他的眼眶一瞬间酸了起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爷爷这样叫他了。 重生前,爷爷早已离世。后来的很多年里,每逢清明或忌日,他都会一个人去墓园,带一束花,坐在墓碑前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曾经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失去。 可现在,爷爷的声音隔着一扇老旧木门传进来,他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习惯。 李平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餐桌上放着白粥、酱瓜和一颗煎蛋。 爷爷背对着他,正把刚热好的豆浆倒进杯子里。 「今天怎么这么慢?快点吃,上学别迟到。」 李平看着爷爷微微佝偻的背影,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低声说:「嗯。」 爷爷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没有。」李平低下头,拿起勺子,「就是做了个梦。」 「梦都是假的,醒了就好了。」 爷爷随口说著,把豆浆推到他面前。 李平握著杯子,指尖被热意包住。他垂下眼,没有说话。 梦都是假的。 可他不确定,自己现在醒来的这一生,到底是真实,还是另一场更漫长的梦。 吃完早餐后,他背着书包出门。 清晨的街道带著湿润的凉意,树叶上还有夜里留下的水汽。学生叁叁两两走在路上,校服袖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有人骑著自行车从他身边擦过,笑声清亮得刺耳。 李平走得很慢。 他记得这条路。 记得路边那家总是很早开门的文具店,记得转角处卖包子的阿姨,记得校门口那排被修剪得过于整齐的灌木。 也记得严易诚常常会从另一条路过来。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很可能在校门口附近遇见。 意识到这一点时,李平脚步一顿。 他几乎是本能地拐进旁边的小巷。 这条巷子绕一圈也能到学校,只是要多走五分钟。以前的他很少走这边,因为巷子窄,墙面潮湿,早上还常有小餐馆倒水,地面总是湿漉漉的。 可现在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想避开严易诚。 只要今天避开了,明天也可以避开。 一天天避开,总有一天,他们就会像两条原本不该相交的线,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下去。 李平低着头往前走。 可是刚走到巷口,他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说笑声。 不是严易诚的声音。 是严易诚身边那群同学的声音。 「严二,快点啊,早自习要迟到了!」 李平整个人僵住。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书包带,几乎是下意识往墙边一躲。 巷口外,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从另一边走过来。走在中间的人单肩背着书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姿态散漫,却没有半点邋遢。 少年严易诚。 李平隔着半条街,看见了他。 其实根本不需要刻意找。 严易诚那样的人,从来都不容易被人群淹没。 同样是校服,穿在别人身上只是普通学生,穿在他身上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矜贵感。像是从小到大都被妥帖照顾,被足够的资源和底气养大,所以连懒散都显得从容。 他偏头听旁边的人说话,神情有些漫不经心。 可那双眼睛太出色。 眼尾线条干净,瞳色偏深,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冷淡。哪怕只是随意扫过来一眼,也会让人心口微微一紧。 李平以前一直觉得,严易诚最危险的地方其实不是顶级 Alpha 的信息素。 而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在不笑的时候很冷,像高山雪线下被冻住的湖面。可一旦落在李平身上,又会慢慢沉下去,带著某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意味。 少年时期的严易诚还没有后来那样成熟迫人。 可李平却已经能从他身上看见日后的影子。 贵门养出来的矜持,Alpha 天生的掌控感,还有那种被藏在干净少年感之下、尚未完全露出来的侵略性。 李平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忘记,这个时间点的严易诚,还不该属于他。 他转身想走,却因为退得太急,后背撞到了巷子里堆放的空塑料筐。 「哐啷」一声。 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明显。 李平脸色一白。 巷口外的说笑声停了一瞬。 有人往这边看过来。 李平几乎没有思考,立刻低头快步往巷子深处走。他走得太急,书包拉链上挂著的小吊牌勾到旁边的铁丝网,整个人被猛地扯了一下。 他狼狈地停下来。 越急越解不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平的呼吸一瞬间乱了。 不要过来。 别是他。 千万别是严易诚。 可偏偏,那道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 「你东西勾住了。」 李平的手指僵在原地。 是严易诚。 哪怕这声音比成年后年轻很多,没有后来那种低沉稳重的质感,李平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他的身体甚至比脑子更快反应。 肩膀绷紧,后颈微微发麻,心跳乱得不像话。 严易诚走近了两步。 李平几乎能感觉到他站在自己身后。 没有信息素。 这时候的严易诚还没有完全分化,自然也没有后来那股雪中松树的味道。 可李平却像是闻见了一样。 那股冷冽、干净、带著强烈存在感的气息,似乎从记忆深处漫上来,让他下意识想躲,又下意识想靠近。 「别动。」 严易诚说。 李平果然没动。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这么听话时,心里顿时一沉。 这也是习惯。 成年后的严易诚总会这样对他说。 「别动,我帮你。」 「别动,头发乱了。」 「别动,抑制贴歪了。」 每一次,李平都会在那样低沉的声音里停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习惯被那个人接住。 可现在不行。 现在他们还不该有这样的默契。 严易诚伸手替他解开被勾住的吊牌,动作很快,也很干脆。少年人的指节擦过他的书包带,没有碰到他,李平却仍然觉得心口一紧。 「好了。」 严易诚收回手。 李平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谢谢。」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样往前走。 身后有人笑了一声。 「严二,你认识他啊?」 严易诚似乎也看了他一眼。 「不认识。」 很平常的叁个字。 可落在李平耳里,却像是一根很细的针。 不认识。 对。 现在的严易诚本来就不认识他。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听见严易诚这样说,他心里还是空了一下? 李平咬了咬牙,走得更快。 他一路从小巷绕进学校后门,赶在早自习铃响前进了教室。 熟悉的教室。 熟悉的座位。 熟悉的粉笔味。 他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桌面上有几道用小刀刻出来的痕迹,抽屉里塞著几本练习册,窗外是操场一角。这些画面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当真正坐回这里时,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人心慌。 同桌还没来。 班里有些吵。 有人补作业,有人吃早餐,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李平翻开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可他的手一直没有翻页。 脑子里全是刚才巷口的那一幕。 少年严易诚站在他身后,声音带著一点漫不经心,说:「别动。」 那麽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把他从现在拖回了未来。 李平用力闭了闭眼。 不能这样。 他必须冷静。 只要他不主动靠近,严易诚很快就会忘记这个早上。对严易诚来说,这不过是帮一个陌生同学解开书包挂件而已。 不重要。 不会留下痕迹。 然而,第一节课下课后,李平才发现事情没有那麽简单。 他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时经过走廊,远远就看见严易诚靠在栏杆旁和几个男生说话。 李平脚步一顿。 走廊并不宽。 如果他继续往前,一定会从严易诚身边经过。 如果掉头,又太刻意。 李平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最后选择从另一侧楼梯绕回教室。 可他刚转身,就听见身后有人叫: 「哎,同学。」 李平背脊一僵。 不是叫他。 一定不是叫他。 他继续往前走。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前面那个,书包挂件又掉了。」 李平低头一看。 果然,他早上被勾到的那个小吊牌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而严易诚正弯腰把它捡起来。 李平整个人都麻了。 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回头也不是。 最后只能慢慢转身。 严易诚拿着那枚小吊牌走过来,脸上没有什么多馀表情,只是把东西递给他。 「你的?」 李平伸手接过。 「嗯,谢谢。」 他不敢看严易诚的眼睛。 可是他越是不敢看,越能感觉到严易诚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少年严易诚似乎觉得他有些奇怪。 「你很怕我?」 李平心口一跳。 「没有。」 回答得太快,反而像是心虚。 严易诚挑了下眉。 这个动作和成年后一模一样。 李平的呼吸差点乱掉。 成年后的严易诚每次想看穿他时,也会这样微微挑眉。眼神平静,却带著一种让人无处躲藏的压迫感。 李平下意识后退半步。 严易诚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从李平脸上落到他后退的脚尖,又慢慢收回来。 「我只是还你东西。」 「我知道。」李平低声说,「谢谢。」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走得比刚才更快。 几乎像逃。 身后几个男生的笑声传来。 「严二,你吓到人家了?」 「我有吗?」 严易诚的声音仍旧懒散。 李平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严易诚在看他。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成年后的严易诚也常常这样看他。 不说话,不靠近,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已经察觉到他在逃,却暂时不打算戳破。 李平回到座位,心跳还没有平复。 他把小吊牌塞进抽屉最深处,像是这样就能把今天早上所有和严易诚有关的意外一起藏起来。 可他藏不住自己的眼睛。 第二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题,粉笔敲在黑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李平原本想集中精神听课,可窗外忽然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看向窗外。 操场上,隔壁几个班正在上体育课。 严易诚就在其中。 他和李平同年,都是十七岁。明明同在一个年级,却像两条从未真正相交的线,一个站在人群里,一个藏在角落里。 严易诚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色短袖。阳光落在他身上时,那种少年人的干净与贵气被照得格外明显。 他不是那种粗糙张扬的男生。 哪怕在球场上奔跑,也带著一种被良好教养浸出来的分寸感。可这份分寸并不削弱他的攻击性,反而让他更像一把尚未完全出鞘的刀,锋利被收在漂亮的鞘里,只有在起跳、过人、投篮的瞬间,才会露出一点锐光。 他接过队友传来的球,侧身避开防守,起跳投篮。 球进了。 周围响起一阵喝彩。 李平看着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这个画面,他曾经见过很多次。 只是成年后的严易诚很少再打球。 他总是忙,总是穿着衬衫和西装,总是把情绪压得很稳。可偶尔回家后,他会把袖口挽起,站在厨房里替李平倒水,那种肩背与手臂线条里藏着的力量感,会让李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球场上的少年。 原来他从这么早开始,就已经习惯在人群里找严易诚了。 「李平。」 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平猛地回神。 全班都看向他。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 「你来回答一下这题。」 李平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他根本没听题。 教室里有人低低笑了起来。 李平脸上有些热,拿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狼狈过了。 成年后的他习惯掌控局面,习惯把情绪藏得很好。可现在,只是看了严易诚一眼,他就被打回了那个不安、敏感、总是害怕出错的少年。 最后还是同桌小声提醒了他一句,他才勉强答完。 坐下时,李平没有再看窗外。 可窗外每一次篮球落地的声音,都像敲在他心上。 中午去食堂时,李平刻意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按照记忆,严易诚他们那群人通常一下课就会去食堂,坐在靠窗那一排。只要他晚一点,就能避开。 可他忘了。 有些事情越想避开,越容易撞上。 他端著餐盘找座位时,一眼就看见严易诚坐在靠窗的位置。 少年严易诚正低头拆饮料吸管,旁边的同学在说什么,他听得有些漫不经心。阳光从窗边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过分。 李平端著餐盘,僵在原地。 他应该立刻走开。 可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因为他看见严易诚把不吃的青椒挑到餐盘一角。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成年后严易诚也不爱吃青椒。 每次家里饭菜里有青椒,他会面无表情地挑出来,然后在李平看过去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李平以前总是笑他,说一个顶级 Alpha 居然挑食。 严易诚会淡淡回一句:「顶级 Alpha 也有不想吃的东西。」 有一次李平故意把青椒夹到他碗里,严易诚看了他很久,最后低头吃掉了。 那天晚上,严易诚的信息素很淡,却一直绕在李平身边,像是在无声提醒他:自己是可以纵容他,但不是没有脾气。 想到这里,李平的嘴角竟然下意识动了一下。 很轻。 几乎称不上笑。 可严易诚偏偏在这时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半个食堂撞上。 李平脸上的那一点神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严易诚看见了。 他微微一怔,随即眯了下眼。 那双眼睛一旦专注起来,便很容易让人忘记他此刻还只是个高中生。 太沉了。 也太敏锐。 像是只看一眼,就能察觉到旁人藏起来的祕密。 李平心里暗叫不好。 他立刻端著餐盘转身,想换一个方向走。 可食堂地面刚被人洒了汤,他没注意,鞋底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晃了一下。 餐盘里的汤差点洒出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腕。 稳、准、快。 李平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他僵硬地抬眼。 严易诚站在他面前,手还扶着他的手腕。 少年人的掌心温热,隔着校服袖口传来一点清晰的存在感。 「小心。」 严易诚说。 李平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这句话,成年后的严易诚也说过无数次。 下楼梯时说过。 过马路时说过。 他身体不舒服时也说过。 每一次都一样,声音低,语气平,像是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伸手扶住他。 可现在不该这样。 李平猛地抽回手。 动作太大,连严易诚都愣了一下。 「谢谢。」 李平低着头,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往角落走。 他坐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至少不全是害怕。 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控制的酸涩。 严易诚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顺手扶了一个差点摔倒的同学。 可李平却在那一瞬间,差点把自己当成了成年后被严易诚照顾惯了的那个人。 他太狼狈了。 重生第一天,他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避开一切。 结果只是半天,他已经在严易诚面前连续出丑叁次。 书包被勾住。 吊牌掉了。 食堂差点摔倒。 每一次,严易诚都刚好在。 李平低头吃饭,味同嚼蜡。 不远处,严易诚重新坐回原位。 旁边同学撞了撞他的肩。 「你今天怎么老管那个人?」 严易诚低头喝了口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说: 「他好像认识我。」 「啊?你们不是不认识吗?」 「是不认识。」 严易诚抬眼,看向角落里低头吃饭的李平。 少年李平安静地坐在那里,肩膀微微绷著,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猫。可每次看见他时,那双眼里又总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像害怕。 像怀念。 又像在努力忍住靠近。 严易诚放下水杯,眼神若有所思。 「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像不认识。」 下午的课更难熬。 李平努力把自己钉在座位上,除了上厕所,几乎不离开教室。 可他越是想避开严易诚,严易诚的存在感就越强。 走廊外有人提到「严二」,他会抬头。 操场上传来球声,他会分神。 隔壁班有人笑起来声音像严易诚,他会心口一紧。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明明已经重来一次,明明下定决心要远离,可他的身体却像仍然活在成年后那些日子里。 放学铃响时,李平第一个收拾书包。 他决定今天不走正门,从后门绕回家。 只要避开人群,就能避开严易诚。 可他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李平?」 李平脚步停住。 他慢慢回头。 严易诚站在几级台阶之上,单肩背着书包,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傍晚的光落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清楚。 他看着李平,眼里带著一点探究。 「你叫李平,对吧?」 李平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很想说不是。 可这太蠢了。 于是他只能点头。 「嗯。」 严易诚走下两级台阶。 李平立刻后退。 严易诚停住。 两人之间隔着叁四步距离。 这个距离其实很安全。 可李平却觉得严易诚靠得太近。 因为他太清楚,一旦这个人真的开始靠近,就不会轻易停下。 严易诚看着他的反应,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你每次看见我都像要逃。」 李平心口一紧。 这句话太熟悉了。 成年后的严易诚也曾这样说过。 那时候他们吵架,李平想避开他,严易诚站在门口,眼神很沉,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他说:「李平,你每次害怕的时候,都只会逃。」 现在,少年严易诚站在楼梯上,用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声音说出相似的话。 李平忽然有些恍惚。 他差点分不清眼前到底是哪一个严易诚。 是尚未与他相识的少年。 还是后来那个被他伤过、爱过,又偏执地抓住他的顶级 Alpha。 「我没有逃。」 李平低声说。 严易诚挑眉。 「那你退什么?」 李平哑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退什么。 也许是退现在的严易诚。 也许是退未来的严易诚。 也许是退自己那颗一看见他就不受控制的心。 傍晚的光从楼梯间窗户落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空气里有粉笔灰、青草和旧校舍的味道。 没有雪中松树。 也没有蜜糖迷迭香。 可李平却觉得,命运好像已经在无声无息间重新开始转动。 他避了一整天。 狼狈、慌乱、可笑。 可最后,还是站到了严易诚面前。 李平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向他。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立刻躲开视线。 「严易诚。」 他叫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轻。 严易诚微微一怔。 「你知道我?」 李平看着少年严易诚的眼睛。 那双眼还很干净,还没有后来那麽深的暗色,也没有那些被爱与占有磨出来的偏执。 但漂亮得一样让人心惊。 像雪夜里沉静的湖。 只要多看一眼,就会让人有种快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李平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听过。」 李平说。 严易诚看了他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真是假。 最后,他笑了一下。 「那现在算认识了?」 李平没有回答。 他的理智在说,不算。 不能算。 最好永远都不要算。 可是他的身体却早已记得这个人。 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的靠近,记得他的手,记得他低头看过来时眼底压著的情绪。 李平低下眼,避开严易诚的目光。 「我要回家了。」 说完,他转身往楼下走。 这一次,严易诚没有追上来。 可李平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背后。 安静的。 探究的。 像冬日里第一场尚未落下的雪,还没有真正覆盖山林,却已经让人预感到寒意与命运的靠近。 走出校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一点。 李平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今天避开了严易诚吗? 好像避开了。 又好像完全没有。 他明明绕了路,低了头,换了方向,藏起了所有不该有的眼神。 可严易诚还是出现在他面前。 一次又一次。 像是命运不允许他们真正错过。 李平停在路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不是少年时期的慌乱。 而是成年后残留下来的习惯。 他曾经以为,重生给了他重新选择的机会。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他转身就能避开的。 因为严易诚早就不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人。 他是他的习惯。 是他的本能。 是他身体记忆里最难抹去的那一部分。 李平闭了闭眼,轻声对自己说: 「明天,真的不要再看他了。」 可是这句话刚说出口,他自己就知道。 很难。 因为他今天已经看了太多次。 而明天,只会更难。 第4章 4 前世,李平真正离开那座城市,是在高中毕业后的第三天。 那天早上,天气很好。 盛夏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爷爷老旧的木桌上,照得桌角那几道裂纹都清清楚楚。屋子里还留着一点熬粥的味道,柜子上摆着爷爷生前常用的搪瓷杯,杯口缺了一小块。 李平以前总嫌它旧,嫌它难看,可那天他盯着那只杯子看了很久,却怎么也移不开眼。 爷爷走得很突然。 前一晚还问他想不想吃蒸蛋,第二天清晨,人就再也没有醒来。 李平站在灵堂前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来来往往的人在他耳边说着节哀,说著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说著爷爷年纪大了,也算走得安稳。 可那些话落在李平耳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听得见,却听不进去。 他只是忽然明白,这座城市里最后一个真正属于他的牵挂,也没有了。 父母早已各自成家。 他对他们来说,像一段旧婚姻里留下来的痕迹。不是不能看见,只是不适合太常提起。 爷爷在的时候,他至少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 如今爷爷没了,那间老屋就像一个被掏空的壳,留下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你已经没有人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李平第一次真正生出了逃离的念头。 逃离这座城市。 逃离那些知道他过去的人。 逃离所有看似熟悉,却让他喘不上气的街道。 也逃离严易诚。 严易诚那时来找过他很多次。 葬礼后的傍晚,李平坐在院子里发呆,严易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那时候的严易诚也刚十七岁,还未真正成为后来那个让人无法忽视的顶级 Alpha,可他站在门边时,已经有了一种不属于同龄人的稳。 「阿平。」 他叫他。 李平没有回头。 严易诚走近,把袋子放到桌上。 「我给你买了点吃的。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 李平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不饿。」 严易诚沉默了一会儿,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风很闷,蝉声一阵一阵,吵得人心烦。李平坐在那里,突然觉得严易诚的存在让他更加难受。 不是因为严易诚做错了什么。 恰恰相反,是因为严易诚太好了。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更加卑劣。 他曾经借着严易诚的喜欢,享受过保护、关注和偏爱。 他明明知道严易诚是认真的,却一直把那份感情当成自己在黑暗里取暖的火。 可当严易诚开始谈未来,开始说毕业后可以一起住,开始用那种笃定的语气规划两个人的以后,李平却害怕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承担不起。 也给不起。 他从来不是严易诚以为的那么纯粹。 所以他想逃。 不是忽然想逃,而是早就想逃,只是爷爷的离世替他切断了最后一根线。 那天晚上,严易诚陪他坐到很晚。 临走前,严易诚站在门口看着他。 「阿平,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李平垂着眼。 「嗯。」 「别一个人扛。」 「嗯。」 「你还有我。」 李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他心里。 你还有我。 可是严易诚不知道,正因为还有他,李平才更想逃。 因为严易诚越是这样,李平越觉得自己像一个偷了别人真心的小偷。 他不敢看严易诚的眼睛。 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心软。 也怕严易诚看穿他所有懦弱、算计和逃避。 所以他只是低着头,轻声说: 「你回去吧。」 严易诚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我明天再来。」 可第二天,李平没有再等他。 他买了最早一班离开那座城市的车票,只背了一个包,带走了几件衣服、一些证件和爷爷留下的一点钱。 他没有给严易诚留信。 没有告别。 甚至没有发一条消息。 他像一个真正的逃兵,趁著天还没亮,离开了那座城市。 手机是在车子开出车站后开始震动的。 一开始只是一声。 李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紧紧攥著背包带,没有动。 几秒后,又是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 萤幕上跳出严易诚的名字。 [你在哪里?] 李平盯着那四个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 他没有回。 很快,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我去你家了,你不在。] 接着是第三条。 [阿平,回我。] 李平的手指微微发抖。 车窗外的城市正在慢慢往后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房、熟悉的早餐店,全都被甩在车后。可严易诚的消息却像追在他身后,一条接着一条,把他原本强撑出来的冷静撕开。 [你去哪里了?] [你是不是在车站?] [李平,接电话。] 下一秒,手机开始震动。 严易诚打来了电话。 李平看着萤幕上闪烁的名字,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想接。 也想挂断。 更想直接把手机扔出窗外,假装自己从来没有看见。 可他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任由电话一直响,直到自动挂断。 没过几秒,电话再次打来。 一通。 两通。 三通。 严易诚像是不知道疲倦一样,不停地打。 李平死死咬住唇,指尖按在手机侧边,按到发白。 他不能接。 一接就走不了了。 严易诚只要用那种声音叫他一声「阿平」,他就会心软。 他太清楚自己了。 所以他只能不听。 不看。 不回。 可是严易诚的消息还在不停跳出来。 [你是不是走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平,别这样。] [你至少回我一句。] [我在车站,你在哪个站台?] 看到这一句时,李平的心脏猛地一缩。 严易诚真的追去了车站。 他几乎能想像出那个画面。 十七岁的严易诚站在人潮汹涌的车站里,一边给他打电话,一边找他。那个向来从容、被众人以为什么都能轻易掌控的少年,也许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李平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可他还是没有回。 他把手机翻过来,萤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像这样就能隔绝所有声音。 可是震动仍旧透过手机壳,一下一下传到他腿上。 像严易诚不肯放弃的手,一遍遍敲着他最后的防线。 过了很久,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李平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落下,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李平,你不能就这样走。] 李平盯着那行字,眼眶突然发热。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走。 可如果他不走,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 严易诚会痛一阵子。 会生气。 会恨他。 可是等时间久了,严易诚会遇见更合适的人。 会有更好的生活。 他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等严易诚遇上他的牵引,他的omega,就会把这段少年时期荒唐又不该开始的感情,慢慢忘掉。 他会好的。 一定会好的。 李平闭上眼,把手机关机。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可那份安静没有让他轻松。 反而像一场更深的审判。 因为他知道,在自己关机的那一刻,他不只是切断了严易诚的电话。 也切断了那个少年最后能抓住他的线。 车子开出站时,李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晨雾里的街道一点一点往后退。 他忽然想起严易诚。 想起那个人前一天晚上站在门口,对他说:你还有我。 李平闭上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也好。 严易诚出身那样好,家世好,长相好,性格也好。哪怕将来分化成 Alpha,也一定会是很优秀的 Alpha。 他会有更好的未来。 会遇见更合适的人。 会慢慢忘记一个叫李平的人。 只要自己消失得够干净,严易诚总会走出来的。 那时候的李平太天真。 他以为离开就是结束。 他以为不告而别虽然残忍,但时间会替所有人收拾残局。 他更不知道,有些人被抛下后,并不会原地愈合。 有些爱被突然切断,反而会在漫长的沉默里长成更深、更暗的执念。 离开后的六年,李平换过很多地方。 他读大学,打工,搬家,努力把自己活成一个普通人。 那六年里,他没有分化。 身边同龄人早已陆续完成分化,有人成为 Alpha,有人成为 Omega,也有人如预期那样成为 Beta。只有李平像是被什么遗忘了一样,身体始终安静。 医生说他可能是少数迟分化者,也可能最后会稳定成 Beta。 李平那时候松了一口气。 Beta 很好。 不需要被信息素支配,不需要发情期,不需要抑制剂,也不需要被任何 Alpha 牵动本能。 这很好。 太好了。 他甚至有些庆幸。 如果他真的成为 Beta,那他和严易诚之间,或许就会彻底变成一场少年时期的错误。 错误会淡。 错误会散。 错误不会在身体里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可第六年冬天,严易诚找到了他。 那天下著雪。 李平打工到晚上,从便利店后门出来时,街边停著一辆黑色的车。 他一开始没有在意。 直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李平。」 那声音低沉,平静,却像一把很钝的刀,慢慢割开了他逃了六年的生活。 李平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 可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认出了那个人。 六年后的严易诚,已经不是高中时那个还带着少年感的严二。 他分化成了顶级 Alpha。 站在雪里时,那股信息素即使被压得很低,也依然让周围空气变得清冷而紧绷。 雪中松树。 那一瞬间,李平第一次清楚地闻到严易诚的信息素。 冷冽、干净、强势,像覆著雪的山林,无声无息地把人困住。 李平的膝盖差点发软。 不是害怕。 至少不全是害怕。 更像是身体里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那股气息骤然唤醒。 他回过头。 严易诚站在不远处,穿着深色大衣,眉眼比记忆里成熟太多。那双眼睛仍旧生得极好,可里面的光已经变了。 不再是少年时期那种干净明亮的喜欢。 而是深得见不到底。 像雪夜里安静等了很久的猎人,终于看见失踪多年的猎物自己走进视野。 李平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严易诚一步一步走近。 「六年。」 他看着李平,语气平静得近乎可怕。 「李平,你真能躲。」 李平下意识往后退。 严易诚停住,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没有多少温度。 「还想逃?」 李平喉咙发紧。 「严易诚……」 只是叫出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就抖了。 严易诚看着他。 「我找了你六年。」 李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不起太轻。 解释太迟。 沉默又太残忍。 可他还没想好该说什么,严易诚已经走到他面前。 那股雪中松树的信息素更近了。 李平的呼吸一乱,后颈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热意。 他脸色瞬间白了。 严易诚也察觉到了。 他垂眼看着李平,目光落在他的后颈,神情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变化。 「你还没分化?」 李平抬手捂住后颈,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可那股信息素像雪一样落下来。 无声。 密集。 无处可躲。 李平的分化,就是在那天开始的。 在严易诚找到他的那个雪夜。 在顶级 Alpha 的信息素里。 像是命运迟到了六年,终于用一种最不容抗拒的方式,把他重新推回严易诚面前。 后来的事情,李平其实记得不太清楚。 他只记得自己发了高热,意识模糊,被严易诚带走。 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被分化时发情的症状逼疯了。 严易诚把他锁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房间,整个房间弥漫着Alpha浓烈的信息素。 李平浑身又热又渴,他觉得有什么都是要从他的腺体破开,肚子顶着一股骚热,他的身体深处很痒,那口他平时不在意的后穴不断有骚水流出来,很痒很热,想被什么捅两捅。 他就这样失态的在Alpha眼前发骚呻吟,解衣宽带。 而那个Alpha始终只是自若地坐在旁边看着,仿佛他在看着酒吧里那些脱衣男妓卖弄风骚那样,完全不被影响。 可惜满房强势高浓度的雪中松树信息素出卖了他。 那是Alpha求欢才会涌出的浓度。 「严易诚…帮帮我…」 李平抓着严易诚的衣袖,指节用力到发白。 「严易诚……」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严易诚垂眼看着他,没有动。 那张脸依旧冷静,甚至称得上自持。 可满室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雪中松树气息,早就把他的克制出卖得干干净净。 李平难受得眼尾泛红,只能本能地往他身边靠。看他没反应,只好主动跨坐在他身上扭著腰,饥渴的吻着他,双手帮Alpha解开他的衣扣。 「帮帮我……」 严易诚看了他很久。 忽然,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没有多少愉悦,反倒像是被什么旧伤磨出来的冷意。 「帮你?」 李平呼吸凌乱,抬眼看他。 严易诚坐在床边,衬衫领口微微敞着,姿态看似从容,可那双眼却沉得吓人。 「我为什么要帮你?」 李平怔住。 他的意识已经混乱得厉害,根本没办法完整思考,只能含糊地抓着严易诚不放。 「我……很难受……」 「你难受,跟我有什么关系?」 严易诚的声音很淡。 淡得近乎残忍。 可他越是这样平静,房间里的信息素就越浓,像雪压满松林,冷冽得让人无处可逃。 李平被那股气息逼得眼眶发热,整个人像被困在他的领地里,明明身体本能地依赖他,心里却又被他的冷话刺得发疼。 「严易诚……」 他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里带了点不自知的哀求。 严易诚的眼神微微一动。 可很快,他又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李平,你以前不是最会走吗?」 他慢慢抬手,却不是安抚,而是捏住李平抓着他袖口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李平不得不抬头看他。 「不告而别,换城市,换号码,躲得干干净净。」 严易诚看着他,唇角微微扯了一下。 「现在倒是知道要我帮了?」 李平眼前一阵发黑。 他想解释,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 「你什么?」 严易诚俯身靠近他一点。 那一瞬间,雪中松树的味道更重了。 李平几乎被逼得发抖。 严易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压抑不住的欲色。 他不是不受影响。 恰恰相反,他被影响得快要失控。 可越是这样,他越想看看李平会求到什么程度。 这个人逃了他六年。 把他一个人痛苦的留在原地。 如今却因为分化,被他的信息素牵引著,主动抓住他的衣袖,红着眼求他帮忙。 严易诚知道自己这样很坏。 甚至称得上卑劣。 可他心里那点压了六年的怨,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出口。 「李平。」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李平像是听见了救命的话,立刻抬起眼。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却冷静得近乎恶劣。 「可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李平怔怔看着他。 严易诚慢慢道: 「你清醒了以后,会不会又跑?」 李平睫毛颤了颤。 「会不会又像六年前一样,一声不吭地消失?」 「会不会等我放松一点,就把我推开,然后告诉自己,这样是为我好?」 每一句话,都像慢慢落下的雪。 不重,却冷。 冷得李平心口发疼。 他终于在混乱里听懂了严易诚的意思。 这不是单纯的刁难。 是六年来所有没有问出口的质问。 是严易诚一直压在心里、不肯承认自己还在痛的伤口。 李平抓着他的手腕,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对不起……」 严易诚的表情一僵。 李平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我不该走……」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那层冷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等了六年的话,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听见。 在李平意识不清、分化失控、被他的信息素逼到无路可退的时候。 严易诚忽然觉得可笑。 也觉得痛。 他抬手,拇指擦过李平湿润的眼尾,声音低得发哑。 「现在知道对不起了?」 李平靠在他身上,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帮帮我……易诚……」 那一声「易诚」像是某种最后的火星,瞬间烧穿了严易诚所有强撑出来的冷静。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满室的信息素在那一刻彻底压下来。 可他仍然没有立刻如李平所愿。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暗得几乎见不到底。 「李平,记住。」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是你自己求我的。」 李平迷迷糊糊地点头,根本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严易诚却像终于得到了某种迟来的允许。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上李平滚烫的额角。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 那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锁,落在李平命运的门上。 那一晚,李平赤裸著身体打开双脚迎接他的Alpha,他淫荡的扭著腰, 屁眼紧紧搅咬著Alpha粗长的阴茎接纳着他的Alpha的欲望,随着Alpha强势的操干扭著身体尖叫,腺体被Alpha咬破标记,躺在Alpha身下真正分化成了 Omega。 成年后分化成顶级Alpha的严易诚长高了,身材高大结实,他的阴茎少年时就粗长,如今分化后看着更是狰狞逼人。 严易诚挺着腰用阴茎一次又一次肏入李平不断发骚流水的屁眼,看着被困在自己身下的人满脸春色砸着舌呻吟,久违的再次感受到那股激烈的欲望有了安放的地方。 他抱紧失而复得的爱人,他不再克制自己的欲望,失控的一次又一次用力操开那口少年时期就玩过的骚眼,那紧致的穴口让他双眼发红,强势的阴茎一次一次顶进生殖腔,每次射出来都灌满李平的深处的生殖腔口。 最后一轮的浇灌伴随着成结,李平沙哑的尖叫着,他的屁眼已经被肏松,双眼涣散,他的阴茎因为过长的性爱已经无法再勃起,只是垂著随着动作摆动,马眼无法控制般流出清水般的液体。 被标记后他浑身轻飘飘,依恋的躲在Alpha的怀里,不断的用自己的身体勾引着他的Alpha进入一次又一次的热潮。 分化后他的信息素,是蜜糖迷迭香。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味道。 初闻时带着温软的甜,像被阳光晒过的蜜糖,干净、柔和,甚至有些不该属于李平的乖顺。可再往深处闻,又有迷迭香微微清苦的尾调,像草木被揉碎后渗出的汁液,带着一点倔强,一点防备,也带着他这个人藏在温顺表象下的刺。 再醒来时,李平已经在一间陌生的公寓里。 窗帘拉得很严。 房间里很安静。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雪中松树味道,不再像分化时那样浓烈到让人无法呼吸,而是被刻意压低了,稳定、克制,却仍旧无处不在。 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这里是严易诚的地方。 而他,也在严易诚的掌控之内。 李平睁开眼时,第一个感觉是累。 身体像被一场漫长的高热碾过,四肢酸软,后颈也有一种陌生的敏感感。那种感觉让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却在指尖碰到颈后之前,被另一只手轻轻按住。 「别碰。」 严易诚的声音响起。 李平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严易诚坐在床边。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神情看起来很平静。若不是那双眼里还有压下去的疲惫,李平几乎要以为昨夜那个信息素失控、冷声刁难他、又把他抱得很紧的人,只是一场混乱的梦。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你分化成 Omega 了。」 李平怔怔地看着他。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沉沉砸进他心里。 Omega。 他居然真的成了 Omega。 在二十多岁,在逃离严易诚六年后,在被严易诚找到的那个雪夜。 命运像是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用最荒唐的方式,把他推回了严易诚面前。 李平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地问: 「这是哪里?」 严易诚替他把被角掖好。 那个动作很温柔。 温柔得几乎像从前。 「我的公寓。」 李平指尖微微蜷缩。 他下意识往床边看了一眼,又看向房门的方向。 门是关着的。 窗帘也是合上的。 整个房间干净、安静、舒适,却像一个被严易诚气息完整包围起来的地方。 李平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的手机呢?」 严易诚没有立刻回答。 李平看向他。 「严易诚,我的手机呢?」 严易诚的神情依旧平静。 「暂时收起来了。」 李平心口一沉。 「你凭什么?」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很深。 「凭你昨晚分化失控,差点把自己折腾到昏过去。」 「那现在呢?」李平声音哑得厉害,却还是强撑著问,「我现在醒了。」 严易诚的手停在被角上。 过了片刻,他才抬眼看他。 「醒了,不代表稳定。」 李平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也很虚弱。 「所以你打算怎么样?把我关在这里?」 严易诚没有否认。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平的心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他其实早该知道的。 昨夜在分化最混乱的时候,严易诚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你自己求我的。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 只是人清醒后,总还会残留一点侥幸。 总想着那是不是分化时的错觉,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是不是严易诚只是被信息素逼得失控,才说出那样的话。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近乎可怕的男人,李平知道,不是。 严易诚是认真的。 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严易诚。」李平低声说,「你不能这样。」 严易诚看了他很久。 「我能。」 很简单的两个字。 没有怒气。 没有威胁。 可正是这种冷静,让李平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严易诚,已经不是十七岁时那个被他一句话就能牵动情绪的少年。 六年过去了。 严易诚长成了一个真正的顶级 Alpha。 他学会了忍耐,学会了等待,也学会了在想要什么的时候,不再给对方逃走的机会。 李平喉咙发紧。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 严易诚眼神微微一暗。 「你还记得?」 李平垂下眼。 他怎么可能记得完整。 昨夜的记忆像被高热烧碎过,只剩下一些断裂的片段。 雪中松树的信息素。 严易诚冷淡的声音。 他抓住严易诚的衣袖,求他帮自己。 还有严易诚贴在他耳边说的那一句—— 是你自己求我的。 李平的脸色白了白。 严易诚看着他的反应,语气忽然低了些。 「昨晚你抓着我,让我帮你。」 李平的手指慢慢攥紧。 严易诚俯身,替他把额前汗湿后又干掉的碎发拨开。 那动作太温柔。 可他说出口的话,却一点一点收紧李平周围的空气。 「李平,你求我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想撇干净的样子。」 李平胸口一窒。 「我那时候不清醒。」 「我知道。」 严易诚回答得很快。 快得让李平怔了一下。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有一种压得很深的冷。 「所以我没有趁那个时候问你要答案。」 李平愣住。 严易诚的手指从他额角收回。 「可是你逃了六年,这件事是在清醒的时候做的。」 李平的呼吸微微一颤。 严易诚低声说: 「你不告而别,是清醒的。」 「换城市,是清醒的。」 「换号码,是清醒的。」 「我一通一通给你打电话,你全部不接,也是清醒的。」 每一句话都很平静。 却像一根根细针,慢慢刺进李平心里。 他忽然说不出话。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得近乎温柔。 「所以现在,不要跟我说清醒不清醒。」 李平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没有掉眼泪。 严易诚看了他很久,最后替他把被子重新拉上来。 「你现在需要休息。」 「等分化稳定后,我们再谈。」 李平低声问: 「谈什么?」 严易诚站起身。 「谈你这一次,要怎么留下来。」 李平抬头看他。 严易诚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仍然漂亮,却深得像被雪夜冻住的湖面。 「我放你走过一次。」 他说。 「不会有第二次。」 第5章 5 重生回来后的最初几天,李平过得比自己想像中平静。 至少表面上是平静的。 他没有再像第一天那样,一看见严易诚就乱了脚步,也没有再在走廊、食堂、楼梯间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成年后那六年的生活,终究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东西。 那六年里,他读书、打工、工作,换过很多环境,也见过很多人。生活没有把他变得多明亮,却让他学会了一件事:人不能永远只靠沉默和逃避活着。 所以他开始用另一种方式避开严易诚。 不是慌张地逃。 而是自然地避。 早上进校门,他会提早一些,避开严易诚常出现的时间。课间去办公室,他会走另一侧楼梯。中午去食堂,他不再缩到角落,而是选一个普通到不会引人注意的位置。 有人问起:「李平,你是不是认识严二啊?之前看他跟你说过话。」 李平也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不熟,刚好碰过几次。」 这话说得很得体。 没有否认得太用力,也没有留下让人继续追问的空间。 同学很快就被其他话题吸引走了。 李平低头翻书,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有写下一个字。 不熟。 这两个字,原本应该让他觉得安心。 可真正说出口时,心里还是像被什么很轻地刮了一下。 他当然不是不熟。 他太熟了。 熟到记得严易诚成年后清晨穿衬衫时,总会先扣左边袖口;熟到记得他不爱吃青椒,却会在李平故意夹给他时沉默吃掉;熟到记得他压抑信息素时,雪中松树的味道会变得很淡,像一场落在远山上的雪。 也熟到记得那间窗帘拉得很严的公寓。 记得严易诚低声说:「我知道这不正常,可是李平,我一想到你还会消失,我就没办法正常。」 李平闭了闭眼。 正因为太熟,他才不能靠近。 前世少年时,他没有真正打开过心,却贪恋严易诚给他的偏爱和保护。 后来爷爷离世,他逃离那座城市,也逃离严易诚。 六年后严易诚找到他,他迟来分化成 Omega,被那股雪中松树般的信息素安抚,也被严易诚的爱困住。 那不是一段真正自由的关系。 严易诚爱他,照顾他,记得他所有喜好,也替他安排好一切。 可那份爱太重。 重到像一间没有窗的房子。 而李平在那段关系里,也并不是完全无辜。 他从来没有真正把心打开过。他只是被信息素牵引,被安抚,被驯化,慢慢习惯了严易诚给予的一切。 这样的重来,不该再重演一次。 ..... 几天后的清晨,李平比平日更早到校。 校园里人还不多,操场上的雾气未散,树叶被风吹得轻轻作响。教学楼前的布告栏刚贴了新的学生会活动名单,有几个学生站在那里看。 李平原本只是路过。 可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因为严易诚站在布告栏前。 这一次,他没有被一大群人围着,也没有像旁人口中的「严二」那样说笑热闹。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看着那张新贴出来的名单。 清晨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楚。 李平不得不承认,十七岁的严易诚确实生得太好。 不是单纯的俊朗,也不是少年人常见的张扬。 他的好看里,有一种从小被优渥环境养出来的舒展与矜贵。皮肤很白,是偏冷的白,干净得像冬日里没有被踩过的雪。 墨黑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偶尔被风吹起一点,露出眉眼时,就会让人觉得这张脸比平日更有攻击性。 最出色的是眼睛。 严易诚的眼睛生得非常好,眼尾线条干净,瞳色很深,不笑时带着天然的冷淡,像雪夜里结了冰的湖面。可他一旦笑起来,那层冷意又会被压下去,变成一种很容易让人误解的温和。 也正因如此,旁人总以为他好相处。 以为他阳光、随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可李平现在看得出来,那双眼其实一直很清醒。 他的鼻骨也生得好,挺直,线条干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富贵气。不是刻意端著的高傲,而是从骨相里透出来的优越感。 唇形则与他冷淡的气质有些不一样。 不薄,也不显得寡情,唇峰清楚,安静时有一点天生的克制。笑起来时,那点克制又会松开,让人很难不多看一眼。 李平只看了一瞬,便收回目光。 不能再看。 严易诚太容易被看见。 而他不该再成为那个总是看向严易诚的人。 可是严易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清晨微凉的空气撞上。 李平心口还是微微一跳。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转身就走。 他只是像普通同学那样,礼貌地点了点头,准备从旁边经过。 严易诚却开口叫住他。 「李平。」 李平停下,回头。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探究。 「今天不假装没看见我了?」 如果是前世十七岁的李平,大概会僵住,会慌,会低头否认。 可现在的李平只是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刚好到礼貌的程度。 「前几天没睡好,反应慢,不是故意的。」 这个回答不重不轻。 既没有承认自己躲他,也没有让气氛尴尬。 严易诚似乎怔了一下。 眼前这个少年明明看起来安静,眼神也干净,可说话时却有一种很奇怪的分寸感。 不像同龄人。 严易诚低头看了一眼布告栏,又问:「你也看学生会名单?」 李平顺着他的话扫了一眼。 「路过。」 严易诚语气很淡。 「我哥让我参加。」 李平垂了垂眼。 这句话,他前世没有听过。 那时候他只知道严易诚家里有个很优秀的大哥,替他顶住了很多压力,所以严易诚看起来像是被纵著长大的小儿子,可以比别人活得更自在。 可现在听起来,这份自在里,也有旁人看不见的安排。 李平问:「你不想参加?」 严易诚看向他。 那一眼很静。 过了片刻,他才说:「想不想重要吗?」 李平心里微微一动。 这句话很轻,像是随口一说。 可他听懂了。 严易诚不是没有压力,不是没有不愿意,只是他很早就习惯了不把这些说出来。 前世李平从来没有问过。 他只顾著嫉妒严易诚拥有的一切,却没有想过,对方也许也活在另一种规训里。 李平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有时候不重要,但你自己知道就好。」 严易诚看着他。 那句话不像安慰,也不像敷衍。 很平淡,却莫名让人听了进去。 李平说完,便收回视线。 「我先上去了。」 他没有等严易诚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教学楼。 这一次,他走得很稳。 没有逃。 也没有停留。 只是走到楼梯口时,李平还是听见身后有人喊: 「严二,放学打球啊!」 「学生会那边不是又找你吗?」 「你哥也管太多了吧?」 几个男生笑着围过去。 严易诚也笑了笑,语气随意。 「他闲。」 大家跟着笑。 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李平站在楼梯转角,没有回头,却微微停了一下。 他知道那个笑容好看。 干净,明亮,没有破绽。 可是他现在也知道,那不一定是真正的轻松。 严易诚笑起来时,眼底其实没有完全跟着笑。 他的情绪收得很快。 像是某种从小养成的习惯。 给出旁人期待的反应,维持场面该有的热闹,让所有人都觉得他随和,好说话,没有距离。 可真正的严易诚,也许一直站在那层热闹之外。 李平胸口有些发闷。 他看懂了一点。 但看懂,并不代表他要靠近。 再过几天,年级共同公开课重新开始。 这门课不是固定班级授课,而是几个班一起参加。学校把几间教室打通成公开课教室,座位和小组会按照年级名单重新安排。 前世,他和严易诚真正开始有交集,就是从这门公开课开始。 那时老师临时安排小组讨论,他们被分到相邻小组,之后又因为共同完成一份课题,才慢慢熟悉起来。 李平原本以为,自己这一世只要不主动,不失态,不让严易诚察觉异常,就能把这条线慢慢推开。 可他走进公开课教室时,还是一眼看见了严易诚。 严易诚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支著下颌,另一只手转着笔,正偏头听身旁的人说话。 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让那张脸有种近乎不真实的好看。 李平只看了一眼,便找了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神色平静地翻开书。 公开课老师很快开始点名分组。 一组。 二组。 三组。 直到念到第五组时,他听见自己的名字。 「李平。」 下一个名字是周嘉。 不是严易诚。 李平心里刚松了一点,老师又补了一句: 「第五组和第六组共用后排讨论区,组长之间也要配合。第六组组长,严易诚。」 教室里有人低低起哄。 严易诚人缘好,名字一出来,总有人下意识看向他。 李平抬头时,严易诚也正好回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严易诚微微挑了下眉。 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点懒散的兴味。 如果是第一天的李平,可能已经心跳乱了。 但这一次,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像对一个即将合作的普通同学打招呼。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的兴味反而更深了一点。 下课后,几个人围到后排讨论区。 周嘉抱著书过来,问:「李平,我们要不要先分一下资料?」 李平点头:「可以。」 他把笔记本摊开,先把老师要求的课题拆成几个部分,又按每个人的情况分配内容。 他的语气很自然。 「资料搜集一个人,整理一个人,发言一个人。每个人负责的部分今晚之前给我,明天我统一排版。谁没交,就把名字从那部分拿掉。」 周嘉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同学也愣住了。 这不像高中生临时小组讨论时会有的方式。 太清楚,也太有效率。 倒像是工作后的人在安排任务。 严易诚坐在对面,手里转着笔,听到这里终于抬眼看他。 「你很会安排。」 李平低头写下分工,声音很淡。 「习惯。」 严易诚看着他。 「你以前经常做这种事?」 李平笔尖一顿。 前世六年里,他当然经常做。 打工时要排班,要交接,要看店长脸色。工作后要应付同事,要记住谁爱推责任,谁说话好听但不做事,谁表面客气却不适合深交。 他早就不是十七岁时那个只会把事情闷在心里的人。 只是这些不能说。 所以他只淡淡道: 「小组作业本来就该这样,不然最后只会变成一两个人做完全部。」 严易诚笑了一下。 「挺公平。」 「公平比较省事。」 李平抬眼看他,「不然之后麻烦更多。」 严易诚看了他几秒。 「你很怕麻烦?」 李平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怕。」 这个回答太直接。 严易诚眼底闪过一点意外。 李平继续道:「尤其是会牵扯到很多人的麻烦。」 这句话说得平静。 可只有李平自己知道,他说的不是小组作业。 他说的是严易诚。 严易诚太显眼,太敏锐,也太容易让人失控。 靠近他,从来不是两个人私下靠近那么简单。 前世他以为自己只是贪恋一点被保护的感觉,结果最后牵扯出了六年的逃离、迟来的分化、偏执的重逢,以及一段谁都喘不过气的爱。 所以这一世,他怕麻烦。 怕靠近。 怕再一次把严易诚推向那个没有出口的结局。 严易诚安静看着他。 他的眼睛太好看,也太敏锐。 被他这样看着,李平总有种自己所有遮掩都会被慢慢拆开的错觉。 片刻后,严易诚忽然说: 「你明明很怕麻烦,却不像怕事的人。」 李平手指微微一紧。 「这两件事不冲突。」 严易诚低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落在耳边时却有些熟悉得过分。 「李平,你真的挺奇怪。」 李平低下头,不再接话。 讨论继续。 严易诚进入正事后,整个人又变得不一样。 他看似懒散,实则很快能抓住重点。谁的资料有用,谁在说废话,谁适合上台发言,他几乎扫一眼就知道。 他不是外界以为那种只靠家世和人缘混得好的少爷。 他的掌控感从很年少时就已经存在。 只是这时候的他,还把那种能力藏在漫不经心的外表下。 公开课结束时,李平把整理好的资料收进文件夹。 严易诚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资料今晚能发我一份?」 李平点头:「可以。」 「你有我联系方式?」 李平动作一停。 前世他当然有。 不只学生时期的号码,连成年后严易诚换过的私人号码,他都记得。 可现在,他们理论上不该这么熟。 李平抬起眼,平静地说: 「没有,你可以让周嘉转发。」 严易诚看着他。 「这么麻烦?」 李平把文件夹放进书包。 「不麻烦。反正是小组资料。」 严易诚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忽然问: 「你是不是在躲我?」 李平拉书包拉链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严易诚。 少年严易诚站在夕阳里,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眉眼清俊得近乎过分。 那双眼睛太漂亮,却不是单纯的漂亮。 它太会看人。 像能穿过表面的平静,看见更深处那些被藏起来的东西。 李平沉默了一下,最后笑了笑。 「你想多了。」 严易诚看着他。 「是吗?」 「嗯。」李平说,「我只是怕麻烦。」 严易诚问:「所以我很麻烦?」 李平看着他。 如果是前世的他,大概会闪躲,会否认,会用沉默把话题拖过去。 可现在,他只是平静地说: 「你太显眼了。」 严易诚微微一怔。 李平继续道: 「靠近你的人,也会变得显眼。我不太喜欢。」 这句话半真半假。 却足够合理。 严易诚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话挺会留余地。」 李平心口微微一动。 严易诚果然察觉到了。 他不是察觉李平重生,而是察觉这个人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李平垂下眼。 「只是普通回答。」 严易诚没有再追问。 他拿起资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李平。」 李平抬头。 严易诚站在教室门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如果真的怕麻烦,可以不用每次都看我。」 李平心口一紧。 严易诚看着他,语气很淡。 「可是你看了,又要把自己撇得很干净。」 他说完,转身走了。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李平坐在原位,久久没有动。 严易诚果然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在看。 知道他在退。 也知道他每一次平静应对里,都藏着比慌乱更深的回避。 可是这一次,李平没有动摇。 他确实看见了严易诚另一面。 看见他开朗外表下的压抑,看见他被众人误读的孤独,看见他尚未成为顶级 Alpha 前,就已经有了雪中松树般冷静又难以靠近的底色。 他也承认,自己心疼他。 可是心疼不是靠近的理由。 尤其当靠近本身,就是伤害的开端。 前世他没有打开过心,却贪恋严易诚的爱。 后来他分化成 Omega,被严易诚的信息素安抚,也被那份爱驯化。 那段关系太压抑,太封闭,太像一场谁都没有真正自由的梦。 这一世,他带着前世六年的记忆回来,不是为了再把那场梦重演一次。 他可以比十七岁的自己更圆滑。 可以不再那么阴郁。 可以把话说得漂亮,把局面处理得不难看。 但他不能再用这些能力,重新走向严易诚。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 李平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慢慢把每一页纸收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看见他,不代表要靠近他。 理解他,不代表要拯救他。 而爱过他,也不代表这一世还要重新开始。 这一次,改邪归正的意思,不是变成一个配得上严易诚的人。 而是放过他。 也放过自己。 第6章 6 李平开始真正重建自己重生后的生活,是从一件很小的事开始的。 那天早上,他在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笔记。 那是他前世高三时留下来的本子,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角落还被水渍洇开一小片。重生回来后,他一直没有认真整理过自己的东西,仿佛只要不碰那些旧物,就可以假装自己只是暂时回到了一场过于真实的梦里。 可那天,他把那本笔记拿出来,慢慢翻开。 里面是十七岁的李平留下的字。 工整,细密,带着某种过分用力的痕迹。 那时候的他总觉得,只要把每一页笔记都写得足够整齐,把每一个知识点都背得足够熟,就能抓住一点安全感。 可惜,安全感从来不是靠笔记堆出来的。 前世的他太用力了。 用力读书,用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用力假装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也用力抓住严易诚递过来的那一点偏爱。 可现在回头看,他终于能承认一件事。 前世少年时期的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多爱严易诚。 至少不是严易诚以为的那种纯粹。 那时候的李平太年轻,也太缺乏被重视的感觉。 他在人群里总是格格不入,不懂怎么跟同学相处,也不懂怎么把那些细碎的恶意推回去。被排挤,被捉弄,被人用玩笑话刺到心口时,他只会沉默,只会把自己缩得更小。 所以严易诚出现时,像一把很好用的伞。 只要严易诚站在他身边,很多人就不敢再随便碰他。 只要严易诚对他特殊,旁人看他的眼神就会不一样。 他也曾经在那样的目光里,生出一点隐秘而卑劣的满足。 严易诚喜欢他。 严易诚选择他。 那个站在人群中央、家世好、长得好、什么都不缺的人,偏偏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让李平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得有价值了。 可那不是成熟的爱。 那是他无法修复自己的人际,无法面对自己的自卑,于是借着严易诚的喜欢,替自己撑出一点虚假的体面。 等严易诚真的要未来、要承诺、要他一起走下去时,他反而怕了。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严易诚那么坦荡。 他享受过严易诚给他的偏爱。 也利用过那份偏爱。 最后却在严易诚最认真的时候,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逃走时,曾经对自己说,这样是为严易诚好。 可重生后他才终于承认,那句话里有一半是谎言。 他不是只为了严易诚好。 他是害怕。 害怕被看穿,害怕承担,害怕自己那些阴暗、虚荣、依附和懦弱,在严易诚太认真的爱里无所遁形。 所以这一世,他不能再重复同样的错。 他不该再把严易诚当成保护伞。 不该再用他的喜欢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该在自己还没有站稳的时候,就走进那个人太深的目光里。 如果他真的想改邪归正,第一步不是靠近严易诚,也不是补偿严易诚。 而是先把自己的人生重新接回来。 把那些曾经只能靠严易诚解决的事,自己一点一点处理好。 这一次,他要学会自己站在人群里。 不是站在严易诚身后。 不是躲在严易诚的光里。 而是作为李平自己。 李平把旧笔记合上,重新拿出一本干净的本子。 第一页,他没有写复杂的计划。 只写了三行字。 第一,稳住学业。 第二,处理人际。 第三,远离严易诚。 写到第三行时,笔尖停了很久。 他盯着「远离严易诚」五个字,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前世他也远离过。 只是那种远离太粗暴,太决绝,也太不负责任。 他逃了。 严易诚等了六年。 所以这一次,他不能再用消失的方式远离。 他要把距离放得自然一点。 像普通同学。 像年级里某个偶尔会在公开课碰面、偶尔会交换资料、但除此之外不会再有更多交集的人。 不亲近。 不暧昧。 不撩拨。 不让严易诚误会。 也不让自己重蹈覆辙。 这听起来应该不难。 可实际做起来,李平才发现,人生里很多麻烦从来不是你不去招惹,它就不会来。 尤其是严易诚。 他像一场远处的雪。 你以为自己只是站得远远地看一眼,可等回过神来,肩头已经落了一层冷白。 李平先处理的,是自己原本在班里的人际。 前世十七岁的他性格阴郁,话少,存在感低,又因为家里的事被一些人背后议论。 那些同学未必真的有多坏。 很多时候,少年人的恶意并不成熟。 他们只是喜欢挑一个看起来好欺负的人,拿他开玩笑,推他一下,藏他的东西,故意在他面前说些难听话,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在人群里比较有位置。 前世的李平只会忍。 忍到最后,那些人就真的以为他没有脾气。 这一世,他不打算忍。 但他也不打算硬碰硬。 成年后那六年的经验教会他一件事:很多人不是不能处理,只是不能用情绪处理。 所以当后排那个叫陈晋的男生又一次把他的练习册拿走,故意放到自己桌上时,李平没有像前世那样沉默,也没有立刻冷脸要回来。 他只是走过去,站在陈晋桌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练习册。 「借你抄可以。」 陈晋原本已经准备好看他难堪,结果听见这句,反倒愣住了。 「什么?」 李平把练习册拿起来,翻到作业那一页,语气很平静。 「但是你别整本拿走。老师要是查到,我也麻烦。」 陈晋挑眉。 「你让我抄?」 「不是让你抄。」李平纠正他,「是你本来就会抄。我不如让你抄得有点效率。」 周围几个男生笑了起来。 陈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李平把本子放到他面前,又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了几个步骤。 「这几题你直接抄答案会很假。中间步骤写这三行就行,老师一般不会细看。」 陈晋:「……」 他低头看了看那三行字,又看了看李平。 「你今天吃错药了?」 李平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与其你每次偷拿,不如我们节省一点时间。」 这话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周围那几个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人都笑了。 有人拍了拍陈晋的肩。 「行啊,晋哥,人家直接给你升级服务了。」 陈晋骂了一句,却没有再拿他东西。 那天之后,陈晋对他的态度莫名变了。 不是突然成了朋友。 只是从原本那种有事没事就想捉弄一下,变成了有作业不会时直接把本子推过来。 「李平,这题怎么写?」 李平看一眼,圈出重点。 「公式用错了。」 「哪个公式?」 「第三章第二节。」 「你能不能直接写给我?」 「可以。」李平抬眼,「一次一瓶牛奶。」 陈晋瞪他。 「你敲诈啊?」 李平说:「知识付费。」 旁边人笑得差点趴在桌上。 第二天早上,李平桌上真的多了一瓶牛奶。 从那之后,班里很多微妙的关系都开始变了。 以前那些看他安静就想欺负两句的人,忽然发现李平不是没脾气。 只是他不吵。 他说话很稳,做事有分寸,不会把场面弄得太难看,可也不会再任人拿捏。 有人让他帮忙写作业,他会帮,但有条件。 有人想把自己的值日推给他,他会笑着提醒:「上次我已经替过你一次,这次再替,老师问起来我会直接说。」 有人故意开他家庭的玩笑,他也不再低头忍过去。 他只是抬眼看对方,语气很淡地说: 「这种话说多了不好听,换个话题吧。」 那人一开始还想呛回来。 可李平的眼神太平静。 不是阴郁,也不是可怜。 是一种看过很多事之后,懒得陪人幼稚的平静。 对方反而先没了声音。 慢慢地,班里人对李平的印象开始变成另一种样子。 他还是安静。 还是不算多话。 长相也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好看。 可他很顺眼。 五官干净,眉眼清淡,气质稳,身形也比同龄人略高一些,肩背虽然不算宽阔,却总是挺得很直。 他没有一般 Omega 那种容易被人一眼看出的柔软,反而带着一点清淡、克制的距离感。 有时候安静站在那里,甚至会让人误以为他有几分 Alpha 的影子。 不是锋利,也不是压迫,而是一种不太容易被人随便拿捏的稳。 他不像 Omega。 也不像那些从小就因为第二性别潜质而被格外看重的 Alpha 或 Omega。 Beta 在这个世界里本就是最普通、最常见、也最容易被放进人群里的存在。可李平身上又不完全是 Beta 那种平平无奇的普通感。 有时候,他垂着眼写字,肩背挺直,神情淡淡的,反而会让人误以为他是那种很安静、很克制的 Alpha。 只是这种 Alpha 感并不锋利。 更像是一种不让人随便靠近的稳。 有人私下猜他的分化。 「李平应该是 Beta 吧?」 「我觉得像。Omega 哪有他这样的?」 「也不一定,有些晚分化的 Alpha 也挺安静。」 「他要是 Alpha,那也太低调了。」 这些话传到李平耳朵里时,他只是把书翻了一页,没有接话。 他知道自己这一世还没有分化。 前世他直到二十多岁,被严易诚的信息素激发,才迟来地分化成 Omega。 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 Beta。 连他自己也是。 这一世会不会还是一样? 李平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点。 只要不靠近严易诚,也许那场迟来的分化就不会被提前唤醒。 他可以把自己过成一个普通人。 安静地完成高中,考去另一座城市,走一条和前世不同的路。 他甚至开始认真想未来。 不是逃离式的未来。 而是建设式的未来。 前世他毕业后走得仓促,像一个被悲伤、虚荣、愧疚和逃避追着跑的人。 这一世,他想准备得更好一点。 他整理资料,查学校,规划专业。 也比前世更用力地读书。 不是那种十七岁时只会死记硬背、把自己逼到喘不过气的用力,而是带着成年后的理解和经验,重新把那些知识一点一点接回来。 有些内容他前世学过,隔了多年再看,反而比少年时更容易明白。 他知道哪些地方会考,知道哪些题型容易变,也知道自己曾经在哪里浪费过太多时间。 这种重新掌控生活的感觉,让他安心。 至少当他把注意力放在课本、笔记、试卷和未来规划上时,就不用一直去想某个人。 不用想严易诚为什么又出现在走廊尽头。 不用想那双眼睛为什么总能让他心口发紧。 也不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把那个人推出去。 他也开始把爷爷的身体状况记下来。 前世爷爷走得突然。 这一世,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改变什么,却至少想多陪他一点,多留意一点。 每天放学回家,他会顺路买菜。 爷爷问他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他就笑着说: 「快高三了,想先练习自己照顾自己。」 爷爷坐在老藤椅上看他,眼睛笑得弯起来。 「我们阿平长大了。」 李平低头洗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鼻尖忽然有些酸。 他前世总以为,自己失去得太快,来不及珍惜。 这一世,他想把每一天都过得清楚一点。 可就在李平以为自己逐渐把生活拉回轨道时,严易诚却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 一开始是公开课。 两组合作的资料需要交接,严易诚总能在下课后刚好路过他的位置。 「资料改好了?」 「嗯,发给周嘉了。」 「不能直接发我?」 「没有必要。」 严易诚听了,只是笑笑。 那笑意不深,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后来是食堂。 李平已经特地换了时间去吃饭,结果严易诚还是端着餐盘坐到了不远处。 不是同桌。 但也不是很远。 隔着两张桌子,刚好是抬头就能看见的距离。 李平假装没看见。 陈晋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饭一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和严二到底什么关系?」 李平收回目光。 「没有关系。」 「那他怎么总看你?」 李平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你看错了。」 陈晋嗤了一声。 「我眼睛又没坏。」 李平不想接话。 陈晋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 「不过你小心点啊,严二那种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李平抬眼看他。 陈晋耸了耸肩。 「我不是说他不好。就是他太显眼了,身边麻烦多。你不是最怕麻烦吗?」 李平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你现在倒是挺懂我。」 陈晋翻了个白眼。 「少来,我是提醒你。你现在可是我的作业顾问,你被人拐走了我怎么办?」 李平把一张草稿纸推过去。 「那你先把昨天欠的三题补了。」 陈晋:「……」 他骂骂咧咧地低头写题。 李平却在笑意退去后,微微垂下眼。 连陈晋都看得出来。 严易诚在靠近他。 也许严易诚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 又或者,他意识到了,只是懒得掩饰。 之后几天,这种「刚好」变得更多。 李平去办公室交作业时,会在走廊遇见严易诚。 李平去图书角借书时,严易诚刚好站在书架另一侧。 李平放学后晚走一点,想避开人群,却会在校门口看见严易诚被几个同学围着说话。 他总能看见他。 像是命运故意把两条线一次又一次牵回来。 李平觉得荒唐。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远离。 可严易诚却像是被什么吸引,开始对他产生一种不该有的好奇。 那天下午,李平在图书角整理公开课资料。 周围很安静。 窗外有风,吹得纸页轻轻翻动。 他刚把资料按日期排好,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快要被风吹走的一页纸。 李平抬头。 严易诚站在书架边,垂眼看他。 「你每次看见我,都像想换条路走。」 李平沉默了一秒。 「你想多了。」 「是吗?」 严易诚把那页纸推回他面前,语气很淡。 「那你为什么总能在我开口之前,就知道我要说什么?」 李平指尖微微一僵。 严易诚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漂亮,也太会看人。 漂亮得像是能让人放松戒心,锋利得又像什么都藏不住。 李平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收拾资料。 「可能你说话不难猜。」 严易诚笑了一声。 「李平,你说话真的很会留余地。」 李平把资料夹合上。 「这样不好吗?」 「不是不好。」 严易诚靠在书架边,姿态有些懒散,眼睛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只是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 李平抬头看他。 「人总会学会怎么跟别人相处。」 「你才十七岁。」 李平心里一紧。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什么。 「十七岁也可以懂事。」 严易诚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那一瞬间,李平忽然觉得,少年严易诚身上已经有了前世那个顶级 Alpha 的影子。 不是信息素。 也不是成年后那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压迫感。 而是一种天生的敏锐和掌控欲。 只要他对什么起了兴趣,就会一步一步靠近,直到弄清楚为止。 李平知道自己不能再让这样的靠近继续下去。 他站起身,把资料夹抱在怀里。 「严易诚。」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这样正式叫他的名字。 严易诚眉梢微动。 李平看着他,声音很稳。 「我们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就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严易诚看着他。 「我做什么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真的不明白。 也像是在等李平说出更多。 李平知道这句话难答。 严易诚确实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他只是出现。 只是靠近。 只是看着他。 可对李平而言,这些就已经足够危险。 他不能说前世。 不能说分化。 不能说雪夜。 不能说那间没有窗的公寓。 也不能说,前世的自己曾经有多卑劣。 他不能告诉严易诚:我怕的不是你伤害我,而是我再次把你变成我的保护伞。 他不能告诉严易诚:我怕的不是你靠近,而是我一旦被你偏爱,就又会生出那种虚荣又依附的心。 他更不能告诉他:前世最后留在原地的人是你,可一开始把你拖进那段关系里的人,也有我。 所以最后,他只说: 「你太显眼了。」 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说。 但这一次,语气比之前更清楚。 「我不想被人注意。」 严易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只是这样?」 李平点头。 「只是这样。」 严易诚看了他很久。 久到李平几乎以为他会继续追问。 可最后,严易诚只是站直了身子,让开了路。 「行。」 他说。 「普通同学。」 李平抱着资料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时,他闻不到任何信息素。 这个时候的严易诚还没有分化成顶级 Alpha。 没有雪中松树。 没有压迫。 也没有前世那种铺天盖地的占有感。 可是李平仍然觉得心口有些发紧。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并不需要信息素才能牵动人。 严易诚本身,就已经足够危险。 他走出图书角,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平停在走廊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重建生活。 修补人际。 稳住学业。 对欺负过他的人化解矛盾。 对严易诚保持距离。 可偏偏,严易诚还是靠近了。 像命运不肯让他轻易改写这一切。 李平垂下眼,握紧手里的资料夹。 普通同学。 他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 只要他守住这条线,一切就还来得及。 可他没有看见,身后的图书角里,严易诚仍然站在原地。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替他按住过的那一页资料,指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普通同学。 他在心里慢慢咀嚼这四个字。 李平说得太稳了。 稳得像是真的早就替他们之间划好了界线。 可严易诚不信。 他不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那么熟练地避开另一个人。 也不信李平每一次看向他的眼神,只是因为怕被人注意。 李平在防他。 不是普通的防备。 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靠近,所以提前把所有退路都设好了。 严易诚垂下眼,神色慢慢淡了下去。 他在人前一向好相处。 会笑,会接话,会在人群里自然地站到最显眼的位置。 可那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相反,他很早就知道,很多人靠近他,是因为严家的名字,因为他的脸,因为他身上那些还没分化就已经隐约显露出的优势。 所以他也很少真的把谁放进眼里。 李平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特别有趣。 而是因为他太不合理。 明明长得并不惊艳,却很耐看。 明明安静,却不柔弱。 明明像 Beta,甚至偶尔带着一点安静 Alpha 的稳,却又在某些很短的瞬间,露出一种被什么追上似的慌。 最奇怪的是,李平好像很懂他。 懂得什么时候该退。 懂得怎么把话说得刚刚好。 也懂得如何在他靠近之前,就先一步把门关上。 这种懂,不像刚认识。 更不像普通同学。 严易诚把那页被风翻乱的资料重新压回桌面。 他没有笑。 只是眼神安静了下来。 越安静,越显得那双眼睛深得让人看不透。 普通同学也好。 李平既然非要这样说,他可以暂时照着听。 只是,严易诚从来不是被一句话就能打发的人。 他想知道的事,总会弄清楚。 而李平越是把自己藏得干净,他越想知道,那些被李平藏起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7章 7 严易诚开始主动靠近李平,是一件很难被明确指出的事。 因为他做得太自然。 自然到旁人只会觉得,严二这个人本来就随和,本来就好相处,本来就会顺手帮同学一把。 可李平知道不是。 他太熟悉严易诚了。 前世的严易诚,一开始也是这样。 不急不慢,不动声色,像一场看似无害的雪,落下来时轻得没有声音,可等人回过神时,四周已经白茫茫一片,连退路都变得模糊。 所以这一世,李平格外小心。 严易诚问他资料,他给。 严易诚问他功课,他答。 严易诚偶尔在公开课后走到他身边,他也不躲得太明显。 他知道越躲,越会让严易诚察觉异常。 于是他把所有应对都控制在普通同学的范围里。 礼貌,平稳,清楚,不给人难堪,也不留下暧昧。 「李平,下午公开课前你有空吗?」 严易诚问这句时,李平正在整理书包。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 「有事?」 严易诚靠在教室外的窗边,校服外套松松搭在手臂上,墨黑的头发被风拂起一点,露出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 他看人时总有一种不紧不慢的压迫感。 不是刻意。 更像是天生如此。 「有几页资料看不太明白。」他说,「想问你。」 李平把拉链拉上。 「你可以问周嘉,他那部分也做了整理。」 严易诚微微挑眉。 「可资料是你排的。」 李平抬眼看他,声音平稳。 「所以我把注释写得很清楚了。」 严易诚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能把话堵得刚刚好。」 李平心里一紧,脸上却没有露出来。 「只是节省时间。」 「是吗?」 严易诚的语气很淡。 可那双眼睛却仍然落在他身上,像是已经听出了他话里那些刻意留出来的距离。 李平没有再接话。 他抱着书从严易诚身边走过,步子不快不慢。 擦肩而过时,他甚至能感觉到严易诚的视线落在他侧脸上。 那视线很轻。 却像一根细线,悄无声息地缠住人。 李平走出一段距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能乱。 他对自己说。 前世的事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年少时太虚荣,太依附,太想借严易诚证明自己值得被看见。 他不懂得修复自己的生活,不懂得处理人际,也不懂得站在同学之间。于是他把严易诚当成保护伞,享受严易诚带来的安全和特殊。 等严易诚真的认真了,他又害怕了。 最后,他把人留在原地,自己逃走。 所以这一世,他绝对不能再犯。 不管严易诚怎么靠近,他都要稳住。 而一开始,他确实做得很好。 严易诚想加他的联系方式,他让周嘉转发资料。 严易诚想和他一起去图书角,他说自己要回班处理值日表。 严易诚在食堂附近出现,他就自然换到另一张桌子,还能顺手把陈晋叫来一起坐。 陈晋最近已经完全把他当成半个作业顾问。 从一开始拿他练习册找茬,到现在直接拎着牛奶来换解题步骤,关系变得很微妙。 不算朋友。 但至少不是前世那种让李平只能沉默承受的欺负者。 「李平,这题你看一眼。」 陈晋把卷子往他桌上一推。 李平扫了一眼。 「第三步开始错了。」 「又错?」 「嗯。」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平静地说出残忍的事?」 李平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 「你要听温柔版也可以。」 陈晋立刻警惕。 「什么温柔版?」 李平把纸推回去。 「你还有进步空间。」 旁边几个男生笑得不行。 陈晋骂了一句,却也跟着笑。 这样的场景,是前世的李平从来没有想过的。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和这些人格格不入。 他们吵闹,直接,幼稚,有时候也很刺人。 他不懂怎么和他们相处,于是只能把所有人都当成危险。 可现在,他才发现,有些关系其实没有那么难。 不是每一份恶意都需要用忍耐吞下去。 也不是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会把他逼到角落。 他开始能在人群里说话。 能开一点不过分的玩笑。 能拒绝。 能交换。 能让自己站在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 这种感觉很陌生。 像是他终于从前世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往外走了一步。 只是严易诚总能看见。 有一次课间,李平正被几个男生围着问题。 陈晋拿着草稿纸,旁边有人拿着牛奶,有人拿着饼干,像是临时凑出一个奇怪的补习摊。 严易诚从走廊经过时,脚步停了一下。 李平感觉到视线,抬头。 严易诚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眉眼清俊,唇边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那笑不像平时对旁人的客气。 也不像单纯看热闹。 更像是他终于确认了某件事。 确认李平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那种沉默、阴郁、容易被人拿捏的人。 李平心里忽然一沉。 他知道,自己越是变得不像前世那个沉默阴郁的李平,严易诚越会注意他。 可这是他必须做的。 他不能为了避开严易诚,就继续活成前世那副样子。 他这一世重来,不是为了躲进更小的壳里。 严易诚走过来。 陈晋一看见他,立刻收敛了一点。 「严二。」 严易诚点了下头,目光落到李平桌上的几张草稿纸上。 「开课了?」 李平平静道:「互相帮忙。」 严易诚笑了笑。 「收费吗?」 陈晋立刻举起手里的牛奶。 「收,黑心得很。」 李平把他那张错题纸抽回来。 「那我不讲了。」 「别啊。」陈晋立刻改口,「知识付费,合理,合理。」 周围又笑起来。 严易诚也笑。 只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李平。 李平没有回避太明显。 他只是把草稿纸收好,说:「快上课了。」 这句话一出,等于结束话题。 严易诚自然也听得懂。 他没有再多留,只是在离开前,低声说了一句: 「你现在人缘不错。」 李平指尖微顿。 「普通同学而已。」 严易诚看着他。 「你很喜欢这四个字?」 李平抬眼。 严易诚的唇边还带着笑,眼底却深得不像在玩笑。 李平心口一紧。 他知道严易诚在指什么。 普通同学。 这四个字,他拿来堵过严易诚太多次。 李平没有接,只是垂下眼,把笔帽合上。 严易诚看了他片刻,终于转身走了。 李平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没有松多久。 真正让严易诚出面帮他的事,发生在一个下雨的下午。 那天公开课结束得晚,学生陆续散去。 李平因为整理资料留到最后,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有多少人。 雨下得很密,窗外天色阴沉。 他抱着资料夹往楼梯口走,刚转过拐角,就听见有人叫他。 「李平。」 他停下。 叫住他的是隔壁班几个男生。 其中一个李平有印象。 叫梁浩,前世也曾经在公开课上和他有过冲突。 那时候的李平太沉默,被他们拿走资料后也没有及时说清楚,最后小组出了问题,他反而被老师批评。 前世严易诚就是在那次之后开始护着他。 也是从那时开始,李平第一次尝到被严易诚站在身前的滋味。 这一世,他原本以为自己能避开。 梁浩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听说你整理得不错,借我们看一下?」 李平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份。 那不是借。 那是已经拿了。 他的资料夹少了一部分,应该是刚才在公开课教室里被抽走的。 李平没有立刻生气。 他走过去,伸手。 「那份是我们组要交的,还我。」 梁浩笑了笑。 「看一下而已,这么小气?」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 「最近成绩越来越好了,分享一下嘛。」 李平平静地说:「可以分享,我可以发一份电子版给你们。但原件要还我。」 梁浩低头翻了翻。 「我就看几分钟。」 李平看着他。 「你现在还我,这件事就当没发生。」 气氛微微一变。 梁浩脸上的笑淡了点。 「你威胁我?」 李平心里其实很紧张。 前世的他遇到这种情况,手心会出汗,喉咙会发紧,最后多半选择忍。 可这一世,他知道不能退。 有些人是试探。 你退一次,他就知道你可以被退第二次。 李平声音很稳。 「不是威胁。只是这份资料上有每个人的名字,少了我们组会出问题。你拿走,就是你让我们组出问题。」 梁浩盯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笑声落在走廊里,有点刺耳。 李平握着资料夹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个声音。 「他把自己当回事,有问题吗?」 走廊突然安静。 李平心口猛地一跳。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严易诚从楼梯口走上来。 雨天光线暗,走廊灯还没完全亮起来。他穿着校服,肩上带着一点潮意,墨黑的头发被雨水沾湿了几缕,贴在额前,反而把那双眼衬得更深。 他走得不快。 可每一步都让刚才还在笑的人收了声。 严易诚的家世、人缘、气场,在这个年级里从来不是秘密。 他平时看起来随和。 可随和不代表好惹。 梁浩皱了皱眉。 「严二,这跟你没关系吧?」 严易诚停在李平身侧,目光落在梁浩手里那份资料上。 「他们组和我们组共用讨论区,资料是一起交的。」他语气很淡,「你说有没有关系?」 梁浩一时被噎住。 李平抿了抿唇。 他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严易诚站到了他身边。 和前世一样。 只是这一次,李平没有躲到他身后。 他往前半步,伸出手。 「资料还我。」 他的声音不大。 但很稳。 严易诚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是带着一点意外。 梁浩脸色不太好看。 他本来只是想拿资料抄一抄,顺便压一压这个最近变得有些不一样的李平,没想到严易诚会插手。 僵持了几秒,他把资料扔回来。 「看一下都不行,小气。」 纸页被扔得有些散。 李平伸手去接,有几张滑落到地上。 他刚要弯腰,一只手先一步替他捡了起来。 是严易诚。 少年半蹲下身,把散落的纸一张张拾起。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压过纸角时,动作不急不慢。 李平看着那只手,心口忽然有些发紧。 前世严易诚也替他捡过东西。 也曾经这样,若无其事地把他从尴尬里拉出来。 只是那时候的李平,会觉得安全,会觉得得意,甚至会暗暗享受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 而现在,他只觉得危险。 因为他知道,严易诚的每一次出手,都会让他更难把距离推回普通同学的位置。 严易诚把资料递给他。 「数一下。」 李平接过。 指尖不小心碰到严易诚的手。 很短的一瞬。 却让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手,低头整理资料。 「齐了。」 梁浩几个人已经走远。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雨声。 李平抱着资料夹,没有立刻看严易诚。 他知道自己该道谢。 也知道自己不能让这份道谢变得太柔软。 于是他说: 「刚才谢谢。」 严易诚靠在墙边,看着他。 「普通同学之间,帮个忙,不用谢。」 李平一噎。 严易诚唇边浮起一点笑。 他大概很少看李平被堵得说不出话,所以那点笑意比平时真实。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的眼睛在雨天的光线里显得更深,眼尾干净,瞳色沉得像被水浸过的墨。鼻骨挺直,唇形清晰,整张脸在冷淡与少年气之间,生出一种很难移开眼的好看。 李平只看了一瞬,就逼自己收回视线。 「你不用管我的事。」 严易诚看着他。 「你刚才处理得不错。」 李平愣了一下。 严易诚说:「没有躲,也没有让我替你说完。」 李平心口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严易诚会看出这个。 或者说,他早该知道严易诚会看出。 这个人一直都敏锐。 前世他躲在严易诚身后时,严易诚应该也看见了他的依附。 只是那时候严易诚喜欢他,所以甘愿被他依附。 李平低声说:「我自己的事,本来就该自己处理。」 严易诚看了他一会儿。 「那我刚才算多管闲事?」 李平沉默。 他想说是。 可是说不出口。 因为刚才严易诚确实帮了他。 哪怕他没有躲到严易诚身后,严易诚的出现仍然让梁浩退了。 这是事实。 李平不喜欢这个事实。 却不能否认。 最后,他只能说: 「下次我会处理得更好。」 严易诚笑了一下。 「你对自己要求挺高。」 「只是想少欠人情。」 「欠我的?」 李平的手指微微一紧。 严易诚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并不过分。 可因为走廊太安静,雨声又太密,这一步忽然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李平,」他低声问,「你是不是特别怕欠我?」 李平抬头。 两人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些。 近到他能看清严易诚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水汽。 近到他几乎产生错觉,好像下一秒就能闻见雪中松树的气息。 可现在的严易诚还没有分化。 没有信息素。 只有少年身上干净微凉的雨水气息。 李平心跳有些乱。 但他的声音依旧很稳。 「我怕欠任何人。」 严易诚看着他。 「你又在留余地。」 李平没有否认。 严易诚忽然伸手。 李平下意识想退。 可严易诚只是从他肩上取下一小片被雨水打湿后黏住的树叶。 那片叶子很小。 严易诚捏在指间看了一眼,随手丢进旁边垃圾桶。 「别紧张。」他语气淡淡,「普通同学而已。」 李平的耳尖忽然有些热。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反应过度,还是因为严易诚故意把那四个字还给他。 他抱紧资料夹,退开半步。 「我先回去了。」 严易诚没有拦他。 「嗯。」 李平转身往楼梯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 「今天的事,还是谢谢。」 身后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听见严易诚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 「这次不像客套话。」 李平没有再回应。 他快步下楼,雨声越来越近,心口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没有让严易诚抓住过分靠近的机会。 没有主动求助。 没有像前世那样躲在他身后,享受被保护的虚荣。 可是命运仍然用另一种方式,把严易诚推到了他身边。 更糟的是,这一次,严易诚看见的不是那个软弱依附的李平。 而是一个想自己站稳、却还是会在雨天走廊里被他帮到的李平。 李平忽然有些害怕。 不是怕严易诚。 而是怕自己心里那一点被压下去的熟悉感,又开始不合时宜地回来。 走廊上,严易诚站在原地,看着李平离开的方向。 雨水顺着窗缝吹进来一点,带着微凉的湿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指尖碰到李平手背时,那个人退得很快。 不是普通的退。 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靠近,所以在真正碰上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严易诚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并不是想玩弄李平的反应。 也不是因为一时起了兴致,想要逼一个人露出破绽。 他身边从来不缺人。 有人因为严家的名字靠近他。 有人因为他的脸靠近他。 也有人因为他还没正式分化,身上就已经隐约显露出优于旁人的气场,所以提前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那些视线,他看得太多。 所以他其实很少真正把谁放进眼里。 可李平不一样。 不是因为李平有趣。 而是因为他太不对劲。 明明一直在退,却又退得太熟练。 明明说着普通同学,却像早就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靠近。 明明看起来清淡、安静,不像 Omega,甚至偶尔带着一点接近 Alpha 的稳,可在某些很短的瞬间,又会露出一种被什么追上来的慌。 那种矛盾太明显。 明显到严易诚无法忽略。 更奇怪的是,他好像只会对李平这样。 别人靠近,他可以从容应对。 别人说笑,他可以随意接话。 别人示好,他也能礼貌处理。 可李平只是站在那里,只是垂着眼整理资料,只是很平静地把距离拉开,他就会下意识看过去。 像身体里有某种尚未分化、尚未被命名的本能,已经先一步认出了什么。 严易诚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也不会轻易把这种反应说成喜欢。 可他知道,李平对他而言,确实不一样。 不是因为好玩。 不是因为想逗弄。 更不是因为少爷脾气上来,非要把一个人逼出反应。 而是因为李平身上有一种他无法解释的牵引。 很轻。 却一直存在。 像雪落在松枝上,最开始没有声音,可等他察觉时,枝头已经被压弯了一点。 严易诚收回手,神色重新平静下来。 李平说普通同学。 那就暂时普通同学。 可严易诚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是一句普通同学就能说清的。 李平越是想把自己藏好,他越能感觉到,那个人藏起来的东西,或许正和自己有关。 第8章 8 严易诚真正开始不高兴,是在一个很普通的课间。 那天李平坐在位置上替陈晋看作业。 陈晋一手拿着牛奶,一手拿着卷子,整个人半趴在李平桌边,嘴里还在抱怨。 「你这个步骤写得也太简略了吧?老师看得懂,我看不懂啊。」 李平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两行。 「这样?」 陈晋凑过去看,眉头皱得更深。 「你们这些脑子好的人是不是都觉得别人不用活?」 李平淡淡道:「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活。」 旁边几个男生立刻笑出声。 陈晋把牛奶往李平桌上一放。 「行,今天加一瓶,讲到我听懂为止。」 李平看了看那瓶牛奶。 「你上次欠的还没补。」 「我不是补了吗?」 「昨天那瓶是前天的,今天这瓶是昨天的,你还欠今天。」 陈晋愣住,旁边的人笑得更大声。 「李平,你也太会算了吧!」 「陈晋,你被他坑了还不知道。」 陈晋骂了一声,却没真的生气,反而又从桌肚里翻出一包饼干扔到李平桌上。 「行了吧?祖宗。」 李平终于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淡,却带着一点笑意。 不是很明显。 可严易诚看见了。 他站在教室门外,原本只是路过。 可看见这一幕时,他脚步停了下来。 李平平时不是不笑。 他也会笑。 只是那种笑多半很浅,很礼貌,像一层刚好覆在表面的水光,让人挑不出错,却也摸不到真正的温度。 可刚才那一下不一样。 他在陈晋面前,没有那么防备。 那种放松很短,短到旁人也许根本不会注意。 可严易诚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不重。 也不明显。 像是有人在心口很轻地按了一下,提醒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李平不是说怕麻烦吗? 不是说不喜欢被人注意吗? 那陈晋算什么? 陈晋以前明明也找过他麻烦,现在却能趴在他桌边,跟他讨价还价,让他改题,拿牛奶和饼干换他的耐心。 而自己呢? 他只是问一句资料能不能直接发给他,李平都能绕三个弯推给周嘉。 严易诚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没有多少温度。 他没有进去打断。 只是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可从那天开始,李平明显感觉到,严易诚变得不太一样了。 不是更靠近。 而是更会出现。 李平去交作业时,他刚好从办公室出来。 李平去图书角整理资料时,他刚好在旁边翻书。 李平中午和陈晋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时,严易诚也会端著餐盘坐到不远处。 不近。 但也不远。 刚好是李平一抬头就会看见的位置。 李平一开始装作没注意。 可严易诚太难被忽略。 他那样的人,哪怕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也会自然吸走周围人的目光。 更何况,他有时候会看过来。 不是直勾勾地盯着。 只是很淡地看一眼。 可那一眼总让李平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压住。 陈晋很快也察觉到了。 「严二最近是不是很闲?」 李平低头吃饭。 「不知道。」 「他老看我们这边。」 「你想多了。」 陈晋嗤了一声。 「我看他不是看我们,是看你。」 李平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吃饭。」 「你别老装听不见。」陈晋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李平把筷子放下,抬眼看他。 「没怎么回事。」 陈晋本来还想追问,可见李平神情太平静,反倒有点问不下去了。 他撇了撇嘴。 「行吧,反正你自己小心。严二那种人,不像会随便盯着谁看。」 李平没有回话。 他当然知道。 严易诚不会随便盯着谁看。 所以才麻烦。 下午公开课前,老师临时通知两组要重新整理展示顺序。 周嘉不在,资料又在李平手里。 李平刚把文件夹拿出来,严易诚就走了过来。 「老师说顺序要改。」 「我知道。」 李平把资料分出两份,一份递给他。 严易诚没有立刻接。 他低头看着那份资料,忽然问: 「你给陈晋讲题的时候,也这么公事公办?」 李平一怔。 他抬起眼。 严易诚的神情很平静。 不像质问。 更不像吃味。 可李平偏偏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一点不该有的意思。 他停了停,才说: 「他问的是题。」 严易诚接过资料,慢慢翻了一页。 「我问的也是资料。」 李平没有接话。 严易诚抬眼看他。 「怎么到我这里,就什么都要绕开?」 李平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带进去。 于是他平稳地回: 「你想多了。」 严易诚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李平,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把资料合上,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 可两人之间原本维持好的距离,立刻被他推近了。 「你对别人倒是挺有耐心。」 李平心口一跳。 「那是因为他们真的需要我讲。」 「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 严易诚垂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 李平一时语塞。 这句话不重,却很难接。 因为严易诚问的根本不是功课。 他问的是,为什么别人可以靠近你,而我不可以。 李平看懂了。 也正因为看懂了,他才更觉得危险。 他低头整理桌上的资料。 「公开课快开始了。」 这是结束话题的意思。 可严易诚这一次没有顺着他退。 他忽然伸手,按住了李平正要收回去的那页纸。 李平的手还放在纸角上。 严易诚的手掌落下来时,没有碰到他,却刚好把他的去路压住。 纸页被两人的手隔着一点距离按在桌面上。 暧昧得像一场意外。 也像是严易诚故意制造出的停顿。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 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警告。 严易诚看着他,语气却很自然。 「这页是我们组的。」 李平看了一眼。 「不是。」 严易诚低头扫过去,才发现自己确实按错了。 可他没有立刻收手。 反而笑了一下。 「看错了。」 李平盯着他。 严易诚终于慢慢把手收回去。 可他退开时,指尖却不经意擦过李平的手背。 很轻。 轻得像是无意。 李平的手却一下子僵住。 严易诚看见了。 他当然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李平这个人真的很会让人心烦。 平时看起来那么稳,什么都能推开,什么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可只是这样一点轻微的碰触,他就会露出破绽。 他不是没有反应。 他只是太会忍。 这个认知让严易诚心里那点原本说不清的不快,忽然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冲动。 不是要吓他。 也不是要逼哭他。 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公开课开始后,两组被安排在同一个展示区。 李平负责整理资料,严易诚负责口头补充。 两人站在黑板旁边,一个递资料,一个讲重点,配合得意外顺。 顺到老师都点头说了一句: 「你们两个小组组长配合得不错。」 周围同学低低笑起来。 有人小声说:「看起来像搭档。」 李平听见了。 他神色不变,只是把下一页资料递给严易诚。 严易诚接过时,指尖在纸页下方停了一下。 李平本来想直接松手。 可严易诚偏偏没有马上接稳。 纸页下滑。 李平下意识重新扶住。 两人的手指在纸张边缘短暂碰到。 这一次,碰得比刚才更明显。彼此可以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却已经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回答老师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稳,思路很清楚,侧脸在教室灯光下显得干净又矜贵。 像刚才那点擦碰真的只是意外。 可李平知道不是。 严易诚开始学会用最不明显的方式逼近他。 不越界。 不失礼。 不让旁人看出端倪。 可每一次都刚好落在李平能感觉到的位置。 这才是最麻烦的。 公开课结束后,李平立刻收拾东西。 他不想再留下来。 可刚走到门口,外面忽然有人撞了进来。 是陈晋。 他跑得急,手里拿着一叠练习册,差点撞到李平身上。 李平下意识扶了他一把。 「你跑什么?」 陈晋喘着气。 「老师找你,说你们资料有一页格式不对。」 李平皱眉。 「哪一页?」 「我哪知道。」陈晋把练习册往他怀里一塞,「你自己去看。」 他塞得太顺手,像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把东西往李平那里放。 李平也接得自然。 甚至因为陈晋跑得太急,校服领口歪了,他还抬手替他把夹在领口里的练习册边角抽了出来。 动作很短。 没有任何暧昧。 只是普通同学之间很随手的一下。 可落在严易诚眼里,却像一根很细的刺。 因为李平没有躲。 陈晋靠近,他没有躲。 陈晋把东西塞给他,他没有躲。 陈晋站得近了一点,他也只是皱了下眉,没有像对自己那样,立刻把距离拉开。 严易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刚才展示用的资料。 指腹慢慢摩挲过纸张边缘。 他忽然觉得,那张纸有些碍眼。 陈晋没察觉气氛不对,还在旁边说: 「你快点啊,老师好像挺急的。」 李平点头。 「知道了。」 他抱着资料就要往办公室走。 刚迈出一步,手里的资料忽然被人抽走一半。 李平一怔,回头。 严易诚站在他身侧,神情很平静。 「我跟你去。」 李平立刻道:「不用。」 严易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 「第六组的内容也在里面。」 理由很正当。 正当到李平没有立刻反驳的余地。 陈晋看了看两人,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什么,摸了摸鼻子。 「那我……先回班?」 李平刚想说不用,陈晋已经把手一抬。 「你们去吧,我还有题没写。」 他退得很快。 快得像是怕被卷进什么看不见的风里。 走廊里只剩下李平和严易诚。 公开课教室里的人也陆续走空,窗外天色沉下来,傍晚的光斜斜落在地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平沉默了一瞬,伸手去拿回资料。 「我自己拿。」 严易诚却没有松手。 「很多。」 「不重。」 「你刚才接陈晋那叠的时候,也这么说?」 李平手指一顿。 他抬眼看严易诚。 严易诚的语气很淡,淡到听不出真正的情绪。 可就是这种淡,反而让那句话变得不寻常。 李平慢慢收回手。 「那只是练习册。」 「这也只是资料。」 严易诚看着他。 「有差别吗?」 李平知道他问的不是资料。 也不是练习册。 他问的是,为什么陈晋可以,他不可以。 李平避开他的眼神,往前走。 「老师还在等。」 这一次,严易诚没有立刻追问。 他只是跟在李平身侧,步子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让人无法忽略的距离。 不是并肩到亲密。 也不是落后到疏远。 像是刻意卡在李平能感觉到他的地方。 两人一路往办公室走。 路过楼梯转角时,有几个学生抱着球跑过来,差点撞到李平。 李平本能往旁边让。 可那一侧是墙。 他还没站稳,手腕已经被人握住,往另一边轻轻一带。 严易诚把他拉到自己身侧。 动作不重。 却很稳。 李平的肩膀擦过严易诚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被带进他半步之内。 那几个学生从旁边跑过去,连声说著不好意思。 李平没回应。 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 严易诚的手很热。 少年人的掌心还没有成年后那种强势得令人无法挣脱的力量,却已经足够让他心口发紧。 李平低声说: 「放开。」 严易诚垂眼看他。 「人过去了。」 「所以可以放了。」 严易诚没有立刻松。 他看着李平的手腕。 李平的手腕并不纤弱,线条清瘦,带着一种干净的韧性。被他握著时,皮肤下的脉搏跳得很快,快得和李平脸上的平静完全不一样。 严易诚看见了。 也感觉到了。 他忽然低声问: 「你每次都这样吗?」 李平蹙眉。 「什么?」 「嘴上这么冷。」严易诚的指腹很轻地按在他腕侧,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确认那里的脉动,「其实这里跳得很快。」李平整个人一僵。 下一秒,他用力抽回手。 严易诚没有再拦。 只是看着他把手藏进袖口里。 李平的声音低了些。 「严易诚,这样不合适。」 严易诚看着他。 「拉你一下,免得你被撞,也不合适?」 李平抬眼。 严易诚的表情太无辜。 可他的眼睛不是。 那双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还有一点藏得不算好的逼近。 李平忽然意识到,严易诚已经开始学会用这种方式了。 每一件事都有理由。 每一次靠近都能解释。 帮他拿资料,是因为第六组也要交。 拉住他的手,是因为有人撞过来。 站得近,是因为走廊窄。 看着他,是因为他先露出了破绽。 每一步都像合理。 可所有合理加在一起,就变成了不合理。 李平握紧手里剩下的资料。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 严易诚也停了下来。 走廊忽然静了。 李平心口一沉。 他说错话了。 严易诚慢慢看向他。 「以前?」 李平喉咙发紧。 他不能慌。 越慌,越会露出更多破绽。 于是他平稳地改口: 「我是说,你平时不像会管这种小事的人。」 严易诚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那双眼睛太深。 像是在分辨他刚才那句话里,到底藏着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又知道我平时是什么人?」 李平沉默。 严易诚往前一步。 李平下意识想退,却忍住了。 严易诚看见了。 他看见李平那一瞬间克制住的退意,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点。 「你总是这样。」 李平问:「哪样?」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好像很了解我,又偏偏装作不了解。」 这句话落下来时,李平心口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前世的雪夜、公寓、分化、压抑的信息素,一瞬间都像要从记忆里涌上来。 他只能把所有情绪压回去。 「你想多了。」 严易诚几乎是立刻笑了。 不是高兴。 而是有点被气笑。 「又是这句。」 李平没有再说话。 严易诚看着他,忽然把手里那一半资料塞回李平怀里。 李平下意识接住。 严易诚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伸手替李平把资料整理整齐,指尖从纸页上慢慢压过去。 那动作很普通。 可因为距离近,反而变得微妙。 李平抱着资料,没有动。 严易诚低头整理纸页,声音很淡: 「你对陈晋倒是挺放心。」 李平呼吸一顿。 又回到陈晋了。 他抬眼看严易诚。 「他不会想太多。」 严易诚整理资料的手停住。 空气静了一瞬。 他慢慢抬眼。 「那我会?」 李平忽然有些后悔。 这句话又太直了。 可是严易诚已经听见了。 他看着李平,眼底那点淡淡的笑意终于彻底收了起来。 不是生气。 是更沉的东西。 像原本只是微微泛起波纹的湖面,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 李平抱紧资料。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 严易诚声音很轻。 却很笃定。 李平一时说不出话。 严易诚看着他。 「你觉得我会想太多,所以你才一直躲。」 李平的指尖慢慢收紧。 他想否认。 可是这一次,严易诚没有给他机会。 「陈晋靠近你,你觉得没关系,因为你知道他不会往别的地方想。」 严易诚往前一步。 李平后背几乎贴到墙边。 「我靠近你,你就觉得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为什么?」 李平抬头看他。 傍晚的光落在严易诚身后,他整个人像站在一片即将暗下来的光里。 十七岁的严易诚还没有前世那种成熟后的压迫感。 可少年的逼近有另一种危险。 干净。 直接。 带着一点不懂收敛的少爷脾气。 他不是在说「我喜欢你」。 他只是问,为什么我不可以。 可这比喜欢更难回答。 李平喉咙发干。 「因为你不一样。」 这句话出口后,两人都安静了。 严易诚的眼神变了。 李平几乎在说出口的瞬间就知道,自己又错了。 他把最不该承认的话说出来了。 严易诚不一样。 这五个字,比任何拒绝都更像承认。 果然,严易诚没有再逼问。 他只是看着李平,眼底那层沉意一点点散开,像是终于从一堆迂回的答案里,抓住了真正有用的一句。 「哪里不一样?」 李平移开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严易诚低声说: 「我还没说我怎么想。」 李平一时语塞。 严易诚又往前靠近了一点。 这次他没有碰李平。 可距离已经足够近。 靠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近到李平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唇边那一点很淡的弧度。 严易诚的唇形很好看。 安静时显得克制,笑起来时又会让人觉得那点冷淡被融开了一些。 李平的目光不该停在那里。 可偏偏停住了。 喉间像被什么细细勒了一下,他下意识咽了一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那一瞬间,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口一路撞到耳边。 太近了。 近到严易诚低头说话时,气息几乎落在他脸上。 近到李平只要稍微抬眼,就会重新撞进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里。 他立刻移开视线,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收紧。 不该看。 不该想。 更不该在这样近的距离里,被一个还没有分化的严易诚牵动得乱了节奏。 可越是不该,越会被记忆拖回去。 前世成年后的严易诚,也曾在这样近的距离里低头看他。 那时的严易诚已经分化成顶级 Alpha,雪中松树的信息素冷冽又浓烈,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雪,压得人连呼吸都带着他的味道。 那间被关住的房间,那些无处可退的夜晚,还有那种被他看穿、被他占有、再也逃不开的感觉,忽然一并涌了上来。 李平脸色微微一白。 他不是只怕严易诚靠近。 他更怕的是,自己竟然还记得那种靠近。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少年严易诚。 只有他越靠越近的呼吸。 只有李平自己乱掉的心跳。 他忽然抬手,抵住严易诚的胸口。 隔着校服布料,他能感觉到严易诚身上温热的体温。 严易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李平的掌心贴在他胸前,力道并不重,却带着很明确的拒绝。 「够了。」 李平的声音很低。 严易诚没有动。 他看着李平,忽然问: 「你对陈晋也会这样吗?」 李平怔住。 严易诚垂眼,看着他抵在自己胸口的手。 「他靠近你,你会这样推开吗?」 李平想把手收回来。 可严易诚却在那一瞬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没有用力。 只是按住。 像是把他那个拒绝的动作,变成了某种更暧昧的停留。 李平整个人都僵住了。 严易诚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热意隔着皮肤传过来。 李平想退。 可背后是墙。 手被按住。 怀里还抱着资料。 一切都很轻。 也很克制。 却偏偏让人避无可避。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李平,你区别对待得太明显了。」 李平的耳尖慢慢热起来。 他强迫自己平静。 「那是因为你现在做的事,本来就不像普通同学。」 严易诚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意很轻,却让李平心里一沉。 严易诚说: 「那你就当我不太普通。」 李平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办公室方向传来老师的声音。 「李平?你们资料拿来了吗?」 李平像是被那声音猛地拉回现实。 他立刻抽回手。 这一次,严易诚松开了。 李平抱着资料,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严易诚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有些仓促的背影,唇边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刚才李平的手被他按住时,明明紧张得僵硬,却没有像一开始那样立刻甩开。 他不是全然拒绝。 至少,不是对陈晋那种无所谓。 这个发现让严易诚心里那点不舒服,忽然变得更复杂。 他说不清那是满意,还是不满足。 只知道不够。 还不够。 办公室里,老师只是让他们把资料格式改一改,没有多说什么。 李平站在旁边,垂着眼,努力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资料上。 严易诚站在他身边。 两人离得不算近。 可李平仍然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太明显了。 像一场还没真正落下的雪,已经让空气先冷了下来。 改完资料后,老师让他们回去。 李平拿起文件夹,这一次没有让严易诚帮忙。 严易诚也没有抢。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些。 走廊灯亮起来。 李平刚想开口说自己先走,严易诚却忽然叫住他。 「李平。」 李平停下。 严易诚站在灯下。 他的眉眼被光线映得很清楚,眼睛深而亮,唇边没有笑,整个人难得显出一点认真的安静。 他说: 「你不用拿陈晋当挡箭牌。」 李平心口一震。 严易诚看着他。 「我看得出来。」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没有逼太近。 只是刚好停在李平不能完全忽视的位置。 「你可以跟他笑,跟他闹,让他趴在你桌边,让他拍你肩膀。」 他语气很淡,却每一句都像在慢慢落子。 「但你一看见我,就开始算距离。」 李平握著文件夹的手慢慢收紧。 严易诚低声问: 「我有那么可怕?」 李平抬眼看他。 那一瞬间,他差点回答:有。 你当然可怕。 因为我知道你会怎样爱一个人。 也知道我自己曾经怎样利用过那份爱。 可是话到嘴边,他只说: 「不是可怕。」 严易诚看着他。 李平声音很轻。 「是麻烦。」 严易诚忽然笑了。 「又是麻烦。」 李平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对我来说,你就是很麻烦。」 这一次,他说得很清楚。 没有漂亮话。 没有迂回。 严易诚却没有生气。 相反,他像是终于听见了一句足够真实的话,眼底那点沉意反而慢慢散开。 「行。」 他点了下头。 「那我知道了。」 李平皱眉。 「你知道什么?」 严易诚看着他,语气很自然。 「知道我不是普通同学,是麻烦。」 李平:「……」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 严易诚已经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李平。 「明天公开课,我们还是一起展示?」 李平警惕地看着他。 「看老师安排。」 严易诚点头。 「那希望老师安排得好一点。」 他说完,转身下楼。 李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走廊灯光安静地落在他肩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被严易诚按住过的地方,热意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 李平慢慢闭了闭眼。 他知道,严易诚已经不只是好奇了。 他开始介意。 开始比较。 开始在意自己和别人的差别。 而更糟糕的是,李平也开始发现—— 自己每一次推开他,都比推开别人更费力。 这才是真正危险的地方。 第二天公开课前,李平特意晚了几分钟才进教室。 他原本以为,只要避开人最多的时间,就能少一点被严易诚截住的机会。 可他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自己的座位旁边已经放著一瓶牛奶。 不是陈晋常买的那个牌子。 瓶身干净,包装简洁,看起来就比学校小卖部常见的贵一些。 李平脚步停了一下。 陈晋正坐在前排抄作业,见他进来,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我啊。」 李平还没问,他就先撇清。 「我今天没带牛奶,我昨天的债都还清了。」 李平看向桌上的牛奶。 瓶身下压着一张便利贴。 字不多。 只有一行。 ——知识付费。 没有署名。 可李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抬头看向靠窗的位置。 严易诚坐在那里,单手支著下颌,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他似乎没有看李平。 可李平知道,他一定知道自己进来了。 李平拿起那张便利贴,指腹在字迹上停了一瞬。 严易诚的字很好看。 笔锋干净,骨架漂亮,和他这个人一样,表面漫不经心,细看却到处都是被家世和教养磨出来的规矩。 李平把便利贴折起来,连同牛奶一起放进抽屉。 陈晋凑过来。 「谁送的?」 李平淡淡道:「不知道。」 陈晋一脸不信。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李平看了他一眼。 「你要听真话?」 陈晋立刻闭嘴。 旁边几个男生笑起来。 李平本来也想像平时那样把这件事轻轻带过去,可他刚坐下,就听见身后有人拉开椅子的声音。 严易诚走了过来。 他没有坐到李平旁边,只是停在他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瓶被收进抽屉里的牛奶。 「不喝?」 李平抬眼。 「你放的?」 严易诚很自然地回:「嗯。」 「为什么?」 严易诚看着他。 「陈晋可以用牛奶换你讲题,我不能?」 这句话一落,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都飘了过来。 李平指尖微微收紧。 严易诚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像是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李平听得出来,他是故意的。 他不是要牛奶换题。 他是在把自己放到陈晋的位置上。 甚至更进一步。 他在问:别人有的,我为什么没有? 李平平静道:「你不需要我讲题。」 严易诚微微俯身,手指在他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需不需要,你说了算?」 李平一时没说话。 严易诚没有逼他,只是把一本练习册放到他桌上。 「第三题。」 李平低头看了一眼。 那题不难。 至少对严易诚来说,不可能不会。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神情很淡,眼底却有一点藏得不算好的笑意。 像是明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却偏偏要看李平怎么接。 李平把练习册推回去。 「这题你会。」 「会不代表不能问。」 「严易诚。」 李平声音低了些。 「你很无聊吗?」 严易诚终于笑了。 不是那种对旁人客气的笑。 这个笑很短,却真实。 「有一点。」 李平:「……」 旁边陈晋看得目瞪口呆。 他以前只知道严二人缘好,走到哪里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平时看起来也好说话,可那种好说话里总带着一点距离。 大家都愿意靠近他,也都知道他不是能随便招惹的人。 可陈晋没想到,严二还能把「无聊」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李平不想在教室里和严易诚僵持。 越多人看,越容易出事。 他把严易诚那本练习册拿过来,低头扫了一遍,拿起笔在第三题旁边写了两行步骤。 很快。 很简洁。 写完后,他把本子推回去。 「好了。」 严易诚接过来,却没有走。 他低头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说: 「陈晋有三行。」 李平握笔的手一顿。 陈晋立刻抬头:「啊?」 李平闭了闭眼。 他忽然很想把严易诚连人带本子一起推出去。 可严易诚仍然站在那里,神情平静,语气也平静,像是真的只是在讨论题目。 只有李平听得出来,那句话根本不是在计较步骤。 是在计较他给陈晋的耐心。 李平抬头看他。 「你要几行?」 严易诚看着他。 「看你愿意写几行。」 这句话太轻。 轻得像是从题目上掠过去,落到了另一个地方。 李平心口微微一跳。 他低下头,在那两行下面又补了一行。 「三行。」 严易诚垂眼看着。 片刻后,他收起练习册。 「谢了。」 他转身走回去。 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李平一眼。 「牛奶记得喝。」 李平没有回答。 可等严易诚坐回位置后,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没有把那瓶牛奶退回去。 公开课开始后,老师果然又把第五组和第六组安排在一起。 李平听见安排时,心里已经没有太大波动。 不是因为不在意。 而是因为他开始习惯这种命运一再把他推向严易诚的荒唐感。 两组需要重新整理展示内容。 李平负责资料。 严易诚负责上台。 陈晋原本也凑过来想问题,被严易诚淡淡看了一眼后,莫名停住。 陈晋抓了抓头。 「我是不是晚点再问?」 李平还没开口,严易诚已经道: 「他现在忙。」 陈晋:「……」 李平抬眼看严易诚。 「我自己会说。」 严易诚低头看资料,语气自然。 「我替你节省时间。」 「不用。」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拒绝?」 李平被他堵了一下。 陈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嗅到一点危险,抱着自己的卷子退开。 「行,你们忙,你们忙。」 李平:「……」 他看着陈晋离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严易诚像是看懂他的表情,淡淡道: 「舍不得?」 李平猛地抬眼。 「你胡说什么?」 严易诚翻了一页资料。 「你对他倒是很容易急。」 李平压低声音: 「严易诚,你不要把别人扯进来。」 严易诚终于抬眼看他。 「那你也别总把别人放在我们中间。」 我们。 这两个字让李平心口微微一震。 他看着严易诚。 严易诚却已经重新低下头,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口。 可李平知道不是。 严易诚说话向来有分寸。 他不会无意识地用错词。 至少在这种时候不会。 李平努力把注意力拉回资料上。 「这一段你上台时少说一点,老师不喜欢太多延伸。」 严易诚看了一眼。 「你很了解老师?」 「前几次公开课,她都这样要求。」 「那你很会看人。」 李平没有接。 严易诚却慢慢道: 「也很会看我。」 李平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 「你又来了。」 「我说错了?」 李平抬眼看他。 「你希望我说什么?」 严易诚安静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没有笑。 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漂亮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楚。 那不是成年后的深沉,也不是前世重逢时被等待磨出来的偏执。 只是十七岁的严易诚。 年轻。 干净。 骄傲。 也因为第一次碰到一个无法掌控的人,而露出一点不自知的固执。 他低声说: 「说一句你不是在躲我。」 李平沉默。 严易诚看着他。 「你看,你说不出。」 李平合上资料。 「因为没必要说。」 「是没必要,还是不敢?」 李平抬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 空气里那点张力又被拉出来。 陈晋坐在不远处,本来想找李平问题,看见这一幕,默默把卷子收了回去。 他虽然不聪明,但他不瞎。 这两个人之间根本不是普通小组合作。 再多看两眼,他都觉得自己像是不该存在。 第9章 9 公开课展示很快开始。 严易诚上台时,李平站在黑板旁边递资料。 严易诚的表现一向很好。 他不是那种死背内容的学生。 站在台上时,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楚,偶尔抬眼看向老师,总能准确接住对方最在意的地方。 台下有人小声说: 「严二真的挺适合学生会的。」 「长得又好,说话又稳。」 「他跟李平配合得也太顺了。」 李平听见最后一句,指尖微微一顿。 下一页资料本该在严易诚说到最后一句时递上去,可他慢了一瞬。 严易诚回头看他。 那一眼很短。 却像是带着一点笑。 李平把资料递过去。 严易诚伸手接。 这一次,他没有故意碰他的手。 可就在李平松手的瞬间,窗外忽然吹来一阵风。 纸页被掀起,往地上飘。 李平下意识弯腰去捡。 严易诚也同时伸手。 两人的手在半空碰到。 比之前更明显。 不是指尖擦过。 而是整个手背短暂贴在一起。 两人都停了一瞬。 台下有人没注意,老师也正在低头看评分表。 只有李平和严易诚知道,那一瞬间有多长。 严易诚先把那页纸捡起来。 他没有立刻递回去,而是低声说: 「你手很冷。」 李平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把纸抽回来。 「教室冷。」 严易诚看着他。 「你紧张的时候也冷?」 李平猛地抬眼。 严易诚已经转回身,继续展示。 语气稳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平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资料,心跳却乱了一拍。 这个人真的太会了。 不是故意学来的会。 而是一种天生知道怎么逼近别人的直觉。 他不需要说太多。 只要一句话,一个停顿,一次看似无意的碰触,就能让李平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公开课结束后,老师让两组留下整理教室。 原本还有几个同学,可老师临时又叫走了其他人,最后教室里只剩下李平和严易诚。 李平低头收拾桌上的纸张。 严易诚在黑板前擦字。 粉笔灰落在他指尖。 他擦完后,走到水池边洗手。 李平本来已经整理好资料,准备离开,可刚转身,就听见严易诚叫他。 「李平。」 李平停下。 「什么事?」 严易诚站在水池边,手上还沾著水。 他抬了抬手。 「纸巾。」 李平看了一眼旁边。 「你自己拿。」 「没有。」 李平皱眉,走过去,从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 严易诚没有接纸。 他低头看着李平的手。 李平反应过来,立刻把纸往他手里塞。 严易诚这才接住。 可接过去时,湿漉漉的指尖碰到了李平的手指。 李平一僵。 严易诚看着他。 「又冷了。」 李平收回手。 「你手是湿的。」 严易诚慢慢擦手,眼底带着一点笑。 「嗯,是我的问题。」 这话听起来很正常。 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多了一层别的意思。 李平不想再跟他待在一个空教室里。 他转身要走。 严易诚却忽然把擦过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跟了上来。 「一起走。」 「不用。」 「又不用。」 李平停下,回头。 「你到底想怎样?」 严易诚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教室里的光安静地落在两人之间。 这一次,他没有再立刻逼近。 他只是看着李平。 很安静。 很认真。 「我只是觉得奇怪。」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慢慢道: 「你明明可以跟所有人好好相处。」 「陈晋以前找你麻烦,你现在都能跟他坐在一起讲题。」 「其他人拿你开玩笑,你也能不轻不重地挡回去。」 「你没有那么怕人。」 他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李平脸上。 「你只是怕我。」 李平喉咙微紧。 严易诚看得太准。 准到他连否认都显得无力。 李平沉默半晌,说: 「我不是怕你。」 「那是什么?」 李平抬眼看他。 「我怕自己。」 这句话落下时,严易诚的神情终于变了。 他没有想到会听见这个答案。 李平也知道自己说多了。 可话已经出口,他反而忽然觉得累。 这段时间,他太努力了。 努力重建生活。 努力修复人际。 努力避开严易诚。 努力把前世那个虚荣、依附、懦弱又自卑的自己按回记忆里。 可严易诚偏偏总能让他露出破绽。 一点一点。 像雪水渗进裂缝里。 最后总会让他冷得发抖。 严易诚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很慢。 「怕自己什么?」 李平退了一步。 「没有什么。」 严易诚停住。 他看着李平后退的动作,没有再追。 可他的眼神比追上来更让李平心慌。 因为那里面不是不满。 不是少爷脾气。 而是一点真正的在意。 李平转身要走。 严易诚忽然开口: 「李平,你不用一直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李平脚步一顿。 严易诚声音很淡。 「你看起来像随时准备把所有人推开。」 李平没有回头。 「这样比较省事。」 严易诚说: 「可你明明不是真的想把所有人推开。」 李平握紧资料夹。 「你又知道了?」 严易诚走到他身后,不算太近,却刚好让他的声音落在李平耳边。 「我不知道。」 他说。 「所以我想看。」 李平的心口猛地一动。 这比「我对你有兴趣」更麻烦。 更直接。 也更像严易诚。 他不是把情绪说成一句漂亮话。 他只是在说,我要看清你。 李平闭了闭眼。 「你不要看。」 严易诚问: 「为什么?」 李平没有回答。 他怕自己一回答,就会承认更多。 严易诚却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从旁边拿起李平落在桌上的笔,走到他面前,放进他校服胸前的口袋里。 这个动作太近。 李平下意识想退,可严易诚只是把笔放好,指尖隔着校服布料轻轻按了一下。 很轻。 像是提醒。 又像是某种故意留下的存在感。 「东西别落。」 李平低头看着胸前那支笔。 那是他自己的笔。 可经严易诚这么一放,忽然变得不太像自己的了。 严易诚收回手,眼底那点情绪又藏回去了。 「走吧。」 他这一次没有说一起。 只是先一步往教室外走。 李平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才慢慢跟上。 走廊很长。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楼下操场传来很远的说笑声。 严易诚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李平走在后面,也没有主动开口。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 不算近。 也不算远。 像是谁都没有明说,却都默认了这一段同行。 到了楼梯口,严易诚忽然停下。 李平差点撞上他的背。 他及时停住,皱眉。 「你停下做什么?」 严易诚回头看他。 灯光从他身后落下来,把他的眉眼照得深而清楚。 「明天你还给陈晋讲题?」 李平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严易诚停下来,是为了问这个。 走廊灯光落在楼梯转角,严易诚站在比他低一阶的位置,明明高度稍低,气势却一点也没有弱下去。 那双眼睛在灯下显得很深,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已经把答案握在手里,只等李平自己承认。 李平垂下眼。 「看他问不问。」 严易诚点了点头。 「那我也问。」 李平抬眼看他。 「你不是会吗?」 严易诚神情自然。 「我可以不会。」 李平第一次被他这种理所当然弄得几乎失语。 「严易诚,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严易诚看着他,唇角终于有了一点笑。 「我在讲。」 「哪里?」 「同样是同学,他可以问,我也可以。」 李平深吸一口气。 「你和他不一样。」 话一出口,李平就后悔了。 严易诚却像是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深了些。 「又不一样了?」 李平:「……」 严易诚往下走了一阶,站得比李平低一些。 这样他抬头看李平时,少了几分压迫,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亲近。 「李平。」 他声音不高。 「你下次想拒绝我,可以换个理由。」 李平垂眼看他。 严易诚的眼睛在灯下亮得过分。 「因为每次你说我不一样,都不像拒绝。」 李平心跳停了一瞬。 严易诚没有再逼他。 他只是转身继续下楼。 李平站在楼梯上,久久没有跟上。 过了很久,他才低头看向胸前口袋里那支笔。 笔帽被严易诚刚才按过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错觉般的热。 李平忽然明白。 普通同学那条线,不是被严易诚一下子踩过去的。 它是被他一点一点,用牛奶、资料、碰到的手指、放回口袋里的笔,慢慢擦淡的。 而最可怕的是,李平明明看得清楚。 却没有一次真正把他推到再也不能靠近的位置。 因为他自己早就知道。 他怕的从来不是严易诚。 他怕的是自己。 怕自己再次被那个人牵动。 怕自己明明重生回来,明明决定要做一个普通人,却还是在严易诚靠近时,一次又一次失去原本该有的平静。 怕自己重活一次,仍然会在那双眼睛看过来时,生出不该有的贪恋。 第二天,李平特意没有在课间替陈晋讲题。 陈晋拿着卷子过来时,他只把自己整理好的步骤递给他。 「你先自己看。」 陈晋看了两眼,痛苦地皱起脸。 「你这个字我看得懂,可是意思看不懂。」 李平把书本合上。 「那就多看两遍。」 「你今天怎么这么冷酷?」 李平淡淡道: 「我本来就这样。」 陈晋刚想反驳,身后忽然有人走过来。 严易诚把一本练习册放到李平桌上。 「我也看不懂。」 陈晋:「……」 李平:「……」 周围几个同学的眼神立刻变得微妙。 李平抬头看严易诚。 「你哪里看不懂?」 严易诚很自然地指了指其中一道题。 「这里。」 李平低头看了一眼。 那道题比昨天那题更简单。 简单到陈晋都忍不住凑过来看。 「严二,这题我都会。」 严易诚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讲?」 陈晋莫名觉得背后一凉,立刻把头缩回去。 「我忽然又不太会了。」 李平按了按眉心。 他知道严易诚是故意的。 这个人甚至懒得把故意藏得太深。 可他偏偏拿他没有办法。 因为在其他人眼里,严易诚只是来问一道题。 没有越界。 没有逼近。 没有任何不合适。 只有李平知道,那不是题。 那是严易诚摆在他桌上的一个位置。 陈晋能有的位置,他也要有。 李平拿起笔,在练习册旁边写了三行。 严易诚低头看着。 「今天也是三行?」 李平声音很平。 「你不是要公平吗?」 严易诚笑了笑。 「挺公平。」 他拿回练习册,却没有立刻走。 李平抬眼。 「还有事?」 严易诚看了一眼他抽屉。 「牛奶没喝。」 李平手指一顿。 「我不喜欢太甜。」 严易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李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早上,他桌上换成了一瓶无糖茶。 便利贴上还是那四个字。 ——知识付费。 李平盯着那瓶茶看了很久。 陈晋在旁边笑到差点被水呛到。 「李平,你完了。」 李平把茶收进抽屉,面无表情地说: 「你今天作业自己写。」 陈晋立刻闭嘴。 可严易诚从教室门口走进来时,还是看见了那瓶被收起来的茶。 他没有问李平喝不喝。 只是经过他桌边时,指尖很轻地敲了一下他的桌角。 李平抬眼。 严易诚没有停。 只是走过去时,低声说了一句: 「今天这个不甜。」 很短的一句话。 短到旁人根本不会在意。 可李平却因为那句话,整个上午都没有把抽屉里那瓶茶拿出来。 他不是不渴。 是不敢喝。 一旦喝了,就像默认了什么。 可到了下午公开课前,他还是伸手把那瓶茶拿了出来。 瓶身温度很凉。 拧开时,塑料瓶盖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李平刚喝了一口,就察觉到一道视线落了过来。 他抬头。 严易诚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看着他。 窗外光线很好,照得他眉眼清晰,墨黑的发柔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像是被光描了一层冷白的边。 他没有笑得很明显。 可李平就是看出来了。 严易诚心情很好。 李平忽然觉得自己输了一小步。 他把瓶盖拧回去,移开目光。 公开课上,老师让两组临时调整展示顺序。 李平低头整理资料时,严易诚坐到他身边。 不是对面。 不是隔一个位置。 而是很自然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李平抬眼看他。 「你的位置在那边。」 严易诚翻开资料。 「这里方便讨论。」 李平看了看周围。 人很多。 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让场面难看。 只能压低声音: 「你别太明显。」 严易诚停下翻页的动作,看他。 「什么明显?」 李平不说话了。 严易诚靠近一点,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李平,你现在这样,才明显。」 李平指尖微微一紧。 严易诚低头看着资料,语气却像随口: 「你只要别每次都像我坐过来会怎么样,别人就不会多想。」 李平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那你坐过来会怎么样?」 严易诚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李平。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李平问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本身就很危险。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浮上来。 「你想知道?」 李平立刻收回视线。 「不想。」 严易诚低笑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让李平耳尖慢慢热起来。 公开课中途,老师让他们分组讨论五分钟。 周围立刻吵起来。 严易诚低头看着李平写的提纲,忽然伸手,把他手里的笔抽走。 李平皱眉。 「你做什么?」 严易诚拿着他的笔,在提纲旁边补了一句话。 字迹漂亮,笔锋干净,和李平工整清瘦的字放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合拍。 「这句加上,老师会喜欢。」 李平看了一眼。 确实加得很好。 他沉默两秒,伸手要拿回笔。 严易诚却没有立刻还。 他的手指捏着笔尾,李平捏着笔身。 两人隔着一支笔短暂僵持。 严易诚低声问: 「这次几行?」 李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随后才明白他说的是昨天讲题的事。 他抬眼看他,声音很低: 「严易诚,你很幼稚。」 严易诚看着他,忽然笑了。 「嗯。」 他承认得太快。 李平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严易诚松开笔。 李平把笔拿回来,低头继续写。 可笔身上已经沾了严易诚指尖的温度。 很淡。 却像怎么都散不去。 李平写了两个字,忽然发现自己的字歪了一点。 他停下来,慢慢吸了一口气。 严易诚坐在旁边,没有再打扰他。 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 「李平,你不用每次都赢。」 李平笔尖停住。 严易诚看着他。 「偶尔乱一下,也没关系。」 李平没有回头。 他盯着纸上的字,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住。 他很想冷淡地回一句:我没有乱。 可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严易诚又看出来了。 李平确实乱了。 那瓶无糖茶,那支被严易诚拿过又放回他胸前口袋的笔,那句「偶尔乱一下,也没关系」,都像很细的线,一点一点缠住他。 最可怕的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剪断。 他甚至在某个瞬间,真的想过就这样算了。 只是一点靠近而已。 只是一点暧昧而已。 严易诚现在还没有分化成顶级 Alpha,还没有前世那种雪中松树般铺天盖地的信息素,也还没有后来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占有欲。 现在的严易诚只是十七岁。 骄傲,漂亮,干净,带着一点少爷式的任性和不服输。 可就是这样的严易诚,反而让李平更害怕。 因为他还没有被伤过。 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李平拖进什么样的结局里。 李平坐在位置上,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 他忽然清醒得近乎残忍。 不能再这样。 再拖下去,就不是严易诚逼近他的问题。 是他自己也在纵容。 是他一边说要保持距离,一边又任由严易诚把茶放进他的抽屉,把笔放进他的口袋,把自己的存在一点一点塞进他的生活里。 前世他就是这样。 一开始说只是利用严易诚的偏爱。 后来说只是暂时依靠严易诚的保护。 再后来,他就真的习惯了。 习惯严易诚替他挡掉麻烦,习惯严易诚看向他,习惯自己站在严易诚身边时,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不能再给自己任何借口。 公开课结束后,严易诚原本还想留下来整理资料。 他刚拿起桌上的文件,李平便伸手,直接把那份资料从他手里抽了回来。 动作很快。 甚至有些不客气。 严易诚手指一空,抬眼看他。 李平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不用你帮。」 严易诚看着他。 「老师说两组一起整理。」 「我自己能整理。」 「你今天怎么了?」 李平把资料放进文件夹,语气冷淡。 「没怎么。」 严易诚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敏锐。 敏锐到李平几乎觉得,自己再多停一秒,就会被他看出所有慌乱和动摇。 所以他选择更狠。 他把文件夹合上,转头叫住陈晋。 「陈晋。」 陈晋刚背起书包,愣了一下。 「干嘛?」 李平把文件递给他。 「帮我送去办公室。」 陈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严易诚,隐约察觉不对。 「我?」 「嗯。」 李平说: 「抵你明天两题。」 陈晋立刻伸手接过,却还是有点迟疑。 「那严二不是也——」 「不用他。」 李平打断得很快。 这三个字一出,教室里剩下几个同学都安静了一瞬。 严易诚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陈晋抱着资料,忽然觉得手里这份东西像烫手山芋。 「那我先去?」 李平点头。 「去吧。」 陈晋赶紧走了。 门被带上后,教室里只剩下李平和严易诚。 严易诚看着他。 「不用我?」 李平把书包拉链拉好。 「嗯。」 严易诚低声问: 「你什么意思?」 李平抬眼看他。 他的脸色很平静。 平静到近乎冷漠。 「意思就是,以后公开课的资料,我会让周嘉或者陈晋跟你们组交接。你有问题,可以问他们,也可以问老师,不用再来找我。」 严易诚眼神沉了下去。 「李平。」 李平没有停。 「还有,你放在我桌上的茶,明天我会还你钱。练习册我也不会再替你看,你不需要我讲题,我也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事。」 严易诚终于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没有温度。 「无聊?」 「对,无聊。」 李平说得很清楚。 他知道这些话很伤人。 可他还是说了下去。 因为他必须把严易诚推远。 推得越痛,严易诚才越会停下。 「你只是觉得我不像其他人那样顺着你,所以一时新鲜。你想试探,想逼我承认什么,想看我失控,这些我都知道。」 严易诚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李平握紧书包带,逼自己继续。 「但我没兴趣陪你玩。」 严易诚盯着他。 「你觉得我在玩?」 「不然呢?」 李平反问得很快。 快得像是不给自己后悔的时间。 「严易诚,你身边那么多人,少我一个不少。你现在非要靠近我,不过是因为我一直退,你觉得不甘心。」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冷。 「可我不是你用来打发无聊的东西。」 严易诚的眼神彻底沉了。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操场上还有很远的说笑声,可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怎么都传不进来。 严易诚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李平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如果退了,刚才所有话都白说了。 严易诚停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所以你这几天所有反应,都是我想太多?」 李平喉咙一紧。 「是。」 「你说我不一样,也是我想太多?」 「是。」 「你躲我,也是我想太多?」 李平抬眼看他,声音冷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没有躲你。」 严易诚笑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 却像是真的被气到了。 「李平,你真行。」 李平的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里那点少年人的热意被一层冷意压了下去。 「你前一秒还能让人觉得你不是没有反应,下一秒就能把所有事推得干干净净。」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低声问: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李平心口一刺。 前世的他就是这样。 享受过,依赖过,利用过。 最后又逃得干干净净。 现在严易诚还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一刀刺中了最深的地方。 李平忽然抬头,语气更冷。 「是又怎么样?」 严易诚一怔。 李平看着他。 「所以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这句话落下时,严易诚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不是单纯的不高兴。 而是一种被人当面推开、否定、甚至羞辱后的怒意。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平几乎以为他会直接转身走人。 可严易诚只是伸手,把桌上那瓶还没开的无糖茶拿了起来。 那是他早上放在李平桌上的。 李平本来没喝。 严易诚看了一眼,忽然低低笑了声。 「行。」 他把那瓶茶放回李平桌上。 不是重重砸下。 只是很平稳地放下。 可那一声轻响,却让李平心口猛地一跳。 严易诚说: 「钱不用还。」 他看着李平,眼神冷得很干净。 「就当我浪费。」 李平脸色微微白了。 严易诚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李平。」 李平站在原地,没有应。 严易诚也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低,却压着明显的怒意。 「你不想让我靠近,可以直接说。」 他停了一下。 「不用把人踩得这么难看。」 说完,他推门离开。 门被带上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下子砸在李平胸口。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平站在桌边,手指僵硬地握著书包带。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低头,看向桌上的那瓶无糖茶。 瓶身上还挂著一点水珠。 安安静静的。 像刚才那些靠近、试探、暧昧和心照不宣,都被严易诚亲手放回了原地。 李平明明应该松一口气。 他终于把严易诚推开了。 推得足够冷,也足够狠。 可胸口却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他慢慢坐回位置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前口袋。 那支严易诚替他放进去的笔还在。 李平把它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他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那瓶茶,忽然觉得很可笑。 重活一次,他明明想变得更成熟。 想修复自己,不再伤害严易诚。 可到最后,他好像还是用了同一种方式。 推开。 否认。 说狠话。 把所有柔软都藏起来,再假装自己很清醒。 李平闭上眼。 他知道严易诚生气了。 这一次是真的。 而他也知道,接下来的严易诚,未必还会像之前那样,带着笑意一点一点试探他。 他把那个骄傲又矜贵的少年少爷,彻底惹恼了。 第10章 10 李平把那瓶无糖茶留在桌上,直到教室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没有喝。 也没有扔。 只是看了很久,最后把那支严易诚曾经替他放进口袋里的笔收回笔袋,然后把那瓶茶放进抽屉最深处。 像是把某些不该有的心动,也一并压了进去。 那天之后,李平真的开始不理严易诚。 不是以前那种避开。 以前的避开里还有慌张,有防备,有一点被看穿后的狼狈。 可现在不是。 现在的李平像是忽然把自己从那段暧昧里抽了出来。 公开课上,他只谈资料。 严易诚问什么,他只回答与课题有关的内容。 严易诚偶尔看他,他也不再回望。 食堂里遇见,他会自然地从另一条路走过去;楼梯间擦肩,他会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同学那样,点一下头,然后离开。 礼貌。 清楚。 冷淡。 没有错处。 也没有余地。 陈晋一开始还觉得奇怪。 「你跟严二吵架了?」 李平低头整理卷子。 「没有。」 「没有你这几天跟他像两个陌生人?」 「本来就不熟。」 陈晋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撇了撇嘴。 「你这人说话有时候真的挺狠的。」 李平笔尖停了一下。 很快又继续写。 「是吗?」 「是啊。」陈晋说,「你不是大吵大闹那种狠,你是把人直接划出去的那种狠。」 李平没有接话。 他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他必须这样。 前世就是因为他总是不够干脆。 一边贪恋严易诚的保护,一边又不肯承认自己依附;一边享受被偏爱,一边又害怕被看穿。 最后他把严易诚留在原地,自己逃得干干净净。 这一世,他不能再犯。 所以哪怕严易诚会生气,会受伤,会觉得他翻脸无情,他也要趁一切还来得及时,把那条线重新划清楚。 李平把重心全都拉回了自己的生活里。 他开始比以前更早起床。 早上替爷爷煮粥,检查药盒,再出门上学。 放学后不再在学校多留,除非有公开课需要整理资料,否则他都会准时回家。 前世爷爷离开得太突然。 突然到李平后来每一次想起来,都会觉得自己欠了很多。 欠一顿好好吃的饭。 欠一次耐心听完的唠叨。 欠一句「我回来了」。 所以这一世,他想把那些欠下的东西,一点一点补回来。 爷爷一开始不习惯。 「阿平,你最近怎么天天往家里跑?以前不是都说学校有事吗?」 李平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厨房,语气很自然。 「快毕业了,想在家里多吃几顿饭。」 爷爷笑了。 「你还没毕业就开始说这种话,像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样。」 李平洗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前世,他确实去了很远的地方。 远到几乎不敢回头。 他低头把青菜放进盆里,声音很轻。 「也不是很远。」 爷爷没听出异样,只坐在一旁慢悠悠地说: 「去哪里都好,最重要是你自己过得安稳。」 李平垂下眼。 安稳。 这个字像是爷爷无意间替他点出的答案。 他这一世最想要的,不是被谁偏爱,不是躲在谁身后,也不是靠着谁替他挡掉人群里的风。 他想自己安稳。 安稳读完高中。 安稳照顾爷爷。 安稳考去想去的地方。 安稳把前世那条偏掉的路,一点一点修正回来。 至于严易诚。 李平强迫自己不要想。 可越是不想,学校里关于严易诚的消息反而越多。 严易诚进了学生会。 不是会长。 会长是高年级早就定下的人选,严易诚也没有真的想坐那个位置。 但他还是接了副会长的职务。 学生会老师说他适合。 同学也觉得理所当然。 严家那样的背景,严易诚那样的人缘,加上他本身在年级里的影响力,他站在那个位置上,几乎没有任何违和感。 有人说: 「严二本来就该进学生会啊,他长那样,站出去就是门面。」 也有人说: 「他大哥好像一直希望他多做点正式的事,这样也算给家里交代吧。」 李平听见时,只是低头写题。 笔尖却在纸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布告栏前,严易诚曾经淡淡说过一句: 「我哥让我参加。」 那时候李平才第一次意识到,严易诚的自由未必像旁人看见的那么多。 他不是没有压力。 只是他太擅长把一切都藏进那副从容的皮相里。 可这与李平无关。 至少,现在应该无关。 学生会事务多了以后,严易诚出现在公开课教室的时间反而更固定。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靠近李平。 也不再把牛奶、茶、练习册放到李平桌上。 他像是真的接受了李平那句「普通同学」。 公开课上,他照常配合。 该交接资料时交接。 该展示时展示。 该说话时说话。 语气平稳,态度自然,挑不出任何问题。 可李平反而更不安。 因为严易诚太平静了。 那不是放下的平静。 是被惹怒后,把所有情绪往深处压下去的平静。 严易诚越是这样,李平越能感觉到,那场雪并没有停。 只是暂时落得更安静了。 有一次公开课结束,学生会那边临时找严易诚。 一个学生会干部站在门口喊: 「严易诚,老师找你,活动流程要改。」 严易诚应了一声,把资料交给旁边同学,从李平身边走过。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李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冷皂香。 不是信息素。 这个年纪的严易诚还没有分化出雪中松树的味道。 可李平心口仍然很轻地跳了一下。 严易诚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停。 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空气。 李平却在他走远后,慢慢握紧了手里的笔。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为什么,真正得到时,反而像心口空了一块? 他不允许自己深想。 晚上回家后,爷爷问他怎么脸色不好。 李平笑了笑。 「今天课有点多。」 爷爷给他盛了一碗汤。 「年轻人也要休息,不要什么都绷著。」 李平低头喝汤。 热汤顺着喉咙落下去,他却忽然想起严易诚那句话。 ——你不用每次都赢。 他闭了闭眼,把那个声音压下去。 他不是要赢。 他只是不能再输一次。 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完全抽身。 那天下午,公开课老师忽然提到 ABO 分化常识。 原本只是课题延伸,因为班里有人做了相关社会调查。 老师站在讲台上,语气平常地说: 「一般来说,Alpha、Beta、Omega 的分化会在青春期前后逐渐出现,但也有晚分化的案例。」 有人在底下小声问: 「老师,那有没有那种因为遇到特定对象才分化的?」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这类话题在少年人之间总是带着一点微妙的暧昧。 老师倒是没有尴尬,只是笑了笑。 「确实有这种说法,尤其是 Alpha 和 Omega 之间,有人相信在分化前就可能存在某种吸引或牵引。不过这类案例并不多,也不一定能用科学完全解释。」 底下有人起哄: 「就是命定伴侣那种吗?」 老师说: 「不要过度浪漫化。所谓牵引,也可能只是个体之间的高度匹配、气味敏感、情绪反应,或者长时间相处形成的依附。确实有些人在一起后才分化,但不能把它当成必然。」 教室里的笑声更低了。 有人说: 「那就是还没分化就能感觉到对方?」 「好玄啊。」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恐怖了吧,还没分化就被绑住。」 李平低着头,笔尖停在纸上。 他忽然觉得教室里的空气变得很闷。 前世他就是晚分化。 二十多岁。 被严易诚找到之后。 在那个满是雪中松树信息素的封闭空间里,他的身体像是被迟来的命运强行唤醒。 蜜糖迷迭香。 那是他分化后的信息素。 可在分化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是 Beta。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他也这么以为。 直到严易诚出现。 直到那场重逢把他所有平静打碎。 难道所谓牵引,真的不是分化之后才开始的吗? 会不会在更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感受到了彼此? 所以前世他才会下意识靠近严易诚。 所以这一世,即使他拼命推开,严易诚还是会一次又一次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李平不敢再想。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人看了过来。 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 严易诚坐在另一侧,刚从学生会那边赶回来,校服袖口挽起一截,手里还拿着活动流程表。 他本该在看资料。 可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李平身上。 很安静。 没有笑。 也没有之前那些故意逼近的玩笑意味。 像是他也听见了刚才那段话。 像是某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忽然在这一刻有了另一种解释。 李平终于抬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半个教室撞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像是忽然远了。 没有信息素。 没有标记。 没有真正分化。 可李平却像是闻见了前世那场雪。 冷白的,压抑的,落在松枝上的气息。 他立刻移开目光。 手指却无意识地握紧了笔。 严易诚看着他退开视线,这一次没有生气。 他只是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流程表。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很淡。 也很冷。 李平要把他推回普通同学的位置。 可以。 他可以暂时站在那里。 可是如果有些牵引,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同学能解释的呢? 如果李平越是躲,越是证明他们之间并不普通呢? 严易诚垂下眼,指尖慢慢压过纸面。 他忽然不急了。 因为他开始意识到,李平最怕的不是他靠近。 李平最怕的,是他们之间也许真的有什么东西,早在所有人都没有分化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而那东西,不是李平说一句「普通同学」,就能切断的。 -------------------- 我是这几天放假赶紧把稿放上来,喜欢记得留言告诉我 我就有动力继续发 本来这个故事是写个自己看的。。。 第11章 11 那一堂公开课之后,李平比之前更冷了。 不是表面上的冷。 而是连最后一点可以让人钻进去的缝隙,都被他一并封住。 公开课资料,他交给周嘉。 学生会流程,他交给班代表。 严易诚如果在走廊另一头出现,他就自然地改走另一边;如果避不开,他就点头,叫一声「严同学」,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慌乱。 没有停顿。 甚至没有眼神。 像那天课堂上谈到的 Alpha 与 Omega 之间的牵引,对李平而言,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话。 可严易诚知道不是。 他看见了。 那天老师说「有些牵引在分化之前就已经存在」时,李平的笔停了。 很短的一瞬。 短到旁人看不出来。 可严易诚看见了。 他也看见李平抬头时,那一瞬间没藏好的神情。 不是陌生。 不是困惑。 更不是单纯觉得荒谬。 那更像一种被戳中之后,立刻想把自己藏起来的警觉。 严易诚原本被李平推开后,是真的怒了。 他不喜欢被人这样耍。 更不喜欢自己一再往前走,而李平却像随时可以把前面所有事推翻,冷冷地说一句「你想多了」。 可那天之后,他忽然不那么急着生气了。 因为他开始怀疑一件事。 李平不是没有反应。 也不是对他没有感觉。 他只是太会压。 压到连他自己都像是相信了,他真的可以把严易诚推出去。 可如果真的没有,为什么李平每一次都能那么准地避开他? 为什么他像是早就知道严易诚会怎么靠近? 为什么他对所有人都能重新建立关系,唯独对严易诚,像是在防一场已经发生过的灾? 严易诚越想,心底那点被羞辱后的冷意就越沉。 沉到最后,变成一种更锋利的执拗。 他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用牛奶、茶、练习册去试探。 那太慢了。 李平可以装作看不懂。 那他就让他没办法再装。 机会来得很快。 学生会临时安排公开课成果展示,每组需要把资料送到会议室审核。李平原本已经把所有交接都交给周嘉,可偏偏周嘉临时被老师叫走,陈晋又被班主任抓去补交作业。 最后剩下李平一个人抱着资料站在走廊。 他刚要去会议室,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很稳。 不急。 李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抱紧资料,继续往前走。 严易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打算绕我绕到毕业?」 李平脚步没停。 「严同学想多了。」 下一秒,他手里最上面那份资料被抽走。 李平猛地停住,转身。 严易诚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份文件,眉眼冷淡。 「这份也是第六组的。」 李平伸手去拿。 「还我。」 严易诚没有还。 「会议室在另一边。」 「我知道。」 「你走错方向了。」 李平一顿。 他确实走错了。 因为刚才听到严易诚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想避开,竟然绕到了另一条走廊。 这个错误太明显。 明显到他连否认都显得狼狈。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这也叫没有躲?」 李平沉默一瞬。 很快,他抬起眼,语气冷淡。 「我走哪条路,跟你有关系吗?」 严易诚盯着他。 「李平,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一直都这样说话。」 「你不是。」 严易诚往前走了一步。 「至少你对陈晋不是这样。」 李平的脸色也冷下来。 「你又要扯陈晋?」 「我扯他了吗?」严易诚声音压低,「是你把所有人都放在我前面。」 李平看着他。 「因为他们安全。」 这句话比任何拒绝都更刺人。 严易诚脸上的情绪一瞬间沉得更深。 「我不安全?」 李平知道自己这句话说重了。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必须让严易诚讨厌他。 至少,让严易诚不要再靠近他。 于是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会让事情失控。」 空气安静了。 严易诚握著文件的手指慢慢收紧,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痕。 「失控?」 他低声重复。 李平没有退。 「对。」 严易诚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冷。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事情失控?」 李平心口狠狠一跳。 因为你前世就是。 因为你会等六年。 因为你会找到我。 因为我一旦分化,就再也逃不开你。 因为我知道你爱人的方式太重,而我前世根本承受不起,也不配承受。 可是这些话,他一句都不能说。 最后,他只能选最冷的那一句。 「因为你很麻烦。」 严易诚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 李平这次没有退,可手指已经掐进了文件夹边缘。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得几乎压着怒意。 「那你呢?」 李平一怔。 严易诚盯着他。 「你把人拉近,又突然推开。」 「你明明有反应,却要装作什么都没有。」 「你一边说普通同学,一边又露出那种像是早就认识我的眼神。」 他停了停,眼神更深。 「李平,到底是我麻烦,还是你一直在撒谎?」 李平脸色白了一瞬。 这一句几乎刺穿了他所有伪装。 他抱紧资料,声音却更冷。 「严易诚,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严易诚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单纯生气。 而是被李平这句话真正激怒了。 他忽然伸手,扣住李平手里那份资料,把它压在旁边的窗台上。 纸页撞上窗台,发出一声闷响。 李平也被迫停住。 两人之间隔着一叠资料。 不近。 却紧绷得像下一秒就会断裂。 严易诚低头看他。 「你再说一次。」 李平抬头,眼神清冷。 「我说,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严易诚盯着他很久。 然后,他忽然松开手。 像是怒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 「好。」 他把那份资料拿起来,重新放回李平怀里。 动作很平稳。 可那份平稳,比发火更让人心口发冷。 「那你记住今天这句话。」 李平接住资料,手指微微发僵。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像压着一场雪。 「以后如果真有什么牵引,真有什么失控,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李平心口猛地一震。 严易诚果然听懂了。 那堂课之后,他不是没有想。 他比李平想像中更敏锐。 严易诚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有移开视线。 「你可以继续推。」 他低声说。 「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推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走向会议室的方向。 李平站在原地,怀里的资料被他抱得几乎变形。 走廊风从窗边吹进来。 他明明没有闻到任何信息素,却忽然想起前世那场冷雪。 严易诚说得对。 如果那真的是牵引,就不是他一个人说断就能断的。 可李平仍然闭了闭眼,把所有动摇压回去。 他不会承认。 哪怕真的有牵引,哪怕他真的在意严易诚,哪怕心里那点被压住的东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来—— 他也不会主动走过去。 前世的错,是他先开的头。 这一世,他宁愿把严易诚惹怒,宁愿让他讨厌自己,也绝对不要再让那个人因为自己,走向同样的结局。 李平抱着资料,慢慢转身。 可他不知道的是,走廊另一头,严易诚停在拐角处,没有立刻进会议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按住资料时,他碰到了李平的手指。 很短。 很轻。 却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一瞬间的接触,直接撞进心口。 严易诚闭了闭眼。 那不是错觉。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李平的反常吸引。 因为李平太难看懂,太会推开,太不像其他人。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也许不是。 也许从一开始,李平在他眼里就不是「有趣」那么简单。 他只是还没有分化。 还没有真正明白那种牵引叫什么。 但他的本能,比他的理智更早知道。 他想靠近李平。 不是因为不甘心。 不是因为被拒绝后的少爷脾气。 而是因为李平本来就牵着他。 哪怕李平不承认。 哪怕李平把所有靠近都说成麻烦。 严易诚慢慢睁开眼,眼神比刚才更沉。 既然李平要硬推。 那就推。 可有些人,不是推开了,就真的会离开。 第12章 12 有些牵引,越是用力扯断,反而越会在断裂的地方,留下更深的痕。 李平那天没有等彩排结束。 他趁著老师在前面调整流程,趁著学生会的人都围在舞台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抱着资料离开了礼堂。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知道明天还有正式展示,知道临时离开会给别人添麻烦。 可他待不下去了。 严易诚那句「分开」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得不深,却一直留在心口。 明明是他想要分开。 明明是他亲手把严易诚推回去。 可当严易诚真的用那么冷淡、那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时,李平却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扔在原地。 这种感觉太危险。 危险到他只能先逃。 走廊里灯光很暗。 雨还没有落下来,空气却已经潮得发闷。 李平走得很快,快到几乎不像平时的自己。 他告诉自己,只要走出校门就好了。 回家。 给爷爷热饭。 整理明天要用的资料。 把今天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压下去。 可他刚走到楼梯转角,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 不慢。 却像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上。 李平没有回头。 他加快脚步。 下一瞬,手腕被人从身后扣住。 力道很稳,带着明显压住的怒意。 李平整个人被拽得停下,怀里的资料散了一地。 纸张落在楼梯间,发出凌乱的声响。 他猛地回头。 严易诚站在他身后。 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没有一点笑意。 他眼底很沉。 沉得像压着一场即将落下的雪。 「你跑什么?」 李平心口一紧,立刻要抽手。 「放开。」 严易诚没有放。 不但没有放,反而往前一步,把李平逼得退到墙边。 李平后背撞上墙。 声音不重。 可那一下,像是把他所有退路都撞断了。 严易诚一手扣着他的手腕,另一手撑在他身侧的墙上。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李平能看清严易诚眼底那点压不住的怒意。 近到他能感觉到严易诚的呼吸落下来。 近到他明明没有闻到信息素,却像已经被什么清冷的气息困住。 不是前世那种铺天盖地的雪中松树。 可那种感觉太像了。 太像那种被严易诚看穿、抓住、再也无法全身而退的瞬间。 李平的脸色微微白了。 「严易诚,你让开。」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你不是很会推吗?」 李平的手指收紧。 严易诚声音很低,冷得让人心慌。 「推啊。」 李平抬手去推他。 掌心抵上严易诚的胸口。 隔着校服布料,他能感觉到少年人身上温热的体温,也能感觉到那片胸膛下压着的情绪。 严易诚没有动。 李平用了力。 可严易诚仍然站在那里。 像一堵墙。 像一场提前落下的雪。 李平的呼吸乱了一瞬。 「你到底想怎样?」 严易诚垂眼看着他抵在自己胸口的手。 那只手明明在推他。 可手心是热的。 指尖微微发抖。 这不是讨厌。 也不是全然抗拒。 李平越是推,越像是在害怕自己推不开。 严易诚抬眼看他,眼神冷得锋利。 「我想问你一句话。」 李平咬紧牙。 「我没有话跟你说。」 「但我有。」 严易诚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平,你到底在怕什么?」 李平瞳孔微微一缩。 又是这句。 他最怕严易诚问这句。 因为答案不能说。 因为答案说出来,这一世所有伪装都会被撕开。 他怕前世。 怕分化。 怕那间被雪中松树气息填满的房间。 怕自己再次被牵引著走向严易诚。 也怕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 李平强行稳住声音。 「我说过了,我不想跟你扯上关系。」 严易诚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冷。 「你每次都这样。」 李平皱眉。 严易诚盯着他。 「一害怕,就说最伤人的话。」 李平心口一震。 严易诚低声道: 「你以为你把话说得够难听,我就会放手?」 李平看着他。 「你应该放手。」 「凭什么?」 严易诚的语气终于重了一点。 那三个字落下来,整个楼梯间像是瞬间静了。 「凭你一句不想要?」 「凭你一句普通同学?」 「凭你把我推开之后,又自己露出那副像是快要碎掉的表情?」 李平脸色更白。 「我没有。」 严易诚扣着他手腕的力道收紧了一点,又很快松回去。 像是连他自己都在克制。 「你有。」 他靠近一点。 不是亲吻。 也不是碰他。 只是把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压到几乎消失。 李平的后背紧贴著墙,整个人像被困在严易诚和墙之间。 他想侧身出去,严易诚却微微移动半步,刚好挡住他的路。 这个动作不粗暴。 却很明确。 他不让他走。 至少现在不让。 李平的呼吸终于乱了。 「严易诚,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怕你。」 这句话出口,严易诚眼底的怒意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他的脸色冷了几分,却没有立刻说话。 李平抓住这一瞬间,立刻用力抽手。 严易诚没有放。 李平抬眼,声音也冷下来: 「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离你远一点。」 严易诚的手指微微一僵。 李平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一靠近,就会逼人。」 空气安静下来。 严易诚看着他。 那一瞬间,李平以为他会生气。 更生气。 可严易诚只是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腕。 那片被扣住的皮肤重新暴露在空气里。 一凉。 李平却没有觉得自由。 因为严易诚仍然站得很近。 他看着李平,声音低哑了几分。 「我逼你?」 李平没有回答。 严易诚低低笑了一声。 「李平,到底是我在逼你,还是你一直在逼我?」 李平怔住。 严易诚的眼睛很漂亮。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柔软。 只有怒意,委屈,和一种被反复推开后压不住的尖锐。 「你看着我,像早就认识我。」 「你躲我,像我会毁了你。」 「你明明有反应,却每次都把所有事推得干干净净。」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李平的喉咙像被堵住。 公平? 他们之间,前世今生,从来都没有公平过。 前世是他先利用严易诚的偏爱。 是他先贪恋。 是他先逃。 后来严易诚用更重的方式把他困住。 他们谁也不干净。 谁也不是完全无辜。 可今生的严易诚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平明明对他不是毫无反应,却一次次把他推开;防备他,否认他,像是把他当成洪水猛兽。 李平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立刻偏开头。 不能。 他不能在严易诚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严易诚看见了。 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那一瞬间,他像是终于看见李平藏在冷淡下面的裂痕。 他没有再逼近。 只是站在那里,低声问: 「李平,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李平闭了闭眼。 前世的爱人。 前世的牢笼。 前世的债。 今生最不能靠近的人。 可最后,他只是睁开眼,声音很轻,却很狠: 「麻烦。」 严易诚安静了。 这两个字比刚才任何一句都冷。 像一把很薄的刀。 干净利落地划开了两人之间刚刚露出的那点裂缝。 严易诚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慢慢退开。 楼梯间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李平却没有立刻动。 严易诚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资料。 一张一张。 动作很慢。 很冷静。 冷静得让李平心里发慌。 他把资料整理好,递给李平。 李平没有接。 严易诚就把那叠资料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行。」 他声音很淡。 「我是麻烦。」 李平的手指在袖口下收紧。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那点怒意没有消失,反而沉得更深。 「那你最好别再露出刚才那种表情。」 李平抬眼。 严易诚低声说: 「不然我会真的以为,你也想被我拉住。」 李平心口猛地一跳。 严易诚没有再给他回应的机会。 他转身下楼。 这一次,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间里。 李平站在原地很久。 久到走廊灯光都像变得冷了。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严易诚扣住的手腕。 那里已经没有那个人的温度。 可那种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感觉,却像还留在皮肤底下。 他明明成功把严易诚逼走了。 可心口却没有半点松快。 只有一种更深的恐惧。 因为李平忽然意识到—— 严易诚没有真的失控。 他甚至在最后停住了。 可就是这样,才更可怕。 如果只是少年人一时冲动,他可以用冷话把他推开。 可严易诚不是。 严易诚已经开始看懂他了。 看懂他的冷淡是盔甲。 看懂他的推拒是害怕。 看懂他口口声声说不要,却在每一次被拉住时,心跳都快得藏不住。 这才是最可怕的。 李平宁愿严易诚看不懂。 宁愿他只是生气,只是觉得被羞辱,只是少爷脾气发作,冷他几天,然后像对待所有不识好歹的人一样,把他从视线里划掉。 那样最好。 那样最安全。 可严易诚偏偏不是。 他被李平伤到,被李平推开,被李平用一句「麻烦」钉在原地,最后却还是看出了李平藏在冷话下面的恐惧。 李平忽然觉得呼吸有些不稳。 他弯腰把窗台上的资料抱起来,纸张边缘有些皱,像被人用力握过,又被耐心地整理回去。 这很像严易诚。 哪怕生气,哪怕被激怒,哪怕刚才差一点就把所有情绪压不住,他还是会在最后把散落的资料一张一张捡回来。 他不是没有分寸。 他有。 正因为他有,才让李平更害怕。 因为一个完全失控的人可以被拒绝,可以被厌恶,可以被彻底推开。 可一个在失控边缘还能停住的人,会让李平连恨他的理由都变得不够完整。 他抱着资料走下楼。 雨已经开始下了。 校门外的路面被打湿,路灯倒映在水洼里,被雨点敲得一圈一圈散开。 李平没有带伞。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资料。 明天正式展示要用。 不能淋湿。 他正想把书包里的外套拿出来裹住资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李平。」 李平背脊一僵。 他没有回头。 严易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淡,听不出刚才那场对峙后的情绪。 「你的资料湿了,明天整组都要重做。」 李平抱紧资料。 「不用你管。」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脚步声靠近。 李平立刻往旁边退了一步。 严易诚停住。 他没有再逼近。 只是把手里的伞递到李平面前。 黑色伞柄,干净,稳妥,像他这个人一样,连伸手递伞的动作都克制得让人挑不出错。 「拿着。」 李平没有接。 「我说了不用。」 严易诚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刚才的怒意已经被收了回去,只剩下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 「你可以不需要我。」 他说。 「但资料需要。」 李平一怔。 严易诚把伞往他怀里一塞,没有碰到他的手,只是用伞柄轻轻压住资料边缘。 「别把私人情绪带进明天的展示。」 这句话说得太公事公办。 李平却觉得比刚才被他堵在楼梯间还难受。 他宁愿严易诚质问他。 宁愿他继续问「你到底怕什么」。 也不想听见他用这种冷静到近乎疏离的语气,把他们之间所有混乱都归成「私人情绪」。 李平握住伞柄,指尖微微用力。 「我明天还你。」 严易诚看着他,淡淡道: 「不用。」 李平抬眼。 严易诚说: 「扔了也行。」 说完,他转身往雨里走。 他没有撑伞。 校服很快被雨打湿,墨黑的发贴在额前,背影却仍然挺直。 李平站在校门口,手里握著那把伞,心口像被什么重重压住。 他想叫住他。 可喉咙像被堵住。 他没有资格叫他。 刚才把人推开的是他。 说麻烦的是他。 现在又因为一把伞动摇,未免太可笑。 李平撑开伞,抱着资料走进雨里。 黑色伞面在头顶撑开,隔开了雨声,也隔开了他和外界。 可隔不开严易诚留在他身上的那种压迫感。 不是刚才那种把他逼到墙边的压迫。 而是更深、更冷、更难逃的东西。 严易诚没有再抓他。 没有再逼他。 甚至连伞都像是用最正当的理由丢给他的。 可李平忽然明白,从刚才那一刻开始,严易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试探、靠近、等他露出破绽。 他已经确认了。 确认李平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确认李平怕的是自己动摇。 确认李平那些冷话,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害怕。 这比任何告白都危险。 因为一旦严易诚知道这一点,他就不会再轻易被李平的冷话骗过。 李平回到家时,衣角还是湿了一点。 爷爷正在客厅看电视,见他拿着一把陌生的黑伞进门,随口问: 「同学借你的?」 李平把伞收好,动作停了一下。 「嗯。」 「那明天记得还人家。」 李平低头看着伞尖滴下来的水。 过了很久,才低声道: 「他说不用还。」 爷爷笑了笑。 「那也是人家的东西,哪能说不用就真的不用。人家对你好,你要记得。」 李平手指一僵。 人家对你好。 这几个字太轻,却像直接敲在他心上。 他忽然有点狼狈地把伞放到门边。 「我知道。」 爷爷没有察觉,只招呼他吃饭。 李平坐到饭桌前,照常陪爷爷吃饭,照常听爷爷说话,照常把碗洗好,把药盒分好,把明天要用的资料摊在桌上检查。 他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很稳。 稳到像那个在楼梯间被严易诚逼到呼吸乱掉的人不是他。 可夜里躺下时,他还是睡不着。 雨声一直落在窗外。 细细密密。 像有什么东西始终没有停。 李平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一遍遍浮现严易诚的眼睛。 漂亮,冷淡,带着被刺伤后压下去的怒意。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不然我会真的以为,你也想被我拉住。 李平闭上眼。 不是。 他不想。 他不能想。 可是他越是否认,那一瞬间被严易诚扣住手腕、逼到墙边的感觉就越清晰。 他害怕。 可害怕里,又混著一种更令他无法接受的东西。 那不是厌恶。 不是单纯的抗拒。 而是一种被看穿后,无处可逃的颤动。 李平翻身坐起来,拉开抽屉。 抽屉最深处,还放著那瓶没有喝完的无糖茶。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它拿出来。 茶早就不凉了。 瓶身也没有水珠。 可李平握在手里时,仍然觉得掌心有些发烫。 他想把它扔掉。 像扔掉一段不该存在的靠近。 可手抬起来,又停住。 最后,他只是把那瓶茶重新放回抽屉。 然后把抽屉关上。 声音很轻。 像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妥协。 第二天早上,李平把那把黑伞带回了学校。 正式展示开始前,礼堂里人很多。 学生会在后台忙碌,老师在前面核对流程,所有人都在为最后一次彩排做准备。 严易诚站在舞台侧边。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些,校服外套扣得整齐,袖口干净,整个人冷白挺拔,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李平走过去,把伞递给他。 「还你。」 严易诚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接。 「我说了不用。」 李平握著伞柄,声音平稳。 「我的东西和你的东西,还是分清楚比较好。」 严易诚终于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淡。 却让李平心口猛地一紧。 严易诚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他伸手接过伞。 指尖擦过伞柄,没有碰到李平。 可李平却像被那一点避开刺了一下。 严易诚把伞放到旁边,语气公事化得挑不出错。 「展示前十分钟,把第五组资料交给我。」 李平点头。 「知道。」 他转身要走。 严易诚忽然开口: 「李平。」 李平停下。 严易诚站在他身后,声音很低。 「你可以继续分清楚。」 李平没有回头。 严易诚说: 「但有些东西,不是你分得清,它就真的清。」 李平心口一沉。 他握紧手里的资料。 严易诚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转身去处理舞台流程。 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李平知道不是。 严易诚在告诉他。 你想逃,可以。 你想把所有东西划清楚,也可以。 但我已经知道,你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我已经知道,你怕的是什么。 礼堂灯光亮起。 正式展示即将开始。 李平站在舞台侧边,听着主持人念开场词。 周围很吵。 可他却觉得世界很安静。 安静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乱得不像话。 他忽然明白,这场逃避从来不是因为严易诚抓住了他。 而是因为严易诚终于看清了他。 看清之后,就不会再被他那些冷淡、狠话、普通同学和分清楚骗退。 李平抬眼。 舞台另一侧,严易诚也刚好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灯光、人群和满场喧闹撞在一起。 这一次,谁都没有先移开。 李平心口一紧。 他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预感。 这一章之后,他再想退,会越来越难。 因为严易诚已经开始真正入局。 而他自己,也早就不在局外。 第13章 13 正式展示之后,李平原本以为,严易诚会立刻逼近。 毕竟那天之后,严易诚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前段时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也不是被他一句狠话刺伤后压着怒意的冷淡,而是一种更安静、更笃定的注视。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也像是终于不打算再被他那些冷淡的说辞骗过去。 可奇怪的是,接下来几天,严易诚反而没有再做什么。 他依旧忙学生会的事。 公开课结束后,他会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改流程;课间时,他身边总围着人,有人问活动安排,有人找他借资料,有人笑着喊他去打球。 他照旧会笑。 照旧很好说话。 照旧像所有人眼里那个出身好、人缘好、能力强,又不怎么端架子的严二。 如果不是李平偶尔抬头时,会撞见他隔着人群看过来的视线,他几乎要以为那天的对视,只是自己太敏感。 可李平知道不是。 严易诚没有退。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不再急着靠近,也不再故意用茶、练习册、资料这些东西一点点擦淡界线。 他像是忽然学会了站在原地。 不动。 不追。 不逼。 却仍然让李平感觉到,自己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这比直接逼近更让人心烦。 因为李平没有理由躲。 没有理由说他越界。 也没有理由再把那些伤人的话拿出来挡在两人之间。 严易诚什么都没做。 可正因为他什么都没做,李平反而觉得更不安。 那种感觉像下雪之前的天。 安静。 阴沉。 风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冷意。 你知道雪还没有落下来。 可你也知道,它迟早会落。 陈晋最先看出不对。 那天中午,他拿着卷子坐到李平对面,盯着他看了半天。 李平被他看得皱眉。 「你有事?」 陈晋把卷子翻开,笔尖敲了敲桌面。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 李平低头看题。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陈晋想了想,「就是比之前更安静。」 李平淡淡道:「我本来就安静。」 「不是那个安静。」陈晋皱着眉,像是努力找词,「你之前虽然话少,但人是活的。现在你像每天都在算什么东西。」 李平笔尖停了一下。 陈晋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又跟严二怎么了?」 李平把卷子推回去。 「第三题公式错了。」 陈晋:「……」 他看着李平,忽然叹了口气。 「行,不想说就不说。」 李平没接话。 陈晋拿着卷子低头写了两行,又忽然说: 「不过我觉得吧,严二最近也怪。」 李平原本不想听。 可手里的笔还是停了。 陈晋没注意到,继续道: 「他以前那种人,是别人靠过去,他随便应两句。现在倒好,别人靠过去,他还是笑,但我总觉得他心思根本不在那里。」 李平垂眼。 「你想多了。」 「我有没有想多,你自己知道。」陈晋小声嘀咕,「反正他看你的时候,跟看别人就是不一样。」 李平抬眼看他。 陈晋立刻举手。 「行,我闭嘴。」 李平重新低头写题。 可陈晋那句话却像一枚细小的钉子,落在心里,怎么都拔不出去。 他看你的时候,跟看别人就是不一样。 李平当然知道。 前世也是这样。 严易诚看谁都可以从容,可以温和,可以轻描淡写。 可看他时,总像多了一层东西。 少年时期的李平曾经很享受那一层不同。 那让他觉得自己被选中了。 后来,那层不同变成了成年后无法逃开的占有,变成雪中松树一样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变成他分化时再也无法否认的本能反应。 李平不敢再想。 他把注意力重新压回课本上。 这几天,他让自己忙得几乎没有空隙。 早上出门前,他给爷爷煮粥,检查家里的药盒和血压计。 到学校后,他整理笔记,刷题,补自己前世记忆里还模糊的知识点。 放学后,他立刻回家,买菜,做饭,陪爷爷看电视,再整理第二天要用的资料。 他几乎把自己切成一格一格。 每一格都填满。 这样就没有时间去想严易诚。 也没有时间去想那天老师说的牵引。 可偏偏,有些东西越不想,越会在安静的时候浮上来。 那天晚上,爷爷坐在客厅老藤椅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李平在旁边整理试卷,忽然听见爷爷轻轻咳了两声。 那咳声不重。 可李平的手一下子停住。 前世爷爷走得太突然。 那一天之前,爷爷还像平常一样,早早起来在厨房里忙,问他早饭想吃什么,又念叨着冰箱里还有些菜,晚上可以给他煮一锅热汤。 那时候李平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他以为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可第二天早上,李平醒来时,屋子里安静得有些不对。 厨房没有声音。 客厅的电视也没有打开。 他走到爷爷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后来他推门进去,才发现爷爷已经在睡梦中走了。 没有挣扎。 没有呼救。 甚至连床边的拖鞋都摆得好好的。 像只是睡着了。 可人已经醒不过来了。 后来验尸报告出来,医生说爷爷的心脏早就有问题,只是老人家平时能忍,也没有定期检查,很多细微的不舒服都被当成老毛病拖过去了。 李平那时候才知道,爷爷不是毫无预兆地离开。 只是那些预兆,前世的他没有及时看见。 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那份报告,手指僵到几乎捏不住纸。 那时他才明白,很多离别并不是突然降临。 只是人在失去之前,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而前世的他,把太多时间浪费在自卑、逃避、慌乱和混乱里。 他没有早点陪爷爷检查身体。 没有早点留意那些细微的不适。 也没有在爷爷还在的时候,多问一句:你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种后悔,重生之后仍然像一根刺,藏在李平心口最深处。 「爷爷。」 李平放下笔。 爷爷转过头。 「怎么了?」 李平看着他,声音尽量自然。 「这个周末我带你去医院做个体检吧。」 爷爷愣了一下。 「体检?我好好的,体什么检?」 「就是普通检查。」李平说,「快毕业了,我之后可能会比较忙,先陪你去看看,我也安心。」 爷爷笑了笑。 「你这孩子,最近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大人。」 李平没有笑。 「去吧。」 爷爷看他这么认真,反而有些无奈。 「要花不少钱吧?」 「不会。」李平说,「基础检查不贵。」 爷爷摇摇头。 「我又不是没钱。你别总觉得爷爷省得揭不开锅似的。」 李平一怔。 爷爷慢慢把电视声音调小。 「阿平,爷爷不富裕是真的,但不是一点余钱都没有。你爸妈那些事,我心里清楚。我这把年纪了,花不了多少,留着也是给你。」 李平喉咙忽然有些紧。 前世爷爷去世后,确实留下了一笔钱。 不算巨富。 可对李平来说,足够让他在最狼狈的时候撑过很长一段时间。 爷爷把房子、存款,还有一些零散的东西,都写得清清楚楚。 白纸黑字。 他父亲那边原本也有人想问几句,可爷爷留了一封信给他父亲。 李平后来只知道,父亲看完那封信后,眼睛红了很久。 之后再也没有提过分配的事。 他接受了。 像是终于明白,这些年他欠下的东西,不是靠一句「我是他爸」就能拿回来的。 李平想到这里,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低头翻着试卷,声音很轻。 「我知道。」 爷爷看了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追问。 只是笑着说: 「行,你要带我去,我就去。正好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李平皱眉。 「别这么说。」 爷爷笑得更开心。 「好好好,不说。我们阿平现在管得严。」 李平低下头。 他不是管得严。 他只是怕。 怕自己重来一次,却还是没能抓住该抓住的东西。 周末很快到了。 李平提前在本子上列了检查项目。 心电图,心脏彩超,血压,血脂,血糖,还有一些基础血检。 爷爷一边换鞋一边念叨: 「只是体检,怎么弄得像要打仗。」 李平把医保卡和身份证都检查了一遍。 「早点去,少排队。」 爷爷看着他认真得过分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小时候去打针都没这么紧张。」 李平给他拿外套的动作一顿。 小时候。 他很少听爷爷提小时候。 因为每次提起,他都会想起自己父母各自成家的事,想起那些缺席的陪伴,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副小心翼翼又自卑的样子。 可现在,他忽然不太想避开了。 他把外套递给爷爷。 「那时候是你带我去。」 爷爷愣了愣,随后笑意慢慢柔和下来。 「是啊,那时候你怕疼,打针前还装得很勇敢。」 李平垂下眼。 「现在换我带你。」 爷爷没再说话。 只是接过外套,慢慢穿上。 医院里人很多。 挂号,排队,缴费,检查。 一切都很琐碎。 爷爷一开始还觉得麻烦,后来见李平安排得井井有条,也就慢慢安静下来,任由他带着自己一项一项做。 做心电图的时候,爷爷还笑着跟护士说: 「我孙子比我还紧张。」 护士看了李平一眼,笑道: 「老人家有福气,孙子细心是好事。」 李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台机器,手指轻轻收紧。 等到心脏彩超结果出来,医生看了片子,又问了爷爷一些平时有没有胸闷、心慌、气短之类的问题。 爷爷想了想,说: 「偶尔有一点,年纪大了嘛。」 医生皱了皱眉。 「不是所有不舒服都能归成年纪大。你这个情况,不能说很严重,但确实有早期问题。幸好现在来得早,后面要定期复查,生活习惯也要注意。」 李平站在旁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重重落了地。 不是完全松口气。 而是那种终于抓住了前世没抓住的线的感觉。 他声音有些紧。 「医生,需要吃药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 「先做进一步评估,按结果来。不要自己乱买药。饮食、休息、情绪都要稳,老人家也别太累。」 李平点头,把每一句都记下来。 爷爷坐在旁边,原本还想说不用这么夸张,可看见李平低头记得那么认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检查结束后,已经快中午。 李平带爷爷去医院附近吃了一碗清淡的面。 爷爷吃了几口,忽然说: 「阿平,你是不是早就担心我身体?」 李平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嗯。」 爷爷看着他。 「怎么突然担心?」 李平沉默了几秒。 他不能说前世。 不能说那份验尸报告。 不能说自己曾经在很多个夜里后悔到几乎喘不过气。 最后,他只是低声说: 「之前做了个梦。」 爷爷笑了笑。 「梦见我病了?」 李平没有否认。 爷爷叹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心思太重。」 李平垂眼。 「我想你身体好一点。」 爷爷看着他很久,眼神慢慢软了下来。 「好。那我听你的。以后定期检查,也按时吃药,行了吧?」 李平点头。 「行。」 爷爷笑道: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爷爷说,「你才十七岁,不要活得像已经过了很多年。」 李平心口一震。 他忽然抬头看爷爷。 爷爷只是低头喝汤,像随口说了一句。 可李平却觉得,那句话几乎戳中了他最深的秘密。 他确实已经过了很多年。 多到他再回到十七岁时,连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少年都快忘了。 吃完饭后,爷爷有些累。 李平把他送回家,安顿他午睡,又确认检查报告都放进了文件袋里。 他原本应该一起回去。 可站在门口时,他忽然停住。 今天既然已经来了医院,有些事,他不能再拖。 他给爷爷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去附近书店买资料,很快回来。 然后,他重新折返回医院。 这一次,他挂的是腺体科。 等候区比普通门诊安静很多。 墙上贴着关于分化期管理、信息素安全、AO保护条例的宣传页。 李平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挂号单,指尖慢慢收紧。 他从小到大,其实不是没有查过。 小时候学校统一体检,后来初中、高中也陆续做过几次第二性别相关检查。 大部分人的分化方向,在十多岁时已经能看出端倪。有人会慢慢显示出 Alpha 的倾向,有人会有 Omega 的早期反应,也有人一路平稳,最后基本确定是 Beta。 李平一直像 Beta。 没有明显信息素。 没有稳定的腺体反应。 身体也没有出现强烈的分化征兆。 可偏偏,他的检查记录又不完全像普通 Beta。 偶尔几次体检,医生会说他的腺体有细微波动,像是有 AO 分化前的反应,但数值很轻,又不稳定,隔一段时间再查,结果又变得模糊。 所以后来,连医生都没有给出明确结论。 他像 Beta。 却又不是完全没有动静。 就这样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前世也是这样。 所有人都以为他大概只是分化较晚,或者最终会归入 Beta。 直到二十多岁,他被严易诚的信息素彻底激发,才像一场早就埋在身体里的雪崩,忽然毫无退路地落了下来。 那时候李平才知道,原来不是没有。 只是一直没有被真正唤醒。 现在他终于坐在这里,像一个普通的未分化少年,试图给自己找一条不会再被卷进去的路。 轮到他时,医生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女医生。 她翻了翻李平以前零散的检查记录,又看了一眼今天的基础资料。 「之前也来查过?」 李平点头。 「小的时候查过几次,后来学校体检也查过。」 医生嗯了一声。 「记录上看,你一直没有明确分化方向。按理说,Beta 的腺体反应会比较平稳,很多人到这个年纪基本就定下来了。可是你的腺体虽然没有正式分化,偶尔又会有一些偏向 AO 的波动。」 她顿了顿,看向李平。 「但数值不稳,指向也不清楚,所以之前才一直没有给你下定论。」 李平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那我是 Beta 吗?」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现在不能这样说。」 李平抬眼。 医生语气很平稳。 「如果是普通 Beta,腺体通常不会反复出现这种牵引性波动。但你也没有正式进入 Alpha 或 Omega 的分化期,所以目前只能说,你属于分化方向不明,而且有迟发性 AO 分化可能。」 李平喉咙发紧。 迟发性 AO 分化。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沉落进心里。 前世也是这样。 所有检查都说不清楚,所有人都以为他大概只是 Beta。 直到后来,他被严易诚的信息素激发,才彻底分化成 Omega。 医生见他脸色变了些,语气放缓。 「你不用太紧张。二十岁以前分化都不算特别异常,有些人十几岁就能看出方向,有些人会晚一点。你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不是没有。」 李平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 「如果未分化时,就已经感觉到某个 Alpha,或者未来可能会分化成 Alpha 的人,对自己有牵引,这种情况可以阻止吗?」 医生抬眼看他。 「你是说 AO 牵引?」 李平指尖收紧。 「可能是。」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 「你现在有明显不适吗?比如腺体发热、心率异常、靠近某个人时情绪波动很大,或者身体出现接近分化前期的反应?」 李平沉默了一下。 「没有到那种程度。」 医生点点头。 「那就还谈不上正式诱发。但分化前确实可能存在潜在匹配反应。尤其是高匹配度的 AO,在正式分化之前,身体会比意识更早辨认对方。可能表现为特别在意、靠近时心率变化、情绪波动,或者明明想保持距离,却还是会被对方牵动。」 李平脸色微白。 「可以阻止吗?」 医生看着他。 「牵引本身不能被人为切断。」 李平喉咙发紧。 医生继续道: 「你能做的是降低刺激,保持距离,避免长期高强度接触,保证睡眠和情绪稳定。如果以后出现分化迹象,要第一时间来医院评估。」 李平抬眼。 「那分化呢?」 医生皱了皱眉。 「你指什么?」 李平握紧手。 「如果我不想分化成 Omega,有没有办法阻止?」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李平,眼神不像刚才那样只是专业平稳,而是多了一点审视。 那种审视并不尖锐,却让李平心里一紧。 像是他藏在问题背后的真正念头,被对方听出来了。 医生把手里的笔放下,声音温和了一些,却也更认真。 「你是不是在想,能不能提前用药,或者用某些方式,把分化压下去?」 李平指尖微微僵住。 他没有回答。 可沉默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医生轻轻叹了一声。 「李平,我要很明确地告诉你,这样不可以。」 李平垂下眼。 医生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非常清楚的提醒。 「合法范围内,没有人可以阻止一个人自然分化。分化是身体自然发育的一部分。这个世界里,任何机构或者个人,未经医学必要和本人合法同意,试图强行干预分化、压制分化、诱导分化,都是违法行为。」 她顿了顿。 「尤其你现在还是未成年人,相关规定会更严格。」 李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如果只是自己不想呢?」 医生看着他,声音放得更缓。 「我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顾虑,也许你害怕成为 Omega,也许你害怕某个人对你的影响,也许你只是想维持现在的生活。」 李平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医生看见了,却没有追问。 「但是害怕,不能成为伤害自己身体的理由。」 李平手指收紧。 医生继续说: 「你现在的腺体状态本来就不稳定。如果你擅自使用压制类药物,或者用不规范的方式强行干预,有可能会让分化变得更混乱。轻一点,会造成长期不适;严重的话,可能会影响之后的信息素调节和腺体健康。」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重。 可每一个字都足够清楚。 「所以我必须明确地提醒你,不要自己买药,不要相信私人渠道,也不要试图用极端方法压住分化。」 李平的脸色白了些。 医生把一张分化期安全指引推到他面前。 「你真正能做的,是定期检查,记录身体变化,远离让你过度波动的刺激源。必要的时候,我们会根据你的情况提供合法、合规的稳定方案。比如在分化期来临时,使用医生评估后的抑制剂,或者其他支持方案。」 李平低声问: 「如果真的高度匹配,不在一起也可以吗?」 医生看着他。 「法律上、伦理上,当然可以。匹配度不是婚约,也不是命令。」 李平抬起眼,声音有些哑。 「那要怎么避免?」 医生微微一顿。 李平指尖收紧,像是终于问出真正想问的话。 「如果身体会先认出对方,如果靠近就会有反应,如果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在意,那要怎么避免和那个人产生牵引?」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医生看着他,眼神比刚才更温和了些。 「完全避免,很难。」 李平的脸色白了些。 医生没有立刻安慰他,而是很平稳地说: 「尤其是高匹配度的 AO,牵引不是单靠意志就能抹掉的东西。你可以不选择那个人,也可以不进入关系,但身体和情绪的反应,未必会因为你说不要,就立刻消失。」 李平喉咙发紧。 「所以没有办法?」 「不是没有办法。」医生说,「只是办法不是压制,也不是强行切断。」 李平看着她。 医生把桌上的安全指引推到他面前。 「你能做的是管理距离,降低刺激,避免单独长时间相处,避免在情绪不稳或身体不舒服时靠近对方。之后如果你真的进入分化期,要第一时间就医,由医生评估是否需要合法的稳定方案。」 她顿了顿,语气更认真。 「但我也要提醒你,越是用恐惧去压,反而越容易让身体变得紧绷。你可以远离一个人,但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对抗分化。」 李平垂下眼。 「如果我真的不想被影响呢?」 医生说: 「那就先承认自己会被影响。承认不等于接受对方,也不等于你要和他在一起。承认只是让你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保护和界线。」 李平没有说话。 医生的声音放缓。 「高匹配不是判决。牵引也不是你必须交出选择权的理由。」 她看着李平,一字一句道: 「你可以避开,可以观察,可以延后决定,但不要试图用非法药物或极端方式压住分化。那不是保护自己,那是在把自己推向更危险的地方。」 李平指尖微微发颤。 医生看见了,却没有点破。 只是温和地说: 「李平,真正的保护不是让自己没有反应,而是即使有反应,你也知道自己仍然有选择。」 李平眼眶忽然有点酸。 这句话很简单。 可前世的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听见过。 医生没有再逼问他,只是给他开了基础腺体检查,又让他定期观察。 离开诊室时,李平手里多了一张宣传单。 上面写着:分化不是命运的判决,而是身体进入新阶段的讯号。 李平站在走廊里,看了很久。 他知道医生说得对。 牵引不是命令。 高匹配不是判决。 分化也不该被当成一种灾难。 可是前世那场雪崩太深,深到他现在只是听见「高匹配」三个字,都会觉得呼吸发紧。 他把宣传单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 第14章 14 周一回到学校后,李平刚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几个同学在小声讨论什么,见他进来,又立刻散开。 陈晋坐在位置上,脸色也有些古怪。 李平把书包放下。 「怎么了?」 陈晋看了他一眼。 「你周末去医院了?」 李平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 陈晋挠了挠头。 「有人看见了。说你带着你爷爷去医院,后来不知道怎么传着传着,就变成你身体出了问题。」 李平皱眉。 「谁传的?」 陈晋压低声音。 「隔壁班那几个吧。梁浩他们。」 李平沉默下来。 前世也是这样。 一点小事落在不喜欢你的人嘴里,很快就会变成另一种样子。 以前他会觉得难堪,会觉得羞耻,会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现在,他只是觉得烦。 陈晋看他不说话,忍不住问: 「你没事吧?」 「我没事。」李平说,「是我爷爷体检。」 陈晋松了口气。 「那就好。」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李平。」 李平抬头。 严易诚站在教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叠学生会文件,神情很平静。 可李平还是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教室里几道偷偷看过来的视线都顿住了。 严易诚没有进来,只是看着他。 「出来一下。」 李平没有动。 陈晋看了看严易诚,又看了看李平,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李平皱眉。 「有事就在这里说。」 严易诚看着他。 「关于公开课资料。」 这理由太正当。 正当到李平不能拒绝。 他起身走出去。 走廊里人不少,严易诚却带他走到楼梯转角。 李平停下,不再往前。 「什么资料?」 严易诚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这个确实是资料。」 李平接过,翻开看了一眼。 是学生会重新排过的展示顺序。 他刚要说话,严易诚忽然问: 「你周末去医院了?」 李平手指一紧。 「跟你没关系。」 严易诚眼神微沉。 「我问你,不是问别人。」 李平抬眼看他。 「我爷爷体检。」 严易诚看了他几秒。 「你没事?」 李平原本准备好的冷话忽然卡了一下。 严易诚问得很直接。 没有打听爷爷的情况。 也没有说要帮忙。 只是确认他本人有没有事。 李平垂下眼。 「我没事。」 严易诚安静了几秒。 「那就好。」 他说完,便没有再追问医院的事。 李平反而有些不适应。 他以为严易诚会继续问,会继续靠近,会继续用那种看穿他的眼神逼他承认什么。 可严易诚只是说: 「有人继续乱传,我会处理。」 李平立刻抬头。 「不用。」 严易诚看着他。 「不是为了你。」 李平一怔。 严易诚语气平稳。 「公开课展示快到正式评比,组员私事被乱传,会影响小组状态。学生会本来也该管。」 这话说得公事公办。 李平明明应该觉得轻松。 可心口却又闷了一下。 严易诚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无从拒绝。 因为他给出的理由永远正当。 正当到李平不能说他越界。 也不能说他逼人。 李平握紧手里的资料。 「随你。」 他说完,转身要走。 严易诚却在他身后叫住他。 「李平。」 李平停下。 严易诚的声音低了些。 「你不用每次都把关心听成别的。」 李平背影僵住。 严易诚继续道: 「也不用急着还。」 李平没有回头。 「我不想欠你。」 「我知道。」 严易诚说。 「所以这次不算你欠。」 李平闭了闭眼。 「那算什么?」 身后安静了片刻。 严易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 「算我自己想管。」 李平心口猛地一跳。 这句话很轻。 却比任何逼问都更让他无处可逃。 因为严易诚没有把这件事完全推到学生会、公开课、同学关系这些名义上。 他明明可以继续用那些正当理由遮掩。 可最后,他还是撕开了一点。 算我自己想管。 李平没有回应。 他快步回了教室。 可坐回位置后,手里的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陈晋凑过来,小声问: 「严二跟你说什么了?」 李平低头翻书。 「资料。」 陈晋明显不信。 「你们这资料还挺多。」 李平抬眼看他。 陈晋立刻坐正。 「我写题,我写题。」 李平低头看着课本,眼前却始终浮现严易诚刚才的神情。 那不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靠近。 也不是因为不甘心才生出的追逐。 严易诚好像真的开始知道了。 知道他们之间不是普通同学。 知道李平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也知道,有些东西也许早在分化之前,就已经扎进了他们之间。 当天午后,梁浩他们乱传医院的事,很快就停了。 停得很突然。 没有人知道严易诚做了什么。 只知道下午学生会临时查了一次公开课资料借阅和班级纪律问题,梁浩被老师叫去谈话,出来时脸色难看得很。 陈晋回来后,压低声音对李平说: 「你猜怎么着?梁浩被抓了。他们拿别人资料乱改格式,还传闲话,学生会那边直接把事情捅给老师了。」 李平没有说话。 陈晋看着他。 「你知道是谁吧?」 李平翻了一页书。 「不知道。」 陈晋啧了一声。 「你就装吧。」 李平其实知道。 可知道又怎么样? 严易诚处理得干净。 没有站出来说是为了李平。 没有让李平欠他人情。 甚至没有让这件事变成两人之间过于明显的牵扯。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李平难受。 如果严易诚是张扬地替他出头,他可以冷着脸拒绝。 可以说不用你管。 可以说你别靠近我。 可严易诚偏偏没有。 他只是用最合适、最正当的方式,把问题处理掉。 像是告诉李平:我可以不逼你,也可以不让你欠我,但我还是会管。 这一点,比任何强势靠近都更难推开。 放学时,李平没有立刻回家。 他站在公告栏前,看着新贴出来的学生会安排。 严易诚的名字在副会长那一栏。 字迹端正,位置显眼。 周围有几个人路过,随口说: 「严二最近学生会做得挺认真啊。」 「他本来就适合。」 「就是看着比以前冷了点。」 李平听着,没有动。 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严易诚停在他身侧。 两人一起看着公告栏。 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一会儿,严易诚说: 「梁浩那边不会再传了。」 李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你做的?」 「学生会查公开课资料的流转,本来就查到他那边。」 严易诚语气很平。 「他拿了别人的资料,又乱传话,老师自然会找他。」 李平转头看他。 「你没必要管。」 严易诚也看向他。 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冷白漂亮的脸照得清晰又锋利。 他的眼睛很好看。 安静时尤其明显。 不是温柔的好看。 而是像深色的琉璃,明明透着光,却让人看不见底。 「我不是管你家里的事。」 严易诚低声说。 「我管的是学校里有人拿你的事乱说。」 李平一怔。 这句话让他原本准备好的拒绝,忽然卡在喉咙里。 如果严易诚说要帮他,甚至说要插手爷爷的事,李平可以立刻推开。 可严易诚没有。 他把界线划得很清楚。 家里的事,他没有碰。 学校里的事,他才出手。 这反而让李平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那也不用你特意告诉我。」 严易诚看着他。 「我只是让你知道,不用再因为这件事分神。」 李平心口微微一紧。 严易诚的声音很平静。 「你最近本来就在想很多事。」 李平抬眼。 「你又知道了?」 严易诚没有笑。 「看得出来。」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李平脸上。 「你不是因为梁浩才心不在焉。」 李平脸色微微变了。 严易诚往前走了半步。 不近。 却刚好让李平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压迫。 李平下意识想退。 严易诚看见了,眼底微微一沉,却没有再靠近。 「你看。」 他低声说。 「我还没做什么,你就已经想退。」 李平喉咙发紧。 「严易诚。」 严易诚看着他。 「我以前不懂。」 「不懂为什么只对你这样。」 「别人靠近,我可以应付。」 「别人避开,我也不会在意。」 「别人说狠话,我只会觉得麻烦。」 他停了一下。 「可你不一样。」 李平指尖慢慢收紧。 严易诚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你越想把自己藏起来,我越看得见你。」 李平别开眼。 「你只是被那些分化前牵引的说法影响了。」 严易诚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说: 「也许。」 李平微怔。 严易诚竟然没有反驳。 可下一秒,严易诚看着他,眼神比刚才更深。 「如果我们之间的反应,不只是我想多。」 「如果你一直退,不是因为讨厌我,而是因为你早就知道自己会有反应。」 李平猛地抬头。 「严易诚。」 这一声很低,却带着明显的压制。 他像是终于被逼到不得不开口,脸色冷了下来。 「就算有反应,又怎么样?」 严易诚看着他。 李平一字一句道: 「AO 牵引不是感情。匹配度再高,也只是身体先认出来了而已。」 严易诚的眼神微微一沉。 李平没有停。 他知道自己这句话很难听。 也知道这句话会刺到严易诚。 可他必须说。 「人不是靠腺体恋爱的。」 「如果只是因为匹配度高,因为靠近会有反应,因为身体会被牵动,就把那当成喜欢,那很可笑。」 走廊安静下来。 严易诚没有说话。 可他看着李平的眼神,明显冷了下去。 李平指尖收紧,逼自己继续说: 「你现在在意我,也许只是因为你的身体比你先察觉到了可能性。你觉得特别,觉得放不下,觉得一定要弄清楚,可那不一定是喜欢。」 这句话落下时,严易诚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暴怒。 而是那种被人把最真切的东西,轻描淡写归成一种本能反应后的冷。 他看着李平,声音压得很低。 「你就是这么想的?」 李平抬眼。 「不然呢?」 严易诚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不重,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压近。 李平下意识想退。 严易诚看见了。 他的眼神更沉。 「所以在你眼里,我靠近你,是因为可能会分化成 Alpha。」 李平没有回答。 严易诚盯着他。 「我看着你,是因为匹配度。」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躲,是因为腺体反应。」 「我管你的事,也是因为所谓 AO 牵引。」 李平喉咙微紧。 严易诚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没有一点温度。 「李平,你还真会替我解释。」 李平心口一震。 严易诚低声道: 「可是我自己喜欢谁,难道还需要你替我判断?」 李平猛地抬头。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那点冷意下面,压着更深的东西。 不是被本能牵着走的迷茫。 也不是少爷得不到回应后的不甘。 而是一种清清楚楚的、被否认之后仍然不肯退让的执拗。 「我不知道以后会分化成什么。」 「也不知道你最后会不会是 Beta。」 「更不知道那些医生嘴里的高匹配,到底能把人牵到什么地步。」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但我知道,我看见你和别人靠得近,会不舒服。」 「我知道你躲我的时候,我会生气。」 「我知道你说自己只是想过普通生活的时候,我不想放你一个人走。」 「我也知道,就算没有什么牵引,我还是会想看你。」 李平的呼吸一滞。 严易诚看着他。 「这些也是腺体教我的?」 李平说不出话。 严易诚往前又近了一点。 这一次,他没有碰他。 却比碰到更让李平觉得无处可逃。 「你可以不承认自己的反应。」 「也可以把我的在意全部推给本能。」 「但是李平,你不能因为你害怕,就把我的喜欢也说成不值一提。」 李平脸色微白。 这句话比任何逼近都更锋利。 因为严易诚终于没有再顺着他的说法走。 他不再问是不是高匹配。 也不再追问李平是不是有反应。 他直接把那层被李平拿来挡在前面的「AO 牵引」撕开了。 李平忽然觉得自己再也站不稳。 可他还是逼自己冷下来。 「喜欢也会错。」 严易诚的眼神暗了一瞬。 李平低声说: 「人会被感觉骗。会被身体骗。会被一时的不甘心骗。」 严易诚看着他。 「那你呢?」 李平一怔。 严易诚问: 「你也是被骗的吗?」 李平的手指慢慢攥紧。 严易诚的声音很低。 「你每次看见我就躲。」 「每次我靠近,你都比谁都清醒。」 「可你心跳乱的时候,也是在骗自己?」 李平猛地别开眼。 严易诚看着他这个动作,眼底的情绪彻底沉了下去。 「你看。」 他说。 「你又在逃。」 李平几乎是立刻转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严易诚没有抓他。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李平快步离开。 直到李平走到楼梯口,他才低声说: 「李平,你可以继续装。」 李平脚步没有停。 严易诚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走廊里。 「但我已经知道了。」 李平的背影僵了一瞬。 很短。 可严易诚看见了。 他没有笑。 只是眼底那点沉静变得更深。 他还不知道全部。 不知道前世。 不知道分化。 不知道那个未来会充满雪中松树气息的房间。 可他已经知道最重要的一件事。 李平不是普通同学。 从来都不是。 第15章 15 医院的电话打来时,李平正在整理公开课最后一版资料。 他原本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得很稳。 爷爷的检查报告放在家里透明文件袋里,心电图和心脏彩超单独夹好,医生交代的复查项目也被他抄在本子上,连下一次挂号要问什么,他都提前列了几条。 可电话响起时,他还是怔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是医院号码。 李平握着手机,指尖慢慢收紧。 「您好,是李老先生家属吗?」 「我是。」 「这边是心内科。李老先生上周做的检查结果,医生建议尽快回来复查一项指标,不是急诊,但最好这两天安排一下。」 李平听着对方的声音,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勒住。 不是急诊。 不是急诊。 他在心里重复了两遍,却还是觉得耳边声音有些远。 前世那份验尸报告浮上来。 心脏早有问题。 早就有问题。 不是毫无预兆。 只是他没有看见。 李平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好,我知道了。我今天下午可以带他过去吗?」 「可以,尽量早点来。」 「谢谢。」 电话挂断后,李平坐在位置上,半晌没有动。 教室里很吵。 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后排打闹。 这些声音落在他耳朵里,却像隔了一层水。 陈晋拿着卷子过来,刚想说话,就看见李平的脸色不对。 「你怎么了?」 李平把手机放回口袋。 「没事。」 「你脸白得跟鬼一样,没事?」 李平低头收拾书包。 「我下午请假。」 陈晋愣住。 「现在?」 「嗯。」 「你爷爷?」 李平手指顿了一下。 「复查。」 陈晋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 「严重吗?」 「医生说不是急诊。」 这句话像是说给陈晋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陈晋皱眉。 「那你一个人带他去?」 李平没有回答。 他已经开始想路线。 这个时间打车不算难,但医院那边堵,回家接爷爷再去,最快也要将近一个小时。如果路上堵住,可能赶不上下午最后一个医生号。 他越算,心口越沉。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有人敲了敲门。 声音不重。 可李平还是下意识抬头。 严易诚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着校服外套,袖口扣得很整齐,手里拿着学生会的文件夹。墨黑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眉眼在走廊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楚。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开口。 只是看着李平。 那一眼很淡,却像已经把他刚才所有失控都看进去了。 李平心口一紧,立刻移开视线。 严易诚走进来,把文件放到讲台上,对班长交代了两句。 然后,他转身走到李平桌边。 「出来。」 李平皱眉。 「我现在没空。」 严易诚垂眼看着他。 「我知道。」 李平抬头。 严易诚的神情很平静。 「你要去医院。」 李平脸色微变。 陈晋看了看两人,很识相地闭嘴。 李平压低声音: 「跟你没关系。」 严易诚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从学校回你家,再去医院,这个时间路上会堵。」 李平手指收紧。 严易诚继续说: 「我让司机到校门口。」 李平几乎立刻拒绝: 「不用。」 严易诚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李平,声音低了一点。 「李平,现在不是你跟我较劲的时候。」 这句话不重,却稳稳压住了李平所有反驳。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的眼睛很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柔软,也不是单纯的漂亮,而是一种从小被极好的生活和极强势的家庭养出来的从容。他站在那里,哪怕没有提高声音,也会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商量。 他在决定。 李平忽然想起前世成年后的严易诚。 那种强势并不是后来才有的。 严易诚生来就不是温顺的人。 他的父母都是顶级 Alpha。 父亲严怀深掌控着严家大半生意,做事向来不留多余余地;另一个父亲陈知君出身更显赫,曾经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顶级 Alpha。听说当年严怀深用了极昂贵也极复杂的医学手段,才让陈知君怀上了严家两个孩子。 严家大哥严易珩早早检验出顶级 Alpha 倾向,成年后正式分化,几乎成了严家下一代最标准的继承人。 而严易诚虽然还在等待最终分化,可从小到大,他身上那种压迫感就已经藏不住了。 一屋子强势的人,养不出小绵羊。 他表面可以温和,可以人缘好,可以在人群里笑得松散随意。 可骨子里,他从来不是会轻易退让的人。 李平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更不能给严易诚机会。 「我自己能处理。」 严易诚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 没有温度。 「你当然能处理。」 李平一怔。 严易诚俯下身,靠近了一点。 不是暧昧得过分的距离,却足够让李平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 没有信息素。 可严易诚靠近时,李平后颈还是轻轻一紧。 严易诚低声说: 「但你现在手在抖。」 李平猛地把手收进桌下。 严易诚看见了。 他没有拆穿,只是直起身。 「五分钟后校门口。」 李平咬紧牙。 「严易诚。」 严易诚低头看他。 「不是送你。」 他说。 「是送老人家去医院。」 李平到嘴边的拒绝,忽然卡住。 严易诚太会抓他的软处。 如果只是他自己,李平可以冷着脸拒绝,可以说不用,可以转身离开。 可一旦牵扯到爷爷,他就很难再说那句「不需要」。 严易诚知道。 所以他没有给李平退路。 他转身离开前,淡淡补了一句: 「你可以继续浪费时间。」 李平坐在原地,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陈晋小声道: 「要不……你就去吧?医院的事比较重要。」 李平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医院的事比较重要。 只是他更清楚,从他坐上严易诚那辆车开始,有些东西就不可能继续装作没发生。 五分钟后,李平还是到了校门口。 严家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黑色车身低调,却一看就不是普通学生家里会用的车。 司机替他开了门。 严易诚坐在后座,抬眼看他。 李平站在车外,没有动。 严易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把旁边的位置让出来。 「上车。」 李平坐进去时,车门在身后合上。 车内很安静。 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气,干净,冷冽,像某种还没落下来的雪。 李平把书包抱在膝上,尽量贴着车门坐。 严易诚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司机问地址。 李平报了。 车很快驶出校门。 一路上,李平都没有说话。 严易诚也没有问。 他只是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周叔,帮我查一下市医院今天心内科下午还有没有号。」 李平猛地转头看他。 严易诚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听电话那头说话。 「嗯,复查。」 「不用专家号,能安排最快的就行。」 「患者姓李,老人家。」 李平压低声音: 「严易诚,你别插手。」 严易诚挂了电话,才转过头看他。 「你想排队排到明天?」 「我可以自己挂。」 「可以。」严易诚说,「但你现在没有时间。」 李平被堵得说不出话。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不高。 「我说过,老人家的事优先。」 李平闭了闭眼。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道谢。 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不是不感激。 而是不能感激。 他怕一旦开了口,严易诚就会顺着那条缝隙走进来。 严易诚像是看穿了他,忽然说: 「不用谢。」 李平睁眼。 严易诚侧头看向窗外,语气淡淡。 「你也不用记。」 这句话像是退了一步。 可李平反而更紧张。 严易诚不是忽然变得温和。 他是在收网。 一个真正强势的人,不一定时时刻刻都要咄咄逼人。 他可以安静。 可以耐心。 可以在猎物受惊时停下来。 可停下来,不代表他放弃。 只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按住,什么时候该放一点线。 李平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车停在家楼下时,爷爷已经收到李平的消息,换好衣服在楼下等。 他看见那辆车时明显愣了一下。 李平立刻下车过去扶他。 「爷爷,慢点。」 爷爷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李平。 「这是你同学?」 李平还没开口,严易诚已经从车里下来。 他走到爷爷面前,态度很稳,也很有礼。 「爷爷好,我是严易诚。」 爷爷看着他,眼神温和了些。 「你好你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 李平立刻说: 「只是顺路。」 严易诚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爷爷却笑了。 「顺路也好,有心也好,总归是帮了忙。」 李平有点尴尬。 严易诚替爷爷拉开车门,等爷爷坐稳,又把门轻轻关上。 动作很自然。 自然得像他天生就知道怎么照顾长辈。 李平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堵。 他不想让严易诚进入自己的生活。 更不想让他见到爷爷。 爷爷是他这一世最想守住的人。 是他的家。 是他从前世带回来的遗憾,也是他今生最不能再失去的部分。 可严易诚就这样站在了爷爷面前。 没有强行闯入。 没有越界。 只是用一种太得体、太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踏进了李平最重要的那一小片地方。 到了医院后,事情比李平想象得顺利。 严易诚的人已经提前问好了流程,他们到的时候,挂号和复查都很快安排上。 李平扶着爷爷去抽血、做检查、见医生。 严易诚没有一直跟得很近。 他大多数时候都站在几步之外。 不打扰。 但李平需要拿报告时,他会伸手接过文件袋。 爷爷走得慢时,他会自然地挡住旁边匆匆跑过的人。 医生解释指标时,他会安静站在旁边听。 不插话。 却把重点记得比谁都清楚。 李平原本想说不用他管。 可几次之后,他发现自己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严易诚做得太顺。 顺到像只是把所有空缺补上。 李平给爷爷倒水时,严易诚已经把椅子拉过来。 李平去窗口排队时,严易诚已经让司机去买了清淡的热粥。 李平低头翻报告时,严易诚在旁边低声提醒: 「医生说这项要下周再看一次。」 李平抬头看他。 「你记那么清楚做什么?」 严易诚看着他。 「你刚才没听进去。」 李平怔住。 严易诚说得太直接。 直接得李平一时无从反驳。 因为他确实没完全听进去。 他表面稳,可心里一直紧绷着。医生说每一句话,他都听得见,却要用很大力气才能分辨那句话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严易诚看见了。 又一次。 他总是这样。 李平藏得越深,他越看得见。 复查结果比想象中好。 不是急症。 但需要长期观察,按时复查,生活上也要更注意。 医生给了几个建议,李平一一记下。 走出诊室时,爷爷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说没大事。」 李平看了他一眼。 「医生说要复查。」 「复查就复查。」爷爷笑道,「我又没说不来。」 严易诚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爷爷以后如果来医院,可以提前预约,少排队。」 爷爷笑着点头。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懂这些。」 李平立刻说: 「我会预约。」 严易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爷爷像是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潮,只是看着严易诚,笑眯眯地问: 「你和我们阿平关系很好?」 李平心口一跳。 「爷爷。」 严易诚却没有立刻否认。 他看着爷爷,很平静地说: 「我在努力。」 李平猛地看向他。 爷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努力好,朋友也是要努力相处的。阿平性子闷,朋友不多,你多担待。」 「爷爷。」李平皱眉,声音有些急。 爷爷拍了拍他的手。 「我又没说错。」 严易诚看着李平那点不自在,眼底像是掠过一点很浅的笑意。 不是对旁人那种客气的笑。 是只有李平才能看见的,短暂又真实的一下。 李平心口一紧,立刻别开眼。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严易诚好像真的能被爷爷接纳。 讨厌自己竟然没有办法立刻把他推开。 回去的路上,爷爷在车里睡着了。 医院折腾了半天,老人家确实累了。 李平坐在一侧,替爷爷把外套拉好,又把车窗升上去一点。 严易诚坐在另一边,看着他的动作。 李平照顾爷爷时,整个人和在学校里不一样。 他依然话少,可那种冷淡会被压下去。 他会把声音放轻。 会记得水温。 会在爷爷皱眉时立刻问是不是不舒服。 会把所有紧张藏起来,只露出最稳的那一面。 严易诚看了很久。 久到李平终于察觉,抬眼看他。 「看什么?」 严易诚没有移开视线。 「看你。」 李平眉头一皱。 「无聊。」 严易诚低声说: 「不无聊。」 李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车内太安静。 爷爷睡着了,司机也没有出声。 城市的光从车窗外掠过,落在严易诚的脸上,又很快滑过去。 他的轮廓在明暗之间显得比平时更锋利。 漂亮,矜贵,也危险。 李平忽然觉得车里的空气有些窄。 他转头看向窗外,强行把视线移开。 可严易诚的声音却在旁边响起。 「你在爷爷面前,很不一样。」 李平冷淡道: 「家人面前当然不一样。」 「所以我看见了。」 李平转头。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而稳。 「你不是只会推人。」 李平脸色微微变了。 严易诚继续说: 「你也会害怕。」 「会照顾人。」 「会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会明明已经紧张到脸色都变了,还要装得很稳。」 李平指尖收紧。 「严易诚,你不用分析我。」 「我没分析。」 严易诚看着他。 「我只是看见了。」 李平呼吸一滞。 这句话比任何分析都更让他难受。 严易诚不是在拆他。 他只是在告诉他:我看见你。 看见你藏起来的部分。 看见你不肯让别人碰的地方。 李平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他低声说: 「看见了又怎么样?」 严易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看见了,就更不想放你一个人。」 李平心口一震。 他几乎立刻转头看向爷爷,确认爷爷还睡着。 严易诚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眼神微微暗了些。 「你怕什么?」 李平压低声音: 「你别在这里说这些。」 严易诚也压低声音。 「那在哪里说?」 李平不说话。 严易诚往他这边靠近了一点。 车内空间原本就不大。 他只是轻轻偏身,李平就感觉那股清冷的压迫感落了过来。 李平下意识往车门那边退。 可车门就在身后。 退无可退。 严易诚看见他这个动作,眼底沉了一下。 「你总是这样。」 李平盯着他。 「哪样?」 「一觉得危险,就逃。」 李平声音发冷: 「那你就别让我觉得危险。」 严易诚看着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像是被气到,又像是终于确认什么。 「李平。」 他靠得更近了一点。 没有碰到他。 却足够让李平呼吸乱了一瞬。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李平后颈忽然一紧。 他说不出话。 严易诚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很慢,很克制。 那种克制不是温柔。 更像是某种狩猎者在最后一刻停住。 明明已经可以伸手。 却偏偏按耐着。 因为他知道,猎物已经被惊到,再逼一步,也许会直接逃进更深的地方。 严易诚低声说: 「我想让你别总是这副快要跑掉的样子。」 李平喉咙发干。 严易诚的熾熱的视线从他的眼睛落到他紧绷的唇,又很快移开。 「也想让你知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打发。」 李平的手指抓紧书包带。 「你到底想怎样?」 严易诚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现在不怎样。」 现在。 这个词让李平的心猛地一沉。 严易诚像是故意把话说得很轻。 可那两个字里藏着太多东西。 现在不怎样。 不是以后不怎样。 也不是永远不怎样。 他只是暂时按住了。 暂时给李平一点喘息的空间。 可他的本性、他的环境、他的血脉里养出来的强势,都不可能让他真正退回普通同学的位置。 李平忽然觉得后颈深处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 很短。 一闪而过。 却让他整个人僵住。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后颈。 严易诚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舒服?」 李平立刻放下手。 「没有。」 严易诚看着他。 「你按的是腺体位置。」 李平脸色微白。 他想说不是。 可这一次,谎话卡在喉咙里。 严易诚的视线沉了下去。 车里没有信息素。 严易诚也还没有正式分化。 可李平刚才的反应太明显。 明显到他们谁都无法装作没看见。 严易诚没有乘胜追问。 他只是慢慢坐回去,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平一怔。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我不问。」 李平的手指僵住。 严易诚说: 「但你如果不舒服,去找医生。」 李平垂下眼。 严易诚的声音落在安静的车厢里。 「不要自己扛。」 那一刻,李平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如果严易诚逼问他,他可以反击。 如果严易诚抓住他不放,他可以冷着脸推开。 可严易诚偏偏没有。 他退开了。 不是放弃。 而是克制。 这种克制比强迫更危险。 因为它会让李平产生一种错觉—— 也许这一世的严易诚,真的可以和前世不一样。 而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最危险的。 车到楼下时,爷爷醒了。 李平扶他下车。 严易诚也跟着下来,替他们把报告袋递过去。 爷爷笑着说: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小严。」 李平刚想说不用,严易诚已经很自然地接过话。 「应该的。」 李平看向他。 严易诚也看着他。 那一瞬间,李平听懂了这三个字里的意思。 不是普通同学的应该。 不是学生会副会长的应该。 也不是路过帮忙的应该。 是严易诚自己的应该。 他认定了,所以觉得应该。 李平心口发紧。 爷爷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涌,只是笑道: 「有空来家里吃饭,爷爷给你们煮汤。」 李平立刻说: 「爷爷,他很忙。」 严易诚看了李平一眼。 「不忙。」 李平:「……」 爷爷笑得更开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平忍不住皱眉。 「爷爷。」 严易诚却很轻地笑了一下。 「谢谢爷爷。」 他说完,才看向李平。 那双眼睛在楼下昏黄的灯光里显得很深。 「我等你请我。」 李平低声道: 「我没请。」 严易诚靠近半步,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那我等爷爷请。」 李平抬眼瞪他。 严易诚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笑意。 很浅。 却像雪面被划开的一道光。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上车。 车开走后,李平扶着爷爷往楼上走。 爷爷忽然说: 「那个孩子不错。」 李平脚步一顿。 「您才见他一次。」 「老人家看人,不用见太多次。」爷爷慢慢往上走,「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坏孩子。」 李平心口一紧。 「爷爷,别乱说。」 爷爷笑了笑。 「我没说什么啊。」 李平沉默下来。 回到家后,他替爷爷倒水,收好报告,又把医生交代的事项贴在冰箱上。 等一切都处理完,夜已经深了。 爷爷回房休息。 李平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拿起那张腺体科宣传单。 分化不是命运的判决。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严易诚在车里说的那句: 「现在不怎样。」 李平慢慢闭上眼。 不行。 他不能动摇。 严易诚越是这样,他越应该离远一点。 因为他太清楚严易诚是什么样的人。 严易诚现在可以克制,可以退开,可以把自己包装得像一场恰到好处的关心。 可他骨子里仍然是严家的孩子。 强势,笃定,一旦认定就很难松手。 他像雪。 安静落下时不声不响。 可等你回过神,整条路已经被他封住。 李平把宣传单折好,重新放回书包最深处。 手机却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到家了吗?】 李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他没有回。 几分钟后,又一条消息进来。 【不回也行。明天记得带报告复印件,老师那边要更新请假记录。】 这句话太公事公办。 李平却看得心烦。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又过了一会儿,屏幕再一次亮起。 【还有,别忘了吃晚饭。】 李平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 【无聊。】 消息发出去后,他立刻后悔。 严易诚回得很快。 【嗯。】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只对你。】 李平看着那三个字,指尖微微发烫。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像这样就能把严易诚也一起扔远。 可心跳却不听话。 一下。 又一下。 在安静的夜里,清楚得让他无法假装。 李平忽然意识到,严易诚今天确实没有逼他。 没有抓他。 没有问他是不是高匹配。 没有让他承认任何反应。 可他还是进来了。 进了他的生活。 见了爷爷。 知道了他的害怕。 也在他最无法拒绝的时候,留下了存在感。 这比前世那种铺天盖地的占有更安静。 却也更难防。 因为这一次,严易诚不是用锁把他困住。 而是一步一步,寸步入心。 第16章 16 李平以为,严易诚会继续按兵不动。 毕竟那天之后,严易诚没有再问他医院的事,也没有再提 AO 牵引,更没有逼他承认那些他死死压下去的反应。 他像是忽然变得很有耐心。 会在恰好的时间出现。 会把资料放到他手边。 会在爷爷问起时,语气自然地回一句:「我最近不忙。」 也会在李平刻意冷淡时,只是看着他笑一下。 那笑很浅。 不温和。 更像是某种安静的提醒。 提醒李平——他没有退。 他只是暂时不急。 这比直接逼近更让李平烦躁。 因为严易诚太会拿捏分寸。 他不再用力拉扯,也不再明目张胆地把李平堵在退无可退的地方。 可他每一次靠近,都精准得像提前算好。 不越界。 不失礼。 也不给李平发作的理由。 李平几次想把话说得更难听,最后都被严易诚那种平静的眼神挡了回来。 像是一拳打在雪里。 雪不会疼。 只会无声无息地把他的力气吞下去。 这天晚上,两人一起从医院出来。 爷爷复查结果稳定,医生说只要按时吃药、定期复诊,问题可以控制。 李平原本应该松一口气。 可他从诊室出来后,整个人反而比之前更沉默。 严易诚跟在他身后,没有打扰。 直到两人走到医院楼下,夜风迎面吹来,李平才像终于从刚才那种绷紧里回过神。 他停下脚步。 「今天谢谢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严易诚站在他身侧,垂眼看他。 「这句听起来不像你。」 李平脸色冷下来。 「那你当我没说。」 他转身就走。 严易诚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不重。 但很稳。 李平脚步停住,回头看他。 「放手。」 严易诚没有放。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车灯从他们身侧晃过,落在严易诚脸上,又很快滑开。 他的眉眼在夜色里显得更深。 那种属于上位 Alpha 家族养出来的压迫感,哪怕他还没有正式释放信息素,也已经藏不住。 冷静。 强势。 漂亮得让人心惊。 李平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那句谢谢。 他不应该松口。 哪怕只是一句客气的话,也像给了严易诚一个继续靠近的机会。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很低。 「你今天一直在躲我。」 李平冷淡道: 「你想多了。」 严易诚笑了一下。 「又是这句。」 李平想抽回手。 严易诚这次没有任由他抽走,反而顺势往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压近。 李平心口一紧。 他不喜欢这种距离。 太近。 太熟悉。 也太容易让身体先一步想起前世。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你紧张什么?」 李平抬眼,声音发冷: 「我没有紧张。」 严易诚的指腹压在他腕侧,那里脉搏跳得很快。 一下。 一下。 比李平的神情诚实得多。 严易诚的眼神沉了沉。 「你脸上倒是很镇定。」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可这里跳得很快。」 李平呼吸微滞。 他猛地抽手。 这一次,严易诚松开了。 可李平还没来得及退开,严易诚已经侧身挡住他的路。 动作不重。 却把他的退路封得刚刚好。 李平皱眉。 「严易诚,你到底想干什么?」 严易诚看着他。 「我想让你说一句真话。」 李平冷笑。 「你又来了。」 「嗯。」严易诚承认得很干脆,「我又来了。」 李平一怔。 严易诚往前一步,把他逼到医院侧门旁的阴影里。 这里比正门安静。 灯光被树影切得很碎,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暗色网。 李平后背抵上墙。 严易诚停在他面前。 没有碰他。 可他站得太近了。 近到李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不是完全成形的信息素,却已经有了雪中松树的影子。 清冷。 干净。 却侵略性极强。 李平的后颈在那一瞬轻轻发烫。 他立刻偏开头。 严易诚看见了。 「又是腺体?」 李平咬紧牙。 「你别拿这个说事。」 严易诚低声道: 「我没有。」 李平冷冷看他。 严易诚垂眼。 「是你一直拿它说事。」 李平一怔。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说 AO 牵引不是感情。」 「说匹配度不值得追求。」 「说人应该恋爱自由。」 「说身体反应不代表喜欢。」 李平的手指慢慢收紧。 严易诚往前又近了一点。 「这些我都听懂了。」 「也可以认同。」 「但李平,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李平喉咙发紧。 「什么?」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我没有让你因为牵引喜欢我。」 他停了一下。 「我是在问你,你为什么明明在意我,却一直装作不在意。」 李平心口猛地一震。 他几乎是立刻反驳: 「我没有。」 严易诚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他一点也不意外。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 「那今天医生说结果稳定的时候,你为什么先看我?」 李平一僵。 严易诚继续道: 「爷爷说让我有空去家里吃饭,你为什么急着打断?」 「车上我靠近的时候,你为什么按住后颈?」 「我发消息,你为什么明明不想回,最后还是回了?」 李平脸色一点一点白下来。 严易诚看着他。 「你可以说那是身体反应。」 「可以说那是高匹配。」 「可以说那是你被前世的记忆影响。」 李平猛地抬头。 严易诚没有说前世两个字。 可那一瞬间,李平却像被他直接戳中了最深的秘密。 严易诚盯着他的眼睛。 「可你骗不了我。」 李平声音发紧: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 严易诚承认。 「所以我一直在看。」 李平呼吸一滞。 严易诚的声音更低了些。 「我看你怎么躲。」 「看你怎么把所有反应都压下去。」 「看你怎么明明怕得要命,还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也看你怎么在爷爷面前,把自己裝得比谁都稳。」 李平的眼神终于乱了一瞬。 严易诚没有错过。 他忽然抬手,指节轻轻擦过李平的侧脸。 只是一下。 很轻。 李平却像被烫到一样偏头躲开。 严易诚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李平,低声问: 「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为什么躲我碰你?」 李平咬牙。 「因为你越界。」 严易诚点头。 「好。」 他把手收回来。 「那我不碰。」 李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严易诚便低头靠近。 这一次,他确实没有碰他。 只是把距离压到极近。 近到呼吸交错。 近到李平只要稍微抬头,就会碰到他的唇。 严易诚的唇形很好看。 安静时显得克制,笑起来时又会让人觉得那点冷淡被融开一点。 李平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上去,又立刻移开。 可已经晚了。 严易诚看见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 「你刚才在看哪里?」 李平耳根瞬间发热。 「闭嘴。」 严易诚没有闭嘴。 他甚至更近了一点。 「李平,你每次心虚,都会先凶人。」 李平伸手推他。 掌心抵在严易诚胸口。 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严易诚身上的温度。 也能感觉到那片胸膛下,心跳同样不慢。 李平怔了一下。 严易诚垂眼看着他抵在自己胸口的手。 「感觉到了?」 李平想收回手。 严易诚却忽然抬手,覆住他的手背,把他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口。 力道不重。 却不容他逃。 「不是只有你会乱。」 李平的指尖僵住。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哑了一些。 「我也会。」 李平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想说这不代表什么。 想说心跳是本能。 想说他们现在的距离太近,任何人都会有反应。 可那些话忽然都变得苍白。 因为严易诚的眼神太清醒。 他没有借 AO 牵引。 没有借匹配度。 也没有借未来可能会分化成什么。 他只是把李平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里同样失控的跳动。 然后告诉他:我也会。 李平忽然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他用力抽回手,偏过头。 「这不证明什么。」 严易诚看着他。 「那什么能证明?」 李平没有回答。 严易诚低声问: 「要我亲你吗?」 李平整个人一僵。 空气像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医院侧门外,远处传来车声和人声。 可他们所在的角落安静得过分。 李平慢慢转回头,眼神冷得发狠。 「你敢。」 严易诚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轻佻,也没有玩笑。 只有一种压了太久的锋利。 「我敢不敢,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李平呼吸一滞。 前世的记忆在一瞬间翻涌上来。 成年后的严易诚也是这样。 强势,笃定,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一步一步把他逼到退无可退。 可是这一世又不完全一样。 眼前的严易诚没有信息素压制他。 没有锁住门。 没有把他困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 他只是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太过清醒的语气问他: 要我亲你吗? 像是最后一次给他机会。 李平明明应该立刻说不。 可他没有。 严易诚看着他沉默。 眼神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低声说: 「你看。」 「你又没有立刻拒绝。」 李平猛地回神。 「严易诚——」 下一秒,严易诚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试探。 也不是温柔的碰触。 他像是终于越过那条压了太久的线,带着一种清醒的强势,把李平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否认都堵了回去。 李平整个人僵住。 掌心本能地抵上严易诚的肩。 他应该推开他。 必须推开他。 可严易诚没有立刻加深这个吻。 他只是贴着他的唇停了一瞬,呼吸压得很低。 「推开我。」 李平的手指收紧。 严易诚的声音贴着他的唇落下。 「现在。」 李平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理智在疯狂提醒他,推开。 推开严易诚。 推开这个人。 推开前世那场雪。 推开所有可能重来的命运。 可他的手没有用力。 严易诚等了几秒。 然后他明白了。 他抬手扣住李平的后颈,再一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也更不容退避。 李平本就微微松开的唇被他轻易占住,呼吸被一点点夺走。严易诚吻得很重,像是终于等到一个被允许逼近的破口,带着压抑已久的强势,反复碾过他的唇,将他所有还没来得及出口的否认都堵了回去。 李平的手抵在他肩上,指尖一阵阵收紧。 他被那股无形的情潮牵得失了分寸。 明明理智还在提醒他后退,身体却先一步跟着严易诚的节奏走了。 严易诚扣着他后颈的手很稳,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哪一刻乱了呼吸,又会在哪一刻失去抵抗的力气。 李平本来已经算高。 他的身量在同龄人里并不弱,骨架也清清淡淡地撑着,并不是寻常人想象里柔软纤细的 Omega 模样。未分化之前,甚至有不少人私下猜过,他或许会分化成一个安静寡言的 Alpha。 可站在严易诚面前,这点接近 Alpha 的身高仍然被压下去一截。 严易诚比他高半个头。 不是夸张的差距,却刚好足够让严易诚低头时,所有气息都压下来;也刚好足够让李平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才能承住他的吻。 这个姿势太被动。 也太像承认。 李平心口发紧,却还是在严易诚一次比一次深的引导里,失控地抬高了脖子。 他抓着严易诚的衣料,指节一点点收紧,像是想推开,又像是怕自己站不稳。 严易诚察觉到他的回应该,扣在他后颈的手微微一顿。 下一瞬,他的吻变得更重。 不是失控地掠夺。 而是一种清醒的索取。 清醒地确认。 确认李平不是没有反应。 确认他那张嘴再怎么冷,再怎么会把所有事推给牵引、本能和错觉,可身体靠近时,仍然会在最诚实的地方露出破绽。 李平被吻得呼吸发乱,后背贴着墙,前面是严易诚压下来的身影。 半个头的身高差,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严易诚只是稍稍低头,就能完全笼住他。 而他只要仰起一点,就像是主动把自己送进了严易诚怀里。 这个认知让李平耳根发热。 他想退,可退不了。 他想冷下来,可严易诚太近。 近到他的心跳、呼吸,甚至每一寸紧绷,都像被严易诚掌握得清清楚楚。 真正让他慌的,不是严易诚的强势。 而是他竟然在那一瞬间,生出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像是身体和记忆都在同时认出这个人。 这个吻带着严易诚的气息,清冷又强势,像雪压过松林。 李平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他终于忍不住用力推了严易诚一下。 严易诚没有继续逼他。 他停了下来。 两人的唇分开时,呼吸仍然交缠在一起。那一瞬间的距离太近,近到李平整个人都僵住,像是连眼神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欲望已经压不住了。 不是少年人一时冲动的失控,也不是被本能牵着走的混乱。 是忍了太久之后,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的清醒渴望。 他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抽离出来,指腹轻轻擦过李平被吻得泛红的唇角,动作慢得近乎危险。 李平的呼吸一颤。 严易诚看见了。 他的目光更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更强烈的东西正被他死死按住。 那一刻,李平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严易诚不是没有欲望。 他只是一直在忍。 忍着不靠得太近。 忍着不把他逼得太狠。 忍着不让那份占有欲失控到把李平吓得再次逃走。 可现在,那层忍耐已经薄得几乎透明。 严易诚额头几乎抵着李平的额头,呼吸也乱了。 两人离得太近。 近到李平能看见他眼底那点压不住的暗色,也能感觉到严易诚胸口起伏时,那种强行克制后仍然汹涌的热意。 可比欲望更明显的,是某种终于确认之后的笃定。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得像贴着他耳边落下。 「李平。」 李平没有看他。 严易诚低声道: 「你刚才在回应我。」 李平指尖一紧。 严易诚看着他,语气不重,却每个字都像在逼他面对。 「不是牵引。」 「也不是本能。」 「是你自己抬头吻我的。」 李平猛地抬眼。 严易诚的目光很深,带着一种终于捕捉到猎物破绽后的笃定。 「这一次,你还要怎么否认?」 李平呼吸不稳,声音也有些哑。 「你疯了。」 严易诚看着他。 「没有。」 他的声音低得不像话,像是被刚才那个吻磨过,带着一点压抑后的沙哑。 「我很清醒。」 李平咬牙。 「这里是医院。」 严易诚的目光从他的眼睛落到他的唇,又慢慢移回来。 「所以我停了。」 李平被这句话堵得心口一跳。 严易诚离他仍然很近,近到那句话几乎是贴着他的呼吸落下来。 「不然你以为,我只想亲到这里?」 李平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想推开严易诚,可手才刚抬起,就被严易诚扣住了手腕。 严易诚没有用力。 只是握住他,不让他立刻逃。 「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 「我现在忍得不太好。」 李平整个人僵住。 这句话太直白。 直白得让他耳根发热,也让他心口那点混乱被逼得无处可藏。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沉得像夜里的雪。 「李平,你可以继续说这只是身体反应。」 「可以说这只是牵引。」 「也可以说你没有半点想要靠近我。」 他的指腹很轻地压在李平腕侧。 那里脉搏跳得又急又乱。 严易诚低声道: 「你话说得再冷,反应却比谁都热。」 李平呼吸一滞。 严易诚靠近一些,声音更低。 「刚才我让你推开我。」 「你没有。」 李平眼神一乱。 严易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所以现在,不要再把所有事情都推给 AO 牵引。」 「我想亲你,是因为我想。」 「你没有推开我,也不是因为什么匹配度。」 他停了一下,目光压得更深。 「是因为你也想。」 李平猛地抬眼。 「严易诚。」 他的声音冷下来,却又因为呼吸不稳,少了几分真正的威慑。 严易诚看着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看。」 「你又要凶我了。」 李平咬紧牙。 严易诚抬手,指背轻轻擦过他的下颌。 这次李平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扣着腕。 「可是李平,你现在越凶,越像在心虚。」 李平胸口起伏得更明显。 严易诚看着他的反应,眼底那点暗色几乎要烧起来,卻又被他硬生生压住。 他慢慢退开半步。 半步而已。 却像是把某条即将断裂的线暂时放松。 「我不在这里继续。」 他低声说。 李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严易诚又补了一句: 「不是因为我不想。」 他的目光落在李平身上,清醒、强势,毫不遮掩。 「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把这次也算成害怕。」 李平怔住。 严易诚看着他。 「下一次,我要你清醒地承认。」 「你不是被我逼到退无可退。」 「你是自己想留下来。」 李平的手指微微发颤。 严易诚终于松开他的手腕。 可那片被握过的皮肤像还留着他的温度。 他看着李平,声音低哑。 「走吧。」 李平没有动。 严易诚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 「再不走,我可能真的会后悔刚才停下。」 李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那句话太低,也太直白。 低得像是贴着他的耳侧落下,直白得让他连装作听不懂都做不到。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指,想用冷淡把自己重新撑起来,可唇上还残留着严易诚的温度,后颈那一小片被他扣过的地方也像仍然发烫。 所有反应都在提醒他,刚才发生过什么。 也提醒他,他没有真的推开。 李平抬眼看他,声音冷得发哑。 「严易诚,你别太过分。」 严易诚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欲色还没完全退下去,却被他压得很稳,像夜色下覆着雪的深林,看似安静,底下却藏着汹涌。 「我已经很收敛了。」 李平呼吸一滞。 严易诚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他被吻得微红的唇上,只停了一瞬,便克制地移开。 「你知道的。」 这三个字让李平心口重重一跳。 他当然知道。 严易诚刚才若是真的不管不顾,就不会停。 不会在他推开那一下之后真的放手。 不会明明眼底已经烧得那么深,还只是扣着他的手腕,逼他承认,却没有继续往下逼。 可正因为知道,李平才更乱。 如果严易诚只是失控,他可以恨他,可以冷脸,可以把这一切归成强势和冒犯。 可严易诚偏偏是清醒的。 清醒地靠近。 清醒地索取。 也清醒地停下。 这比失控更可怕。 因为那代表严易诚不是被本能推着走,而是他真的想要。 想要李平。 也想要李平亲口承认,他不是毫无感觉。 李平后退一步,强行拉开距离。 「我回去了。」 严易诚没有拦他。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嗯。」 李平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 快得几乎像逃。 医院冷白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可无论他走得多快,都好像还能感觉到严易诚的视线落在背后。 不急。 不追。 却笃定得让人心慌。 直到李平快走到转角处,严易诚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 「李平。」 李平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 严易诚低声说: 「下次别再说自己没反应。」 李平指尖收紧。 严易诚的声音更低。 「我会当真。」 李平心口猛地一跳。 他没有回答。 只是加快脚步,几乎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严易诚站在原地,慢慢抬手,指腹擦过自己的唇。 刚才那个吻像还留在那里。 李平的僵硬,李平的颤抖,李平抬起脖子回应他的那一瞬间,全都清清楚楚。 严易诚垂下眼,低低笑了一声。 很轻。 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危险。 他已经等得够久了。 下一次,他不会只要李平停在原地。 他要李平自己回头。 他要李平自己,会一步一步退回他怀里。 第17章 17 严易诚回到严家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主宅的灯还亮着。 严家不常有真正安静的时候。 即使佣人走路声很轻,即使长廊铺着厚地毯,即使每一扇门都关得严密,这个家里依旧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不是吵。 是权力长年沉积下来的声音。 像空气里藏着一把刀,没有人拔出来,却没有人敢当它不存在。 严易诚从小就在这种地方长大。 他的父亲严怀深,是顶级 Alpha。 另一位父亲陈知君,也是顶级 Alpha。 外人提起严家,总是会用很多漂亮的词。 门第。 资源。 血统。 顶级 Alpha 家族。 甚至有人会把严怀深和陈知君当成某种传奇。 两个顶 A 结合,本来就是极少见的事。 更少见的是,严怀深当年用了极昂贵、极复杂,也极具争议的医学手段,让同为顶 A 的陈知君怀上了孩子。 一次不够。 后来又有了严易诚。 在外人眼里,那是爱到极致的证明。 严怀深想要一个和陈知君共同留下的血脉。 想要到不惜打破规则,不惜花费天价,不惜让整个圈子议论。 可严易诚长大后才慢慢明白,那或许是爱。 但那种爱太强势了。 强势到不像请求。 更像占有。 他走进客厅时,严怀深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男人年纪已经不轻,却依然有一种锋利的压迫感。 他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挽起,眉眼沉稳,坐在那里,连抬眼都不需要,就能让整个空间的重心落在他身上。 陈知君则坐在另一边,手里端著一杯茶。 比起严怀深的深沉,他看起来更清贵,也更冷淡。 他不是柔和的人。 哪怕曾经被严怀深用尽方法留在身边,哪怕他确实为严家生下两个孩子,他身上也没有任何被驯化的痕迹。 他依然像一把收在鞘里的薄刃。 安静,漂亮,却危险。 严易诚停在客厅入口。 「父亲。爸爸。」 严怀深抬眼看他。 「回来了。」 「嗯。」 陈知君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你今天情绪很重。」 严易诚没有否认。 他把外套递给佣人,走过去坐下。 严怀深合上文件。 「学校的事?」 严易诚沉默了一瞬。 「不是。」 严怀深看着他。 「那就是人。」 严易诚抬眼。 严怀深的神情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能让你这个时间回来还压着火的,不会是普通事。」 陈知君放下茶杯。 「是那个孩子?」 严易诚指尖微微一顿。 严怀深注意到了。 他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兴味。 「看来是。」 严易诚没有说话。 他不喜欢这种被父亲一眼看穿的感觉。 可他也清楚,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因为他沉默就放过他。 严怀深问: 「分化了?」 「没有。」 「那就是未分化牵引?」 严易诚眼神微沉。 「还不确定。」 严怀深淡淡道: 「你如果真的不确定,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严易诚抬眼看他。 严怀深靠回沙发里。 「顶级 Alpha 的本能比你以为的更早。正式分化只是最后一道确认,不代表在那之前你什么都感觉不到。」 陈知君看了严怀深一眼。 「不要把所有事都说成本能。」 严怀深笑了一下。 「我只是说事实。」 「你当年也常常把自己的强求说成事实。」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佣人早就退了下去。 严家人说话时,不喜欢旁人在场。 严怀深看向陈知君。 那一眼很深,没有不悦,反而像是某种长年累月的习惯。 「我如果不强求,你当年会留下?」 陈知君淡淡道: 「不会。」 严怀深笑意更深。 「所以我强求了。」 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避讳。 严易诚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这就是严家。 这就是他从小看见的爱。 想要,就拿。 拿不到,就想办法。 对方退,就逼近。 对方冷,就熬到他动摇。 严怀深从来不是温和的人。 他爱陈知君,爱得整个圈子都知道。 可他的爱带着极强烈的占有。 他要陈知君。 要他的人。 要他的心。 也要他和自己共同留下的血脉。 当年所有人都说两个顶 A 不可能真的长久。 严怀深偏不信。 他不仅要长久,还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陈知君属于严家,严家也有陈知君的血。 所以才有了严易珩。 后来又有了严易诚。 这种爱宏大、锋利、昂贵,也近乎疯狂。 严易诚曾经觉得这样很正常。 甚至觉得这就是顶级 Alpha 的爱。 不松手。 不退让。 不把想要的人交给任何可能性。 可今天,在医院侧门那个吻之后,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 如果他照着这条路走,李平会怕他。 不是怕他的吻。 不是怕他的靠近。 而是怕他有一天真的变成另一个严怀深。 甚至变成李平眼里那种最不能靠近的人。 严易诚不知道李平到底在怕什么,也不知道他那些恐惧从何而来。 可他能感觉到李平眼底那种恐惧。 那不是普通被冒犯后的不悦。 那不像普通的抗拒,更像是他早就在心里预设了某个最坏的结局,所以拼命想在一开始就避开。 严怀深看着他。 「你喜欢他?」 严易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说: 「嗯。」 这个字落下来,客厅里反而更安静了。 严怀深并不意外。 陈知君也不意外。 陈知君问: 「他也喜欢你?」 严易诚想起李平被他吻到呼吸发乱的样子。 想起他明明可以推开,手却没有用力。 也想起他推开自己后,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慌。 严易诚低声说: 「他不肯承认。」 严怀深轻笑。 「不肯承认,不代表没有。」 严易诚抬眼。 严怀深的语气依旧平稳。 「如果是你的,就不会真的跑掉。」 陈知君忽然冷声道: 「严怀深。」 严怀深看向他。 陈知君放下茶杯。 「不要教他这种话。」 严怀深眼神微动。 「我说错了?」 陈知君看着他。 「你没错。只是很危险。」 严易诚看向陈知君。 陈知君很少主动谈年轻时的事。 他在严家多年,外人都以为他和严怀深是双 A 伴侣里难得稳定的一对。 可只有家里的人知道,他们的稳定从来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那是无数次碰撞、争执、拉扯、伤害之后留下来的结果。 陈知君看着严易诚,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我是他的。」 「觉得只要他不放手,我早晚会留下。」 「觉得我生气、反抗、冷淡,都只是过程。」 严怀深沉默了。 陈知君没有看他,只看着严易诚。 「他后来确实得到了他想要的。」 「可那不代表中间没有伤。」 严易诚的手指慢慢收紧。 陈知君说: 「强势不是错。」 「想要也不是错。」 「但你要分清楚,你想要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结果。」 严易诚没有说话。 陈知君继续道: 「如果你只是想要结果,你可以用很多方法逼他留下。」 「用牵引。」 「用匹配度。」 「用家世。」 「用他身边在意的人。」 「用他某一刻的脆弱。」 严易诚眼神一沉。 陈知君看着他。 「但那样留下来的人,不一定还会看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严易诚心口。 他想起李平被他逼近时,那种想逃又逃不掉的眼神。 也想起自己最后停下时,李平眼底那一瞬间的怔愣。 像是不敢相信,他真的会停。 严易诚低声问: 「如果他一直推开我呢?」 严怀深刚要开口,陈知君先说: 「那你就先弄清楚,他推开你,是不喜欢你,还是害怕你。」 严易诚抬眼。 陈知君说: 「这两种不一样。」 严怀深笑了一声。 「如果只是害怕,早晚可以磨掉。」 陈知君冷冷看他。 「你闭嘴。」 严怀深竟然真的没有再说。 严易诚看着两个父亲,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严家最强势的人,在陈知君面前,偶尔也会安静。 不是因为他不强。 而是因为他太清楚,陈知君不是被驯服的人。 他留下,不代表他输了。 他生下孩子,也不是被严怀深完全折断。 他只是最后选择了这段关系。 可那个「选择」背后,严怀深花了多少年才真正学会尊重,外人看不见。 陈知君看着严易诚。 「你像你父亲。」 严易诚没有否认。 「我知道。」 「知道就好。」陈知君说,「你身上有很重的占有欲。你想要谁,就会想把他圈进自己的范围里。」 严易诚垂眼。 陈知君语气淡淡: 「但你要记住,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严家的爱法。」 严易诚沉默片刻。 「那如果他根本不肯给我机会?」 陈知君看着他。 「你现在要的,是机会,还是答案?」 严易诚一怔。 陈知君说: 「如果你要机会,就给他空间。」 「如果你要答案,你会忍不住逼他。」 严易诚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严怀深看了他一眼。 「你忍得住?」 这句话很轻。 却像带着一点笑。 严易诚抬眼看父亲。 严怀深眼底有几分看透。 「你如果真的像我,就不会甘心慢慢等。」 严易诚没有反驳。 他确实不甘心。 他已经吻过李平。 也确认李平不是没有反应。 他想要更多。 想让李平承认。 想让他别再把所有事都推给牵引、本能和前世那些他不知道的阴影。 他想让李平看着他说:我想你。 甚至更直白一些。 他想让李平主动靠近。 主动吻他。 主动把那扇一直关着的门打开。 可是—— 严易诚闭了闭眼。 他想起李平在医院侧门那一瞬的僵硬。 如果他再逼一步,李平也许真的会退得更远。 不只是身体退远。 是心彻底退回去。 严易诚低声说: 「我不想他怕我。」 严怀深看着他,神色终于微微变了。 陈知君眼底也安静下来。 严易诚抬眼。 「我想要他。」 「但我不想他只剩下怕。」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严怀深先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深,却少了几分锋利。 「比我当年有出息。」 陈知君淡淡道: 「你当年确实没什么出息。」 严怀深看向他。 「我如果有出息,就追不到你了。」 陈知君冷冷道: 「你那不叫追。」 严怀深笑了笑,没有反驳。 严易诚看着他们。 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这段关系真正的样子。 不是外人嘴里的双 A 传奇。 不是严怀深用尽手段让陈知君怀孕的浪漫故事。 而是两个同样强势的人,在漫长岁月里互相撞得遍体鳞伤之后,才终于学会怎样不把爱变成猎杀。 严易诚垂下眼。 他不确定自己做不做得到。 他骨子里不是温和的人。 他想要李平。 想得很清楚。 很强烈。 甚至有时候想到自己都觉得危险。 可是他也很清楚,他不能把李平逼到那种一看见他靠近,就只想逃的境地里。 哪怕他不知道李平真正恐惧的源头。 他也知道,李平害怕的,不是严易诚喜欢他。 而是严易诚不会爱人。 陈知君站起身,走到严易诚面前。 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严易诚的肩。 「你可以强势。」 「但不要卑劣。」 严易诚抬眼。 陈知君看着他。 「你可以想要。」 「但不要趁他没有力气的时候拿走。」 严易诚沉默片刻,低声说: 「如果他一直不肯承认呢?」 陈知君说: 「那就让他慢慢看清楚。」 严怀深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 「但也别慢到让人跑了。」 陈知君回头看他。 严怀深摊了摊手。 「这句总没错。」 严易诚忽然低笑了一声。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不多。 很淡。 却像心里某处被压住的东西稍微松了一点。 他站起身。 「我知道了。」 严怀深问: 「知道什么?」 严易诚拿起外套,眼神重新沉静下来。 「知道不能把人逼跑。」 他停了一下。 「也知道不能真的放他跑。」 严怀深看着他,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满意。 陈知君却只是淡淡提醒: 「中间那条线,最难走。」 严易诚点头。 「我会走。」 他转身往楼上走。 背影依然挺直。 依然带着严家人天生的强势。 只是这一次,那种强势不再只是毫无顾忌地向前。 它多了一点克制。 也多了一点更危险的耐心。 因为严易诚终于明白—— 如果他想要的只是李平留下,他有很多种方法。 可如果他想要李平心甘情愿地留下,就不能只靠索取。 他得让李平知道,自己不是牢笼。 至少,不只是一座牢笼。 而这件事,远比强吻一次难得多。 第18章 18 再见面,是在资料室。 李平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 他昨晚回去后,把手机关了半夜,第二天醒来又照常整理爷爷的复查单,照常去上课,照常把公开课的资料分好,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很擅长把事情压下去。 前世如此。 重生后更是如此。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提,严易诚也不该再提。 一个吻而已。 已经是法定成年人了,失控一次,也不是不能当成意外。 他只要够冷,够稳,够平静,总能把那一晚从两人之间抹掉。 可他推开资料室门时,看见严易诚站在窗边,就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严易诚不是意外。 严易诚从来都不是他装作没看见,就会消失的人。 窗外光线落进来,照在严易诚半边肩上。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腕骨和修长的手指。那张脸仍旧干净得近乎冷淡,冷白的肤色被光一照,眉眼反而更深。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抬眼看向李平。 那一眼,让李平心口微微一紧。 他转身就要走。 严易诚开口: 「又躲?」 李平停住,回头,神情冷淡。 「走错地方。」 严易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你要找的是这份。」 李平看向桌面。 果然是他要拿的公开课补充资料。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他告诉自己,不用怕。 这里是学校。 门没锁。 外面随时有人经过。 严易诚不会乱来。 可他越是这样提醒自己,身体反而越紧。 他走到桌边,伸手去拿文件。 指尖刚碰到纸页,严易诚的手就压了上来。 没有碰到他。 只是两根手指按住文件边角。 李平抬眼看他。 「松手。」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很平。 「昨天的事,你打算就这样算了?」 李平的脸色没有变。 「不然呢?」 严易诚垂眼看着他。 「你觉得那只是意外?」 「是。」 严易诚似乎笑了一下。 很淡。 也很冷。 「哪一部分是意外?」 李平没有回答。 严易诚慢慢道: 「我吻你是意外?」 李平指尖一紧。 严易诚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又移回他脸上。 「还是你没有推开我是意外?」 李平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冷声道: 「严易诚,你别太得寸进尺。」 严易诚终于松开文件。 可他没有退。 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李平几乎是本能地后退,腰侧撞上了身后的长桌。 桌角抵着他的腰,让他退无可退。 严易诚看见了。 他眼神沉了些。 「我已经很收敛了。」 李平抬眼。 严易诚离他不远,却也不算真正贴近。 偏偏就是这种距离最难受。 近一步会过界。 退一步又像示弱。 严易诚站在那里,声音压低: 「我昨天停了。」 李平的喉咙有些发干。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严易诚看着他。 「不用。」 他又近了一点。 这一次,李平没有立刻退。 不是不想退。 是身后已经没有位置。 严易诚抬手,撑在他身侧的桌面上,另一只手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却没有递给他。 他只是把文件轻轻抵在李平身旁,像是用一张纸,把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公事公办的距离也压碎了。 李平的呼吸乱了一拍。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你今天一整天都不看我。」 李平冷淡道: 「我为什么要看你?」 严易诚的目光慢慢落到他的唇上。 只是短短一瞬。 李平却立刻察觉了。 他脸色一冷,伸手要推开严易诚。 严易诚握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稳。 「别急。」 李平皱眉。 「放手。」 严易诚没有放。 他低下头,声音落在李平耳侧附近。 「你再这样躲,我会以为你真的很在意昨晚。」 李平耳根一热,立刻偏头。 「你想多了。」 「是吗?」 严易诚的指腹压在他腕侧。 那里跳得太快。 快得李平自己都觉得丢脸。 严易诚没有拆穿,只是慢慢松开了手。 可他没有退。 他停在李平面前,近到李平只要稍微抬头,就会碰到他的下颌。 这个姿势让李平想起昨晚。 想起严易诚扣住他后颈时的力道。 想起那个吻。 想起自己抬起脖子,任由对方压近的那一瞬间。 李平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因为严易诚。 是因为他自己。 严易诚看懂了。 他低声说: 「你又在怪自己。」 李平猛地抬眼。 严易诚看着他。 「每次你有反应,就像犯了什么错。」 李平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跟你没关系。」 「有。」 严易诚说得很平静。 「是我让你有反应。」 李平的脸色微微变了。 严易诚看着他。 「所以我也要知道,你到底是在怕我,还是在怕你自己。」 李平冷笑。 「你以为自己很懂我?」 严易诚靠近半寸。 李平的背脊僵住。 严易诚没有吻他。 只是停在很近的地方。 他的气息落下来,带着一点清冷,像还没完全成形的雪中松树,干净,压迫,却让人无法忽略。 「我不懂。」 严易诚低声说。 「所以我一直在看。」 李平呼吸一滞。 严易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著。 「看你怎么把话说得很冷。」 「看你怎么把手收回去。」 「看你怎么明明想退,又在我停下来的时候僵住。」 李平猛地抬手推他。 严易诚这次真的退了一点。 只是半步。 半步之后,他又停住。 像是在告诉李平:你可以推,但我不会真的走远。 这比被强行扣住更让李平烦躁。 李平拿起文件就要走。 擦过严易诚身侧时,严易诚忽然低声说: 「李平。」 李平没有停。 严易诚的声音从身后落下来。 「我昨天说过,我不想让你把那次算成害怕。」 李平脚步顿住。 严易诚看着他的背影。 「所以今天我不亲你。」 李平手指微微一紧。 严易诚慢慢走近。 这一次,他没有从正面堵他,而是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很危险。 不碰。 却像被包围。 李平甚至能感觉到严易诚的存在感从背后覆上来。 严易诚低声说: 「但你要想清楚。」 「你到底是在怕我吻你。」 「还是在怕我真的不吻你。」 李平猛地回头。 严易诚就在他身后。 太近了。 近到他回头的瞬间,唇几乎擦过严易诚的下巴。 李平整个人一僵。 严易诚也没有动。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资料室外有人路过,脚步声从门外远远掠过。 可屋内的空气却像被拉紧了。 李平下意识想退。 严易诚抬手,没有碰他,只是扶住他身后的门框,挡住了他仓促后退的方向。 「小心。」 这两个字说得很低。 像提醒。 又像故意贴着他的慌乱落下来。 李平的呼吸乱了。 严易诚垂眼看着他。 他的目光从李平的眼睛落到唇上,又慢慢移开。 这一次,他真的没有吻。 甚至没有碰他。 可李平却觉得比昨晚那个吻还难受。 因为严易诚没有失控。 严易诚在忍。 他明明想要,眼神里的压抑和欲念都快藏不住了,却仍然硬生生停在那里。 这种克制,让李平无法再把一切都推给严易诚的强势。 严易诚低声道: 「你看。」 「我停得住。」 李平握著资料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更低。 「可是你呢?」 李平的眼神微微一变。 严易诚退开一步。 真的退开了。 空气重新流动。 李平却没有想像中松一口气。 严易诚看着他。 「走吧。」 严易诚没有追。 他站在资料室里,看着李平离开。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落在桌面上,刚才被李平拿走的那份资料旁边,还有几张散开的纸。严易诚垂眼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很轻。 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危险。 他没有吻。 也没有再把人扣回来。 可刚才那一瞬间,李平的慌乱、僵硬、呼吸,还有那一点明明期待又立刻否认的反应,比昨晚那个吻更清楚。 李平怕他不停。 可李平也怕他真的停下。 这个答案,严易诚已经看见了。 他抬手,指腹慢慢擦过自己的唇角。 明明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刚才李平回头时,那一瞬几乎擦过来的距离,仍然像某种未完成的吻,停在他唇边。 严易诚闭了闭眼。 他确实很想追上去。 想把人重新拉回来狠狠地亲吻他,想看李平那张冷淡的脸再一次失去分寸,想逼他承认那不是错觉,不是牵引,不是本能。 可是他没有。 他想起昨晚父亲和爸爸说过的话。 可以强势。 但不要卑劣。 可以想要。 但不要趁他没有力气的时候拿走。 严易诚睁开眼,眼底那点暗色慢慢沉下去。 他不是突然变得温和。 也不是打算退。 他只是终于明白,李平这种人,不能只靠逼。 逼得太狠,他会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回去。 所以要慢一点。 不是放慢欲望。 而是放慢收网。 真正让猎物走回来的,从来不是绳索。 是他自己开始动摇。 而李平,已经动摇了。 严易诚把桌上的纸张整理好,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走出资料室。 走廊里已经没有李平的身影。 可他知道,李平不会真的走远。 至少不会像他嘴上说的那样干净。 另一边,李平几乎是快步走回教室。 他走得很稳。 至少表面上很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握著资料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 纸张边角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他走进教室时,陈晋正趴在桌上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李平把资料放到桌上。 「找东西。」 陈晋眯了眯眼。 「找东西找到耳朵红?」 李平动作一顿。 下一秒,他抬眼看陈晋。 「你很闲?」 陈晋立刻把手机收起来,举手投降。 「行行行,我不问。」 李平坐下,把资料翻开。 可字一行行落在眼前,他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资料室里那一幕。 严易诚靠得很近。 却没有吻。 他停住了。 真的停住了。 李平应该觉得松一口气。 可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闷得让人烦躁。 严易诚说: 「你到底是在怕我吻你,还是在怕我真的不吻你。」 李平闭了闭眼。 荒唐。 太荒唐了。 他怎么可能怕严易诚不吻他? 他只是被严易诚逼得太紧,一时反应错乱而已。 是昨晚那个吻留下的余波。 是 AO 牵引。 是身体记忆。 是前世的阴影。 他可以找出很多理由。 可每一个理由落到最后,都显得苍白。 因为严易诚没有碰他。 没有吻他。 没有逼他承认。 可他还是乱了。 这才是最糟糕的地方。 如果严易诚继续逼近,他可以怪严易诚。 可严易诚停了。 他就只能看见自己。 李平把笔放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陈晋在旁边小声问: 「你没事吧?」 李平睁开眼。 「没事。」 「你今天脸色真的不太好。」 「睡少了。」 陈晋本来还想说什么,门口忽然有人喊: 「李平,老师找你去学生会办公室一趟,公开课流程要重新核对。」 李平心口一沉。 学生会办公室。 严易诚。 这两个词现在放在一起,几乎就等于麻烦。 他沉默两秒,拿起资料站起身。 陈晋看着他,像是想提醒什么,最后只是说: 「你小心点。」 李平脚步一顿。 「小心什么?」 陈晋摸了摸鼻子。 「小心严二。」 李平冷冷看他。 陈晋立刻低头。 「我乱说的。」 李平没有接话,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风从窗边吹进来,带着一点午后的热意。 他越往学生会办公室走,心里越烦。 不是怕。 是烦自己明明知道要避开,却还是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走。 像有些事,根本不是他说不要,就真的能避开。 到了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里面有人说: 「进。」 不是严易诚的声音。 李平推门进去,却在看见里面的人时微微一顿。 严易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著流程表。 而他旁边,站着一个李平没见过的人。 男人看起来比他们年长几岁,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身形修长,皮肤冷白,眉眼秀丽得近乎冷淡。 李平第一眼就看出来,他和严易诚是兄弟。 不是五官完全相同,而是那种从骨相里透出来的冷白、矜贵,以及天生不太容易被人靠近的气息,实在太像。 可再看第二眼,又觉得他们其实截然不同。 严易诚的漂亮更锋利一些。 他眉眼深,轮廓冷,哪怕安静坐着,也有一种压不住的年轻锐气,像是雪还没有真正落下,风已经先一步逼近。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更收敛。 他的五官更秀丽,唇色淡,气质清贵得近乎疏离。若只看脸,甚至不会让人第一时间想到压迫感极强的 Alpha。 可李平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 那不是单纯的气场强,也不是身份、年龄或性格带来的威慑,而是顶级 Alpha 已经正式分化后自带的本能压迫感。 严易珩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站在那里,空气却像无形中沉了几分。 那种感觉和严易诚很像,却又不完全一样。 严易诚身上还带着尚未完全分化前的年轻锋利,像一场快要落下却仍被压住的雪,冷、亮,暗处藏着未成形的风暴。 而严易珩不同。 他是已经完全成形的顶级 Alpha。 成熟,稳定,收敛,却也因此更危险。 他的侵略性不需要外放,甚至不需要刻意逼近。只要他抬眼看过来,就会让人本能地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寻常 Alpha。 像一把漂亮的刀。 不出鞘,也能让人知道它锋利。 这两兄弟都漂亮得很有存在感。 只是严易诚像一场尚未落下的雪,冷、亮,压着未成形的风暴。 而这个男人更像雪后无声立在暗处的刃。 干净,秀丽,却更危险。 严易诚抬眼看向李平。 「过来。」 李平没有动。 那个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停了一瞬,便淡淡问: 「就是他?」 李平眉心一皱。 严易诚看了那人一眼。 「哥。」 李平这才明白。 眼前这个人,就是严易诚的大哥,严易珩。 严易诚的大哥。 严易珩。 严易珩看着李平,眼神很淡,却像一下子看穿了什么。 李平冷声道: 「如果不是老师找我,我可以先走。」 严易珩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脾气不小。」 严易诚站起身,往李平那边走了半步。 动作不明显。 却刚好隔开了严易珩落在李平身上的视线。 「哥,别吓他。」 严易珩看向严易诚。 「我吓他?」 严易诚语气平静。 「你站在这里就够了。」 严易珩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却不是冷的。 像是看见一向自持的弟弟终于露出一点藏不住的心思,觉得有趣,又多少带着兄长的纵容。 「看来是真的很在意。」 李平的手指慢慢收紧。 严易诚没有否认。 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流程表拿起来,递给李平。 「老师要核对明天公开课顺序。」 李平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不需要我来一趟。」 严易诚看着他。 「需要。」 李平抬眼。 严易诚的目光很稳。 「因为我想见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平脸色微变。 严易珩在旁边慢慢挑了下眉,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嫌弃严易诚太直接。 李平冷声道: 「严易诚,你有病?」 严易诚神情不变。 「可能有。」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些。 「你不是早就这么觉得?」 李平一下子说不出话。 严易珩看着两人,眼底那点兴味更明显。 过了片刻,他把手里的检查单放到桌上。 「我还有事。」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严易诚一眼。 「分化波动还没稳,自己要有分寸。」 严易诚淡淡道: 「知道。」 严易珩又看向李平。 那一眼很轻,却让李平本能地绷紧。 「他现在忍得不算容易。」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珩也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平立刻把流程表放到桌上。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严易诚看着他。 「也是为了告诉你,明天不用躲。」 李平冷笑。 「我没有躲。」 严易诚走近一步。 李平立刻抬眼。 「你刚才不是说今天不动?」 严易诚停住。 他看着李平,忽然笑了一下。 「记得这么清楚?」 李平脸色一冷。 「你——」 严易诚没有再靠近。 他只是站在离他一步远的位置,声音很低。 「我说今天不动你。」 「但没说不看你。」 李平指尖一紧。 严易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眼,到唇,又很克制地收回。 那眼神很有分寸。 可正因为有分寸,反而更让人心口发紧。 李平忽然意识到,严易诚真的不一样了。 他不再只是逼近。 他开始等待。 开始控制。 开始让每一次停顿,都变成另一种逼迫。 李平转身要走。 严易诚没有拦他。 只是低声说: 「李平。」 李平停住。 严易诚站在他身后,声音平稳。 「我今天不追。」 李平没有回头。 严易诚说: 「但你最好想清楚。」 「下次你再从我面前逃,我不一定还有今天这么收敛。」 李平心口一跳。 他握住门把,声音冷硬: 「你威胁我?」 严易诚低声道: 「不是。」 「是提醒你。」 李平推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门再次合上,严易诚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垂眼看着桌上被李平放下的流程表。 很久之后,才低低笑了一声。 他确实收敛了。 可是收敛,不代表放手。 只是他开始学会,在真正把人抱回来之前,先让李平自己走乱。 第19章 19 这所学校虽然是公立,却从来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公立学校。 它有全市最好的师资,最稳的升学率,也有很多普通学校没有的资源。公开课、培优班、分化前健康讲座、社交礼仪课、学生会实习制度,甚至还有专门针对高阶 Alpha 与 Omega 候选学生的观察辅导。 所以这里的学生来源一直很复杂。 有人像李平一样,是靠成绩和名额一路考进来的。 也有人像严易诚那样,出身本就站在很高的地方,家里却仍然愿意把孩子送进这里。 因为这所学校不只教考试。 它也教人怎么在规则里站稳,怎么在同龄人之间建立位置,怎么在正式分化之前,就提前适应未来会遇到的社交秩序。 对普通学生来说,这里是往上走的一条路。 对严易诚那样的人来说,这里则像是一个提前缩小过的社会场。 所以校园里同时有普通家庭的孩子,也有高门背景的 Alpha 候选人,有尚未分化却已经被家里寄予厚望的人,也有像李平这样,一直被当成 Beta 看待,身体却始终查不出明确结果的人。 也正因如此,年末联谊晚会从来不只是普通活动。 它表面上是放松,是表演,是班级之间的交流。 可对这所学校来说,它也是一种训练。 训练未分化的学生如何与不同第二性别的人相处,训练 Alpha 不把引导当成控制,也训练 Omega 不把跟随当成退让。 至于 Beta,反而从来不是被保护得很好的一类。 他们普通,数量最多,也最容易被制度默认成可以适应一切的人。 所以近年学校才慢慢改了规则。 联谊舞不再强制 Alpha 领舞、Omega 跟舞、Beta 补位,而是让每个人自己选择位置。 领舞位、跟舞位、中性位,都可以自己申请。 这也是李平第一次对这个活动有了一点兴趣。 因为他忽然觉得,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可以自己选。 那天下午,学生会把初步试排名单发了下来。 正式的年末联谊晚会还早得很,中间还有考试、公开课、各种活动,甚至正式名单都没有定。可学校向来习惯提前安排,先从几个班里挑人试排,看看最后适合怎么编队。 李平本来没打算参加。 是陈晋把报名表拍到他桌上。 「你去试试。」 李平看着那张纸,没动。 「我为什么要去?」 陈晋一脸理直气壮。 「因为你最近看起来太像一个只会学习和照顾爷爷的老人家。」 李平抬眼看他。 陈晋立刻改口。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也该有点正常校园生活。」 李平淡淡道:「你自己去。」 「我不行。」陈晋往后一靠,「我四肢不协调,上去就是给班里丢人。」 旁边有人笑起来。 「你还知道啊?」 陈晋没理他们,只看着李平。 「而且这次可以选领舞位、中性位,不按第二性别来。你不是一直觉得那些按 A、O、B 分位置的规矩很烦吗?这次你不去说两句?」 李平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确实烦。 很烦。 不只是烦规矩。 是烦那种还没有分化,就已经被别人提前安排好位置的感觉。 好像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应该被预设成某一种样子。 Alpha 要强势。 Omega 要被引导。 Beta 要适应一切。 如果只是过去的李平,他可能不会管。 他会低头,把自己藏在人群里,假装所有规则都和自己无关。 可重生后,他越来越不能忍受这种事。 因为他太清楚,被命运推着走是什么感觉。 也太清楚,一旦开始让别人替自己决定,后面会有多少事情被顺理成章地拿走。 所以那天下午,他还是去了操场旁边的草地。 那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陈晋也在。 还有几个最近和李平关系变得不错的同学。 重生后,李平不再像前世那样阴郁沉默,也不再只靠严易诚的光去获得安全。他开始慢慢修补自己的人际关系。 以前看不顺眼的人,他能平静相处。 以前会故意找他麻烦的人,他也能用帮忙讲题、交换笔记、一起做资料的方式慢慢拉回正常距离。 他不再把自己放在一个被欺负、被排挤、被动等待别人拯救的位置上。 这让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还是不算特别显眼的长相。 不是一眼惊艳。 可很耐看。 眉眼干净,气质清淡,身高也比一般 Omega 候选人更高一些,骨架并不柔弱。若不是腺体检查始终有些模糊,很多人甚至会以为他以后会分化成一个安静寡言的 Alpha。 也因为这样,他在人群里反而有一种特别的稳定感。 不像 Omega 那样容易被保护,也不像 Alpha 那样天然具有压迫。 他更像一片安静的水面。 不争,却能映出别人的影子。 沈知远就是这段时间和他走得比较近的人。 沈知远是隔壁班的。 他长得清秀,气质温和,成绩很好,喜欢摄影,也会一点钢琴。医生判断他以后大概率会分化成 Alpha,但他身上还没有太明显的 Alpha 攻击性。 比起严易诚那种一靠近就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感,沈知远像另一种人。 他温和。 有分寸。 说话也不急。 让人和他待在一起时,不需要时时刻刻防备。 这对李平来说,几乎是一种久违的轻松。 草地上铺着几张纸,是年末联谊晚会的初步提案。 有人坐着,有人躺着,有人拿着饮料慢慢喝。 傍晚的风从操场那边吹来,带着草叶和塑胶跑道被晒过后的味道。 陈晋拿着报名表,皱眉看了半天。 「所以这个意思是,每个班先派一组出来试排,之后再决定正式名单?」 沈知远点头。 「应该是。现在只是试排,不是最终上台。」 有人问:「那舞步怎么分?还是 Alpha 领,Omega 跟?」 「不是。」沈知远把旁边一张说明拿起来,「今年改了。可以自己选领舞位、跟舞位或者中性位。」 陈晋摸了摸下巴。 「听起来很先进。」 旁边有人笑他。 「你就是不想承认自己不会跳。」 陈晋把纸拍过去。 「我不会跳怎么了?我贵在有自知之明。」 李平靠在树下,听他们说话。 他今天难得有点放松。 也许是因为这个场景太普通。 普通到没有严易诚。 没有分化。 没有牵引。 没有前世。 只有同学、晚风、草地,还有一场很久以后才会真正开始的年末活动。 沈知远坐在他旁边,低头在纸上画了几个位置。 「如果你参加,你想选哪个?」 李平看了一眼。 「领舞位。」 陈晋立刻抬头。 「你?」 李平看他。 「有问题?」 「没有。」陈晋很快摇头,「就是觉得你不像会主动站前面的人。」 李平淡淡道:「所以才要试。」 沈知远笑了笑。 「我倒觉得你适合。」 李平偏头看他。 「为什么?」 沈知远说:「你看起来安静,但不是容易被人带着走的人。」 这句话落下时,李平沉默了一瞬。 风从草地上掠过去。 有人还在开玩笑,有人低头看手机。 可李平的心忽然像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不是容易被人带着走的人。 如果是前世,他大概听了只会觉得讽刺。 因为前世的他,一开始靠着严易诚的喜欢和庇护,后来又被严易诚的偏执困住。他像是一开始就把路交给了别人,等到终于想逃时,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 可这一世不一样。 他想自己走。 哪怕走得慢。 哪怕会累。 哪怕没有人替他撑着。 他也想自己选一次。 李平低头看着纸上的位置表,声音很轻。 「我只是想自己选。」 沈知远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他只是把笔递给李平。 「那你写。」 李平接过笔,在领舞位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稳。 陈晋在旁边啧了一声。 「可以啊李平,最近越来越有主见了。」 李平没有理他。 沈知远低头看着他的名字,笑了一下。 「那我可以选中性位吗?刚好和你试一下。」 李平没觉得有什么。 试排而已。 中性位和领舞位配合,本来就合理。 他点头。 「可以。」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某个人眼里,却没有那么简单。 严易诚站在操场边的树影下,手里拿着学生会刚刚整理好的活动方案。 他原本只是过来确认试排名单。 却没想到会看见李平坐在草地上。 李平靠着树,手里拿着笔,神情比平时放松很多。 他没有低头避开别人的视线。 也没有把自己和周围隔开。 陈晋在旁边说话,他偶尔会回一句。 沈知远坐得离他不远,低头和他一起看那张试排纸。 两人的距离其实不算过分亲密。 可李平没有躲。 沈知远把笔递过去时,指尖几乎碰到他的手,李平也只是自然接过。 严易诚的目光沉了沉。 他忽然想起自己每一次靠近李平时,李平几乎都会下意识后退。 在他面前,李平永远像绷紧的弦。 冷淡。 防备。 一再提醒他不要越界。 可现在,李平坐在别人身边,竟然可以这样安静地放松。 甚至在沈知远说了什么之后,李平还微微低下头,像是笑了一下。 很淡。 几乎看不出来。 可严易诚看见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 胸口那点不悦来得很慢,也很清楚。 不是因为沈知远碰到了李平。 不是因为李平和别人说话。 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李平不是不会靠近人。 他只是把自己挡在了安全范围之外。 严易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李平的名字写在领舞位。 沈知远的名字在旁边。 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没什么温度。 陈晋最先看见严易诚。 他整个人一顿,声音都小了点。 「严二?」 草地上的人跟着抬头。 李平也抬了眼。 看见严易诚的一瞬间,他脸上那点放松几乎立刻收了回去。 严易诚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走近。 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步距离看着李平。 李平把笔放下,语气很平。 「有事?」 严易诚走过来。 他的身影一靠近,周围的气氛像自然安静了些。 不是所有人都怕他。 严易诚在学校里向来有人缘。 他成绩好,家世好,长得好,做事也稳,哪怕不刻意亲近人,也有很多人愿意围着他。 可他身上那种属于顶级 Alpha 候选人的压迫感越来越明显。 尤其最近,临近分化前期,那种尚未完全成形的信息素本能像被压在骨头里,平时看不出来,一靠近却让人无法忽略。 他站在李平面前,垂眼看向那张名单。 「在讨论试排?」 陈晋立刻把纸递过去。 「对,年末联谊晚会的初步试排。不是正式的,就先玩玩。」 严易诚接过,目光落在李平和沈知远的名字上。 「你们一组?」 沈知远温和地点头。 「暂时是。李平想试领舞位,我选中性位,刚好可以配。」 严易诚抬眼看了沈知远一眼。 那一眼并不凶。 甚至很平静。 可沈知远还是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压力。 李平皱眉。 「有什么问题?」 严易诚看向他。 「没有。」 李平反而更警惕。 严易诚把名单放回去。 「你想跟他一组?」 李平看着他。 「这是我的选择。」 严易诚沉默片刻。 然后点头。 「好。」 李平怔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严易诚会直接改名单,或者用学生会的身份把他调走。 可严易诚没有。 他答应得太平静,反而让李平心里生出一点不安。 下一秒,严易诚淡淡道: 「那下次试排,我也在。」 李平的眼神冷下来。 「你什么意思?」 严易诚看着他。 「我是学生会副会长,负责协调这个活动。」 他说得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到李平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陈晋在旁边偷偷吸了一口气。 沈知远低头看着名单,若有所思。 李平把纸拿回来,语气很冷。 「随便你。」 严易诚看着他。 「嗯。」 这个「嗯」落得太轻。 却像是在告诉李平:你可以选别人,但我也可以把自己放进来。 你想自己选。 可以。 但我会让你每一次选择,都绕不开我。 第20章 20 第一次试排安排在三天后。 地点不是礼堂,而是学校旧活动室。 年末联谊晚会还早,正式节目也没有确定,所以这一次只是试舞步、看队形、确认每个位置怎么配合。 李平原本以为严易诚只是说说。 可他一进活动室,就看见严易诚站在镜墙旁边,手里拿着流程表。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深色长裤,袖口整齐挽起,露出一截冷白有力的手腕。 活动室里光线很亮。 镜子把他的身影照得更清楚。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很难不看他。 李平脚步停了一下。 严易诚抬眼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短暂撞上。 李平先移开。 陈晋在旁边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今天会出事。」 李平冷声道:「闭嘴。」 陈晋立刻闭嘴。 沈知远比他们早到,正在和老师讨论音乐节奏。 看见李平,他朝他招了招手。 「这边。」 李平走过去。 沈知远把一张舞步图递给他。 「今天只是试基础步,不用太紧张。」 李平看了一眼。 「我不紧张。」 沈知远笑了笑。 「嗯,看出来了。」 陈晋在旁边嘀咕:「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李平横了他一眼。 试排很快开始。 老师先讲规则。 「这一次不是正式舞会,只是年末联谊晚会的预备试排。因为你们很多人还没有正式分化,所以这次不按 Alpha、Omega、Beta 固定位置。」 「领舞位、跟舞位、中性位都可以轮换。」 「我们希望你们学会的,不是第二性别决定谁带领谁,而是在不同节奏里,如何尊重对方、配合对方。」 李平听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 领舞位。 他忽然觉得这个安排有点讽刺。 前世,他一直以为自己在选择。 可后来才发现,他其实早就在很多地方退让了。 退给环境。 退给严易诚。 退给自己的胆怯和虚荣。 这一世,他想从小事开始改。 哪怕只是一个舞步位置。 音乐响起。 一开始是基础练习。 沈知远和李平配合得很好。 沈知远的分寸感确实很强。 他的手扶上李平肩侧时,力道很轻,只是为了辅助转步,并没有多余停留。 李平能感觉到他的礼貌。 也因为这种礼貌,他没有太多防备。 两人跟着节奏走了几遍。 沈知远低声提醒: 「这里你可以再往前半步,不然转身会卡住。」 李平照做。 沈知远笑了笑。 「对,就是这样。」 李平点头。 他跳得不算熟练,但学习能力很好。 几轮下来,动作已经顺了很多。 活动室里渐渐热起来。 有人笑着踩错步,有人被带得转错方向,老师在旁边提醒节奏。 李平难得觉得轻松。 这种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下一轮,老师要求换舞伴。 「每个人顺时针换一位,试一下不同配合方式。」 李平听见这句话时,心里忽然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他刚放开沈知远,下一秒,身前就换来了严易诚。 李平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严易诚看着他。 「这么不想跟我跳?」 李平压低声音。 「你故意的?」 严易诚没有否认。 「规则是顺时针换。」 「你站位也是故意的。」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你发现了?」 李平气得想转身。 音乐却已经重新开始。 老师在前面提醒: 「别停,继续。」 李平只能咬牙站住。 严易诚伸出手。 李平没有动。 严易诚低声道: 「你是领舞位。」 李平冷冷看他。 严易诚继续说: 「还是说,你只敢带别人,不敢带我?」 这句话精准踩中李平。 他抬手,握住严易诚的手。 只是舞步需要。 可两人指尖相触的一瞬间,李平还是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热意从掌心窜起。 严易诚的手很稳。 比沈知远更有存在感。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扣上来时没有用力,却让李平莫名觉得自己被掌控了一小片呼吸。 李平皱眉。 「你放松一点。」 严易诚看着他。 「我已经很收敛了。」 李平的心口轻轻一跳。 又是这句话。 自从那天之后,严易诚像是很喜欢用这句话提醒他。 提醒他自己确实在忍。 也提醒李平,他并不是没有欲望,只是暂时压住了。 音乐慢慢往前推。 李平带步,严易诚跟着。 一开始还算顺。 可严易诚这个人,就算站在跟随位,也不会真的像被人带着走。 他的存在感太强。 李平每一步都能感受到他。 转身时,严易诚的手虚虚扶上他的腰侧。 按理说这个动作很正常。 可落在严易诚手里,就完全变了味道。 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来,稳得过分。 李平整个人僵了一下。 严易诚立刻察觉。 「紧张什么?」 李平咬牙。 「你手放开点。」 严易诚低声道: 「会摔。」 「我不会。」 「你刚才差点踩错。」 李平不说话了。 他确实乱了半拍。 可不是因为舞步。 是因为严易诚的手。 那只手没有越界,却像在他的腰侧烙下了一个无法忽略的温度。 转步时,严易诚顺势靠近。 李平被迫抬眼,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镜墙映出两人的身影。 李平才发现,他们靠得太近了。 严易诚比他高半个头。 平时站着还不觉得,可跳舞时,这半个头的距离变得格外明显。 严易诚一低头,呼吸几乎能落到他的额前。 李平一抬眼,就能看见他锋利又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会骗人。 安静时像冷雪。 逼近时却像藏着火。 李平移开视线。 严易诚低声说: 「看着我。」 李平冷声道: 「跳舞不用看脸。」 「但你在带我。」 严易诚的声音压得很低。 「领舞的人不看舞伴,怎么知道我要不要跟?」 李平听懂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手指微紧,想拉开距离。 严易诚却顺着舞步靠近,手掌仍然稳稳贴着他的腰。 不重。 不强迫。 可就是让李平无法忽略。 「严易诚。」 李平的声音带着警告。 严易诚垂眼看他。 「我在。」 这两个字落得太近。 近到李平耳根微微发热。 他讨厌自己这种反应。 更讨厌严易诚每次都能看出来。 下一段音乐转快。 李平本来要带着他侧身换位,严易诚却在那一瞬间反客为主,轻轻扣住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动作不大。 却很稳。 李平整个人被带得转进他怀里半步。 两人胸口几乎擦过。 李平呼吸一滞。 严易诚低头,声音落在他耳边。 「跟他跳就这么放松?」 李平想退。 严易诚的手却还在他的腰侧,稳稳压住他的节奏。 李平咬牙。 「你管太多。」 「嗯。」 严易诚竟然承认了。 「我就是管得多。」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的神情很平静,眼底却压着一点不加掩饰的不悦。 「你可以跟别人一组。」 「也可以跟别人聊得很开心。」 「但你不能一看见我,就把自己收回去。」 李平心口一紧。 「我跟谁相处,是我的事。」 「是。」 严易诚低声道。 「所以我没有把他换走。」 李平一顿。 严易诚看着他。 「我给你选。」 他的手指在李平腰侧轻轻压了一下。 很轻。 却让李平整个人绷紧。 严易诚的声音更低。 「但你也要给我机会。」 李平呼吸乱了一瞬。 「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 严易诚看着他。 「因为你刚才没有拒绝和我跳。」 李平冷笑。 「这是规则。」 「是吗?」 严易诚带着他转身。 李平脚下一乱,被迫更靠近他半步。 严易诚的手臂稳稳接住他,另一只手扣着他的手,没有让他跌开。 「那现在呢?」 李平的后背几乎贴上严易诚的手臂。 这个姿势太暧昧。 从外面看只是舞步停顿。 可只有李平知道,严易诚的掌心稳稳压在他的腰侧,拇指隔着布料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像提醒。 又像占有。 李平的呼吸终于乱了。 他低声道: 「放开。」 严易诚没有立刻放。 他的唇几乎贴近李平耳侧。 「你再从我面前逃一次,我不保证还会这么收敛。」 李平的身体轻轻一僵。 严易诚察觉到了。 下一秒,他真的松了力道。 不是完全放开。 只是把控制变回正常舞步。 旁边老师拍了拍手。 「很好,这一组配合不错,刚才那个停顿很自然。」 周围有人跟着看过来。 李平的耳根更热。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乱,重新站稳。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听见了吗?」 李平冷着脸。 「那是老师客气。」 「不是。」 严易诚低声道。 「是我们确实合拍。」 李平没有回话。 音乐结束。 他立刻松开严易诚的手。 可严易诚没有马上放开他的腰。 只停了一瞬。 一瞬而已。 短到旁人看不出任何问题。 可李平感觉到了。 那只手在离开前,指腹轻轻掠过他腰侧,像是把刚才那段舞步的余温故意留下。 李平呼吸一紧。 严易诚退开。 神色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知远走过来,温声问: 「你还好吗?」 李平刚要回答,严易诚已经先看了沈知远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却让沈知远脚步微微一顿。 李平立刻皱眉。 「我没事。」 沈知远点点头,没有追问。 严易诚垂眼看着李平。 「下一轮还换吗?」 李平冷声道: 「换。」 严易诚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 「好。」 他停了停。 「你可以换。」 李平看向他。 严易诚低声说: 「但你迟早还是会回到我这里。」 李平心口猛地一跳。 「严易诚。」 严易诚只是看着他。 「不是我逼你。」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是你每一次靠近我,身体都比嘴诚实。」 李平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他想说什么。 老师已经喊下一轮开始。 音乐再次响起。 李平转身走向新的舞伴。 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让自己专注,腰侧那一点被严易诚碰过的温度,都像还残留在那里。 沈知远的手重新扶上他肩侧时,李平甚至有一瞬间走神。 沈知远很快察觉。 「累了?」 李平摇头。 「没有。」 沈知远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 「那就慢一点。」 李平点头。 他努力让自己跟上节奏。 可镜子里,严易诚的身影始终在。 他站在不远处,正和另一个同学试步。 动作很稳。 表情很淡。 像刚才那些贴近、低语、压在腰侧的掌心都只是普通舞步。 可李平知道不是。 严易诚已经开始把自己放进他的生活里。 不是横冲直撞。 不是强行夺走。 而是用一种更难防的方式,慢慢占据每一个位置。 草地上的选择。 试排里的舞步。 指尖相触的温度。 腰侧停留的掌心。 还有那一句—— 你迟早还是会回到我这里。 李平垂下眼,强行压住心口的乱。 他不想承认。 可他确实开始明白,严易诚现在比从前更危险。 因为他学会了停。 也学会了等。 而一个会停、会等,却仍然势在必得的严易诚,远比那个只会逼近的人更难逃。 第21章 21 试排结束后,活动室里的人慢慢散了。 音乐停下来,镜墙前只剩下一点还未散尽的热意。有人在门口笑着说明天见,有人抱着资料往外走,陈晋被同班几个人拉去买饮料,沈知远则留下来帮忙收音响线。 李平本来也该走。 可他手里还有几张试排表没有整理完。 他低头把名字一行行核对过去,刻意让自己不要去看镜子里那道身影。 严易诚还在。 他站在不远处,正和老师简单交代明天的排练时间。语气平稳,神情淡定,像刚才在舞步里那些靠近、低语、压在腰侧的掌心,都只是普通的配合。 李平把笔扣上。 心里却烦得很。 他最讨厌严易诚这种样子。 明明越界的是他,靠近的是他,故意把每一个动作都压得暧昧不清的也是他。可一旦旁人看过来,他又能立刻恢复成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好像所有失控都只是李平一个人的错觉。 沈知远把音响线收好,走到李平旁边。 「你今天跳得很好。」 李平抬眼看他。 沈知远笑得很温和。 「真的。你一开始有点绷,但后面节奏很稳。」 李平低头把表格整理好。 「只是试排。」 「可你很适合领舞位。」沈知远说,「你不是那种喜欢被人带着走的人。」 这句话让李平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答。 沈知远也没有追问,只是把另一份资料递给他。 「明天如果还练,我可以陪你再走几遍。你不用急,舞步是可以慢慢熟的。」 李平接过资料。 「谢谢。」 他的声音很淡,却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严易诚站在不远处,听见了。 他原本正低头看流程表,手指却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李平对谁都可以这样。 陈晋可以。 沈知远可以。 甚至连那些以前和他不太对付的人,只要靠近得有分寸,他都可以慢慢把关系修补回来。 只有严易诚不行。 只要严易诚靠近,李平就会冷下来,退开,防备,像他是某种一旦沾上就甩不掉的危险。 严易诚垂下眼,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更像是忍了太久之后,情绪终于压到了某个临界点。 沈知远走后,活动室彻底安静下来。 李平把最后一叠纸放进文件夹,转身就要走。 「李平。」 严易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平脚步停住。 他没有回头。 「还有事?」 严易诚走近。 他的脚步声很轻,却让李平后背慢慢绷紧。 「你对谁都能好好说话。」 李平皱眉,回过身。 「你想说什么?」 严易诚站在他面前。 活动室的灯还亮着,镜墙把两人的身影完整照出来。李平看见镜子里的严易诚,也看见自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严易诚也看见了。 他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看。」 「我还没做什么,你就已经准备退。」 李平冷声道:「那你就别靠近。」 严易诚看着他。 「沈知远靠近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 李平眉心一沉。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严易诚低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谁都可以,只有我不行。」 李平抬眼看他。 「因为你从来就不想当普通同学。」 严易诚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压着一点冷意。 「我本来就不是。」 李平心口一紧。 下一秒,严易诚已经往前一步。 李平想退,后背却抵上了镜墙。 冰冷的镜面贴上背脊,让他整个人一僵。 严易诚停在他面前。 没有立刻碰他。 可距离已经太近了。 近到李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微冷的气息,也能感觉到他压在平静外表下的情绪。 不是完全失控。 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收得干干净净。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一直推,我就会真的退?」 李平偏开眼。 「你退不退,跟我没关系。」 严易诚的目光更深。 「又是这句。」 他抬手,指尖落在李平身侧的镜面上。 没有碰到他。 却把他的退路压得更窄。 「你每次都把话说得很干净。」 「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好像那天的吻,刚才的舞步,还有你每一次没能推开我,都只是我一个人在想。」 李平的手指慢慢收紧。 「严易诚,你别拿这个逼我。」 「我没有逼你喜欢我。」 严易诚声音低下来。 「我只是让你别再骗我。」 李平猛地抬眼。 镜子里,两人的身影靠得太近。 严易诚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他时,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笼进阴影里。那种压迫感太熟悉,熟悉到李平心口发紧。 可这一次又不完全一样。 前世的严易诚是无处可逃的雪。 而现在的严易诚,像一场还在努力压住自己的风暴。 他明明想靠得更近。 却仍然在等李平最后一点反应。 李平忽然觉得更烦。 他宁可严易诚直接失控,这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推开他。 可严易诚偏偏停在那里。 强势,压迫,却又没有真正越过那条线。 这让他连责怪都变得不那么干脆。 严易诚忽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平立刻挣了一下。 「放开。」 严易诚没有用力,只是把他的手抬起,放到正确的舞步高度。 「刚才这里错了。」 李平一怔,随即冷笑。 「你现在还有心情纠正舞步?」 严易诚看着镜子里的他。 「有。」 他的另一只手落在李平腰侧。 隔着衣料。 很稳。 也很热。 李平的呼吸瞬间乱了一拍。 严易诚看见了。 他的手没有往下,也没有更过分,只是扣在那个刚好能带动李平重心的位置。 「这里不要躲。」 他低声说。 「你一躲,步子就乱。」 李平咬牙。 「我躲的是你。」 「我知道。」 严易诚低头,声音几乎贴着他耳侧落下。 「所以我才更生气。」 李平的眼神一颤。 严易诚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一步,又转回来。 从镜子里看,像严易诚从身后半圈住了他。 李平本来就算高,身形也清淡挺拔,不是容易显得柔弱的人。可此刻被严易诚压在镜前,被他的手掌稳稳扣著腰,被他的气息从身后覆上来,所有平日里的冷静都像一点点被逼到边缘。 严易诚看着镜中的他。 「你跟他跳的时候,不是这样。」 李平冷声道:「你看得倒仔细。」 「我一直在看。」 这句话落下来,活动室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李平心口微微一跳。 严易诚没有遮掩。 也没有玩笑。 他就是在看。 看李平怎么和沈知远说话。 看李平怎么对别人放松。 看李平怎么把自己从他的范围里一点点推开。 这种坦白比任何暧昧都更让人无法招架。 李平想转身,严易诚却顺势把他带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 李平后背抵著镜子,严易诚站在他身前,手还扣在他的腰侧。 这一次不是舞步需要。 至少不全是。 李平抬手抵上严易诚的胸口。 「够了。」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哪里够?」 李平的呼吸一滞。 严易诚握住他抵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没有拉开,只是让它继续贴在那里。 掌心之下,是严易诚比平时更重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很稳。 却也很热。 严易诚低声说:「你感觉到了吗?」 李平眼神微乱。 「什么?」 「我也不是没有反应。」 李平的手指僵住。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压着暗色。 「你以为只有你在忍?」 李平说不出话。 严易诚靠近一点。 「你可以对别人笑。」 「可以和别人一组。」 「可以让别人站在你旁边,和你一起讨论你想怎么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你不能一边对我有反应,一边把我当成唯一不能靠近的人。」 李平咬紧牙。 「我没有。」 严易诚盯着他。 「你有。」 李平刚要开口,严易诚忽然低下头。 不是直接吻上来。 他停在距离李平唇畔很近的位置。 呼吸压下来。 李平整个人僵住。 严易诚低声问:「现在推开我。」 李平抵在他胸口的手指慢慢收紧。 可没有用力。 严易诚等了几秒。 那几秒漫长得像被拉开的弦。 然后他明白了。 他的眼神彻底沉下去。 「李平。」 他低声叫他的名字。 下一瞬,他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像上一次那样带着试探,也不是停在吻前的压迫。 他像是终于忍到了尽头,所有克制都在这一刻找到出口。 吻落得很重。 严易诚再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一手扣住他的腰后,力道重得几乎像要把人整个按进自己怀里。李平被他压得低低闷哼了一声,唇齿刚一松开,严易诚便趁势吻得更深。 那不是温柔的亲吻。 是充满侵略性的吻。 急切,压抑,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失控的疯狂。 唇舌纠缠之间,严易诚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被迫忍下的欲望、妒意、愤怒和渴望,全都一点一点逼进李平的呼吸里。 李平背脊抵著镜子,整个人被困在严易诚和冰冷镜面之间。 这个吻来得太猛烈。 前方是严易诚灼热的气息,后方是冷硬的镜墙,冷与热一起压过来,逼得他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他的手还抵在严易诚胸口。 一开始像要推。 可严易诚扣住他腰后的手太有力,吻也太深,深得像要把他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否认,全都吞没在唇舌之间。 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 严易诚一手按着他的腰,力道重得近乎不容退避,将李平整个人压向自己。隔着薄薄的衣料,李平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体里那股被吻意和欲望撑到极致的热度,紧贴在他下腹的位置,毫不掩饰的鼓起的部位带着浓重的侵略感。 那一瞬间,李平的呼吸彻底乱了。 镜面冰冷地抵着他的背,身前却是严易诚灼热而强势的身体。冷与热一起夹住他,逼得他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他被吻得双腿发软,指尖死死抓着严易诚胸前的衣料。若不是严易诚的手还牢牢搂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困在怀里,他几乎怀疑自己会直接滑下去。 而严易诚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扣著李平腰侧的手更紧了一分,像是在扶住他,又像是藉著这个动作,把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空隙也压碎。 每次他偏头想躲,严易诚就追过来,唇齿间带着压抑已久的强势,吻得他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镜面冰冷。 严易诚的身体却很热。 那种鲜明的反差让李平更加难以保持清醒。 他本来应该推开他。 可严易诚的吻太沉,也太深,像一场早已蓄势的雪崩,终于压了下来。 李平被逼得微微仰起头,指尖抓紧了严易诚胸前的衣料。那动作起初还像抵抗,到了后来,却更像是被吻得站不稳,只能攀住眼前的人。 严易诚察觉到了。 他的吻忽然更重了一瞬。 像是终于从李平那点失控里,确认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他偏偏还留着最后一点分寸。 没有真的弄疼他。 也没有把他逼到完全承受不了。 正是这点分寸,反而更让李平心慌。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严易诚不是全然失控。 他是清醒地想要他。 清醒地靠近,清醒地吻他,也清醒地逼他再也不能用一句「只是意外」把这一切推开。 李平终于受不住,用力推了他一下。 严易诚停住了。 两人的唇分开时,暧昧的湿意在唇间牵出一线,又很快被严易诚低头吻去。呼吸仍然缠在一起,热得像谁都还没有真正从那个吻里退开。 李平唇色比平时深了肿了,眼尾也泛著一点被逼出来的红。他冷冷看着严易诚,胸口起伏还没有平复,连声音都比平时哑了几分。 「你够了没有?」 严易诚看着他。 他的呼吸也乱了。 眼底那点暗色还没有退,甚至因为李平这副模样,反而压得更深。 「没有。」 李平的手指一紧。 严易诚额头几乎抵着他,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一点都不够。」 李平的心口狠狠一跳。 严易诚扣在他腰后的手没有立刻松开,指腹隔着衣料微微收紧,像是还在忍着什么更深的冲动。 「我忍了很久。」 他看着李平,声音低得几乎贴着他的唇落下。 「久到你真以为,我每次停下,是因为我不想继续。」 李平呼吸一滞。 严易诚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又慢慢移回他的眼睛。 「李平,我不是没有欲望。」 「也不是不会妒忌。」 「我只是一直在忍。」 他停了停,声音更沉。 「可是你不能一边对我有反应,一边把我推得比所有人都远。」 这句话比刚才那个吻更让李平心乱。 他想冷笑,想反驳,想像以前那样用最平静的语气把严易诚隔开。 可他的唇还在发烫。 呼吸还乱著。 腰后甚至还残留着严易诚掌心的温度。 所有冷静都像被那个吻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只能咬著牙,低声道: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躲。」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微微一沉。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逼近。 他只是慢慢松开扣在李平腰后的手,退开了半步。 半步而已。 那种压迫感仍然没有完全散去。 「那你躲。」 严易诚声音很低。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的神情仍然冷静,可那双眼睛里的欲色和占有欲已经藏不干净了。 他像是终于不再装作自己可以一直退让。 也终于不再假装自己真的有那么多耐心。 「我可以学着追你。」 他低声说。 「也可以学着停下。」 「但你别指望我永远站在原地,看你对谁都好,只把我一个人推开。」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哑得更厉害。 「我做不到。」 这四个字落下来时,活动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李平的后背还贴著冰冷的镜面,唇上残留着方才那个吻的热意。严易诚退开了半步,可那半步根本不够。 他的气息还在。 他的眼神还在。 他的掌心刚才落过的地方,也像仍然残著温度。 李平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想说什么。 想说严易诚没有资格这样逼他。 想说他们本来就不应该靠近。 想说这一切都只是牵引,是分化前的错觉,是高匹配带来的身体误判。 可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严易诚刚才说中的,不只是身体反应。 还有他藏得更深的那一部分。 他不是完全没有动摇。 他只是太害怕承认。 严易诚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压着很深的情绪,欲念没有完全退,占有欲也藏不干净,可比那些更明显的,是一种被反复推开后的痛意。 李平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又伤到他了。 今生的严易诚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前世。 不知道那六年的债。 不知道李平为什么一看见他靠近,就像看见一条已经走错过一次的路。 他只知道,李平对别人可以正常,可以温和,可以放松。 唯独对他,永远防备。 严易诚低声道: 「你可以怕我。」 李平睫毛轻轻一颤。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哑得很厉害。 「但你不能一边怕我,一边又让我觉得,我其实有机会。」 李平的喉咙像被堵住。 严易诚往前一步。 李平本能地绷紧。 可严易诚没有再吻他。 他只是抬手,指尖擦过李平唇角,动作很轻,像是替他抹去刚才那个吻留下的混乱。 这个动作太温柔。 温柔得几乎不像刚才那个失控吻他的人。 李平僵在原地,没有躲开。 严易诚看见了。 他的目光暗了一瞬,却终究没有再靠近。 「你看。」 他低声说。 「你不是每一次都躲。」 李平猛地抬眼。 「严易诚。」 他的声音有些冷,可尾音却不稳。 严易诚收回手,像是怕自己再碰下去,就真的会重新失去分寸。 「我知道。」 他说。 「你又要说我越界。」 李平没有否认。 严易诚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多少愉悦,反而带着一点自嘲。 「可是李平,我已经不知道怎么才算不越界。」 「我离你远一点,你把我当普通同学。」 「我靠近一点,你说我逼你。」 「我停下,你又乱。」 「我吻你,你也没有真的推开。」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你告诉我,我该站在哪里?」 李平心口狠狠一震。 这句话像是直接落进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他一直要求严易诚退。 要求严易诚停。 要求严易诚别靠近。 可他自己呢? 他从来没有真正给过严易诚一个清楚的位置。 普通同学? 不是。 陌生人? 也不是。 喜欢的人? 他不敢承认。 危险的人? 可他又一次次在危险靠近时,没有真的推开。 李平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的声音低了很多。 「我不知道。」 严易诚的眼神微微一变。 这是李平第一次没有用冷话把所有事推开。 他只是说,他不知道。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严易诚的位置。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害怕,还是在动摇。 这句话比任何承认都来得沉。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那点强压的怒意终于慢慢散了一些。 严易诚声音很低。 「我做不到。」 这四个字落下来时,活动室里忽然安静得像被人按住了呼吸。 李平的后背还抵著镜子,唇上残著方才那个吻的热,腰侧也像还留着严易诚掌心压过的温度。 严易诚退开了半步。 可那半步根本不够。 他的气息还在。 眼神还在。 那种没有完全收回去的欲望和占有,也还在。 李平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本来想说,严易诚不该这样。 想说他们还没有到这一步。 想说刚才那个吻只是情绪上头,是分化前的牵引,是身体反应。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忽然全都变得可笑。 因为刚才严易诚吻下来的时候,他没有真的推开。 因为严易诚停下来的时候,他也没有真正松一口气。 有些事到了这一步,再说没有,就太假了。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的暗色还没有退。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李平喉咙微紧。 严易诚往前一步。 这一步不重。 却像把李平所有准备好的退路,都重新逼回了身后那面镜子里。 「你可以怕我。」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可以防着我。」 「也可以说我强势,说我越界,说我不懂怎么追人。」 他停了停,目光从李平泛红的唇上掠过,又重新压回他的眼睛里。 「但你不能再说,你对我没有感觉。」 李平心口狠狠一震。 严易诚抬手,指腹擦过他的唇角。 动作很轻。 却比刚才的吻更让人无处可逃。 李平本能地想躲。 可他没有躲开。 严易诚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像有什么更深的东西沉了下去。 「你看。」 他低声说。 「你不是躲不开。」 「你是不想躲。」 李平猛地抬眼。 「严易诚。」 他的声音冷,可气息还乱著,冷意便少了几分真正的威慑,反而像是被逼到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伪装。 严易诚没有再碰他。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我不想再听你说不知道。」 李平怔住。 严易诚的声音压得更低。 「也不想再听你说现在不行。」 「李平,我不是要你现在答应我什么。」 「但你至少要承认——」 他慢慢靠近。 近到李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唇边。 「你不是没有动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切开了李平所有兜圈子的话。 活动室里的灯光明亮得过分。 镜子把两人的身影照得无处可藏。 李平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唇色微深,眼尾泛红,肩背绷紧,明明还想退,却被严易诚逼得一寸都退不了。 也看见严易诚。 冷白,漂亮,眼底欲色未退,却又不是单纯的冲动。 他在等。 可是这一次,他等的不是李平给一个模糊的退路。 他要的是李平撕开那层自欺欺人的沉默。 李平闭了闭眼。 胸口像被什么压着。 很久后,他终于低声开口: 「我承认有反应。」 严易诚的眼神微微一动。 李平睁开眼,看着他。 「也承认我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这句话落下来,严易诚的呼吸明显沉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着李平。 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还不完整,还不够甜,甚至带着李平一贯的冷硬和戒备。 可它是真的。 李平没有再逃。 严易诚低声问: 「只是有感觉?」 李平看着他,眼神很深。 「你别逼我说更多。」 严易诚盯着他。 那一瞬间,他像是真的想再吻下来。 想把李平剩下的话也逼出来。 想让他把那句最重要的承认,彻底说出口。 可最后,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很哑。 带着一点忍到极限后的危险。 「行。」 他说。 「今天先放过你。」 李平的心口猛地一跳。 「你——」 严易诚没有让他说完。 他抬手按住李平身侧的镜面,低头靠近。 两人离得太近,近到李平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眼底还没散去的暗色。 可严易诚没有再吻。 他只是停在那里,用那种压得极低的声音说: 「但你记住。」 「下一次,你再说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不会再配合你。」 李平指尖微微收紧。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沉得像雪夜里压着火。 「你可以慢慢想。」 「可以嘴硬。」 「但你不能一边承认对我有感觉,一边还要把我推回普通同学的位置。」 李平没有说话。 他说不出反驳。 唇上还热著,腰侧还像残著严易诚刚才的力道,连呼吸都还没有完全稳住。那些他想拿来遮掩的理由,在这一刻忽然都显得太薄。 严易诚终于退开一步。 空气重新流进来。 李平却没有因此觉得轻松。 因为那一步不是放手。 只是严易诚给他的最后一点余地。 李平垂眼拿起旁边的文件夹,声音仍然冷,却没有之前那样狠。 「我先走。」 严易诚没有拦他。 只是看着他。 李平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严易诚的声音。 「李平。」 他停住。 严易诚低声道: 「下次练舞,别躲我。」 李平握著门把,沉默几秒。 「看你表现。」 活动室里静了一瞬。 然后,严易诚笑了。 那笑很轻,却终于有了温度,也有压不住的势在必得。 「好。」 他声音低哑。 「我好好表现。」 李平耳根微热,没有再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夜色沉下来,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他走得很稳。 可唇上的热意、腰侧残留的触感,还有那句「你不是没有动心」,全都像一根细线,牢牢缠在他心口。 这一次,他没有加快脚步。 活动室里,严易诚站在原地,直到李平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慢慢收回视线。 镜墙映出他的脸。 冷白,漂亮,眼底欲色未退,却已经不再只是失控。 李平承认了。 不是全部。 但已经够了。 严易诚抬手,指腹慢慢擦过自己的唇角。 他可以等。 可以学。 可以慢慢来。 可是放手? 不可能。 他转身关掉活动室的灯。 门合上的前一刻,他低声说: 「李平,这次换我慢慢来。」 走廊的灯光落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这场被李平极力避开的牵引,终于在那个吻之后,从一场无声的逃避,变成了他再也无法全身而退的局。 第22章 22 第二次试排开始前,李平把申请表交给了老师。 老师低头看了一眼,略微意外。 「你确定要固定和沈知远一组?」 李平点头。 「是。配合度比较稳。」 这句话落下时,活动室另一边安静了一瞬。 严易诚站在镜墙旁边,手里拿着流程表。白色纸页在他指间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他的神情却没有半点变化。 老师转头问他: 「易诚,你觉得这样安排可以吗?」 严易诚这才抬眼。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李平身上。 很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秒后,他淡淡道: 「可以。」 李平心口却微微一沉。 他知道严易诚生气了。 不是外露的怒意,也不是一句话就能听出来的不悦,而是那种越压越深的平静。像雪面下已经裂开了缝,只是还没有真正塌下来。 试排很快开始。 沈知远依旧温和。 他的手扶上李平腰侧时,力道很轻,只是为了帮他稳住转步,没有任何多余停留。 李平能感觉到他的分寸。 也正因为这份分寸,他没有躲。 他知道严易诚在看。 从音乐响起之后,那道视线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李平逼自己不要回头。 他不能每一次都被严易诚牵着走。 不能因为严易诚吻过他、靠近过他、说过几句像要把他彻底困住的话,就把自己重新交回那场雪里。 沈知远低声提醒: 「这里再往左半步。」 李平照做。 「对,这样就顺了。」 李平点头。 很普通的一幕。 普通到没有任何越界。 可严易诚看着,只觉得刺眼。 李平不是不能接受别人靠近。 不是不能让人扶住腰。 不是不能听别人低声提醒。 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扎进严易诚心口。 他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流程表,可纸上的字已经一个都看不进去。 后颈忽然热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热。 像有什么被压在骨血深处的东西,被李平和沈知远靠近的画面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严易诚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后颈腺体的位置像被细小的火灼过,冷冽的雪松气息在体内翻涌,还没有真正外溢,却已经撞得他胸口发闷。 他快分化了。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医生提醒过,顶级 Alpha 的分化前期波动会比普通人更强,尤其在遇到高匹配对象时,本能可能比理智更快做出反应。 严易诚原本以为自己能压住。 可李平偏偏站在那里。 在别人的手里转身。 在别人的节奏里放松。 像是在用最安静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唯一选择。 流程表在严易诚指间慢慢皱了起来。 他不是不想慢慢来。 是慢不下来了。 音乐推到中段时,李平忽然脚步一顿。 他的后颈也开始发热。 很细微。 像有一线陌生又熟悉的热意,从腺体深处慢慢醒过来。 他闻不到完整的信息素。 可空气里像忽然多了一点极淡的雪中松树气息。 冷,干净,压迫。 又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吸引力。 李平脸色微变。 沈知远察觉到他的停顿,低声问: 「不舒服?」 李平迅速松开手。 「我出去一下。」 他没有等沈知远回答,转身就往外走。 那股气息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几乎一瞬间回到前世重逢后的那间房间。 满室雪松。 关上的门。 再也退不开的命运。 李平走得很快。 他刚拐过走廊,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扣住。 力道很稳。 也很烫。 李平心口一跳,猛地回头。 严易诚站在他身后。 他的脸色比平时冷,唇色却有些淡,眼底沉得不像话。 「放开。」 李平的声音压得很低。 严易诚没有放。 他只是看着李平,声音哑得厉害。 「你刚才跟老师说,要固定和沈知远一组?」 李平绷着脸。 「这是我的选择。」 严易诚往前一步。 「你选他,是因为他合适,还是因为他安全?」 李平没有回答。 严易诚低头靠近。 「你觉得他不会让你失控。」 「所以你选他。」 李平被这句话刺得心口一紧。 他用力抽手。 「至少他不会像你这样。」 严易诚的眼神骤然暗下去。 他没有发火。 也没有笑。 只是扣着李平的手腕,直接把人带进旁边的学生会休息室。 门被推开,又在身后合上上锁。 休息室里没有人。 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光被隔成一层昏暗的灰。 李平刚想退,严易诚已经把他压到门边。 不算粗暴。 却根本不给他躲开的余地。 严易诚一手撑在他身侧,另一手扣着他的腕,低头看他。 「像我哪样?」 李平呼吸微乱。 严易诚靠得太近。 近到那股极淡的雪松气息变得更清晰。 李平后颈一阵发烫,腺体像被什么轻轻碰醒,陌生的热意从皮肤下蔓延开来。 他的脸色变了。 严易诚立刻察觉到。 他的眼神彻底沉下去。 「你闻到了?」 李平的喉咙一紧。 他想否认。 可严易诚已经看出来了。 那一瞬间,两人都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靠近。 也不是一句「牵引」就能轻飘飘推开的错觉。 李平不是毫无反应。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对严易诚的分化波动做出回应。 严易诚的呼吸更重了。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李平的额头。 「你还要躲?」 李平咬牙。 「严易诚,你现在不清醒。」 严易诚看着他。 「我很清醒。」 他的声音低得像压着火。 「清醒到我知道,我现在只想吻你。对你做所有没有分寸的事,让你只能是我的。」 李平心口猛地一跳。 下一瞬,严易诚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 也更沉。 像分化前的波动终于冲破理智,带着冷冽的雪松气息一并压下来,将李平所有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李平后背贴着门板,身前是严易诚压下来的体温。 他抬手去推,手腕却被严易诚扣住,压在身侧。 吻太密,严易诚的舌头霸道地勾缠住他的舌根,用力往他的方向拉扯,那种近乎野蛮的挑逗让李平全身发软,只能任由他索取。 李平的呼吸被彻底搅乱,后颈那片热意越烧越明显,像有什么在腺体深处被严易诚一点点唤醒。 他想躲。 可严易诚追了上来。 唇齿相缠间,那股极淡的雪松气息铺天盖地般压了下来。冷冽中夹杂着滚烫的侵略感,严易诚的舌强势顶开他的齿关,近乎发狠地搅弄、吮吸。狂暴的掠夺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像要把他从头到脚,连皮带骨地拽进属于严易诚的领地里。 李平浑身发颤。 但不是全然抗拒。 这才最可怕。 他越是想冷静,身体越像被那股气息拖进一场更深的热里。 严易诚也察觉到了。 他的吻停了一瞬。 目光落到李平后颈。 那里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 很淡。 却足够让严易诚整个人僵住。 他的呼吸沉得几乎失控。 他想继续。 想把李平彻底压进怀里,想让他再也不能用沈知远、用规则、用安全这种理由躲开自己。 可他也清楚,再往下,就不是一个吻能收住的程度了。 李平的腺体已经被他牵动。 再继续,他可能真的会亲手把李平推向分化。 严易诚的手指狠狠收紧,又硬生生停住。 他靠在李平颈侧,呼吸热得烫人。 却没有再动。 李平整个人僵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过了很久,严易诚才哑声开口: 「李平。」 他的声音几乎不像他自己。 「我现在很想继续。」 李平指尖一颤。 严易诚闭了闭眼,像是在把体内那股暴烈的本能一点点按回去。 「但我不会在你不想的时候继续。」 这句话落下,李平整个人都静了。 他原本以为严易诚失控后,会和前世一样。 逼近。 占有。 不给他退路。 可这一次,严易诚明明已经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失控,却还是停了。 他停得很痛苦。 后颈的分化波动压得他脸色发白,指尖还在微微发紧,雪松气息被他强行压着,却仍然在狭窄的休息室里若有若无地缠住李平。 严易诚慢慢松开他的手腕。 退开一步。 这一步像是从骨头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他看着李平,眼底还残着没有退干净的欲色,也有压得发疼的克制。 「你可以走。」 李平站在原地。 门就在身后。 只要转身,他就能离开。 像前世每一次逃跑那样。 像重生后每一次把严易诚推远那样。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严易诚发白的脸色,看着他明明忍得快要崩溃,还是把手收回去的样子,心口忽然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这不是前世。 至少这一刻,不是。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李平的后颈还在发热。 而严易诚站在他面前,像一场被强行压住的雪崩。 他明明可以走。 可脚下却像生了根。 过了很久,李平终于哑声开口: 「你……先坐下。」 严易诚抬眼看他。 李平偏开视线,声音很低。 「你现在的状态很糟。」 严易诚没有动。 李平握紧手指,像是终于承认自己没有办法就这样丢下他。 「我不走。」 他说。 严易诚的眼神狠狠一震。 那一刻,休息室里所有压着的热意、雪息、分化前的暗涌,好像都因为这三个字,重新烧了起来。 可这一次,烧起来的不只是本能。 还有某种更深、更危险,也更无法回头的东西。 严易诚看着他,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明明已经退开了一步,可那股压迫感却没有散,反而因为李平这句「我不走」,重新在两人之间缠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低,哑得厉害。 李平没有看他。 「我知道。」 严易诚盯着他,眼底那点被强行压住的暗色又一点一点浮上来。 「你不走,」他慢慢开口,「我就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碰你。」 李平的指尖微微收紧。 休息室里安静得不像话。 窗帘遮住了大半光线,空气里那点雪中松树的气息仍然若有若无,冷冽,却又烧得人心口发烫。 李平终于抬眼看他。 「你刚才不是停了吗?」 严易诚的眼神一沉。 这句话像是轻轻碰到了他最后一点克制。 他往前半步。 不多。 却足够让两人之间刚刚拉开的距离再次变得危险。 「那是刚才。」 李平呼吸微微一滞。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 「李平,别用这种方式考验我。」 他没有真的碰他。 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像是只要李平再多停一秒,他就会重新把人拉回怀里。 李平明明应该后退。 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后颈还泛着热,唇上还残着刚才那个吻的余温,整个人像被这场未完成的失控困在原地。 严易诚看着他没有退开的样子,眼底的克制终于裂开了一点。 「你再不走,」他低声说,「我真的会当你是要留下陪我。」 李平的心跳重重一乱。 这句话落下后,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里的雪息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慢慢缠上来,把刚才所有停下的、忍住的、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全都重新拉紧。 门就在李平身后。 他可以走。 严易诚也给了他机会。 可这一刻,他没有动。 严易诚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等他最后一次选择。 走,或者留下。 而李平站在原地,终于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能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第23章 23 严家的车停在学校侧门外时,天色已经暗了。 老周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他先看了一眼手机上刚收到的消息,又低头确认副座上的黑色医药箱。 箱子里放著 Alpha 压制手环、分化前应急药、镇定贴,还有一只给 Omega 候选人临时使用的颈环。 这些东西原本不该送进学校。 至少,不该这么急。 可严家那边只说了一句: 「送进去。」 老周跟了严家很多年,知道这种平静的吩咐,往往代表事情已经压不住了。 严家的小少爷快分化了。 这件事,贴身跟车的人都知道。 顶级 Alpha 的分化前期本来就麻烦,更何况严易诚从小各项数据都高得过分。严家早就备好了所有东西,只是没人想到,会这么突然。 更没人想到,会是在学校里。 老周提着医药箱下车,旁边跟着一个年轻保镖。 两人一路往学生会休息室走。 走廊很安静。 活动室那边还有音乐声,隔着墙传过来,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可越靠近休息室,老周越觉得不对。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味道。 像雪落进松林,冷冽,干净,却压得人胸口发紧。 那是严易诚的信息素前调。 还没有真正完全释放,却已经有了顶级 Alpha 分化前的压迫感。 年轻保镖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老周。 老周没有说话,只抬手示意他站远一点。 这种时候,靠太近并不安全。 他走到休息室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老周垂着眼,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可门内那一点被压得很低的呻吟声,还是顺着门缝漏了出来。 很轻。 却足够让人意识到,里面不止一个人。 片刻后,门开了。 严易诚站在门后。 老周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垂下了目光。 小少爷身上的白衬衫已经不成样子,领口松了好几颗扣子,袖口也乱了,衣料上有几道很明显的褶痕,像是被人用力抓过。 更明显的是胸口。 衬衫领口敞开的地方,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肤,上面有几道细长的红痕,从锁骨一路没入衣料深处。 那种痕迹太新。 也太暧昧。 不是撞伤,也不是分化失控留下的痕迹。 像是有人在极度混乱时攀住他,又在失去分寸时抓出来的。 严易诚的唇色比平时深,眼尾还压着一点没有散干净的暗红。平日里干净冷淡的一张脸,此刻像被什么热意浸过,仍然强行维持着镇定,却藏不住刚从某种欲望失控里抽身的痕迹。 老周跟在严家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休息室里刚才发生过什么。 严易诚半个身子挡在门口,没有把门完全打开。 可门缝里还是漏出了一点昏暗的光。 窗帘被拉得很严,里面的空气闷得过分。雪中松树的信息素被压制得很低,却仍然浓得惊人,冷冽里混著尚未散尽的热,像一场雪崩后还残留着被翻乱的痕迹。 而在那股气息深处,还有一点极淡的甜。 蜜糖和迷迭香。 被雪松压着,缠着,揉得几乎分不清彼此。 老周心里微微一沉。 里面那位,恐怕不只是被牵引影响了。 年轻保镖站在后面,原本还想抬眼看一眼,老周立刻偏过头,用眼神压住了他。 不该看的,不看。 尤其是这种时候。 严易诚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哑。 「东西。」 老周立刻把黑色医药箱递过去。 「小少爷,先生让送来的。Alpha 压制手环、分化前应急药、镇定贴、Alpha 用口部抑制器,以及 Omega 临时隔绝颈环,都在里面。」 严易诚接过箱子。 他的手指扣在箱柄上,指节仍有些紧。那种紧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从一场过于放纵的时空欲望里退下来。身体被短暂安抚过,分化前翻涌的雪息也得到了一点纾解,可那份亲密留下的余温还没有散,反而让他整个人更沉、更烫,也更难彻底恢复平静。 「还有谁知道?」 老周垂眼。 「只有家里。」 严易诚沉默了两秒。 「不用进来。」 「是。」 老周退后一步。 门合上之前,他到底还是看见了一点。 沙发边垂下一截苍白的手腕,指尖松松搭在沙发沿上,像是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旁边落着一件被揉皱的外套,衣角半遮着地上散开的文件。 再往里,他没有看。 也不敢看。 下一秒,门彻底合上。 雪松与蜜糖迷迭香的气息被重新隔在里面。 走廊恢复安静。 年轻保镖喉结动了动,低声问: 「周叔,里面那位……」 老周冷冷看了他一眼。 年轻保镖立刻闭嘴。 老周转身往外走,声音压得很低: 「主人家的事,少问。」 走到转角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那扇门很安静。 可他知道,里面一点也不安静。 顶级 Alpha 分化前期的压制器,只能压住外泄的信息素,压不住已经被唤醒的本能。 更何况,门里还有一个能让严易诚失控的人。 休息室里。 严易诚把医药箱放到桌上,低头打开。 金属扣轻轻一响。 李平躺在沙发边,外套披在肩上,脸色还有些白,唇上却残著未退的红。他低着头,后颈那片皮肤仍然泛著热,像刚被雪松气息狠狠缠过,还没有从那场混乱里彻底醒过来。 严易诚从箱子里取出 Alpha 压制手环,先扣上自己的手腕。 冰冷金属贴上皮肤的一瞬间,他闭了闭眼。 雪松气息被压下去一些。 可他的目光依旧很深。 深得像刚才那场失控还没有真正结束。 他又拿起那只 Omega 临时颈环,走到李平面前。 李平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指尖微微一紧。 严易诚半蹲下来,声音低哑。 「只是临时隔绝。」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看着他。 那双眼里还有未退的情潮,也有压得很深的克制。 「我不碰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反而比任何触碰都更让人心口发热。 李平垂下眼。 过了很久,他慢慢转过身,把后颈露了出来。 严易诚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那一小片皮肤就在他眼前。 脆弱,温热,还残著刚才被他牵动过的痕迹。 他握著颈环的手指一紧,压制手环冰冷地扣在腕上,却仍然压不住眼底那一瞬涌起的暗色。 他俯身靠近。 没有再吻。 只是替李平把那只临时颈环扣上。 金属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像保护。 也像占有。 严易诚的指腹极轻地擦过李平后颈。 李平肩背一僵。 严易诚停在他身后,呼吸压得很低。 「别动。」 李平没有回头。 可他也没有推开严易诚的手。 这一点沉默,像是把严易诚最后一层克制彻底扯断。 下一秒,严易诚忽然扣住他的腰,把人从身后扳了回来。 李平还没来得及出声,唇已经被他重重吻住。 这一次,严易诚没有再给他退路。 压制手环冰冷地扣在他的腕上,Omega 临时颈环也牢牢圈在李平后颈,可那些东西只能压住失控的信息素,压不住两人之间早已烧起来的渴望。 吻落下来时,像一场终于崩开的暴雪。 冷冽,猛烈,又带着压抑太久后近乎失控的热。 李平后背撞上沙发边,身体失去平衡,被严易诚一手搂住腰重新压回怀里。严易诚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又会逃走,也像是终于忍到再也不能只站在原地看着他。 李平的手抵在他胸口。 掌心刚好压过那几道抓痕。 严易诚呼吸一沉,吻得更深。 李平指尖一颤。 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严易诚不是只想要他。 不是单纯被分化波动拖着走。 那个吻里有怒意,有不甘,有被一再推开后压到极致的委屈,也有一种深得让人心口发疼的确认。 严易诚是真的喜欢他。 不是因为牵引。 不是因为匹配。 不是因为本能先一步认出了他。 而是他这个人,严易诚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放开过。 这个认知让李平心口狠狠一震。 他原本该推开。 可手掌抵著严易诚胸口,最后却慢慢攥住了他的衬衫。 严易诚察觉到了。 他的吻停了一瞬。 只是极短的一瞬。 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不敢惊动这一点回应。 李平闭了闭眼,呼吸乱得不像自己。 下一秒,他仰起头,主动回吻了他。 严易诚整个人都僵住。 随即,那股压住的欲念彻底烧了起来。 他扣住李平后颈,把人更深地压进怀里,吻得又重又急,像是要把他所有沉默、逃避、否认,全都从唇齿间逼出来。 可这一次,李平没有躲。 他抓着严易诚胸前的衣料,指尖越收越紧,像是终于在这场混乱里承认自己也被拖了进去。 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严易诚双手急迫的解开李平的衣扣,李平急促的喘气,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无法再控制,而他的身体也渴望着被安抚,他神色有些不知所措,但双手也开始解开严易诚的衬衫。。。两个急色的人喘着气把衣裤一件一件丢到沙发下。 严易诚把两根手指伸进李平嘴里搅弄。 「舔湿一些,不然你会疼。。。」 李平露出了怯意。 「没事,我不会用这个放进去。。。」 说着他用已经挺立的粗长阴茎顶进了李平的腿缝,那根阴茎李平看了一眼就害怕不已,他已经很久没有面对它了,但是前世的每一次这跟东西都把他弄得又爽又怕。 「别怕。。。阿平。。。现在不会。。。」 严易诚一面低哑的哄著爱人,一边把被舔湿的手指往下插入李平紧闭的屁眼,揉开它,强勢的进入那口紧致销魂的淫穴。。。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乖,我的宝贝,阿平宝贝。。。」 两根手指开拓着紧致的洞口,严易诚嘴上一面又是哄著,又是对这李平被玩红的奶头又吸又咬,手指却冷酷的不断抽插著,等到那口淫穴准备好了,就把第三根手指也捅了进去,摸到一个点时李平叫声变了。 严易诚就那个点用三根手指疯狂模抽动,李平被不断刺激著敏感点,又痛又爽的拱起身忘情尖叫,他的身体今生再次被打开,羞人的欲望再也无处可藏。。。 【宝贝。。。放松。。】 严易诚额头被情欲逼出了汗,他看着眼神涣散,爽的张嘴咂舌的爱人,像是终于确认般释然的笑了笑。 他手指插著爱人青涩又饥渴的淫穴,粗壮炽热的阴茎在李平腿缝抽插,一手还抓着李平的阴茎帮他。。。 因为带了压抑器的关系,雪中松树的信息素被压制到很淡,未分化先流出的蜜糖迷迭香也被颈环牢牢隔住,可那种互相靠近的热意却因为欲望越来越清晰。 不是信息素。 是人。 是严易诚。 也是李平自己。 许久后李平突然一阵高亢的呻吟,伴随着严易诚的粗喘和啧啧水声,空间回归了平静。 结束后,严易诚终于稍稍放开他时,李平无力的趴在他身上,严易诚的双手扶着他两颗挺翘的臀肉还在揉动着,像在安抚他,两人的额抵在一起休息。 李平的唇色很深,眼尾嘴角都是艳色,呼吸一下一下撞在严易诚唇边。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哑得厉害。 「阿平,你刚才回应我了。」 李平没有否认。 他只是低着眼,看着严易诚因为呼吸尚未平复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冷白的皮肤上那几道红痕在昏暗光线里格外清晰。严易诚平日里总是冷静、矜贵,像什么都能压得住,可此刻他的模样却完全不是那样。 他的黑发有些乱,额前几缕发丝垂下来,让那双本就漂亮的眼睛显得更深。眼尾还残著一点未退的红,唇色也比平时重,像刚从一场过于浓烈的情潮里抽身,身上那点清冷被揉散了,却又因为强行克制,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侵略感。 严易诚的眼神一点点变深。 那不是胜利。 也不是占有后的得意。 而是某种终于被允许靠近的震动。 他低声问: 「阿平,你也不是没有感觉,对不对?」 李平睫毛颤了一下。 指尖慢慢收紧。 很久之后,他才哑声说: 「我不知道。」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沉得更深。 「不知道,就是有。」 李平没有反驳。 严易诚没有再逼他。 只是重新把人扣进怀里,让李平的头靠在自己颈间。 这个拥抱比刚才的性事还要浓重,像是把所有没有继续下去的欲望,都硬生生压进了手臂的力道里。 李平安静了几秒。 最后,慢慢抬手,双臂环上严易诚的颈。 这个动作很轻,却比任何话都更像回应。 严易诚的呼吸微微一沉,低头贴近他的发侧,没有再吻,只是把人抱得更紧。 刚才那场失控后残留的热意,还黏在两人相贴的呼吸里。 没有散。 也没有人急着推开。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这一次,李平没有逃。 严易诚也没有松手。 第24章 24 严家的车停在学校侧门外。 司机早已等在那里,见严易诚抱着人出来,立刻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李平其实不是完全走不了。 只是刚才那场混乱耗掉了他太多力气,分化前被牵动的腺体还在发热,整个人像被一场大雪和热潮来回碾过,连眼神都有些散。 他原本想自己坐好。 可严易诚比他更快一步上了车,直接把他带到自己怀里。 李平皱眉。 「我可以自己坐。」 严易诚低头看他。 「你确定?」 李平刚想说确定,身体却很不争气地往他怀里沉了一点。 严易诚的手臂稳稳环在他腰后,没有笑他,只把人抱得更稳些。 「睡一会儿,到家我叫你。」 车门合上。 外面的声音被隔开,车内只剩下很低的空调声。 李平靠在他胸前,闻不到太明显的信息素,压制手环和颈环都在发挥作用。可即使没有雪中松树的气息,他还是能清楚感觉到严易诚的存在。 胸膛的温度。 手臂的力道。 还有那种一旦靠近,就再难装作普通的熟悉感。 李平闭了闭眼。 「你送我到家附近的树下就可以了。我自己走回家。」 严易诚低声道: 「以后我每天接你上学,放学送你回家。」 李平立刻睁眼。 「严易诚。」 严易诚低头看他,语气忽然放轻了些。 「不行?」 李平被他这句问得一顿。 严易诚平时强势惯了,连退让都像是自己决定好的。可他这时候声音压低,眼神也收了锋芒,竟然真的有一点像被拒绝后不太高兴,却又硬忍着的样子。 李平看着他。 「你别用这种语气。」 严易诚很平静。 「哪种?」 「……」 李平偏开脸。 严易诚低头,唇几乎贴着他的发侧。 「李平,我已经很收敛了。」 李平冷笑了一声。 「你把我抱在你怀里,然后说你很收敛?」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 「你现在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 「你刚才差点睡着。」 李平没说话。 严易诚的手指轻轻按在他腰后,动作不重,只是把人拢住。 「我不干涉你跟谁来往,也不会要求你避开沈知远。」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停了停,又说: 「但你不能再用他来推开我。」 李平沉默片刻。 「我没有想用他。」 「那就好。」 严易诚低声道 「我不逼你现在把话说清楚。」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楚。 「但李平,你在我这里,已经是我认定的人。」 李平听着这句话,心口忽然有些发闷。 不是难受。 而是一种太久没有真正落地的东西,终于被人按到了眼前。 严易诚不再只是逼他承认。 也不是单纯被情欲和牵引推著走。 他是在跟他谈。 用一种仍然强势,却比以往更清醒的方式,把两人之间那层模糊的关系推到明面上。 李平垂下眼,声音有些低。 「你这样很霸道。」 严易诚没有否认。 「嗯。」 他手臂仍然环著李平,语气平稳得近乎理所当然。 「但我会学着不让你喘不过气。」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那点欲色还没完全退干净,却多了一种认真的沉定。 「我不会只要你一时心软。」 他说。 「我要你清醒地知道,我是认真的。」 用一种仍然强势,却比从前更清醒的方式,让他看见这段关系不是只有失控和牵引。 李平垂下眼。 「我不能保证什么。」 严易诚看着他。 「嗯。」 「我也不会一下子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我知道。」 「我还是会怕。」 严易诚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那就怕著。」 李平抬头。 严易诚低声说: 「怕也可以在我身边。」 李平怔了怔。 车内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你每天接送太夸张了。」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那先放学送你。」 李平:「……」 严易诚又补了一句: 「早上我不一定出现。」 李平看着他。 「你这叫让步?」 严易诚淡淡道: 「对我来说是。」 李平被他气得想笑,最后却只是闭上眼,靠回他怀里。 「随你。」 严易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那点满足几乎藏不住。 车子很快到了李平家附近。 下车前,李平刚坐直身体,严易诚就扣住他的手腕。 「明天见。」 李平看他一眼。 「嗯。」 严易诚没有松手。 李平心里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却还是问: 「还有事?」 严易诚看着他,低声道: 「有。」 下一秒,他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比休息室里温柔一些,却仍然带着尝过之后再也不肯轻易放开的贪恋。 李平一开始还想提醒他这是在车里,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严易诚堵了回去。 吻到后来,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司机在前面安静得像不存在。 李平终于推了他一下。 「够了。」 严易诚额头抵着他,声音低哑。 「不够。」 李平耳根微热。 「我要回去了。」 严易诚又吻了吻他的唇角,这才慢慢松手。 「明天我等你。」 李平没有回答。 只是推门下车。 可关门前,他到底还是回头看了严易诚一眼。 严易诚坐在昏暗车内,黑发微乱,眼神沉沉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李平心口发烫。 他很快移开视线,转身往家里走。 …… 第二天,李平照常上课。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笔记照做,题照算,陈晋凑过来问他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他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有点。」 陈晋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这不像没睡好。」 李平抬眼。 「那像什么?」 陈晋摸著下巴。 「像被谁吸干了精神。」 李平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沈知远刚好走过来,把资料放到桌上,温声道: 「今天公开课还是照原来的组别吗?」 李平点头。 「嗯。」 沈知远看了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什么,但没有追问。 陈晋却凑近了些,小声问: 「你跟严二是不是又怎么了?」 李平翻开资料。 「没有。」 陈晋呵了一声。 「你每次说没有,基本就是有。」 李平懒得理他。 公开课开始前,众人陆续进教室。 严易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著资料,侧脸冷白干净,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沉稳。 可李平一进门,他就抬了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上。 这一次,李平没有移开。 他抱着资料走过去,在严易诚身边坐下。 周围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晋在后面差点把水呛出来。 严易诚看着坐到身边的人,眼底那点满足几乎一瞬间浮了上来。 很淡。 却明显。 他低声问: 「不躲了?」 李平把资料放好。 「公开课位置方便。」 严易诚看着他。 「嗯。」 李平不用看,也知道他根本不信。 可严易诚没有拆穿。 只是把一支笔推到他手边。 「你的笔快没墨了。」 李平一怔。 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原来那支笔确实写得很淡。 他沉默片刻,拿起严易诚的笔。 「谢了。」 严易诚没有说话。 只是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一刻,李平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真的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成确定的恋人。 也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但至少,他不再站在最远的地方看严易诚。 课上到一半时,教室门被敲响。 老师停下来,看向门口。 一个女孩站在外面。 她穿着干净的浅色外套,脸色有些苍白,五官精致漂亮,像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她身后还跟着一位校务老师,低声同任课老师说了几句。 「这位是李甜儿,今天开始旁听几节公开课。」 教室里有些骚动。 李平抬眼看过去。 Omega。 而且是已经分化完成的顶级 Omega。 她身上佩戴着规格很高的隔绝颈环,气息被压得很干净,可那种被精细照顾过的脆弱感,仍然很明显。 李甜儿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严易诚身上。 她眼睛亮了一下,笑容也变得柔和。 「易诚,好久不见。」 教室里瞬间更安静了。 陈晋在后排低声吸了口气。 「好家伙,认识的?」 沈知远看了一眼李平。 李平没什么表情。 严易诚抬眼,神色很淡。 「嗯。」 李甜儿似乎习惯了他的冷淡,依旧笑着。 「我爸爸说,你最近也快分化了,让我有空多跟你聊聊。」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不少人神色都变了。 李平握着笔的手指停住。 严易诚的目光却没有看李甜儿。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李平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像是某种安抚。 李平垂下眼,继续翻资料。 可心里却很清楚。 新的麻烦来了。 第25章 25 李甜儿坐下后,公开课的气氛明显变了。 她不是那种一出现就张扬的人。 相反,她很安静,坐姿端正,连翻开资料的动作都很轻。浅色外套衬得她脸色更白,颈上的高阶隔绝环贴著皮肤,冷光细细一圈,反而把她身上那种被精细照顾出来的脆弱感衬得更明显。 顶级 Omega。 已经分化完成。 身体弱,家世好,和严家有生意往来。 更重要的是,她看严易诚的眼神太自然。 不是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惊艳,也不是普通同学之间的好奇。 那是一种早就知道他是谁,也知道自己有资格站到他身边的自然。 李平低着眼,手里的笔在资料上停了很久。 他没有看严易诚。 也没有看李甜儿。 可那句「我爸爸说,你最近也快分化了,让我有空多跟你聊聊」,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口,不深,却拔不掉。 公开课继续。 老师在前面讲分化前的社交秩序与自我界限。 明明是很普通的内容,李平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忽然觉得很烦。 这种烦不是对李甜儿。 她甚至没有做错什么。 她只是出现了。 以一种太合理、太合适、太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方式出现了。 严易诚身边,本来就应该站这样的人。 顶级 Omega。 家世相当。 身体虽弱,却早早分化完成,被家里、学校、医生完整地保护在规则之内。 不像他。 不像李平。 一个前世逃过、错过、被困过,又重生回来,满身都是不能说出口秘密的人。 他甚至连自己到底会不会分化成 Omega,都还只是模糊的腺体反应和无法解释的牵引。 他和严易诚之间,从来就没有真正干净过。 李平垂下眼,忽然在心里很平静地想—— 如果严易诚喜欢李甜儿,其实也很好。 真的很好。 那样严易诚会走回更稳妥的路。 而他也可以继续自己原本的计划。 照顾爷爷。 好好读书。 修补人际。 避开前世那些压抑、失控、纠缠到最后谁也喘不过气的关系。 这样想的时候,李平甚至有一种松口气的错觉。 可那口气还没真正松下去,胸口就先闷了一下。 他握着笔的手指慢慢收紧。 坐在旁边的严易诚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舒服?」 李平没有抬头。 「没有。」 严易诚看着他。 李平越是这样平静,越不对。 他早就开始熟悉李平的逃避方式。 李平不会大吵大闹。 不会质问。 更不会承认自己在意。 他只会变得特别冷静。 冷静到像是已经替所有人安排好退路,也替自己找好了离开的理由。 严易诚的目光沉了些。 他刚要说什么,李甜儿忽然转过头来。 「易诚,下课后你有空吗?」 教室里有几个人立刻看了过来。 李甜儿像是没有察觉那些视线,声音仍然很柔。 「我爸爸说,如果你最近分化波动明显,可以让我把我们家用过的医疗团队资料给你。之前我分化的时候,也是他们帮忙稳住的。」 严易诚神色很淡。 「不用。」 李甜儿微微一怔。 严易诚语气平稳。 「我家会安排。」 这个回答挑不出错。 不失礼,也不亲近。 李甜儿很快笑了笑。 「也是。你家的安排肯定比我们周全。」 她说完,目光不经意落到李平身上。 只是一眼。 很短。 却让李平清楚感觉到,她已经注意到自己坐在严易诚身边。 李平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像一个很普通、很有礼貌的同学。 严易诚看见了。 他心里那股不舒服更明显。 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慢慢热闹起来。 陈晋抱着资料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李甜儿,来头不小吧?」 李平收拾东西。 「不知道。」 「你少装。」陈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甜儿,又看了看严易诚,「她明显是冲严二来的。」 李平淡淡道: 「和我没关系。」 陈晋看着他。 「你这句话听起来很有关系。」 李平把书合上。 「你很闲?」 陈晋立刻举手。 「行行行,我闭嘴。」 沈知远这时也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李平,又看向严易诚,最后语气温和地问: 「晚上的试排还照旧吗?」 李平点头。 「嗯。」 沈知远像是想说什么,却还是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但他一向有分寸,没有多问。 严易诚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李平身上。 「放学我送你。」 李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 「今天不用。」 严易诚眼神微冷。 「为什么?」 李平抬眼看他,语气很平。 「你应该有别的事。」 严易诚没有立刻说话。 李平把资料放进书包,视线很淡地掠过李甜儿的方向。 那意思太明显。 严易诚看懂了。 他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一瞬间沉下去。 「你说她?」 李平没有回答。 严易诚往前一步。 周围还有同学,李平不想在教室里和他拉扯,拿起书包就要走。 严易诚没有拦他。 只是站在原地,低声叫他: 「李平,过来。」 那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静。 可李平脚步还是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我还有事。」 严易诚声音更低。 「那我跟你走。」 李平皱眉。 最后还是先出了教室。 严易诚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走到楼梯间转角。 下课时间的走廊人很多,可这一角反而安静。李平刚停下,严易诚就站到他面前,刚好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周围的声音还在,却像隔了一层。 李平转身看他。 「你想说什么?」 严易诚看着他。 「你想把我推给她?」 李平心口一紧。 可他的表情没有变。 「她很适合你。」 严易诚眼神彻底冷下来。 「哪里适合?」 李平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家世,分化等级,身体数据。她已经是顶级 Omega,和严家也有来往。你们本来就——」 「李平。」 严易诚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低。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李平抬眼。 严易诚往前一步。 「像在替我选人。」 李平没有退。 「我只是陈述事实。」 严易诚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冷得厉害。 「事实?」 他盯着李平。 「昨天在车上,我说你是我认定的人。今天你就告诉我,别人更适合我。」 李平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下。 严易诚看见了。 他继续逼近。 「你是觉得我昨天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你根本没有听进去?」 李平皱眉。 「严易诚,你不要把事情说得这么——」 「那你希望吗?」 李平声音停住。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沉得像压着风雪。 「你希望我去找她?」 李平喉咙发紧。 他想说希望。 只要说出来,这场对话就可以结束。 他可以继续往后退。 可以把自己重新放回安全距离。 可以告诉自己,这才是对的。 可那两个字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严易诚看着他。 「说啊。」 李平偏开视线。 「这样对你比较好。」 严易诚眼神一沉。 「我问的不是这个。」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又近了一步。 这一次,李平后背几乎碰到墙。 严易诚没有碰他,只是站在他面前,把所有退路压得很窄。 「我问你,你希望吗?」 李平的指尖慢慢蜷起。 很久之后,他才低声道: 「你们很合适。」 严易诚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抬手,按在他身侧的墙上。 李平呼吸一顿。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合适的是数据,不是我。」 李平睫毛轻颤。 严易诚说: 「严家要做生意,会自己谈。」 「分化要医疗团队,严家会安排。」 「我的身体数据、匹配报告、未来安排,都不是让你拿来替我选人的理由。」 他停了一下,眼神更深。 「李平,我要的是谁,我自己知道。」 李平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了下去,却比刚才更清楚。 「她不是我的选择。」 「你才是。」 李平抬眼看着他,一时竟然说不出话。 严易诚的眼神很沉。 其实李平从来都不知道,严易诚注意他,比他以为的更早。 不是从公开课开始。 也不是从他忽然变得安静、有分寸,开始懂得和人相处开始。 更不是因为那些所谓的牵引和匹配。 早在很久以前,李平还总是低着头走路,把自己藏在人群最后面时,严易诚就已经看过他很多次。 那时候的李平很安静。 安静得几乎阴郁。 眉眼总是压着一点沉沉的东西,像是把自己关在一个很深的地方。 可严易诚偏偏记得他。 记得他坐在窗边写题时,指节很细,笔尖落得很稳。 记得他被人叫住时,抬眼那一瞬很淡,却不是软弱。 也记得他明明被人排挤,却从来没有真正低声讨好过谁。 李平的长相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 可严易诚喜欢的,偏偏就是这种。 清淡,干净,耐看。 眉眼不浓,却有一种冷下来时很安静的韧性。 鼻梁和唇线都生得舒服,不锋利,也不柔弱。 身量也比寻常 Omega 候选人高些,骨架撑得住校服,站在人群里并不显得纤弱。 甚至有时候,他身上会有一点像 Alpha 候选人的清冷感。 可他又不是 Alpha。 严易诚很早就知道。 李平身上没有 Alpha 那种外放的攻击性,也不像普通 Beta 那样完全不起波澜。 他更像一种难以归类的存在。 冷淡,疏离,却莫名让人想多看一眼。 只是那时候的李平太封闭了。 封闭到连有人看他,他都不知道。 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处境里,放在成绩、爷爷、家里,放在那些他以为自己必须忍过去的日子里。 所以他从来没有发现,严易诚其实早就看见了他。 也早就记住了他。 严易诚低头看着眼前的人。 最近的李平变了很多。 他不再总是把自己缩在阴影里,也不再只靠沉默把所有人隔开。 他开始和陈晋说话,开始修补人际,开始坐到自己身边,又在下一刻嘴硬地说只是方便。 可严易诚看得出来。 变了的是李平处理世界的方式。 不是李平这个人。 他还是那个严易诚很早以前就注意到的人。 只是如今,他终于肯从自己的阴影里走出来,让严易诚看得更清楚。 所以李甜儿再合适又如何? 家世,分化等级,数据,适配报告,医疗团队。 那些东西都很漂亮。 也很正确。 可严易诚从来就不是因为「正确」才看上一个人。 他喜欢李平。 比李平以为的更早。 也比李平愿意承认的更深。 严易诚往前一步,声音低而清楚。 「李平,你不要总觉得我是被什么牵引推著走。」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压着一种很深的笃定。 「我注意你很久了。」 李平怔住。 严易诚淡淡道: 「只是你以前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李平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句话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心口发闷。 因为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先接近严易诚,是自己先利用严易诚,是自己把严易诚拖进那场混乱的开始。 可现在严易诚告诉他。 不是。 原来在他以为自己只是人群里不起眼的阴影时,严易诚早就已经看见了他。 李平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所以别再替我选。」 「也别再拿什么合适不合适来推开我。」 他停了停,眼神沉得更深。 「我不是今天才想要你的。」 这一句落下来时,李平心口那点烦躁忽然像被人狠狠拨开。 底下藏着的不是冷静。 是他一直不肯承认的动摇。 安全通道里安静下来。 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隔着防火门慢慢远去。 李平低着眼,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自己应该反驳。 应该说严易诚太霸道。 应该说自己没有答应过什么。 可此刻,所有话都像失去了力气。 因为严易诚戳中了他最不能承认的地方。 他不是在替严易诚着想。 他是在替自己找退路。 如果严易诚走向李甜儿,他就可以告诉自己,这一世终于回到正轨。 可真正想到那一幕时,他胸口却闷得难受。 严易诚看着他久久不说话,忽然伸手,指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侧。 很轻。 没有逼迫。 李平没有躲。 严易诚低声问: 「难受?」 李平眼神一动。 严易诚看着他。 「那就别装大方。」 李平抬眼瞪他。 可那一眼没有多少威慑。 严易诚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 是终于从他平静的表面下,抓到一点真实情绪后的满足。 李平冷声道: 「你很得意?」 严易诚看着他。 「嗯。」 李平气得想走。 严易诚这一次没有拦,只是在他转身前低声道: 「放学我送你。」 李平皱眉。 「我说了不用。」 严易诚神色平静。 「我也说了,我送你。」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补了一句: 「你可以生气,但今天不能用她当理由把我推开。」 李平沉默了几秒。 最后冷冷丢下一句: 「随你。」 他推门出去。 严易诚站在楼梯间里,没有立刻跟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李平没有躲。 这就够了。 至少今天够了。 下午的课过得很慢。 李平一整天都比平时沉默。 陈晋几次想问,都被他一个眼神压回去。 沈知远倒是没追问,只在试排前把资料递给他。 「今天状态不好?」 李平接过。 「还可以。」 沈知远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 「不舒服的话可以休息,不一定要硬撑。」 李平沉默片刻。 「谢谢。」 沈知远笑了笑。 「不用客气。」 这一幕又刚好被严易诚看见。 严易诚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过来。 只是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淡淡停了几秒。 李平察觉到了。 他抬头看过去。 严易诚也看着他。 这一次,李平没有移开眼。 他沉默片刻,把手里的资料交给沈知远,然后朝严易诚走了过去。 严易诚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李平走到他面前。 「不是要送我?」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那点满足很快浮上来。 「嗯。」 「那你等著。」 李平说完,转身去拿书包。 严易诚站在原地,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远处陈晋看得目瞪口呆。 「沈知远,我怎么觉得他们两个今天怪怪的?」 沈知远看了一眼严易诚,又看向李平的背影。 他语气平和。 「不是今天。」 陈晋愣住。 「什么意思?」 沈知远淡淡笑了一下。 「只是今天比较明显。」 放学时,李甜儿在校门附近等著。 她身边站着司机,还有一位照顾她的女助理。 看见严易诚和李平一起出来,她脸上的笑意微微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易诚。」 严易诚停下。 李平也停了。 李甜儿看向严易诚,声音柔和。 「我爸爸今晚和严叔叔有饭局,听说你也会回去?」 严易诚神色很淡。 「不去。」 李甜儿一怔。 「可是——」 「我有事。」 严易诚说完,手很自然地落到李平书包肩带旁,没有碰他,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表态。 「先走了。」 李甜儿的目光终于落在李平身上。 这一次,她看得比上午久一些。 李平也平静地看回去。 没有退。 没有避。 严易诚低声问: 「走吗?」 李平看了他一眼。 「嗯。」 两人一起往车边走。 李甜儿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上车前,李平忽然问: 「你不用去李家的饭局?」 严易诚打开车门,语气很淡。 「不去。」 李平皱眉。 「因为我?」 严易诚看着他。 「因为我已经说过,我有自己的选择。」 李平皱眉。 「你没必要——」 严易诚打断他。 「有必要。」 他低头靠近些,声音放低。 「我今天要让你知道一件事。」 李平抬眼。 严易诚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不是被安排给谁的。」 「也不是谁比较合适,我就会去选谁。」 他停了一下。 「我已经选了。」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替他拉开车门。 「上车。」 李平站了几秒,最后还是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时,他看见车窗外的李甜儿仍然站在原地。 他心里那股烦躁没有完全消失。 可这一次,烦躁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他终于不能再假装自己只是旁观者。 车子驶离校门。 严易诚坐在他身边,没有立刻碰他。 可李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过了很久,严易诚才低声问: 「还难受吗?」 李平看着窗外。 「没有。」 严易诚没有拆穿他。 只是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 李平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动。 严易诚也不催。 车内安静了很久。 最后,李平终于慢慢抬手,把指尖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严易诚的手立刻收拢。 力道很稳。 像是终于把人重新扣回了自己身边。 李平仍然看着窗外。 耳根却一点一点热了。 第26章 26 李平回到家时,爷爷已经把晚饭热好了。 桌上是很普通的家常菜,青菜、豆腐,还有一碗热汤。爷爷坐在桌边,戴着老花眼镜看报纸,听见他开门,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啦?」 李平把书包放下,低声应了一句。 「嗯。」 爷爷看了看他。 「今天很累?」 李平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常。 「有一点。」 爷爷没有追问,只是把汤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就多喝点汤。年轻人也不能只顾著读书,身体要紧。」 李平看着那碗汤,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这就是他这一世最想守住的东西。 一盏灯,一张饭桌,一个还会等他回家的爷爷。 他低下头,拿起汤匙。 「知道了。」 吃完饭后,他照常帮爷爷收拾碗筷,又看了一遍爷爷最近的体检单,把明天要吃的药放进分药盒里。 爷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嘴里还念叨著最近天气变得快,让他出门记得带外套。 李平一一应下。 他看起来很平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下车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没有真正稳下来。 严易诚送他回来时没有多说什么。 可那个人坐在车里看他的眼神,像是把白天所有没有说完的话,都压在了沉默里。 李平回到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 书桌上还摊著今天的资料,床边的台灯亮着柔和的光。 他本来应该洗澡,应该复习,应该早点睡。 可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李平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拿。 萤幕亮着。 他明明没有看,却像已经知道是谁。 过了几秒,他还是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 严易诚的讯息安静地躺在萤幕上。 「李平。」 「我还在想你。」 李平指尖停住。 只是两句话。 很短。 却不像严易诚平时会说的话。 白天的严易诚永远自持,冷静,像所有情绪都被他压在漂亮又克制的皮相之下。哪怕逼近,哪怕生气,哪怕占有欲已经藏不住,他也总能保留几分让人无法指责的分寸。 可讯息里的严易诚不一样。 直接得几乎不像他。 不绕弯。 也不装作只是普通关心。 他就是在想他。 也就是要让李平知道。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刚分开,我已经想见你了。」 「你不用回很快。」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李平盯着那几行字,指尖慢慢收紧。 他忽然觉得房间有点闷。 明明窗户开着,夜风也在流动,可他的身体却像还留在那辆车里。 狭窄的后座。 压低的呼吸。 严易诚靠近时落下来的影子。 还有那种一触即发的温度。 他记得严易诚的手落在他腰侧时的力道。 不算粗暴,却稳得让人退不开。 也记得那个吻。 起初像克制,后来又像那层克制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严易诚的气息压下来时,李平明明提醒自己要清醒,身体却比理智更快地记住了那种情潮。 那一刻,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是车里太闷,还是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严易诚一点一点点燃。 现在只是看着讯息,那股热意竟然又从身体深处慢慢升起。 李平猛地把手机扣到床上。 他闭了闭眼,呼吸有些乱。 不该这样。 只是几句讯息而已。 可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 隔着床单,那点震动很轻。 却像直接落在他心口。 李平没有立刻拿起来。 几秒后,他还是伸手,把手机重新翻了过来。 萤幕亮起。 严易诚又发: 「刚才在车里,我其实没有要够。」 李平盯着那句话,耳根慢慢热了起来。 他想骂严易诚不像话。 也想直接把讯息删掉。 可最后,他只是僵硬地打出一行字。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严易诚回得很快。 「不能。」 「碰过你之后,正常不了。」 李平心口一跳,几乎是立刻把手机按灭。 房间重新暗下来。 可那几个字像还浮在眼前,连同车里那个没有真正结束的吻,一起把他压回那种无法完全逃开的热意里。 他坐在床边,过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手机又亮了。 这一次,严易诚没有再说那些让人脸热的话。 他发来的是另一句。 「刚才我一直在想。」 李平看着萤幕。 严易诚的下一条很快跟上。 「如果你肯点头,我现在就想带你回家。」 「不是送你回家。」 「是带你回我的家。」 「让我家所有人知道,你不是我一时兴起想要的人。」 李平整个人僵住。 那几行字落进眼里时,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带你回我的家。 严家。 所有人知道。 不是一时兴起。 这些字太重。 重到它们不再只是今夜的情话。 而是像某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一直压在记忆深处的那扇门。 …… 前世死前一晚,严易诚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三年。 最初那六个月,是最压抑、最混乱,也最让李平无法回头的时间。 他恨过,怕过,挣扎过,也在某一个无法再逃的深夜里明白,自己已经被严易诚重新拖回了他的世界。 可后来的三年,又和最开始不同。 他们像一对没有真正说清楚名分,却早已熟悉彼此到骨子里的人。 严易诚知道他的习惯。 知道他睡前不喜欢太亮的灯。 知道他早上胃口不好。 知道他心情差时不喜欢被追问。 也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突然碰他的东西。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在同一个屋子里度过无数个安静的晚上。 有时候严易诚工作到很晚,回来时看见李平还醒著,就会皱眉。 他不会说太多好听的话。 只会把外套脱下来,走过来,把人按回床上。 「睡。」 那时候李平总觉得他霸道。 可后来也习惯了。 习惯那个人身上淡淡的雪中松树气息。 习惯半夜醒来时,身边有人。 习惯严易诚替他把被子拉好。 习惯他们之间那些谁也没有明说,却已经像生活本身一样存在的亲密。 可是李平一直不肯去严家。 严易诚提过很多次。 一次比一次明显。 一开始,他只是说: 「我父亲问起你。」 李平装作没听懂。 后来,严易诚说: 「下次跟我一起回去吃饭。」 李平仍然拒绝。 再后来,严易诚终于不再绕。 那晚,他从身后抱着李平,把下巴轻轻压在他的肩上,声音很低。 「跟我回家。」 李平那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完全不想被承认。 恰恰相反。 他太想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 是爱人。 是被困住后慢慢习惯的人。 还是严易诚用强势留下来的一个占有物。 严易诚前世从来不懂怎么好好说爱。 他习惯安排,习惯控制,习惯把想要的东西紧紧抓在掌心。 他说: 「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 那句话让李平心里刺痛。 因为他想要的不是被占有。 是被承认。 是被爱。 是他可以自己站在严易诚身边,而不是被严易诚拉到严家人面前,像某个终于被允许公开的存在。 所以他一直没有答应。 直到死前那一晚。 严易诚少有地放低了声音,求了他很久。 不是卑微的求。 而是那种强势的人终于承认自己也有等不到答案的焦躁,一次又一次把话递到他面前。 「见一次就好。」 「我不是让他们审判你。」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要的是你。」 「李平,跟我回去。」 那一晚,李平终于松口。 他没有说得太明白。 只是背对着严易诚,很轻地说了一句: 「下次吧。」 严易诚抱着他的手臂忽然收紧。 像是不敢相信。 又像是终于等到了。 那一晚,严易诚很久都没有睡。 李平闭着眼,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自己。 后来严易诚低头亲了亲他的耳侧,声音压得很低。 「晚安。」 李平那时候没有回。 他只是闭着眼,想着也许下次真的可以。 也许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的东西,终于可以换一种方式重新开始。 可是第二天,他死了。 李平坐在床边,手指冰冷,掌心却又烫得厉害。 他盯着萤幕上严易诚刚刚发来的那几句话,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这一世的严易诚不知道前世。 不知道那些六年后的重逢。 不知道那六个月的压抑。 不知道后来三年的沉默相伴。 也不知道死前那一晚,李平其实已经松口了。 所以他现在说这些话,只是因为他想。 因为他不想让李平把他推给别人。 因为他要名分。 也因为他想把李平放进自己的世界里。 太快了。 太直白了。 也太像严易诚了。 李平低头看着手机。 严易诚又发来一条。 「你不用今晚答应。」 「但你不能当没看见。」 李平看着这句,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才是严易诚。 说可以给时间。 但不许他当作没发生。 他慢慢打字。 「你一直都这么强势吗?」 严易诚秒回。 「对你是。」 李平指尖停住。 严易诚又发: 「不想装。」 「也装不了。」 「我就是想要你。」 李平的心跳乱了一拍。 他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冷静。 可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末见我。」 李平看着那四个字,眉心微微蹙起。 他本来想回: 「不见。」 可字打出来后,他又停住。 他的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很久。 最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重新回: 「再说。」 严易诚几乎立刻回过来。 「再说就是有机会。」 李平盯着那句话,心口发闷。 他把手机扣在枕边。 过了几秒,又重新拿起来。 萤幕上,严易诚最后又发了一句。 「晚安,李平。」 李平看着「晚安」两个字,很久都没有动。 前世最后一晚,严易诚也在他耳边说过晚安。 那时候,他已经答应了。 只是第二天,他没有来得及跟严易诚回家。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李平慢慢躺下,把手机放在枕边。 他没有回晚安。 也没有再拒绝。 只是闭上眼时,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严易诚低头看着他的样子。 冷白的脸。 沉得过分的眼睛。 还有那句几乎毫不遮掩的—— 我就是想要你。 李平把被子拉高了一些,遮住半张脸。 他还是害怕。 还是混乱。 还是没有办法立刻把前世和今生分开。 可这一夜,他没有删掉严易诚的讯息。 也没有再告诉自己,应该逃。 他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任由那点尚未散去的热意,和前世未完的遗憾,一起在黑暗里慢慢沉下去。 这一世,他还没有答应严易诚。 可他第一次没有急着推开。 第27章 27 李甜儿真正开始动作,是在第二天的公开课后。 她没有做得很明显。 甚至可以说,她很有分寸。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浅色外套,脸色比常人白一些,说话声音也轻。她身上有一种被人仔细照顾著长大的精致感,像一件昂贵又脆弱的瓷器,放在哪里都自然有人替她留出位置。 公开课结束时,严易诚被老师叫去核对晚会流程。 李平收拾资料,刚准备离开,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李平。」 他回头。 李甜儿站在他身后,笑得很客气。 「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李平看了她一眼。 他本来想拒绝。 可周围人还没散,陈晋也在旁边看着。他不想把场面弄得难看,便淡淡道: 「你说。」 李甜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严易诚。 严易诚正低头看文件,侧脸冷白,神情平静。可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他仍然让人很难忽略。 李甜儿收回目光,轻声说: 「你应该知道,严家和我们家有生意往来。」 李平没有接话。 李甜儿也不介意。 「我不是想让你难堪。」她说,「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可能你比我更清楚。」 李平抬眼看她。 李甜儿声音依旧温和。 「严易诚这样的人,不可能只看一时喜欢。」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根细针,准确扎进李平心里。 李甜儿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说: 「我已经分化成顶级 Omega,虽然身体不好,但医疗团队一直在调理。严家需要什么,严易诚未来要面对什么,你应该也明白。」 李平的手指轻轻收紧。 「你想说什么?」 李甜儿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有些位置不是靠一时心动就能站稳的。」 李平看着她。 他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露出太明显的情绪。 这反而让李甜儿微微停了一下。 李平平静道: 「那你去跟他说。」 李甜儿一怔。 李平低头把资料整理好,语气很淡。 「他要谁,是他的事。」 说完,他拿起书包,转身就走。 陈晋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追上去时还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她刚才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在挑衅你?」 李平说: 「没有。」 「这还没有?」陈晋差点跳起来,「她都快把‘我比较适合严易诚’写脸上了。」 李平脚步没有停。 「那就让她适合。」 陈晋愣住。 「你什么意思?」 李平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懂李甜儿的意思。 也不是听不出那几句话里的刺。 只是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有人更合适。 有人更漂亮。 有人更被期待。 有人比他更应该站在那个位置。 那就去。 他不喜欢争。 也不会争。 从小到大,他得到的东西太少,失去的东西太多。父母各自成家之后,他早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如果一个人要走,你留不住;如果一份爱要分给别人,你也抢不回来。 所以他不争。 他不问。 他不把自己弄得难看。 反正痛一痛,也就过了。 前世也是这样。 他没有真正争过严易诚。 一开始是利用,后来是逃,最后被严易诚重新抓回去。那么多年,他们明明纠缠得那么深,他却从来没有真正站出来说过一句:这个人是我的。 他不会。 也不敢。 爱对他来说,不像严易诚那样,是可以理直气壮索取的东西。 爱更像是一件易碎品。 别人给了,他怕。 别人要收回,他也只能看着。 李平走到楼下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严易诚。 「你在哪?」 李平看了一眼,没有回。 他正要把手机收起来,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扣住。 他回头。 严易诚站在他身后。 那张脸很平静。 可李平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生气了。 不是普通的不悦。 是那种压到极深处,反而显得格外冷的怒意。 严易诚看着他。 「为什么不回讯息?」 李平想抽回手。 「没看到。」 严易诚没有放。 「李甜儿跟你说了什么?」 李平眼神微动。 严易诚的声音压低了些。 「她找过你。」 不是疑问。 是肯定。 李平沉默了一秒,淡淡道: 「没什么。」 严易诚盯着他。 「她说她更合适?」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也是这么想的?」 李平抬眼看他。 那一瞬间,他其实很想说不是。 可话到嘴边,最后又变成了一句冷淡的: 「她确实比我合适。」 空气忽然静了。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沉下去。 「你再说一次。」 李平的心跳乱了一拍。 可他仍然硬着声音: 「严易诚,你不用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你要选谁,是你的事。」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严易诚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却没有一点笑意。 「我的事?」 李平抿紧唇。 严易诚往前一步,声音冷得发沉。 「所以我这几天说的话,对你来说都不算数?」 李平没有回答。 严易诚看着他。 「还是你从一开始就只是在等一个理由,好把我推出去?」 这句话太准。 准到李平心口狠狠一震。 严易诚看见了。 他眼神更沉。 「李平,你真的很会玩。」 李平皱眉。 「我没有。」 「你有。」严易诚打断他,「你一不安就退,一害怕就把话说得比谁都冷。别人走过来,你不争。别人让你让位置,你也让。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体面?」 李平脸色微白。 严易诚低声道: 「我只觉得你残忍。」 李平睫毛颤了一下。 严易诚松开他的手腕,却没有退开。 「今天不在学校说。」 李平抬眼。 严易诚直接拿过他的书包。 「跟我走。」 「严易诚。」 「你今天要是走了,」严易诚回头看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危险,「我会真的觉得,你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李平怔住。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怒意都更重。 他站在原地,忽然说不出拒绝。 车一路开到市中心一处安静的高层公寓。 那里不像严家老宅,也不像学校附近那些学生常去的地方。 电梯直上高层。 门打开时,里面是一间冷调、干净、昂贵的私人公寓。 像严易诚这个人。 一切都整齐。 空间很大,却没有太多生活痕迹。沙发旁放著几本书,衣架上挂著一件深色外套,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夜景。 李平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地方。 严易诚把门关上。 声音很轻。 却像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李平喉咙发紧。 这不是前世那间无窗的房子。 可是当门合上的一瞬间,他还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严易诚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靠近。 只是站在几步之外,低声说: 「这是我名下的公寓。」 李平看向他。 严易诚说: 「假日,或者不想回家的时候,我会来这里。」 他停了停。 「我没有带别人来过。」 李平的手指慢慢收紧。 严易诚看着他。 「你是第一个。」 这句话让李平心里某处微微一动。 可他很快把那点动摇压下去。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严易诚走近一步。 「不是。」 李平下意识后退。 严易诚看着他的动作,眼神瞬间暗了。 「你看,又躲。」 李平皱眉。 「你不要逼我。」 严易诚停在他面前。 「我不逼你,你就会一直躲到我碰不到的地方。」 李平抬眼。 严易诚的声音低下去。 「她说几句话,你就能把我让出去。」 李平呼吸微乱。 「我没有让。」 「那你说她更合适?」 李平沉默。 严易诚盯着他。 「她碰我,你也不在意?」 李平的睫毛轻轻一颤。 严易诚看得清楚。 他继续逼近。 「我带她回家,你也不在意?」 李平的喉咙像被堵住。 他想说不在意。 可那三个字卡在舌尖,怎么也说不出口。 严易诚看着他的沉默,眼底的怒意终于烧了起来。 「李平,说话。」 李平偏开头。 「那是你的事。」 下一秒,严易诚抬手扣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 力道不重。 却不容他躲。 「你再说一次。」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的眼睛很沉,像压着一场快要失控的火。 李平心口发紧。 他知道自己再说一次,严易诚会真的被激怒。 可他同样不知道要怎么承认。 承认自己在意。 承认李甜儿那几句话确实刺到了他。 承认他其实讨厌严易诚可能走向别人。 承认他不是大方,不是冷静,只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学会怎么留下自己想要的人。 李平的沉默彻底点燃了严易诚。 严易诚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很重,他的舌强势的扫荡吮吸着他的唇, 严易诚像是终于被李平一次又一次的退让逼到尽头,所有怒意和情意都在这一刻压了下来。 李平后背抵上玄关旁的墙。 李平的呼吸一下子更乱了。 严易诚没有给他更多躲避的机会。 严易诚很想要李平。 这一点太明显。 明显到李平即使闭着眼,也能从他压低的呼吸、扣在腰上的手、和那种几乎要将他吞没的靠近里感觉到。 可比欲望更强烈的,是严易诚心里那股被刺痛后的怒。 他不是因为李甜儿。 他是因为李平。 因为李平永远一副可以退出的样子。 像他们之间的亲吻、拥抱、讯息里那些直白的想念,全都可以被一句「她更合适」抹掉。 李平被情潮熏得呼吸发乱浑身颤著,手指抓紧严易诚胸前的衣料。 他原本想推开。 可后来那动作更像是支撑自己站稳。 严易诚察觉到,吻反而更深。 他将李平抱起些许,带着他往客厅里走。 李平心口一慌。 「严易诚——」 「我在。」 严易诚的声音很沉。 「你不是每次都想躲吗?」 他把李平压进沙发里,俯身看他。 「这次躲给我看。」 李平的眼尾被逼得有些红。 他看着严易诚。 眼前这个人太强势。 太漂亮。 也太像一场他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雪。 严易诚俯身吻他的颈侧。 不是失控地伤害。 而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情动,一点一点逼他感受自己的存在。 李平整个人绷紧。 他的手攥住沙发边缘,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严易诚停在他耳边,声音哑得厉害。 「你真的不在意?」 李平闭上眼。 严易诚的手指扣住他的腰侧。 「说你不在意。」 李平胸口起伏。 他说不出口。 严易诚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多少得意,更多是压抑太久后终于抓到真相的痛快与怒意。 「你看。」 「你说不出口。」 李平睁开眼,声音发哑。 「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严易诚看着他。 「对。」 李平怔住。 严易诚低头看他,眼底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清醒。 「因为我不逼你,你永远不会说真话。」 李平的喉咙发紧。 严易诚俯身,额头几乎抵着他。 「李平,我可以等你慢慢学。」 「可以忍。」 「可以停。」 「可以让自己不要变成你怕的样子。」 他声音越来越低。 「但我受不了你把我让出去。」 李平眼睫颤了一下。 严易诚看着他。 「我不是东西。」 「也不是你觉得谁合适,就可以推过去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划开李平一直压住的东西。 他忽然别开眼。 「我不会争。」 严易诚动作一顿。 李平的声音很低。 低到几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不知道要怎么争。」 严易诚看着他。 李平没有看他,指尖却攥得很紧。 「我从小就知道,别人要走,留不住。别人有更想要的人,我也抢不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 可越平,越像是把很久以前的伤口一点点剥开。 「所以我不争。」 「也不问。」 「我只是……自己痛完就好了。」 严易诚整个人安静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李平终于转回眼,看着他。 「我不是不在意。」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严易诚的眼神狠狠一震。 李平喉咙发紧,却还是说了下去。 「我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要得起。」 严易诚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眼底那些烧得猛烈的怒意,像是被什么狠狠压住。 不是熄灭。 而是换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低头,重新吻着李平。 这一次的吻没有刚才那么重。 却更深。 像是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心疼、怒意、占有,和欲望,全都压进了这个吻里。 李平没有推开。 严易诚察觉到,手臂慢慢收紧,把他抱得更牢。 良久,他才停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学。」 李平睫毛颤了一下。 严易诚看着他。 「不会争,我教你。」 「不知道怎么要,我也教你。」 「但你不能一声不吭就躲。」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的拇指擦过他的眼尾。 「你不用跟她争。」 他低声说。 「你只要别把我推给她。」 李平心口酸得厉害。 他偏开头,像是还想保住最后一点冷淡。 「你真的很霸道。」 严易诚看着他。 「嗯。」 他承认得太快,反而让李平说不出话。 严易诚低头,吻了吻他的额角。 「我爸也这么说。」 李平一怔。 严易诚低声道: 「他说我像我父亲。」 「认定了就不会放。」 李平沉默很久,才哑声说: 「那你们家真的很麻烦。」 严易诚终于笑了一下。 这一次,那笑里有了温度。 「你现在知道也晚了。」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重新抱住他,将他压进怀里。 不是刚才那种怒意上头的逼近。 更像是把人真正圈进自己的领地里。 李平安静了几秒。 最后,慢慢抬手,抓住了严易诚背后的衣料。 那力道很轻。 却让严易诚的呼吸停了一瞬。 李平低声说: 「我不是不想要你。」 严易诚的手臂骤然收紧。 李平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挖出来一点。 「我只是怕我要不起。」 严易诚抱着他,声音沉得发哑。 「那就别一个人打算。」 李平没有动。 严易诚低声说: 「我给得起。」 这句话落下时,李平忽然觉得胸口那点长久以来空着的地方,被什么很重、很热的东西压住了。 不是立刻被填满。 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安心。 可那种重量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忽然说不出那些冷淡的话,也再没有力气把严易诚推开。 他靠在严易诚怀里,耳边是对方尚未完全平稳的呼吸。严易诚抱得很紧,像是终于把那个总想往后退的人按在了自己怀里,又像是在用这个拥抱一遍一遍告诉李平—— 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真的给得起。 也真的不打算放手。 李平闭了闭眼,声音很低: 「你不要后悔。」 严易诚几乎是立刻回答: 「不会。」 太快了。 快到像根本不需要思考。 李平睫毛轻轻一颤。 严易诚低头看他,指腹擦过他的脸侧,声音沉得发哑: 「李平,我不是今天才想要你。」 「也不是因为她出现,我才急着把你抓住。」 「我只是受不了你把自己看得那么轻。」 李平喉咙发紧。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那些冷意和怒火都慢慢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深。 「你不会争,那就先不用争。」 「你不会要,那就先让我给。」 「你只要别再替我选别人。」 李平低着眼,没有说话。 严易诚的手还停在他腰后,掌心很热,像是把刚才那场失控后残留的温度,一点一点压回他身上。 李平本该觉得危险。 可这一次,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想逃。 他只是很轻地问: 「如果我一直学不会呢?」 严易诚看着他。 「那我就一直教。」 李平抬眼。 严易诚的神情太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一句情话,更像是在做一个他早已决定好的承诺。 李平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很多个夜晚。 严易诚也曾这样抱着他。 可那时候他们之间有太多话没有说,太多伤没有拆开,太多爱被压成了占有和沉默。 前世的严易诚总是用行动把他留住。 却很少这样直白地告诉他—— 你可以不会。 我教你。 你可以害怕。 我等你。 你可以不懂怎么要。 我给你。 李平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立刻偏开头,不想让严易诚看见。 可严易诚还是看见了。 他没有揭穿。 只是低头,吻了吻李平的眼尾。 很轻的一下。 却比刚才那些带着怒意和占有的吻更让李平无处可躲。 李平的指尖慢慢收紧,抓住了严易诚胸前的衣料。 严易诚低声问: 「还要躲吗?」 李平没有回答。 严易诚又问: 「还要把我推给她吗?」 李平终于皱眉,声音哑著: 「你很烦。」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意。 「嗯。」 他低头靠近,额头抵住李平的额头。 「但你没有说要。」 李平呼吸一停。 严易诚声音更低: 「所以我当你不躲了。」 李平抬眼看他,本来想反驳。 可严易诚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又一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刚才那样狠。 却更黏,更深,也更像一场慢慢烧起来的火。 李平本能地仰了一下头。 只是很小的动作。 却足够让严易诚察觉。 严易诚扣在他腰后的手骤然收紧,呼吸明显沉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继续逼近。 只是贴著李平的唇,低声说: 「你看,你不是不会要。」 李平耳根一热,伸手推他。 严易诚顺势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比严易诚脸上的冷静诚实太多。 李平怔了一下。 严易诚看着他。 「我也不是每次都那麽冷静。」 「只是我比你会装。」 李平抬眼看他。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严易诚和前世那个人重叠了一瞬,又很快分开。 前世的严易诚也会失控,也会偏执,也会把所有爱意压成让人喘不过气的占有。 可眼前这个严易诚,明明也强势,明明也快要失控,却在一点一点把那些锋利的东西收起来,试着用另一种方式靠近他。 李平忽然很轻地说: 「我不想再重来一次。」 严易诚听不懂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可他听懂了里面的怕。 他没有问。 只是抱住李平,声音低下去: 「那就不要重来。」 「这次换一种方式。」 李平的心口狠狠一震。 他垂着眼,很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是慢慢把额头靠在严易诚肩上。 这个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 可严易诚整个人却僵了一瞬。 随后,他抱得更紧。 不是困住。 更像接住。 公寓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光落在玻璃上,映出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 李平知道,他还没有完全放下害怕。 也没有真的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可至少这一刻,他没有再说「那是你的事」。 没有再说「她更合适」。 也没有再把自己退回那个安静、寡淡、什么都可以不要的位置。 他只是靠在严易诚怀里,第一次很轻、很轻地抓住了对方的衣角。 像是在承认。 他也想留下来。 -------------------- 大家我的假期还有两天结束 我希望可以尽快发 之前sosadfun关闭一阵子写的文,这文我目前是在写番外。如果你们想这两天多看记得留言点赞打赏什么的,虽然不是现实中可以用的,但会鼓励我继续写。文是已经完结的,我只是一直在加减修 第28章 28 两人说开后,又是一阵湿热缠绵的亲吻与舔舐。 无处宣泄的情欲在这一刻不再被克制。 严易诚一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探进李平的裤子里,用两根手指直接顶进了那口已经流水的屁眼。 他带着几分急迫与粗暴,开始快速抽动与扩张。 李平被弄得双脚发软,受不住地抬手去推他。 可他的手刚抵上对方的胸口,就被严易诚反手握住,强硬地压在身侧。 李平所有的呻吟都被细密的亲吻彻底遮盖,所有的挣扎与叫唤都被堵死在唇齿之间。 「别再推我。」 严易诚的声音贴着他的唇瓣落下,低哑得厉害。 他用膝盖强势地顶开李平的双腿,用膝盖骨重重磨着他已经发硬的私处。 隔着单薄的衣料,严易诚能清晰感受到李平包裹在裤子里的性器早就勃起、正滚烫地跳动。 强势的深吻重新压了下来,带着不再掩饰的占有感。 插在密穴里的手指不断精准地捅著最深处的敏感点,李平又恼又爽,一边呻吟一边说著不要。 可那口密穴却被玩得不断泛水,把严易诚的指节濡湿得一塌糊涂。 李平整张脸红得厉害,因为灭顶的快感而闭着眼,神色尽是意乱情迷的享受。 他张口溢出的呻吟一次比一次忘情,带着平日里绝对看不见的媚态。 「放松……我不想弄痛你。」 严易诚咬著牙,忍着那股想要直接做进去的欲望。 李平此时根本不知道自己陷入情欲的模样有多勾人。 「严易诚……不要……」 「至少今晚别再推,你自己明明也想要我。」 严易诚一边喘著粗气,一边解开李平的裤头,将早已怒张、狰狞的性器掏了出来。 他用硕大、滚烫的龟头取代了膝盖,一下又一下,带着狠劲地撞击著李平最隐秘的私处。 「你流水了……李平,感受到吗?你的身体在发情,它要我操它。」 那口穴此时已经被三根手指玩得熟软,深处不断流出黏稠的骚水,准备迎接更大、更沉重的侵入。 手指早就无法满足体内极大的渴求,李平爽得大脑无法思考。 他只是本能地挺起腰,忘情地低吟著,双眼因为快感而微微往上翻。 他无力地抬手抱着严易诚的肩膀,将上半身毫无防备地靠在对方身上,寻求着最后的依靠。 严易诚一把将他整个人迎面抱起。 李平此时手脚发软,只能顺着本能,双脚死死夹住他精壮的腰身,将整个人都依赖地贴在对方怀里。 严易诚一手托着他的臀尖,一手护着他的后腰,就用这样毫无距离的亲暱姿态,带着浑身发热的人大步走进卧室。 直到走到床边,他才小心地将李平安置在床榻中央。 「严易诚……你在哪……」 李平有些不安地低声唤著。 顶级 Alpha 的气息短暂抽离,让他本能地想要去寻找、依赖。 他的腺体从踏进别墅的那一刻起就在隐隐发烫,下腹仿佛落了一团无处宣泄的烈火,烧得他手脚发软。 严易诚有些克制地戴好 Alpha 信息素压抑器,又将 Omega 颈环妥帖地套在李平白皙的脖颈上。 随后,他沉沉地跨坐在床沿,卸下了身上所有衣物的遮挡。 当繁复的衣料褪去,属于顶级 Alpha 那具得天独厚的身形便再也藏匿不住。 李平有些失神地仰视著居高临下的严易诚。 此时的严易诚正处于分化边缘。 他的肩背开阔,腰腹紧窄,整个身体的线条介于青涩与极致的成熟之间。 他的皮肉下没有过分夸张厚重的肌肉,却呈现出一种饱含进攻性、随时能将人撕碎的力量感。 那是一具刚成年、尚未完全定型的躯壳,干净,漂亮,却已经散发出让人近乎窒息的危险占有欲。 李平看着他,大脑在缺氧中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有些属于顶级 A 掠夺与支配的本能,早在彻底分化之前,就已经在严易诚的骨血里先一步醒了。 「阿平……喜欢你看到的吗?」 严易诚居高临下地勾了勾唇角,沙哑的嗓音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 他温热的大掌探过去,有些粗鲁却又带着极致心疼地剥去了李平身上的束缚。 李平那双修长的大腿被强硬地掰开,毫无防备地展现在空气中。 此时的李平早就陷入了情欲的热潮,被欲念折磨得眼角发红,最隐秘的密穴也因为承受不住过度的安抚而泛著艳红。 密穴不受控制地轻微收缩著,不断淌出清亮黏稠的汁水,本能地渴望着更沉重的填满。 严易诚大掌向下,强势地抓住李平颤抖的双手,引导着他去握住那根早已怒张、滚烫如铁的巨大阳具。 掌心贴上那抹狰狞的炙热,李平被烫得指尖一缩,反射性地想要收回手,却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死死按住。 「阿平,握住它。」 严易诚俯下身,将呼吸沉沉地喷洒在他耳侧,带着近乎蛊惑的低沉: 「把它放进去,学着去接受它,它是专属于你的。」 说罢,严易诚不再给他退缩的机会。 他粗暴地用大掌将李平的双腿折叠著高高举过头顶,让那口出卖了主人心意、正潺潺流水的淫穴再也无处可躲。 李平被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神情弄得浑身滚烫,体内那股深入骨髓的瘙痒正疯狂地催促着他。 他一边颤抖着手指握紧那根即将带来灭顶欢愉与痛楚的粗硬,一边认命般将它抵在自己早已泥泞一片的密穴入口。 严易诚终于按捺不住本能的疯狂,沉沉地挺起腰,一寸一寸,极其强势、狠戾地破开了那层生涩的阻碍,彻底做了进去。 进入后,两人同时发出高低不一的低吟。 李平清晰地感觉到身体被那根滚烫粗硬的东西一点一点蛮横地破开、强行撑大。 那种被彻底填满的极致快感裹挟著恐惧席卷而来。 他害怕得绷紧了身体,双手死死抓挠著身下的床单,仰起头大口大口地抽气。 那根性器甚至还未完全没入,深处被狠狠碾过的灭顶快感就让他再也忍受不住。 在剧烈的痉挛中,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承受对方的抽插,就已经情不自禁地直接爽得激射了出来。 白浊的液体大片溅落在两人的腹股沟间。 这一幕引来了严易诚喉咙里沉沉的笑意。 那不是嘲笑,而是身为顶级 Alpha 看到最心爱的爱人为自己如此情不自禁、毫无防备时,最满足、也最骄傲的沉溺。 随后,被高潮余韵刺激到的密穴因为过度的快感而骤然狠狠收缩,将体内那根硕大死死地夹了夹。 严易诚被这口敏感吸水的热穴夹得当即受不住地低吼了一声。 他眼底墨色翻涌,死死掐住李平的腰,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始挺腰沉沉地抽插。 大开大合的撞击瞬间把李平顶得失神,口中不断发出忘情的尖叫。 李平被这股狠劲和速度撞得大脑一片发白,身体在颠簸中彻底融化。 他甚至主动抬起双腿,牢牢勾住了严易诚精壮的腰身,口中不断溢出平日里绝对听不到的黏稠低吟与破碎春叫。 随着两人毫无缝隙的强悍律动,身下的床铺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响。 而布料磨蹭与体液激烈交织揉捏的咕叽咕叽水声,更是泥泞一片,在安静的卧房里回荡,满房皆是浓烈交织的欲色。 严易诚一边没完没了地沉沉狠操,一边低下头,带着近乎发狠的占有欲,在李平汗湿的肩膀与颈侧反复啃噬、撕咬。 他死死盯着身下这个陷入情欲、神色媚人到了极致的爱人。 李平因为被一次次顶向最深处而无意识地不断主动拱起身体。 那两颗早就被玩得红肿了一圈的乳头,随着他每一次拱起上半身而跟着晃动、弹跳。 严易诚被眼前这幅色气的画面晃得受不住诱惑。 他当即俯下身,一口狠狠咬住其中一颗乳头,带着十足的狠劲与欲念大力地吮吸、拉扯。 这种双重的灭顶刺激让李平眼角生生逼出了带泪的水光,在床榻间叫得更加大声、也更加意乱情迷。 卧房里的激烈的肉体拍打声与忘情的叫床声在黑夜里无度地延续了数个小时。 直到最后,在一阵沙哑无力的哭腔求饶声过后,严易诚沉沉地一记狠顶,两人在一声高昂失控的叫声中彻底交代了出来。 房间里重新回归了安稳、黏稠的平静。 情事过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李平靠在严易诚怀里,身体还带着事后的疲乏,整个人比平时安静许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着眼,听着严易诚胸口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 严易诚也没有立刻逼他。 他只是抱着他,手掌慢慢抚过李平满是青紫吻痕的后背。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小心,像是在确认他真的还在自己怀里。 过了很久,李平才低声说: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缠。」 严易诚低低应了一声: 「嗯。」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低头,吻了吻他的额角。 「以后还会更难缠。」 李平皱眉。 「你还挺理直气壮。」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还有事后未完全散去的深色,却比刚才温和许多。 「对你一直都很理直气壮。」 李平本来想回嘴,却又觉得累,最后只是闭了闭眼,不再说话。 严易诚抱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 「李平,我不想跟你不清不楚。」 李平睫毛动了一下。 「哪里不清不楚?」 严易诚垂眼看他。 「白天你可以嘴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句话就把我推开。」 「可是晚上,你还是分开双腿,哭着求我操进去。」 李平呼吸微微一顿。 严易诚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我不接受你明天醒来,又把今晚说成一时冲动。」 李平睁开眼,看着他。 「你想怎样?」 严易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手,指腹轻轻擦过李平的脸侧。 「年终考后,跟我回家。」 李平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回你家做什么?」 严易诚看着他。 「见我父亲和爸爸。」 李平眉心皱起。 「太快了。」 「不快。」 严易诚的语气很稳。 「已经等得够久了。」 李平看着他。 「我们才刚……」 严易诚打断他。 「不是刚。」 他低头看着李平,声音沉下来。 「我不是今天才喜欢你。」 「也不是今天才想把你带回家。」 这一句落下来时,李平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撞了一下。 太熟悉了。 前世死前一晚,严易诚也曾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反复要他跟自己回家,见家人,正式站到严家人面前。 那时候李平拖了很久。 他一直不同意。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 情人? 被圈住的人? 还是严易诚偏执里放不下的旧人? 直到最后一晚,他才终于松口。 可是第二天,他就死在了那场意外里。 如今同样的话再次从严易诚嘴里说出来,李平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不是抗拒。 是怕。 怕命运又走回同一条路。 也怕自己这一次答应得太早,最后还是承受不起。 他低声说: 「严易诚,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严易诚看着他。 「知道。」 李平说: 「不是你今天想要我,明天就可以把我带回家。」 严易诚的眼神沉了沉。 「我不是只想要今晚。」 外面握住李平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李平,我要的是你以后都在。」 「不是一晚,不是一段时间,充也不是你靠近一下,又退回去。」 「我要你一直站在我身边。」 李平沉默很久,才说: 「我不喜欢被选择。」 严易诚微微一顿。 李平抬眼看他,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更清楚。 「我不想站在那里,等别人告诉我,我够不够合适。」 严易诚的神情慢慢变了。 李平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严易诚,我不喜欢你说选我。」 严易诚看着他。 李平垂着眼,指尖抓着被角,像是有些烦,也像是不知道怎么把那种感觉说清楚。 「听起来很讨厌。」 严易诚眉心微动。 「哪里讨厌?」 李平抬眼看他,声音哑了些。 「哪里都讨厌。」 他停了停,又别开眼。 「好像我站在那里,等你看我够不够好,够不够合适,值不值得你要。」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平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眉心皱得更紧。 「我不想那样。」 「我不想被你挑中。」 他声音低下去,却比刚才更清楚。 「我要是真的留在你身边,也得是我自己想留。」 严易诚看着他很久。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李平抗拒的是什么。 李平只是厌恶那种站在原地,等著被人衡量、被人安排、被人拖进某个人生位置里的感觉。 他要的不是被选中。 他要的是自己走过来。 严易诚低头,吻了吻他的手指。 「那我换一种说法。」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握着他的手,声音低而沉。 「不是我选你。」 「是我想要你。」 李平指尖微微一颤。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的强势仍在,却不再只是往前压。 「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也想等你有一天,自己愿意留下来。」 李平喉咙发紧。 严易诚低声道: 「我带你回家,不是让他们看你够不够好。」 「是让他们知道,你对我来说是谁。」 李平问: 「我是谁?」 严易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的爱人。」 李平呼吸一顿。 严易诚继续: 「未来要结婚的人。」 「我的夫人。」 「以后我孩子的爸爸。」 李平整个个人僵住。 他张了张口,却一时说不出话。 严易诚看着他的反应,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可那笑意下面更多的是认真。 「不是订婚而已。」 「我要的是结婚。」 「订婚只是让所有人提前知道,你以后会是我的家人。」 李平皱眉,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严易诚,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 「这么什么?」 李平别开眼。 「露骨。」 严易诚低声说: 「因为我不是随便说说。」 李平沉默。 严易诚抱着他,手指慢慢穿过他的发。 「年终考后,跟我回家。」 李平没有立刻回答。 严易诚继续说: 「你可以不立刻答应订婚。」 「也可以不立刻答应结婚。」 「但你要坐在我身边,听我把你介绍给他们。」 李平问: 「介绍成什么?」 严易珩没有犹豫。 「我的爱人。」 「我以后要娶的人。」 李平的心口又闷又热。 他想说这太快。 想说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想说他们之间还有太多东西没有理清。 可是看着严易诚那双眼睛,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严易诚是真的已经把未来摆到了他面前。 重得让李平害怕,也重得让他无法再轻飘飘地退开。 李平低声问: 「你不怕我以后后悔?」 严易诚看着他: 「怕。」 「所以我才要先把你带回家。」 李平皱眉: 「这是什么逻辑?」 严易诚握紧他的手,声音低哑: 「让你明白,你如果想退,退的不是一段短暂的暧昧。」 「是我和你的未来。」 李平心口狠狠一震。 严易诚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把所有的强势都压成了真心: 「李平,是我想要你。」 「不是因为你合适,不是因为匹配,更不是因为谁的安排。」 「是我靠近你之后,就再也不想把你放回人群里。」 他将李平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眼底沉得近乎温柔: 「我把我的名字、我以后要走的路,都放在你面前。」 「然后等你自己走过来。」 「不是因为我选了你,是因为有一天,你也愿意要我。」 李平闭了闭眼。 他本能地想把事情拖慢一点。 可是前世死前一晚的记忆,突兀地浮了上来。 那时候他也拖。 拖到最后才答应,可到了第二天,就再也没有了机会。 这一世,他依旧害怕。 怕答应了就再也退不了,也怕这一次再拒绝,又会彻底错过。 严易诚察觉到他的动摇,没有再逼,只是收紧手臂: 「年终考后,先跟我回家。」 房间里安静下来。 久到严易诚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最后,李平才低声妥协: 「我只答应见家长。」 严易诚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好。」 李平抬眼看他。 「订婚我没答应。」 严易诚点头。 「我知道。」 李平还没松一口气,就听见严易诚又说: 「结婚也还没答应。」 李平:「……」 严易诚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但我会等。」 李平皱眉。 「严易诚。」 严易诚抱紧他,语气低沉却理直气壮。 「我已经很收敛了。」 李平冷冷看他。 「你管这叫收敛?」 严易诚低笑了一声。 「嗯。」 他吻了吻李平的额头。 「我没有现在就把你带回去。」 李平气得想推他。 严易诚却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你答应了。」 李平说: 「我只是答应年终考后去你家。」 严易诚低声说: 「对我来说差不多。」 李平咬牙: 「你不要得寸进尺。」 严易诚抱着他,声音里终于带了一点很淡的笑。 「我会。」 「但我慢一点。」 李平没有再反驳。 他只是靠在严易诚怀里,听着对方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 前世,他答应得太晚。 晚到第二天就再也没有机会。 这一世,严易诚再次说要带他回家。 他还是怕。 怕重蹈覆辙。 怕自己承受不起。 怕那句「未来结婚的人」太重,压得他再也退不出来。 可是至少这一次,他没有说不要。 他只是闭上眼,轻声说: 「年终考后。」 严易诚抱着他的手臂收紧。 「嗯。」 「年终考后。」 窗外夜色很深。 李平靠在严易诚怀里,忽然觉得那条前世断掉的路,好像在这一刻重新接上了一点。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被谁选中。 不是被谁安排。 他是自己,在那个人伸出手时,没有再把手收回去。 第29章 29 确认关系之后,李平反而比之前更安静。 他没有像严易诚想的那样,忽然变得坦率,也没有因为两人已经亲近到那一步,就愿意在旁人面前多露出几分不同。 上课还是上课。 做题还是做题。 陈晋找他讲题,他照样会低头替人补步骤;沈知远和他讨论晚会的试排,他也照样语气平淡地应上几句。 若不是严易诚很清楚那天夜里李平怎么靠在自己怀里,怎么在被吻得呼吸不稳时抓紧他的肩,怎么在疲倦里低声叫他的名字,他几乎也要被李平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骗过去。 可他骗不了严易诚。 因为李平再冷淡,也已经和以前不同了。 公开课前,严易诚把一瓶温水放到他桌上。 李平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推回去。 严易诚坐到他旁边,手里拿着资料,像只是过来核对流程。 李平翻开书,淡淡道: 「你坐这里做什么?」 严易诚看着他。 「公开课。」 李平抬眼。 「你的位置在前面。」 严易诚语气很自然。 「我改了。」 李平皱眉。 「谁让你改?」 严易诚低声道: 「我自己。」 李平看了他几秒,最后收回视线,没有再说话。 这已经算是默许。 严易诚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把自己的资料摊开,手臂自然地放在桌边。 两人的手隔着半寸距离。 很近。 近到只要谁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 李平本来想把手收回来,可严易诚像是早就看穿了他,指尖先一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一下。 很轻。 像提醒。 又像宣告。 李平的手指微微一僵。 严易诚低头看着资料,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做。 李平偏头看他,压低声音: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严易诚终于抬眼。 「我已经很收敛了。」 这句话太熟悉。 李平耳根微热,冷冷别开眼。 坐在另一边的陈晋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道: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公开课前这样?」 李平神色不变。 「哪样?」 陈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严易诚。 「就……你们这个样子。」 严易诚抬眼看他。 「你看得挺仔细。」 陈晋立刻把头缩回去。 「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平:「……」 严易诚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落在李平耳边,弄得他心口莫名发热。 他低头翻书,想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可严易诚的存在感太强。 那人明明只是坐在旁边,没有再碰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过分的话,可李平就是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偶尔落过来,像一根极细的线,若有似无地缠在他身上。 公开课开始后,老师让各组整理资料。 李平把打印好的文件递给严易诚。 严易诚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一起时,李平本能地想松手。 可严易诚没有立刻放开。 他隔着纸页,轻轻按住李平的指尖。 很短的一瞬。 短到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李平感觉到了。 他抬眼看严易诚。 严易诚神色平静,低声道: 「放学等我。」 李平把资料抽回来。 「我自己回去。」 严易诚看着他。 「我送你。」 李平皱眉。 「我说了不用每天——」 严易诚靠近一点,声音更低。 「那今晚来我那里?」 李平的话瞬间卡住。 严易诚看着他耳根慢慢泛起的红意,眼底笑意更深。 李平冷冷瞪他。 「你现在很烦。」 严易诚低声道: 「嗯。」 「想你想得烦。」 李平呼吸一顿。 他猛地低头翻资料,像是再看下去就真的会露出破绽。 严易诚没有再逼他。 只是坐回去,唇角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笑。 那一整节公开课,李平都没有再看他。 可严易诚知道,他听见了。 因为下课后,李平把那瓶温水拿走了。 没有留下。 也没有还给他。 严易诚站在原地,看着李平走出教室,眼神慢慢软了一点。 这人还是嘴硬。 可是已经会把他的水带走了。 ...... 周末,李平还是去了严易诚的公寓。 他给自己的理由很充分。 复习。 整理年末晚会的资料。 顺便把上次落在那里的一本书拿回来。 可严易诚开门时,看见他手里抱著书包,眼底那点笑意让李平立刻知道,这些理由在严易诚那里一个都不成立。 严易诚让开身。 「进来。」 李平换了鞋,走进客厅。 公寓很安静,窗帘半开,午后的光落在地板上,干净得有些晃眼。 他把书包放到桌上,像是先一步替自己划清界线。 「我今天真的要复习。」 严易诚关上门,慢慢走到他身后。 「嗯。」 李平刚坐下,严易诚的手已经从后面搭上他的肩。 那一下不重。 可掌心的温度落下来,李平的背脊还是微微僵了一下。 「严易诚。」 严易诚俯身,唇擦过他的耳侧。 「我没有打扰你。」 李平冷笑。 「你这叫没有?」 严易诚的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声音低了些。 「我等你写完一页。」 李平:「……」 他拿起笔,强行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 可严易诚就站在他身后,一手撑在桌边,一手松松搭在他肩侧。姿态看似安静,气息却无处不在。 太近了。 近到李平一低头,就能看见严易诚垂下来的手腕。 近到他一呼吸,就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清冷干净的气息,混著一点藏不住的侵略感,慢慢贴过来。 他写了不到十分钟,字迹就开始有些乱。 严易诚低头看了一眼。 「这题错了。」 李平咬牙。 「因为你在我旁边。」 严易诚伸手,从他指间抽走笔。 李平抬头。 「你做什么?」 严易诚把笔放到一边,低头看他。 「你看题看了很久。」 李平皱眉。 「所以?」 严易诚俯身靠近,眼神落在他唇上。 「也该看看我了。」 李平刚想说话,严易诚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 像是知道他嘴硬,故意不急着逼他,只是贴着他的唇慢慢磨过去,一点一点试探他今天愿意退到哪里。 李平的手还按在书页上。 一开始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才抬手抓住严易诚的袖口。 不是推开。 严易诚察觉到他的动作,吻得更深了一点。 书页被压皱。 笔从桌边滚下去,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李平被他吻得呼吸乱了一瞬,刚想偏头,严易诚已经托住他的后颈,把人重新带回来。 这一次,吻里的克制明显少了些。 不是失控,却也绝不是单纯的亲吻。 像是两个人都很清楚,这段时间所有白天里装出来的平静、公开课上的收敛、旁人面前的距离,全都会在这间只有彼此的公寓里被一点点撕开。 李平指尖收紧。 严易诚没有松开他。 他俯身把李平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桌边。 李平眉心一跳。 「严易诚,你——」 严易诚低头又亲了一下他的唇。 「不做别的。」 李平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 严易诚扣着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抱一会儿。」 李平垂眼。 「你每次都这么说。」 严易诚低笑。 「那你每次都信。」 李平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严易诚没有再逗他,只是把人抱到沙发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比刚才更亲密。 李平的膝盖抵在沙发边,整个人几乎都被严易诚圈在怀里。 窗外光线慢慢移动,房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李平本来还绷著,后来慢慢松下来,额头抵在严易诚肩上。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困了?」 李平闭着眼。 「没有。」 严易诚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 「嘴硬。」 李平没有反驳。 严易诚的手掌慢慢抚过他的后背,力道很轻,像是真的只是想把他抱在怀里。 可他的呼吸又分明没有那么平。 李平听得出来。 也感觉得到。 严易诚在忍。 那种忍耐让这个拥抱变得更热,也更磨人。 李平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没有逼问。 没有争执。 没有前世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回忆。 只是午后的公寓,半开的窗帘,桌上摊开的书,还有严易诚抱着他的手。 过了很久,李平才低声说: 「你这样,我怎么复习?」 严易诚低头看他。 「我陪你晚点复习。」 李平睁开眼。 「你陪我?」 严易诚语气很自然。 「嗯。」 李平淡淡道: 「你只会让我分心。」 严易诚的眼神暗了一点。 「那就先分心。」 李平心口一跳,还没来得及退,严易诚已经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重一些。 李平的手指慢慢攀上他的肩,起初像是想维持距离,到最后却变成了默许。 严易诚抱紧他,手掌插入他的裤子揉着他的臀部,一手放在他的腰间,把人牢牢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太近。 近到李平连一点躲开的余地都没有。 可他没有真的挣开。 他只是仰著脸承著这个吻,呼吸一点一点被严易诚搅乱。 严易诚吻得很深,却始终留着一点分寸。 那点分寸比直接失控更让人心慌。 因为李平知道,他不是不想继续。 只是为了他在停。 严易诚停下时,呼吸已经有些沉。 李平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唇色比平时深了些,眼神还有点散,偏过头不去看严易诚。 严易诚却低头追过去,在他脸侧轻轻吻了一下。 「李平。」 李平声音有些哑。 「嗯?」 严易诚低声说: 「我很喜欢你。」 这话说得太直接。 李平睫毛一颤。 严易诚看着他。 「不是牵引。」 「不是匹配。」 「不是因为别的。」 「是我喜欢你。」 李平沉默很久。 他被严易诚抱在怀里,身上还残著刚才亲吻后的热意,心里某个地方也像被那句话轻轻烫了一下。 最后,他只是低声道: 「我知道。」 严易诚没有逼他说出同样的话。 只是抱着他,又亲了亲他的眼尾。 「知道就好。」 李平没有躲。 这一次,他甚至慢慢抬手,回抱住了严易诚。 很轻。 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被动承受。 严易诚感觉到了。 他眼底的暗色慢慢软下来,像整个人终于被这个拥抱安抚了。 他低头,把脸埋进李平颈侧。 没有再吻。 只是抱着。 可李平知道,这个人其实还想要更多。 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想推开。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微微发烫。 严易诚低声问: 「现在可以复习了吗?」 他想说严易诚得寸进尺。 可最后,他只是靠回严易诚肩上,任由那双手继续环著自己,勾起自己的情欲。 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安静地铺在桌面、书页,和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严易诚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却又不是完全安静。 书页还摊在桌上,笔掉在地毯边,早就没有人再去管那些原本说好的复习。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午后的光落在地板上,照着一室凌乱,也照着两人还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和满是李平吻痕的身体。 有些事没有被说出口。 可皱起的衣料、滑落到沙发边的书本,偶尔的呻吟,还有空气里久久散不去的热意,已经足够让人明白,刚才那段时间里,这间公寓到底发生过什么。 很久后,两人才慢慢安静下来。 严易诚抱着李平,手臂仍然收得很紧,像是抱着一件终于失而复得、却还怕一松手就会不见的东西。 李平靠在他怀里,整个人都有些懒。 平日里那点冷淡和防备,在这一刻被午后的热意熏得散了大半。他眼尾还带着一点薄红,唇色比平时深,连呼吸都比平日慢一些,像是累极了,又像是不愿意立刻从这场亲密里抽身。 他原本还想提醒严易诚时间。 想说题目还没写完,资料还没整理,年末晚会的试排也还有一堆细节要看。 可话到了嘴边,又慢慢咽了回去。 算了。 就一会儿。 反正严易诚说的一会儿,从来都不是真的一会儿。 李平闭上眼,听着严易诚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心里那点长久以来绷紧的地方,也像被午后的光慢慢晒软了些。 过了很久,严易诚才低声问: 「还想复习吗?」 李平没有睁眼。 「想。」 严易诚低笑。 「那你倒是起来。」 李平安静了几秒,声音很淡: 「你抱太紧了。」 严易诚的手臂却没有松。 反而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 「那就再晚一点。」 李平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 「你根本没打算让我复习。」 严易诚垂眼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很深。 「有。」 他低头,在李平额角轻轻亲了一下。 「等我抱够。」 李平看着他,最后像是懒得再争,重新靠回他肩上。 「那你最好快点抱够。」 严易诚没有接话。 只是低下头,将唇轻轻贴在他发间。 他想,抱不够的。 喜欢一个人到这种地步,怎么可能抱得够。 可严易诚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抱着李平,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喜欢,都藏进这场漫长又温热的亲密里。 房间里的光很淡。 李平靠在严易诚怀里,像是被揉软了,又像是终于肯把自己交出一点。严易诚低头看着他,那目光太深,深得李平有些受不了。 他偏过脸,声音还有些哑。 「别看了。」 严易诚没有移开视线,只是低头,在他耳侧很轻地吻了一下。 「好看。」 李平指尖微微一蜷。 严易诚的手还扣在他腰后,掌心很热,像是舍不得松开。那种温度隔着衣料一点点渗进来,让李平明明已经累了,心口却还是被撩得发烫。 他低声道: 「你真的很烦。」 严易诚低笑了一声。 「嗯。」 他把李平抱得更紧了一点,声音低低地落在他颈侧。 「可是你刚才也没有推开我。」 李平闭了闭眼,没有接话。 他不想承认。 可身体的放松骗不了人。 他被严易诚抱着,像是被一场熟悉又灼热的气息包住。没有前世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困锁,只有情动后的余温,慢慢烧在两人之间。 严易诚低头,额头抵着他的。 「李平。」 「嗯?」 「我还想抱你很久。」 李平睫毛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很轻地说: 「随你。」 严易诚眼底的笑意一下子深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吻了吻李平的眉心,又吻过他的眼尾,最后停在他的唇边。 这个吻很轻。 不像刚才那样带着压不住的热意。 更像是确认。 确认李平还在他怀里。 确认这一刻不是一场梦。 李平没有躲。 他只是抬手,慢慢环住严易诚的脖子,像是终于愿意在这场亲密之后,给他一点无声的回应。 午后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严易诚抱着他,忽然觉得,原来真正得到一个人的靠近,不是把人困住。 而是对方明明可以走,愿意留在他怀里。 愿意在这场午后的沉默里,把那些还说不出口的爱意,一点一点交给他。 严易诚低头看着李平。 他眼底的欲望还没有完全退去,却被更深的温柔压住了。那不是占有后的满足,而是终于被允许靠近后,反而生出一种更难言的珍惜。 他收紧手臂,低头吻了吻李平的发间。 很轻。 像怕惊动他。 又像怕这一刻太短,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李平没有躲。 他只是靠在严易诚怀里,呼吸慢慢落下来,身上还残著方才亲密后的余热,心里却难得安静。 严易诚的手掌覆在他后背,隔被子,一下一下轻轻抚过。 没有再索取。 可那种没有退尽的情欲仍然藏在每一次触碰里。 藏在他落下来的吻里。 藏在他抱得越来越紧的手臂里。 也藏在他低哑得近乎温柔的声音里。 「李平。」 「嗯?」 「以后别总想走。」 李平睫毛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严易诚低头,唇贴着他的耳侧。 「你想慢一点,我可以慢。」 「你想要时间,我可以给。」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但别把自己从我这里拿走。」 李平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本来该反驳。 该说严易诚又在得寸进尺。 可此刻,他靠在这个人怀里,听见他胸腔里稳而有力的心跳,忽然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很久,他才很轻地说: 「你抱得太紧了。」 严易诚低低笑了一声。 「嗯。」 可手臂却没有松。 李平闭了闭眼,最后也没有再要求他放开。 午后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桌上的书还摊著,笔还落在地毯边。 那些原本被李平拿来当理由的复习、资料、年末晚会,都在这一刻变得很远。 严易诚抱着他,像抱着一场终于落到掌心的梦。 爱意和欲望都还在。 只是这一次,它们没有再逼着谁逃,也没有再逼着谁追。 它们只是安静地留在这个午后,留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留在李平没有推开他的那双手里。 ...... 那晚严易诚回了严家。 茶室里灯光很暖。 陈知君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正式的深色外套。外人面前的他清贵自持,顶级 Alpha 的气场收得很淡,却仍然让人不敢轻慢。 可他走进茶室,看见严易诚坐在那里,手边一盏茶已经凉了时,眼神一下子柔了些。 「茶都凉了,还捧著做什么?」 严易诚抬头。 「爸爸。」 陈知君坐到他对面,重新替他倒了一盏热茶,推过去。 「喝一口。」 严易诚低头喝了。 陈知君看着他,忽然笑了。 「像你父亲。」 严易诚抬眼。 「哪里像?」 陈知君慢慢道: 「喜欢一个人以后,整个人都坐不住,还偏要装得若无其事。」 严易诚没有说话。 陈知君眼底的笑意更深。 「你父亲当年比你还难缠。」 「嘴上说尊重我,转头就把车、住处、医生、保镖全安排好了。」 严易诚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知君看见了,却没有戳破。 他只是温声道: 「易诚,喜欢得急一点,不丢人。」 「你是你父亲的儿子,真要一点占有心都没有,爸爸反而要奇怪。」 严易诚抬眼看他。 陈知君伸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可是人不是抓得越紧,就越不会走。」 严易诚低声道: 「他总是想退。」 这句话说得很低。 低到几乎不像平时的严易诚。 陈知君看着他,眼神一下子软下来。 他看见的不是那个快要分化成顶级 Alpha 的小儿子,而是小时候明明很想要什么,却偏要冷著脸不说的孩子。 「那你怕吗?」 严易诚沉默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 「怕。」 陈知君没有笑他。 也没有说教。 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严易诚已经很高了,可他没有躲。 陈知君轻声说: 「怕就慢一点。」 严易诚皱眉。 陈知君笑了笑。 「爸爸不是叫你退。」 「你也退不了。」 严易诚沉默。 陈知君道: 「你可以靠近,可以说想要,可以让他知道你是真的喜欢。」 「但别急着替他把所有答案都说完。」 「让他自己走过来。」 「他若走累了,你再接住他。」 严易诚低头看着茶盏。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想带他回家。」 陈知君看着他,没有意外。 「那就带回来。」 严易诚抬眼。 陈知君语气很温柔。 「爸爸想见他。」 「不是看他配不配。」 「只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这个从小冷著脸的小儿子,把一盏茶都等凉了。」 严易诚的神色终于松了一点。 陈知君又说: 「带他回来之前,先跟他说清楚。」 「严家的门不是拿来审他的。」 「他是你喜欢的人。」 「也是你想让家里人认识的人。」 严易诚低声说: 「他不喜欢被安排。」 陈知君点头。 「那就问他。」 严易诚沉默。 陈知君看着他,忍不住笑。 「你看,这不就学会了?」 门外这时传来脚步声。 严易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 他长得更像陈知君,眉眼清贵,面容秀丽,可那种压在骨子里的侵略感,却更像严怀深。 他扫了两人一眼。 「在说李平?」 严易诚看向他。 严易珩把文件放到桌上,语气很淡。 「不用这样看我。你最近除了他,也不像会为别的事坐在这里发呆。」 陈知君笑了一声。 严易诚冷著脸: 「哥。」 严易珩淡淡道: 「李甜儿那边,我会让人盯着。」 严易诚眼神一冷。 「不用。」 严易珩看他。 「我不是帮你追人。」 「我只是不想看你把人追到一半,又被外面那些人搅乱。」 严易诚没有说话。 严易珩继续道: 「李甜儿家最近推得很明显。」 「外面的人会把她的动作当成严家的意思。」 严易诚冷声道: 「严家没有这个意思。」 严易珩看着他。 「所以你要让外面知道。」 他停了停。 「也要让李平知道。」 严易诚的眼神沉下来。 陈知君端起茶,温声道: 「好了。」 「一个盯着外面。」 「一个先把人哄好。」 严易诚:「……」 严易珩淡淡补了一句: 「这句最重要。」 陈知君忍不住笑了。 茶室里的气氛终于松下来。 外面的人说起严家,想到的总是权势、利益、规矩,还有那些高不可攀的门槛。 可真正坐在这里时,严易诚知道,严家从来不是一座冷冰冰的高墙。 至少对他而言不是。 这里有父亲的强势,有爸爸的温柔,有大哥看似冷淡却每一步都替家里人算好的照应。 也有一盏永远会重新添热的茶。 严易诚低头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声音低了些。 「我会带他回来。」 陈知君看着他,眼底笑意温和。 「好。」 严易珩淡淡道: 「先别把人吓跑。」 严易诚抬眼看他。 严易珩神色不变。 「实话。」 陈知君笑着端起茶盏,替大儿子解了一句: 「你哥哥说得对。」 严易诚沉默片刻,终于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 他会把李平带回来。 但不是逼着他来。 也不是让他站在严家的门前,被谁审视、比较、衡量。 他只是想让李平知道—— 这里不是另一个困住他的地方。 这里是严易诚愿意把最珍重的人带回来的家。 而那盏灯,应该也可以为李平亮着。 第30章 30 李甜儿是在公开课后再次找上李平的。 那天严易诚被学生会的人叫走,李平一个人留在教室里整理资料。窗外光线很淡,走廊上人来人往,陈晋在前面和人说话,沈知远则抱着几张试排表,站在门边等他。 李甜儿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她穿着浅色外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可姿态很好,像是从小被精心教养出来的顶级 Omega。她不需要说太重的话,只要站在那里,便已经带着一种柔软又清楚的存在感。 李平抬眼看她。 他不是第一次见她。 李甜儿也没有装作初次见面,她只是笑了笑,声音很轻。 「李平,我有件事想问你。」 李平把资料合上。 「问。」 李甜儿看着他,眼神温柔,话却很准。 「易诚年终考后要参军三年,你知道吗?」 李平的手指停了一下。 很轻。 轻到旁人未必看得出来。 可李甜儿看见了。 她笑意更柔。 「我以为他已经告诉你了。」 李平没有立刻说话。 那一瞬间,他脑中像是空了一下。 三年。 严易诚要走三年。 他忽然想起前世。 六年后重逢时,严易诚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更成熟,更冷静,也更不容人拒绝。那时候李平从来没有问过他,那六年里他经历了什么,去了哪里,又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的。 他对严易诚的过去,原来一直漠不关心。 前世是这样。 今生也是。 严易诚说喜欢他,说要带他回家,说要他答应未来。 可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不知道。 李平抬眼看向李甜儿。 「所以呢?」 李甜儿微微一笑。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 「三年很长。军中不比学校,他会见到很多人,也会走进真正属于他的圈子。」 「李平,有些人年少时再喜欢,过几年也会变。」 这话不难听。 甚至算得上体面。 可它像一根细针,慢慢刺进李平心里最软、最不愿意碰的地方。 三年。 谁知道三年会发生什么? 严易诚会不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会不会有其他 Omega? 会不会有家世相当、分化等级相配、能站在他身边更不费力的人? 而他呢? 他这一世好不容易才重新把自己的人生整理出一点样子。 爷爷的身体要顾。 学业要顾。 人际关系要顾。 他好不容易不再把自己缩回阴影里,好不容易不再只依附着某个人的光活着。 他凭什么要等严易诚三年? 李平慢慢收好资料,声音很淡。 「你说完了?」 李甜儿看着他。 「你不生气?」 李平抬眼。 「我为什么要生气?」 李甜儿笑意微微一僵。 李平把书包背上,从她身边走过。 「他要走什么路,是他的事。」 「我等不等,也是我的事。」 说完,他没有再看李甜儿一眼。 可走出教室后,李平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他没有去找严易诚。 也没有发信息问他。 他只是开始后退。 信息回得慢了。 放学后不再等他。 周末也开始推说要陪爷爷、要复习、要整理资料。 他把自己重新塞回一个个具体又安全的日程里。 早上陪爷爷吃饭。 中午上课。 下午试排。 晚上复习。 他甚至开始主动和沈知远确认晚会资料,和陈晋一起改公开课报告,和班里其他人继续正常往来。 看起来一切都很好。 像是他终于回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没有失控。 没有牵引。 没有严易诚带来的那种一旦靠近便无法全身而退的热。 可是严易诚很快察觉到了。 李平退得很平静。 平静得几乎残忍。 他没有吵,没有闹,没有质问严易诚为什么不说从军的事。 他只是把自己一寸一寸抽离。 抽得干净,抽得冷淡,抽得像两人之间那些亲吻、拥抱、半夜的信息、周末公寓里的亲密,全都可以被他轻轻翻过去。 严易诚没有立刻去找李平。 他先回了严家。 严怀深在书房里。 他不像陈知君那样会先问孩子吃饭没有,也不会用柔和的方式慢慢引导。 他看见严易诚进来,只抬了一下眼。 「为了李平?」 严易诚站在门边,没有否认。 严怀深靠在椅背上,指间把玩着一枚打火机,没有点,只是一下又一下地开合。 「他知道你要参军了?」 严易诚眼神微沉。 「知道了。」 严怀深笑了一声。 「然后开始躲你?」 严易诚没有说话。 严怀深看着他,目光像刀。 「我早就说过,你像知君的地方,是太会忍。」 「可你别忘了,你也姓严。」 严易诚抬眼。 严怀深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强势。 「你人在军中,不能天天回来。」 「可严家还在。」 这句话落下时,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严易诚的手指慢慢收紧。 严怀深看着他,像是把那把刀直接推到他面前。 「医疗,学校,升学,生活,长辈照护,哪一样不能替你看着?」 「你把所有路都留给他,他当然想走就走。」 「你什么都不插手,他当然觉得你只是少年时的一段艳遇。」 严易诚声音低了些。 「他会恨我。」 严怀深笑了。 那笑里有一种被岁月磨过、却从未真正消失的野性。 「恨也比忘了你好。」 严易诚眼神一暗。 严怀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拍了拍严易诚的肩,不重,却像一种传承下来的命令。 「想要,就抓住。」 「别等人走了,才学会后悔。」 严易诚离开书房时,脸色比来时更冷。 他知道严怀深的意思。 也知道那样做会让李平生气。 可他已经忍到极限了。 李平不能这样。 不能在他怀里软下来,不能在亲吻里回应他了,不能在他说要带他回家时没有拒绝,然后一听见三年,就干干净净把他推回原处。 第二天下午,李平刚从学校侧门出来,就看见严易诚站在车旁。 李平脚步一停。 他转身想走。 严易诚已经开口。 「李平,过来。」 语气不重。 可李平听得出来,他在压着火。 李平没有动。 严易诚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今天看起来很平静。 冷白的脸,墨黑的眼,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整个人干净又矜贵。 可李平知道,这只是表面。 严易诚真正生气的时候,不会大声。 他会更安静。 安静到危险。 李平淡淡道: 「我今天自己回去。」 严易诚看着他。 「我知道你在躲我。」 李平抬眼。 「你想多了。」 严易诚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温度。 「又是这句。」 李平不想和他在校门口争,转身就要走。 严易诚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李平脸色冷下来。 「放手。」 严易诚没有放。 「上车。」 「我说了不用。」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李平,别在这里逼我。」 这句话让李平胸口一紧。 他看着严易诚。 那一瞬间,前世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像是忽然从记忆深处翻上来。 李平的眼神也冷了。 「严易诚,你又要开始了?」 严易诚手指一顿。 李平盯着他。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在乎我想往哪里走,只在乎我最后是不是回到你身边?」 严易诚眼底的情绪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只拉开车门,把李平带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李平甩开他的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很低。 「这句话该我问你。」 李平冷笑。 「我怎么了?」 严易诚终于有些口不择言。 「你怎么了?」 「你这几天回我信息像回陌生人,放学避开我,周末也不来。」 「李平,你把我当什么?」 李平别开脸。 严易诚盯着他,眼底的怒意和委屈压在一起,几乎要裂开。 「你还睡在我怀里。」 「你亲我的时候不是这样。」 「在我公寓里,靠近我、依赖我的时候,也不是这样。」 李平脸色一变。 「严易诚。」 「怎么?」 严易诚靠近他,声音哑得厉害。 「现在不能提了?」 「现在你又要当那些都是冲动?」 「还是你觉得,只要我年终后要走三年,你就可以把这段关系提前清掉?」 李平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这一次严易诚没有拦。 李平下车前,回头看了严易诚一眼。 那一眼很冷。 不是吵架时的冷,也不是赌气。 而是像他忽然把自己从严易诚面前,一寸一寸收了回去。 严易诚心口莫名一沉。 他刚要开口,李平已经先说了话。 「严易诚。」 他的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留?」 严易诚眼神一顿。 李平看着他,唇角很淡地动了一下,却没有笑意。 「只要你想,我的生活、我的学校、我爷爷、我以后要走的路,你都可以一样一样伸手进来。」 「然后你再告诉我,这是为我好。」 严易诚的手指慢慢收紧。 李平看着他,眼底有一点红,可语气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你嘴上说喜欢我,可你最先想到的,从来不是我愿不愿意。」 「你想的是,怎么让我跑不了。」 严易诚呼吸一沉。 「李平。」 「你别叫我。」 李平打断他。 车里安静得可怕。 司机坐在前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平看着严易诚,像是终于把心底最刺人的话拿了出来。 「你什么都有。」 「你有父亲爸爸,有你大哥,有人替你铺路,有人替你撑腰。」 「你想去参军三年,就去。」 「你回来以后,照样有人等着你往上走。」 「可我呢?」 他的声音一点点发紧。 「我只有我自己。」 「我好不容易才把我的日子整理回来。」 「我好不容易才觉得,我可以不靠谁,也能活得像个人。」 「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搅乱我?」 严易诚盯着他,眼底那点被刺痛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 「因为你是我的。」 李平怔了一下。 严易诚靠近他,声音低得发狠。 「你明明已经在我怀里了。」 「你明明也回应我了。」 「你明明知道我对你不是玩玩而已。」 「现在一听见我要走三年,你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他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李平,你把我当什么?」 李平的指尖微微发抖。 「那你又把我当什么?」 严易诚的眼神狠狠一震。 李平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的东西?」 「你三年后回来,还应该乖乖留在原地的人?」 「还是你抱过、亲过,所以就应该等你的人?」 严易诚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最听不得这个。 更听不得李平把他们之间说得像一场可以随时清算的关系。 「你敢走试试。」 李平看着他。 「我为什么不敢?」 严易诚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重,却没有弄疼他。 「因为我不会放过你。」 李平眼底那点红更深。 他像是气笑了。 「你看。」 「你又来了。」 「严易诚,你真的很会爱人。」 「爱到最后,连我的路都要替我决定。」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严易诚胸口。 他眼神一沉,声音也哑了。 「那你呢?」 「你就很会爱人吗?」 李平僵住。 严易诚盯着他,像是终于也被逼到失控边缘。 「你一不安就躲。」 「一害怕就冷。」 「一觉得自己可能会受伤,就先把我推出去。」 「李平,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要我,就不算被丢下?」 李平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严易诚看见了。 可他停不下来。 「你怕我三年后喜欢别人。」 「你怕你等了我,最后什么都没有。」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怕?」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压不住的委屈和狠意。 「我怕我走三年,回来以后你身边已经有别人。」 「怕你把我忘了。」 「怕你把现在这些都当成一场年少时的荒唐。」 「怕你坐在别人车里,对别人笑,让别人操你,让别人送你回家。」 他眼底越来越暗。 「李平,我一想到这些,我就想发疯。」 李平的喉咙像被堵住。 他看着眼前的严易诚。 这一刻的严易诚不是平时那个在人前得体、漂亮、游刃有余的严二少。 他像一只终于被逼出真性情的少年 Alpha。 强势,占有,偏执,还带着一点不肯承认的痛。 李平明明应该觉得害怕。 可胸口那股酸意,却比害怕更重。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 「所以你就要困住我?」 严易诚没有立刻回答。 车里静了几秒。 然后他低声说: 「如果你非要走。」 「我会。」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的眼神很沉,沉得几乎没有退路。 「你不等我,我多的是方法让你等。」 「你想躲,我也多的是方法找到你。」 「你想把我推出你的生活,我就把你的生活一点一点接回我手里。」 李平的脸色慢慢白下去。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哑。 「你可以恨我。」 「恨我也好。」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恨我也无所谓。」 那一瞬间,李平像是被这句话打得说不出话。 太像了。 太像前世了。 那种熟悉的、沉重的、无处可逃的感觉,从记忆深处一点一点翻上来。 可偏偏这一世,他们明明已经有过那么多真实的亲密。 严易诚也曾经停下来。 曾经克制。 曾经学着不逼他。 可现在,他还是站在了那条线前面。 李平忽然觉得很痛。 不是单纯生气。 是那种明明差一点就相信了,却又亲眼看见旧梦重来的痛。 他慢慢抽回手。 这一次,严易诚没有拦。 李平看着他,声音很轻。 「严易诚,我差一点就信你了。」 严易诚整个人僵住。 这句话比「我恨你」还重。 李平看着他,眼底红著,却没有哭。 「你不是怕我走。」 「你是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我会自己留下来。」 严易诚喉结动了一下。 李平推开车门。 下车前,他最后看了严易诚一眼。 那一眼又冷又痛。 「你要是真的想把我的路都堵住,也可以。」 他停了停,声音轻得像刀。 「但严易诚,你记住。」 「人可以被你留下。」 「心不会。」 说完,他下了车。 车门关上。 声音不重,却像把两个人之间刚刚才生出来的热意,全都隔在了车里。 严易诚坐在原位,很久没有动。 司机不敢出声。 车外,李平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 他走得很直。 没有回头。 严易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扣过李平的手腕。 现在空了。 可比空更难受的,是李平最后那句话。 ——我差一点就信你了。 严易诚闭了闭眼。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伤到李平了。 可他也清楚,自己停不下来。 三年太长。 长到足够让李平重新筑起一座城。 长到足够让沈知远那样的人慢慢靠近。 长到足够让陈晋陪在他身边,长到足够让那些他看不见的人,一点一点取代自己原本的位置。 长到足够让李平把他从「爱人」变成「年少时一段不该开始的错误」。 严易诚不能接受。 他也不会接受。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眼底那点少年人的痛意慢慢沉下去,变成更深、更冷的执拗。 「回家。」 司机立刻启动车子。 车子驶离时,严易诚靠在后座,视线落在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上。 李平说,人可以在他身边,心不会。 严易诚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却冷得厉害。 没关系。 心这种东西,李平本来就藏得深。 他可以慢慢挖。 慢慢逼。 慢慢等。 可人,他不会放。 李平既然已经走进来了,就别想再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 第31章 31 李甜儿真正意识到自己惹错人,是在那天下午。 她原本以为,严易诚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在学校里让她太难看。 毕竟两家有往来。 毕竟她是顶级 Omega。 毕竟她从小就被人捧著,哪怕身体不好,也从来不缺人照顾,不缺人让步。她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话,该怎么示弱,该怎么在不动声色之间,把一个人心里最在意的地方挑出来。 李平那种人,她见得不多。 清清淡淡,不吵不闹,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争。 可正因为不争,才最让人不舒服。 因为严易诚看他的眼神,和看旁人完全不一样。 严易诚对外一向得体。 家世、成绩、容貌、能力,什么都拿得出手。他在人群里可以笑,可以淡淡应酬,可以让所有人觉得这个严家的小少爷冷淡却不失礼,矜贵却不难相处。 可李甜儿看得出来。 那都只是他愿意给外人看的样子。 他真正的视线,落在李平身上时,是会变的。 更深。 更沉。 像有什么被他强行压在骨子里,只有看见那个人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不能示人的锋利。 所以她才去找了李平。 她说严易诚要从军。 说严家的路没有那么简单。 说他身边的人,不可能只陪他谈一场普通恋爱。 她没有骂李平,也没有明著挑衅。 可她知道李平会听懂。 像李平那样出身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有人和他抢,而是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在同一张桌子上。 她以为自己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可她没想到,严易诚会这么快来找她。 学生会的小会议室里,门被关上时,李甜儿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收起来。 严易诚站在门边,白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很平静。 越平静,越不像平时。 李甜儿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他。 「易诚,你找我?」 严易诚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指尖轻轻按著纸面。 「你去找李平了。」 李甜儿笑了一下。 「只是认识一下。」 严易诚抬眼。 那一眼让她脸上的笑微微僵住。 不是怒。 不是质问。 是冷。 很彻底的冷。 「我没有允许你靠近他。」 李甜儿怔了一下,随即笑意淡了些。 「易诚,我们两家——」 「两家是两家的事。」 严易诚打断她。 他的语气不高,却没有半点让人插话的余地。 「你不要把生意、长辈、分化等级,拿到他面前说。」 李甜儿脸色终于变了。 「我只是提醒他,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 严易诚看着她。 「轮不到你提醒。」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甜儿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些。 「你为了他,要这样跟我说话?」 严易诚没有半分动容。 「我现在还愿意跟你说话,是因为你姓李,因为你家和严家还有生意往来。」 他往前一步。 「但你要是再去刺激他,再拿我的事去挑他的心,这点往来也可以没有。」 李甜儿脸色微白。 她终于有些慌了。 「你不能这样。」 严易诚淡淡道: 「我能。」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你家最近想接的那个项目,我会让人重新评估。」 李甜儿猛地抬头。 「严易诚!」 严易诚眼底没有一点笑。 「你不是喜欢拿家世说话吗?」 「那我就让你知道,严家的人不是你能随便拿来算计的。」 李甜儿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是顶级 Omega,从小被保护得很好,身体弱,情绪也被旁人小心照顾著。她习惯了别人顾及她的脸面,也习惯了自己稍微露出一点委屈,就有人退让。 可严易诚没有。 他看着她,像看一个不该再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麻烦。 「离李平远一点。」 他说。 「也离我远一点。」 李甜儿眼眶泛红。 「你真的这么喜欢他?」 严易诚没有犹豫。 「是。」 这个字落得很稳。 没有掩饰。 没有迟疑。 李甜儿反而说不出话了。 严易诚转身往外走。 手碰到门把时,他又停了一下。 「还有。」 他没有回头。 「不要再叫我易诚。」 「我们没熟到那个程度。」 门被打开,又关上。 李甜儿坐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她以为李平是严易诚一时上头的对象。 可严易诚的反应分明在告诉她—— 那不是一时。 那是逆鳞。 。。。。。。 严易诚找到李平时,李平正站在教学楼后面的长廊尽头。 那里人少,风从两侧吹过来,把他手里的资料吹得轻轻翻动。 他低着头整理纸张,神情很淡,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严易诚一眼就看出来,不是。 李平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事。 他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收得干干净净,像一个人只要足够安静,就可以把所有刺痛都藏过去。 严易诚走到他面前。 李平抬眼看他。 两人的视线撞上。 李平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是不是处理了李甜儿。 他只是淡淡道: 「你来做什么?」 这一句冷得很。 冷得像刚才所有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 严易诚看着他。 「她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李平低头,把最后一张资料放好。 「哦。」 严易诚眼神沉下去。 「你就这个反应?」 李平把资料合上,语气平静。 「你处理你自己的事,我需要有什么反应?」 这句话比任何质问都刺人。 严易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李平眉心一皱。 「严易诚。」 严易诚没有松。 他把人往旁边空教室带去。 李平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又发什么疯?」 严易诚反手推开教室门,把他带进去,再把门关上。 走廊上的声音被隔在外面。 教室里很安静。 只有窗帘被风吹起时,轻轻擦过窗台的声音。 李平被他抵在门边,抬眼看他,脸色已经冷下来。 「你处理完她,又来处理我?」 严易诚的眼神一瞬间变了。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李平冷笑。 「那我要怎么说?」 严易诚靠近一步。 「你明明在意。」 李平眼神一顿。 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想多了。」 严易诚盯着他。 「我没有想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平,你每次都这样。」 「你明明被她刺到了,明明听到我要走三年时就已经乱了,可你偏偏要装成什么都没有。」 李平指尖微微收紧。 严易诚继续逼近。 「你可以气我。」 「可以质问我。」 「可以骂我。」 「但你别用这种语气把我推到外面。」 李平抬眼看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情绪。 「那你呢?」 严易诚一顿。 李平声音冷了些。 「你不是也一样吗?」 「一生气就抓人。」 「一觉得我要走,就想把所有东西都攥在手里。」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李平这句话,像是一下子戳中了严易诚最深的隐痛。 他确实是这样。 他刚才处理李甜儿时,冷静、干脆、毫不留情。 可一转身来找李平,严易诚才知道,他真正忍不了的从来不是李甜儿。 是李平。 是李平明明已经和他亲密到那一步,明明曾经在他怀里乱了呼吸,却还能在天亮之后冷著脸,把他当成一个随时可以不要的人。 李平一句「那是你的事」,就能把他推回门外。 李平一副谁来谁走都无所谓的样子,就能让他胸口那股火烧得失去分寸。 严易诚忽然伸手,扣住李平的腰,把人拉近。 李平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严易诚!」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我处理她,不是想听你说那是我的事。」 李平想推他。 严易诚却扣得更紧。 他的掌心贴在李平腰后,隔着衣料,热得让人无法忽略。 李平的呼吸乱了一瞬。 严易诚看见了。 他的眼神更深。 「我让她滚远,是因为我不想再让她拿我的事刺激你。」 「我不会要她。」 「也不会让她站到你面前,拿什么家世、从军、三年,来告诉你该退。」 李平垂着眼,声音很冷。 「可你还是要走。」 严易诚手指一紧。 这句话终于把真正的裂缝拉开了。 不是李甜儿。 不是吃醋。 不是谁来挑衅。 是三年。 是严易诚要走。 是李平明明刚开始习惯靠近他,却又要面对一次可能被留下的命运。 严易诚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你就只想先退?」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低头靠近他。 「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我去从军,你就重新过你的日子。」 「你可以照顾爷爷,可以读书,可以和陈晋他们相处,可以认识更多人。」 「三年很长,长到你可以慢慢把我放下。」 李平抬眼看他。 「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句话落下来,严易诚眼底像有什么东西狠狠裂开。 「正常?」 他低声重复。 李平咬紧牙。 「严易诚,三年会发生很多事。」 「你会遇到别人。」 「我也会。」 严易诚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再说一次。」 李平看着他,心口其实已经疼了,可嘴上还是不肯退。 「我说,三年太长了。」 「谁知道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你会觉得李甜儿那样的人更合适,也许我会觉得现在这样太累。」 「也许——」 严易诚没有让他说完。 他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重。 甚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粗暴。 李平的后背撞上门板,手里的资料掉了一地。 严易诚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按在门边,把他整个人困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李平一开始用力推他。 可严易诚吻得太深,像是要把他那些刺人的话全部堵回去。 不是温柔的安抚。 是失控前最后一点压抑。 是怒意。 是委屈。 也是害怕。 害怕李平真的在心里替他们想好了分开。 害怕自己还没有走,李平就已经开始准备把他放下。 李平被吻得呼吸发乱,指尖抓紧了严易诚胸前的衣料。 他明明该推开。 可这个吻太熟悉。 严易诚的气息、温度、手掌压在腰后的力道,都像一张网,把他所有冷静一点点拖下去。 李平偏头想躲。 严易诚追过来,唇擦过他的脸侧,落到耳边。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 「你敢想别人?」 李平呼吸一颤。 严易诚扣着他的腰,把人更用力地按进怀里。 「你敢还没等我走,就先想着怎么离开我?」 李平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凭什么要我等你?」 严易诚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浓得几乎压不住。 「凭你现在还在我怀里。」 李平眼神一震。 严易诚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凭你被我吻成这样,还没有真的推开我。」 「凭你明明在气,却还是会抓住我。」 李平眼尾泛红,声音发哑。 「你混蛋。」 严易诚看着他。 「嗯。」 他承认得太快。 快得李平反而说不出话。 严易诚的手还扣在他腰后,掌心热得惊人。 他低头,又吻了吻李平的唇角。 这一次轻了些。 可那种压着的欲念并没有散。 反而因为克制,变得更明显。 「李平,我可以忍。」 严易诚声音很低。 「也可以学。」 「可你不能一边和我亲近,一边又像随时准备把我丢掉。」 李平闭了闭眼。 他想说自己没有。 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严易诚说中了。 他确实想过。 想过三年太长。 想过自己可以重新过日子。 想过也许分开才是最稳妥的。 可每一次这样想,他心里都像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 严易诚低头看他,眼底的怒意慢慢变成一种更深的痛。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先退,就不算被留下?」 李平睫毛一颤。 严易诚这句话,比刚才那个吻更狠。 李平没有回答。 教室里安静下来。 严易诚看着他很久,忽然低声说: 「我不会要李甜儿。」 「也不会要别人。」 「我走三年,不是去给你空出位置,让你把我忘了。」 李平抬眼。 严易诚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要是敢趁我不在,把自己交给别人,我真的会疯。」 李平胸口一紧。 「你又威胁我?」 严易诚低声道: 「不是威胁。」 他指腹擦过李平的唇角,声音哑得几乎贴着他的呼吸。 「是求你。」 李平怔住。 严易诚那样的人,很少说求。 他强势,漂亮,矜贵,从小到大像什么都不缺。 可此刻他看着李平,眼底却有一点压不住的狼狈。 不是可怜。 是爱到不肯放手,却又怕自己太用力会把人逼远的狼狈。 李平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低声说: 「你不要逼我。」 严易诚喉结动了动。 「那你也别总拿话刺激我。」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重新抱住他。 这一次没有再吻得那么急。 只是把他抱得很紧。 紧到李平能感觉到他胸口剧烈的起伏。 紧到李平忽然意识到,严易诚不是不怕。 他只是怕得也很强势。 怕得想把人攥住。 怕得连温柔都带着占有。 李平安静了很久,终于抬手,轻轻搭上他的背。 严易诚整个人一僵。 下一刻,他把李平抱得更紧。 「你别又给我一点,就想收回去。」 李平声音很低。 「我还在气。」 严易诚哑声道: 「我知道。」 「你别以为亲一下就没事。」 「嗯。」 「也别以为我答应等你。」 严易诚身体明显绷了一下。 李平停了停,终于低声补了一句: 「但我现在没有要走。」 严易诚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低头看着李平,眼底像有什么东西重新烧起来。 「再说一次。」 李平皱眉。 「没听见算了。」 严易诚低头吻他。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么狠。 却更缠绵。 像把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都压进了唇齿之间。 李平一开始还僵著,后来终于慢慢闭上眼,手指抓住严易诚的衣料。 严易诚感觉到他的回应,喉间溢出一声很低的气音。 那声音太哑。 太沉。 带着压抑过后重新涌起的渴望。 李平耳根发热,想偏头,却被严易诚轻轻扣住后颈,按在他的腺体上。 「别躲。」 李平睁开眼。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得像在忍。 「至少现在,别躲我。」 李平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没有再退。 只是任由严易诚重新吻下来,任由他挑起他的情欲。 空旷的空间渐渐烧了起来,情欲的气味开始蔓延。 李平的的一扣被解开了几个,他那个失控的爱人埋在他的胸前亲吻啃咬着他的乳头。 李平双眼湿润了起来,他喘着气抓着严易诚的头发 「给我。」 「这里是学校!」 「跟我回公寓。」 李平想拒绝。 「不然就在这里让我要你!」 严易诚低吼著,把已经勃起顶住裤头的阳具隔着布料快速的顶撞著李平德腿间,顶的李平下腹又烫又痒,他受不住的叫了出来。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 地上的纸张被吹得轻轻翻动。 教室里,所有怒意、妒意、害怕和未说出口的爱,都在这个欲望里烧成了再也压不回去的火。 严易诚的吻和抚摸很重,像要把李平所有冷淡和退路都拆开。 李平的手抓紧他的衣领,呼吸乱得不像自己。 他还想推开。 可身体已经先一步承认,他也在等这场失控。 第32章 32 公寓的门被用力撞开,严易诚猴急的撕咬亲吻著已经满脸潮红失神的李平,他半搂半抱的李平带往客厅沙发,把他头朝下按在沙发上扒开他的裤子让那两团挺巧的臀肉弹出来。 李平挣扎着想翻身,被严易诚用手掌狠狠扇了他的屁股蛋几下,李平被吓到似的僵住了片刻,就被掰开了屁股露出那个已经在流水的屁眼,被流着水怒张的粗鸡巴一举捅穿。 李平顿时躬身抬头叫了一声。 严易诚红着眼睛咬著李平的肩膀用力操他,劲瘦结实的腰绷紧的往那个淫荡的洞捣去,沉甸甸的囊袋不断用力拍在他的穴口,交合处很快操出了一圈白色的淫沫。 没有前戏的粗暴性爱让李平又爽又疼,操了几下他就开始忘情的叫起来。 他被严易诚压住操干,便配合的扭著酥麻的腰臀,两手抓住沙发边缘不时拱起身骚叫。 李平被操的浑身发软,两只岔开的脚不断颤抖。 空气里一下就被性欲糜烂的味道充满,还有属于顶级Alpha的雪中松树信息素飘荡著。 「严易诚。。。易诚。。。慢点慢点。。。」 「不行。。。啊啊。。好麻。。。好热。。。啊啊啊。。」 李平又疼又爽,他的腹部又麻又骚热,他的肠壁被一次又一次操开, 那阳具又野蛮又强势,把他干到流泪哽咽著求饶。 「骚货,我不在你敢找野男人操你我就杀了他们!」 他一面操一面用掌心怒扇着李平不断晃动的骚屁股,李平被刺激得射了出来。 严易诚早就知道李平看似平淡的性格下有着对性欲的渴望, 两人自从尝了禁果后,每次李平一被操到失神就发骚的用白皙的大腿夹着他的腰扭着他圆润挺翘的骚屁股拼命咬着他的鸡巴要更多,比妓院里的那些男妓还要淫乱。 李平在性欲上的需求如狼似虎,欲壑难填。吃了鸡巴后整个人就开始淫乱到不行,身体乱荡乱扭,发骚的时候又叫又扭著身体索求更多。这让要从军的严易诚对他更加放心不下。 严易诚狠狠地咬着他的肩膀,忍住要用犬齿咬破爱人的欲望。 「不行了。。。别。。。要坏了。。。我又要喷了。。。啊啊啊。。」 李平喷发后整个人软了下来,他满脸泪痕,吐著一截红舌双眼翻白,身体依然随着严易诚的操干扭著,一阵一阵的浪叫不止。 许久后严易诚快到了,他就结合的姿态把李平翻过来,又引得他叫着射了一轮,他咬著李平的喉结最后冲刺著,用力破开他深处的生殖腔,把种子射在腔里。 李平腹部被灌满浓厚的精液的瞬间,他急促的呼吸骤然化作一声高亢的惊呼,他用屁眼达到了高潮,浑身痉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久久回荡。 两人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缠绵后,双方肌肤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细汗,在自动调成夜晚模式的昏暗灯光下透出微光。彼此的体温依然滚烫,紧紧拥吻时,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逐渐从狂乱回归平稳。 …… 严易诚把压抑剂推进去后,过了很久,呼吸才慢慢平下来。 客厅里的灯没有全开,光线沉沉地落在墙面。空气里还残著刚才那场失控后的热意,凌乱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扣子被扯开了几颗,连茶几上的桌灯都被碰得偏了位置。 李平被严易诚抱回床上时,整个人几乎没什么力气。 他被棉被裹住,遮住了一身青紫,多到吓人的吻咬痕,只露出半张脸,眼尾还红著,唇色比平时深,连平日里那点冷淡都被磨得散了些。明明还皱着眉,可那副模样落在严易诚眼里,只让他眼神更沉。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胸口背部有许多被李平抓出来的红痕,落在冷白的皮肤上,暧昧得刺眼。 他伸手,把李平额前被汗湿的碎发拨开。 动作很轻。 眼神却沉得厉害。 李平闭着眼,声音还有些哑。 「你又想说什么?」 严易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我不在的时候,离那些Alpha远一点。」 李平睁开眼。 「严易诚。」 严易诚俯身靠近,指腹按在他唇角,声音低得几乎贴着他的呼吸。 「我不是跟你商量。」 李平皱眉,刚想说话,严易诚已经继续道: 「你要是敢让别人碰你。」 他停了一下,眼神暗得吓人。 「我会杀了他。」 李平的呼吸微微一顿。 严易诚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退。 「你可以觉得我过分。」 「也可以觉得我不讲道理。」 他低头,在李平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那个吻不像刚才那样带着压不住的欲念,反而更像某种烙印。 「但你最好记住。」 「你是有男人的人。」 李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气笑了。 「你现在是在威胁我?」 严易诚声音低哑。 「是在提醒你。」 李平伸手推他,却没什么力气。 「你真是有病。」 严易诚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 「嗯。」 他承认得很干脆。 「所以别刺激我。」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胸口还有他刚才抓出来的痕迹,呼吸也还没有完全平下来。那个在人前冷静、得体、矜贵的严易诚,此刻低着眼看他,眼底全是压不干净的占有和热意。 李平忽然说不出太狠的话。 他知道严易诚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也知道这个人越是快要离开,越是抓得紧。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低声道: 「我没想找别人。」 严易诚的眼神微微一动。 李平偏开脸,声音冷淡,却没有刚才那么硬。 「也没打算让别人碰。」 严易诚看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再说一次。」 李平皱眉。 「你别得寸进尺。」 严易诚扣住他的手,低头吻了吻他的指节。 「我想听。」 李平闭了闭眼,像是忍他忍到没脾气。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 「我不会找别人。」 严易诚眼底那股快要烧起来的暗色,终于慢慢沉下去一些。 他把李平重新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记住你说的。」 李平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你也记住。」 严易诚低头看他。 李平抬眼,眼神很淡,却很清楚。 「你也别在外面乱来。」 严易诚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低低笑了。 那笑声很哑,带着情事后还没散尽的热意。 「吃醋?」 李平冷冷道: 「你可以试试。」 严易诚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低头吻住李平。 这一次吻得很慢,很沉,像终于被安抚,也像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过了很久,他贴著李平的唇,低声说: 「不试。」 「我只要你。」 李平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任由严易诚抱着自己,听着对方还未完全平复的呼吸。 过了片刻,李平忽然低声说: 「严易诚。」 「嗯。」 「你别把我当成会随便跟人走的人。」 严易诚抱着他的手臂微微一紧。 李平垂着眼,声音很轻。 「我不是那种人。」 严易诚安静了几秒。 那一瞬间,他像是终于从自己那股失控的占有里清醒了一点。 他低头,吻了吻李平的额角。 「我知道。」 李平闭上眼。 「你不知道。」 严易诚没有反驳。 他只是抱紧他。 很久之后,他才低声说: 「那你慢慢让我知道。」 李平没有回答。 可他也没有推开。 严易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那点暴烈的情绪终于慢慢沉下去。 他仍然霸道。 仍然不讲理。 仍然恨不得把李平牢牢扣在自己身边。 可李平刚才那句「我不是那种人」,像一根很细的线,把他从快要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严易诚低头,唇贴在李平耳侧。 「李平。」 「嗯。」 「我会走三年。」 李平睫毛轻轻一动。 严易诚声音更低。 「但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李平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很轻地说: 「我也没说要让。」 严易诚整个人一僵。 下一秒,他低头又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刚才更重,也更急。 李平皱眉,却没有躲。 棉被被严易诚的手臂压出褶皱,两人的呼吸再次乱在一起。那股刚被压下去的欲望,像被一句话重新点燃,沿着唇舌、指尖和相贴的胸口,一点点烧回来。 李平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终于偏头避开。 「你还没完?」 严易诚额头抵着他,呼吸沉沉。 「没有。」 李平气息不稳地看他。 严易诚低声道: 「你刚才那句话,我想再听很多次。」 李平淡淡道: 「做梦。」 严易诚低笑。 「那就让我做一会儿。」 他把李平重新抱进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抱着。 可是这个拥抱比任何话都重。 李平靠在他胸口,听着严易诚的心跳一下一下落下来,忽然明白,有些人说爱时像刀,抱人时也像刀。 可偏偏那把刀,已经落在了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严易诚低头亲了亲他的发侧。 「睡吧。」 李平声音很轻。 「你别再吵我。」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笑意。 「嗯。」 「我守着你。」 李平没有睁眼。 可他的手,却慢慢搭上严易诚的腰。 很轻。 像是无意。 又像是默许。 严易诚低头看了很久,最后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房间里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两人的呼吸贴得很近,近到那些方才争执过的话、狠过的心、压着没有说出口的不安,都像被这个拥抱慢慢吞了下去。 他们谁都没有再提离开。 也没有再提别人。 至少这一刻,李平还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暂时够了。 严易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臂始终没有松开。 像是只要抱得再久一点,再紧一点,就能把那些即将分离的不安,连同压在喉间没有说出口的占有与狠意,全都困在这一刻里。 李平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靠在严易诚怀里,听着对方还没有完全平复的呼吸,慢慢闭上眼。 睡意一点点漫上来时,他忽然很轻地想—— 有些人说爱时像刀,抱人时也像刀。 明明锋利得让人想躲,却又偏偏烫得让人无法真的推开。 而严易诚这把刀,早就落在了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这一次,李平没有再逃。 第33章 33 严易诚开始介入李平生活,是从很小的地方开始的。 不是一上来就大张旗鼓。 他没有直接把李平的行程表拿走,也没有命令人跟着他。 可李平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多了很多严易诚的痕迹。 早上出门时,严家的车会停在路口。 不是停在他家楼下。 严易诚似乎很清楚,李平不喜欢被邻居看见,也不喜欢让爷爷多想,所以车永远停在拐角那棵老榕树旁边。 李平第一次看见时,脸色就冷了下来。 他背著书包走过去。 车窗降下。 严易诚坐在后座,校服外套搭在腿上,眉眼干净,神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车。」 李平站在车外看他。 「我自己可以去学校。」 严易诚抬眼。 「我知道。」 「那你来做什么?」 严易诚看着他,很自然地说: 「接你。」 李平:「……」 他转身就要走。 车门被打开。 严易诚下车,几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扣住他的书包带。 力道不重。 却刚好把人留住。 李平回头看他,声音冷淡。 「松手。」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眼底没有平时对外那种漂亮得体的笑。 只有一点淡淡的不悦,还有压着的委屈。 「我昨天说要来接你。」 李平皱眉。 「我没有答应。」 严易诚停了几秒。 然后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我一早就在这里等。」 李平:「……」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李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严易诚看着他,像是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 「你不上车,我就白等了。」 李平闭了闭眼。 他明知道严易诚是故意的。 这个人根本不是那种会因为等人半小时就委屈的人。 可偏偏他现在会装。 而且装得理直气壮。 李平冷著脸看他。 「严易诚,你现在很会演。」 严易诚没有否认。 「嗯。」 他看着李平,语气很轻。 「只演给你看。」 李平耳根微微一热。 他最受不了严易诚这种话。 明明语气不重。 也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 可就是让人没办法再把他推得太狠。 最后,李平还是上了车。 严易诚替他拉开车门时,眼底明显有了一点笑意。 李平坐进去,冷冷道: 「你别得寸进尺。」 严易诚坐到他身边,关上车门。 「我尽量。」 李平看他。 严易诚补了一句: 「但我不保证。」 李平气得不想理他。 可车开出去没多久,严易诚的手就伸了过来,握住他的手指。 李平下意识想抽。 严易诚没有用力,只是扣着他的指节。 「不做别的。」 李平冷笑。 「你每次都这么说。」 严易诚低声道: 「现在真的不做。」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过李平的手背。 「只是牵一下。」 李平没有再抽手。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 清晨的光落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严易诚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很深。 像是终于把某样东西放进了掌心,哪怕只是暂时握著,也不肯轻易松开。 李平看见了。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可他的手,也没有再收回去。 ...... 真正让李平觉得不对,是第二天中午。 他去食堂吃饭时,原本想和陈晋坐一起。 结果刚端著餐盘过去,陈晋就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李平皱眉。 「你这什么表情?」 陈晋咬著筷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李平坐下。 「没有。」 陈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 李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严易诚正端著餐盘走来。 他今天身边没有学生会的人,也没有其他同学。 直接走到李平旁边坐下。 动作自然得像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陈晋:「……」 沈知远也刚好坐在对面,看见这一幕,目光微微一停。 李平的脸色瞬间冷了些。 「你坐这里做什么?」 严易诚把餐盘放下。 「吃饭。」 「那边不是有位置?」 严易诚抬眼看他。 「这里也有。」 李平:「……」 陈晋低头扒饭,不敢插嘴。 沈知远倒是笑了一下,语气温和。 「最近你们关系好像很近。」 李平刚要说话,严易诚已经淡淡道: 「嗯。」 李平转头看他。 严易诚神色很平静。 像只是承认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李平压低声音。 「你不要乱说。」 严易诚看着他。 「我说错了?」 李平一噎。 陈晋在旁边咳了一声,差点把汤呛出来。 严易诚没有再逼他。 只是把自己餐盘里那份李平平时会吃的青菜夹到他碗里。 李平看着碗里忽然多出来的菜,脸色更微妙。 「我自己有。」 严易诚说: 「你那份太少。」 李平冷冷道: 「你现在连我吃多少都要管?」 严易诚停了一下,看着他。 「你早上没有吃多少。」 李平手指一顿。 这句话太细。 细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生气。 他早上确实没有吃多少。 赶着出门,爷爷又问他医院复查的事情,他只随便吃了两口粥。 连他自己都没有太在意。 可严易诚注意到了。 李平低头吃饭,没有再说话。 严易诚看着他终于把那几口菜吃下去,眼底的紧绷才微微松了一点。 这些小动作太明显。 明显到陈晋终于忍不住了。 他小声问: 「你们两个……到底算什么?」 李平筷子一停。 严易诚抬眼,看向陈晋。 「你觉得呢?」 陈晋立刻闭嘴。 李平冷冷道: 「吃你的饭。」 陈晋低头。 「哦。」 可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两个人,绝对不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 放学后,严易诚带李平去了腺体科。 李平原本不想去。 他觉得自己最近只是有些后颈发热,偶尔会因为严易诚靠近而呼吸变乱。 这种事,他根本不想拿去跟医生说。 可严易诚坚持。 而严易诚坚持的方式,很让人无奈。 他没有直接命令。 只是站在校门口,看着李平。 「我约好了。」 李平皱眉。 「你什么时候约的?」 「昨天。」 「你问过我?」 「你会拒绝。」 李平气笑了。 「所以你就不问?」 严易诚沉默了两秒,低声说: 「我怕你不舒服。」 李平所有冷话一下子卡住。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放低。 「你最近后颈发热,睡眠也变差。上次在车里,我只是靠近一点,你反应就很明显。」 李平耳根瞬间热了。 「闭嘴。」 严易诚果然闭嘴了。 可眼神没有移开。 李平被他看得心里发躁。 最后还是上了车。 到了医院,医生替李平做了检查。 检查时间不长。 但李平全程都很安静。 严易诚站在旁边,比他更安静。 只是手一直握著李平的外套袖口。 像怕他下一秒就走。 医生看完报告后,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腺体活性比上一次高了很多。」 李平心口一沉。 严易诚也抬起眼。 医生看了看两人,语气变得严肃。 「你们最近有很频繁的行房?」 李平脸色一僵。 严易诚倒是很平静。 「有。」 李平立刻看向他。 严易诚没有看他。 医生像是早就猜到,低头在报告上圈了一处。 「这会加速你们两个人的分化波动。」 他看向严易诚。 「你的情况更明显。你原本应该还有一段观察期,但现在看来,正式分化可能会提前。」 严易诚声音很低。 「提前到什么时候?」 「如果波动继续加重,期末考前就可能进入正式分化期。」 李平猛地抬头。 严易诚却没有太意外。 他的手指只是微微收紧。 医生又看向李平。 「你更麻烦。」 李平皱眉。 医生说: 「你现在还没有正式分化,但你的腺体已经被高度匹配对象反复唤醒。这种情况下,如果分化被推得太快,之后发情期会很难熬。」 李平的脸色慢慢白了些。 医生停了停,语气放缓。 「尤其是如果你之后真的分化成 Omega,又没有稳定标记,你的腺体会比一般 Omega 更容易受外界信息素干扰。」 诊室里安静下来。 严易诚的表情一下子沉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之后有参军安排。」 李平怔住。 他转头看向严易诚。 严易诚没有说话。 医生没有察觉两人的情绪变化,只继续说: 「所以你们更要小心。标记不是现在能轻易做的事。一旦标记,分离会让他很痛苦。可如果继续这样刺激下去,没有标记也会让他很难受。」 李平的手指慢慢收紧。 参军。 严易诚没有告诉他。 虽然他之前已经从李甜儿那里听过,可从医生口中听见,感觉还是不一样。 严易诚察觉到李平的情绪,立刻看向他。 「李平。」 李平没有看他。 医生把两份东西放到桌上。 「之后你们所有亲密接触或者行房,都要使用压抑环。」 他看向严易诚。 「尤其是你。你的 Alpha 波动太强,靠近他时必须戴。」 严易诚沉默了几秒。 「我戴。」 医生点头。 「还有,频率要降下来。」 严易诚抬眼。 这一次,他的表情明显不太好。 医生看着他,声音更严肃。 「不是让你们完全停止,而是不要每一次都把彼此逼到极限。你们现在的身体都还在变化,尤其是他,承受得太快,后面会很辛苦。」 李平低着眼。 耳根却一点点热起来。 严易诚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道: 「我会戴。」 他停了一下,看向李平。 「但你别想因为这个,就拒绝我。」 医生:「……」 李平:「……」 李平闭了闭眼,脸色冷下来。 「严易诚。」 严易诚像是根本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他看着李平,眼神很沉。 「我可以控制。」 「但我不能接受你拿这个当理由拒绝我。」 诊室里的空气一瞬间变得尴尬。 医生清了清嗓子。 「我的意思是,你们需要控制的是行房强度和频率,不是完全不做。」 李平偏过脸,像是已经不想再听。 严易诚却盯着医生。 「压抑环可以降低影响?」 医生说: 「可以,但不能完全隔绝。尤其你们匹配度很高,情绪波动也会影响腺体。」 严易诚垂眼,看着桌上的压抑环。 「知道了。」 医生又提醒了几句,让他们按时回诊,避免未受控的信息素刺激,也不要用药物硬压分化。 离开诊室时,李平走得很快。 严易诚跟在后面。 走到医院安静的长廊,严易诚伸手拉住他。 李平停下。 没有回头。 严易诚低声说: 「参军的事,我本来想考完再告诉你。」 李平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没有多少温度。 「所以我应该谢谢李甜儿?」 严易诚脸色一沉。 「不要提她。」 李平转身看他。 「那你要我提什么?」 严易诚扣着他的手腕,力道收紧了一点。 「提我。」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眼底有压不住的情绪。 他今天从诊室开始就不太对。 分化提前。 参军。 分化。 不能标记。 不能失控。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勒在他喉间。 可偏偏李平最擅长在这种时候冷下来。 冷得像下一秒就可以把自己抽走。 严易诚靠近一步。 「你是不是又在想怎么逃避?」 李平没有回答。 严易诚眼神更沉。 「李平。」 他的声音哑了些。 「你别逼我。」 李平抬眼看他。 「我逼你什么?」 严易诚盯着他。 「逼我不管那些规矩。」 「逼我现在就把你带走。」 李平的呼吸微微一滞。 严易诚靠得更近,声音压得很低。 「医生说要戴压抑环,我戴。」 「他说要控制,我也可以控制。」 「但你要是因为这些,就想把我推开——」 他停了一下,眼神暗得惊人。 「我不答应。」 李平看着他。 很久没有说话。 长廊尽头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 严易诚没有松手。 李平终于低声道: 「你不该瞒我。」 严易诚的手指微微一僵。 李平看着他,声音很低。 「我不是不能知道。」 「也不是知道了就一定会走。」 严易诚眼底的怒意像是被什么重重按住。 他看着李平。 「那你会等我吗?」 李平喉咙像被堵了一下。 这句话太直接。 也太不像严易诚平时会问出口的话。 严易诚那样的人,从来不喜欢把自己放在被等待的位置上。 可现在,他问了。 问得很低。 也问得很紧。 李平沉默了很久。 久到严易诚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李平终于开口: 「我不知道。」 严易诚的眼神瞬间沉了。 李平看着他。 「但我没有说要走。」 这句话很轻。 却让严易诚所有压着的情绪忽然停了一瞬。 他看着李平。 像是终于从那一句里听出一点能抓住的东西。 李平偏开眼。 「我只是生气。」 严易诚没有说话。 李平声音更低。 「你有事瞒我,我会生气。」 「你替我做决定,我也会生气。」 「你管太多,我更会生气。」 严易诚看着他。 「那你还在吗?」 李平抬眼。 严易诚的声音很低。 「生气也在吗?」 李平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严易诚眼底那点紧绷又开始浮出来。 李平终于慢慢叹了一口气。 「在。」 严易诚的喉结滚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手把李平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很重。 重得李平后退半步,肩背撞上他胸口。 他皱眉。 「严易诚,这里是医院。」 严易诚把脸埋在他颈侧,声音低哑。 「我知道。」 李平的手停在半空。 最后没有推开他。 严易诚的呼吸落在他耳后,带着一点未完全压下去的热意。 他低声说: 「回去之后,我戴。」 李平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等明白他说的是压抑环,耳根瞬间热了。 「你能不能不要在医院说这种话?」 严易诚没有抬头。 「不能。」 李平气得想推他。 严易诚却抱得更紧。 「你也别装。」 李平冷声道: 「我装什么?」 严易诚贴着他的耳侧,声音低得只有他听见。 「你也想要我。」 李平整个人一僵。 严易诚终于稍稍退开,看着他的眼睛。 「只是你清醒的时候,总是比谁都冷酷。」 李平的脸色冷下来,却没有反驳。 严易诚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后颈。 那里因为刚才的检查还有一点发红。 李平呼吸一乱。 严易诚看见了。 他眼底的暗色深了些,却硬生生忍住了,只低声道: 「你看。」 「医生说得对。」 李平咬牙。 「闭嘴。」 严易诚低笑了一声。 这一次的笑里,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松动。 他握住李平的手,慢慢把压抑环扣进掌心。 「我戴。」 他看着李平。 「你也别拒绝。」 李平垂眼看着那枚冰冷的金属环。 很久之后,他低声道: 「看情况。」 严易诚皱眉。 李平抬眼,语气淡淡。 「我还在生气。」 严易诚盯着他看了几秒。 最后,他低头,吻了吻李平的手背。 「那我哄。」 李平没有抽手。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终于慢慢沉下来。 不是平静。 是暂时被安抚。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还有许多不安的、来不及说清楚的事。 都还在。 可至少这一刻,李平没有走。 而严易诚也终于明白,自己可以很急,可以很想要,可以不甘心被规矩和时间拖住。 但他不能再什么都不说,就把李平推进自己的安排里。 李平不是会乖乖被带走的人。 越带,他越会冷。 越逼,他越会退。 可只要严易诚肯说,肯把那些压在骨头里的东西摊开一点,李平也不是完全不会留下。 严易诚握紧他的手。 「回去吗?」 李平看了他一眼。 「回哪里?」 严易诚眼神深了些。 「我那里。」 李平沉默。 严易诚低声道: 「我戴压抑环。」 李平:「……」 严易诚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你不是也要试试,有没有用?」 李平被他气得耳根发热。 「严易诚,你真的很不要脸。」 严易诚终于笑了。 「只对你。」 李平转身就走。 严易诚牵着他的手,没有松。 这一次,李平也没有挣开。 医院长廊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走得冷淡。 一个牵得很紧。 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扣在掌心里的压抑环,像一枚提前落下的提醒。 分化已经近了。 而他们之间那条被情欲、牵引、爱意和不安缠成的线,也终于到了不能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时候。 -------------------- 大家喜欢记得点赞留言哦—— 第34章 34 严易诚有计划的慢慢渗透李平的生活。 从一开始只是放学送他回家。 到后来变成早上也等在巷口。 再后来,他连李平什么时候带爷爷复查、要挂哪个科、报告什么时候出,都记得比李平自己还清楚。 李平不是没有反抗过。 第一次严易诚把车停在楼下时,李平刚扶著爷爷下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严易诚站在车旁,白衬衫外套著深色外套,袖口干净,整个人看起来仍然像那个人前矜贵得体的严家小少爷。 只是他看见李平时,眼神总会沉一些。 李平脚步停住。 「你怎么来了?」 严易诚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装着病历和检查单的袋子。 「接你们去医院。」 李平皱眉。 「我可以自己带爷爷去。」 「我知道。」 严易诚语气很平,却完全没有把东西还回去的意思。 李平看着他。 「那你来做什么?」 严易诚低头看他,安静了几秒,才道: 「陪你。」 李平一时没有说话。 爷爷站在旁边,看了看李平,又看了看严易诚,倒是先笑了。 「小严这么早来啊?」 严易诚在长辈面前一向很有分寸,立刻收了眼底那点压着李平的强势,语气也温和不少。 「爷爷,早。医院人多,我送你们过去比较方便。」 爷爷有些不好意思。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 严易诚说得很自然。 「我今天早上刚好有空。」 李平冷冷看他。 刚好有空? 他昨晚明明还说今天学生会有事。 严易诚像是没看见李平的眼神,只是替爷爷打开车门,扶著老人家先坐进去,又绕到另一边替李平开门。 李平看着他手上的压抑环,站着没动。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了一点。 「上车。」 李平压低声音。 「严易诚,你不要每件事都插手。」 严易诚垂眼看他。 在人前,他还是那副安静得体的样子。 可只有李平看得出来,那份得体底下藏着一点熟悉的固执。 「我没有每件事都插手。」 李平冷笑。 「那这叫什么?」 严易诚看了他几秒,忽然低声道: 「我今天特地早起。」 李平:「……」 严易诚又补了一句: 「也没吃早餐。」 李平被他气得差点笑出来。 「所以?」 严易诚低下眼,声音淡淡的,偏偏又像有点委屈。 「你现在让我回去,我也不知道去哪里。」 李平看着他那副样子,明知道他是装的,还是被堵得说不出话。 严易诚这个人,对外永远知道分寸。 在人群里,他可以笑,可以应酬,可以把所有事情处理得漂亮妥帖。 可一到李平面前,他就开始不讲道理。 不是吵,也不是闹。 而是把那点强势收进委屈里,像明明已经把门堵住,却还要垂着眼装作被人丢下。 李平最受不了他这样。 他可以拒绝严易诚的强势,却很难拒绝他这种明明不算撒娇,却偏偏又像在向他讨一点心软的样子。 最后,李平还是坐上了车。 严易诚给他递早餐时,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 李平接过来,冷声道: 「下次不要来这么早。」 严易诚替他把车门关好,绕到另一边上车。 坐进来后,他才低声回了一句: 「看情况。」 李平抬眼。 「你又不听话。」 严易诚看着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只听一半。」 李平懒得理他。 可车子开出去后,他低头咬了一口早餐,脸上的冷淡还是比刚才淡了一点。 严易诚看见了。 没有揭穿。 只是把车窗升上去一些,让清晨的风不要吹到他和爷爷。 李爷爷看着严易诚替他拿号、推轮椅、问医生注意事项,眼里慢慢多了一点复杂的温和。 李平陪爷爷做检查。 严易诚则去另一边和医生确认上一次报告。 他问得很细。 心脏、血压、药量、饮食、作息。 医生本来以为他是家属,后来听见他叫「李爷爷」,又看见他年纪不大,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严易诚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医生说的每一句话记下来,甚至还问了若是之后住院观察,应该提前准备什么。 李平站在走廊另一边看着他。 严易诚背对着他,肩背挺直,侧脸在医院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清晰漂亮。 那一瞬间,李平心里忽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前世爷爷走得太突然。 那时候他明明和爷爷住在一起,却还是没有察觉到身体早已经有问题。 那种后悔,一直压在他心里。 重生后,他最先做的事就是带爷爷检查。 他以为这件事只能自己一个人做。 可现在严易诚站在医生面前,比他问得还细。 李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觉得安心。 他只觉得这种被人一起承担的感觉,很陌生。 陌生到让他有点想退。 可又有点舍不得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 「你就是李平?」 李平回过头。 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穿着浅色长外套,身形修长,气质清贵。 他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锋利的好看,而是一种冷清里带着雅致的漂亮。 眉眼干净,气息收得很稳。明明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却让人很难忽略他的存在。 李平几乎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 因为严易诚偶尔提过自己的父亲和爸爸。 他口中的爸爸,叫陈知君。 眼前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冷感,清贵,自持,不需要开口,也能让人感觉到距离。可那种距离又不是拒人千里的冷,而是长年被教养、身份和性格磨出来的分寸。 李平以前没有见过陈知君。 可此刻看见他,竟然莫名觉得熟悉。 严易诚的轮廓或许更像另一位父亲,可眉眼某些细微的地方,却明显承了眼前这个人的影子。 尤其是那种对熟人时,明明在意,却偏要端著一点冷淡的样子。 严易诚偶尔也会这样。 越是亲近,越不肯把话说得太软。 像是把所有温情都藏在动作里,只留一张冷淡的脸给人看。 李平看着眼前的人,心里那个猜测慢慢落了下来。 这应该就是严易诚的爸爸。 陈知君。 他站起身。 「您好。」 陈知君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却温和。 「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吓你的。」 李平沉默了一瞬。 陈知君看向不远处正在专心和医生说话的严易诚,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他最近总是往外跑,家里问他,他说有事。」 「今天一查,才知道他在医院。」 李平下意识解释: 「他只是陪我爷爷复查。」 陈知君看着他。 「我知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 反而像是早已经猜到了什么。 「可以陪我去楼下走走吗?」 李平看了一眼严易诚。 严易诚还没注意到这边。 陈知君笑了笑。 「放心,不会把你带走。他要是回头看不见你,估计很快就会找过来。」 医院楼下有一小片公园。 树不多,但很安静。 陈知君走得不快,李平跟在他旁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陈知君先开口。 「易诚是不是很难缠?」 李平一顿。 陈知君偏头看他,眼里有一点笑。 「不用替他说好话。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 李平沉默了几秒,淡淡道: 「是有一点。」 陈知君终于笑出声。 那笑很轻,却真实。 「他小时候就是这样。」 「外人面前看着得体,会说话,也会做人。可是回到家,对着熟人,就冷著一张脸,好像谁欠他什么。」 李平想到严易诚在自己面前那种冷脸又委屈的样子,唇角几乎动了一下。 陈知君看见了,却没有点破。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树影,声音放轻了些。 「他像我,也像他父亲。」 「眉眼有些地方像我,脾气里那点不肯松手,倒是像严怀深。」 提到严怀深时,陈知君的语气没有太多明显起伏。 可李平听得出来,那里面有一点很熟悉的纵容。 像是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经把那个人放了很多年。 「他父亲年轻时更野。」 陈知君淡淡道。 「很多事情都不太讲理。」 李平没有接话。 陈知君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爱一个人,不能只靠抓。」 「抓得太紧,会疼。」 他停了一下。 「不抓,又会怕他走。」 李平心口微微一紧。 陈知君的语气仍然温和。 「易诚还年轻。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还没学会怎么把想要放得好看一点。」 「他如果让你不舒服,你可以骂他。」 李平怔了一下。 陈知君看着他,眼里笑意很淡。 「不用因为他姓严,就让着他。」 「严家的孩子从小被爱护着长大,脾气难免硬一些。可被爱着长大的人,也该学会怎么爱人。」 李平低下眼。 这句话让他心口很闷。 不是难受。 是一种说不出的酸。 严易诚是被爱着长大的。 哪怕严家强势,哪怕严怀深那种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父亲,可严易诚仍然是在有人护着、有人教著、有人惦记着的家里长大的。 所以他敢要。 敢抓。 敢说喜欢。 敢把一个人往自己未来里放。 可李平不一样。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这样坦然地要爱。 陈知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 「他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李平抬眼。 陈知君笑意淡了些,却更柔和。 「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那种喜欢,瞒不住。」 李平喉咙有些发紧。 陈知君继续道: 「他父亲知道了,大概会说,喜欢就抓牢。」 「但我告诉他,抓牢不是把人困住。」 「如果你愿意走近他,他会很高兴。」 「如果你还需要时间,也不要因为他急,就把自己逼到不能呼吸。」 李平沉默很久。 最后只是低声道: 「他不太会等。」 陈知君笑了。 「是。」 「所以才需要有人教他。」 他看向李平。 「也需要有人让他知道,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远处,严易诚终于找了过来。 他步子很快。 看见陈知君和李平站在一起时,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陈知君看着他,眼里有点淡淡的笑。 「来得挺快。」 严易诚走到李平身边,先看了李平一眼,确认他没有不高兴,才看向陈知君。 「爸爸。」 陈知君看着他那副明明紧张,却偏要装作冷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又不会把人吃了。」 严易诚抿了抿唇,没说话。 李平看了他一眼。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人在人前明明那么会装,可一到家人面前,那点少年气就藏不住。 陈知君伸手,替严易诚把衣领整理了一下。 动作自然又亲近。 「李爷爷的报告问完了?」 严易诚点头。 「医生说还要定期追踪。药量暂时不用改。」 陈知君「嗯」了一声。 「那就好。」 他看向李平,语气温和了些。 「有空的话,可以来家里坐坐。」 李平微微一顿。 他能感觉到陈知君这句话不是客套,也不是压迫,只是很自然地把他放进了一个可以被邀请的位置里。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反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严易诚已经先看了过来。 那眼神太明显。 像是怕他拒绝,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急。 李平沉默了几秒,最后低声道: 「谢谢叔叔,有机会的话,我会去。」 严易诚眼底几乎是立刻亮了一下。 李平没有说一定去。 可他也没有说不去。 对严易诚来说,这已经足够。 陈知君把这点看在眼里,唇角轻轻一弯。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严易诚会陷得这么深。 李平不是那种一眼就热烈的人。 可他身上有一种很安静的韧性。 越看,越让人想靠近。 也难怪严易诚这样从小被捧著长大的孩子,会一头栽进去,还栽得不肯回头。 医院的事情过去后,李平原本以为严易诚会稍微收敛一点。 结果没有。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深入李平的生活。 爷爷要吃什么,他记得。 药什么时候拿,他记得。 李平哪天要交资料,他也记得。 甚至连李平哪天睡得不够,早上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他都能看出来。 李平终于忍不住说: 「你是不是太闲了?」 严易诚正在替他整理书包里乱掉的资料,闻言抬眼。 「没有。」 李平冷笑。 「那你怎么什么都管?」 严易诚把资料夹合上,推到他面前。 「因为是你的事。」 李平一时没说话。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一点。 「我管别人的事,才叫闲。」 李平的耳根莫名有点热。 他偏开头。 「狡辩。」 严易诚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落在李平眼里,反而比什么情话都让人心烦。 下午回到学校,年末晚会的第二轮试排名单贴了出来。 李平走到公告栏前,看见自己的名字仍然和沈知远排在一起。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就有一道声音落下来。 「换掉。」 李平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他慢慢转身。 严易诚站在他身后,脸色很淡。 但李平太熟悉他了。 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不高兴。 「为什么?」 严易诚看着那张名单。 「不合适。」 李平皱眉。 「哪里不合适?」 严易诚低头看他。 「哪里都不合适。」 李平冷冷道: 「你又开始了。」 严易诚没有否认。 「嗯。」 他甚至承认得很快。 李平被他气笑。 「严易诚,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很低。 「不能。」 李平:「……」 严易诚往前一步,站到李平身侧。 公告栏前人来人往,他没有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只是很自然地靠近了一些。那点距离不至于让旁人看出什么,却足够让李平感觉到他的存在。 李平抬眼看他。 「你又想做什么?」 严易诚把手里的流程表摊开,指尖点在舞蹈配对那一栏。 「换成我。」 李平看了一眼,眉心微皱。 「为什么?」 严易诚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我不想看别人带你。」 李平一顿。 「这是跳舞。」 「我知道。」 严易诚垂眼看着那张表,声音压低了些。 「所以我才只是让你换舞伴。」 李平听懂了他话里没说完的意思。 如果不是跳舞,如果不是在学校,如果不是还有老师和同学在场,严易诚大概连这点表面上的礼貌都懒得维持。 他会直接把人拉开。 李平看着他。 「你越来越不讲理。」 严易诚抬眼。 「你不是早就知道?」 李平一时无话。 严易诚的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只是一下。 在公告栏前,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这个动作克制得几乎没人看见。 可李平还是像被烫了一下。 严易诚看着他的反应,眼底那点冷意才淡了些。 「李平,别让他带你。」 李平冷声道: 「你凭什么管我?」 严易诚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低声道: 「凭我会吃醋。」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没有躲。 他就是这样。 在人前可以清清冷冷,可以把所有分寸端得漂亮,可一到李平这里,嫉妒、占有、不安,还有那点明明强势却偏要露出来让李平看的委屈,都藏不干净。 李平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拿过严易诚手里的笔,在配对栏旁边划掉了原本的名字。 严易诚眼底微微一动。 李平冷声道: 「只换这一次。」 严易诚看着他,唇角慢慢扬起。 「嗯。」 李平瞥他。 「你别笑。」 严易诚收敛了一点。 可眼底的满足还是藏不住。 李平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有点后悔。 他刚想把笔放回去,严易诚已经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名字写到了旁边。 笔迹漂亮又利落。 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刻。 李平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心口忽然有点发热。 严易诚写完后,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指尖还覆在李平指背上。 人来人往的走廊里,这点触碰被压得很隐秘,也因此显得更暧昧。 李平低声道: 「放手。」 严易诚看着公告栏上的名字,声音很轻。 「等一下。」 李平皱眉。 「等什么?」 严易诚偏头看他。 「我想多看一眼。」 李平怔了一下。 严易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那点笑意很深。 「我们的名字放在一起。」 李平的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撞了一下。 他偏开头。 「幼稚。」 严易诚低声道: 「嗯。」 他靠近,声音落在李平耳侧。 「我乐意。」 李平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手抽回来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严易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沉下去。 沈知远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资料表,刚好看见这一幕。 他没有走过来。 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最后垂下眼,把原本要递给李平的资料收了回去。 严易诚自然也看见了。 他看向沈知远。 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对视了一瞬。 沈知远先移开视线。 严易诚没有笑。 只是冷淡地收回目光,转身追上李平。 他不会提醒李平。 也不想让李平知道别人的心思。 李平只要看着他就够了。 至于其他人。 严易诚会自己处理。 第35章 35 李平去找沈知远时,沈知远正在活动室外面整理资料。 窗外的光落进来,照在他手里那叠试排表上。沈知远低着头,神情还是平时那样温和,像什么都没有察觉。 可李平知道,这件事终究是自己不占理。 舞伴是他先答应的。 后来又换了。 虽然严易诚那个人一贯不讲道理,可最后在表上改名字的人,确实也是他自己。 李平停在沈知远面前。 「沈知远。」 沈知远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 「怎么了?」 李平沉默了两秒。 「试排舞伴的事,抱歉。」 沈知远手里的纸停了一下。 他像是早就猜到了,却没有立刻说破,只是低头把资料整理齐,声音很轻。 「是严易诚要换的?」 李平没有否认。 「我也同意了。」 沈知远看着他。 李平这个人有时候很奇怪。 他看起来冷淡,说话也不多,可一旦觉得自己做错了,就会很直接地站出来,不会推给别人。 这种干净,反而让人很难真的怪他。 沈知远垂眼笑了笑。 「没事,本来也只是试排。」 李平皱眉。 「但我答应过你。」 「你是答应过。」沈知远把那张表收进文件夹里,「所以我现在有点失落,也很正常吧?」 李平一顿。 沈知远说得很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故意让他难堪。 可正因为这样,李平反而更觉得不自在。 「那正式表演前,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把之前排过的那段跳完。」 沈知远看向他。 李平补了一句:「不是正式上台,就当把之前答应你的事做完。」 沈知远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李平,你有时候真的很……」 他顿住,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李平看着他。 「很什么?」 沈知远摇头。 「没什么。」 他看着李平,语气很轻。 「只是觉得,你好像真的只会把某些事情看成事情本身。」 李平没听懂。 「什么意思?」 沈知远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垂眼笑了笑。 「那我等你有时间。」 李平点头。 「嗯。」 他真的没有听懂。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所有关于喜欢、情动、嫉妒、拉扯的理解,几乎都和严易诚有关。 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分辨别人话里那些含蓄的暗示。 对他而言,沈知远是温和的同学,是曾经答应过的舞伴,是需要被好好道歉的人。 除此之外,他没有往更深处想。 沈知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慢慢淡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表,轻轻吐出一口气。 「真迟钝啊。」 这句话很轻。 轻到走廊里没有人听见。 李平回到教室时,陈晋正趴在桌上和旁边的人说话。 他一坐下,陈晋就立刻凑过来。 「你听说没?」 李平翻开书。 「什么?」 「李甜儿好像不来旁听了。」 李平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晋压低声音。 「本来她也不是我们学校正式学生,就是旁听几节公开课嘛。结果刚才有人说,她家和严家合作的项目好像出了点问题。」 旁边有人接话。 「不止这个,我听学生会那边说,她今天下午被严二叫去小会议室了。」 「真的假的?」 「真的啊,出来的时候脸色都白了。」 「严二这么狠?」 「他平时不是挺有分寸的吗?」 「那要看谁惹到他吧。」 有人声音更低。 「你们不觉得最近严二和李平……」 话说到一半,那人看了李平一眼,又闭嘴了。 李平面无表情地抬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晋默默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 李平淡淡道:「看我做什么?」 没人说话。 李平合上书。 他不用问也知道。 那些风声已经起来了。 严易诚是故意的。 他太清楚严易诚是什么性格。 那个人不一定会明著说什么,可他会让所有人慢慢知道——李平身边已经有人了。 不是普通同学。 不是公开课搭档。 不是被严易诚一时兴起照顾的人。 而是严易诚认定的那个人。 这种感觉让李平有点烦。 也有点说不出的烫。 他起身往外走。 陈晋在身后喊他。 「去哪?」 李平头也没回。 「找人算帐。」 严易诚人在学生会办公室外。 他像是早就知道李平会来,手里拿着几张表,站在窗边,神情平静得不像话。 李平一看见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烦躁更明显。 他走过去,开门见山。 「那些话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严易诚抬眼。 「哪些话?」 李平冷冷看他。 严易诚安静了两秒,像是终于不装了。 「也不算放出去。」 李平气笑了。 「那算什么?」 严易诚把手里的表放下,往前一步。 「只是没有拦。」 李平皱眉。 「严易诚。」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很深。 「我不想拦。」 李平被他这句话堵住。 严易诚靠近一点,声音压低。 「我不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你身边还空着。」 李平眼神一沉。 「你又开始了?」 「嗯。」 严易诚承认得很快。 快到李平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严易诚垂眼看着他,明明人前冷静得体,可在李平面前,那些压着的情绪总会露出一点。 嫉妒。 不安。 还有一种近乎直白的渴望。 「你去找沈知远了?」 李平一顿。 「你怎么知道?」 严易诚没有回答。 李平冷声道:「你跟踪我?」 严易诚淡淡道:「没有。」 他停了一下。 「但我会知道。」 李平气得想走。 严易诚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 可不让他走。 李平回头看他。 「放手。」 严易诚没有放。 他低头看着李平,眼底那点委屈终于又冒了出来。 不是软弱。 也不是可怜。 而是一个明明占有欲很重、嫉妒得要命的人,偏偏知道李平吃这一套,于是把锋利收起一半,露出一点被冷落后的不满。 「你去哄他。」 李平眉心一跳。 「我只是道歉。」 「你答应跟他跳之前那段。」 李平一顿。 严易诚果然知道。 他冷冷道:「你管得太多。」 严易诚握着他的手腕,把人往旁边空教室带。 李平压低声音。 「严易诚,这里是学校。」 严易诚回头看他一眼。 「所以我才带你进去说。」 门被关上。 走廊里的声音被隔在外面。 空教室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落在桌椅上,有一种不该出现在白天的暧昧。 李平刚站稳,严易诚就把他抵到桌边。 李平皱眉。 「你又发什么疯?」 严易诚看着他。 「我没有。」 他嘴上说没有,手却扣著李平的腰,将人往自己面前带近。 李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温度,还有淡淡的雪松信息素气味。 严易诚低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侧。 「你答应过跟我换舞伴。」 「我也没说不能跟他把之前那段跳完。」 李平冷声道:「那你现在是在闹什么?」 严易诚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低声说:「我不高兴。」 李平一怔。 严易诚这句话说得太直接。 没有拐弯。 也没有装成什么大度。 他就是不高兴。 因为沈知远。 因为那段舞。 因为李平明明已经在他怀里,却还能对别人守着承诺。 李平忽然有些头疼。 「你到底想怎样?」 严易诚垂眼看着他。 「亲一下。」 李平:「……」 他简直气笑了。 「亲一下就能好?」 严易诚低声道:「不能。」 他靠近,唇擦过李平的唇角。 「但会好一点。」 李平想推他。 可严易诚已经吻了下来。 这个吻一开始不重。 像是试探李平今天愿意退多少步。 可李平没有立刻推开。 严易诚很快察觉到,吻便一点点加深。 他的手扣在李平腰侧,掌心隔着衣料贴上来,热得让人无法忽略。 李平被他吻得呼吸乱了一点,手指抓住严易诚的袖口。 他明明是想让严易诚停。 可严易诚却像得到了默许,低头吻得更深。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急促的呼吸和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水声。 窗外偶尔有人走过,声音很远。 越是这样,这个吻就越显得隐秘。 李平被严易诚困在桌边,后腰抵著桌沿,前面是严易诚压下来的身影。 他不是没有反抗。 可反抗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指尖收紧时,到底是在推拒,还是在抓住。 严易诚终于稍稍退开时,李平的唇色已经又红又肿了。 他冷冷看着严易诚。 「你满意了?」 严易诚盯着他看了几秒。 「没有。」 李平:「……」 严易诚低头,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很短。 却黏得要命。 「还差一点。」 李平忍无可忍地推他。 「你够了。」 严易诚被推开半步,却没有生气。 他看着李平被吻乱的样子,眼底那点吃醋后的阴沉终于散了一点。 李平擦了一下唇角,语气很冷。 「在学校保持距离。」 严易诚眼神又沉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每天被人议论。」 「他们议论,是因为我没有藏。」 李平看着他。 「所以你故意?」 严易诚没有否认。 李平气得胸口起伏了一下。 「严易诚,你真的很烦。」 严易诚靠近他,声音压低。 「可是你刚才没有推开。」 李平冷冷瞪他。 严易诚看着他,忽然露出一点很淡的委屈。 「你可以跟沈知远跳之前那段。」 李平一顿。 严易诚说:「我不拦。」 李平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 严易诚垂眼。 「嗯。」 李平刚要松一口气,严易诚又低声补了一句。 「但你跳完要来找我。」 李平:「……」 严易诚握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指节。 「不然我会更不高兴。」 李平抽手。 「你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严易诚看着他。 「你真的不管?」 李平闭了闭眼。 他最受不了严易诚这种语气。 明明还是强势的。 明明连委屈都像是装出来哄他心软的。 可偏偏严易诚长得太好看。 那张脸近在眼前,眉眼漂亮,唇色被刚才的吻染得比平时深,平时端著矜贵冷淡的样子一旦落到李平面前,就多了种说不出的黏人。 李平知道自己很多时候是被他这副模样抓住的。 严易诚还不知道。 他大概永远不知道,李平一边觉得他麻烦,一边又会在他低头看过来时,心跳乱掉半拍。 李平偏开视线。 「我只是不想你在学校发疯。」 严易诚眼底终于有了笑。 「那你哄我。」 李平看向他。 「你说什么?」 严易诚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又拉近一点。 「你哄我,我就好一点。」 李平被他气得笑了一声。 「严易诚,你几岁?」 严易诚低头靠近他。 「在你面前可以小一点。」 李平的耳根瞬间热了。 「你闭嘴。」 严易诚笑了一下,低头把脸埋在他颈侧。 这一次没有吻。 只是抱住。 像是终于在刚才那场嫉妒里找到了出口。 李平身体僵了僵,最后还是没有推开。 严易诚抱得很紧。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索取的紧,而是一种被安抚后还不愿松手的黏。 李平低声道:「你差不多可以放开了。」 严易诚闷声道:「再一下。」 李平沉默。 严易诚又补一句:「就一下。」 李平知道他这种话不能信。 可他最后还是站着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抬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严易诚的背。 严易诚立刻抱得更紧。 李平:「……」 他果然就不该心软。 可严易诚贴在他颈侧,声音低低的。 「李平。」 「嗯?」 「你不要总对别人那么好。」 李平皱眉。 「我没有。」 严易诚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没完全散去的嫉妒。 「你有。」 李平想反驳,最后却只是淡淡道:「我答应他的事,会做完。」 严易诚沉默了几秒。 「嗯。」 他没有再拦。 可那个「嗯」里,明显还带着不痛快。 李平看着他。 「你又不高兴?」 严易诚低声道:「一点。」 李平:「那你想怎样?」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浮起来。 「再亲一下。」 李平转身就走。 严易诚伸手拉住他。 「李平。」 李平回头,冷冷道:「不亲。」 严易诚看着他。 「真的?」 李平刚要说话,严易诚已经低头凑近。 这一次没有真的吻下去。 只是停在极近的距离。 近到李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唇边。 严易诚低声说:「那你别看我。」 李平一顿。 严易诚眼底笑意更深。 「你一看我,我就觉得你想亲我。」 李平耳根彻底热了。 「严易诚。」 严易诚笑了,终于放开他。 「好,我不闹了。」 李平看着他那副明显心情变好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输了。 他冷著脸拿起资料,转身往外走。 严易诚跟上来,伸手拿走他手里的书包。 李平皱眉。 「我自己拿。」 严易诚语气自然。 「我想拿。」 李平看他一眼。 严易诚眼底还带着刚才没散的笑,整个人漂亮得有些晃眼。 李平没有再抢。 他只是偏开头,声音很轻地骂了一句。 「麻烦。」 严易诚听见了。 他不但不生气,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嗯。」 「你慢慢习惯。」 李平没有回答。 可走出教室时,他的手被严易诚很轻地碰了一下。 只是一下。 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短得几乎没人看见。 李平垂眼看着那点触碰。 这一次,他没有躲。 严易诚也没有再得寸进尺。 只是走在他身边,手里拎着他的书包,唇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李平看着前方,心里忽然有些无奈。 严易诚真的很麻烦。 吃醋麻烦。 委屈麻烦。 黏人也麻烦。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麻烦竟然一点一点渗进他的生活里,变成了一种他嘴上嫌弃,却也没有真正想推开的亲密。 而严易诚大概也知道。 所以才敢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他。 像风声已经传开。 也像某个人终于把他的名字,明晃晃地放到了自己身边。 第36章 36 年末考前,整个年级的气氛都变得紧绷起来。 课桌上堆满了试卷,走廊里少了平时的吵闹,就连陈晋这种平日里最会插科打诨的人,也开始抱着习题册到处问人题目。 李平倒是一直很稳定。 他重生回来之后,早就知道这一年有多重要。前世他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放在自卑、嫉妒和那些说不出口的执念里,结果很多事情都错过了。 这一世,他不想再那样。 所以他每天照常上课,照常照顾爷爷,照常整理笔记,照常把时间排得很满。 只是最近多了一个严易诚。 而严易诚这个人,显然很不适合被安排进一个规矩的时间表里。 他会在李平早自习前把早餐放到他桌上。 会在午休时拿着卷子坐到他旁边。 会在放学后直接把李平的书包拿走,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 「今天去我那里复习。」 李平抬眼看他。 「我答应了?」 严易诚垂眼看他,神情很淡。 「你昨晚说这套卷子有两题要问我。」 李平沉默了一秒。 他昨晚确实说过。 但那时候他被严易诚抱在怀里,意识有些发软,说出口的话多少不能算完全清醒。 严易诚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今天穿着校服外套,领口扣得很整齐,整个人在人前依旧是那副漂亮又得体的样子。 可李平知道,他不是这样。 至少在自己面前,不是。 这个人会在亲吻时把他困到退无可退,也会在被拒绝时冷著脸装委屈,会一边说着要慢慢来,一边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把自己一点点塞进李平的生活里。 李平垂下眼。 「晚上再说。」 严易诚低声道: 「晚上我来接你。」 李平还没来得及拒绝,严易诚已经把另一份整理好的笔记放到他桌上。 「这是这次考试可能会出的题型。」 李平翻开看了一眼。 字迹漂亮,条理清楚,重点标得很准。 他手指停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严易诚确实很厉害。 不只是厉害。 是那种让人嫉妒的厉害。 他平时明明没有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课业上,学生会、家里安排、分化检查、各种活动,他什么都要处理。可一旦他真的想做,成绩就能立刻往上冲。 最近几次小测,严易诚的排名已经远远超过之前。 老师在课上点名表扬他时,班里很多人都在感叹。 「严二之前是不是根本没认真考啊?」 「太离谱了吧,这几次分数高得吓人。」 「这就是顶 A 候选人的脑子吗?」 李平听着那些话,表面没有反应。 可心里不舒服。 不是讨厌严易诚。 恰恰相反。 他知道严易诚好。 知道严易诚聪明,漂亮,出身好,被家里爱着,被所有人期待着,连不努力时都可以站在很高的位置上。 他羡慕。 也嫉妒。 更可恶的是,他还喜欢他。 喜欢到连嫉妒都变得无处可放。 严易诚很快察觉到李平的情绪。 下午公开课结束后,李平收拾东西时全程没有看他。 严易诚站在旁边,伸手替他拿过一本书。 李平冷淡道: 「我自己拿。」 严易诚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不高兴。」 李平把笔放进笔袋。 「没有。」 「有。」 李平抬眼。 「严易诚,你很会看人?」 严易诚神色很平静。 「我只会看你。」 李平被这句话堵了一下,脸色更冷。 严易诚看着他。 他没有追问。 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靠近。 只是把那本书放回李平书包里,声音低了一点。 「晚上我给你讲题。」 李平淡淡道: 「不用。」 严易诚看他。 「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 「因为成绩?」 李平手指一顿。 严易诚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低头看着李平,眼神一下子软了些。 「你想超过我?」 李平冷冷道: 「不可以?」 严易诚唇角动了一下。 「可以。」 他靠近一点,声音压低。 「我给你补。」 李平看着他。 「你少得意。」 严易诚淡淡道: 「我没有得意。」 他停了停,又说: 「你想赢我,我很高兴。」 李平怔了一下。 严易诚看着他。 「你看着我的时候,不只是想躲,还想追上来。」 「这比你不看我好。」 李平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撞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 「你想太多。」 严易诚没有拆穿他,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很短。 却像把某种热意从指尖传了过来。 李平立刻收回手。 严易诚低声笑了一下。 「晚上等我。」 李平没有答应。 可放学时,严易诚的车停在楼下,他还是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 严易诚把一个小盒子放到他手边。 李平看了一眼。 「什么?」 「长期压抑环的预约资料。」 李平一顿。 严易诚靠在座椅上,指节轻轻敲著盒子边缘。 「医生说临时的不能一直戴。你腺体情况特殊,又受我影响太深,考前如果再乱,会更麻烦。」 李平抿了抿唇。 「你倒是安排得很快。」 严易诚看着他。 「这件事不能拖。」 李平冷声道: 「你怎么不说,是因为你自己忍不了?」 严易诚没有否认。 他看着李平,眼神很深。 「是。」 李平反而怔住。 严易诚靠近一点,声音压得低。 「我忍不了。」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李平耳根一热。 「严易诚。」 严易诚低头,目光落在他颈侧。 那里空着。 临时颈环今天没有戴。 李平皮肤白,后颈线条干净,薄薄一层皮肤下藏着还未完全稳定的腺体。 严易诚看了一眼,喉结微微动了动。 「所以要买。」 李平偏头看向窗外。 「我没说要去。」 严易诚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 只是握著。 「我戴。」 李平转头看他。 严易诚眼神很沉,像是把那点几乎压不住的渴望都按在了声音里。 「你也戴。」 「但你别想因为这个,就不让我碰你。」 车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热。 李平看着他。 明明严易诚说得不算露骨,可他偏偏听懂了。 压抑环不是为了隔开他们。 是为了让他们可以靠近。 可以亲密触碰。 可以在不伤害彼此的情况下,承认那种对彼此已经烧到骨子里的欲望。 李平手指慢慢收紧。 「你能不能说话别这么直接?」 严易诚看着他。 「不能。」 李平被气得偏开脸。 严易诚却像很喜欢他这副样子,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李平想抽手,没抽动。 「开车呢。」 「司机看不见。」 「严易诚。」 严易诚终于松开他,眼底却仍然带着一点暗色。 「先去买。」 李平本来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严易诚说得对。 他们现在的状态,确实不能再只靠临时压制。 尤其严易诚的分化期已经提前,而李平自己的腺体反应,也被两人之间越来越深的牵引一点点唤醒。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房事太频繁。 有些时候,明明理智还在提醒他该停,可身体却总是先一步被严易诚带走。 想到这里,李平又忍不住想生严易诚的气。 可他也知道,很多事情已经不能只靠意志压下去。 也不能只靠嘴硬撑过去因为他也是共犯。 他也渴望着严易诚的身体。 最后,他只是冷著脸把视线移开,声音硬邦邦地说: 「买完就复习。」 严易诚看着他有些红得耳根。 「嗯。」 车子驶向专门的腺体用品中心。 那里是会员制,私密性很好,接待他们的是一名年纪稍长的医疗顾问。 对方看过两人的检查资料后,神情比一开始更慎重。 「严二少的分化波动已经很明显,长期压抑手环可以减少外溢,但不能完全替代理智控制。」 严易诚淡淡道: 「我知道。」 医疗顾问又看向李平。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有遗传性腺体敏感倾向,未完全分化前就已经被高匹配 Alpha 牵引唤醒。之后一旦正式分化,如果没有稳定标记,你会比普通 Omega 更容易受到外界信息素干扰,尤其和你匹配高的。」 李平指尖微微一紧。 严易诚的脸色沉了一点。 「怎么避免?」 「压抑环、隔绝贴、规律检查,还有……」 医疗顾问停了一下,语气很客观。 「进行房事要控制强度。尤其是严二少分化前后,你们之间的牵引会更强。过度刺激会让双方腺体都更不稳。」 李平耳根慢慢热起来。 他没有看严易诚。 严易诚倒是很平静。 只是握住李平的手时,指腹收得很紧。 「给我们最好的。」 医疗顾问点头。 最后挑选的是一套定制款。 严易诚的是黑色手环,内层有细密的压制晶片,外观看起来像普通金属腕饰。 李平的是一枚细窄的颈环,颜色很浅,戴上后贴著后颈线条,并不突兀,反而有一种克制又隐秘的漂亮。 试戴时,李平站在镜子前。 那东西扣上后颈时,有一点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会像普通 Beta 一样生活。 上学,考试,照顾爷爷,慢慢把前世那些烂透了的东西一点点修好。 可现在,他戴着 Omega 用的长期压抑环。 旁边站着严易诚。 严易诚的手腕上也扣著同款压制手环。 一黑一白。 像两个隐秘的标记。 明明不是戒指,也不是什么正式的承诺,可放在他们身上,却莫名有一种说不出口的亲密。 严易诚从身后走近。 他没有碰李平。 只是站得很近。 近到李平能从镜子里看见他垂下来的眼神。 很深。 很安静。 也很难移开。 「好看。」 严易诚说。 李平垂眼。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 严易诚抬手,指尖停在他后颈旁边,没有碰上去。 「戴在你身上就好看。」 李平心口一跳。 他看着镜子里的严易诚。 严易诚今天的神情很克制。 可李平太熟悉他了。 越克制,越说明他心里那股邪火越旺。 只是被压在了腕上的黑色手环里,压在呼吸里,也压在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 李平转过身。 「走吧。」 严易诚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李平颈上的环,忽然伸手,指腹很轻地贴了一下边缘。 李平肩背一僵。 严易诚眼神沉下来。 「以后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 李平看他。 「你又不是医生。」 严易诚声音很低。 「但我是让你变成这样的人。」 李平怔了一下。 严易诚看着他,语气没有多少起伏。 「所以我会管。」 李平沉默了几秒。 最后淡淡道: 「你本来就很爱管。」 严易诚笑了一下。 「嗯。」 他靠近一些,低声说: 「还会更爱管。」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眼底那点笑意慢慢变深。 「你最好慢慢习惯。」 李平应该反驳。 可他看着严易诚腕上的黑色手环,忽然什么都没说。 那东西扣在严易诚手腕上,衬得他骨节更冷白,却也让人清楚地知道,他正在为了谁压着自己。 压着分化。 压着本能。 压着那些靠近时就会失控的渴望。 李平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负担。 也不是单纯的心软。 像是某种被人放在心上的证明。 他垂下眼,低声道: 「回去复习。」 严易诚看着他。 「嗯。」 可回到公寓后,复习依然没有立刻开始。 李平刚把书拿出来,严易诚就坐到了他身边。 距离很近。 近到李平不用抬头,都能看见他腕上的黑色压抑环。 严易诚翻开试卷,神情很正经。 「先看数学。」 李平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是真的想讲题。」 严易诚把笔递给他。 「当然。」 十分钟后,严易诚的手搭上了李平的腰。 李平闭了闭眼。 「严易诚。」 「我在看题。」 「你的手在看哪里?」 严易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语气平静。 「放错了。」 李平冷冷看着他。 严易诚把手收回去。 又过了五分钟,他低头靠近,呼吸落在李平耳侧。 「这题你又错了。」 李平笔尖一顿。 「你离远点。」 严易诚声音低低的。 「离远了怎么讲?」 李平转头看他。 两人的距离太近。 近到严易诚只要再低一点,就能吻到他。 严易诚没有立刻吻。 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漂亮得过分,因为压抑环的作用,气息比平时收敛了些,可那种被压住的渴望反而更明显。 像火被隔在薄薄一层冰下。 不烧出来。 却更烫人。 李平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严易诚看见了。 他低声道: 「李平,你也没多想复习。」 李平冷声道: 「是你一直打扰我。」 严易诚看着他。 「嗯。」 「怪我。」 他承认得太快,反而让李平一时接不上话。 下一秒,严易诚低头吻了他。 这个吻不急。 却很深很缠绵,充满浓厚的欲望。 像是因为压抑环的存在,两人都知道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放纵,于是连亲吻都变得更磨人。 李平的手还握着笔。 到最后,笔掉在桌上,卷子被揉出皱痕。 严易诚扣住他的腰,把人抱到自己腿上。 唇齿刚一分开,急促的呼吸声便在安静的空气中放大。彼此的胸口剧烈起伏,伴随着细碎而滚烫的喘息。 吻得太深,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急促。严易诚微微仰头调整着紊乱的呼吸,极力压抑着眼底翻涌的情欲。 李平也极力平复紊乱的呼吸,喘着气低声道: 「说好。。。的复习。」 严易诚缠绵的吻着他的唇角。 「等会儿。」 李平闭了闭眼。 「你每次都这样。」 严易诚低笑,沙哑着声音。 「你每次也没真的走。」 李平想反驳。 可严易诚又吻了下来。 他身上的压抑环微微发热,李平后颈那枚颈环也隐隐传来一点温度。 不是失控。 只是提醒。 提醒他们现在靠得太近。 提醒他们彼此都在忍。 李平抬手抓住严易诚肩上的衣料,一开始像是想推开,最后却只是慢慢收紧。 严易诚察觉到他的动作,吻得更深。 房里不时传来湿润的吸吮声和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桌上的书翻开着。 试卷写了一半。 压抑环安静地扣在两人身上,像替他们守着最后一点分寸。 可那点分寸之下,藏着的热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很久之后,严易诚才喘着气稍稍退开。 他额头抵著李平的额头,声音有些哑。 「明天继续复习。」 李平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眼尾带着一点艳红。 「你确定是复习?」 严易诚看着他。 「先复习。」 李平冷笑。 严易诚低头亲了亲他的唇。 「再要你。」 李平看着他,最后干脆闭上眼,不再理他。 严易诚抱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满足。 长期压抑环扣在他腕上,冰冷,克制,提醒他不能太过。 可怀里的人是热的。 是软的。 是明明嘴上冷淡,却仍然会在他靠近时慢慢放松的人。 严易诚低头,看着李平颈后那枚浅色颈环。 他忽然觉得,那东西不像束缚。 更像是一个暂时的约定。 在他们真正能把彼此完全放进未来之前,先用这一点冷金属,守住眼前这段热得几乎要失控的靠近。 李平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像是累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 「你成绩再考那么高,我会很有压力。」 严易诚怔了一下。 随即低笑出声。 「有压力?」 李平没有睁眼,声音很淡。 「嗯。」 他停了停,像是不太情愿承认。 「你本来就已经够招人看了,成绩还考成那样……」 严易诚垂眼看他。 李平偏过脸,声音更低。 「我也想考好一点。」 不是为了输赢。 也不是单纯不服气。 而是他看着严易诚那样站在人群里,光明、优秀、理所当然地被人注视时,心里总会有一点说不出的酸意。 他会嫉妒。 也会骄傲。 更会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再往前一点。 至少站在严易诚身边时,不要像是被他一路拖着走。 严易诚看着他很久,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来,变得柔和了些。 「那我陪你。」 李平睫毛动了一下。 「我会自己追。」 严易诚低头,吻了吻他的额角。 「好。」 他声音很低。 「你追。」 「我等你。」 李平没有说话。 可他放在严易诚肩上的手,没有收回去。 严易诚看着那只手,眼底的笑意慢慢深下来。 他知道李平还是会嘴硬。 还是会别扭。 还是会在羡慕、嫉妒、喜欢和不安里反复拉扯。 可至少现在,李平没有推开他。 他戴着那枚颈环,眷恋的靠在自己怀里。 而自己腕上的压抑环,也终于不再只是压住分化和本能的东西。 它更像在提醒严易诚。 忍住一点。 再靠近一点。 把人留得久一点。 不要急着把所有热意都烧完。 因为李平已经开始往他这里走了。 哪怕走得很慢。 也已经足够让他等下去。 第37章 37 期末考结束那天,整栋教学楼都像忽然松了一口气。 铃声响起时,走廊里很快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哀嚎,有人已经开始对答案,也有人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讨论年末晚宴的事。 李平把笔放进笔袋,低头检查了一遍试卷袋和准考资料。 还没有出成绩。 一切都还悬着。 可他还是觉得肩上轻了一点。 至少这段时间最紧绷的部分,终于暂时过去了。 陈晋从后面探过头来。 「怎么样?」 李平把书包拉链拉上。 「还行。」 陈晋啧了一声。 「你现在说还行,我就觉得应该挺好。」 李平看他一眼。 「你呢?」 陈晋立刻坐直。 「我也还行。」 旁边有人笑。 「你那叫还活着。」 陈晋回头瞪人。 「活着就是胜利。」 李平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沈知远从隔壁桌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张晚宴流程表。 「考完了,年末晚宴那边估计要正式开始排了。学生会说明天会发最终分组和节目流程。」 陈晋一听这个,立刻精神了。 「终于不是试排了?」 沈知远点头。 「应该快定了。年末联谊晚会,学校这次好像想办得正式一点。」 李平接过流程表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几项安排。 开场舞。 班级节目。 自由交流。 毕业致辞。 还有一个被学生会特意标出来的项目——联谊舞正式队形。 李平看着那几个字,指尖顿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公告栏上的名字。 严易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他旁边时,神情明明很平静,眼底却藏不住那点得逞后的满足。 幼稚。 又很严易诚。 陈晋凑过来看。 「你还跳吗?」 李平淡淡道: 「跳。」 沈知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之前说好的那支,我们之后再找时间练一次?」 李平点头。 「可以。主场安排结束后,我陪你练。」 沈知远的眼神微微一动。 「好。」 他说得很轻。 李平没有听出别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自己既然临时换了正式舞伴,总该把之前答应过沈知远的部分补上。 陈晋在旁边看了两人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闭了嘴。 因为他忽然想起,李平在这方面有时候真的很迟钝。 迟钝到有些话说出来,他也未必听得懂。 更何况,严易诚还在不远处。 严易诚今天也考完了。 他从前门进来时,教室里的声音明显低了一瞬。 不是因为怕他。 而是他这个人本来就容易让人注意。 白衬衫扣得整齐,袖口干净,背脊很直。考完试后,别人多少有些松散,他却仍然像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 只是在看见李平时,那点端着的气质立刻变了。 人前的得体还在。 可眼神已经先一步落了过去。 李平低头看流程表,没有抬眼。 但他知道严易诚在看他。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太明显。 尤其是最近。 严易诚分化期提前,身上的气息虽然一直被压抑环和药物压着,可李平只要靠近他,后颈就容易发热。 不是完全失控。 却像有一根细细的线,在皮肤底下轻轻拉着。 越想忽略,越明显。 严易诚走到他身边,垂眼看他手里的表。 「在看晚会彩排?」 李平「嗯」了一声。 严易诚的目光扫过沈知远。 只一眼。 很淡。 沈知远也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严易诚收回视线,看向李平。 「放学我送你。」 李平把流程表折好。 「今天不用。」 严易诚眼神一沉。 李平知道他要不高兴,赶在他开口前说: 「我去陪爷爷买菜。你跟着,他会拘谨。」 严易诚没有说话。 李平看他一眼,声音放缓了一点。 「晚上我给你发消息。」 严易诚仍然看着他。 李平又补了一句: 「不会不理你。」 这句话一落,严易诚眼里的冷意才稍微淡了些。 他像是被哄住了。 但又不愿意表现得太明显。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道: 「那我晚点找你。」 李平皱眉。 「我说发消息。」 严易诚垂眼看他。 「我也可以路过。」 李平:「……」 陈晋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 李平压低声音: 「严易诚,你最近真的很黏人。」 严易诚看着他,语气平静。 「嗯。」 承认得太干脆,反而让李平说不下去。 严易诚靠近一些,声音只有两个人听见。 「但我今天不跟。」 李平抬眼。 严易诚看着他。 「你陪爷爷。」 「我等你消息。」 这一次,他是真的退了半步。 李平看着他,心里那点烦躁忽然松了一些。 他知道严易诚不高兴。 也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根本不喜欢退。 可严易诚还是退了。 因为他知道最近两个人的身体反应都太明显。 因为他也知道,李平不是不想见他,只是需要一点能好好喘气的空间。 李平垂下眼,轻声道: 「明天一起吃午饭。」 严易诚眼底立刻亮了一点。 他没有笑得太明显。 可那点满足藏也藏不住。 「好。」 李平转身走的时候,严易诚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很短。 一下就放开。 像是在人来人往的教室里,偷了一点只有他们知道的亲近。 李平指尖微微一蜷,没有回头。 可是耳根热了。 严易诚看见了。 他站在原地,唇角终于很轻地扬了一下。 那天傍晚,李平陪爷爷去了菜市场。 老人家最近复查结果比前世好很多,虽然仍然要留意心脏和血压,但医生说只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生活作息保持好,暂时不用太担心。 李平听见这句话时,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稍微落下去一点。 爷爷拎着菜,边走边问: 「那个严同学今天怎么没来?」 李平动作一顿。 「他也有事。」 爷爷笑了笑。 「我看他平时挺上心的。」 李平没有说话。 爷爷又说: 「人家对你好,你心里要有数。」 李平低头接过爷爷手里的菜。 「我知道。」 爷爷看了他一眼。 「知道就好。你这孩子,心里想得多,嘴上又不爱说。」 李平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道: 「爷爷,如果一个人对我很好,可是有时候又让我觉得太近了呢?」 爷爷停下脚步。 傍晚的风从街边吹过来,带着熟食店和青菜摊混杂的味道。 老人家想了想,说: 「太近了,就说一声。」 「他要是真在意你,会学着听。」 李平怔了一下。 爷爷笑得很温和。 「但你也要说清楚。不能什么都憋着,让人猜。」 李平低头看着手里的菜袋。 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李平回到房间。 手机里已经有严易诚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 「到家了吗?」 第二条: 「吃饭了吗?」 第三条: 「后颈还热不热?」 李平看着屏幕,指尖停了停。 严易诚平时在人前很少这样。 他对外是漂亮、得体、带着距离感的严家小少爷。 可到了通讯里,语气总会变得直白得让李平有些招架不住。 尤其是最近。 一句一句,不像询问。 更像把人隔着屏幕圈进怀里。 李平回: 「到了。吃了。还好。」 严易诚很快回: 「还好是什么意思?」 李平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 「意思是不用你现在过来。」 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严易诚回: 「我没说我要过去。」 李平盯着屏幕。 又过了两秒,新的消息弹出来。 「但你要是说难受,我会过去。」 李平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他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 过了一会儿,回: 「明天见。」 严易诚这次回得很快。 「嗯。」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明天给我坐旁边。」 李平看着那句话,轻轻啧了一声。 霸道。 可是他没有拒绝。 第二天中午,李平真的坐到了严易诚旁边。 食堂里人很多。 陈晋端着餐盘过来时,看到两人坐在一起,表情很微妙。 「我能坐吗?」 李平抬眼。 「你平时不是都直接坐?」 陈晋看了一眼严易诚。 严易诚神色很淡。 「坐。」 陈晋立刻坐下。 沈知远也端着餐盘过来,坐在对面。 几个人聊起晚宴正式流程。 陈晋说: 「听说这次晚宴会有外校嘉宾,还有家长代表。」 沈知远点头。 「学校想办得正式一点。毕业前最后一个大活动。」 陈晋看向李平。 「那你要不要准备衣服?别到时候还是白衬衫黑裤子。」 李平淡淡道: 「白衬衫黑裤子有什么问题?」 陈晋:「没有问题,就是太像去答辩。」 沈知远笑了笑。 「其实李平适合浅色,或者深蓝。」 严易诚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李平没有察觉。 「随便。」 沈知远温声道: 「不随便。你个子高,身形也撑得起来,晚宴灯光下穿剪裁好的衣服会很好看。」 李平还没说话,严易诚已经淡淡开口: 「我陪他买。」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晋低头吃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沈知远看向严易诚,神情仍然温和。 「也好。」 李平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看了严易诚一眼。 严易诚面色平静,像刚才那句话只是普通安排。 可李平太熟悉他。 这个人越是这样,就越是在吃醋。 李平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严易诚的膝盖。 很轻。 像提醒。 严易诚垂眼看他。 李平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餐盘里的青菜夹了一点到他碗里。 严易诚的眼神顿了一下。 刚才那点冷意,竟然就这样被一筷子青菜压下去了。 陈晋看见这一幕,差点把汤呛出来。 他终于明白。 严二不是好哄。 是只吃李平这一套。 下午,晚宴筹备会正式开了第一次会。 学生会把场地布置图、音乐单和舞会队形都发了下来。 李平和严易诚的名字并排出现在正式表格上。 沈知远的名字被调整到了另一组。 李平看见时,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散会后,他拿着表格去找严易诚。 严易诚正站在走廊尽头和学生会的人说话,侧脸清冷,语气不急不慢。 人前的他确实很好看。 不是单纯的外貌。 是那种从小被教养、资源和爱意养出来的笃定。 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握得住。 李平看着他,忽然有一瞬间走神。 他其实一直知道严易诚长得好。 少年人的轮廓还没有完全长开,却已经有了接近成年 Alpha 的锋利。眉眼漂亮,鼻梁高挺,唇线冷的时候显得薄情,笑起来又会让那点冷淡化开。 李平以前总觉得自己是被前世牵住。 后来才发现,不只是前世。 他也会被严易诚此刻的样子抓住。 被他看过来的眼神。 被他在人群里独独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被他明明强势,却偏偏会在自己面前露出一点委屈的模样。 严易诚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撞上。 严易诚原本冷淡的神情立刻松了一点。 他结束了谈话,朝李平走过来。 「找我?」 李平把表格递给他。 「你改的?」 严易诚看了一眼。 「嗯。」 承认得太快。 李平气笑。 「你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严易诚语气很平。 「没必要。」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低头,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不喜欢别人跟你跳正式舞。」 李平皱眉。 「我之前答应过沈知远,会陪他练之前那支。」 严易诚眼神沉了一瞬。 李平立刻说: 「只是练舞。」 严易诚没有说话。 李平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无奈。 他放轻了声音。 「正式舞我跟你跳。」 严易诚抬眼。 李平继续说: 「晚宴那天也是你。」 严易诚的眼神终于变了。 像是被一句话哄住,又像是还想得寸进尺。 「那他呢?」 李平淡淡道: 「我答应过的事,总要做完。」 严易诚沉默片刻。 「我知道。」 他说知道。 可那张脸仍然写着不高兴。 李平看着他,忽然抬手,趁走廊没人注意,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严易诚低头看他。 李平声音很低。 「别总这样。」 「我不是不跟你站在一起。」 严易诚看着他。 李平说完就有点后悔。 这话太直白。 但已经说出口,也收不回来了。 严易诚眼底那点不悦终于被彻底压下去。 他反手握住李平的指尖。 只是握了一下,很快放开。 「嗯。」 李平看他。 严易诚低声道: 「我记住了。」 李平怀疑地看着他。 「你最好真的记住。」 严易诚靠近一些,声音低得只有他听见。 「那你今晚让我送你。」 李平:「……」 他就知道。 严易诚根本不做亏本买卖。 可是看着严易诚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李平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只送到楼下。」 严易诚立刻道: 「好。」 答应得太快。 李平反而觉得不可信。 严易诚像是看出他的怀疑,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今天听你的。」 李平瞥他。 「你哪天真的听过?」 严易诚低声说: 「床上也听过。」 李平的耳根瞬间热了。 他抬眼瞪他。 「严易诚。」 严易诚神色平静,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可眼底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李平转身就走。 严易诚跟上去,慢慢走在他旁边。 外面阳光很好。 考试结束后的校园比平时松散,树影落在走廊地面上,学生三三两两从旁边经过。 李平没有再躲开严易诚。 严易诚也没有再去牵他的手。 他们只是并肩往前走。 可两个人之间那点靠近后的热意,谁都没有忽略。 像压抑环下被暂时封住的气息。 像晚宴前还没有真正响起的音乐。 也像一场正在靠近的分化期。 明明所有事情都还没有真正到来。 可李平已经隐约感觉到,年末联谊晚会那天,不会只是一次普通的舞会。 而严易诚看着他时,也像早就把那一天算进了心里。 那不是单纯期待一支舞。 也不是期待一次公开站在他身边的机会。 更像是严易诚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场合,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把李平从那些模糊不清的关系里拉出来,放到自己身边。 不是同学。 不是舞伴。 不是谁都可以靠近、谁都可以试探的人。 而是他严易诚的人。 李平看得懂那种眼神。 所以他才更不安。 因为严易诚最近真的收敛了很多。 没有逼他天天黏在一起,没有再因为他和陈晋、沈知远说话就立刻发作,也没有在他腺体不舒服时硬要靠近。 可李平很清楚,那不是严易诚放下了。 只是他在等。 像一只已经锁定猎物的年轻 Alpha,表面安静地伏在原地,眼神却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年末晚宴的灯光、音乐、舞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在慢慢替严易诚铺一条路。 而路的尽头,是李平。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那点压着的占有欲深得几乎藏不住。 仿佛只要那一天真的到来,他就不会再允许李平退回人群里。 不会再允许他把自己说成普通朋友。 也不会再允许他用一句「还没想好」,把他们之间的一切推回原点。 李平忽然有一种很荒唐的预感。 那场晚宴,或许会成为他重生以来,最难忘的一晚。 第38章 38 临毕业,高年级班那股紧绷了许久的气氛终于放松下来。 走廊里比平时吵了许多,教室里有人趴着睡,有人在讨论年末联谊晚会,有人在翻礼服款式,也有人已经开始计划假期。 李平坐在窗边,把最后一份资料收进书包。 严易诚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深色长裤,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期末考刚结束,很多人都有种放松后的散漫,可他站在那里,仍然干净得不像刚从考场里出来。 教室里有人看向他。 严易诚对旁人只是淡淡点了下头,视线却很快落到李平身上。 李平不用抬头,都知道他在看自己。 那种目光太熟悉了。 像一只手。 隔着人群,隔着空气,慢慢扣住他。 严易诚走到他桌边。 「走。」 李平抬眼。 「去哪?」 严易诚看着他。 「选衣服。」 李平皱眉。 「什么衣服?」 「年末联谊晚会。」 李平这才想起来。 他最近被考试、爷爷复查、严易诚分化前的检查,还有自己腺体时不时发热的状况搅得有些烦,竟然差点把联谊晚会的礼服忘了。 严易诚看着他,忽然问: 「你最近又在想什么?」 李平把书包拉链拉上。 「没什么。」 严易诚伸手拿过他的书包,语气淡淡的。 「你每次说没什么,通常都有事。」 李平冷冷看他。 「你现在很了解我?」 严易诚低头,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比你以为的多一点。」 李平耳根一热,偏开脸。 「少说这种话。」 严易诚没有再追问,只是牵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外带。 走出教室时,陈晋在后面拖长声音喊了一句: 「严二,别把人带走太久啊!年末联谊晚会还要排练呢!」 严易诚头也没回。 「知道。」 李平想抽回手。 「你能不能在学校收敛一点?」 严易诚垂眼看他。 「我没有牵你的手。」 李平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扣住的手腕。 「这有差?」 严易诚的指腹轻轻擦过他腕骨。 很短。 很克制。 却让李平心口莫名一跳。 严易诚低声道: 「有。」 「牵手,我会更想做别的。」 李平脚步一顿。 他抬眼看严易诚,眼神冷下来,可耳根却不争气地热了。 「严易诚。」 严易诚神色很平静,仿佛刚才那句混话不是他说的。 「嗯。」 李平忍了忍,最后只丢下一句: 「你最近真的很欠收拾。」 严易诚低低笑了一声。 「你可以试试。」 李平没有接话。 因为他太清楚,这种话一旦接下去,最后吃亏的多半还是自己。 他们坐上车后,司机很有眼色地升起了隔板。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严易诚坐在他旁边,没有立刻靠过来,只是低头看他手里的资料。 「这是什么?」 李平把资料往旁边收了一点。 「医院的东西。」 严易诚看他。 「你的?」 李平顿了一下。 「嗯。」 严易诚没说话。 李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语气冷了些。 「看什么?」 严易诚慢慢道: 「你最近去医院的次数,比以前多。」 李平淡淡道: 「爷爷要复查。」 「只是爷爷?」 李平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严易诚看见了。 他眼神沉了一点。 李平很快恢复平静。 「不然呢?」 严易诚没有逼问,只是伸手,把他手里那份资料抽走。 李平立刻皱眉。 「还我。」 严易诚低头翻了一眼。 资料上没什么明显内容,只是一些挂号单和检查单。可其中一张医院咨询单的科室名称,还是让严易诚目光停了一下。 腺体科。 李平伸手去拿。 严易诚抬手避开。 「你去问腺体科?」 李平脸色不变。 「我的腺体最近不稳,问一下很奇怪?」 严易诚看着他。 「不奇怪。」 他把资料还给李平。 「但你紧张了。」 李平冷笑。 「我哪里紧张?」 严易诚靠近一点,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刚才想抢回去。」 李平把资料塞回书包。 「你翻我的东西,我不能抢?」 严易诚没有说话。(围脖:失眠卷存档免费整理) 李平越平静,严易诚越觉得不对。 因为李平不是不会生气。 他是越有事,越会把自己收得很干净。 干净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车子停在礼服店门口。 李平先下车。 严易诚跟在他后面,视线落在他背影上,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深。 他总觉得李平有事瞒着他。 而且和他有关。 礼服店是严易诚提前约好的。 店在市中心,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很熟练的设计顾问,一看见严易诚就知道身份不普通,说话十分客气。 严易诚没有让对方拿太夸张的款式。 他只说: 「简单一点,配套。」 李平立刻转头看他。 「谁跟你配套?」 严易诚看着他,语气很平。 「我们不是一起去?」 「一起去就要配套?」 严易诚垂眼,声音低了些。 「我只是想年末联谊晚会那天,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你是跟我一起来的。」 李平:「……」 又来了。 明明前一刻还强势得像早就把事情定下,下一刻又垂着眼,像真的被人拒绝得有点失落。 李平看了他几秒,最后偏开脸。 「不要太夸张。」 严易诚眼底立刻浮出一点笑意。 「好。」 顾问很快带来几套。 严易诚先试了一套深色正装,剪裁干净,肩线利落,腰身收得漂亮。他本来就身形高挑,穿上这套后,那种尚未完全分化却已经压不住的 Alpha 气场更明显。 李平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严易诚从镜子里看见了。 「不好看?」 李平淡淡道: 「可以。」 严易诚转身走近他。 「只是可以?」 李平抬眼。 严易诚站得太近。 那套衣服把他的身形衬得比平时更挺拔,介于少年和成年男人之间的锋利感被拉得很清楚。肩背漂亮,腰腹收束,整个人干净又危险。 李平忽然有些不想看他。 因为他不想承认,严易诚真的很好看。 不是单纯的好看。 是那种明知道危险,还是会被吸引过去的好看。 严易诚看着他偏开的脸,忽然低声问: 「你耳朵红什么?」 李平冷冷道: 「灯太热。」 严易诚笑了。 「嗯,灯太热。」 李平想踹他。 顾问正好拿着李平的礼服过来。 「这套应该很适合您。」 那是一套深色修身礼服。 款式不繁复,线条干净,腰身收得很漂亮,领口也不低,却偏偏因为太克制,反而显出一种清冷的禁欲感。 李平拿着衣服进试衣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严易诚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他拿出手机,走到一旁。 电话接通得很快。 严易诚声音很低。 「是我。」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严易诚看了一眼试衣间的方向,眸色沉沉。 「李平今天是不是去过腺体科?」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像是确认了什么。 严易诚指尖微微收紧。 「他问了什么?」 他听着那边的回答,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不是冷。 也不是怒。 是某种被很深地击中的怔忡,随即又被压下来,烧成更暗的情绪。 李平去问了。 问的是他的分化。 问他会不会难受。 问分化那天如果波动太强,身边的人能不能帮上忙。 也问了压抑剂的使用风险。 严易诚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握过李平的地方,像还留着他腕骨的温度。 很淡。 却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原本以为李平只是被他一步步逼得退无可退,才终于肯留在他身边。 可李平去问医生了。 不是为了逃。 也不是为了把事情撇清。 他是在问严易诚会不会难受,问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这件事比任何一句情话都更让严易诚受不了。 因为李平那样的人,不会轻易把谁放进心里。 他冷淡,嘴硬,习惯把所有在意都藏得很深,好像只要不说出口,就还能随时转身离开。 可他偏偏又会在严易诚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去问他的分化,问他的状态,问他会不会疼。 严易诚低低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时,试衣间的门正好被推开。 李平抬手整理著袖口,眉眼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这套太正式了。」 严易诚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李平的肩线落到腰身,又慢慢回到他的脸上。 那套衣服很合身。 合身到近乎危险。 李平本来就高,身形清瘦却不单薄,穿上这种剪裁干净的礼服后,整个人像被衬出了一种干净又锋利的漂亮。 不像 Omega。 也不像 Alpha。 只是李平。 严易诚喜欢得要命的李平。 李平被他看得皱眉。 「不好看?」 严易诚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好看。」 李平刚要松一口气,严易诚已经低声补了一句: 「好看到我想把你藏起来。」 李平动作一顿。 严易诚抬手,替他整理领口。 指尖擦过锁骨附近时,李平微微僵了一下。 严易诚看见了。 他的眼神瞬间更深。 「你去问医生了。」 不是疑问。 是肯定。 李平抬眼。 「你查我?」 严易诚的手还停在他的领口,声音低了些。 「你瞒我。」 李平抿了抿唇。 「只是顺便问了几句。」 严易诚低笑。 那笑声很低,却压着一点说不出的情绪。 「顺便问我分化会不会难受?」 李平偏开眼。 「医生自己说的。」 严易诚又靠近一步。 「顺便问你能不能帮上忙?」 李平耳根微热,声音冷下来。 「严易诚。」 严易诚看着他。 「我很高兴。」 这句话落得很轻。 李平反而怔了一下。 严易诚低头看他,眼神里那点压着的欲望还在,可比欲望更明显的,是一种被人惦记后几乎藏不住的满足。 「你问我,我就很高兴。」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的指尖慢慢从他领口退开,却没有离开太远。 他低声说: 「李平,你再这样,我真的会忍不住。」 李平紧张的抬眼看他。 严易诚的眼神暗得很深,却仍然克制着。 「我会忍。」 「但你别用这种方式招我。」 李平心口一跳。 他想说自己没有。 可严易诚看着他的眼神太直白,直白到他忽然说不出口。 因为他自己也分不清。 去问医生到底只是担心,还是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靠近。 试衣间外的灯光很亮。 可两人之间那点气息,却像被什么悄悄烧热了。 李平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你先退开。」 严易诚没有立刻动。 「你让我退,我就退?」 李平看他。 严易诚又靠近一点,低声道: 「你穿成这样,还去问我的分化,现在又让我退。」 「李平,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的自制力了?」 李平耳根终于红了。 严易诚看着那点红,眼神更沉。 可最后,他还是慢慢退开半步。 只是退开前,他低头在李平耳侧落下一句: 「这套买了。」 李平皱眉。 「太贵。」 严易诚看着他,语气很淡。 「我想看你穿。」 李平:「……」 严易诚低声补了一句: 「只给我看也行。」 李平忍了忍,最后转身回试衣间。 门关上前,他冷冷丢下一句: 「做梦。」 严易诚站在门外,眼底却慢慢浮出笑意。 可那笑意很快又沉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李平越靠近,他越忍不住。 李平越心软,他越想要更多。 而年末联谊晚会那天,李平会穿着这套衣服站在他身边。 到时候,他大概真的很难再装作自己还能慢慢来。 第39章 39 年末联谊晚会那晚,李平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礼堂被重新布置过,灯光压得很柔,玻璃窗外是冬夜,里面却是衣香、人声、音乐和一种毕业前特有的浮动。 像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之后,很多关系都会变。 严易诚站在礼堂另一侧。 他穿着和李平配套的深色礼服,肩线挺拔,腰身收得干净,冷白的皮肤在灯下显得越发清贵。外人看他,只觉得严家的小少爷今晚格外出挑,从容,漂亮,又让人不敢太靠近。 可李平知道不是。 严易诚今晚一直在看他。 那种目光很深,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离开过他。隔着人群,隔着灯光,隔着音乐,仍然能准确落到他身上。 李平垂眼整理袖口。 那套礼服是严易诚亲自挑的。 修身,清冷,干净,没有太多装饰,却把他的肩线、腰身和整个人的轮廓勾得很清楚。明明不露,却偏偏有种克制到极致后反而更惹人的禁欲感。 严易诚走过来时,眼神明显又沉了一点。 李平低声道:「别这样看我。」 严易诚停在他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指尖擦过喉结下方时,李平微微一僵。 严易诚看见了,声音压得很低。 「今晚之后,你跟我回家。」 李平抬眼看他。 「只是见家长。」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嗯,先见家长。」 那个“先”字落得太清楚。 李平听得出来,严易诚根本没有打算只停在见家长。 他把后面的路都想好了。 甚至可能已经让不少人知道,今晚之后,李平会跟他回严家。 李平不知道这件事,可沈知远知道了。 所以沈知远那晚看见李平时,眼神比平时更安静,也更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主场舞开始时,音乐慢慢响起。 严易诚朝李平伸出手。 李平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把手放上去。 掌心相贴的一瞬间,严易诚握紧了他。 不是很重。 却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地把他圈进自己的范围里。 两人进入舞池时,周围许多视线都落了过来。 李平能感觉到。 严易诚当然也能。 可严易诚没有看任何人,只低头看着他。 第一个转步时,严易诚的手稳稳扶在他腰后。外人看起来只是标准舞步,可李平知道,那只手太熟悉,也太热。 他低声提醒:「你收敛一点。」 严易诚低头看他。 「我已经很收敛了。」 李平心口一跳。 音乐推著两人靠近又分开,灯光在严易诚眼底浮动。他的视线从李平的眼睛落到唇,又很快收回,像是忍着什么。 李平被他看得不自在。 「很多人在看。」 严易诚淡淡道:「我知道。」 「那你还——」 严易诚靠近一步,声音落在他耳侧。 「他们只能看。」 李平呼吸一顿。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深得近乎赤裸。 「我不一样。」 李平没有再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连呼吸都会乱。 那支舞跳完时,掌声和笑声在礼堂里响起。严易诚没有立刻放手,指腹还停在李平腰后,像舍不得松开。 李平低声道:「放手。」 严易诚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可那眼神仍然像在说——今晚还没结束。 主场舞之后,其他人陆续邀舞。 李平刚退到旁边,沈知远就走了过来。 他今天也穿了礼服,温和,清秀,整个人仍然是平时那种不冒犯人的气质。 「李平。」 李平抬头。 沈知远笑了笑,朝他伸出手。 「之前说好的那支舞,还算数吗?」 李平顿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答应过沈知远,主场结束后会和他跳一次原本排练的舞。 严易诚站在不远处,视线立刻沉了下来。 李平看见了。 但他没有退。 他答应过的事,不会因为严易诚吃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于是他把手放到沈知远掌心。 「算。」 沈知远低头笑了一下。 「谢谢。」 这支舞比刚才安静很多。 沈知远的手扶上李平肩侧,始终保持着分寸。没有靠太近,也没有多余停留。 可李平能感觉到,沈知远今晚的情绪不太一样。 音乐过半时,沈知远低声说:「你今晚很好看。」 李平淡淡道:「衣服是严易诚挑的。」 沈知远笑意微顿,随即又很轻地笑了一下。 「看得出来。」 李平没听懂这句话里的苦意。 他前世今生加起来,感情里看见的人都只有严易诚。旁人的暗示,旁人的靠近,他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只是从来没有真的往那个方向想过。 一曲结束。 沈知远松开手,低声道:「可以出去说几句话吗?」 李平看他。 沈知远补了一句:「不会耽误太久。」 李平沉默了一下,点头。 阳台外比礼堂安静得多。 里面的音乐和人声被玻璃门隔成一层模糊的热闹。夜风有些凉,李平站在栏杆边,侧脸被外面的灯光照得很淡。 沈知远看着他,安静了很久。 李平问:「你要说什么?」 沈知远笑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没有机会。」 李平一怔。 沈知远看着他,声音很温和,却比平时更认真。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要你回答我什么。」 「只是快毕业了,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李平慢慢反应过来。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知远继续道:「我喜欢你,不是最近才开始。」 「你可能从来没有注意过我。」 「也可能一直只看着他。」 李平没有说话。 沈知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遗憾。 「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有人不是因为牵引,不是因为匹配,也不是因为分化。」 「只是单纯觉得你很好。」 李平喉咙有些发紧。 他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场面。 沈知远没有逼他,只是又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今晚之后要跟他回家。」 李平微微一顿。 沈知远看见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并不知道外面已经有这样的风声。 他没有戳破。 只低声说:「如果有一天,他让你太累,或者他对你不好,你可以来找我。」 李平皱眉。 沈知远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很清楚。 「我会照顾你。」 「我说真的。」 玻璃门在这时被推开。 严易诚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听了多久。 礼堂里的灯光从他身后漏出来,照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神情很冷。 冷得近乎平静。 可李平在看见他眼睛的那一瞬,心口猛地一沉。 严易诚看着沈知远,声音低得吓人。 「你再说一遍。」 沈知远没有立刻退。 他看了一眼李平,又看向严易诚。 「我只是把我的心意告诉他。」 严易诚冷笑了一声。 「告诉他你喜欢他?」 沈知远沉默。 没有否认。 那一瞬间,严易诚眼底的东西彻底沉了下去。 李平几乎立刻察觉到了。 不是普通的生气。 严易诚平时也会冷脸,也会吃醋,也会压着声音说一些让人心口发紧的话。可这一刻不一样。 他的目光太沉,沉得像冰面下压着即将裂开的火。那双原本漂亮得近乎锋利的眼睛,此刻红意一点点漫上来,连呼吸都变得不稳。后颈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也像终于压不住似的,开始在夜风里散开。 李平心口猛地一跳。 他太熟悉这种前兆了。 严易诚要失控了。 而沈知远还站在那里。 李平来不及想太多,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 「严易诚,看着我。」 严易诚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仍然落在沈知远身上,冷得吓人,像下一秒就会直接越过李平,把沈知远从这个阳台丢下去。 李平又往前一步,直接挡到两人中间。 这一次,他几乎贴到了严易诚面前。 「看我。」 严易诚的视线终于被他挡住。 可那双眼睛落到李平脸上时,里面的怒意并没有立刻散开,反而像被什么更深的东西烧了一下。 李平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很重。 很慢。 像是在把什么快要冲出口的狠话,硬生生咽回去。 李平放低声音。 「我没有答应他。」 严易诚盯着他,眼底红得更明显。 李平继续说: 「我也没有要跟他走。」 这句话落下去,严易诚的呼吸像是停了一瞬。 李平转头看向沈知远。 「你先走。」 沈知远看着他。 「李平——」 李平打断他。 「先走。」 这一次,他语气很清楚。 沈知远沉默了几秒,最后点头。 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但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门重新关上。 阳台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严易诚几乎是在门合上的瞬间扣住李平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他还敢惦记你。」 李平皱眉。 「严易诚。」 严易诚盯着他,声音低哑。 「他明知道你今晚要跟我回家,还敢说那些话。」 李平一顿。 「你让人知道了?」 严易诚没有否认。 他眼底红得更厉害,像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就是要他们知道。」 「知道你今晚要跟我走。」 「知道你不是谁都能碰、谁都能等、谁都能说一句照顾你就能把你带走的人。」 李平心口一震。 「严易诚,我不是东西。」 严易诚咬著牙,声音却低了下去。 「我知道。」 「可我受不了。」 他像终于把那点狼狈说出口。 「我受不了他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 「受不了他说要照顾你。」 「更受不了你站在那里听。」 李平看着他眼底的红,忽然意识到不对。 严易诚的呼吸太重了。 后颈那股气息也开始变得明显。 很淡的雪中松树的信息素从他身上散出来。 冷,干净,却压迫得让人心口发紧。 李平低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严易诚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李平,声音哑得厉害。 「你刚才为什么跟他出去?」 「我不知道他要说这些。」 「那你知道以后呢?」 李平沉默了一瞬。 严易诚眼神骤然更暗。 「你还在想?」 李平抬眼看他。 「我没有在想他。」 严易诚呼吸一滞。 李平看着他,声音放得很低。 「我现在只是在想你。」 这句话像一下子撞进严易诚胸口。 他眼底的怒意没有消,反而被另一种更激烈的东西彻底点燃。 下一瞬,他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重。 重得李平后背撞上栏杆边的墙面,胸口被严易诚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严易诚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颈,吻如狂风骤雨般压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微凉的舌尖强势地撬开李平的齿关,贪婪地汲取著属于他的气息。掌心死死扣住他的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不留一丝缝隙,像要把刚才沈知远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从李平身上抹掉。 李平一开始抬手抵住他的胸口。 可严易诚的唇太烫,呼吸太乱,压下来的力道里全是嫉妒、怒意和几乎要烧穿理智的占有欲。 他不是在温柔地亲他。 他是在确认。 确认李平还在。 确认李平没有被别人带走。 确认李平此刻被他吻乱的呼吸和发热的身体,只属于他。 李平被吻得眼尾发热,手指抓住严易诚胸前的衣料,声音被堵在唇齿之间,几乎碎不成句。 严易诚察觉到他的回应,吻得更深。 雪松气息忽然浓了一瞬。 李平身体猛地僵住。 严易诚也在同一刻停下。 他额头抵著李平的额头,呼吸重得不像话。 「严易诚?」 严易诚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李平。 李平猝不及防,怔在原地。 严易诚退了两步,手指死死抓住阳台栏杆,指节泛白。 雪松味还在往外散。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却不肯再看李平。 「离我远点。」 李平心口一沉。 「你要分化了?」 严易诚没有回答。 他只是咬著字,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走。」 李平没有动。 严易诚猛地抬眼。 「李平,走。」 这一次,轮到李平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看着严易诚,看着他明明已经快要失控,却仍然用最后一点理智把自己推开。 前世很多模糊的画面忽然翻上来。 六年后的严易诚。 那个已经分化成功、冷静强势、几乎不肯让他离开半步的人。 李平其实从来不知道,前世严易诚的分化是怎么过的。 严易诚很少说。 他也从来没有问。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太扭曲,太不对等,李平只记得自己被困住,记得自己被驯服,记得那个男人后来的强势和不可撼动。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在更早以前,严易诚是不是也曾经这样一个人熬过什么。 一个人压住分化。 一个人打压抑剂。 一个人把所有本能、渴望和疼痛都关起来。 干干净净地熬过去。 李平忽然觉得心口很闷。 他见不得严易诚这样。 哪怕他曾经怕过他。 恨过他。 逃过他。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严易诚,是他的爱人。 是明明最想靠近他,却亲手推开他的人。 李平慢慢开口。 「我走了,你怎么办?」 严易诚冷声道:「不用你管。」 李平看着他。 「你现在这样,还要嘴硬?」 严易诚终于看他。 眼底红得像要烧起来。 「我让你走,你听不懂?」 李平往前一步。 严易诚立刻后退。 这个动作反而让李平心口一刺。 严易诚竟然在躲他。 李平低声道:「你不是一直要我别退吗?」 严易诚咬牙。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到发狠。 「我会让你分化。」 阳台安静下来。 里面的音乐还在响,隔着一扇门,像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李平站在原地。 后颈也开始发热。 那股陌生又熟悉的热意,像被严易诚的气息一点点勾出来,从腺体深处慢慢醒过来。 他知道自己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不是普通陪伴。 不是普通安抚。 也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喜欢。 可他还是走了过去。 严易诚声音发沉。 「别过来。」 李平没有停。 他走到严易诚面前,抬手,碰住他的手腕。 严易诚整个人都绷住了。 李平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不走。」 严易诚眼神狠狠一震。 李平指尖收紧。 「我陪你。」 严易诚看着他,呼吸沉得几乎压不住。 「李平,你知道留下来是什么意思吗?」 李平看着他。 后颈越来越烫。 可他的眼神没有退。 「知道。」 严易诚像是再也忍不住,猛地扣住他的手,却在把人拉近前又硬生生停住。 他眼底的红更深。 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李平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慢慢环住严易诚的脖子。 这个动作很轻。 却像彻底斩断了严易诚最后一点理智。 雪松气息在夜风里骤然浓起。 李平闭上眼,听见严易诚压抑到极致的呼吸落在耳边。 下一刻,严易诚把他紧紧抱进怀里。 像失而复得。 也像终于不再肯放手。 第40章 40 阳台那场失控之后,严易诚几乎是狼狈的把李平带离了人群。 不是走。 是半抱半拖。 他的手扣在李平腰后,力道重得像怕他下一秒就会被人抢走。李平一路都被他按在怀里,耳边全是严易诚压得不稳的呼吸,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雪松气息。 冷。 重。 却烫得人骨头发软。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那一刻,外面年末联谊晚会的音乐彻底被隔绝。 李平背脊抵上门板,还没来得及开口,严易诚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没有半点温柔。 彼此唇舌相缠。 严易诚的吻像惩罚。 像确认。 也像一场分化前压到极致的本能终于找到出口。 李平的指尖攥住他的衣料,起初是想推,后来却被吻得连力气都散了。他听见自己混乱的呼吸,也听见严易诚在他唇边低哑地叫他的名字。 「李平。」 「你留下来了。」 「是你自己留下来的。」 李平眼尾发红,声音也哑了。 「严易诚,你清醒一点。」 严易诚低头看他,眼底红得厉害。 「我现在很清醒。」 他一字一句,像要把话刻进李平耳朵里。 「清醒地知道我想要谁。」 「也清醒地知道,除了你,谁都不行。」 李平呼吸一颤。 下一刻,严易诚重新吻住他。 休息室里的灯光很暗。 衣料被揉皱,桌上的摆饰被扫落,压抑手环一次次闪起红光,警示声短促又急。可那点声音很快就被两人激烈的结合动作和混乱的呼吸盖了过去。 严易诚不是完全失去理智。 可他也确实忍不住了。 他一次次停下,又一次次被李平无意识的颤抖迎合和撩拨逼得重新失控疯狂顶进那口淫乱的骚穴,双眼发红的咬著李平的肩膀。李平被他抱着跨坐在他身上,他的屁眼吞吐著那个因为频临分化预备成结而涨的更粗大的鸡巴,被操得又松又湿,那口骚洞像坏了一样夹不紧含不住,但足够容纳那根吓人的阴茎。 他的穴眼深处的生殖腔又骚又痒,一直嘟著小口嚼这那强势插入的茎头。 他的下腹涨著热潮。 他整个人像被雪松气息一层层裹住,后颈的腺体热得发疼,却又在那股熟悉的压迫感里生出难以言说的依赖。 他明明该怕。 可严易诚每一次快要不顾一切越界时,又都会硬生生停住。 咬牙停住。 额头抵着他,呼吸沉得像快要把自己撕裂。 「我不标记你。」 严易诚声音哑得厉害。 「李平,我不标记你。」 像是在告诉李平。 也像是在警告自己。 李平靠在他怀里,指尖慢慢抓紧他的肩。 「那你就忍着。」 严易诚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哑,也很狼狈。 「你真会折磨我。」 李平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慢慢搂住他的颈。 严易诚眼神一暗。 那一瞬间,所有压着的欲望又一次烧起来。 高亢的呻吟与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交织,奏响了最原始的欲望。 门外再没有声音。 只有休息室里一片失控的春色缠绕。 ...... 很久之后,警示灯还在闪。 严易诚坐在沙发上,外套半敞,衬衫领口被扯得凌乱,胸口和肩膀还留着李平指尖抓过的红痕。 李平被他的外套裹着,他还在腿抽搐的双腿被严易诚合上,把那口已经吃过一顿操还含不住Alpha浓烈精液而不断流水骚洞遮了起来,他闭着眼靠在他怀里,眼尾还红,唇色比平时深很多也肿了,整个人除了喘气声安静得不像话。 严易诚一手抱着他,一手按著自己的压抑手环。 红光仍然没有停。 雪松气息一阵一阵往外撞。 短暂的亲密只能让他平息一瞬,却压不住真正的分化。 李平动了一下。 严易诚立刻低头看他。 「难受?」 李平声音很哑。 「你才难受。」 严易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却有一种快要碎掉的狠意。 「嗯。」 「所以别离我太远。」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低头,唇贴在他额角,声音压得很低。 「我现在不能没有你。」 这句话落下时,门外忽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很轻。 却让休息室里的气息瞬间停住。 「易诚。」 门外是严易珩的声音。 严易诚的手臂猛地收紧。 李平也清醒了几分。 严易诚低头看他,眼底的红意还没退,却还是伸手把外套重新裹紧他的身体。 「别动。」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时,他已经把衬衫整理过,可领口仍然凌乱,唇色很深,眼尾压着红,胸口起伏也还没有完全平复。 严易珩站在门外。 他只看了严易诚一眼,就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 他没有问。 只是越过严易诚,看向休息室里的李平。 李平被外套裹着坐在沙发上,脸色仍然泛红,后颈扣著临时压抑环,整个人安静得过分,却明显已经被牵引得很深,情动了。 严易珩收回视线。 「车在下面。」 严易诚哑声问: 「去哪?」 「别墅。」 严易珩说。 「父亲安排的。」 他没有多解释。 严家早就准备好分化安全屋。 偏僻,安静,有医疗团,也有足够的阻隔设备。 但现在不需要说那么多。 严易珩只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你们不能留在学校。」 「他撑不了多久。」 「你也撑不了多久。」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珩走近一步,视线落在李平脸上。 「你确定要陪他?」 严易诚猛地看向李平。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红意又重了几分。 像只要李平有半点迟疑,他就会彻底失控。 李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严易诚。 严易诚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碰他。手指扣著门框,指节发白,像是怕自己一松手,就会重新把李平抓回怀里。 李平忽然觉得心口被狠狠扯了一下。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 「我留下。」 严易诚喉结重重一滚。 严易珩看了他几秒,点头。 「好。」 他没有再问第二遍。 但他还是把一只黑色医疗箱递给李平。 「压抑环、Alpha防咬嘴笼、镇定贴、隔离喷雾,还有临时阻断剂,都在里面。」 李平接过箱子。 箱子不重。 可落到他手里时,却像某种沉甸甸的决定。 严易珩看着他,语气沉了些。 「不要让他标记你。」 李平指尖一僵。 严易诚的呼吸也明显沉了一下。 严易珩没有看严易诚,只对李平说: 「其他事,医疗团可以处理。」 「但标记一旦发生,就不是今晚能收拾的。」 李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严易诚忽然低声叫他。 「李平。」 李平抬眼。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很深,很热,也很狼狈。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李平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抓住严易诚的手腕。 严易诚整个人一僵。 李平的声音很淡,却没有退。 「走吧。」 这两个字落下来,严易诚眼底那点快要碎开的东西,像终于被硬生生按住了。 他反手握住李平的手。 握得很紧。 像怕他下一秒反悔。 严易珩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多说,只转身往外走。 「车在后门。」 「今晚的事,我会处理。」 门外走廊很安静。 年末联谊晚会的音乐还从远处隐隐传来。 那里灯光明亮,人声热闹,像还停留在普通学生的世界里。 可李平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那个世界。 他被严易诚牵着,跟着严家的人穿过后门,坐进那辆黑色的车里。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所有声音都被隔在外面。 严易诚靠在座椅上,呼吸越来越沉。 李平坐在他身边,手还被他握著。 严易诚闭着眼,声音哑得厉害。 「别离我太远。」 李平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低声道: 「嗯。」 严易诚的手指收得更紧。 车子驶出学校。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掠过。 李平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是被严易诚拖进这场分化里的。 是他自己留下来的。 -------------------- 我尽力了,我还在拼命修存稿,大家记得留言吱一声,你们的留言我都看,谢谢支持 第41章 41 别墅的隔离室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脚步声、医疗团低声交谈声、严家人压低的指令声,全都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下严易诚和李平。 还有那股越来越浓、越来越压不住的雪中松树气息。 冷冽,干净,却又像大雪深处压着一场即将烧穿夜色的火。 李平站在门边,手里还握著那只黑色医疗箱。箱扣被他指尖扣得很紧,骨节都有些发白。 不是害怕。 是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事情再也不可能只是「陪他一晚」那么简单。 严易诚站在他面前,呼吸已经乱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他的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一些,颈侧压抑环一下一下闪著红光。那红光映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他没有立刻靠近李平。 只是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得很深。 像雪夜里燃着火。 李平被他看得后颈发烫,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低声问: 「箱子里的东西……现在用?」 严易诚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 「打开。」 李平蹲下来,把医疗箱放到地上。 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整齐摆着。 Alpha 压抑手环,镇定贴,隔离喷雾,临时阻断剂,Omega 防咬颈环,还有那个黑色的 Alpha 防咬嘴套。 李平的视线在那个嘴套上停住。 那东西比他想像中更冷,也更有压迫感。 黑色金属和柔韧材料交错,线条精准,扣带细密,内侧垫著防止咬合过重的软层。 它不是为了羞辱。 是为了限制。 限制一个顶级 Alpha 在分化最激烈、最无法自控的时候,咬下那个不该咬下去的标记。 李平指尖碰到它时,还是微微停了一下。 严易诚看见了。 他低声说: 「替我戴上。」 李平抬眼看他。 「我已经戴了防咬颈环。」 他的手指摸到自己后颈上的Omega 防咬颈环。 那东西扣在腺体外侧,冰凉而坚硬,理论上能隔绝咬合,也能阻断大部分标记信息素。 可是严易诚看着那个颈环,眼神没有半分松动。 他声音低得发沉。 「不够。」 李平一怔。 严易诚往前一步。 雪中松树的气息压下来,李平后颈的颈环立刻轻微发热。 严易诚垂眼看着他,慢慢张开嘴。 李平怔住。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严易诚分化前已经显露出来的 Alpha 犬齿。 比普通人的齿尖更长,也更锋利,冷白的齿尖在灯光下透出一点危险的光。 不是野兽。 却比野兽更让人心口发紧。 李平的呼吸停了一瞬。 严易诚闭上嘴,声音更哑。 「顶级 Alpha 分化时,咬合力会失控。」 「你那个颈环,未必挡得住。」 李平指尖微微收紧。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红意更重。 「我不想赌。」 房间安静下来。 李平明明已经被他的信息素牵得后颈发烫,身体也有些发软,可听见这句话时,心口还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严易诚不是不想标记他。 恰恰相反。 他太想了。 想得眼睛都红了。 想得连呼吸都像被刀割开。 可他还是要李平替他戴上嘴套。 把自己锁住。 把最后一步锁住。 李平垂下眼,拿起那个黑色嘴套。 严易诚微微低头,配合他。 扣带绕过后颈时,李平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严易诚发烫的皮肤。 严易诚整个人明显绷了一下。 李平也跟着呼吸一乱。 金属扣合上的声音,在隔离室里格外清晰。 严易诚戴上嘴套后,整张脸的下半部分被限制住,只剩那双眼睛露在外面。 可也正因如此,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更藏不住了。 欲望。 忍耐。 占有。 还有一种几乎被逼到极限的痛苦。 李平被他看得心口发热。 严易诚抬手,扣住他的腰,把他拉近。 嘴套冰冷的边缘擦过李平的颈侧,李平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严易诚的眼神瞬间沉到底。 他隔着嘴套,额头抵上李平的肩。 声音被压得含混,却更低,更重。 「李平。」 李平指尖攥住他的衬衫。 「嗯。」 严易诚呼吸沉得厉害。 「说你爱我。」 李平一僵。 他抬眼看严易诚。 严易诚眼底红意翻涌,声音低哑到近乎发狠。 「说。」 李平本来想冷著脸骂他。 可话到嘴边,却被那股雪中松树气息熏得七零八落。 他的后颈越来越热,身体里像有什么被严易诚一寸寸唤醒。 理智在退。 身体在靠近。 他明明想说「你别逼我」,可出口时,声音却哑得不像自己。 「严易诚……」 严易诚抱紧他。 「我要听。」 李平闭了闭眼。 胸口起伏得越来越乱。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我爱你。」 严易诚整个人猛地一震。 像是这三个字比任何信息素都更能让他失控。 他低头看着李平,眼睛红得厉害。 李平却像是被那股气息彻底拖进去了。 他抓着严易诚的衣服,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乱。 「我爱你……」 「我要你。」 严易诚的手臂瞬间收紧。 李平几乎被他抱得贴上去。 蜜糖和迷迭香的气息,终于从李平身上浮了出来。 一开始很淡。 像热水里融开的一点蜜糖,又混着迷迭香干净的草木气。 甜得发烫。 又带着一点清苦。 严易诚察觉到那股气息时,整个人都绷住了。 他的手指扣在李平腰侧,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李平喘了一下。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几乎要碎开。 他想吻他。 想咬他。 想把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可嘴套冷冷扣在他脸上,把那一切最危险的本能都硬生生挡住。 严易诚只能抱他。 只能碰他。 只能用更重、更深、更难以克制的方式,把所有欲望压进这场分化里。 李平的思绪开始变得混乱。 灯光,气息,严易诚的眼睛,自己越来越烫的后颈,全都混在一起。 他分不清这一世和前世。 也分不清现在是别墅的隔离室,还是那些早就过去、却一直留在身体记忆里的夜晚。 他只知道严易诚在他面前。 严易诚要他。 而他也要严易诚。 他抓着严易诚的肩,声音断断续续。 「你别不要我……」 严易诚眼神狠狠一震。 李平却已经不太清醒了,他双手攀附着严易诚,低头亲吻着他滚动的喉结。 一面亲吻他一面把已经松垮的衣服脱下,松开自己已经被淫液沾湿的裤头,踹了踹脚把裤子内裤踢开,露出一身修长白皙的身体,身上布满在晚会休息室被爱人留下的咬痕吻痕,连大腿内侧有也密密麻麻的淤青和印记。 严易诚两手抓着他唯一有肉的臀尖一阵搓揉,惹得爱人一阵忘情的呻吟。 李平被Alpha的信息素和情欲烧得失了分寸,连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前……也这样看我……」 「可是你不说……」 「你什么都不说……」 严易诚死死盯着他。 他听不懂李平话里那些混乱的前后。 可他听得懂李平在求他。 求他爱他。 求他给他。 求他进入他。 严易诚的眼底红得更深,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喘。 他隔着嘴套,额头抵住李平的额头。 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在。」 「李平,我在。」 李平眼尾红得厉害。 他像是终于被这句话安抚了一点,又像是被刺激得更深。 「说你爱我。」 严易诚呼吸一滞。 李平抓着他,声音混乱又执拗。 「说。」 「说你爱我。」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所有冷静都被烧干净了。 「我爱你。」 李平睫毛颤了一下。 严易诚低声重复。 「我爱你。」 「只要你。」 「从来都是你。」 李平终于像是听到了想听的话,整个人软下去,却又在下一瞬被更浓的信息素牵起反应。 蜜糖迷迭香开始变得明显。 甜意一层层融开,草木香被体温蒸热,混进严易诚冷冽的雪松里。 整个隔离室都像被两股气息淹没。 雪压着春夜。 冷松覆著蜜糖。 清冽与温热彼此撕扯,又彼此纠缠。 外面的监测设备开始疯狂跳动。 红灯一层一层亮起。 可隔离室内的人已经顾不上了。 他们裸裎相对,十指紧扣的手心满是汗水,在一次次剧烈的碰撞中,连灵魂都仿佛与对方紧紧嵌合在一起。 严易诚额际滑落的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颚线滴落,没入深陷的床单中,两人交叠的身体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交合的部分满是一圈圈的白沫,Alpha粗长狰狞的阴茎涨大到惊人的尺寸,Omega的屁眼被操得那麽松了缺还是难以容纳那根野蛮的凶器,只能不断流出更多淫水好让穴口可以好好承受操干。 「易诚。。。严易诚。。。。太深了。。。不要不要。。。要射了!」 李平被随着每一次撞击而溢出的破碎音节,被Alpha狠狠的操开了生殖腔,在腔内成结,激射进腔内。李平爽的浑身痉挛著近乎破音地尖叫出来。他半翻着白眼吐著舌头,已经被操得失去了神志。 严易诚的分化在第一夜彻底开始。 李平原本只是被牵引。 可到了第二天,他也被拖进了分化里。 那不是突兀的变化。 而是像一扇封闭了很久的门,终于被严易诚的信息素一遍遍撞开。 后颈疼。 发热。 身体发软。 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混沌。 他靠在严易诚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变得零碎。 严易诚抱着他不断挺送,眼睛红得厉害,嘴套仍然没有取下。 那东西让他看起来更危险,也更克制。 像一头被爱人亲手锁住的猛兽。 可他的眼神又那么深。 深得像所有欲望和爱意都只能从眼睛里涌出来。 李平抬手,摸到嘴套边缘。 严易诚立刻扣住他的手。 李平眼神迷离地看他。 「不拿?」 严易诚摇头。 李平低声说: 「你不想亲我?」 严易诚眼神瞬间暗得可怕。 他怎么可能不想。 想得快疯了。 可他只是握住李平的手,没有让他碰那道扣锁。 声音被压在嘴套后,低得发哑。 「不能。」 李平看着他,像是不满,又像是委屈。 「可是我要你。」 严易诚整个人狠狠一僵。 李平靠近他,蜜糖迷迭香的气息在呼吸间变得更浓。 「严易诚……」 「我要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火。 严易诚再也压不住狠狠地挺送,他的腰身结实且充满韧性,随着挺进的动作拉扯出充满野性的张力,一次又一次满足爱人的欲望。 他每一次的深入都直达李平的内腔,每一次的抽送都精准而有力,那个深处的腔口被不断干开,已经无法像处子那样紧致闭合。 李平只能紧紧依附着他的Alpha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带领他迎向高潮。 严易诚不能标记。 不能咬下去。 可除此之外,他几乎把所有能给的精力都给了李平。 李平在他怀里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一开始还能忍。 到后来,声音全乱了。 他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有些话像是今生的。 有些话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前世里漏出来。 「你不要关着我……」 「你明明爱我……」 「严易诚,你说啊……」 「你说你爱我……」 严易诚听得心口发疼,却又被他这副模样逼得几乎失控。 他抱着李平,眼底红意翻涌。 「我爱你。」 「我爱你,阿平。」 「你听清楚。」 「我这辈子都只要你。」 「我死在你腿间也甘之如饴。」 李平像是终于满意,又像是被这句话弄得更深地陷进去。 他抬手抱住严易诚的脖子,整个人靠过去。 「那你别走。」 严易诚呼吸猛地一沉。 李平眼睛半睁著,理智已经很模糊。 「别丢下我……」 严易诚死死抱住他。 「不丢。」 「我不丢。」 「你也别想走。」 「我的宝贝阿平。」 李平低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很乱,带着一点被情热烧软后的迷离。 「你又威胁我……」 严易诚低声道: 「嗯。」 「我就是这样。」 李平靠在他颈侧,声音很哑。 「可是我爱你。」 严易诚整个人都停住了。 那一刻,所有分化的痛苦,所有压抑的欲望,所有快要失控的本能,都像被这句话狠狠撞碎。 他低头看着李平。 嘴套让他不能吻他。 可他的眼神已经把所有吻都落在了李平身上。 「再说一次。」 李平似乎已经听不清。 严易诚抱紧他,声音哑得近乎恳求。 「李平,再说一次。」 李平闭着眼,像是累极了,又像是被信息素熏得彻底软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很轻很轻地说: 「我爱你。」 严易诚眼底的红终于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套冰冷的边缘贴在李平额角。 不能吻。 可那一下,比吻更重。 。。。。。。 第二天夜里,李平的分化彻底完成。 蜜糖迷迭香的信息素终于完全散开。 不再只是淡淡一点甜。 而是温热、清苦、柔韧,又带着让人上瘾的气息。 它缠上严易诚的雪松。 一点一点。 像春夜里的蜜糖渗进雪地,又像迷迭香被大雪压住,却仍然在冷冽里烧出清醒的香。 严易诚的分化也在同一夜进入最后阶段。 雪中松树彻底成型。 冷。 重。 清冽。 像暴雪压满山林,却又带着只有李平才能触碰到的滚烫。 两股信息素在隔离室里交缠到最高峰。 医疗团在外面守了一整夜。 隔离系统数值几次逼近临界点。 可最后,它们都慢慢稳了下来。 第三天清晨。 房间里终于安静。 严易诚靠在床头,嘴套已经被取下,唇色很深,眼底还有分化后未退的红。 李平睡在他怀里,脸色比平时柔和许多,后颈扣著防咬颈环,整个人被棉被裹住,只露出半张脸。 他累得几乎没有力气。 可他的手还攀附在严易诚的脖子上。 抓得很轻。 却没有松。 严易诚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握住他的手。 李平像是察觉到他的动作,睫毛动了动,声音很哑。 「完成了?」 严易诚低声道: 「嗯。」 李平闭着眼,过了几秒,才淡淡道: 「那你可以不用那样盯着我了。」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 「不行。」 李平皱眉。 严易诚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我现在更想看。」 李平没有力气骂他。 只是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 房间里,雪中松树和蜜糖迷迭香的气息已经不再失控。 它们变得安静。 却依然缠在一起。 像这三天里发生的一切。 混乱的空间,赤裸的欲望,失控的操弄,羞耻的呻吟,隐秘的渴望,还有那些在分化最深处被逼出来的真心话。 李平很累。 累到连思绪都慢了。 可他还是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他和严易诚都回不去了。 从严易诚戴上那个嘴套,低头让他亲手扣上开始。 从他在分化里一遍遍说爱他开始。 从雪松与蜜糖迷迭香真正缠在一起开始。 他们就已经被这场分化,彻底推进了同一个命运里。 再也分不开了。 第42章 42 分化结束后的第三天,别墅外下了一场很轻的雨。 雨声落在玻璃上,细细密密,像把整栋房子都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李平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只漏进一点灰白的天光。空气里还残著雪中松树的气息,只是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而是变得很淡,很稳,像冬夜里熄了火后还留着的一点木香。 严易诚已经分化完成了。 顶级 Alpha 的信息素终于不再失控。 他可以收得很好。 可李平还不行。 李平躺在床上,后颈仍然隐隐发热,身体像被抽去了大半力气,连抬手都觉得懒。他身上盖著薄被,严易诚的手臂还横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 这个姿势太熟悉。 熟悉到李平睁眼的那一瞬间,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有那么短短一瞬,他几乎分不清现在是哪一世。 严易诚抱人的方式一直没变。 强势,紧密,不留缝隙。 像怕他一醒来就会消失。 李平闭了闭眼,手指慢慢收紧。 严易诚很快察觉到了。 他醒得比李平想像中快,几乎是在李平身体一僵的瞬间,便低头看了过来。 「醒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低哑。 李平没有立刻回答。 严易诚撑起身,看见他脸色不对,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 「不舒服?」 李平垂着眼。 「没有。」 严易诚没有信。 他伸手去碰李平的后颈,指腹刚碰到压抑环边缘,李平就下意识偏了一下。 动作很小。 可严易诚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慢慢沉下去。 「李平。」 李平避开他的视线。 「我说了没事。」 严易诚没有再碰他,只是收回手,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刚完成分化,眉眼之间那种少年感被削去了一点,轮廓仍然年轻,却多了属于顶级 Alpha 的压迫感。可此刻他没有把那份压迫放出来,只是安静地看着李平。 这反而让李平更烦。 严易诚若是像以前那样逼他、压他、非要问出一个答案,李平还能冷著脸把他推开。 可他现在不逼。 只看着。 像是知道李平有情绪,却又怕自己一开口就把人吓回去。 李平被他看得心里发闷,翻身想下床。 严易诚立刻伸手扶他。 李平皱眉。 「我自己可以。」 严易诚动作一顿,还是没有松。 「你站不稳。」 「我说我可以。」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你昨晚才退烧。」 李平抬眼看他。 「所以呢?」 严易诚被他这样看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和他硬碰,只是把手松了一点,但仍然虚虚护在他身侧。 李平看着那只手,心口那点烦躁忽然更重。 他知道严易诚没有恶意。 也知道这一世的严易诚已经在学着收敛。 可有些动作,有些语气,有些过分自然的照顾,仍然会在某个瞬间把他拉回那些他不想再想的地方。 严易诚替他准备好衣服,又把温水递过来。 「先喝一点。」 李平没有接。 严易诚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问: 「又气我?」 李平冷冷道: 「你很有自觉。」 严易诚沉默片刻,忽然说: 「那你打我。」 李平一怔。 严易诚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你现在力气不大,打不疼。」 李平差点被气笑。 「严易诚,你是不是有病?」 严易诚把水杯放到床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拉到自己胸口。 「打这里。」 李平的手掌贴上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分化后的严易诚体温比以前高一些。 那种温度从掌心渗过来,让李平本能地想抽手。 严易诚却低声道: 「别躲。」 李平抬眼瞪他。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很深。 「你生气可以。」 「你闹也可以。」 「但是别闷著。」 李平沉默了几秒,忽然真的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力道不重。 可严易诚没有躲。 李平又推了第二下。 「你以为你这样就很好?」 严易诚看着他。 「不好。」 「你每次都这样。」 李平声音冷下来。 「你自己安排好一切,自己觉得是为我好,自己觉得我该接受。」 严易诚没有立刻反驳。 李平越说越觉得胸口发堵。 「医生,别墅,压抑环,分化,连我爷爷那边你也安排好了。」 严易诚低声说: 「你爷爷有人照顾。」 李平一顿。 严易诚看着他。 「分化开始那晚,我让人去你家守着了。爷爷这几天都好,有人陪他吃饭,也有人带他去做了基本检查。」 李平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没有说出话。 严易诚说: 「我知道你醒来第一个会想他。」 李平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心里那股气没有完全散。 可另一种酸涩的东西却一下子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严易诚就是这样。 他永远能把李平气得想推开他,又总能在最深的地方替他把那些不能失去的东西先护住。 李平低着眼,过了很久才说: 「你凭什么替我安排?」 严易诚看着他。 「凭我想照顾你。」 李平心口一震。 严易诚又说: 「凭你现在是我的人。」 李平猛地抬眼。 「严易诚。」 严易诚这次没有退。 他眼神很深,却没有用信息素压他,只是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说。」 「但我还是要说。」 「李平,你不能和我走到这一步,还想什么都自己扛。」 李平的指尖微微收紧。 严易诚靠近了一点,呼吸落在他颈侧,声音哑得更沉。 「是你先招惹我的。」 李平眼睫一颤。 这句话像是忽然撞回了某个极深的地方。 刚重生,他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再招惹严易诚。 不要再靠近他。 不要再把自己送进那场无法回头的牵扯里。 可到最后,他还是招惹了。 不只是严易诚没有放过他。 是他自己,也没有真正放过严易诚。 李平冷冷道: 「所以你又要管我?」 严易诚低声回: 「嗯。」 「你招惹了我,就别想再一个人退回去。」 李平被他气得抬手拍了他一下。 严易诚没躲。 打完还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指节上亲了一下。 李平耳根一热,想把手抽回来。 「你少来这套。」 严易诚却没有松,反而靠近他,声音低了些。 「那你想要哪套?」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明显,却带着分化后更深、更难忽视的侵略感。 李平忽然觉得后颈又开始发热。 他脸色微变。 严易诚立刻察觉到,眼神一沉,马上退开半步。 「又热了?」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按了床边的呼叫铃。 没多久,腺体医生和严家的医疗团进来。 医生替李平检查后,神色并不意外。 「他的腺体还不稳。」 医生看向严易诚。 「你的分化完成得很顺利,信息素控制也比预期好。但李平的情况不同,他本来就有遗传性的腺体问题,这次又是被高匹配 Alpha 分化牵引启动,后续需要一段时间稳定。」 李平坐在床边,脸色不太好。 严易诚站在他身旁,手指虚虚搭在他肩后,像怕他不舒服。 医生继续说: 「短期内不建议完全离开严二少的信息素安抚。」 他看了一眼病历,又抬头看向两人,语气比刚才更慎重。 「我知道严二少之后要参军,所以你们不能只靠临时靠近来处理李先生的腺体波动。」 李平指尖微微一顿。 严易诚的视线也沉了些。 医生继续道: 「比较稳妥的方式,是先用高阶压抑剂控制发情期,不让腺体在短时间内过度起伏。同时,我会建议抽取严二少的信息素样本和血清,替李先生配一组专属安抚剂。」 他停了停,看向严易诚。 「严二少很快要参军,之后不可能随时陪在李先生身边。这组安抚剂可以在必要时暂时替代一部分信息素安抚,至少能让李先生的腺体波动不要那么剧烈。」 严易诚听到「替代」两个字,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 李平本来靠在沙发上,脸色还有些倦,闻言抬眼看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连这个都要不高兴?」 严易诚看着他,语气很淡。 「它替代不了我。」 医生:「……」 李平:「……」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医生低咳一声,假装自己没有听见这种明显不属于诊疗范围的话,继续说: 「安抚剂只是辅助。真正稳定李先生腺体的,还是严二少本人的信息素。」 这句话刚落,严易诚的神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李平看见了,忍不住冷冷道: 「你还挺满意?」 严易诚低头看他。 「嗯。」 李平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 医生已经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专业。 可严易诚坐得离李平太近。 他的手掌贴在李平后腰,指腹隔着衣料很慢地摩挲著,动作并不过分,却亲密得像两个人根本没意识到旁边还坐着第三个人。 李平一开始没反应。 直到医生的视线微妙地偏开,他才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声道: 「你手放哪里?」 严易诚垂眼看了一下。 他的手正扣在李平腰侧。 确实不太清白。 可他没有松,只是淡淡道: 「放我该放的地方。」 李平耳根微热,抬手就推他。 「严易诚。」 严易诚顺势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指节上亲了一下。 亲得很轻。 却亲得旁边的医生彻底沉默。 李平也沉默了。 他想把手抽回来,严易诚却扣著不放,眼神深得像刚分化完成后那股侵略性还没有完全退干净。 李平压低声音。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严易诚看着他。 「不能。」 医生:「……」 李平闭了闭眼,像是忍到没脾气。 医生只好把话题拉回正轨: 「安抚剂需要抽取严二少的血清,另外再采集少量信息素样本。之后会按照李先生的腺体反应进行调配。」 李平抬眼。 「要抽他的血?」 医生点头。 「是。严二少的信息素与李先生的腺体反应最匹配,血清可以作为稳定剂的基础。」 李平偏开脸,语气淡淡的。 「麻烦。」 严易诚立刻道: 「不麻烦。」 李平冷笑了一声。 「当然不麻烦,抽的是你的血,又不是我的。」 严易诚看着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解开袖口,把手臂伸出去。 「现在抽。」 医生又一次沉默。 李平终于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严易诚,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 严易诚看着他。 「不能。」 李平:「……」 医生大概也看出这两个人刚分化完,正是最黏、最容易起情绪、也最容易在诊疗室里旁若无人的时候,只能尽量维持职业素养,安排人进来采集样本。 抽血时,严易诚连眉都没皱一下。 倒是李平看了一眼针头,眉心微微动了动。 严易诚立刻察觉到了。 「心疼?」 李平冷冷看他。 「你想多了。」 严易诚垂眼,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刚才看了。」 李平:「我看针。」 严易诚低声道: 「你看我。」 医生:「……」 旁边的护士低头整理器械,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李平耳根终于热了些,语气更冷。 「你少说两句会死?」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压低。 「会。」 李平:「……」 严易诚的血很快采完。 护士替他按住棉片,严易诚却没有立刻理会自己的手臂,反而低头看向李平。 「这样可以了?」 李平看他一眼。 「问我做什么?问医生。」 严易诚淡淡道: 「我抽给你的。」 李平的心口微微一跳。 他偏开脸,没接话。 医生终于忍不住又低咳一声。 「严二少,李先生,后续安抚剂需要几次调整,并不是一次就能完全稳定。李先生这段时间腺体刚启动,还是需要严二少的信息素陪伴。」 严易诚听得很认真。 尤其是最后一句。 李平一听就知道他又要得寸进尺,立刻道: 「只是陪伴,不是让你整天黏着我。」 严易诚看着他。 「医生说需要。」 李平冷冷道: 「医生没说你可以抱着我不放。」 严易诚低头,声音压得很低。 「那是我自己想抱。」 医生:「……」 这一次,医生是真的有点想出去。 李平抬手推了严易诚一下。 可他刚分化完,身体还软,这一下根本没什么力气。 严易诚顺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手掌贴着他的后腰,力道很稳。 李平猝不及防靠进他胸口。 「严易诚。」 严易诚低头,唇几乎贴着他的发侧。 「嗯。」 「你不要在医生面前发疯。」 严易诚看了一眼医生,又看回李平。 「我已经很收敛了。」 李平:「……」 医生:「……」 医生终于把检查单合上,语气仍然专业,只是眼神明显已经开始放空。 「总之,李先生今晚还需要观察。压抑环我会重新调整,高阶压抑剂也会先备着。安抚剂最快明天可以出第一版。」 严易诚问: 「今晚他能回去吗?」 医生说: 「不建议。李先生腺体还不稳,最好多观察几天。」 李平皱眉。 「我想回去看爷爷。」 严易诚低头看他,语气立刻放低。 「明天回。」 李平抬眼。 严易诚握住他的手,指腹慢慢压过他的掌心。 「我陪你回去。」 李平沉默了几秒。 「你不是也该准备参军?」 严易诚的手指停了一瞬。 那一下很短。 可李平感觉到了。 严易诚很快恢复平静。 「还有时间。」 李平看着他。 「你父亲会让你这样耗著?」 严易诚没有回答。 因为这句话刚落没多久,门外就有人敲门。 严易诚抬眼。 门被推开,严怀深的人站在外面,语气恭敬: 「二少,先生让您过去一趟。」 严易诚眼神微沉。 李平从他怀里坐直。 严易诚看了他一眼。 李平淡淡道: 「去吧。」 严易诚没有立刻动。 李平皱眉。 「你父亲找你。」 严易诚看着他。 「我很快回来。」 李平移开视线。 「不用跟我报备。」 严易诚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我去说说,多一会儿再去。」 李平没看他。 「知道了。」 严易诚这才离开。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医生终于像是松了一口气,重新低头看检查数据。 李平靠回沙发,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后颈。 压抑环很凉。 可皮肤底下的热意还在。 严易诚离开才不到一分钟,他身体里那点不稳就像又开始浮起来。 李平闭了闭眼,有些烦躁地想。 分化很麻烦。 严易诚更麻烦。 可更麻烦的是,他竟然真的开始习惯严易诚在身边。 第43章 43 严易诚拿着医生开的药回来时,李平正靠在床头,脸色冷得像要把人赶出去。 他走近一步,李平立刻抬眼。 「你回家去。」 严易诚把药放在床边,语气很平。 「医生说要处理。」 李平的脸色更难看。 「我自己来。」 严易诚看着他,没有动。 李平咬牙。 「严易诚。」 严易诚垂眼看他,声音低了些。 「你现在走路都不稳,还逞什么强?」 这句话一落,李平耳根瞬间红了。 不是害羞。 是气的。 他抬手就把枕头砸过去。 严易诚没有躲,任由枕头砸在胸口,又弯腰捡起来放回床边。 「骂也行,打也行。」 他看着李平。 「药要擦。」 李平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不是疼得受不了。 也不是单纯觉得委屈。 是这件事太亲密,太失控,也太像把他整个人最狼狈最羞耻的一面摊在严易诚面前。 而严易诚偏偏还站在那里。 冷静得让人更气。 李平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 严易诚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嗯。」 李平抬眼瞪他。 「你还应?」 严易诚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让他退。 「我应。」 「你骂我,我也应。」 李平眼尾更红,声音发哑。 「你每次都这样。」 严易诚看着他。 「哪样?」 李平咬著牙,像是气到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都要管。」 「什么都要插手。」 「什么都要把我弄到没有办法自己处理。」 严易诚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声说: 「这次是我没控制好。」 李平怔了一下。 严易诚的手指慢慢收紧。 「所以我来处理。」 「你可以生气。」 「但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李平别开脸,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 他自己都愣住了。 严易诚也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眼神沉了沉,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他伸手想碰李平的脸,李平立刻偏头避开。 「别碰我。」 严易诚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 「好。」 他真的没有再碰他的脸。 只是把药拿起来,涂抹在两根手指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会轻一点。」 李平闭了闭眼,指尖攥紧了被角。 「你要是敢再说一句混话,我就打你。」 严易诚看着他。 「嗯。」 李平冷冷道: 「也不准笑。」 严易诚垂眼。 「不笑。」 李平咬牙。 「不准看。」 严易诚沉默了片刻。 「这个恐怕不行。」 李平猛地抬眼。 严易诚在他发作前低声补了一句: 「我要看伤口。」 李平气得抬手就打了他一下。 这一下不算轻。 严易诚被打得偏了偏脸,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重新看向李平,眼底那点冷硬全都收了起来,只剩下很深的心疼。 「打完了?」 李平声音发抖。 「没有。」 严易诚低声说: 「那等会儿再打。」 「先擦药。」 房间安静下来。 李平没有再骂。 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背绷得很紧,在被子底下双脚跪在床上打开,翘起他的臀。 严易诚掀开棉被,看着那团挺翘的屁股,两团股肉还有咬痕未消。 他看着那口被自己操到肿起来的屁眼,外面那圈皱褶边皮因为过于频密的性爱导致颜色变成深褐,一看就是常被男人用鸡巴疼爱的屁眼。 他吞了口水按耐住那团又要烧起的欲火,动作放得很慢的吧涂了药的两个手指插进去,深入涂抹。 慢到近乎小心。 李平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羞耻得受不了,把呻吟声闷在枕头里。 「严易诚,我恨你。」 严易诚的手停了一下。 很久后,他低声道: 「嗯。」 李平眼泪又掉下来。 「你每次都嗯。」 严易诚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和湿掉的眼尾,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哄你才会有用。」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臀尖。 不是带欲望的吻。 更像是道歉。 「下次不会这样。」 李平声音很哑。 「你最好是。」 严易诚低声说: 「我记住了。」 李平没有回头。 可他攥著被角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严易诚替他处理完,重新替他盖好被子。 李平背对着他,眼尾还红著,声音冷冷的。 「你出去。」 严易诚没有立刻走。 「我回家一趟。」 李平皱眉。 「谁管你去哪里?」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很低。 「你醒了我就回来了。」 李平沉默了几秒。 「不用回来。」 严易诚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低低应了一声。 「那我自来看。」 李平气得又想骂他。 可严易诚已经俯身,在他发侧很轻地亲了一下。 「睡吧。」 「我守着你。」 李平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只是等严易诚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闷声开口: 「严易诚。」 严易诚立刻停下。 「嗯?」 李平背对着他,声音很低,很不情愿。 「不准去太久。」 严易诚站在门边,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好。」 「我一会儿就回来。」 严易诚从房里出来时,脸上的温度已经收干净了。 他在李平面前可以低头,可以挨打,可以被骂了也不还嘴。 可一离开那房,他仍然是严家的二少爷。 刚分化完成的顶级 Alpha,眉眼间还压着未散的锋利。 。。。。。 严怀深正在书房等他。 没有陈知君在,严怀深说话便少了那层收敛。 他抬眼看向严易诚,第一句便是: 「闹够了?」 严易诚站在门口,声音很低。 「没有闹。」 严怀深淡淡一笑。 「你把人折腾成那样,还叫没有闹?」 严易诚眼神沉了沉。 严怀深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直接得近乎冷酷。 「喜欢一个人,不是只会把人按在床上。」 「你要真想留住他,就先让自己有资格。」 他把军部文件推到桌上。 「参军的安排已经定了。」 「你没有多少时间继续耗在这里。」 严易诚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严怀深看着他。 「舍不得?」 严易诚没有回答。 严怀深冷声道: 「舍不得就更要去。」 「你现在守着他,只能守一张床。」 「三年后回来,你才有资格守他一辈子。」 这句话落下来,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严易诚低声说: 「我知道。」 严怀深看着他,眼神深了一点。 「知道就好。」 「别学我只会用狠的。」 他停了停,又冷淡地补了一句: 「但该狠的时候,也别心软。」 严易诚抬眼看他。 严怀深靠回椅背,语气平静。 「李平那边,医疗、家里老人、学业,我们会替你看着。」 「但人不是东西。」 「你要他等你,就让他知道,你回来不是空手回来。」 严易诚沉默良久。 最后,他低声道: 「我会回来娶他。」 严怀深淡淡看他一眼。 「那就活着回来。」 「也带着本事回来。」 。。。。。 严易诚从书房出来时,脸色很沉。 严怀深刚才说得很直接。 参军安排不会改。 军部那边已经确认。 分化完成后,他最多只有一段短暂调整期,之后就要进入训练和军务课程。 严怀深甚至没有特意安慰他。 他只说: 「你要把人留住,就先让自己站得住。」 「你现在只会守着他、碰他、哄他,没用。」 「三年后你要回来娶他,就拿出能娶他的本事。」 这些话很刺耳。 但严易诚听得懂。 他父亲从来不是那种会把话说得好听的人。 尤其陈知君不在场时,严怀深更不会收敛。他身上那种野蛮、直接、近乎压迫的顶级 Alpha 气息会毫不遮掩地露出来。 严易诚从小就知道,父亲爱爸爸,爱到几乎失控。 但严怀深从来不是温柔的人。 他的爱是占有,是拖回身边,是先把人困住,再慢慢学着低头。 严易诚某些地方太像他。 这也是严怀深刚才看着他时,眼神里带着一点冷意的原因。 像是在看年轻时的自己。 也像是在警告他: 你可以像我,但你最好不要完全变成我。 严易诚走到长廊尽头时,看见陈知君站在窗边。 陈知君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穿得很简单,外套搭在臂弯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清冷又好看。和严怀深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压迫感不同,陈知君身上有种很干净的贵气。 不张扬。 却让人很难忽略。 严易诚脚步停了一下。 「爸爸。」 陈知君回头看他。 他的视线先落在严易诚脸上,又看了看他还有些凌乱的领口和袖口,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淡淡道: 「被你父亲训了?」 严易诚没有否认。 「嗯。」 陈知君轻轻笑了一下。 「他是不是又说话很难听?」 严易诚沉默了几秒。 「还好。」 陈知君看着他那副冷著脸硬撑的样子,眼底笑意淡了些,反而柔和下来。 「你从小就这样。」 严易诚抬眼。 陈知君说: 「在人前端得住,在熟人面前反而冷著脸,好像谁欠你一样。」 严易诚:「……」 陈知君慢慢走近他。 「可你真正难受的时候,也不太会说。」 这句话落下来,严易诚眼神微微一动。 陈知君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父亲说得不好听,但有一句是对的。」 「你要走三年,不能只靠现在抓得紧。」 严易诚眉眼沉下来。 「我知道。」 「你知道是一回事,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陈知君看着他。 「易诚,李平不是我。」 这句话很轻。 可严易诚听懂了。 陈知君不是在说李平不够好。 他是在提醒严易诚,李平不像他那样从小在名门里长大,也不像他那样清楚利益、婚姻、权力和爱可以怎么放在同一张桌子上谈。 李平不是那种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在强势的爱里站稳的人。 李平会痛。 会怕。 会被逼急了就想逃。 也会在最爱一个人的时候,反而用最冷的话去刺对方。 严易诚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陈知君看见了,没有立刻戳破。 他只是说: 「你父亲年轻时,比你更不讲理。」 严易诚抬眼看他。 陈知君淡淡道: 「他也以为,只要抓得住,就不会失去。」 严易诚低声问: 「后来呢?」 陈知君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 「后来他学会了,有些时候抓得太紧,人是会疼的。」 严易诚沉默。 陈知君转头看他。 「你可以强势。」 「你本来就是严家的孩子,也不是那种会把爱说得很温吞的人。」 「我不会要你变成另一个人。」 他停了停,声音放缓。 「但你要知道,你现在抱着的是李平,不是你的恐惧。」 严易诚喉结动了一下。 这句话比严怀深刚才那些话更让他难受。 因为陈知君说中了。 他抱李平的时候,有时候不是单纯在抱李平。 是在抱自己对离开的恐惧。 是在抱那种怕李平回头就不等他的慌。 是在抱他还没说出口的占有、嫉妒和不安。 陈知君看着他,眼神温和,话却不软。 「你爱他,就别把所有不安都压到他身上。」 「他刚分化完,身体还不稳,心也不一定稳。」 「你越是在这时候强行把他困死,他越容易记住疼,不记住爱。」 严易诚低声道: 「我没有想伤他。」 陈知君说: 「我知道。」 他伸手,替严易诚把有些皱的袖口拉平。 这个动作很自然。 像他小时候每一次替他整理衣服那样。 「所以你才更要学。」 严易诚垂眼看着他的手。 陈知君把袖口整理好,才淡淡道: 「你父亲教你怎么把人留住。」 「那我教你另一件事。」 严易诚看向他。 陈知君说: 「把人留住之后,要让他知道,他不是被你困在身边。」 「他是可以真的在你身边生活。」 严易诚沉默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 「我会回来娶他。」 陈知君看着他。 「那就先去做你该做的事。」 「三年不是让你失去他的时间。」 「是让你有资格把他接进你人生里的时间。」 严易诚眼神沉了沉。 「他会等我。」 这句话不像炫耀。 更像是他在说给自己听。 陈知君没有拆穿他,只是很轻地笑了笑。 「那你就别让他白等。」 严易诚低声应: 「嗯。」 陈知君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 「还有。」 严易诚抬眼。 陈知君语气淡淡: 「回去以后,别又把人抱到喘不过气。」 严易诚:「……」 陈知君看他那副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现在身体不舒服,你自己收敛一点。」 严易诚偏开眼。 「我知道。」 陈知君慢悠悠道: 「你最好知道。」 严易诚没有再说话。 可他转身离开时,步子明显比刚才稳了一点。 他走回医疗区。 推门进去时,李平正靠在床边,脸色还有些倦,眉眼却清醒了不少。 听见声音,李平抬眼看他。 「回来了?」 严易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嗯。」 李平看他一眼。 「你爸爸也训你了?」 严易诚伸手握住他的手。 「没有。」 李平冷笑。 「你这个表情不像没有。」 严易诚看着他,忽然低头亲了亲他的指尖。 李平一僵。 「严易诚。」 严易诚低声道: 「我刚才想你。」 李平顿了一下。 「你才走多久?」 严易诚抬眼看他。 「很久。」 李平本来想骂他。 可看见严易诚那双眼睛,他又忽然没骂出口。 这个人还是很黏人。 还是很强势。 还是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怀里。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见过陈知君,严易诚这一次没有立刻把他压进怀里,只是握着他的手,慢慢摩挲他的指节。 李平看着他。 「你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严易诚说: 「怕你疼。」 李平耳根一热,立刻移开眼。 「闭嘴。」 严易诚低低笑了一声。 他笑得很轻,却比刚才多了点真实的放松。 李平被他笑得心里发烫,忍不住踢了他一下。 力道不重。 严易诚也没躲。 只是握住他的脚踝,很自然地替他把被子重新盖好。 李平皱眉。 「你别乱碰。」 严易诚看着他。 「我没乱碰。」 李平冷冷道: 「你最好是。」 严易诚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我今晚不闹你。」 李平微微一怔。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我陪你睡。」 「只陪你睡。」 李平看了他很久,最后淡淡道: 「你说的。」 严易诚点头。 「我说的。」 李平沉默片刻,最后往里面挪了一点。 动作很小。 但意思很明显。 严易诚眼神立刻深了。 他脱了外套,在李平身边躺下,伸手把人小心抱进怀里。 这一次,他真的没有乱来。 只是抱着。 掌心贴在李平后腰,信息素收得很淡,像雪落在窗边,安静又干净。 李平靠在他怀里,原本还想说些什么。 可严易诚的气息慢慢覆过来,后颈那点不适也被安抚下去。 他闭上眼,低声道: 「严易诚。」 「嗯。」 「你很麻烦。」 严易诚低声说: 「我知道。」 李平安静了几秒。 「但你要回来。」 严易诚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我会。」 李平没有再说话。 严易诚低头,唇贴在他的发间,很轻地吻了一下。 窗外夜色很深。 参军、离别、三年、婚约、未来,好像都还很远。 可这一刻,李平就在他怀里。 而严易诚终于明白,他不只是要把人留住。 他还要学会,让李平真的愿意为他留下。 -------------------- 你们今晚还想看吗,还想给我留言 我运动完在努力修多几章,你们慢慢那看别急 谢谢喜欢 第44章 44 毕业典礼结束后,时间忽然变得很快。 快到李平还没真正反应过来,严易诚参军的日子就已经一天天逼近。 这段时间,他们看起来像寻常情侣。 一起处理毕业手续,一起整理学校留下来的东西,一起去看爷爷,一起在医生那边做分化后的追踪检查。 可李平心里很清楚,他们其实一点都不寻常。 严易诚分化后,身上的气息比从前更明显。 即便他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信息素,可只要靠近李平,那股雪中松树般冷冽的气息,还是会不自觉地低低压过来。 不是失控。 更像是本能地确认。 确认李平还在。 确认李平还属于他能碰到、能抱住、能带在身边的范围里。 李平一开始很不习惯。 他本来就不喜欢被人管得太细,偏偏严易诚最近像是把所有时间都拆开来塞进他的生活里。 他去看爷爷,严易诚要送。 他去医院复查,严易诚要陪。 他跟陈晋他们吃一顿饭,严易诚也能在半小时后发消息问他结束没有。 李平有时候被问烦了,直接把通讯器扣在桌上。 陈晋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严二现在是一天不看着你就不舒服?」 李平冷著脸。 「他有病。」 陈晋笑得不行。 「你嘴上嫌他有病,等下他来接你,你还不是跟他走?」 李平抬眼看他。 陈晋立刻闭嘴。 可最后,他确实还是跟严易诚走了。 严易诚站在巷口等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形比少年时更挺拔,眉眼里也多了一点分化后的沉压感。 看见李平出来,他先看了一眼李平身后的人。 目光很淡。 淡得像只是扫过去。 可陈晋立刻很识趣地举手。 「我走,我走,我绝对不耽误你们。」 李平被他说得耳根一热,冷声道: 「你废话真多。」 严易诚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接过李平手里的袋子。 李平皱眉。 「我自己拿。」 严易诚低头看他。 「我想拿。」 又是这一句。 李平对他这种理直气壮的黏人已经有点没脾气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严易诚就跟在旁边,肩膀偶尔擦过他的肩。 明明没有牵手。 可那点距离近得像随时会贴到一起。 走到车边时,李平终于忍不住说: 「严易诚,你能不能不要每天盯着我?」 严易诚替他拉开车门,垂眼看他。 「不能。」 李平冷笑。 「你回答得倒快。」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了一点。 「我过几天就走了。」 李平的话忽然卡住。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下子把所有情绪都压回了胸口。 他不想承认自己也在数日子。 更不想承认,严易诚越黏,他其实越烦躁。 不是单纯嫌他烦。 而是严易诚越靠近,离开那天就越清楚。 李平垂下眼,坐进车里。 严易诚没有立刻关门,俯身靠近他。 「又不高兴了?」 李平淡淡道: 「没有。」 严易诚看了他几秒,忽然低声说: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李平抬眼瞪他。 严易诚却笑了一下,伸手替他扣安全带。 指尖擦过李平腰侧时,停了一瞬。 李平立刻扣住他的手腕。 「别乱碰。」 严易诚低头看他,眼神暗了一点。 「我没乱碰。」 李平耳根一热。 严易诚靠近,声音压得很低。 「我碰自己的爱人,也叫乱碰?」 李平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冷著脸推他。 「关门。」 严易诚被推了一下,也不生气,反而低低笑了声。 那笑声落在李平耳边,让他后颈莫名一热。 他偏开脸,心里又气又乱。 严易诚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会哄,也越来越会逼。 有些时候,他们会因为很小的事情闹僵。 比如严易诚替他安排了医院检查,却没有提前问他。 比如严易诚让人去照看爷爷,李平知道后脸色立刻冷下来。 比如严易诚不动声色地把某些靠近李平的人隔开,却又装作什么都没做。 李平会生气。 严易诚一开始也会压着脾气哄。 哄不好,就直接把人抱到床上弄。 李平骂他不讲理,他也认。 李平推他,他就握住他的手。 李平气到不想说话,他就低头亲他的耳侧、额角、唇边,一点点把他的冷脸亲散。 有时候闹到最后,两个人谁也没有真正讲明白。 可等房间门一关,气息缠在一起,身体比语言更快和解。 李平每次事后都更气。 觉得自己怎么又被严易诚带偏。 严易诚却总是抱着他,低声说: 「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现在该我哄了。」 李平冷声道: 「你那叫哄?」 严易诚低头亲他。 「嗯。」 「我只会这样哄你。」 李平每次都觉得这个人无可救药。 可偏偏,他又真的被哄住了。 不是完全不气。 只是那股气,最后都被严易诚抱着、吻著、压着,一点点揉进了无法否认的依恋里。 。。。。。。 去严家的那天,李平其实比表面上紧张。 他不是第一次见陈知君。 可去严家,和在医院、公园那种地方偶然见面,完全不是一回事。 严易诚一路上都握着他的手。 李平想抽回来。 严易诚却没有放。 「紧张?」 李平看着窗外。 「没有。」 严易诚低声道: 「你不用讨好谁。」 李平转头看他。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你跟我回去,不是让他们挑你。」 「是让他们知道你是谁。」 李平心口微微一动,却还是淡淡道: 「你说得倒轻松。」 严易诚握着他的手,指腹慢慢摩挲过他的手背。 「他们会喜欢你。」 李平问: 「如果不喜欢呢?」 严易诚几乎没有停顿。 「那也没用。」 李平一怔。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很低。 「我喜欢就够了。」 李平偏开脸。 耳根却慢慢热了。 严家比李平想像中更安静。 不是没有气派。 只是那种气派并不外放。 院子很大,建筑线条干净,处处都看得出名门世家的底子,可里面的气氛却没有李平想像中那么冰冷。 陈知君先出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眉眼清贵,气息收得很好,看见李平时,眼神温和地落下来。 「来了。」 李平颔首。 「陈先生。」 陈知君笑了一下。 「不用这么拘谨,叫我陈叔叔也可以。」 李平还没回答,严易诚已经在旁边看了过来。 那眼神很明显。 像是等著李平真的叫出口。 李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最后低声叫了一句: 「陈叔叔。」 严易诚眼底立刻亮了一点。 陈知君看了小儿子一眼,淡淡道: 「收一收你的表情。」 严易诚:「……」 李平忽然有点想笑。 这时,屋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站在门口做什么。」 李平抬眼看去。 严怀深从里面走出来,身形高大,气势很重,哪怕没有刻意压人,也让人很难忽略他的存在。 他看了李平一眼。 那一眼不算温和,却也没有刁难。 像是在很直接地打量他。 严易诚下意识往李平身前站了一点。 严怀深看见了,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护得倒快。」 严易诚没有说话。 陈知君看了严怀深一眼。 「你少吓人。」 严怀深收回视线,语气仍然不怎么柔和。 「我吓他了?」 李平顿了顿,还是开口: 「没有,严先生。」 严怀深看着他,片刻后淡淡道: 「进来吧。」 严易珩也在。 他比严易诚更沉静,眉眼更像陈知君,气质里有种不动声色的克制。 看见李平,他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寒暄。 却也没有冷淡。 像是已经把他归入严家要照看的范围里。 吃饭时,气氛比李平想像中自然。 严易诚坐在他旁边,几乎是本能地替他夹菜,又把杯子往他手边推。 李平低声道: 「我自己会。」 严易诚看他。 「我知道。」 手却没停。 陈知君看在眼里,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严易珩则很平静地说: 「你再这样,李平迟早想把你赶出去。」 严易诚淡淡道: 「他不会。」 李平立刻看他。 「你很有把握?」 严易诚看着他。 「嗯。」 李平冷笑。 「谁给你的?」 严易诚低声道: 「你。」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知君放下茶杯,像是忍了忍,最后还是笑了。 严易珩别开眼,像是不太想看自己弟弟这副样子。 李平耳根发烫,抬手在桌下掐了严易诚一下。 严易诚被掐了,也不躲。 反而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李平想抽回来。 严易诚不放。 两个人在桌下暗暗较劲,桌面上却都装得若无其事。 陈知君看破不说破。 严易珩只淡淡补了一句: 「手收一收,别丢人。」 严易诚面不改色。 「没丢。」 李平:「……」 他忽然明白,严易诚在家里原来也是这样。 表面冷淡,骨子里却黏得要命。 只是在外人面前装得更好而已。 。。。。。。 饭后,严怀深才叫了严易诚。 「跟我过来。」 严易诚看了李平一眼。 李平淡淡道: 「去吧。」 严易诚却没有立刻走,低头在他耳边说: 「我很快回来。」 李平低声道: 「你再不走,你父亲要看不下去了。」 严易诚这才离开。 可没过多久,严怀深又让人把李平叫了过去。 李平到书房外时,严易诚已经不在。 书房里只剩严怀深。 他坐在窗边,身上那种属于顶级 Alpha 的压迫感比严易诚更深,也更野。 严易诚是被教养压住的锋利。 严怀深则像是本来就不打算完全收起来的刀。 他看了李平一眼,语气很平。 「坐。」 李平坐下。 严怀深没有寒暄,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他看着李平,开门见山。 「我那个小儿子,脾气不好。」 李平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他很难反驳。 严怀深淡淡道: 「他比我当年有福气。」 李平抬眼。 严怀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不高。 「至少有人教他,手不能收得太晚。」 这句话落下来时,李平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严怀深没有看他,继续道: 「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去找知君。」 李平微怔。 严怀深语气很淡,却听不出半点玩笑。 「我管不了他。」 「他爸爸管得了。」 李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严怀深这才看向他。 那眼神很锐利,像能直接看穿很多东西。 李平指尖微微一紧。 严怀深道: 「易诚要的,不是一个只会顺着他的人。」 他停了停,声音沉下来。 「他要你。」 这句话不长,却压得很重。 李平安静地看着他。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严怀深看着李平,语气依然不算温和,却也不像责备。 「你要留下,就别总把他逼疯。」 「你要走,也别装作只是退一步。」 「他不是那种你退一步,他就能放手的人。」 李平沉默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 「我没有要走。」 严怀深看了他几秒,像是在掂量这句话。 片刻后,他才道: 「那就记住。」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收回视线。 「出去吧。」 李平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听见严怀深又低声补了一句: 「三年不短。」 「你自己想清楚。」 李平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离开书房时,心情竟然比进去前复杂很多。 严怀深不像陈知君那样温和。 他说话也不绕。 甚至有些地方还很硬。 可李平忽然明白,严易诚身上那些强势、占有、死不放手,并不是凭空来的。 只是严易诚比严怀深多了一点被教过的收敛。 也多了一点愿意低头哄他的笨拙。 走廊另一头,陈知君正和严易珩说话。 看见李平出来,陈知君抬眼看过来。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像是明白了什么。 严易珩也看了一眼书房方向,没有多问。 陈知君只是对李平笑了笑。 「他没吓到你吧?」 李平停了一下。 「没有。」 陈知君点点头。 「那就好。」 他声音很温和。 「他这个人,说话一向不好听。」 严易珩淡淡道: 「是不太好听。」 书房里传来严怀深冷冷的一声: 「我听得见。」 严易珩面色不变。 陈知君却低头笑了。 李平站在旁边,忽然觉得严家的气氛和他想像中很不一样。 不是完美。 也不是外界传闻里那种毫无裂痕的美满。 可他们之间有一种很奇怪的牵连。 强硬,拉扯,互相制衡。 却又确实有人愿意留下。 .。。。。。 严易诚送他回去时,明显察觉到李平有点安静。 车子开出严家很久,严易诚才问: 「我父亲跟你说什么了?」 李平看着窗外。 「他说你比他当年有福气。」 严易诚一顿。 李平淡淡道: 「至少有人教你,手不能收得太晚。」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严易诚握住他的手,指腹慢慢擦过他的指节。 「他还说什么?」 李平偏头看他。 「没了。」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沉了些。 「你信了?」 李平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看你以后怎么做。」 严易诚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 「我错了。」 李平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下来。 「今晚留下来?」 李平皱眉。 「你明天还有事情。」 「所以才要你留下。」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的眼神很深。 那里面有即将分别的不舍,也有压着没有说出口的欲念和依恋。 李平忽然有些说不出拒绝的话。 最后,他只是淡淡道: 「你别太过分。」 严易诚笑了。 「我尽量。」 李平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可那天晚上,他还是留下了。 他们没有再吵。 也没有再提太多以后的事。 只是很长时间都纠缠在一起。 亲吻,拥抱,气息缠绕,像要把这几天所有没有说出口的不舍,都一点一点藏进彼此身体能记住的地方。 严易诚没有进入他的身体,却玩遍了他身体敏感的地方,情到浓处他把李平翻过身,低头用舌头玩着他那口形如熟妇逼口的穴,把李平舔的动情流水,再次陷入情欲的深渊。 房间里的热潮迟迟不退,回荡著粗重的喘息声,湿润的吞咽声与微哑的呼唤,而后逐渐变得急促、和带着颤音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完事后李平累得靠在严易诚怀里,闭着眼。 严易诚低头吻他的唇。 「等我。」 李平没有睁眼。 「嗯。」 严易诚抱紧他。 「我会回来。」 李平声音有些哑。 「你说过很多次了。」 严易诚低声道: 「我还要说。」 李平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抬手搭上他的腰。 「那就回来。」 严易诚呼吸一顿。 李平闭着眼,声音很轻。 「我等你回来。」 那一瞬间,严易诚像是被什么狠狠按住了心口。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低头吻住李平。 吻得很深,也很慢。 像承诺。 也像道别。 。。。。。。 参军那天,天气很好。 李平陪严易诚去了集合点。 严易诚穿着军装,整个人比平时更冷硬,也更挺拔。 他站在人群里,仍然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李平远远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前一世,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严易诚的路。 没有看过他离开。 也没有看过他回来。 那时候的自己像是活在一个狭窄的壳里,害怕,逃避,对很多事情视而不见。 可这一次,他站在这里。 亲眼看严易诚走向自己原本该走的地方。 李平心里很酸。 也很空。 可在那股酸涩底下,竟然还有一点很轻的松弛。 严易诚要走了。 他不舍。 是真的不舍。 可同时,他也像终于能喘一口气。 不是因为不爱。 而是严易诚的爱太重,太密,太像一场永远贴在身上的雪。 现在雪暂时远了些,他终于可以重新看见自己的路。 他的学业。 他的朋友。 他的爷爷。 他的建筑设计。 还有他今生要亲手改写的人生。 严易诚走过来时,李平已经把情绪压下去了。 严易诚看着他。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 李平淡淡道: 「好好参军。」 严易诚等了几秒。 「就这样?」 李平抬眼看他。 严易诚眼底很深,明明穿着军装,却还是那个在他面前会不高兴、会委屈、会索要确认的人。 李平沉默了一下,终于低声说: 「别受伤。」 严易诚眼神微微一动。 李平又说: 「能回消息就回。」 「不能回也不用硬回。」 「压抑剂按医生说的用。」 「不要硬撑。」 严易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开始管我了。」 李平冷冷道: 「不想听就算了。」 严易诚立刻握住他的手。 「听。」 「都听。」 李平被他握得有些心口发烫。 集合的哨声远远响起。 严易诚没有立刻松手。 李平看他。 「你该走了。」 严易诚盯着他。 「亲一下。」 李平耳根一热。 「这里都是人。」 严易诚低声道: 「那又怎样?」 李平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往前一步,很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本来只是很轻的一下。 可严易诚立刻扣住他的后腰,把那个吻加深。 李平睁大眼,抬手推他。 严易诚却吻得很沉。 像不肯放。 像要在离开前,再一次确认他真的在自己怀里。 直到旁边有人低低起哄,李平才狠狠推开他。 耳根已经红透。 「严易诚!」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 「等我回来。」 李平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再冷淡地避开。 只是低声说: 「嗯。」 「我等你。」 严易诚深深看了他一眼,像要把这一刻刻进骨血里。 最后,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集合队伍。 李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严易诚没有回头。 可李平知道,他一定忍得很辛苦。 因为那个人只要一回头,就未必走得了。 李平忽然有些想笑。 又有些想哭。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的压抑环。 那里还残著一点严易诚的信息素安抚。 很淡。 却像一场雪,安静地留在他的皮肤下。 从这一天开始,他们真的要分开了。 严易诚去他的军营、军务、课程和严家早已铺好的路。 而李平也要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陪爷爷。 读书。 交朋友。 学着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宽一点。 他会想严易诚。 也会因为严易诚不在而松一口气。 会在夜里被腺体的热意折磨得皱眉,也会在收到严易诚消息时,嘴上嫌他烦,心里却慢慢安定下来。 他知道他们还会吵。 还会拉扯。 还会在重逢时,把所有思念都变成难以收拾的拥抱和亲吻。 可至少这一次,李平没有逃。 严易诚也没有把他困住。 他们只是各自往前走。 带着彼此留下的痕迹。 等下一次重逢时, 再把那些没有说完的话、没有抱够的人, 一点一点,重新接回怀里。 -------------------- 来了, 修文真的很烦,谢谢支持 第45章 45 李平真正踏进大学校园那天,天气很好。 秋日的阳光落在建筑学院新刷过的墙面上,白得有些晃眼。新生报到处人很多,行李箱滚轮声、学长学姐的指引声、家长低声叮嘱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他前世记忆里的任何一天。 前世他读的是语言。 那时候他其实没有想太多,也没有什么很明确的方向。只是觉得语言好像安全,离人远,离现实也远。他那时状态不好,心里像长年覆著一层阴影,毕业以后也没有真正好好开始什么,只是辗转做着一些零散工作。 打工,换地方,再打工。 日子没有崩塌,却也没有往前。 后来严易诚找到他,把他拖回自己的世界。 那时的李平恨过,怕过,也逃过。 可重来一次,他站在建筑学院门口,看着眼前那些线条干净的楼,看着玻璃反射出的天光,忽然觉得胸口很轻。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是被推著往前走。 他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陈晋一大早就给他发了讯息,说自己在另一个学院报到,还拍了张人山人海的照片过来。 沈知远也发了讯息,语气仍然温和,只说如果有需要,可以问他。 李平看着手机里那些讯息,回得都很简短。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最上方那个置顶聊天上。 严易诚的头像很安静。 最后一条讯息是凌晨发来的。 「到学校后告诉我。」 李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才慢慢打字。 「到了。」 讯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那边就回了过来。 「吃早餐了吗?」 李平看着手机,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吃了。」 严易诚很快回: 「拍给我看。」 李平:「……」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报到处,忽然有种熟悉的无语。 严易诚人在军中,隔着不知道多远,还是能把手伸进他的早餐里。 李平低头回: 「严易诚,你真的很会管。」 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句: 「嗯。」 「你让我管。」 李平看着那几个字,心口像被什么不重不轻地碰了一下。 他没有再回。 只是把手机收起来,拖着行李往宿舍楼走。 大学生活比他想像中忙。 建筑学院的课并不轻松,画图、模型、基础设计、材料分析,每一样都比前世那种模糊的生活更实在,也更消耗精力。 可李平反而喜欢这种忙。 他喜欢坐在工作室里,看一条线慢慢变成空间,看一张草稿慢慢变成可以被人走进去的房子。 他想做建筑。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而是他想亲手设计一个地方。 一个不会让人害怕的地方。 一个可以住下人的地方。 一个不用逃,也不用被困住的地方。 有时候他画图画到很晚,后颈会隐隐发热。 分化后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稳定,尤其严易诚离开以后,那种空下来的感觉并不只是情绪上的。 是身体真的会记得。 记得雪中松树的信息素。 记得严易诚掌心的温度。 记得那个人靠近时,自己后颈如何一点点安静下来。 高阶压抑剂很有效,隔离环也一直戴着,可有些夜里,他还是会被那股难耐的热意弄醒。 宿舍里很安静。 他坐起来,额前有些汗,呼吸也不太稳。 这种时候,他会从抽屉里拿出那支专属安抚剂。 那是用严易诚的信息素样本和血清配出来的。 李平第一次用的时候还觉得荒唐。 像是严易诚人不在,却仍然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他身边。 可真的难受起来时,他没有多余力气矫情。 安抚剂推进去后,冷冽的雪松气息慢慢散开。 不浓。 却足够熟悉。 李平靠在床头,闭上眼,心里那点浮躁慢慢被压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严易诚发来讯息。 「睡了吗?」 李平垂眼看着屏幕。 过了很久,他才回: 「没有。」 严易诚像是立刻察觉到什么。 「不舒服?」 李平没有回。 几秒后,通讯请求直接打了过来。 李平看着那个名字,明明不想接,手指却已经按了下去。 画面亮起来时,严易诚那边光线很暗。 他穿着军中的训练服,头发比离开前短了一些,眉眼更冷,轮廓也更锋利。 但他看见李平的瞬间,眼神就变了。 「用了安抚剂?」 李平靠着床头,声音还有些懒。 「你怎么知道?」 严易诚看着他。 「你脸色不对。」 李平低声道: 「隔着屏幕也能看出来?」 严易诚没有笑。 「能。」 李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易诚那边明显也不是什么舒服环境。他肩上还有训练后的痕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刚从某个高度紧绷的状态里抽身出来。 可他第一眼还是先看李平。 李平垂下眼。 「你那边呢?」 严易诚淡淡道: 「没事。」 李平抬眼看他。 「你每次都说没事。」 严易诚停了一下。 「真的没事。」 李平没有拆穿他。 他知道严易诚不会说苦。 训练多重,军中的规矩多严,严家又交代了多少东西,他都不会讲。 他只会在很晚的时候发一句到学校了吗,吃饭了吗,不舒服吗。 像是三年被切开很远的距离里,他仍然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把手伸过来,扣住李平的生活。 李平低声道: 「严易诚。」 「嗯。」 「你别把自己弄得太狠。」 严易诚看着他。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平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后严易诚才低声说: 「我想早点回来。」 李平心口一紧。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更低。 「所以我会撑住。」 李平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以前不懂严易诚的好。 也不是完全不懂。 是他不敢懂。 一懂,就不能再理直气壮地把一切都怪到严易诚身上。 一懂,就要承认自己其实也爱过他,依赖过他,只是一直怕得不肯承认。 现在隔着屏幕,看着年少的严易诚一步一步走进军中,李平忽然觉得,重来一次也不是让他什么都不痛。 只是让他终于有机会,把从前没看见的东西,一点一点看清楚。 严易诚低声问: 「还难受吗?」 李平靠在枕边,声音很淡。 「好多了。」 严易诚看着他。 「别硬撑。」 李平有些想笑。 「这话你有资格说我?」 严易诚没反驳。 只是看着他。 李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开脸。 「你该休息了。」 严易诚道: 「你先睡。」 李平看回屏幕。 「你要看着我睡?」 严易诚答得很自然。 「嗯。」 李平沉默几秒。 「你真的很……」 他话没说完。 严易诚低声接: 「想你。」 李平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句话太直,直得不像隔着屏幕,反而像严易诚就站在他床边,低头看着他。 李平闭了闭眼。 「我知道。」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 「你想我吗?」 李平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有时候。」 严易诚像是已经满足了。 「有时候也行。」 李平看着他那副明明被一句话哄住,却还要装得冷静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点酸意淡了一点。 他躺下,把手机放在枕边。 画面里严易诚还在看他。 李平闭上眼,声音很轻。 「严易诚。」 「嗯。」 「三年很久。」 严易诚那边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李平睁开眼,看着屏幕里的人。 「所以你别只顾著往前冲。」 「你要回来。」 严易诚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眼底所有压着的东西都像沉了下去。 「我会。」 李平没有再说话。 安抚剂的气息慢慢起效,身体里的热意终于退下去一些。 他在半睡半醒里听见严易诚低低叫了他一声。 「李平。」 「嗯?」 「等我回来。」 李平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说太满,也没有故意刺他。 只是很轻地回: 「你先回来再说。」 严易诚低声笑了。 「好。」 李平终于睡着前,手机还亮着。 屏幕另一端,严易诚坐在狭小的宿舍角落里,看着他安静下来的睡颜,久久没有挂断。 军中的夜很冷。 训练场上的风刮得人骨头都疼。 他这一天从清晨到深夜,跑过负重,进过水训,做过近身对抗,手臂上还有没完全散去的青痕。 可他什么都没有对李平说。 那些疼,那些累,那些严家压在他肩上的安排,他都不打算说。 他只想让李平看见他会回去。 不是狼狈地回去。 是变得更强,更稳,更有资格把人接到自己身边。 严易诚低头看着屏幕里的人。 李平睡着时比醒著柔和很多。 眉眼没有那么冷,唇色也淡,隔离环安静地扣在后颈,像提醒着他,他们之间还隔着三年的距离。 严易诚伸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屏幕。 碰不到人。 可他还是碰了。 很轻。 像隔着一整个夜晚,替李平拨开额前的碎发。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我会回来。」 「你别跑。」 而另一边,李平在梦里似乎听见了什么,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却没有醒。 窗外月光落进大学宿舍。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严易诚不在身边,李平反而有了久违的呼吸空间。 他可以上课,可以画图,可以认识新的朋友,可以慢慢把自己从前世那个狭窄又阴暗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带出来。 可他也知道。 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那些安抚剂里的雪松气息,手机里深夜才会亮起的讯息,还有严易诚隔着屏幕望着他的眼神,都在提醒他。 严易诚走了。 但严易诚也还在。 三年很长。 长到足够一个少年真正长成青年。 也足够李平重新学会,怎么在想念一个人的同时,仍然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第46章 46 一年后,李平已经很少在白天想起严易诚。 不是不想。 只是大学生活太满。 建筑系的课业比他想像中更重,模型、图纸、材料课、设计草图,常常一忙就是一整天。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在每一个空下来的间隙看通讯器。 看严易诚有没有发消息。 看他有没有回复。 看那句永远短得要命的「今天训练结束了」,或者「吃饭」,或者「别熬夜」。 后来,他慢慢不看了。 不是故意冷落。 而是等不到的次数多了,人就会自己学会把期待收起来。 严易诚在军中很忙。 李平知道。 严易诚的消息从来不多,能说的也很少。军中的事情他不提,苦也不提,受伤不提,训练不提。偶尔传来一张照片,都是很简单的侧影,背景模糊,眉眼比从前更利落,也更沉。 李平看着那些照片时,心里还是会动。 只是那种动,已经不再像刚分开时那样,一下子把人拽回去。 像一杯放久的热茶。 还有温度。 但已经不烫手了。 这一点让李平自己都有些沉默。 他坐在设计教室后排,低头削著模型板,旁边同组的学长递给他一把新的刀片。 「你这个边切歪了。」 李平抬眼。 对方叫周淮,建筑系大二,比他高一届,性格很好,说话温和,做事也细。知道他不太爱麻烦别人,平时便不会太靠近,只在必要时提醒一句。 李平接过刀片。 「谢了。」 周淮笑了一下。 「不用。你手很稳,就是太急。」 李平低头看着模型。 「以前没做过。」 「那你已经很快了。」周淮低声说,「你很适合这个。」 李平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很少有人这样直白地肯定他。 前世他状态很差,整个人像被困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读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毕业后也没有真正走出来,辗转打工,生活平平淡淡,像被人推著往前。 那一世,他也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未来。 今生重新坐在大学教室里,闻著木板、胶水和纸张的气味,看着一张图纸从无到有,他才慢慢有一种感觉—— 原来自己也可以有一条路。 不是严易诚给他的。 不是爷爷替他铺的。 是他自己想走的。 他低声说: 「我想做好。」 周淮看着他,语气很轻。 「看得出来。」 李平没有接话。 可那一瞬间,他心里是有一点高兴的。 那种高兴很淡,却很真实。 晚上回到宿舍时,严易诚的消息刚好进来。 只有一句。 「今天怎么样?」 李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如果是刚分开那几个月,他大概会立刻回。 现在他却先洗了澡,整理完图纸,才拿起通讯器。 「还行。」 过了几分钟,严易诚回: 「谁送你回宿舍的?」 李平看着这句话,眉心慢慢皱起。 他今天确实是和周淮一起走回来的。 但那只是因为两人同组,离开设计楼的时间差不多。 严易诚远在军中,却像仍然有一只手伸在他的生活里。 李平盯着屏幕,原本想回一句「你管太多」。 可最后,他只回: 「同学。」 严易诚那边沉默很久。 久到李平以为他不会再回。 结果通讯器亮起时,只有短短一句。 「Alpha?」 李平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 是气笑。 一年了。 严易诚人在军中,还是这副德行。 李平回: 「严易诚,你很闲?」 这次严易诚回得很快。 「不闲。」 停了几秒,又来一句。 「但我看见了。」 李平盯着这句话,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他知道严易诚不是普通地吃醋。 严易诚是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哪怕隔着军营、隔着三年、隔着严家和军方的规矩,他也一直在看着他。 李平忽然有些烦。 也有些说不出的疲惫。 他放下通讯器,没有再回。 那天晚上,严易诚第一次在军中失控。 不是大失控。 但足够让监测室里的数值亮起警示。 雪中松树的信息素在封闭训练室里猛地压开,冷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旁边几个Alpha脸色微变,立刻退开。 严易诚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的格斗护具被他捏得变形。 教官看了他一眼。 「严易诚。」 严易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底很沉,分化后的顶级Alpha压迫感比少年时更重。这一年军中训练把他磨得更冷,更利,也更能忍。 可偏偏李平不回消息这件事,比高强度训练更能撕开他的理智。 他脑子里反复浮起李平和别人并肩走在大学校园里的样子。 那人替李平拿模型板。 那人低头跟李平说话。 李平没有躲。 甚至还回了一句。 只是普通同学。 只是一起回宿舍。 只是大学生活里再正常不过的一幕。 可严易诚受不了。 李平的生活开始有他看不见的部分。 李平白天不再等他的消息。 李平开始习惯没有他。 这比任何人惦记李平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时间真的会把人推远。 哪怕李平还爱他。 哪怕李平没有要走。 可李平已经开始过自己的生活了。 教官冷声道: 「控制信息素。」 严易诚闭了闭眼。 过了很久,那股雪松气息才被他一点点压回去。 他低声说: 「抱歉。」 教官看着他。 「感情问题?」 严易诚没有说话。 教官冷笑一声。 「严家的人,果然都会为这种事失控?」 严易诚抬眼,眼神冷得吓人。 教官却半点不怕,只淡淡道: 「你要走军政这条线,往后见不到人的时间只会更多。管不住自己,拿什么管别人?」 这句话落下来,严易诚眼底微微一沉。 他没有反驳。 那晚训练结束后,他站在冲洗室里,任由冷水从头顶落下来。 通讯器放在外面,屏幕始终没有亮。 李平没有再回他。 严易诚抬手撑在墙上,水顺着眉骨滑下来,眼底一片压抑的冷色。 他忽然很想回去。 想把李平从那些人身边带走。 想亲眼看着他,抱着他,让他再也不能用这样淡淡的语气说「同学」。 可他不能。 他还有两年。 两年。 严易诚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半点不到眼底。 李平最好记得。 他不是放手。 只是暂时回不去。 而另一边,李平坐在宿舍窗边,看着一直没有再亮起的通讯器,心里也没有想像中那么轻松。 他知道严易诚生气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哄。 他甚至有一点残忍地想—— 这样也好。 严易诚不在,他才有空气。 他可以上课,可以画图,可以和同学讨论作业,可以去图书馆待到晚上,可以陪爷爷打电话,可以慢慢把自己的世界重新拼起来。 可是想到这里,他又觉得心口发空。 因为严易诚不是没有给过他爱。 相反,严易诚给得太多,太重,太深,像一场压在身上的雪。 冷的时候让人想逃。 可等雪真的离远了,他又会想念那种被覆住的重量。 几天后,李平的发情期提前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靠高阶压抑剂熬过去。 可那晚后颈热得厉害,严易诚的信息素安抚剂也只压下去一半。蜜糖迷迭香的气息在房间里很淡地浮起来,他整个人蜷在被子里,指尖攥着床单,呼吸一阵一阵不稳。 通讯器偏偏在这时亮起。 严易诚的消息。 「睡了?」 李平看了很久,才回: 「没有。」 严易诚几乎立刻察觉到不对。 「发情期?」 李平闭了闭眼。 他很想说没有。 可身体太难受,难受到他连嘴硬都懒得维持。 「嗯。」 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严易诚的通讯请求直接打了过来。 李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通。 严易诚的声音传来时,比平时更低。 「用了安抚剂?」 李平靠在枕头上,声音有些哑。 「用了。」 「压抑剂呢?」 「用了。」 严易诚沉默片刻。 「还难受?」 李平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已经等于承认。 严易诚那边呼吸沉了一点。 「李平。」 李平闭着眼,低声道: 「你别用这种语气叫我。」 严易诚声音更低。 「我不在,你就把自己熬成这样?」 李平本来就难受,被他这句话一刺,脾气也上来了。 「那你回来啊。」 话一出口,两边都安静了。 李平自己也怔了一下。 他很少说这种话。 因为他知道严易诚回不来。 知道他不是不想。 也知道这句话很不讲理。 可人难受到极点的时候,心里那些被压下去的委屈就会冒出来。 严易诚那边沉默很久。 久到李平以为他会挂断。 可最后,他只是低声说: 「我回不去。」 李平喉咙忽然发紧。 严易诚又说: 「但你别找别人。」 李平气得笑了一声。 「你现在还有心思说这个?」 严易诚声音沉得很。 「有。」 「李平,谁都不行。」 李平闭了闭眼,明明应该骂他,可这一刻竟然觉得那句话像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的一只手,野蛮,霸道,却也把他从那种空落落的难受里抓住了一点。 他低声说: 「我没找。」 严易诚呼吸微微一滞。 李平又说: 「也没想找。」 这一次,严易诚那边彻底安静了。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再说一次。」 李平皱眉。 「你别得寸进尺。」 严易诚声音哑了些。 「我想听。」 李平沉默几秒,最后还是低声说: 「我没想找别人。」 严易诚的呼吸慢慢沉下来。 「用我的安抚剂。」 「用了。」 「再用一点。」 李平垂眼看着床边的小盒子。 那里面放著严易诚的专属安抚剂。 冷冽的雪中松树气息被压进小小一支药剂里,明明是医疗用品,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像严易诚留在他身边的痕迹。 他低声道: 「严易诚。」 「嗯。」 「你很麻烦。」 严易诚那边像是低低笑了一下。 「你还要我吗?」 李平睫毛颤了一下。 这句话太不像严易诚。 又太像严易诚。 那个在外面冷硬、强势、什么都能忍的人,到了他这里,最终还是会问这种话。 李平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过了很久,才很轻地说: 「要。」 严易诚那边的呼吸瞬间变沉。 李平没有再说第二遍。 可那一个字已经足够。 那晚之后,两个人像重新摸到了一条线。 不是回到少年时那种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热。 而是隔着远距离,隔着各自的生活和成长,慢慢学会另一种牵连。 李平依然会上课,会做模型,会和同学一起通宵改图,也会在某个午后听见周淮说「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时,淡淡回一句「可能吧」。 严易诚依然在军中训练,往军政方向被一层层推上去。他比同龄人更快适应,也更快出成绩。格斗、战术、指挥、军部课程,他样样都压得很狠。 他不把苦告诉李平。 李平也不再追问。 可李平会在夜里发消息: 「今天画完图了。」 严易诚会很晚才回: 「给我看。」 李平发过去。 严易诚看不懂太多专业内容,却会回: 「很好。」 李平看着那两个字,有时会笑。 有时又觉得不够。 可人生本来就不是只有爱情。 这是他用了一年才慢慢明白的事。 严易诚不在的日子,他没有坏掉。 他甚至活得比前世更清醒,更用力,也更像自己。 但他也没有不爱严易诚。 只是那份爱不再是每天烧在眼前的一团火。 它变成了一条藏在身体里的线。 平时安静。 可一旦被牵动,仍然会疼,会热,会让他在深夜里想起那个人低哑的声音。 第二年春天,李平收到严易诚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严易诚站在训练场边,穿着军装,肩背挺直,眉眼比少年时更锋利。 他看着镜头,没有笑。 可李平却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同学叫他,他才回过神。 周淮问: 「男朋友?」 李平把通讯器收起来。 「嗯。」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说只是朋友。 周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难怪。」 李平看他。 「难怪什么?」 周淮说: 「难怪你看人的时候,好像看谁都看进不去。」 李平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图纸,过了很久,才在心里很轻地想。 也不是谁都进不去。 只是那个位置,早就有人站着了。 哪怕隔着三年。 哪怕有时候他会累,会烦,会觉得那份爱变淡了一点。 可严易诚仍然在那里。 像雪中不肯倒下的松树。 冷,硬,远。 却始终没有离开。 第47章 47 第二年春天,李平开始明显感觉到,严易诚离开后留下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变淡。 不是不爱了。 只是人总不能一直活在某个人的信息里。 刚开始那一年,他几乎是靠着严易诚留下的安抚剂、讯息、固定的通话时间,和那些偶尔传回来的短短几句话熬过去的。 发情期来的时候,他会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戴着压抑环,按时用药,等那一点雪中松木的气息慢慢渗进身体里。 那时候他很清楚地知道,严易诚不在。 可他又到处都在。 在后颈那圈微凉的隔离环里。 在抽屉里那几支专属安抚剂里。 在手机里那些简短到近乎冷淡,却每一次都准时发来的讯息里。 严易诚很少说自己在军中怎么样。 只会问他吃饭没有,睡得好不好,爷爷复查结果怎么样,压抑剂有没有按时用。 问得很细。 也管得很宽。 李平有时候看着那些讯息,会忍不住皱眉,觉得这个人明明隔着那么远,还是有本事把手伸进他的生活里。 可第二年开始,他渐渐习惯了。 习惯严易诚不在身边。 习惯自己去上课,去画图,去熬夜做模型,去和同学一起跑材料市场,去跟爷爷吃饭,去参加系里的活动。 他的人生终于开始不像前世那样,只剩下躲避、混乱和一条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的暗巷。 他开始有朋友。 开始有自己的方向。 也开始有一些新的人走进他的生活。 傅锦川就是其中一个。 他是建筑系的学长,比李平高两届,Alpha,性格很稳,做事细致,说话不急不慢。 他不像严易诚那样一靠近就带着压迫感。 傅锦川的靠近很有分寸。 他会在李平模型出了问题时,顺手替他指出结构上的错误。 会在老师临时加要求时,把自己以前整理过的资料发给他。 也会在众人一起熬夜赶图时,给李平带一杯热咖啡,然后淡淡说一句: 「你后颈不太舒服的时候,少喝冰的。」 李平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傅锦川只是笑了笑。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你每次压抑环温度高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李平没有说话。 他不太习惯别人这样细致地注意自己。 更不习惯这种注意不是来自严易诚。 傅锦川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不低。 不是严易诚那种会让他整个人都被拖进去的强烈牵引,但靠近时,李平确实会觉得比较舒服。 像一杯温水。 不烫。 也不逼人。 正因为如此,李平才更不愿意去想太多。 他只是把傅锦川当成学长。 当成一个可靠、温和、很懂分寸的人。 可旁人未必这么想。 尤其是顾思尧。 顾思尧第一次出现在李平面前,是在一场系外联合讲座后。 他是男Alpha,出身很好,家里和严家有军政上的往来。 和李甜儿那种柔弱温和的顶级Omega不同,顾思尧的进攻性要明显得多。 他长得干净,气质也好,身上有一种被家族精心培养过的从容。 他看见李平时,先是很礼貌地笑了笑。 「你就是李平?」 李平抬眼。 这种开场太熟悉。 熟悉得让他本能地不太舒服。 「有事?」 顾思尧笑意不变。 「只是听过你。」 李平没有接话。 顾思尧也不介意,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他后颈的压抑环上。 「你和严易诚还在一起?」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 李平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跟你有关?」 顾思尧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意外。」 「他在军中这两年,变化很大。」 李平手指微微一顿。 顾思尧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道: 「我前段时间跟家里去过一次军部宴会,见过他。」 「严易诚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更沉稳,也更难接近。」 他停了一下,语气像是不经意。 「不过也正常,人在那种地方待久了,身边又不是没有更合适的人出现。」 李平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心里很冷。 顾思尧不是李甜儿。 李甜儿当初是用严家、婚配、门第去刺他。 顾思尧刺得更准。 他没有说李平配不上严易诚。 他只是提醒李平,严易诚正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大。 而那个地方,有很多人能靠近严易诚。 那些人也许和严易诚一样出身名门。 一样懂军政规则。 一样能站在他未来的路上。 李平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也很冷。 「你喜欢他?」 顾思尧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停。 李平淡淡道: 「如果喜欢,去找他说。」 「不用来找我。」 顾思尧看着他。 「你倒是比我想的直接。」 李平把手里的资料收好。 「因为你比李甜儿还烦。」 顾思尧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点。 李平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开。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严易诚。 不是因为心虚。 也不是因为想隐瞒。 而是他不想什么事都被严易诚接管。 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严易诚时时刻刻盯着的人。 他可以自己处理。 至少他以为可以。 可严易诚还是知道了。 严易诚太了解他。 哪怕隔着很远,只要李平的回讯慢一点,语气冷一点,或者在通话里多沉默几秒,他都能察觉不对。 那天晚上,李平刚洗完澡,手机就震了一下。 严易诚的信息很短。 「谁惹你了?」 李平看着那行字,莫名有些烦。 他回: 「没有。」 严易诚很快回: 「撒谎。」 李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再回。 过了半分钟,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李平接起来时,语气很淡。 「你很闲?」 严易诚那边很安静,像是在一个封闭房间里。 他的声音比少年时低了很多。 也冷了很多。 「你不对劲。」 李平皱眉。 「我哪里不对劲?」 严易诚没有回答这句,只问: 「傅锦川是谁?」 李平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你查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严易诚声音很低。 「他跟你匹配度不低。」 李平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严易诚。」 严易诚又说: 「顾思尧也去找过你。」 这一次,李平彻底冷下来。 「所以你到底查了多少?」 严易诚没有否认。 「该查的都查了。」 李平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却没有半点温度。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电话那头的呼吸沉了一点。 严易诚问: 「你想说什么?」 李平压了很久的情绪,忽然在这一刻被扯开。 「我说你一点都没变。」 「你人在军中,还是要盯着我。」 「我跟谁说话,你要知道。」 「谁靠近我,你要知道。」 「是不是我身边出现一个Alpha,你都要查一遍?」 严易诚声音冷了下来。 「傅锦川不只是Alpha。」 「顾思尧也不是单纯路过。」 李平打断他。 「那又怎样?」 这句话落下去,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李平其实说出口就后悔了。 可话已经出口。 收不回来。 严易诚的声音再响起时,低得吓人。 「你再说一遍。」 李平闭了闭眼。 他明明知道这句话会刺到严易诚。 可他那一刻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把这两年里那些说不清的闷、压抑、想念、依赖,还有好不容易喘出来的一点空气,全都扔回去。 「我说那又怎样。」 「严易诚,你不在我身边。」 「我每天见到的是我的同学,我的学长,我自己的生活。」 「不是你。」 严易诚那边的呼吸变得很重。 李平咬了咬牙,继续道: 「你不能一边不在,一边又要我所有事情都照着你的规矩来。」 「我不是被你放在这里等你回来的东西。」 严易诚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李平心里开始发慌。 可他没有先开口。 最后,严易诚低声道: 「所以你开始不想等了?」 李平心口一震。 「我没这么说。」 严易诚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 也很冷。 「那你想说什么?」 李平沉默。 严易诚声音更沉。 「你想说你身边有别人了。」 「想说傅锦川让你很舒服。」 「想说顾思尧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还是想说,我离你太远,你开始觉得没有我也可以?」 李平指尖发冷。 「你不要乱说。」 严易诚却没有停。 「李平,我不在,不代表我放手。」 「你最好记清楚。」 「傅锦川也好,顾思尧也好,谁敢碰你,我都不会让他好过。」 李平被他这句话刺得火也上来了。 「你除了威胁人,还会什么?」 严易诚那边彻底静下来。 李平说完,胸口起伏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这句话重了。 严易诚不是只会威胁人。 他知道严易诚对他有多细心。 知道严易诚走之前把他和爷爷的医疗、学业、生活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知道严易诚在军中那样忙,还是记得他每一次检查、每一次发情期、每一次压抑剂更换时间。 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气。 气严易诚管他。 也气自己被管了这么久,居然还是会因为严易诚一句话心口发紧。 电话那头,严易诚终于开口。 声音低得像压着什么。 「我还会回来。」 李平眼睫一颤。 严易诚一字一句道: 「回来找你。」 「回来标记你。」 「回来娶你。」 「你想喘气,可以。」 「你想过自己的生活,也可以。」 「但你别想把我从你的人生里摘出去。」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的声音忽然哑了一点。 「李平,你别逼我发疯。」 这句话落下来,李平心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严易诚分化那天。 想起那个人明明红着眼,明明已经快失控,却还是把他推开,叫他走。 想起严易诚那么想标记他,却一次次忍住。 想起那三年,不只是他在等。 严易诚也在熬。 李平垂下眼,声音终于低了一点。 「我没有要把你摘出去。」 严易诚没有立刻说话。 李平握着手机,低声道: 「我只是……」 他停住。 他说不出来。 说不出自己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远。 会觉得严易诚像活在信息里。 会觉得自己明明还爱他,却又在某些时候想要一点不被任何人盯着的空间。 也说不出自己其实很怕。 怕严易诚回来后,他们又重新变成那种他熟悉又害怕的拉扯。 严易诚像是听见了他的沉默。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我知道你闷。」 李平一怔。 严易诚声音沉着。 「我也知道我管得多。」 「但你别拿别人来试我。」 李平闭了闭眼。 「我没有。」 严易诚说: 「那就离傅锦川远一点。」 李平刚想反驳。 严易诚又说: 「顾思尧我会处理。」 李平皱眉。 「你别乱来。」 严易诚淡淡道: 「我不乱来。」 「我只让他知道,什么人不能碰。」 李平沉默几秒。 「严易诚。」 「嗯。」 「你真的很讨厌。」 严易诚那边安静了一下。 然后他低低笑了。 那笑意很轻,像终于从刚才那场失控里找回一点东西。 「你还骂我,就代表还要我。」 李平一顿,耳根慢慢热起来。 「谁要你?」 严易诚声音低下来。 「你。」 李平没有再说话。 可他也没有挂电话。 窗外夜色很深。 手机那头,是严易诚压得很低的呼吸。 他们隔着很远。 远到谁也碰不到谁。 可李平忽然觉得,那个人又像回到了自己身边。 霸道,强势,让人喘不过气。 却也让他心口那点空了很久的地方,重新被填上。 过了很久,李平才低声说: 「我没有喜欢傅锦川。」 严易诚没有接话。 李平又说: 「也没有被顾思尧说动。」 那边依然很安静。 李平皱眉。 「你听见没有?」 严易诚终于开口。 声音哑得很。 「听见了。」 李平低声道: 「那你别再发疯。」 严易诚说: 「看你表现。」 李平脸色一冷。 「严易诚。」 严易诚低笑。 「我错了。」 李平:「……」 严易诚又说: 「再说一次。」 李平知道他要听什么。 他偏过脸,望着窗外,沉默很久。 最后才很轻地说: 「我还要你。」 电话那头,严易诚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李平握紧手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所以你也别让我等太久。」 远方的军营里,严易诚站在无人的通讯室外,眼底那股压了整晚的冷意终于慢慢沉下去。 他低声道: 「好。」 「我回来。」 第48章 48 第三年春,严易诚终于从军中请到半个月假。 这不是普通休假。 他已经在军中站稳了位置。训练、军部课程、严家交代的政务联络,都开始慢慢进入轨道。这三年,他不是没有想过回来,只是每一次都被任务、训练、家族安排压住。 他也从少年严易诚,长成了真正有军中气质的青年 Alpha。 他比离开前更高,肩背被训练得更开阔,身形不是粗壮,而是精瘦、匀称,带着一种被长期训练磨出来的力量感。以前他站在人群里,是矜贵、冷淡、漂亮。现在那种漂亮还在,却多了一层锋利。 像一把终于真正出过鞘的刀。 那天下午,他穿着深色劲装,外面搭著一件长风衣,戴着墨镜,站在大学门外时,几乎不需要开口,就已经吸引了不少视线。 可严易诚谁都没有看。 他只看着校门口。 等李平出来。 三年。 他在军中用压抑剂、训练、讯息、视频,和一遍又一遍强行按下去的思念熬过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能忍。 可真正站在这里,等著李平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忍好。 只是之前见不到人,所以那些想念没有地方落。 现在人快要出现了,所有东西就都开始往上翻。 烦躁。 期待。 嫉妒。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压不太住的渴望。 他想见李平。 想听李平叫他的名字。 想把人带走,关起门来,好好确认这三年到底有没有把李平从他身边偷走一点。 校门口陆续有人走出来。 严易诚一眼就看见了李平。 李平这三年也变了。 他不是那种忽然变得耀眼张扬的人,他的变化很细。以前他的冷淡更像防备,是把自己关起来,不让人靠近。现在的李平仍然清冷,仍然不太爱热闹,可他身上多了一种被生活慢慢养出来的松弛。 他有自己的课,有建筑设计的作业,有朋友,有学长,也有被人欣赏的能力。 他不像传统印象里柔软甜腻的 Omega。 甚至不太有 Omega 的自觉。 可是因为他被情爱滋养过,被严易诚深深爱着、碰过、占有过,身上反而有一种很难说清的性感。 不是刻意勾人。 是那种他明明穿得干净,神情淡淡,却因为眼尾、唇色、走路时偶尔流露出的慵懒,让人觉得他并不完全清白。 像是被爱人真爱的藏着养过,又放回人群里。 清冷里有一点欲。 单纯里又有一点被亲密关系浸过的熟。 这一点,旁人可能只是觉得他好看、特别、有吸引力。 但严易诚一眼就看得出来。 因为那是他留下的痕迹。 李平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他身边有傅锦川,有几个同学,还有一两个 Alpha。 他们走得很近,说话也自然。傅锦川低头和李平说了什么,李平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的笑。 可严易诚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胸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三年里,他在军中靠着李平的消息撑过来。 而李平在这里,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新的圈子。 他知道这是好事。 也知道李平不可能真的把人生停在原地等他。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李平站在人群里,不再像当年那个随时想逃、却又被他一步步拉回来的少年。 他变得更稳,也更远。 严易诚忽然觉得,三年真的太长了。 长到李平身边已经站了太多人。 李平一开始没有认出他。 直到傅锦川停了一下,低声问: 「那边那个人,是不是一直在看你?」 李平抬眼望过去。 然后整个人僵住。 校门外,严易诚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他还是严易诚。 可又不完全是当年的严易诚。 轮廓更深,眉眼更利,军中的冷硬气质压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比离开前更有侵略感。 李平看着他,心口像被人突然攥了一下。 这三年里,他不是没有想过严易诚。 可是讯息里的人,通话里的人,永远隔着一层距离。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严易诚回来了。 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比记忆里更高,更沉稳,也更让人移不开眼。 李平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不是那种会直接扑上去的人。 他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过了几秒,才淡淡开口: 「你怎么回来了?」 严易诚走近。 周围的同学都安静了一点。 因为严易诚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了。 他站到李平面前,目光先扫过傅锦川,又落回李平脸上。 「休假。」 李平看着他。 「你没说。」 严易诚声音很低: 「想看你什么反应。」 李平冷淡道: 「那你看到了。」 严易诚盯着他。 「嗯。」 「比我想的冷淡。」 这句一出,气氛立刻有了火药味。 李平本来心里就乱,见他一回来就这样,脸色也冷了下来。 「你想我什么反应?」 严易诚看着他。 「至少不要站在别的 Alpha 旁边问我怎么回来了。」 傅锦川听见这句,微微抬眼。 李平眉心一皱。 「严易诚。」 严易诚淡淡道: 「我说错了?」 李平压着声音: 「你刚回来就要找事?」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沉得厉害。 「我三年没见你。」 「你身边倒是挺热闹。」 这句话落下来,李平心口一堵。 他知道严易诚在吃醋。 也知道严易诚这个人不是真的不懂道理。 他就是嫉妒。 嫉妒这三年里,有人在李平身边,有人能跟他一起上课,一起说话,一起走出校门。 而他只能隔着讯息,隔着军营,隔着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安排,去想他。 傅锦川看了严易诚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他没有挑衅,只是温和地对李平说: 「李平,那我先走了。」 李平点头。 「嗯,明天见。」 这句「明天见」一出口,严易诚的眼神更暗了。 傅锦川离开后,李平还没来得及说话,严易诚已经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 可也不是可以轻易挣开的力度。 「跟我走。」 李平皱眉。 「去哪?」 严易诚看着他。 「回家。」 李平心口一跳。 他当然知道严易诚说的不是严家。 是他们曾经待过的公寓。 是那些他们度过每一次亲密、争吵、和解、纠缠都发生过的地方。 李平声音冷下来: 「我还有事。」 严易诚看着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很低,也没有多少真正的笑意。 「三年不见,你第一句问我怎么回来了,第二句说你还有事。」 李平被他说得心口发堵。 他不是不想他。 只是太久了。 久到想念变成一种习惯,习惯又变成钝感。 现在人忽然回来,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可严易诚不会给他太久整理情绪。 他扣著李平的手腕,低声说: 「李平,我今天不想懂事。」 「也不想听你说你有事。」 「我回来了。」 「你先陪我。」 这句话不是单纯命令。 是委屈里带着强势。 李平明明想冷著脸拒绝,可看着严易诚那双眼睛,又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得出来,严易诚是真的想他想得快疯了。 最后李平只是偏开脸。 「你先放手。」 严易诚没有放。 「上车再放。」 李平冷冷看他。 「你现在越来越不讲理。」 严易诚低声道: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回到车上后,气氛更绷。 李平坐在副驾,严易诚开车。 两人一开始都不说话。 李平看着窗外,心里一阵乱。 他其实想问严易诚这三年过得好不好。 想问他有没有受伤。 想问他怎么突然回来。 也想问他能待多久。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压回去。 严易诚看了他一眼,忽然问: 「傅锦川是谁?」 李平闭了闭眼。 「学长。」 「Alpha?」 「嗯。」 严易诚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你们很熟?」 李平淡淡道: 「同系,常见面。」 严易诚冷笑: 「常见面。」 李平转头看他。 「你不要一回来就阴阳怪气。」 「你不是都查过了吗。」 严易诚眼神沉下来。 「我看到他靠你很近。」 李平压着火: 「那是在学校。」 严易诚低声道: 「我知道。」 「所以我忍了。」 李平一怔。 严易诚看着前方,声音更低: 「要不是在学校,我刚才不会让他那么容易走。」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平本来要生气,可那股火刚冒出来,又慢慢压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严易诚是真的忍着。 他不是当年那个完全不管不顾的少年了。 可他骨子里那种占有欲还在。 只是更沉,更克制,也更危险。 李平看了他一会儿,低声说: 「他只是学长。」 严易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 「我知道。」 李平还没松一口气,就听见他又补了一句: 「知道也不喜欢。」 李平被他气笑了。 「你还挺理直气壮。」 严易诚看他一眼。 「嗯。」 「我想你想了三年,不想一回来就看见别人站在你旁边。」 李平的心口忽然被那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他偏开脸,不再说话。 严易诚也没有再逼他。 只是车子开得比平时更快一些。 像是他已经忍了太久,连回家的这段路都嫌长。 到了公寓,门刚关上,严易诚就把李平按在门后。 李平皱眉。 「严易诚,你——」 话还没说完,严易诚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是温柔试探。 是三年压下来的思念、嫉妒、易感期、发情期,和所有克制在这一刻一起爆开。 李平一开始抵着他的肩。 可严易诚身上的雪松气息太熟悉。 熟悉到李平身体比理智先一步放松。 他的后颈开始发热,呼吸也乱了。 严易诚察觉到他的反应,吻得更深。那个吻滚烫又急切,他炽热的舌头顶开他的牙关扫荡着他的口腔,纠缠引导著李平回应,带着三年压抑下来的思念和占有,几乎不给李平喘息的余地。李平一开始还想躲,可很快就被他吻得呼吸发乱,指尖抓紧了他的衣襟。两人的舌头相互追逐、缠绕,从试探转为热烈的探索。从最初的抵抗,到后来谁也分不清究竟是谁先失了分寸。 李平被吻得胸口发闷,气得咬了他一下。 严易诚停了一瞬,低低笑了。 「还咬人。」 李平声音发哑: 「你一回来就发疯。」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红意一点点浮上来。 「我三年没碰你。」 李平心口一颤。 严易诚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还让别人站那么近。」 李平本来想骂他,可那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严易诚低哑的呼吸搅乱。 他只能说: 「他只是学长。」 严易诚声音更低: 「我不喜欢。」 李平闭了闭眼。 「你不喜欢的事太多了。」 严易诚看着他。 「嗯。」 「所以你哄我。」 这句话让李平又气又心软。 他冷著脸: 「凭什么?」 严易诚低头吻他的唇角。 「凭我回来第一天,就看到你跟别的 Alpha 走在一起。」 李平抬手推他。 「你讲不讲道理?」 严易诚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今天不讲。」 「今天只想要你。」 李平怔了一下。 严易诚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吻住他。 那个吻比刚才慢了一点,却更沉。 像是要把这三年缺失的所有温度,都从李平身上找回来。 李平一开始还想推他,后来手指却慢慢抓住了他的衣襟。 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抗拒。 他只是被严易诚突然回来打乱了。 这三年,他慢慢习惯了没有严易诚在身边的生活。 习惯自己去上课,自己熬过发情期,自己用安抚剂,自己处理人际关系。 他不是不爱严易诚。 只是严易诚从活生生的人,慢慢变成讯息里的人,变成夜里想起来会心口发热、但白天仍然可以继续生活的人。 可现在,严易诚重新站在他面前。 吻他,抱他,生气,吃醋,像三年前一样不讲理地要他。 李平才发现,自己并不是脱敏了。 他只是把想念压钝了。 严易诚一回来,那些被压钝的东西,又全都活了。 很久之后,房间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李平靠在严易诚怀里,声音还有些哑。 「你能待多久?」 严易诚手臂收紧。 「半个月。」 李平沉默。 半个月。 比他想的长。 可也很短。 严易诚低头看他。 「不高兴?」 李平淡淡道: 「没有。」 严易诚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自己。 「李平,别用这种语气骗我。」 李平看着他很久。 严易诚的手指还扣在他下巴上,力道不重,却不容他再偏开脸。那双眼睛比三年前更沉,也更锐利,像在军中被磨过一遍,所有少年时期外露的锋芒都被压进骨头里,只剩下更深、更稳,也更难逃的一种占有。 李平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酸。 他不是不高兴。 他只是太久没有这样被严易诚抱着了。 久到他差点忘了,原来严易诚一靠近,他身体里那些被压下去的反应,还是会一点一点醒过来。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我只是觉得,半个月很快。」 严易诚眼神一下子软了。 他低头吻了吻李平的眼尾。 「那这半个月,你先归我。」 李平冷冷道: 「我什么时候归你了?」 严易诚抱紧他,声音很低。 「一直都是。」 李平想反驳。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严易诚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靠在严易诚怀里,听着对方胸口沉稳又发烫的心跳,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嘴硬,在这一刻好像都变得没什么用。 严易诚低头看他。 「这三年,你是不是习惯没有我了?」 李平睫毛微微一动。 这句话太准。 准到他一瞬间有些想躲。 严易诚看着他的反应,眼底沉了沉。 「我不喜欢。」 李平抬眼。 严易诚的声音很哑。 「我可以接受你有自己的生活,有朋友,有学业。」 「但我不接受你把我慢慢放远。」 李平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勒了一下。 「我没有。」 严易诚盯着他。 李平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去。 「只是太久了。」 严易诚的手臂蓦地收紧。 李平没有挣开。 他闭了闭眼,像是终于肯把那句话说出口。 「太久没有见到你。」 「所以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你。」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眼底所有压着的嫉妒和怒意,好像都被这句话压散了一些。 他低声道: 「那现在看着我。」 李平抬眼。 严易诚贴近他,声音压得很低。 「重新想。」 李平怔了一下,随即耳根慢慢热起来。 「严易诚,你真的很——」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严易诚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急。 反而很慢。 慢得像是要一寸一寸确认李平还记不记得他,还记不记得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抱人的力道,还有他从少年到青年,始终没有变过的贪心。 李平一开始还绷著。 可到最后,手还是慢慢攀上严易诚的肩。 严易诚感觉到了,呼吸沉了一瞬。 「李平。」 「嗯。」 「我很想你。」 李平睫毛颤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我知道。」 严易诚不满意。 「只是知道?」 李平偏开脸。 「你别得寸进尺。」 严易诚低笑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颈侧。 「我今天就想得寸进尺。」 李平抬手推他。 「你休假回来就是为了跟我吵?」 严易诚抱着他不放。 「不是。」 李平看他。 严易诚低声道: 「是回来让你记起来。」 「你有男人。」 李平耳根一下子热了。 「严易诚。」 严易诚亲了亲他的颈侧,声音低哑。 「还有半个月。」 「你慢慢骂。」 「我慢慢哄。」 李平气得抬手拍了他一下。 严易诚没有躲。 反而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李平看着他,忽然有些无力。 这个人变了很多。 更高了,肩背也比从前宽阔许多,身上多了军中磨出的冷硬气质和压迫感。 可偏偏在他面前,还是那个严易诚。 会吃醋。 会不讲理。 会用很深沉的眼神看他。 也会在得不到想要的回应时,垂着眼装出一点委屈,逼他心软。 李平闭上眼,靠回他怀里。 「半个月而已。」 严易诚抱着他。 「嗯。」 李平低声道: 「别太折腾我。」 严易诚安静了一秒。 然后说: 「我尽量。」 李平立刻睁眼看他。 「你这个语气就是不会。」 严易诚眼底终于有了点笑。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李平:「……」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半个月,大概真的会被严易诚搅得一塌糊涂。 可是严易诚抱着他的时候,雪松气息淡淡落下来,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热。 李平没有再推开他。 只是把脸埋进严易诚肩侧,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 严易诚整个人忽然一顿。 下一刻,他把李平抱得更紧。 紧到像要把这三年所有缺失的拥抱,全都在这一刻补回来。 「嗯。」 他低声说。 「我回来了。」 第49章 49(222收藏) 几天后,严易诚带李平回严家。那天,天色刚暗。 车子开进严家院子时,李平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严家比他想像中安静。 不是没有气派,而是那种气派不外露。院子很深,灯光很低,建筑线条干净冷硬,像这个家的人一样,骨子里有一种不需要解释的底气。 严易诚把车停下,偏头看他。 「紧张?」 李平淡淡道: 「没有。」 严易诚看了他几秒,伸手替他解开安全带。 动作很自然,近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李平皱眉。 「我自己会。」 严易诚低声道: 「我想做。」 李平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发现三年过去,严易诚身上的压迫感更重了,可在这种小事上,反而更黏人,也更理直气壮。 他明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 可一到了李平面前,还是那副想把所有靠近都占满的样子。 他们刚下车,陈知君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眉眼清贵,气息收得很好。哪怕不刻意释放信息素,那种顶级 Alpha 的存在感仍然很明显。 只是他看见李平时,眼神放得很柔和。 「来了。」 李平颔首。 「陈叔叔。」 陈知君笑意很淡。 「比上次瘦了一点。」 李平还没回答,严易诚已经皱眉。 「瘦了?」 陈知君看他一眼。 「你现在才知道?」 严易诚:「……」 李平原本有些拘谨,被这一句弄得差点没忍住笑。 严易珩也在客厅。 他比严易诚更沉稳,眉眼更像陈知君,气质却比陈知君更冷一些。看见李平,他只是点了下头。 「恢复得还可以?」 李平道: 「还可以。」 严易珩淡淡看了严易诚一眼。 「那就好。」 严易诚冷冷回看他。 严易珩像没看见,只补了一句: 「医疗团说最近药调得有点勤。」 这话说得很平。 可里面的意思太明显。 李平耳根一热,立刻偏开脸。 严易诚倒是半点不心虚,甚至还很平静。 「我知道分寸。」 严易珩:「你最好知道。」 陈知君端起茶,像是懒得管两个儿子互刺,只对李平说: 「晚上留下来吧。」 不是询问。 却也不强迫。 李平看了严易诚一眼。 严易诚正看着他。 那眼神太明显,像是他只要拒绝,这人就能当场沉下脸。 李平沉默片刻,最后道: 「好。」 严易诚眼底立刻松了一点。 陈知君看在眼里,淡淡道: 「他这几年回来得少。」 严易诚抬眼。 陈知君却没有看他,只看着李平。 「偶尔回来,也只是交代事情,很快又走。」 这话说得含蓄。 没有抱怨,也没有撒娇。 可李平听得懂。 陈知君不是要他替严易诚尽孝,只是在很淡地提醒他——严易诚这个人,一旦有了假期,第一个想去的地方,未必是回家。 李平垂下眼。 「他这次能待半个月。」 陈知君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有空,就多回来坐坐。」 严易诚在旁边看着李平。 李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最后低声道: 「知道了。」 严易诚眼底又亮了一点。 陈知君终于看不下去。 「收一收。」 严易诚:「……」 严易珩在旁边淡淡道: 「收不住。」 李平这次是真的低头笑了一下。 严易诚看见了,眼神立刻软下来。 吃饭时,气氛比李平想像中自然很多。 严家没有刻意热络,也没有刻意审视他。陈知君偶尔问他学业,严易珩问了两句腺体状况,严怀深只在主位上坐着,话很少。 可李平能感觉到,严怀深的存在感最重。 那不是刻意压人。 是他只要坐在那里,整个空间的重心就会自然往他身上沉。 严易诚像他。 尤其是那种不说话时也让人无法忽略的压迫感。 只是严易诚对着李平时,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 会黏人,会吃醋,会装委屈,也会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用一些让李平又气又脸热的方式把人哄回来。 饭后,陈知君让人备了茶。 严易诚带李平上楼。 「看我房间?」 李平道: 「有什么好看?」 严易诚牵着他的手,没有松。 「想让你看。」 李平瞥他。 「你现在做什么都要有理由?」 严易诚低声道: 「跟你有关的事,不需要理由。」 李平心口一跳,偏开脸。 严易诚的房间比他想像中干净。 深色系,东西很少,书架上放著军事、政务、经济类的书,桌面收得很整齐,像主人不常在家,却仍然维持着某种严格的秩序。 可李平很快看见了不对劲的地方。 靠近书桌的抽屉没有完全关好。 里面露出一角照片。 李平停了一下,伸手拉开。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 里面全是他的照片。 有学校里的,有毕业典礼那天的,有他在建筑系教室外低头看图纸的,有他站在医院楼下等车的,甚至还有他在校园里跟同学说话时被拍下来的侧脸。 不是一两张。 是一叠。 李平慢慢抬眼看严易诚。 「你解释一下。」 严易诚站在旁边,神色竟然很平静。 「想你。」 李平气笑了。 「所以你让人拍我?」 严易诚没有否认。 「嗯。」 李平把照片放回去,脸色冷下来。 「严易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严易诚看着他。 「没有。」 李平冷笑。 「你还知道没有?」 严易诚走近一步,低头看他。 「我知道你会生气。」 李平抬眼。 严易诚声音低了些。 「但我还是想看你。」 李平一下子说不出话。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严易诚永远这样,把控制、占有、思念和爱混在一起,弄得他连生气都不干脆。 他该骂他。 也确实想骂他。 可看见那些照片的一瞬间,心口又像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一下。 这三年里,他在慢慢习惯没有严易诚的生活。 而严易诚却用这种近乎笨拙又偏执的方式,一直把他的影子留在身边。 李平低声道: 「你真的很会让人生气。」 严易诚靠近他,伸手扶住他的腰。 「那你骂我。」 李平冷冷看他。 「骂完你会改?」 严易诚沉默片刻。 「这个不一定。」 李平抬手就推他。 严易诚顺势握住他的手,把人带近一些。 李平皱眉。 「你别在这里乱来。」 严易诚低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我的房间。」 「那又怎样?」 「隔音很好。」 李平耳根一热,立刻抬眼瞪他。 「你父亲和爸爸都在楼下。」 严易诚淡淡道: 「他们管不了我。」 李平:「……」 他气得抬手拍了严易诚一下。 严易诚没躲,反而握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指节。 「别气太久。」 李平偏开脸。 「我不想理你。」 严易诚低声道: 「那你看着我。」 李平没有动。 严易诚又靠近一点。 「看我也行。」 李平被他逼得退无可退,最后只能冷著脸抬眼。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那点深色慢慢散开。 「李平,我回来了。」 这句话落下来,李平心里那点火忽然又被压下去一些。 他沉默很久,才低声道: 「我知道。」 严易诚抱住他。 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抱得很紧。 李平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拖回了很久以前。 可这一次,他没有第一时间想逃。 他只是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我今晚留下,是因为陈叔叔留我。」 严易诚低低「嗯」了一声。 李平抬眼看他。 「不是因为你。」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却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我知道。」 李平冷冷道: 「你知道什么?」 严易诚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角。 「知道你肯留下。」 李平心口一跳。 他最受不了严易诚这种语气。 不强迫,不逼问,却像已经把他的退路看得一清二楚。 他皱眉道: 「你少得寸进尺。」 严易诚低声道: 「我忍了三年。」 李平一顿。 严易诚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唇贴近他耳侧,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能听见。 「今晚还不能得寸进尺一点?」 李平耳根瞬间热了。 他抬手就要推开严易诚。 「你是不是有病?这是严家。」 严易诚被他推了一下,却没有退太多,只是低头看着他。 「嗯。」 「我家。」 李平:「……」 严易诚像是看不见他脸上的怒意,又慢慢补了一句: 「也是我房间。」 李平气得咬牙。 「你父亲、爸爸、哥哥都在。」 严易诚看着他。 「他们不会上来。」 「你怎么知道?」 「这层平时只有我住。」 李平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没声。 严易诚低头靠近,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垂。 「而且你今晚本来就要睡这里。」 李平呼吸一顿,立刻抬眼看他。 「谁说我要睡你房间?」 严易诚神色很平静。 「爸爸让你留下来。」 「那是留下来过夜,不是让我睡你房间。」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很深。 「有差吗?」 李平被他气得几乎想笑。 「严易诚,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不要脸。」 严易诚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很轻,却带着久别后压不住的黏人。 「嗯。」 李平一僵,抬手按住他的肩。 「你别亲。」 严易诚看着他,没有立刻动。 只是那双眼睛太深了。 深到李平明明还想发火,却又忽然想起刚才在楼下,陈知君含蓄地说严易诚这些年回家很少,偶尔回来也只是处理事,很快又走。 原来这间房间一直这么干净,不是因为严易诚不需要生活。 是因为他真的很少回来。 李平心口微微发闷。 严易诚察觉到他的情绪松动,低声问: 「心疼我?」 李平立刻冷下脸。 「没有。」 严易诚眼底笑意更深。 「那就是想我。」 李平抬手又拍了他一下。 「闭嘴。」 严易诚任他打。 打完还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我想你。」 李平怔住。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下去。 「在军中想。」 「回严家也想。」 「看见这间房间,更想。」 李平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 严易诚靠近他。 「所以别骂我太久。」 李平明明知道他又在哄自己,可偏偏这些话还是落到了心里。 他偏开脸,声音还是冷的。 「你让人拍我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算了。」 「嗯。」 「你嗯什么?」 「你慢慢算。」 严易诚低头吻了吻他的手心。 「今晚先陪我。」 李平耳根更热,想把手抽回来。 严易诚却没有松。 他的指尖慢慢扣进李平指缝里,动作亲密得像这三年的分离从来没有存在过。 李平低声道: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 严易诚看着他。 「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 严易诚垂眼,唇碰了碰他的指节。 「因为我想哄你。」 李平冷笑。 「你这叫哄?」 严易诚抬眼,眼神暗了些。 「那你教我。」 李平一时无言。 严易诚靠近他,声音压得更低。 「要怎么哄?」 「你才肯不气。」 李平被他看得心口发乱。 明明这个人又控制,又霸道,又理直气壮地做些让人恼火的事。 可偏偏他低下声音哄人的时候,又让李平完全无法干脆推开。 他咬了咬牙。 「你今晚睡地上。」 严易诚看了他几秒。 「不要。」 李平瞪他。 「这还用你同意?」 严易诚低声道: 「我三年才回来一次。」 李平:「……」 严易诚又说: 「你还要我睡地上?」 李平被他这句话弄得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你少装可怜。」 严易诚抱着他,低头贴近他的颈侧。 「那你可怜可怜我。」 李平整个人一僵。 严易诚的呼吸落在他皮肤上,热得很。 他伸手推严易诚。 「你离我远点。」 严易诚没有再逼得太紧,只是把人重新抱进怀里,声音沉沉的。 「不远。」 「今晚不远。」 李平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再推开。 只是靠在严易诚怀里,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 严易诚笑了笑。 「嗯。」 「你的。」 。。。。。。 深夜,严家小儿子的房门里,隐约传来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吟哦与碰撞声。 那声音时而娇弱低回、如细语呢喃,时而高亢缠绵、如浪潮起伏,隔着一道门扉,都能感受到里头正翻涌著浓烈撩人的春意,听得人心跳加速、遐想连篇。 此时的房间内,空气中两股匹配度极高的信息素正疯狂交缠、难解难分。 属于顶级Alpha的雪中松树香气,裹挟着极具压迫感的侵略性,正铺天盖地、毫不留情地将Omega甜腻的蜜糖迷迭香死死包裹吞噬,蒸腾出令人窒息的靡靡之气。 李平被他的Alpha压跪在大的离谱的床上疼爱,他被弄得浑身发软,双眼失焦,呼吸急促,嘴唇微开,岔开承欢的双腿不听使唤地打颤。 Alpha的冲撞带着野兽般的原始与蛮横,他被死死钉在床榻上,四肢因过载的刺激而不断抽搐、痉挛。 李平滚烫的身躯随着对方的节奏被迫迎合,每一次鸡巴操进生殖腔口都在体内激起阵阵酥麻的电流,连脚趾都忍不住紧紧蜷缩。 严易诚扯碎平日的冷静,十指如铁钳死扣住李平的掌心,力道蛮横地勒出触目惊心的红印。 这种绝对的禁锢让欲火烧得愈发疯狂,他毫不留情地悍然沉腰,下身裹挟著暴烈的原始本能狠厉顶进,用最狂野的力量将距离彻底碾碎归零。 李平的身躯被撞得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破碎不堪的哭吟。 这声音不仅没让严易诚软化,反而化作最致命的催情毒药。 他眼底一片血红,死死掐紧那汗湿的手,腰腹再度发狠地悍然沉下,将这场原始的掠夺彻底推向失控的深渊。 「宝贝的屁眼又被操松了。。」 「回来那天都还吃不进老公的鸡巴,现在都自己松开发大水等老公喂了。。。」 严易诚低头看着两人的结合处,看着爱人已经被玩松的屁眼努力含着自己的性器吞吐让他愈发疯狂。 他如同盯死猎物的野兽,上半身猛然俯压下来,滚烫的薄唇带着极致的独占欲,狠狠一口死死咬在李平的肩膀。 齿尖刺破皮肉,嘴里瞬间弥漫开淡淡的血腥与咸涩的汗水,他却毫不松口,不能真正标记自己的omega使他愈发癫狂。 他一边借着这凶狠的啃咬强行烙下属于他的标记,下身发了疯似地再度悍然沉腰,用更加暴烈、密不透风的顶进将身下的人彻底抛向欲海的深渊。 李平在爱人蛮横顶进下终于彻底崩溃。 在顶峰快感轰然炸开的刹那,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失控而高亢的尖叫,那撕裂的哭吟带着濒死般的颤音,瞬间划破了昏暗的空气。 他整个人如同被拉满的弓弦,腰椎受不住地高高弓起,脊背紧绷出一道极具张力的惊心动魄的弧度。 双腿痉挛般地剧烈颤抖,指甲绝望地在床单上抓出凌乱的褶皱。 那声几乎哭出来的尖叫被严易诚凶狠的动作一次次撞碎,他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挺起胸膛,任由那股灭顶的高潮将他的理智彻底烧成一片空白。 「你这个。。。疯子。。。啊哈!」 「慢一点。。。求你。。。要被弄坏了。。。」 严易诚全身肌肉骤然僵直,额头青筋暴胀,借着最后一下将人碾碎的重击,将滚烫的浓精尽数暴烈地浇灌进去。 身下的人被这记重击撞得几欲前滑,指甲绝望地死死抠进身下的床单,抓出凌乱的褶皱。 李平修长优美的颈项无助地向后仰折,白皙的皮肉下,性感的喉结随着剧烈喘息急促滑动, 颈侧微凸的青筋拉扯出惊心动魄的柔韧线条,只能带着浓重的哭腔和迷乱的气音崩溃哭喊。 「严易诚。。。全都是你。。。好烫。。。把我灌满。。。」 严易诚被这声哭喊刺激得眼眶发红,掐紧对方的腰身再度狠命深顶,任由那股滚烫的激流将最深最烫的腔心彻底填满、烫坏。 释放后的沉重躯体脱力般压下,只剩两具汗湿的肉体隔着胸腔疯狂心跳。 李平春情未散,眼角还带着未干的生理性泪水,声音虚弱破碎。 「你这个疯子。。。刚才真的差点被你顶坏了。。。我叫你慢一点,你根本不听。。。」 严易诚温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痕,顺着紧绷过后的脊椎轻抚安抚。 「对不起,宝贝,是我失控了。你知道,我根本停不下来。」 李平无力地抬手捶了他一下,拳头绵软得像是在撒娇。 严易诚抓住他的手紧扣,亲吻他的指节,「好,都怪我。累坏了吧?闭上眼睛睡,我抱你去洗澡。」 可这两个久别重逢的人,进了浴室终究没能按捺住。在水雾氤氲与滑腻的沐浴乳香气中,压抑的喘息与激烈的撞击声再度响起,终究是又擦枪走火了一回。这一次,李平连骂人的力气都彻底被榨干,软成了一滩水,直接在爱人温热的怀抱里昏睡了过去。 -------------------- 喜欢这个福利吗 记得点赞咸鱼留言 啊哈哈 第50章 50 第二天晚上,是严家主持的晚会。 严易诚这次回来,不只是休假。 他在军中的训练和课程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会正式转入军政联络与家族事务之间的衔接。这样的场合,严家自然会安排他露面。 李平原本不想去。 他不熟悉这种地方,也不喜欢被人打量。 严易诚哄了很久。 说是哄,其实也不全是。 他把礼服拿给李平,替他整理袖口,又亲自替他扣上袖扣。 李平冷著脸道: 「我说了我不想去。」 严易诚看着他。 「我想带你去。」 李平皱眉。 「你想的事太多了。」 严易诚低头替他理好领口,指尖擦过他的喉结,停了一瞬。 「这件事不一样。」 李平抬眼。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很低。 「我要让他们知道你在我身边。」 李平心口微动,嘴上却淡淡道: 「你是不是很怕别人不知道?」 严易诚没有否认。 「嗯。」 李平:「……」 他最受不了严易诚这种坦然。 最后,他还是去了。 晚会上灯光明亮,人声低缓,衣香鬓影里全是世家子弟和军政商界的人。 严易诚一进场,很多视线立刻落到他身上。 他比三年前更稳,也更锋利。 站在这样的场合里,身上的军中气质和严家的底子融合得刚刚好,既不浮,也不弱。 而他身边站着李平。 李平穿得很简单,礼服线条干净,衬得他眉眼冷淡,唇色清浅。可他身上那种清冷里透出来的欲感,反而更惹眼。 像被人深深爱过,又仍然保留着自己的刺。 严易诚很清楚,很多人在看李平。 他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手一直落在李平腰后。 不重。 却明确。 像无声地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他带来的。 晚会中途,顾司尧出现了。 他是男性 Alpha,出身不低,气质也算出众。比起李甜儿那种带着柔弱外壳的试探,顾司尧更直接,也更懂得在社交场合里包装自己的进攻性。 他端著酒杯走近时,先看了李平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李平还是察觉到了。 严易诚自然也看见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 甚至还很平静。 顾司尧笑道: 「严二少,难得见你回来。」 严易诚淡淡看他。 「嗯。」 顾司尧的目光落到李平身上。 「李先生也来了。」 李平颔首。 「顾先生。」 顾司尧笑意更深。 「上次见面匆忙,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 李平还没开口,严易诚已经微微偏头,看了顾司尧一眼。 那一眼很淡。 却让顾司尧的笑意停了一瞬。 严易诚道: 「顾少记性不错。」 顾司尧笑了笑。 「李先生让人印象深刻。」 严易诚也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没有到眼底。 「是吗。」 他抬手,替李平把被灯光照得微微反光的袖口压平,动作亲密又自然。 「我倒是不太喜欢别人对他印象太深。」 这话说得不高。 可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顾司尧仍然维持着笑。 「严二少还是这么直接。」 严易诚看着他。 「我对不重要的人,一直很直接。」 这句话落得很轻。 可分量很重。 顾司尧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些。 李平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知道严易诚不是刚知道顾司尧找过自己。 第二年那次,顾司尧刻意出现在他面前,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试图刺激他的不安。那之后,严易诚就已经知道了。 他甚至在电话里很坦白地承认自己查过。 那时李平气了很久。 不是因为顾司尧。 而是因为严易诚那种理所当然的控制。 只是这件事,他们没有真正谈完。 像一根细刺。 一直留在那里。 今晚,严易诚终于站在顾司尧面前。 可他没有发火。 没有质问。 也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 他只是用最平静的方式,把顾司尧所有试图靠近的路都截断。 顾司尧看了李平一眼,又对严易诚道: 「严二少不必这么防备,我只是欣赏李先生。」 严易诚的眼神终于冷下去一点。 「你的欣赏,可以收回去。」 顾司尧眸色微动。 严易诚靠近半步,声音仍然很平。 「顾家最近想进的那条线,我会重新看。」 顾司尧脸色微变。 严易诚道: 「你要谈生意,就按生意的规矩来。」 「你要碰我的人,就按我的规矩来。」 这句话一出,周围彻底安静了几秒。 顾司尧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严易诚没有再看他。 他揽住李平的腰,带着人转身离开。 走到没人的露台边,李平才停下。 「严易诚。」 严易诚偏头看他。 李平看着他,声音有些低。 「你非要这样?」 严易诚道: 「他找过你。」 「这件事我们之前说过。」 「我知道。」 严易诚看着他。 「我那时候不在。」 李平一怔。 严易诚低声道: 「现在我在。」 李平忽然说不出话。 他明明知道严易诚这样很霸道。 甚至太霸道。 可他也知道,严易诚不是只为了羞辱顾司尧。 他是在补那一次自己没能站在李平身边的缺口。 李平低声道: 「你每次都这样。」 严易诚看着他。 「哪样?」 李平抬眼。 「什么都要管。」 「嗯。」 严易诚承认得很快。 李平被他气到。 「你还嗯?」 严易诚靠近他,声音低了一点。 「我改不了。」 李平心口一沉。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很深。 「但我会忍。」 「能忍多少算多少。」 李平没有说话。 晚会里的灯光落到露台边,把严易诚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长大了。 比三年前更稳,更懂得把怒意压进骨子里。 可李平也清楚,他骨子里那个想把自己牢牢抓住的人,从来没有消失。 这会是他们之间永远绕不开的地方。 爱是真的。 控制也是真的。 而李平最害怕的,偏偏就是这两样东西缠在一起。 严易诚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生气了?」 李平淡淡道: 「你觉得呢?」 严易诚握住他的手。 「那回去再骂我。」 李平看他。 严易诚低声道: 「这里人多。」 李平冷笑。 「你还知道人多?」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 「知道。」 「所以刚才已经很收敛了。」 李平:「……」 他忽然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没办法真的跟严易诚讲清楚什么叫分寸。 可严易诚握着他的手,掌心很热。 热得让他那些快要出口的刺,又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没有抽回手。 严易诚察觉到了,手指立刻收紧。 晚会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露台外的夜色很深。 李平看着严易诚,忽然明白,这次久别重逢不是结束。 只是另一段拉扯的开始。 严易诚回来了。 也变得更强势,更成熟,更懂得用他自己的方式处理所有靠近李平的人。 可李平心里那根刺也还在。 他爱严易诚。 可他也怕严易诚。 怕这个人爱到最后,又把他整个人圈进一个只有严易诚能掌控的地方。 严易诚低头看他。 「在想什么?」 李平沉默片刻,淡淡道: 「想你真的很麻烦。」 严易诚笑了一下。 「嗯。」 他牵着李平的手,声音很低。 「但你还是跟我来了。」 李平没有反驳。 只是过了很久,才低声道: 「严易诚。」 「嗯。」 「严易诚。」 「嗯。」 「你不要用这种方式。」 严易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李平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也知道你不会让那些人真的碰到我。」 他停了一下,指尖在严易诚掌心里微微动了动。 「可是我不是你放在身后的人。」 严易诚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我知道。」 李平抬眼看他。 「你每次都说知道。」 严易诚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我会改。」 李平冷冷看他。 「你自己信吗?」 严易诚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多少轻松,反而有一点被看穿后的无奈。 「不太信。」 李平:「……」 严易诚握紧他的手,声音低下去。 「但我会学。」 「李平,我不会放开你。」 「这点我改不了。」 李平心口微微一紧。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很深。 「可是我可以学着不把你捏疼。」 这句话落下来,李平忽然说不出话了。 晚会的灯光从玻璃门后透出来,落在严易诚肩上,把他身上那层冷硬的锋利感照得淡了一点。 李平看着他。 差不多三年了。 严易诚变了很多。 更高,更稳,更沉得住气,也更像一个真正从军中磨出来的男人。 可在他面前,严易诚还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失控到不讲道理的人。 李平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自己还是会因为这个人心软。 过了很久,李平才淡淡道: 「你最好真的学会。」 严易诚低声应: 「嗯。」 李平看着他。 「我不想再被你逼到喘不过气。」 严易诚的手指微微一僵。 下一秒,他把李平的手握得更紧,却没有再往自己怀里拉。 只是低头,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指节。 「我记住了。」 李平没有抽回手。 露台外的夜风很凉。 可严易诚掌心很热。 热得像这三年从未熄过的东西,终于又重新烧到了李平面前。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 「回去吧。」 严易诚看着他。 「回我家?」 李平抬眼,冷冷道: 「不然你还想去哪?」 严易诚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都行。」 「你跟我走就行。」 李平偏开脸,像是不想理他。 可被严易诚牵着往回走时,他到底没有挣开。 只是走到玻璃门前时,他忽然低声补了一句: 「严易诚。」 「嗯。」 「你要是再乱来,我真的会生气。」 严易诚停了一下,偏头看他。 「那我哄你。」 李平冷声道: 「哄不好呢?」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就一直哄。」 李平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任由严易诚牵着他,重新走回灯光里。 这一晚之后,李平很清楚,他们之间那些没有说完的问题,并不会因为久别重逢就消失。 严易诚的占有欲。 他的不安。 自己的退缩。 自己的害怕。 还有那些被前尘旧影压在心底、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刺。 都还在。 可至少这一刻,他没有推开严易诚。 严易诚也没有再把他强行困住。 他们只是牵着手,从夜色里走回人群。 像两个都还没有完全学会怎么相爱的人,终于又重新站在了彼此身边。 第51章 51 严易诚这次回来,只有半个月。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长到足够让李平重新习惯他的气息、他的手、他站在自己身边时那种无法忽略的存在感;短到李平只要一想到时间会走,就又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压住。 严易诚倒是像早就安排好了这半个月。 早上陪他去学校。 下午接他回来。如果李平有课,他就在附近处理军部和严家的事;如果李平没有课,他就把人带回公寓,或者带去医院复查腺体状态。一开始李平还会冷著脸说: 「我自己可以。」 严易诚看着他,语气很平: 「我知道。」 李平皱眉。 「那你还跟着?」 严易诚伸手替他把外套领口整理好,指尖擦过他颈侧时,停得很短。 「我想跟着。」 李平:「……」 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容易因为这种事炸开。 不是不介意。 而是这三年里,他已经慢慢明白,严易诚就是这样的人。 他管得宽,爱得重,占有欲深得像刻在骨子里。可他也是真的把李平所有细碎的小事都放在心上。 李平的课表,他记得。 李平的用药时间,他记得。 李平哪一天容易腺体不稳,哪一天需要安抚剂,哪一天不能太累,他都记得比李平本人还清楚。 有时候李平觉得窒息。 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其实不是一件让人完全厌恶的事。 只是他还不太会承认。 严易诚也不逼他承认。 他只是一边仔细地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一边在李平皱眉时低头吻他的手背,像哄,也像故意让他没办法继续发火。 这种床底下的强势与纵容,到了床上,便全数化作了彻头彻尾的肉体纠缠。 平日里两人没少在公寓里掐腰抱膝地打闹,严易诚冷峻漂亮的眉眼总能被李平生动的怒气点亮,随便一个对视都能擦出滚烫的火星;而一到了床上,更是爱得难舍难分,恨不得把彼此揉碎进骨血里。 严易诚身为顶级Alpha,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和欲望本就惊人。 可偏偏李平在这件事上的需求本就极大,他平日里模样清冷、对什么都淡淡的。 那副身躯一旦在床榻间沾了情欲,便会撕开所有冷淡的伪装,化成最不知餍足的菟丝花。 他会哭叫着用那双修长的大腿死死盘住严易诚强壮结实的腰身,不知餍足地疯狂索求。 李平那泛著蜜糖迷迭香的腔心敏感又多汁,每一次无意识的内壁绞紧与细碎的点火,都化作最致命的催情剂。 这种平日冷淡、床上却毫无自知的极致索求,硬生生把在军部沉稳狠戾的严易诚逼得理智全无,回回都失,将人死死按在身下发了疯似地蛮横掠夺,直到把那口深处的腔心彻底灌满烫坏才肯罢休。 。。。。。。 「再等我半年。」 在夜里那场几近毁灭的暴烈温存后,严易诚忽然在黑暗中这么说。 那时情事初歇,房间里雪中松树与蜜糖迷迭香的信息素依旧浓得化不开。 李平软成一滩水般陷在凌乱的枕头里,胸膛剧烈起伏,因为高潮后的极度脱力而沉重地喘着气。 严易诚从身后强势地将他死死搂进怀里,滚烫的胸膛贴着他汗湿的后背,粗糙的手掌带着未褪的占有欲,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揉着李平酸软的腰肢,安抚着他身体残留的细碎战栗。 李平微弱的喘息蓦地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嗓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低回: 「什么半年?」 严易诚的动作很稳,将脸埋进李平散发著甜腻香气的发丝间,声音低沉得厉害: 「半年后,我在军中的主要任务就会结束。」 李平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体内残留的滚烫激流在余韵中慢慢平复。 严易诚垂眼看着他汗湿、此时在昏暗中泛著诱人微光的优美颈项。 「到时候,我能回来的时间会多很多。」 李平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淡漠,却止不住气音里的黏糊: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严易诚把手探向前方,带着汗水滑腻的触感,指穿过他的发,替他把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开。 「让你等我。」 李平冷笑,精疲力竭地扯了扯嘴角。 「你还真会说。」 严易诚低头,将薄唇贴在他汗湿、敏感的耳侧,滚烫的鼻息连同低沉的声音一并砸下来: 「我本来就要你等我。」 李平心口跳了一下,在灭顶的欢愉余韵中大脑有些涣散,却还是硬著头皮冷著脸: 「你要什么我就给?」 严易诚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紧贴的背脊,强烈地传导给李平,随后他埋在李平最深处的野蛮性器又恶劣地顶弄了一下。 「你不给,我也会要。」 李平无力地回头看他。 严易诚的眼神很深,却不是少年时那种毫不遮掩的强势。 这三年把他磨得更沉稳,也更懂得收敛,可那份占有从来没消失,只是被压得更深,就像方才在床上那场几近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原始掠夺。 李平忽然有点烦。 烦他这样。 也烦自己刚刚被折腾得躬身尖叫、哭喊著「把我灌满」的浪荡承欢。 更烦自己听见「半年」两个字时,心里竟然真的松了一点。 他使出仅剩的力气,抬手推开严易诚。 「少说这些。」 严易诚顺势握住他那截满是红痕的手腕,在床单上把人重新扯回自己怀里,两具汗湿的肉体再次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不想听?」 李平冷冷道,偏过头去掩饰脸上的潮红: 「吵。」 严易诚低头,在黑暗中准确地吻了吻他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酸的手。 「那我小声说。」 李平:「……」 他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失去了。 可严易诚已经低下头,将他整个人从身后像抱洋娃娃一样死死锁进怀里。 他们有时候还是会闹。 李平会因为严易诚替他安排太多而冷脸,也会因为严易诚一句话说得太理所当然而生气。 严易诚一开始会哄,哄不好,就在床上把人抱住、做狠、做透,不让他走。 李平骂他不讲理。 严易诚就一边强硬顶进一边说:「嗯。」 李平哭着骂他混帐。 严易诚也认,却撞得更深:「嗯。」 李平气到抬手打他,严易诚也不躲,任由他在胸膛上留下抓痕,只是等他打完,再握住他的手,低头亲一下,然后用最暴烈、密不透风的顶进将身下的人彻底抛向欲海的深渊。 事情最后就会在一场亲密里被硬生生地压下去。 不是完全解决。 而是他们都太熟悉彼此的气息,太清楚对方身体里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和委屈。 李平不喜欢承认。 可每次被严易诚抱住、被他在最深处彻底灌满烫坏时,他那些尖锐的情绪,都会在灭顶的高潮中慢慢软下来一点。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可他也知道,他和严易诚之间,本来就不是什么温和清淡的关系。 他们爱得太重。 所以吵也重,和好也重,连在床上的每一场交合,都重得像是要将彼此的灵魂一并烧成灰烬。 。。。 几天后,严易诚又带李平回严家吃饭。 这一次,李平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拘谨。 陈知君看见他时,只是淡淡笑了一下,让人添了一副碗筷。他是名门出身的顶级 Alpha,通身气场清贵自持,人前极有分寸与威严,绝不是柔弱之人。可在孩子面前,他身上那份冷淡总会收起几分,尤其看向性格几乎与严怀深如出一辙的小儿子严易诚时,眼神里总藏着一点极细微的偏爱。 严易诚坐在李平身边,从进门开始就没怎么松过他的手。哪怕后来坐下吃饭,那份占有欲也只是被他收得不那么明显,手却仍然搭在李平椅背后,像是随时都能把人重新揽回自己身边。 陈知君看了小儿子几眼,没有说什么。 倒是严怀深先开了口。 他放下筷子,看向严易诚,语气很淡。 「回来半个月。」 严易诚抬眼。 「嗯。」 严怀深道:「不是只回来陪他。」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平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住。 严易诚倒是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我知道。」 严怀深看着他。 「你最好知道。」 他的话不多,却很重。 「你爸爸这里,也要露面。」 严易诚沉默了一秒。 陈知君原本正低头喝茶,听见这句,才抬眼看了严怀深一眼。他向来比严怀深更懂得分寸,也更善于把情绪藏起来。身为顶级 Alpha 的傲骨与威严摆在那里,想见儿子这种带着依恋意味的话,他绝不会直白说出口。 可严怀深偏偏看得懂。 所以这句话,像是在训严易诚,实际却是在替陈知君开口。 严怀深没有看陈知君,只像随口补了一句: 「别每次回来,人还没坐热,就往外跑。」 李平忽然听懂了。 陈知君不会明著抱怨小儿子不回家,可严怀深心里清楚,所以他替他说了。 严易诚自然也听懂了。 他看了陈知君一眼,声音低了些。 「这几天会回来。」 陈知君淡淡道:「不用勉强。」 严易诚:「不勉强。」 严怀深冷冷看他一眼。 「少说得好听。」 严易诚:「……」 李平低头喝了一口汤,差点没忍住笑。 严易珩坐在一旁,神色平静,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他看了严易诚一眼,淡淡道: 「你这次回来,家里也有事要露面。」 严易诚皱眉。 「我知道。」 严易珩道:「知道就别一副被拆散的样子。」 严易诚冷冷看他。 严易珩像没看见,继续吃饭。 李平终于忍不住偏开脸,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严易诚看见了,低声问:「笑什么?」 李平淡淡道:「没有。」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原本压着的那点冷意淡了些。 陈知君也看见了。 他没有拆穿,只是把一碟菜往李平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 李平顿了一下。 「谢谢陈叔叔。」 严易诚听见这声称呼,眼底立刻亮了一点。 陈知君淡淡看他。 「你也收一收。」 严易诚:「……」 这一次,连严易珩都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饭桌上的气氛忽然松了些。 李平坐在严家人中间,原本那点陌生和拘谨,也慢慢散开了一些。 他忽然明白,严易诚身上那些近乎病态的强势、占有、偏执和不讲理,并不是毫无来处的。这根本就是严家骨子里的东西。 可也不只是那些。 这个家里的人话都不算多,爱也不太挂在嘴边,但他们都知道严易诚的毛病,也都知道,严易诚把他放在了什么位置。 严易诚坐在他身边,手指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 李平垂眼看了一下,没有躲。 严易诚的指尖便慢慢扣住了他。 不重,却很稳。 像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仍然要确认一次。 他在这里。 李平也在这里。 吃完饭后,陈知君留下李平说了几句话。 也不是什么很重的话,只是问他最近腺体状态稳不稳,学校课业累不累,又让他不必每次都被严易诚带着才回来。 「有空自己也可以来。」 陈知君语气很淡,却不是客套。 李平看着他,低声道:「好。」 见李平没有像最初那样拘谨,陈知君清冷的神色里,才慢慢融出一丝长辈才有的温情。 他从不会把自己与严怀深之间那些惊心动魄的感情摊开来讲,可当他看向不远处心不在焉的小儿子时,眼神还是微不可察地柔了些。 「易诚这孩子,对外开朗得体,对亲近的人反而总拉着冷脸。」 他停了停,语气仍然平稳。 「我不是替他说好话。只是他爱人的方式,从小就带着严家的痕迹。」 陈知君转过头,安静地看着李平。 「他不是想伤害你。他只是从小学到的爱,就是抓住、照顾、承担,一旦放进心里,就不肯轻易松手。」 「严家的人都这样,管得宽,爱得重。」 「但他不是不会爱。」 陈知君的声音很轻,却有分量。 「被这样的人放在心上,至少他会豁出命去护着你。」 几句话而已,没有刻意渲染,却处处透着他和严怀深一路走来的痕迹。 他不是在替严易诚开脱。 而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让李平看见另一个角度的严易诚。 李平听着,心口微微一震。 过了片刻,他才轻声道:「我知道了,陈叔叔。」 话音刚落,去而复返的严易诚便掐著时间从一旁走了过来。 他显然没有听到刚才那番话,只隐约听到了最后那句「陈叔叔」,视线立刻火热地黏了过来。 李平不用看,都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有些无语。 陈知君也看出来了,淡淡道: 「他来看我们,不是来看你。」 严易诚:「……」 李平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可严易诚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半个月好像也没有那么短。 至少现在,李平站在他的家里,会叫他的爸爸陈叔叔,会对他的家人露出一点很淡的笑,也会在全家人的注视下,任由他强硬地把手指一根根扣进指缝里。 这些东西都很小。 可对严易诚来说,已经足够让他想要得更多。 。。。。。。 回去的路上,李平靠在车窗边,忽然说: 「你家里人都挺好。」 严易诚看他一眼。 「你喜欢?」 李平淡淡道: 「比你好。」 严易诚沉默片刻。 「那你还是跟我。」 李平转头看他。 「谁跟你?」 严易诚握著方向盘,语气很平: 「你。」 李平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 「严易诚,你真的很不要脸。」 严易诚低声道: 「嗯。」 「但你也没推开我。」 李平一时无话。 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掠过。 他没有再反驳。 只是垂眼看着自己被严易诚握住的手。 严易诚握得很稳。 像是这三年里所有没有握住的时间,都要在这半个月里一点一点补回来。 李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慢慢习惯。 习惯严易诚的安排。 习惯他的强势。 习惯他不讲理的保护。 也习惯在自己想退的时候,被他一步一步拉回去。 这不代表那根刺消失了。 它还在。 有时候会隐隐作痛。 可李平也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逃的人。 他可以生气。 可以拒绝。 可以骂严易诚。 也可以在骂完之后,继续留在他身边。 严易诚忽然问: 「在想什么?」 李平看着窗外,声音很淡: 「想你真的很麻烦。」 严易诚笑了一下。 「嗯。」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些: 「但你现在已经比较会习惯我了。」 李平冷冷看他。 「谁说的?」 严易诚握紧他的手。 「我感觉得到。」 李平没有说话。 可这一次,他没有把手抽回去。 半个月还剩下不多。 严易诚终究还是要走。 可李平忽然觉得,也许等待并不是只能站在原地。 他可以继续上课,继续做设计,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也可以在某些夜里想他。 在发情期用他的安抚剂。 在不想承认的时候,翻开严易诚发来的讯息看很久。 他不会变成只等严易诚回来的人。 可他也不再否认,自己确实在等他。 严易诚把车停在公寓楼下,却没有立刻下车。 李平看向他。 「怎么了?」 严易诚也看着他。 「半年。」 李平一怔。 严易诚低声道: 「再等我半年。」 李平沉默很久。 最后,他偏开脸,声音很轻: 「知道了。」 严易诚眼底一下子软了下来。 他伸手,扣住李平的后颈,把人拉近,低头吻了吻他的额角。 「李平。」 「嗯?」 「你这样,我会更想回来。」 李平耳根微热,冷声道: 「那你就快点回来。」 严易诚看着他。 过了几秒,低低笑了。 「好。」 第52章 设定和感想 想跟大家聊一下这篇文背后的一些设定和感想。 严易诚的前世,其实结局并不好。 因为李平死了,所以他的心绪和信息素几乎彻底失控。那不是普通的失去爱人,而是他整个生命里最重要的牵引被硬生生断掉。 陈知君那时候其实非常心碎。 他向来很疼爱自己的小儿子。不是说他不爱大儿子,而是严易诚从小到大在他心里的分量很重,也更像是他放不下、放心不下的那一个。 所以后来严易诚其实也是为了不让爸爸太难过,才勉强重新撑起来,去帮家族处理事情,去做他该做的事。 可是他并没有真正好起来。 他只是活着。 大概撑到四十多岁,陈知君离世之后,他也很快跟着走到了尽头。 所以严易诚其实也非常爱他的爸爸。对他来说,成长痕迹里,爸爸的分量是很深的。不是说他不爱父亲严怀深,只是父亲对他而言更像是严父,是权威、规矩、力量和家族的象征;而爸爸陈知君,才是他心里更柔软、更牵动他的那一部分。 也正因为这样,今生的严易诚其实真的比前世幸福很多。 就像严怀深说的那句话: 「易诚现在比我当年有福气。至少有人教他,手不能收得太晚。」 这句话对我来说很重要。 因为这一世,李平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他不是一开始就变得完全勇敢,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接受严易诚全部的爱与占有。 李平本身就是一个有创伤的人。 所以你们会看到文中有很多拉扯、退缩、嘴硬、逃避,甚至明明在意,却又不肯好好承认。不是因为他不爱,也不是因为他故意折磨严易诚,而是因为他曾经受过太多伤,也经历过前世那种几乎压垮他的关系。 有人可能会觉得,既然李平带着前世记忆回来,重新看见那个曾经困住他的人,为什么他不是只有恐慌?为什么他还会靠近? 其实他不是不恐慌。 他只是还在适应重新回到过去的过程。 他很多时候看起来很冷,很克制,很能忍,也常常用很隐晦的方式把人推远。可他的内心其实埋著很大的恐惧。当一个人过于害怕的时候,有时候反而不会一直激烈崩溃,而是会变得麻木、迟钝、冷淡,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所以李平不是没有怕。 他只是太怕了,怕到有些时候只能把自己的感觉压下去,假装自己还能控制一切。 他对严易诚的感情很深,但恐惧也是真的。 他一边被严易诚吸引,一边又害怕再次失去自己;一边知道严易诚爱他,一边又害怕那种爱会再次变成一个让他无法呼吸的牢笼。 所以他的成长不是忽然变得自信,也不是忽然完全不怕了。 而是他会害怕,会生气,会退,会拉扯,但他也在慢慢学着看见严易诚的好,学着承认自己其实也爱他,学着不要再把所有靠近都当成危险。 前世他们错过得太惨。 今生最重要的不是谁完全改变了谁,而是这一次,李平终于带着记忆回来,让严易诚没有再把手收得太晚。 这也是我后面修改这篇文时很大的核心。 其实这个重生、多世记忆的灵感,有一部分是受到韩国轻小说《Broken Ring: This Marriage Will Fail Anyway》的启发。那是一本 BG 作品,女主角带着前几世的记忆回来,重新面对人生、婚姻和命运。 当然,现实人生里不会真的有那么多次重来。 所以我写这篇文,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写给自己看的。 它在提醒我:人生没有那么多次重新开始。能珍惜的时候,就要珍惜当下;能回头看清楚的时候,就不要一直逃;能好好爱人的时候,也不要等到失去以后才明白。 这星期我几乎都在飞速修文,一边写一边改,也一边重新整理严易诚和李平之间的关系。 有些地方我知道自己一开始写得不够顺,人物逻辑也还在慢慢调整。 谢谢大家愿意留言提醒我,说哪里不连贯、哪里可能写错了。 我其实都有看,也真的很开心,因为大家的留言让我知道你们有在认真看这个故事。 如果你们愿意,也希望可以多多点赞留言支持一下。 我这周大概是真的把很多时间都投入在这篇文里了,下周可能就要慢慢恢复正常工作和运动节奏,所以更新速度也许会稍微调整。 但我还是会继续修稿发出来。 因为严易诚和李平这一世不会一下子变得完美,也不会突然就没有拉扯。 可至少这一次,他们都还在彼此身边。 这就已经比前世好太多了。 第53章 52 严易诚回军队那天,李平没有送得太远。 不是不想送。 是严易诚不让。 车停在公寓楼下,严易诚把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和门禁卡放进李平手心里。 李平低头看了一眼。 那串钥匙很沉,金属边缘死死压在掌心里,像严易诚这个人一样。 明明已经准备离开了,却还是要霸道地留下一点无法忽视的重量。 严易诚垂眼看着他。 「周末过来。」 李平抬眼。 「你人都不在,我过来做什么?」 严易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替他把外套领口一点点理好。 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 像这三年里,他虽然不在李平身边,却仍然习惯把李平身上所有细小的事都管进自己手里。 李平本来可以偏头避开。 可他没有。 严易诚有些粗糙的指尖轻轻擦过他后颈敏感的颈侧时,李平只是睫毛动了一下。 严易诚看着那截白皙的颈项,声音低沉: 「不舒服的时候过来。」 「这里有我的信息素。」 李平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公寓里确实到处都有严易诚的气息。 雪中松树的味道平时收敛得很淡,却密集地包裹着这里的每一寸空气。 沙发上,床边,浴室门口,衣柜里。 连窗帘被风吹动时,都像是会带出一点熟悉的、带着侵略感的冷冽。 那不是压迫。 至少现在不是。 那是一种几乎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圈禁起来的安抚。 是严易诚在临行前,用信息素留给他的退路。 李平握紧了掌心的钥匙,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 「你现在连走了,都要留个地方占着我?」 严易诚看着他,眼神很深。 「不是管你。」 李平抬眼。 严易诚低声说: 「是把我的东西留给你。」 李平心口微微一动,像是被那道沉甸甸的目光烫了一下。 严易诚突然靠近了一些,微微俯下身,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 这个吻很轻,很柔。 不像前几天高潮冲刺时那样暴烈强势,也不像在公寓打闹时那样急切索求。 只是离别前一个很短、很温热的吻。 却让李平忽然有些不适应。 这段日子,他已经习惯了严易诚的蛮横强势,习惯他黏人,习惯他不讲理地把自己困在怀里疯狂掠夺。 可如今严易诚突然这样安静且克制地亲他一下,反而像是一把钝刀,让他心里发酸得厉害。 李平受不住这份隐忍的深情,有些狼狈地偏开脸,声音低了些。 「你走吧。」 严易诚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我走了。」 李平嗯了一声。 可严易诚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忽然再次伸手,一把将李平狠狠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极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李平的骨血融进自己的身躯。 李平整个人被扣在他强壮结实的胸膛前,耳朵贴着他的心口,几乎能听见对方胸腔里疯狂、剧烈狂跳的心跳。 严易诚低着头,温热的薄唇死死贴在他耳侧。 「别把我忘了。」 李平的双手一瞬间停在半空。 他僵了几秒,听着耳边那粗重且充满不安的呼吸,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手,搭上了严易诚宽阔挺拔的后背。 「你这么麻烦,谁忘得了。」 严易诚听着这句傲娇的安抚,喉咙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落在李平耳边,带着一点沉哑且黏腻的温度。 然后,他终于逼着自己松开了手,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走时,李平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街角的路口,他才缓缓低头,看向掌心里那串被捏得有些发热的钥匙。 他忽然觉得,严易诚这个人真的很会留下痕迹。 人走了。 钥匙留下了。 公寓留下了。 铺天盖地的信息素留下了。 连他自己的身体里,那些已经被顶级Alpha强行开拓、被亲密关系养出来的浪荡习惯,也全都被留下了。 这一次,严易诚离开后,李平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松一口气。 他确实觉得身边一下子空了。 也确实觉得,那股一直压迫着他的强势占有欲退去后,终于可以自由喘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心里另一处最隐秘的地方,却又跟着空了出来。 像被人硬生生拿走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日子重新回到了平静的大学校园里。 李平照常上课,画图,交作业,跟同学讨论设计稿。 偶尔被傅锦川叫去看最新的建筑模型,也会和几个熟悉的朋友一起去食堂吃饭。 他没有变得很消沉。 甚至表现得比严易诚刚参军那一年更加沉稳、冷静。 可有些时候,在那些无人打扰的寂静片刻,他还是会忽然停下手边的动作,陷入失神。 比如画图画到深夜时,冷冽的灯光落在密密麻麻的纸面上。 他会看着线条,突然想起这半个月里,严易诚深夜一只手掐着他的腰,一边低头认真看他设计图的黏人样子。 那人其实未必懂建筑。 但每次都会看得很认真,黑眸里全是毫不掩饰的专注与骄傲。 然后在最深处顶弄他的时候,哑著嗓子在他耳边霸道地承诺: 「你喜欢就去做。」 「缺什么跟我说,我都给你弄来。」 李平那时总嫌他管得宽、不讲理。 可如今在冰冷的深夜里想起来,却又不得不承认,那句话其实很暖,暖得让人心口发烫。 又比如周末,他在严易诚信息素戒断的本能催促下,真的回到了严易诚的公寓。 门一打开,里面铺天盖地而来的只有寂静。 严易诚不在。 可他的气息还在。 李平站在漆黑的玄关很久,才慢慢走进去。 公寓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推门进来,像以前那样一把将他捞进怀里。 衣柜里还挂著严易诚深色的外套,上面留着极淡的雪松气味。 浴室的洗漱台上,并放著两个人的洗漱用品。 而床头柜的抽屉里,依旧放著医生专门给他配制、用来防备他腺体不稳的安抚剂。 李平坐在空荡荡的床边,在昏暗的光线下低头看了那支安抚剂很久。 在蜜糖迷迭香与寂寞交织的空虚感里,他体内本来就极大的性需求开始隐隐作痛。 他的身体在无意识地渴望着顶级Alpha暴烈、原始的蛮横填满。 可最后,他还是合上了抽屉。 他没有用安抚剂。 那一晚,他睡得很深。 也梦得很乱。 梦里先是现在。 严易诚回来的那半个月,他们在公寓里亲密得几乎没有距离。 严易诚抱他,吻他,在黏腻的资讯素交融里低声哄他。 李平骂他太烦。 严易诚就低头亲他的唇角,嗓音沙哑黏糊: 「那你还让我抱,还咬得这么紧。」 李平气得要推他,手掌抵在对方结实的胸肌上,却又没真的用力。 严易诚太懂他。 知道他嘴硬,也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什么时候只是被亲得不知所措。 梦里的严易诚低头靠近他,那双黑眸里全是压不住的热意与快要溢出来的纵容。 李平被他结实地掐著腰,明明嘴上想骂,最后却只是无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衣服。 那是现在的亲密。 浓烈,熟悉,带着两情相悦的爱。 可是,梦境很快就变了。 光线陡然暗了下去,所有的温存与热度寸寸剥落。 温馨的公寓在黑暗中化为冰冷死寂的牢笼。 房间不再是现在的容身之所,空气变得黏稠、沉闷,带着一股铁锈与石药的冰冷气味。 所有的门窗都被从外面锁得死死的,透不出一丝天光。 严易诚还是严易诚,却又不是现在的严易诚。 他的眼神更沉,更重,眼底泛著近乎病态的血红与偏执,像被什么逼到了尽头,早已经分不清爱和占有的界线。 梦里的李平看见自己急促、恐惧的喘息,也看见那场暴烈情事里,自己压抑到近乎破碎的哭吟。 没有现在的温柔安抚,前世的严易诚如同被夺去理智的暴兽,蛮横地将他双手反剪、用领带死死缚在床头。 粗暴的啃咬不带一丝怜惜,齿尖狠戾地刺破腺体周围脆弱的皮肉,嘴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在颈侧烙下鲜血淋漓的暴虐标记。 下身裹挟著癫狂的、摧枯拉朽的戾气悍然沉腰,没有任何前前戏与扩张,最粗暴、最密不透风的顶进将他强行撕裂,每一次蛮横的重击都深得要把他的骨血一并碾碎。 李平想退,可不堪重负的腰肢被铁钳般的双手死死掐著,只能被迫高高撅起,承受那疯狂的、不顾他死活的暴力顶弄。 他疼得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偏过头求饶,可迎面撞上的却是严易诚那双充满毁灭欲与失控的黑眸。 某种熟悉的恐惧如实质般堵住了他的喉咙,他连一声破碎的求饶都发不出来。 只能随着那永无止境的粗暴撞击,在极度的痛苦与拉扯中,被迫迎来灭顶的、近乎惩罚般的高潮。 那股高潮让他的身体痉挛般剧烈战栗,双眼失神地大张著,却没有一丝欢愉,只有被强行打开、灌满的绝望。 那不是现在。 那是前世。 是那些他不愿意细想、稍微触碰就会鲜血淋漓的旧痕。 当梦里的严易诚再次粗暴地将滚烫倾泻在最深处时,李平的身体本能地发僵。 不是开于不爱。 而是太怕。 怕那个人一靠近,就会把周围所有的空气都蛮横地带走。 怕亲密变成无期徒刑的囚禁,怕被深爱着,却也怕被这份爱逼得无路可退。 梦里的李平像是被无情地拖回了那段暗无天日的过去。 他像个局外人,冷眼看见自己垂下双眼,看见自己不再说话,看见自己在漫长如窒息的沉默里,身体一点点变得麻木。 那种麻木不是不痛。 是太痛了,所以灵魂替他关掉了肉体的一部分感觉。 他明明还活着,却像把自己藏进了一个很深很深、谁也找不到的黑洞里,冷漠地看着身上的野兽一次次将他撕碎。 醒来时,李平猛地睁开眼。 窗外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深夜,他浑身已被冷汗湿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房间里很暗。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冷冽的月色漏进来一线。 空气中,先前情事留下的雪松气息依旧淡淡萦绕。 可这一次,那抹原本最能安抚他的信息素,却没能立刻抚平他指尖的战栗。 李平自床榻上坐起来,呼吸有些乱,后颈也在发热。 他抬手死死按住自己有些不稳的腺体,指尖在昏暗中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拿起一旁的手机。 萤幕亮起的刹那,冷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上面还停留着严易诚前一晚发来的讯息: 「睡了吗?」 李平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知道现在的严易诚不是梦里那个疯狂暴虐的严易诚。 至少,不完全一样。 现在的严易诚学会了克制。 会在分化时强行推开他。 会给他公寓的钥匙,留给他安抚剂,给他留足了退路。 也会用自己笨拙又强硬的方式,一遍遍告诉他: 我会回来。 可李平也知道,有些深入骨髓的恐惧,并不是靠一句「现在不一样了」就能立刻烟消云散。 前世留下的那些折辱与囚禁,像是一根深深扎进灵魂深处的细刺。 平时不去碰它,表面上好像安然无事。 一旦梦见,一旦想起,那股被强行撕裂、碾碎的旧痕,就会排山倒海般重新疼起来。 他在寂静的床上坐了很久,久到冷汗在脊背上渐渐发凉,最后,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拨通了严易诚的电话。 电话接通得极快。 快得仿佛严易诚根本未曾入睡。 听筒那端是一片肃静,过了两秒,严易诚那道低沉、带着微沙的嗓音才缓缓传来: 「李平?」 李平紧抿著唇,没有立刻说话。 严易诚那端的呼吸声明显变了,混著一丝紧绷的急促: 「不舒服了?」 李平闭了闭眼,逼着自己用平静的语调吐出两个字: 「没有。」 严易诚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李平,说实话。」 李平握着手机,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床头,终究还是卸下了防备,低声道: 「做梦了。」 那端死寂了一瞬。 「梦见什么了?」 李平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自己梦见了前世? 说梦见了另一个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在最深处暴力灌满他的严易诚? 说自己即便是现在,也依然不可救药地害怕着他、却又根本逃不开他? 严易诚似乎从这死寂中听出了他的抗拒与恐惧,声音放得极低,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我在。」 这两个字很短。 却像是一只带着烫人温度的手,强硬地穿透了梦境留下的冰冷阴霾,慢慢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按住了李平乱掉的呼吸。 李平垂下眼睫,在黑暗中轻声应道: 「嗯。」 严易诚没有追问任何关于梦的内容,只是沉稳地问: 「在公寓?」 「嗯。」 「用安抚剂了吗?」 「没有。」 严易诚那边沉默了一秒。 他心里那股不讲理的霸道下意识翻涌上来,可对着李平,他终究连一句冷硬的命令都舍不得说。 他一向最喜欢哄著这个人,此刻也只是压下了微焦躁的呼吸,低声放软了语调: 「那把我的外套拿过来。」 李平怔怔地没有动。 严易诚继续道: 「衣柜左侧,深色那件。」 李平的身形僵在床边。 他甚至能隔着虚无的信号,清晰地想像出严易诚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那个男人一定早就想过。 想过他夜里可能会不舒服,想过他会从噩梦里半夜惊醒,想过他一旦抗拒用安抚剂时,要用什么方式,才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李平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衣柜前,拿出了那件深色的外套。 刚一抱进怀里,外套上那股熟悉、温热,且带着浓烈安抚意味的淡淡雪松气息,便铺天盖地地将他紧紧包裹了起来。 严易诚低声问: 「好一点没有?」 李平将脸贴在怀里柔软的衣料上,低声道: 「嗯。」 电话那端重新安静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虚无的信号将彼此未平的呼吸黏连在一起,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李平看着窗外那一线冷冽的月光,忽然轻声开口: 「严易诚。」 「嗯,我在。」 「你以前……是不是很怕我走?」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极长的沉默。 久到冬夜的寒气似乎要顺着萤幕蔓延过来,久到李平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后,听筒里才传来严易诚极低、极沉的沙哑嗓音: 「现在也怕。」 李平掐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收紧。 严易诚像是吐出了一直压在胸口的重石,自嘲般低道: 「所以……我有时候会做得太多。」 「我知道。」 李平垂下眼睫。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自欺欺人地去安慰他说「没有」。 因为那不是事实。 现在的严易诚也依然会过界,会查他的行踪,会强势地替他安排好一切,会把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都当作假想敌。 他爱得太过用力,也太不懂得什么叫退一步。 可当严易诚坦然承认「我知道」的那一刻,李平心底深处那块常年紧绷的顽石,却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至少现在的严易诚,哪怕他从不觉得自己骨子里的病态与偏执是什么错误,更不认为自己是在「犯病」。 但他却在今生的相处里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强势,真的会把李平吓退。 严易诚并不知道李平带着前世痛苦的记忆重生,更不知道那些创伤背后的绝望。 他只是单纯地、近乎直觉地察觉到了爱人身上那层脆弱的防备。 因为太害怕失去,太害怕把人彻底吓跑,所以这个向来不讲理的男人,甘愿为了他强行按捺下自己那头疯狂的野兽。 李平自嘲般扯了扯嘴角,有些自暴自弃地低语: 「我不是不想你。」 那端,顶级Alpha原本粗重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 李平抱紧了那件满是雪松味的外套,将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声音轻得像揉碎在风里: 「只是有时候,我真的会怕。」 严易诚没有立刻说话。 黑暗中,过了不知多久,才传来他喉咙里溢出的一声沉重、甚至带着些许微颤的哑音: 「怕我?」 李平缓缓闭上双眼,逼着自己去面对前世今生所有的旧痕: 「嗯。」 这个字落下去的刹那,电话那边陡然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沉重得几乎让人有些心慌。 李平甚至做好了准备,以为严易诚会被这份抗拒激怒,或者会像梦里那样失控地逼问他为什么。 可严易诚最后只是很低、很克制地应了一句: 「我知道了。」 李平的长睫微微颤动。 严易诚的嗓音在黑暗中压得更低,近乎一种笨拙的卑微: 「那我……慢一点。」 李平整个人怔住。 那几个字像是被严易诚从灵魂最深、最隐秘的角落里一字字硬生生剜出来的。 那么不熟练,那么不符合他平日里高高在上、狠戾果决的风格。 可正因为不像他,反而像是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了李平最柔软的心口,酸涩得厉害。 「李平。」 「嗯。」 「以后你怕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李平喉咙微紧,眼眶有些抑制不住地发热: 「……你会听吗?」 严易诚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千钧般的郑重: 「我会学。」 李平忽然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死死抱着那件外套,像是要汲取对方身上所有的热度,猛地把整张脸都深深埋进了有些粗糙的衣料里。 淡淡的雪松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却终于一点点化作坚固的壁垒,将梦里那些沉闷、绝望、充斥着血腥与铁锈味的强制爱回忆,彻底驱散了干净。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天还没有亮。 严易诚在遥远的军部,不在此处。 可这一次,李平再也没有觉得自己是被独自困在前世那个关得很紧、暗无天日的房间里。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哑著嗓子低声哼道: 「那你最好学得快一点。」 听筒那头,严易诚终于沉沉地、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胸腔的共鸣穿过信号,听得人耳廓发痒。 「嗯,我学快一点。」 李平没有再说话,可他的呼吸终于彻底稳了下来。 那一晚,他没有挂断电话。 严易诚也没有催他。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极远的物理距离,在寂静的深夜里,用呼吸沉默地陪伴着彼此。 李平穿戴着那件盛满雪松气息的外套,重新躺回了有些微凉的被窝。 这一次,他没有再坠入那个充满禁锢与暴力掠夺的噩梦。 在恍惚下沉的意识深处,他只梦见漫天大雪落了下来。 很安静,也很冷。 可在那片寂静无声的茫茫雪地里,有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一直在那里固执地站着。 任由风雪染白了双肩,也从未想过要转身离开。 第54章 53 李平开始慢慢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说是一个人,其实也不是完全一个人。 严易诚虽然人在军营,却像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的生活。 公寓的密码留给了他。 备用钥匙留给了他。 严易诚常穿的外套还挂在衣柜里,床头柜里放着他的安抚剂,书桌旁多了一盏专门给他画图用的灯,甚至连抽屉里的常用药都依类别分门别类。 李平第一次看见那些东西时,站在原地安静了很久。 以前他大概会觉得严易诚管得太宽。 什么都要安排。 什么都要留痕。 好像恨不得用自己的痕迹,把他生活里每一个缝隙都填满。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生气。 他只是垂眼看着那双新放在门口的室内拖鞋,又看了看浴室里那支并排的新牙刷,最后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严易诚这个人,好像真的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被稳妥地照顾到了。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让李平很不习惯。 不是不舒服。 是不习惯。 他前世太长时间都在恐惧、逃避、麻木里过日子。那时候他不敢依赖谁,也不愿意相信谁。 他把自己缩在一个很小的地方,以为只要不靠近,就不会再受伤。 可今生不一样。 严易诚还是严易诚。 强势,固执,占有欲重,有时候管得让人透不过气。 可他又真的在学。 那一句「我会学」,不是随口说说。 至少这一次,李平在这间公寓里,没有只感觉到被圈住。 他也感觉到了严易诚留下来的、充满耐心的等待。 像是严易诚明明不在,却仍然把一个位置空出来,让他可以慢慢靠近。 李平没有立刻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去。 他只是偶尔周末过来。 有时候是腺体不太舒服。 有时候是课业压得太紧。 有时候只是晚上回宿舍后,忽然觉得房间里太安静。 他不想承认自己想严易诚。 所以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 安抚剂放在那里。 医生也说过,他短期内仍然需要稳定的信息素环境。 严易诚的公寓里有雪松气息,对他的腺体有帮助。 理由很多。 可李平心里知道,最深的那个理由,其实只有一个。 他想他。 不是每时每刻都想。 复不是像严易诚那样直白、浓烈、恨不得把思念说得全世界都知道。 李平的想念很安静。 像晚上画图画到一半,忽然想起严易诚低头看他的样子。 像走过校门口时,会想起那天严易诚穿着风衣站在那里等他。 像回到公寓,闻到衣柜里淡淡的雪松气息时,心口会忽然松动一下。 这种松动让他害怕。 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始想念,就意味着自己又往严易诚身边走近了一点。 而他最怕的,就是再次走到退无可退。 可有些东西,不是他想忍,就能一直忍住。 那天晚上,李平在公寓里画图。 建筑设计课的作业题目是「居所」。 老师让他们设计一个可以让人长期生活、休息、停留的空间。 李平原本只是按要求做作业。 可是画著画著,他忽然停住了笔。 图纸上的空间很安静。 有大片窗户,有可以放模型的长桌,有他习惯用的书架,有光线柔和的工作区,也有深色墙面和简洁的线条。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房子。 至少在你下意识画出来的时候,不是。 有些地方太像严易诚会喜欢的风格。 沉稳,干净,冷硬,却又在细节里藏着某种不动声色的占有。 而靠窗的那张桌子,明显是给他的。 李平看着图纸,许久没有动。 他竟然在想像一个未来。 不是前世那种被困住的房间。 不是关上的门,不是厚重的窗帘,不是他被逼到无处可逃的地方。 而是一个可以呼吸的家。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有些发酸。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严易诚的信息。 「今天有没有回公寓?」 李平看着那行字,停了几秒才回: 「回了。」 严易诚很快回: 「不舒服?」 「没有。」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又发来一句: 「那就是想我。」 李平看着那句话,原本绷著的心情忽然松了一点。 他打字: 「你少给自己加戏。」 严易诚回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回去?」 李平本来想说因为要画图,因为那里安静,因为宿舍不方便。 可手指停在萤幕上,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顺路。」 严易诚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平以为他被什么军务打断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萤幕才又亮起。 「李平,你现在连敷衍我,都比以前温柔。」 李平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他冷著脸回复: 「你是不是太闲?」 严易诚:「不闲。」 下一句很快追了过来。 「但想你这件事,不耽误。」 李平看着那句话,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回。 可过了一会儿,指尖又忍不住把手机拿了起来。 严易诚又发了一句: 「今晚睡那里?」 李平:「嗯。」 严易诚:「桌灯还好用吗?」 李平抬眼看了一下那盏灯。 其实不太顺手。 光线有些太冷,调校的角度也不完全适合他画图。 他回: 「不好用。」 严易诚立刻回: 「我让人换。」 李平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半空停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他大抵会因为这句话而心生不快。 因为严易诚又要自作主张。 又要替他决定。 又要把他的事情全盘接过去。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夹枪带棒地刺回去。 他只是慢慢敲击键盘: 「不用。」 「我自己挑。」 讯息发出去后,对话框那头安静了几秒。 严易诚回: 「好。」 只有一个字。 可李平却对着萤幕看了很久。 这个「好」字,对向来强势的严易诚来说,并不容易。 他不是不想立刻替他妥帖处理,也不是忽然收回了掌控欲。 他只是在学着把手停住。 学着克制本能,让李平自己做选择。 李平垂下眼睫,忽然觉得心口那点酸意更明显了。 他没有再回讯息。 只是妥善地把自己的图纸整理好,轻轻放在严易诚特意空出来的那半张书桌上。 不是正式搬进来。 也不是完全地缴械接受。 只是一张轻飘飘的图纸。 可对前世受尽惊吓的李平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一步。 。。。。。。 第二天,李平去医院看爷爷。 这段时间,爷爷的身体一直由严家的医疗团队全程跟进。 李平知道情况不是很好,只是医生们说得都很委婉。 老人家如今的身体,就像一盏慢慢耗尽油的灯。 不是一下子熄灭。 而是一点一点、不容置疑地暗下去。 他去的时候,爷爷正独自坐在窗边晒太阳。 冬日初绽的阳光落在老人家微偻的肩上,把他的满头白发照得很柔和。 李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忽然不可抑制地想起前世。 前世爷爷猝然离开的那段日子,他整个人都像被生生剜空了一块。 那时候他身边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可他心里就是觉得自己没有家了。 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有。 再没有人会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这边。 再没有人会用那般慈祥的语调叫他阿平。 再没有人会用那种温和又笨拙的方式告诉他,日子再难,也要好好过下去。 那种痛深入骨髓。 深到今生重新面对这一切时,李平的本能竟然是想逃。 他可以咬牙面对繁重的课业。 可以冷静面对复杂的人际。 甚至可以试着去面对严易诚那近乎掠夺的强势和爱。 可他唯独很难面对爷爷一天比一天虚弱的现实。 因为这件事太像前世。 像一条他明明已经痛苦地走过一次,却仍然无法改变终点的死胡同。 爷爷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回过头看见他,布满皱纹的面容泛起笑意。 「阿平来了。」 李平敛去眼底的晦暗,走过去,蹲在他膝边。 「今天好点没有?」 爷爷看着他,语气依旧很平和: 「挺好的。今天太阳好。」 李平没有接话。 他伸手握住爷爷的手。 那只手比记忆里瘦了太多,手背上的皮肤也更薄了,像枯干的树皮,轻轻一碰就会碎。 李平喉咙忽然有些发堵。 爷爷注视着他,清明的眼神像是什么都看明白了。 「阿平,不要怕。」 李平长睫剧烈一颤。 他垂下头,低声道: 「我没有怕。」 爷爷轻轻笑了一下。 「你从小就这脾气。怕了也不说。」 李平死死垂下眼。 爷爷慢慢抬起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生死有命。人活一辈子,能陪彼此走多远,不是我们说了算。」 李平的手指一下子收紧。 「爷爷。」 老人家看着他,声音不重,却透著股看透世事的温和。 「我只是跟你说,别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压着。」 「阿平,爷爷知道你心里装着事。」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 李平眼眶忽然热得厉害。 他狼狈地偏开脸,不想让爷爷看见自己的软弱。 可爷爷只是包容地笑。 「小严是个好孩子。」 李平怔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爷爷说的是严易诚。 爷爷继续缓缓说道: 「他看你的眼神,爷爷看得明白。」 「那不是一时兴起。」 「他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疼。」 李平僵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爷爷握着他的手,力气虽然不大,却莫名地很稳。 「阿平,不要怕人家对你好。」 这句话甫一落地,李平筑起的防线轰然倒塌,眼泪一下子砸了下来。 他深深低下头,声音细碎而颤抖: 「我怕。」 爷爷没有追问他究竟在怕什么。 也没有逼迫他吐露秘密。 只是像小时候那样,慢慢摸了摸他的头发。 「怕也没关系。」 「人活着,哪有完全不怕的。」 「怕的时候,就走得慢一点。」 「但别因为害怕,就把真心对你的人都推走。」 李平肩膀微微发颤。 他明明已经经历过生死,不再是当初那个无知的小孩了。 可在爷爷面前,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什么都可以不说、却会被一眼看穿的阿平。 爷爷声音压得极低: 「严家那边,爷爷也感觉得出来,他们是真心在照看你。」 「爷爷不是要你依附谁。」 「只是人这一生,能遇见一个愿意护着你、愿意等着你、愿意为你学着收手的人,太不容易了。」 李平的眼泪砸得更凶。 他哽咽著,低声吐露了最深处的恐惧: 「可是……我怕他太爱我。」 爷爷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在满室暖阳里轻轻笑了。 「那你就慢慢教他。」 李平有些茫然地抬眼,眼尾红得触目惊心。 爷爷慈祥地看着他。 「也慢慢教自己。」 「教自己知道,被爱不是坏事。」 李平没有再反驳。 他只是重新把头低了下去,额头轻轻抵在爷爷膝头。 就像很久以前,他受了委屈时那样。 爷爷枯瘦的手落在他柔软的头发上,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安抚着他。 那一刻,李平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块因为前世折磨而紧紧蜷缩的角落。 被一只温热的手,很轻地碰了一下。 有些疼。 可也真的很暖。 。。。。。。 离开爷爷那里后,李平没有回宿舍。 他去了严易诚的公寓。 门打开时,屋子里很安静。 淡淡的雪松气息依旧萦绕在空气里。 李平在玄关站了很久,才慢慢走了进去。 他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拧开了书桌旁那盏不好用的桌灯。 灯光偏冷,落在空白的图纸上,显得纸面有些苍白。 李平坐了下来,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拿出手机。 这个时间严易诚应该还在训练,大抵没空立刻回复。 李平盯着两人的聊天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我去看爷爷了。」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严易诚的信息才传了过来: 「医疗团跟我汇报过了。」 李平看着那行字,心底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严易诚怎么可能不知道。 爷爷的情况,医疗团队每时每刻都在密切跟进。 严易诚人虽在军营,却仍然把一切能想到的细节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下一条讯息很快跳了出来: 「他今天精神还可以。」 李平眼眶又有些克制不住地发热。 他回: 「嗯。」 严易诚突然问: 「哭了?」 李平看着萤幕上的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最后自欺欺人地回: 「没有。」 严易诚这次难得没有当场拆穿他。 只是说: 「今晚睡公寓。」 李平看着那句近乎命令的话,这一次,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反感与抗拒。 反而像心里某个快要塌陷下去的角落,突然被人稳稳地扶了一下。 他打字回复: 「我已经在了。」 那边顿时安静了很久。 久到李平以为严易诚又被突发的军务叫走了。 过了一会儿,严易诚才回: 「好。」 「那里本来就是给你的。」 李平看着这句话,心口酸胀得厉害。 他想起爷爷说,不要怕人家对你好。 也想起严易诚承诺过的那句「我会学」。 他坐在那留给他的半张书桌前,终于慢慢把自己的图纸重新摊开。 然后,他啪一声把那盏不好用的冷光灯关掉。 他拿起手机,给严易诚发送讯息: 「桌灯我要自己挑。」 严易诚回: 「好。」 李平又发: 「书桌的高度我要重新调。」 「好。」 「窗边那张椅子太硬了。」 「换。」 李平看着那个干脆俐落的「换」字,忍不住轻轻皱了下眉。 他敲字反驳: 「我自己挑。」 那边停顿了几秒。 严易诚回: 「好,你挑。」 李平看着这行字,唇角忽然很轻地勾了一下。 笑意才刚泛开,眼泪却又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用微颤的手指把图纸重新压平。 那是一个关于「居所」的设计。 一个可以让人长期停留、憩息的地方。 一个不再只有冰冷的锁和紧闭的门的地方。 一个他可以慢慢学着卸下防备、自由呼吸的家。 那天晚上,李平睡在严易诚的公寓里。 睡在满室令人安心的雪松香气里。 。。。。。。 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扇斑驳的门前。 门后好像有人。 他知道,那里站着前世的严易诚。 那种沉重的压迫感,那种让他本能惊惧的熟悉气息,又一次从门缝里幽幽地渗了出来。 李平定定地站在门外,手指一寸寸泛起冰冷。 他想逃。 可脚下却像生了根,怎么也动弹不得。 但梦里的这扇门,并没有被死死锁上。 也没有像前世那样,有一双暴烈的手强行把他拖拽进去。 他不知站了多久,只听见门后传来很低、很轻的一声呼唤: 「李平。」 那声音像冰冷的前世,也像温热的今生。 李平心口骤然揪疼了一下。 他没有伸手推门。 但也破天荒地没有转身逃跑。 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慢慢地、极其艰难地试着呼吸。 醒来时,天刚破晓。 窗外漾著一层极其清淡的晨光。 严易诚的那件外套还搭在他身上,雪松气息很轻,像覆著一层安静的微霜。 李平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摸索著拿起手机,给严易诚发去了一句: 「我昨晚睡在你这里。」 严易诚那头秒回: 「嗯。」 过了几秒,那边又追问了一句: 「睡得好吗?」 李平盯着那行字,指尖悬空了很久。 最后,他打字回复: 「还可以。」 严易诚的字句,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以后不舒服,就随时回去。」 李平没有立刻给出回音。 若是换作以前,他大抵又会觉得这句话带着高高在上的安排与施舍。 可此时此刻,他只是凝视著屏幕,慢慢地想——也许严易诚本质上,就是这样霸道的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突然脱胎换骨,变成完全温顺的另一种模样。 他的爱,依然沈重,依然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 可他也确实在笨拙地学着收手。 而自己,也许同样可以试着去学习——不再一听见「安排」这两个字,就风声鹤唳地觉得自己又要被囚禁、被困住。 李平微微垂眸,看着平铺在书桌上的图纸。 过了一会儿,他妥协般地回复: 「知道了。」 对话框那头,罕见地很久没有再跳出新讯息。 直到过去了许久,严易诚才发来一句: 「李平。」 「嗯。」 「你这样,我会很想抱你。」 耳根莫名地一阵微热。 李平盯着那行直白的字眼看了几秒,才故作镇定地敲字: 「你在军营。」 严易诚回: 「所以,先欠著。」 李平:「……」 他有些羞恼地放下手机,没再继续回复。 可他的嘴角,却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 早晨的曦光,终于慢吞吞地照进了屋子。 李平重新将那张关于「居所」的设计图纸摊开。 然后他拿起了画笔,在原本显得有些空荡的空白一角,添了一张双人书桌。 两个位置。 彼此互不干涉,不完全紧靠在一起。 中间刻意留着一段清醒的距离。 却又无比和谐地,沐浴在同一片暖光里。 他心里清楚,自己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托出去。 可是至少这一次,他愿意在严易诚努力为他留出的安全边界里,放下自己的一部分。 第55章 54 李平再去医院看爷爷时,天气比上一次更冷了。 病房里很安静。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 冬日的阳光落在床边,淡得像是一层薄薄的水。 爷爷无力地靠在枕头上,脸色比前几天愈发苍白了些。 可一看到李平走进来,老人家还是慢慢牵动嘴角,笑了笑。 「阿平来了。」 李平把手里的保温壶轻轻放下,快步走到床边。 「今天觉得怎么样?」 爷爷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老人家只是吃力地抬起手,拍了拍病床边缘。 「坐近一点。」 李平乖顺地坐了下来。 他的手刚放到床沿,就被爷爷慢慢地反手握住。 那只手比以前消瘦了太多。 掌心里,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富有力量。 可当它将李平紧紧包裹时,仍然带着一种刻进骨血里的熟悉温度。 李平喉咙微微发紧。 爷爷注视着他,像是早就看穿了他这几天极力藏起来的不安。 「你是不是又睡不好?」 李平有些心虚地垂下眼。 「没有。」 爷爷无奈地笑了笑。 「你从小就这副脾气,一有心事就说没有。」 李平抿紧了唇,没说话。 病房里,顿时静了一会儿。 爷爷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手背,慢慢说道: 「阿平,人老了,身体走到哪一步,不是自己能完全说了算的。」 李平指尖一僵。 爷爷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这孩子,不要总觉得——好像只要你再努力一点,再小心一点,就能把控一切。」 李平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深深低下头,低声道: 「可是我不想你走。」 爷爷握着他的手微微紧了紧。 「爷爷知道。」 这句话,老人家说得很轻。 可正因为太轻了,李平心里那股无能为力的酸涩反而愈发汹涌。 他死死低着头,努力把那股快要决堤的泪意给强行压下去。 爷爷看着他,眼神里溢满了慈和与不舍。 「你能平安长到现在,能读自己想读的专业,能慢慢有了知心的朋友,身边还能有人真心实意地照顾你,爷爷已经很高兴了。」 李平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爷爷停顿了片刻,缓了口气,又说: 「小严是真的把你放在了心口上。」 李平自然知道老人家说的是严易诚。 他依旧没有立刻回应。 爷爷看着他,说话的语速比刚才更慢了些,透著叮咛的意味: 「阿平,不是每一份靠近,最后都会变成伤害。」 李平的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扎了一下,剧烈一颤。 他猝然抬眼,震惊地看着爷爷。 爷爷明明一无所知,不知道他心底藏着前世那么深的绝望与恐惧。 可老人家此时说出来的这句话,偏偏又精准地落在了他今生最害怕、最抗拒的地方。 爷爷直视着他的双眼,继续缓缓道: 「有些人靠近你,是想困住你。」 「可也有些人靠近你,仅仅是想走到你身前,替你挡一点风。」 李平的眼睛,在一瞬间红得触目惊心。 爷爷抬起枯瘦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慢慢抚摸着他的头发。 「你可以害怕。」 「怕不是什么丢脸的错。」 「可是阿平,人这一辈子,不能因为害怕受伤,就永远不往前走啊。」 李平绝望地闭了闭眼。 忍耐了许久的眼泪,到底还是沿着脸颊砸了下来。 他很快地扭过头去,狼狈地试图遮掩。 可爷爷只是包容地、轻轻地拍着他的手背。 「哭也没关系。」 「这不,爷爷还在呢。」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李平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再也忍不住。 他狼狈地低下头,肩膀很轻、却极其压抑地剧烈发颤。 前世爷爷猝然离世的那段岁月,像是一团永不消散的暗影,死死压在他记忆的最深处。 那时候他太过无能,什么也没抓住,更不知道未来的路该往哪里走。 直到真正失去的那一刻,他才惊觉,自己原来一直站在一块极其脆弱、随时会崩塌的薄冰之上。 现在,他明明已经奇蹟般地回来了。 明明有了机会,可以重新陪着爷爷多走一段路。 可宿命的生死,到底还是如期走到了眼前。 这件事,并不会因为他重新来过一次,就会心慈手软地永远停下步履。 爷爷心疼地凝视着他,声音虽然微弱,却无比笃定。 「阿平,不要怕。」 李平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爷爷拍着他,下最后的嘱托: 「以后你要是怕了,就答应爷爷,不要再一个人死扛硬忍着。」 「小严要是守在身边,你就主动跟他说。」 「他要是不在,你也要时刻记着——爷爷希望你大步往前走,而不是留在原地,一直痛苦地回头看。」 李平慢慢、慢慢地握紧了爷爷那只冰凉的手。 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低低地、哽咽地应了一声: 「嗯。」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 李平没有立刻回学校。 他去了公寓。 门打开的瞬间,熟悉的雪松气息很淡地浮了出来。 像是被留在空气里很久,早已不像严易诚在时那样强势。 却还是能让李平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慢慢松下来一点。 他把外套挂好,独自走到客厅。 沙发上,还静静地搭著严易诚留下的那件深色外套。 李平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去碰。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把那件外套拉到自己身边,抱进怀里。 他其实并不想承认。 可是他今天,真的很想严易诚。 不是腺体需要安抚的那种渴望。 也不是发情期里身体不受控制的生理牵引。 是他从那间死寂的病房里走出来,看着漫天夜色一点点暗下去时。 他忽然无比强烈地,想听见严易诚的声音。 想听那个人不讲理地管束他。 想听他用沉稳的语气说:「李平,别自己硬扛。」 李平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有些脱力地闭了闭眼。 手机就在这时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 屏幕上亮起的,正是严易诚打来的电话。 李平看着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心口忽然微微一紧。 他按下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严易诚开口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还要低沉一些。 「回公寓了?」 李平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桌上的玻璃杯上。 「嗯。」 严易诚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吃饭了吗?」 李平语气淡淡的: 「你不是让人送过来了?」 严易诚那边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吃了没有?」 李平沉默了两秒。 「等一下就吃。」 严易诚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李平。」 李平微微皱眉。 「知道了,我等一下会吃。」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听见对方的管束就觉得厌烦。 也许是因为他今天真的太累、太需要一个支点。 也许是因为爷爷那句叮咛还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不要一个人死扛硬忍着。 严易诚那端安静了一会儿,才用极低的声音问: 「爷爷今天怎么样?」 李平垂下眼睫。 他其实心知肚明,严易诚一定早就知道了。 照顾爷爷的医疗团队本来就是严易诚亲手安排的。 病情的恶化、最新的用药、各项检查结果,严易诚不可能没有第一时间收到汇报。 可他此时还是主动问了。 就像是把坦白与否的选择权,完完整整地留给了李平。 让李平自己决定要不要说。 李平紧紧握着手机,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比前几天,差了一点。」 严易诚没有立刻接话。 李平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道: 「但是他今天精神还可以。」 「他跟我说了很多话。」 与此同时,远在军营的严易诚正无力地靠在病床上。 他的手指死死按著胸口厚重的绷带,将呼吸放得极轻、极缓。 军用病房里的日光灯惨白得刺眼。 他身上那套沾满泥泞与血迹的作战服早就被剪开换了下来。 胸前的伤口虽然被重新缝合包扎过。 可刚才说话时那一下细微的牵动,渗出的刺眼血色,还是慢慢染透了最外层的雪白纱布。 那枚子弹是擦著胸口的位置穿过去的,距离心脏位置太近。 哪怕稍微再偏上一分一毫。 他现在就绝不可能这样安稳地坐着,还能跟李平通电话。 军医脸色阴沉地站在旁边,眼神里盛满了不赞同。 副官也一言不发地守在床尾,随时怕自家的长官又不听医嘱。 可严易诚只是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示意他们保持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一丝破绽,沉稳如初: [爷爷说什么了?」 李平靠在公寓的沙发上,手心慢慢把怀里的外套攥紧了一点。 「他叫我,不要怕。」 严易诚按在胸口伤口处的手指,在听见这句话时,突兀地顿了一顿。 大块肌肉的拉扯,让胸腔传来一阵几乎令他窒息的沉痛。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很快用强大的意志力把那点微弱的不稳给生生压了下去。 「那你听他的话。」 李平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眼眶又有些不可抑制地发热。 他有些委屈地低声道: 「你们每个人,都说得这么容易。」 严易诚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 「不容易。」 李平骤然一怔。 严易诚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掌心里,刚刚不小心沾到的一点刺眼血色,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但是你要听他的话,李平。」 李平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轻声问了一句: 「那你呢?」 严易诚按著纱布的指尖,骤然收紧。 「我?」 李平垂着眼,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你会不会,也叫我不要害怕?」 病房里,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军医原本正按捺不住要上前强行检查伤口,听见听筒里传来的这一句,动作也僵在原地。 严易诚靠在冰冷的床头,胸腔的每一次起伏,都连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可他回答的声音,依旧低沉而稳固,给足了依赖感: 「会。」 「李平,不要怕。」 李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隐忍了许久的眼泪,几乎又要落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低声骂他: 「你这个人,每次都是这样。」 严易诚好脾气地问: 「哪样?」 李平声音彻底发了哑: 「好像只要你亲口说一句,我就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怕了。」 严易诚听着他难得的依恋,很轻地笑了一下。 可那一下发自肺腑的笑,却狠狠扯动了胸口刚缝合好的伤口。 他的呼吸,极短地、突兀地停滞了一瞬。 电话这端的李平,神经本就紧绷到了极致,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丝异样。 「你怎么了?」 严易诚迅速调整好微弱的气息,平静地道: 「没事。」 李平眼睫微颤,不自觉皱起眉头: 「严易诚。」 「最近基地的训练,有点累。」 李平没有立刻接话。 他太熟悉严易诚这种刻意放缓、试图粉饰太平的语气了。 严易诚越是说得云淡风轻,就越是不想让人看穿。 可是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李平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能凭著直觉,去捕捉听筒那头比平时沉重了一点点的呼吸声。 李平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身子坐直了些。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远在军营病房的严易诚微垂下眼,淡漠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雪白纱布上洇开的血色,此时又深了几分。 军医在一旁急得不行,忍不住又往前迈了一步。 严易诚撩起眼皮,眼底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去。 那是一种带着绝对威压的警告,军医只能无奈地停下脚步。 严易诚重新对着电话开口,声音里的音调仍然维持着原样,没有变过。 「没有。」 李平这一次,没有被他随口的胡弄敷衍过去。 「你骗我。」 严易诚那端,突兀地安静了两秒。 「我没有骗你。」 李平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每次骗我的时候,说话都会停顿一下。」 严易诚在病床上怔了一瞬。 随即,那双平日里沉得近乎冷硬的眼眸里,忽然有了一点极其罕见的、很淡的柔软。 「现在……已经这么了解我了?」 李平本来整颗心都绷得极紧,被他这带点调侃的一句,弄得心尖又气又酸。 「你少转移话题。」 严易诚将音量放得极低: 「真的只是太累了。」 李平不信。 可是他也比谁都清楚,就算自己再怎么逼问,严易诚不想说的事情,就一定不会透露半个字。 他对着话筒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把声音放软了。 「你别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严易诚按在胸口伤口处的手掌,在听见这句话时,认命般地慢慢收紧。 大块皮肉被牵动,真的很痛。 可是听见李平这句带着微弱祈求的话,他心里那份愧疚反而陷得更沉。 他不能说。 至少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能吐露实情。 李平刚从满是死别气息的医院回来,爷爷的病情已经把这个人压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再往李平的肩上加一块重担,去告诉他——自己刚刚才从生死线上狼狈地擦过去。 严易诚疲惫地闭了闭眼。 「嗯,好。」 李平听着他过分顺从的语气,低声道: 「你答应得太快了,严易诚。」 严易诚偏了偏头,声音低低的,带着诱哄: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李平看着窗外彻底黑透下去的城市夜色,忽然觉得整个人疲惫不堪。 「我想听你说实话。」 严易诚那端,这一次没有再出声。 李平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看着那片死寂,忽然又不想再这样逼他了。 他太清楚严易诚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了。 那些苦涩的东西、艰难的东西、会让人担惊受怕的东西,严易诚从来都不会先拿出来宣之于口。 在这一点上,他和他那位父亲严怀深,简直太过相像。 越是痛到了极致,反而越是沉默。 李平自嘲地笑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算了。」 严易诚握着手机的眉头立刻狠狠皱起。 「李平。」 李平有些脱力地靠回沙发的靠背上。 「我今天真的很累,不想跟你吵架。」 严易诚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问: 「今晚就在我那里睡?」 李平垂眸看了一眼覆在自己身上的深色作战大衣。 「嗯。」 严易诚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 「去床上睡。」 李平淡淡地敷衍: 「沙发也可以。」 严易诚的语气,习惯性地下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不可以。」 李平本来习惯性地想回他一句「你管得真多」,可话都到了嘴边,又被他慢慢地咽回了肚子里。 他今晚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和他闹。 而且,他心底深处,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想和这个人闹。 他只是在跨越两世的恐惧里,太过想念严易诚了。 想得连被这个人无理取闹地管束著,在此刻的李平眼里,都变成了一种能吊住精神的安抚。 最终,李平还是低声软了下来: 「知道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瞬。 严易诚极其敏锐,像是立刻听出了他这一次破天荒地没有再顶嘴回来。 那人的声音,也跟着放得愈发轻缓。 「李平。」 「嗯?」 「那件外套,你留着。」 李平看着自己五指紧紧攥住的那件大衣领口。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严易诚低声道: 「现在,它是你的了。」 李平的心口,忽然毫无预兆地酸胀了一下。 他骄傲地没有对着听筒说谢谢。 只是隔着微弱的电波,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谁都没有在第一时间主动挂断这通电话。 像是即便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他们也还能依赖著这点黏稠的沉默,在黑暗中多陪伴对方一会儿。 过去了很久,李平才用近乎呢喃的音量,低低道: 「严易诚。」 「我在。」 「你要好好的。」 严易诚按压在胸腔前的手指,在听清这五个字时,猝然僵硬。 这句话被李平说得极轻、极淡。 可落入严易诚此时那颗快要跳不动的心脏里,却远比胸口那道致命的子弹伤,还要沉重千百倍。 他看着军用病房那惨白得毫无生气的顶灯,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好。」 李平在公寓的黑暗中闭上了双眼。 「不要骗我。」 严易诚看着副官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去的动作,沉默了片刻。 「好,不骗你。」 这一次,李平没有再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 电话挂断后,公寓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李平独自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他总觉得,刚才的严易诚不太对劲。 说话的声音不对。 微弱的呼吸不对。 连说谎时的停顿,也都不对。 可是他们隔得实在太远了,他此时什么都看不见,也抓不住。 他只能把发烫的手机,在手心里握得极紧。 。。。。。。 而通讯的另一边。 严易诚放下手机的瞬间,忍耐多时的军医终于按捺不住,快步上前。 「严少校,您的伤口又在大面积渗血了。」 严易诚垂下眼睫,淡漠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雪白纱布上洇开的刺眼血色,此时已经变得触目惊心。 可他的脸色仍然很淡,像是不知疼痛一般。 「重新包扎。」 军医一边手脚利落地拆开纱布,一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这件事……真的不打算通知陈先生那边吗?」 严易诚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 「不通知。」 副官一直愁眉苦脸地守在旁边,此时也将声音压得很低: 「严先生和您哥哥那边,虽然已经动用权限把消息强行压下来了,但陈先生那边迟早会收到风声。」 严易诚依旧没有睁开眼,脸部轮廓显得有些冷峻。 「能晚一天,是一天。」 军医手上的清创动作,因为这句话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严易诚随后丢出来的声音很低,语气却是习惯性地不容反驳: 「李平那边,也绝对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惨白的病房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军医低头看着他胸口那道离心脏极近、稍微再偏半毫米便药石罔效的致命伤,终究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严易诚无力地靠在床头,薄唇的颜色比平时要淡了许多。 可他的眼神仍然很清醒。 清醒到,透著股近乎不近人情的冷硬。 「他已经够害怕了。」 当这句话在满室的药水味里落下来,病房里再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窗外的夜色,此时已经深沉如墨。 李平在远方的公寓里,紧紧抱着他的大衣,努力学着让自己不要害怕。 而严易诚在冰冷的军部病房里压着伤口,费尽全力把自己从生死边缘拉回来,却仍然把所有的痛楚都藏得干干净净。 他们谁都没有把心底最深的恐惧说出口。 可是命运的齿轮,已经悄悄把两人间的那条线,崩得极紧。 一边,是爷爷日渐衰弱、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 另一边,是严易诚九死一生、差点没能回来的凶险任务。 此时的李平,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前世今生都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害怕的,是被严易诚抓得太紧、管得太死。 可很快他就会在现实的残酷里明白。 原来在这个世上,真正可怕的事情,从来不只是被一个人强行困住。 而是有那么一天,那个人明明在电话里答应了会好好的、说好会回来的。 却差一点点。 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56章 55 李平最先察觉不对,是从陈晋那通电话开始的。 那天傍晚,他刚从模型室出来,手上还沾著一点胶水的味道。 天色已经暗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春末的风从树影里穿过来,带着一点湿意。 手机响起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陈晋。 李平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已经压低声音: 「你在哪?」 李平淡淡道:「学校。」 「吃饭了没?」 「还没。」 「出来,我请你吃饭。」 李平停了一下。 陈晋平时找他吃饭,不会用这种语气。 不是兴奋,也不是随口一约。 而是有点压着什么事。 李平皱了皱眉:「你有事?」 陈晋那边安静了一瞬,才说:「先出来再说。」 李平没有再问。 半个小时后,他到了校外那家常去的餐厅。 陈晋已经坐在角落里,桌上点了几样菜,却没怎么动筷子。 看见李平进来,他立刻招了招手。 等李平坐下后,他先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 「我问你一件事。」 李平看他:「说。」 陈晋盯着他,神色难得认真。 「严易诚是不是出事了?」 李平手上的动作停住。 那一下很轻。 可陈晋看见了。 李平抬眼,声音还算平稳:「谁跟你说的?」 陈晋皱眉:「不是谁直接跟我说,是我家里那边听到一点风声。」 李平没有说话。 陈晋继续道: 「你也知道,我家虽然比不上严家那种层级,但多少也有点来往。」 「这几天有人提到军部那边出了事,说是某个年轻军官在任务里受了伤。」 「消息压得很死,但又不是完全压得住。」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 「后来我听到几个关键字,严家,年轻,顶级 Alpha,还有前线任务。」 李平指尖慢慢收紧。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那通电话。 严易诚的声音很稳。 太稳了。 稳到像是刻意压着什么。 他问他是不是累了,严易诚说只是训练累。 那时李平就觉得不对。 可他隔着电话,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这些风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终于落在他面前,变成一种冰冷的实感。 陈晋看着他的脸色,语气也放轻了些。 「李平,你不知道?」 李平垂下眼。 过了几秒,他才道:「他没说。」 陈晋骂了一声:「我就知道。」 李平抬眼看他。 陈晋立刻收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是,我不是说他不好。」 「我就是觉得你们这种人谈恋爱真的很累。」 「什么都忍,什么都瞒,怕对方难受,结果最后对方更难受。」 李平没有反驳。 因为陈晋这句话,说中了。 严易诚确实会这样。 越是严重的事,他越不说。 他会把所有坏的、苦的、危险的东西都压在自己那边。 然后用最平清的语气问他,睡得好不好。 李平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陈晋看他这样,也不敢再刺激他,只把筷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先吃点东西。」 李平没有动。 陈晋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担心。」 「可是这消息既然还只是风声,说明严家那边肯定压着。」 「至少人应该还在。」 李平闭了闭眼。 人应该还在。 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竟然让他心口猛地疼了一下。 他以前一直怕严易诚靠得太近。 怕他的爱太重,怕他的控制太深,怕自己又一次被拖进无处可逃的境地。 可到了这一刻,他才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更怕另一件事。 怕严易诚真的不回来。 怕那个人隔着很远的军营,隔着重重封锁和任务,最后只留给他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没事」。 李平低声道:「我知道了。」 陈晋看着他:「你要不要问严家?」 李平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 陈晋一怔:「不用?」 李平慢慢松开手指,声音很轻。 「他要是想说,早就说了。」 陈晋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平不是不在意。 恰恰相反。 他太在意了,所以才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严易诚会怎么选。 严易诚不说,是因为他觉得这样比较好。 他觉得李平此时已经有爷爷的事要承受,不该再被他的伤势拖入未知的焦虑里。 可这种自以为是的好,太过霸道。 也太符合严易诚一贯的作风。 李平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 杯里的水面微微晃着,映出他那张因极度隐忍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拿起手机。 他没有打电话。 只是给严易诚发去了一句: 「你现在方便回讯息吗?」 讯息发出去后,对面很久都没有动静。 李平一瞬不瞬地盯着黯淡的萤幕。 陈晋坐在一旁,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直到将近二十分钟后,手机才终于沉沉地震动了一下。 严易诚只回了两个字: 「方便。」 李平看着那两个字,胸口死死顶着的那口气,才像是终于落下一点。 可紧接着,他又觉得心头被堵得更厉害。 因为严易诚回得太短。 短得太像是刚刚勉强忙完某个痛苦的治疗流程。 又或者是刚从昏沉的药效里醒来,硬撑著最后的力气给他回了一句。 李平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慢慢打字: 「你是不是受伤了?」 这一次,对面停顿了极长的时间。 久到对话框顶端再也没有任何动态,久到李平的心一点点朝着冰冷的深渊沉下去。 最后,严易诚只回了两个字: 「小伤。」 李平看着那两个字,干涩的眼角微动,忽然很想笑。 小伤。 严易诚嘴里所谓的小伤,可能真的只是擦破了皮。 但也可能是子弹差那么一点点,就穿过了他的心脏。 李平实在太了解他了。 指尖沁出一层冰冷的汗意,他打字: 「严易诚,你最好没有骗我。」 这一次,严易诚回得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没有。」 李平看着那冷冰冰的两个字,眼眶却忽然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热。 不是因为他真的相信。 而是因为他心里明白,严易诚这句斩钉截铁的「没有」里,大概早就藏了无数不能对他言说的血腥与凶险。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 只是回了一句: 「活着回来。」 隔了很久,久到外面的春风吹散了模型室带来的胶水味,严易诚才回: 「嗯。」 「回去让你骂。」 李平看着这行字,微微低着头,扯著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可笑着笑着,眼前的视线却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不堪。 陈晋在对面看见了,立刻有些慌乱地偏开了脸,假装自己在认真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李平把手机紧紧握在掌心里,直到金属壳硌得指节生疼。 他没有再说话。 。。。。。。 而另一边,军部医疗区的特护病房里,严易诚沉重地靠在病床上。 他的胸口层层叠叠地缠着厚厚的绷带,刺鼻的药味在寂静的房间里弥漫。 他的脸色比平时要白上很多,薄唇也没了血色,唯独那双黑眸里的神色仍然沉得吓人。 旁边的军医看着仪器上不断起伏的各项数值,眉头皱得很紧。 「严少校,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不适合长时间用手机。」 严易诚没有抬眼,只是看着萤幕上李平发来的那句「活着回来」,低声道:「知道。」 军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少校按在胸口的手掌上。 「伤口又渗血了。」 严易诚这才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扫了一下自己的胸前。 白色的无菌绷带边缘,此时正无声地透出一点刺眼的暗红。 那一枪狠狠擦过胸口。 中弹的位置离心脏实在是太近了。 哪怕再偏开那么一丁点,此时此刻,他都未必还能坐在这里。 可他从麻醉醒来到现在,却从来没有开口问过自己究竟伤得多重,更没有问过需要多久才能出院。 他从始至终,就只强硬地过问了两件事。 第一,军部前线的消息有没有压死。 第二,学校李平那边有没有任何异常。 军医沉默了片刻,看着这位意志力惊人的顶级 Alpha,还是忍不住道: 「这件事,陈先生迟早会知道。」 严易诚闭了闭眼,硬生生压下胸腔里一阵阵因拉扯而产生的剧烈生疼。 「能晚一点,就晚一点。」 军医摇了摇头,到底没再继续多说。 严易诚不是不爱家人。 正因为他爱得太重,所以才更不想让那个在人前清贵自持、人后却唯独极其偏爱他的爸爸知道,自己差一点就死在了战场上,再也回不去了。 尤其眼下这个节骨眼,李平爷爷的病情也同样不稳定。 严易诚太清楚李平的性子,他不想让两边的事情一起乱。 他自以为把这一切都算计得很好。 只是这一次,他到底低估了豪门圈子里流传的风声。 也远远低估了,陈知君对他这个小儿子刻在骨子里的敏感。 。。。。 与此同时,军部的消息传到陈知君耳中,也正是这个深夜。 严怀深此时正独自人在书房。 窗外夜色沉沉,空旷的室内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壁灯。 他刚放下军部那边祕密送来的加急密报,沉重的书房木门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直接推开了。 陈知君站在门口。 身为自持清贵的名门顶A,他平时极少这样不敲门便擅自闯入。 可这一次,他连表面上维持了大半辈子的优雅与从容,都彻底撕了个干净。 他的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那种冷意并非寻常的怒意,而是一个顶级 Alpha 被狠狠触碰到了逆鳞与底线后,压都压不住的森然杀气。 严怀深闻声抬眼看他。 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陈知君身上的信息素已经先一步在空气中疯狂漫开。 那是极其冰冷的白檀气息。 平时陈知君在外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得极好,清贵、淡雅,像佛堂里常年孤寂不灭的一缕青香。 可此刻,那股白檀里却混了暴风雪般的刺骨寒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时,锋利得仿佛能生生割开空气。 严怀深眼神骤然一沉。 身为严家家主,他的气息也受到本能激发,缓缓自体内压了出来。 那是乌沉木混著冷铁的味道。 厚重、凌厉,像深夜里沉沉压在山脊上的漆黑风暴,又像古战场刀锋上未曾散去的浓烈血腥气。 两股同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顶级 Alpha 信息素,瞬间在狭小的书房里正面撞上。 这不是普通的气味对抗。 而是带着野兽本能、恨不得将对方活活撕裂的悍然吞噬。 白檀的冷意带着滔天的怒火一寸寸往前逼进,乌沉木的庞大压迫感也寸步不让,空气被两股力道强行挤压到了极限,连厚重木桌上的密报纸页都跟着微微颤动。 陈知君死死盯着严怀深,声音压得极低: 「你瞒我。」 严怀深看着他那双着火般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陈知君眼底生生压着一片刺目的猩红: 「易诚差点死了,你竟然瞒我。」 这句话重重落下来的刹那,书房里的信息素撞击瞬间变得更加冰冷暴戾。 严怀深沉着脸站起身。 「他没死。」 陈知君听见这三个字,扯著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其讥讽,却也冷得叫人浑身发毛。 「所以呢?你要等到他真的变成一具尸体抬回来了,才肯告诉我?」 严怀深的眉眼狠狠沉了下去。 「知君。」 「别叫我的名字。」 陈知君毫不留情地冷声打断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大,可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重的铁锤。 「我知道他是严家的人,也知道他既然选了军部这条路,就不可能一辈子没有危险。」 「这么多年,我身为爸爸,从来没有在背后拦过他半步。」 「可严怀深你给我记住,他也是我生下来的,是我儿子。」 最后那四个字,裹挟著顶A毫无保留的威压,像是巨石般直接砸在了严怀深的胸口。 严怀深指尖微颤,陷入了沉默。 陈知君面色冰冷地往前逼近了一步,白檀的信息素再度暴涨,几乎要把整间大理石书房都当场冻死。 「你可以为了大局去瞒外面那些盯着严家的眼线,可以去瞒什么都不知道的李平,甚至可以去瞒所有不该知道的外人。」 「但这天下谁都可以不知道,唯独你不该瞒我。」 严怀深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个因愤怒而浑身紧绷的爱人。 过了很久,他才敛去了眼底的凌厉,低声叹道:「易诚那小子不想让你担心。」 陈知君听见这个理由,眼神里的寒芒更甚。 「所以你就由着他胡闹?」 严怀深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陈知君忽然又笑了。 只是那笑意里,再也找不出半点名门世家的清贵温度。 「他真的太像你了。」 「越是痛就越是不肯说,越是遇到危险就越是要往死里压着,自以为是地觉得只要自己一个人硬扛住了,就是对身边所有人好。」 严怀深的目光随着这番话,隐隐泛起了一丝愧疚的波动。 陈知君看着他,那道向来高高在上、公事公办的清冷嗓音里,终于在提及儿子时,出现了一丝狼狈的不稳。 「你当年受伤的时候就是这样。」 「现在,他也被你教成了这个鬼样子。」 「严怀深,你们父子俩是不是都觉得,只要不告诉我,我的心就不会痛?」 这句话重重落下来,严怀深眼神里的沉稳终于彻底瓦解了。 他绕过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大步走到陈知君面前。 属于严家家主的乌沉木信息素在这一刻彻底收敛了干净,不再居高临下地和对方硬碰硬。 可陈知君的傲骨不允许他退后。 他的白檀气息仍然在外放,锋利得像是一把随时准备见血的出鞘军刀。 严怀深看着他眼角的微红,低声道:「我错了。」 陈知君倏然抬眼看他。 严怀深迎著那刀子般的视线,一字一句郑重道:「这件事,我不该瞒你。」 陈知君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死死攥紧,眼眶有些抑制不住地发红。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顶级 Alpha 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尊严,让他即使此刻心碎得快要站不住,也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分示弱的姿态。 他只是用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逼视著严怀深,声音压得极低: 「我要知道,他到底被伤成了什么样。」 严怀深没有迟疑:「我现在就让人把军部的完整伤情报告送过来。」 陈知君冷声命令:「我要现在。」 严怀深点头。 「现在。」 随着这句承诺,书房里近乎窒息的信息素威压,终于慢慢降了下来。 白檀的寒意仍未完全散尽,空气深处也依旧残留着乌沉木厚重的余温。 就像是一场席卷了整间屋子的狂暴风雪,在极度的拉扯过后,终于平息了下来。 可覆蓋在雪底下的那些冰冷裂痕,却早就一清二楚地横亘在那里。 陈知君笔挺地站在原处,很久都没有动弹。 严怀深看着他紧绷的肩膀,有些心疼地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他的肩膀。 可陈知君却侧过身,毫不留情地避开了。 严怀深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过了片刻,才有些落寞地慢慢收回。 陈知君背对着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果决:「我要去见他。」 严怀深皱眉:「他目前的伤势还在重症观察,不适合做任何大范围移动。」 「那我就去军部的秘密基地。」 「知君。」 陈知君回过头,那眼神冷得几乎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军刺。 「别拦我。」 严怀深看着眼前这个决绝的爱人。 他太清楚陈知君的性子,知道自己若是再说一个不字,这个男人真的会跟他彻底决裂。 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沉声妥协:「我来安排。」 陈知君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利落地拉开门离开。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木门重新关上,书房里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严怀深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办公桌上那份还未锁进保险柜的军部密报。 上面用冷冰冰的军方术语,字字见血地写着严易诚中弹的位置、失血量、紧急处理过程,以及最后那句最让人心惊肉跳的危险判断: 子弹擦过胸骨,偏离心脏不足两寸。 严怀深闭上了双眼。 在这一刻,这位纵横商政大半辈子的家主终于明白。 这件事,是真的瞒不住了。 瞒不住脾气清贵高傲的陈知君。 也迟早,会瞒不住远在学校、正抱着那件雪松外套等著严易诚回来的李平。 。。。。。。 而另一边,李平独自坐在严易诚的公寓里。 那部刚刚结束对话的手机,依旧被他死死握在冰冷的手心里。 萤幕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可直到掌心沁出一层细汗,他却始终没有将它放开。 窗外的冷风隔着玻璃,一阵一阵刺耳地吹过来。 发出沉闷的、如同野兽低鸣般的呼啸声。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庞大阴霾,正踩着风声,朝着这里慢慢逼近。 他此时还不知道严易诚在军部到底被伤得有多重。 也不知道在几公里外的严家大宅里,已经因为这件事,悍然掀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豪门风暴。 可他骨子里那种敏锐的不安,却在空气中那抹淡淡的雪松味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实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根极细、极脆弱的隐形丝线。 丝线的一端,正死死系在他颤抖的手心里。 而另一端,则跨越了重重封锁的夜色,虚无地系在很远很远的军部病房里。 严易诚之前在电话里对他说,他一定会活着回来。 李平以前在床榻间承欢时,总觉得这个男人的这句话太过霸道,也太理所当然。 可真正到了这份生死未卜的节骨眼上,他却忽然有些无助地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其实真的很想去相信。 他很想相信严易诚那头暴兽能再一次完好无损地回到自己身边。 可他同样更害怕。 害怕自己卸下所有尖锐的防备、去相信到最后,等来的却不是那个会强势将他锁进怀里的人。 而是一场。 彻底将他灵魂吹散的。 冰冷风声。 第57章 56 陈知君抵达军部医疗基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基地外围的戒备森严。 重重的通行权限一圈一圈地往最里面压。 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也有着军队特有的冷硬金属气息。 严怀深安排的人早已在特护区的大门口候着。 见到他进门时纷纷低下头行礼,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此刻敢多说一句话。 陈知君一路上都保持着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走得越是不着痕迹,跟在后面亦步一趋的人就越是不敢大声出气。 直到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防护门缓缓打开。 陈知君才终于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严易诚。 严易诚此刻还醒著。 他疲惫地靠在床头。 那张平日里英挺的脸色此时比平时要淡上很多,唇上也没了血色。 一身满是血腥气的作战服早已经被换下。 赤裸的胸前层层叠叠地缠着厚重的无菌绷带。 那个平日里在人前冷硬、骄傲、连低头俯就都像是施舍施恩的小儿子。 此刻却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陈知君一只脚停在门口,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很久。 严易诚也抬起沉重的黑眸看着他。 父子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片刻,陈知君才迈开步子走进去。 他的步子迈得并不快,甚至称得上过分平稳。 可整间病房里的气压,却随着他每一步的靠近,一点一点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站在床边的军医承受不住这股顶A的威压,下意识往后退开了一步。 陈知君停在病床前半步的位置。 他的视线从严易诚苍白如纸的面容上移开,最后死死落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他来了之后,没有像寻常父亲那样去追问伤得有多重。 也没有去问躺在那里的人到底疼不疼。 因为那些残酷的答案,他在严家书房来之前,早就从那份密报里一字一句看过听过了。 差一点。 再偏偏那么一丁点。 他的小儿子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陈知君缓缓抬起右手。 他替严易诚把被子凌乱的褶皱往上拉了一些。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 可从嘴里吐出来的语气,却冷得像是一层刮骨的寒霜。 「你还打算在背后瞒我多久?」 严易诚受不住这股逼问,喉结干涩地微动。 「爸爸。」 陈知君眼神冷硬地看着他。 「别这样叫我。」 严易诚在被窝里攥紧了手指,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陈知君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滔天的怒火。 这种无声的清冷,远比严怀深平时拍桌发怒更让人觉得难受与恐慌。 因为严怀深的怒是明面上一柄能格挡的快刀。 而陈知君的怒,却像是一层冻得极其脆弱的薄冰。 冰层底下生生压着他的心疼,压着他的失望。 也压着他那种差点永远失去孩子后、却仍然死死恪守著名门顶A尊严不肯失态的疯狂克制。 陈知君收回手,慢慢道: 「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受了重伤差点死掉,却觉得自己只要不说,身边就没有人会痛。」 严易诚承受着这份沉重的训斥,有些狼惫地垂下了眼睫。 陈知君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更冷了些。 「严易诚,你是他的儿子,但这不代表你要把他骨子里最坏的毛病也学得这么十全十美。」 这句话重重地落下来。 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床头仪器运转时,发出的一声声细微且单调的嘀嗒声。 严易诚在枕头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下意识牵扯到了胸口那处离心脏极近的贯穿伤。 他的眉心有些几不可察地骤然紧蹙了一瞬。 陈知君敏锐地看见了。 可他眼底的那层寒芒非但没有散去半分,反而陷得更深。 严易诚深吸了一口混著血腥味的空气,低声道: 「我只是不想让您担心。」 陈知君看着这个倔强的儿子,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在唇角转瞬即逝,冰冷得找不到半点温度。 「你差点就变成一具尸体了,却觉得我活到这个岁数最该担心的,是提前知道这件事?」 严易诚无话可说,没有回答。 陈知君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地逼着他认错。 他实在是太清楚严家的男人到底都是些什么德行了。 当年的严怀深如此。 如今的严易诚也一模一样。 越是痛到了极致,就越是一声不吭。 越是害怕身边最在乎的人担心,就越是要把所有带血的刀子都自己一个人死死压在身上。 可这在陈知君看来,根本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坚强。 这只不过是严家骨子里代代相传的、另一种自以为是且蛮横不讲理的霸道。 严易诚盯着被面沉默了很久,才有些嘶哑地再次开口: 「李平那边……您也不要说。」 随着这句话落下来,陈知君眼神里的深沉终于微微变了。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像是从严易诚此刻那双执拗且布满血丝的黑眸里,清晰地看见了另一个刻骨铭心的影子。 太像了。 这简直太像当年严怀深年轻时候那种近乎病态、也近乎让人窒息的霸道保护了。 自私地觉得只要自己一个人硬扛住了,就是对别人好。 自私地觉得自己替爱人把所有的退路都选好了,就是不让对方平白受苦。 陈知君心头微酸,将说话的声音放得更低、更重: 「你这样事事瞒着他、替他做决定,和你平日里最害怕自己变成的那个样子,到底又有什么不同?」 严易诚原本低垂的视线,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猛然抬眼看去。 这一句质问。 分量远比刚才进门时的责备,都要重上千百倍。 他明明一直想让李平相信,他们以后可以慢慢来,相处方式会变得不一样。 可到了最后,一旦遇到真正危险的生死大事,他骨子里的第一反应却仍然是隐瞒。 仍然是自以为是地替李平做好了所有的决定。 严易诚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 胸口那处离心脏极近的重伤,随着他起伏的呼吸,传来一阵阵拉扯般的隐隐作痛。 陈知君站在床边看着他,看着儿子眼底深重的愧疚,到底没有再说出更重的话来责备。 他只是转过身,清冷的嗓音在空气中散开: 「你要是真心想保护他,就别老是把他当成只能被你藏在身后、什么都不配知道的人。」 「他不是你软肋,也不是你的弱点。」 「他是你自己选的人。」 严易诚闻言,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可陈知君此刻已经转过身,利落地往病房外走去。 走到特护区门口时,他微微停了一下脚步,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你父亲就在外面的走廊上。」 「他今天欠我的,我等会儿会亲自去跟他算个清楚。」 防护门重重合上。 病房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严易诚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攥在掌心里的手机。 萤幕上还停留在李平前一晚发来的那条讯息。 很短。 只有干巴巴的一句。 「今天去看爷爷了。」 严易诚盯着那短短的几个字看了很久,粗糙的指腹轻轻按在冰冷的屏幕上,却始终没有立刻回复。 他不是不想回。 他是太害怕自己如今一开口说话,那虚弱且沙哑的嗓音,就再也藏不住任何受伤的破绽。 。。。。。。 而另一边,李平这一整天也过得并不安稳。 他依旧照常去学校,照常交图,照常和同学围在桌前讨论作业。 身旁的旁人看他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话不多,神情淡,做起事来依旧是那般沉稳冷静。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根隐形的丝线此刻正死死绷在心口,拉扯得他生疼。 医院那边,爷爷的病情没有再急转直下,却也始终没有真正好起来的迹象。 医生和他说话时,也只是一叠声地说还要继续留院观察。 李平听得懂那种医学上特有的委婉。 所谓的观察,有时候只不过是大家都不愿意把最坏的话,提前说得太满。 下午,他从医院出来后,便直接去了严易诚的公寓。 空旷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安静。 空气中原本浓郁的雪松气息此时已经淡了很多,却还是固执地留在了墙面、衣柜、沙发和床边。 就像严易诚这个人一样,就算此时人不在身边,也仍然要霸道地留下一堆无法忽视的痕迹。 李平有些疲惫地把背包放下,独自坐在沙发上,失神了很久。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反复看了看,又默默放下。 严易诚回复讯息的速度变慢了。 这虽然不是第一次。 可这几天,这种刻意的拖延却显得格外明显。 以前严易诚在军部再怎么忙碌,也一定会在固定的时间给地打通电话。 哪怕只是匆匆聊上几分钟,他也一定会亲自确认他的状态,亲口问他有没有去看爷爷,有没有回公寓,有没有好好睡觉。 可现在,他多半只回冷冰冰的文字。 简短。 稳定。 稳定得就像是每一句发过来的字,都经过了严密的格式压缩,只留下最不容易出错、也最冷漠的部分。 李平死死盯着那几行短得可怜的讯息,越看,心里那股不对劲的直觉就越是清晰。 掌心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进来的却不是严易诚。 而是严易珩派来的人,说是最新的安抚剂已经送到了公寓楼下,是按照他最近的身体数据重新调整过的,让他今晚记得使用。 李平只能起身下楼去拿。 送东西过来的严家私仆态度极其恭敬,把密封的箱子小心翼翼交到他手里时,只低头说了一句: 「李先生,这是二少之前特意交代过的流程。」 李平接过箱子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 「之前?」 对方明显也在话说出口的刹那,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不太妥当,立刻慌乱地低下头去。 「是……是二少早前就吩咐好的常规流程。」 李平黑眸微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现在人好好的,不能自己亲口交代吗?」 那人被李平此时清冷逼人的目光盯得面色微白,在这种毫无温度的审视下,根本找不到借口去圆谎。 李平没有再继续为难他,也没有再追问。 他抱着沉甸甸的箱子,重新转身回到了公寓。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瞬,屋里那点残存的雪松味依旧迎面覆了上来。 以前这股味道总能让他在噩梦后感到安定。 可今天不行。 今天空气里越是散发著安抚的意味,他心口就越是觉得难受、被堵得慌。 因为这个房子里,真的到处都充斥着严易诚自以为是的痕迹。 衣柜里有他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书桌旁有他亲手调好亮度的灯,浴室里连常备的药品和备用的抑制环都被分门别类放好。 严易诚像是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替他想到了、安排好了。 可是严易诚自己到底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语音都不肯发给他,他却一无所知。 李平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有些冷,冷得他指尖发颤。 他拿起手机,这三年来,第一次主动拨通了严易珩的电话。 电话在那头刺耳地响了很久,才被迟迟接通。 严易珩的嗓音隔着虚无的信号,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平静: 「李平。」 李平没有心思和他虚伪地寒暄,开门见山地问: 「他是不是伤得很重?」 电话那头陡然陷入了一片不正常的安静。 那沉默的时间拉得实在是太长了。 长到李平心底深处那点原本飘忽不定、自欺欺人的不安,终于在此刻狠狠落成了最冰冷的实处。 他有些脱力地闭了闭眼,说出口的声音反而变得比平时更轻、更淡: 「你不用再费心去想怎么替他编借口了。」 「你的沉默,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严易珩在电话那头过了很久,才低沉地开口: 「他还活着。」 李平紧紧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意,指节用力到寸寸泛白: 「我问的不是他死没死。」 严易珩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向来在政商界话少,也从不喜欢替人平白无故地粉饰太平。 可这一次,面对弟弟的执拗和李平的质问,他仍然在对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也只能叹了口气,低声道: 「李平,他只是不想让你现在知道。」 李平听见这个理由,嘴角忽然很轻地扯了一下。 那笑意极其短促,眼底却找不到半点温暖的温度。 「所以,在他愿意对我开口之前,我都只能当一个一无所知的局外人。」 他的声音甚至称得上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显得冷淡。 「珩哥,你们每个人都觉得这是保护。」 「可有没有人想过,我需不需要这种保护。」 严易珩那边再一次被这番平静却字字见血的话逼得失了声。 李平没有再浪费时间去等他的回答。 因为事到如今,所有的答案其实早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严易诚自己不想让他知道。 所以严家的长辈、兄长,就全都在背后帮着他一起瞒、一起骗。 所有人都理了所当然地觉得,这对此时有爷爷要照顾的李平来说,是最好的保护。 可从始至终。 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坐下来认认真真地问过他一句。 他李平。 到底愿不愿意被这样蛮横地保护。 李平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那层生疼的热意死死逼了回去,低声道: 「我知道了。」 随后,他冷著脸,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公寓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李平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最后才慢慢坐回冰冷的沙发上。 他没有哭。 也没有砸任何东西。 只是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压住,闷得他连喘口气都觉得无比艰难。 前世那些暗无天日的影子,又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里,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那并不是什么完整的记忆画面。 而仅仅只是某种刻骨铭心的感觉。 被安排。 被隐瞒。 被强行留在原地,去等待一个永远不肯把真话对他说清楚的人。 李平疲惫地抬起右手,用力按了按有些生疼的眉心。 他其实不想把今生的严易诚和前世那个偏执的人完全重叠在一起。 他心里清楚严易诚这一世已经为他改了很多。 也知道严易诚这样瞒着他,并非故意要伤害他。 可恐惧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靠讲道理就能生生压下去的。 有些血淋漓的伤口,只要被人不小心碰到了边缘,它就会自己冷酷地裂开。 夜极深的时候,手机在寂静中震动,严易诚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李平盯着萤幕上不断闪烁的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才缓缓接通。 电话那边,严易诚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前几天要平稳了些。 「李平。」 李平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信号那端的严易诚像是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不对劲。 「你在哪?」 「公寓。」 严易诚那边的呼吸停顿了一下,随后将说话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 「吃饭了吗?」 李平语气淡淡地回道: 「吃了。」 「药呢?带回来的安抚剂用了吗?」 「用了。」 「爷爷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李平痛苦地闭了闭眼。 这些日常繁琐的关切问题如果放在以前,他只会嫌恶地觉得严易诚管得实在太多。 可此时此刻,他却只觉得有些荒唐的可笑。 严易诚自己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差点出事,至今都不肯对他说一个字。 却还要隔着那么远的军部封锁,自以为是地把他的每一件生活细事都过问清楚。 李平握紧手机,忽然冷淡地开口: 「严易诚。」 「嗯,我在。」 「我不问你了。」 电话那头随着这五个字,彻底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李平说话的声音很平。 平得几乎找不到半点情绪的起伏。 「你现在既然不想对我说,以后就都不用再说了。」 「等哪天你能安全回来了,你再当着我的面,自己一件一件告诉我。」 听筒里,严易诚粗重的呼吸在刹那间微不可察地重重一沉。 「李平……」 李平低声打断他,每个字都轻得像揉碎在夜风里: 「严易诚,你最好是真的能给我完好无损地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冷著脸,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萤幕瞬间黯淡了下去。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空气里残存著的那点很淡很淡的雪松味。 李平独自坐在黑暗的沙发上,眼睛酸涩得有些厉害,却自始至终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而另一边,军部特护病房里。 严易诚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在床头很久都没有任何动弹。 一旁的军医看着监控仪器上突然紊乱的数据,终于忍不住硬著头皮上前提醒: 「严少校,您的情绪不能波动,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严易诚这才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神色冷峻得不带半点温度。 「拿无菌纱布过来,重新包。」 军医只能小心翼翼地上前拆解处理。 看着那染红了大半的绷带,他一边擦拭一边皱紧了眉头: 「陈先生今晚已经知情了,李先生那边的风声……」 严易诚倏然抬起眼皮。 那冰冷狠戾的一眼,夹杂着顶Alpha骇人的压迫感。 军医被这视线一扎,吓得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严易诚疲惫地闭上双眼。 胸口那处擦过心脏的贯穿重伤,此时正一阵一阵翻涌上令人窒息的剧烈痛感。 可比起肉体上的折磨,他此刻的整个脑海里,全都是李平刚才在电话里留下的那句警告。 你最好是真的能回来。 他有些脱力地扯了扯干裂的薄唇,低声命令: 「李平那边,严家所有人,都不许对他多说一个字。」 军医一边打结,沉默了片刻,却还是忍不住冒死提醒: 「可是……李先生他可能已经全部猜到了。」 严易诚没有回答。 他自己心里当然比谁都更清楚。 李平心思那么敏感,既然连严易珩那边都打了电话,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察觉不到。 可他这一次,还是固执地想在床上再拖一拖。 他想拖到自己能够完好无损地站在李平面前。 他希望李平下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至少不是这副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满身是血的狼狈模样。 严易诚缓缓抬起没打点滴的手,死死按在自己生疼的胸口上,干涩的嗓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我现在这副样子,他见了只会更怕。」 这句带着认命般的呢喃落下去,病房里再也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 暗潮已经彻底入夜。 只是在这场真正能将所有人摧毁的风暴抵达之前。 这两个爱得太重的人,都还在各自的角落里,咬著牙假装自己还撑得住。 第58章 57 李平接到严易珩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改模型。 刀片停在纸板边缘,灯光落下来,把他的指节照得有些发白。 电话那头,严易珩的声音还是一贯平稳。 「他回来了。」 李平手上的动作停住。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严易珩说的是谁。 过了两秒,他才低声问: 「严易诚?」 「嗯。」 李平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会问很多。 问他在哪里。 问他伤得多重。 问他是不是终于肯回来了。 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 「他能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严易珩道: 「短距离可以。」 李平闭了闭眼。 他听懂了。 能走,和没事,是两回事。 严易珩没有把话说得太重,只补了一句: 「人在医疗别墅。你现在过来,还来得及见他清醒。」 李平心口猛地沉下去。 「什么叫还来得及?」 严易珩淡淡道: 「药效上来,他会睡很久。」 李平没有再问。 他放下模型刀,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同学在身后叫他,他也没有回头。 一路上,李平都很安静。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黄昏的光压在玻璃上,像一层很淡的灰。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却一直是严易诚那晚在电话里的声音。 很平。 平得有些发硬。 「训练有点累。」 「没事。」 「李平,不要怕。」 李平忽然很想笑。 严易诚这个人,真是从头到尾都一样。 他可以把所有东西都压下去,压到声音里一点破绽都没有,像只要他不说,别人就不会痛。 可是他忘了。 李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看不懂,只会站在原地被他推著走的人了。 医疗别墅在城郊。 车子停下时,天已经暗了。 严易珩站在门口等他。 他穿得很正式,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慌乱。 可李平看见他眼底有些淡淡的疲色。 李平走过去,第一句话不是寒暄。 「他到底伤成什么样?」 严易珩看着他。 「胸口中弹。」 李平脚步一顿。 四个字,像直接砸在他心上。 他明明已经猜到了。 可真正听见,还是觉得耳边一阵发空。 严易珩继续道: 「偏了。没有伤到心脏。」 李平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知道。」 严易珩没有否认。 李平抬眼看他。 「只有我等着他自己说?」 严易珩沉默了一会儿。 「不让说。」 李平扯了一下唇角,却没有笑出来。 「他不让,你们就不说。」 这句话很轻。 可严易珩听出了里面的火。 他看着李平,声音仍然不高。 「我不是替他辩解。」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严易珩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道: 「让你亲眼去看。」 李平怔了一下。 严易珩侧身让开。 「他醒著。」 李平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他忽然有些不敢进去。 很荒唐。 明明他这些天一直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严易诚到底伤成什么样,想知道他是不是又用那套自以为是的保护,把自己隔在外面。 可真的到了门前,他反而有些迈不开脚。 因为他怕。 怕推开门,看见的是一个虚弱到不像严易诚的人。 怕那个总是强势、霸道、好像永远不会倒下的人,真的躺在里面。 更怕自己看见以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了。 严易珩看了他一眼。 「他一直在等你。」 这句话落下来,李平终于动了。 房间里很安静。 灯光调得很低,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也有严易诚身上压得很淡的雪松气息。 李平一进去,就看见了床上的人。 严易诚靠在床头,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病服,脸色比平时白很多,唇色也淡。 胸口的位置被衣料遮著,看不清伤口,只能看见那里明显有厚厚的包扎痕迹。 他听见门声,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李平忽然停住。 严易诚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平,眼底有一瞬间的放松。 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确认李平来了。 李平走近。 一步。 又一步。 最后站在床边。 他低头看着严易诚。 严易诚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却还是稳的。 「你来了。」 李平看了他很久。 然后说: 「你不是说训练有点累吗?」 严易诚沉默。 李平又问: 「这就是你说的累?」 严易诚喉结动了一下。 「李平。」 「别叫我。」 严易诚闭了闭眼。 他大概很少被李平用这种声音打断。 不是发脾气。 也不是冷。 是平静到让人心口发紧。 李平看着他胸口的位置,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差一点,是不是?」 严易诚没有回答。 李平眼眶一下子红了。 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盯着严易诚,声音压得很低: 「差一点,你就回不来了。」 严易诚伸手想碰他。 刚一动,胸口大概被牵扯到,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 李平立刻看见了。 他本能地往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别动。」 严易诚的手停在半空。 李平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以前总是很强势。 扣他的手腕,扶他的腰,牵着他往前走,不容他退。 可现在,那只手停在半空,因为伤势连抱他一下都要克制。 李平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他坐到床边,却没有立刻靠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严易诚看着他。 「你爷爷那边情况不好。」 「所以呢?」 严易诚沉默。 李平声音微微发抖: 「所以你觉得我承受不了?」 「还是你觉得,我只要不知道,就可以当作你没事?」 严易诚低声道: 「我不想你怕。」 李平听到这句,终于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也很难看。 「严易诚,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明白?」 严易诚看着他。 李平低声道: 「我怕的从来不是知道。」 「我怕的是你替我决定什么能知道,什么不能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任何质问都重。 严易诚的眼神终于变了。 李平看着他,眼眶越来越红,声音却还压着: 「你每次都这样。」 「你觉得你是保护我。」 「可是你把我推到外面,让我什么都不知道,让我一个人猜,一个人等,一个人从你们每个人的反应里拼真相。」 「严易诚,这不是保护。」 严易诚哑声道: 「我知道。」 李平看着他。 「你知道?」 严易诚低下眼。 过了很久,他才说: 「这次知道了。」 李平怔了一下。 严易诚慢慢抬眼看他。 「我不该瞒你。」 「但那时候,我只想到你爷爷病情不好,你已经很怕。」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 「我不想再加一件事给你。」 李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立刻偏过头,像是不想让严易诚看见。 可严易诚还是看见了。 他脸色微变,忍着伤口伸手,轻轻碰到李平的手背。 「李平。」 李平没有躲。 但也没有看他。 严易诚的指尖慢慢扣住他的手。 力道很轻。 轻得不像他。 李平低声道: 「你差点死了。」 严易诚握着他的手,喉咙像被什么压住。 「没有。」 李平猛地回头看他。 严易诚立刻改口: 「差点。」 李平气得眼泪又掉下来。 「你还敢嘴硬?」 严易诚看着他,眼底有些很深的东西慢慢沉下去。 「不敢。」 李平冷冷道: 「你有什么不敢?」 严易诚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李平。 看着他红着眼睛坐在床边,明明气得想骂人,手却没有抽走。 严易诚忽然很轻地说: 「我怕你不来。」 李平怔住。 严易诚看着他,声音很低。 「我醒来之后,知道消息压不住了。」 「我想,你要是知道我瞒你,可能会生气。」 「可能不想见我。」 李平心口猛地一紧。 严易诚垂眼,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可我还是想见你。」 这句话落下来,李平那些已经冲到嘴边的质问,忽然全都卡住。 他看着严易诚。 这个人还是很过分。 还是自作主张。 还是把爱和控制混在一起,永远学不会把话说得好听一点,也永远学不会真正放手。 可是他躺在病床上,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却只说怕他不来。 李平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他明明该很生气。 也确实很生气。 可是看见严易诚这个样子,他心里那个最硬的地方还是软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哑得厉害。 「你就是仗着我心软。」 严易诚看着他。 「嗯。」 李平抬眼瞪他。 严易诚低声道: 「所以你别太心软。」 「该骂就骂。」 李平鼻尖一酸。 「我骂你有用吗?」 严易诚沉默片刻。 「这次有用。」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握紧他的手。 「以后再有这种事,我告诉你。」 李平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问: 「你保证?」 严易诚看着他。 「我保证。」 李平低下眼。 「严易诚,你最好记得。」 严易诚低声道: 「记得。」 李平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严易珩推门进来,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严易诚的脸色。 「时间差不多了。」 严易诚皱眉。 李平也看向他。 严易珩淡淡道: 「他需要休息。」 严易诚立刻道: 「我没事。」 严易珩冷冷看他。 「你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 严易诚脸色很冷。 可他现在连下床都困难,冷也没有什么用。 李平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可笑意刚浮起来,又被心疼压下去。 他站起身。 严易诚立刻握紧他的手。 「你去哪?」 李平低头看他。 「我不走。」 严易诚没松手。 李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气。 「我去外面问医生几句话。」 严易诚还是看着他。 李平只好俯身,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这个动作很短。 却让严易诚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李平低声道: 「我说了不走。」 严易诚看了他几秒,才慢慢松开手。 李平跟着严易珩出去。 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严易诚还在看他。 那双眼睛比三年前更深,也比三年前更沉稳,可里面那点执拗从来没有变过。 李平忽然明白。 严易诚不会忽然变成另一个人。 他也不是一句保证,就能真的把所有毛病都改掉。 可至少这一次,他听见了。 也愿意答应。 这已经不是没有意义。 门关上后,走廊里安静得有些冷。 严易珩带他去见医生。 医生把情况说得很简洁。 伤口位置危险,但目前恢复尚可。 短期内不能剧烈活动,不能情绪过度起伏,不能长时间离开监护。 李平听得很认真。 每一句都记下来。 医生说完后,严易珩忽然道: 「他这几天会很难受。」 李平抬眼。 严易珩看着房间方向。 「他不喜欢躺着,也不喜欢被人看着。」 李平淡淡道: 「那他最好习惯。」 严易珩看了他一眼。 李平语气很平,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火。 「他要是敢乱来,我就让医生给他加药。」 严易珩沉默了一瞬。 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可以。」 李平:「……」 他忽然有点明白,严易诚为什么总嫌他哥烦了。 当晚,李平留了下来。 他没有睡房间里,只坐在外间的小沙发上。 手里拿着医生给的注意事项,一页一页慢慢看。 其实那些字他都看得懂。 可每看一遍,心里就更沉一分。 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他差一点又失去一个人。 他想起爷爷的病床,想起那双苍老却温暖的手。 又想起严易诚刚才躺在床上的样子。 李平忽然觉得命运像是很坏。 它总是在他刚刚愿意靠近一点的时候,又把失去摆到他面前。 可这一次,他不想再只是怕。 他怕爷爷离开。 也怕严易诚出事。 怕得胸口发空。 但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退了。 半夜,房间里传来一点很轻的动静。 李平立刻醒了。 他推门进去,看见严易诚皱着眉,似乎是睡得不安稳。 李平走到床边。 严易诚没有醒,只是眉心紧著,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被角。 李平看了他很久。 最后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严易诚像是感觉到了,原本紧绷的手指慢慢松开,反过来扣住了他。 李平没有抽回来。 他坐在床边,低声道: 「严易诚。」 床上的人没有醒。 李平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很轻。 「你欠我的,等你好了再算。」 窗外夜色沉沉。 医疗别墅里只有仪器低低的声响。 严易诚握着他的手,像终于在梦里也抓住了什么。 李平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他还是很生气。 也还是很怕。 可是这一夜,他守在严易诚的房间外。 没有走。 第59章 58 李平开始在医院和医疗别墅之间来回跑。 白天有课的时候,他还是照常去学校。 图纸要改,模型要交,老师临时提出的方案调整也不能不做。 可他的书包里,除了笔记本、比例尺和电脑,还多了两份医疗记录。 一份是爷爷的。 一份是严易诚的。 有时候他坐在工作室里,手里拿着模型刀,眼睛看着眼前的材料,脑子里却会突然浮出医生说过的话。 爷爷的情况还在往下走。 严易诚的伤在慢慢恢复。 一个像是怎么留都留不住。 一个像是终于从生死边缘被一点点拉回来。 李平以前总觉得自己这一世比前世冷静很多。 至少他知道很多事会发生,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被推著走。 可真正站在这两条路中间时,他才发现,知道不代表不痛。 知道也不代表能接受。 他只能一边往前走,一边把那些翻上来的情绪重新压下去。 下午下课后,李平先去了爷爷那里。 病房里的光比前几天更安静。 爷爷醒著,靠在床头,手背上还贴著输液胶布。 老人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几乎都凹了下去,可看见李平进来时,眼神还是亮了一点。 「阿平来了。」 李平走过去,把包放下。 「今天有没有舒服一点?」 爷爷看着他,只是安静地笑了笑。 李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不喜欢看爷爷越是什么都不说,越是努力对他笑。 那种无力感就越重。 他坐到床边,替爷爷掖了掖被角。 爷爷看着他,忽然说: 「你最近瘦了。」 「没有。」 爷爷慢慢道: 「你骗不了爷爷。」 李平垂下眼,没说话。 爷爷伸手,李平很快握住。 那只手很干,很薄,掌心却还是暖的。 「阿平,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 李平低声说: 「我没有。」 爷爷看着他,眼神很慈和,什么都没有再说,却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逞强。 李平喉咙微微一哽。 他低着头,在老人的注视下,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的他其实很阴郁,也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般清白无辜。 在那些不起眼、被人群边缘化的日子里,他骨子里自卑得厉害,却又滋长出了一种隐秘的虚荣。 他一直都清楚严易诚看伤他的眼神不对,却还是清醒地放任自己沉溺在对方近乎病态的纵容里。 他自私地享受着周围所有人投来的、那些充满了嫉妒与羡慕的眼神。 他迷恋着严易诚眼中只有他一个人、只注视着他一个人的特殊对待,借此来填补自己过去那点不起眼的自卑。 他太贪婪,他一边享受着严易诚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一边又想要榨干那个人对他的所有关注。 他甚至一直记得,当前世严易诚克制着本能向他告白、沙哑著对他说「如果不愿意就暂时不见面」时,他内心深处一瞬间升起的、近乎恶意的愉悦。 那时候他根本没有拒绝,而是用一种精心设计的暧昧姿态勾引著对方,给了严易诚最致命、也最无法放手的默许。 他自己撩破了那层平静,亲手给了他引子,后来却又在严易诚变得无法掌控时,恐惧得退缩。 他真的逃了。 前世的悲剧,严易诚有错。 可他自己,也从来不是全然无辜。 李平握著爷爷的手,指尖慢慢收紧。 爷爷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只是那样安静、慈和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一道温热的光,什么都不需要说,就已经看穿了他心底所有的惶恐与不知所措。 李平看着眼前衰老、却依旧用掌心包裹着他的爷爷,鼻尖猛地一酸。 他那些在严易诚面前死死咬牙撑著的冷静,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眼泪砸了下来。 他只是低着头,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地落进掌心里,砸在爷爷干枯的手背上。 爷爷没有追问,也没有说那些大道理去规劝。 老人只是用那只很干、很薄、却依旧暖和的手,慢慢地、一遍一遍地拍著李平的手背。 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李平心里那层常年作茧自缚的冰冷防备,在泪水里成片融化。 窗外的黄昏斜照进来,很淡,也很暖。 李平一边掉眼泪,一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世,是真的不一样了。 前世他一味地逃避后退,将所有人都推得远远的,退到最后,身后只剩下暗无天日的囚禁。 可这一世,他还站在光里。 爷爷还握着他的手。 严易诚也还完好无损地活着。 虽然那个人此时受了重伤躺在医疗别墅里,依旧气得他想骂人。 但至少,那个人还好端端地在原地等着他。 。。。。。。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爷爷也已经安稳地睡了过去。 李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车子开到医疗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严易诚这几天恢复得比医生预估的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 伤在胸口,位置太近,任何大一点的动作都会牵扯到。 他不能久坐,也不能随便下床,更不能像以前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对严易诚来说,简直比疼痛本身更难忍。 李平进去时,他正靠在床头看文件。 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可唇色还是淡。 深色病服松松搭在身上,胸口那一片被绷带垫得微微鼓起,让他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时的锋利,多了一点病中的冷清。 但他抬眼看过来时,那双眼睛还是很深。 「来了。」 李平把包放下,走近。 「医生让你看文件?」 严易诚神色不变。 「没多久。」 李平伸手抽走他手里的东西。 严易诚看着他。 李平低头扫了一眼,淡淡道: 「这叫没多久?」 严易诚沉默了一秒。 「刚拿起来。」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又沉默了一秒。 「十几分钟。」 李平没有说话。 严易诚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改口。 「半小时。」 李平把文件合上,放到一旁。 「严易诚,你现在真的很适合被绑起来。」 严易诚眼底动了一下。 「你绑?」 李平:「……」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你有病是不是?」 严易诚看着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大概是想笑。 可刚一动,胸口就扯了一下,他眉心微不可察地皱起。 李平立刻看见了。 他本来还想骂,声音却不自觉低下来。 「疼了?」 严易诚很快道: 「还好。」 李平坐到床边,盯着他。 「你最好不要又跟我说没事。」 严易诚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有一点。」 李平心里那点火忽然散了一半。 他伸手替严易诚把靠枕调低一点。 严易诚没有拒绝。 只是眼睛一直看着他。 李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什么?」 严易诚说: 「你今天去看爷爷了。」 李平动作停了一下。 「嗯。」 严易诚声音低了些。 「他怎么样?」 李平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那样。」 严易诚没有再追问。 这个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 他不再谈论沉重的话题,而是把所有的不安与后怕都化作了最原始的生理欲望。 在黏稠交织的信息素和死里逃生的狂喜下,压抑多日的欲望烧得比平时更烫。 严易诚顾不得胸口的伤,粗重地喘着气,大掌没入他的底衣,直接探向那处早已湿热的隐秘淫穴,那处渴望着不断吸着他的手指流水。 李平身子一颤,在熟稔的 Alpha 气息安抚下,认命般跨跪在他身侧。 他将脸埋进严易诚的颈窝,脸色在一阵阵攀升的热潮下烧得通红,连眼角都逼出了干涩的水气。 任由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探入,精准地碾磨著最敏感的地方,将他体内那股极大的淫欲搅得溃不成军。 「嗯……哈啊……」 极度的敏感的深处被残忍地碾过,李平难耐地仰起头,口中终于漏出几声压抑、破碎的低吟。 他一只手死死攥著被角,另一只手则探进被窝,摸索著握住了严易诚那处早已极度粗硬、高高隆起的性器。 他用自己的掌心牢牢包裹住那根滚烫,上下撸动,用最直接、也最露骨的生理慰藉去回应那份深沉的欲望。 房间里只剩下黏腻的水声与两个人极度压抑、破碎的粗喘。 体内的热度在手指的抽送下被推到了顶峰,李平身体猛地绷紧,指尖死死陷进对方的肩膀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绵长呻吟。 高潮来得又快又急。 随着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与几不可察的黏稠水声,体内堆积的热潮终于在交握的手掌与指尖彻底激射交代了出来。 李平有些失神地软倒在严易诚身上,身体随着本能的痉挛而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 空气里的蜜糖迷迭香与雪松味几乎浓得要滴出水来,这场带着血腥与后怕的欲色博弈才缓缓停歇。 事后,李平躺在他的身侧,任由身体里的黏糊感蔓延,疲惫地合上眼。 可严易诚却似乎还不自足。 他一只大掌依旧死死按在李平的后腰上,将人往自己怀里不依不饶地揉。 揉着他已经被玩大玩肿的乳头,揉着他的腰间。 细密、滚烫的吻带着十足的野蛮与需求无度,再次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严易诚不顾自己胸口微开的病服,扣著李平的下巴,反复追着他的嘴唇重重地吮吻、啃咬。 空气里刚刚平息下去的雪松味再度变得黏稠、霸道。 他一边粗重地喘着气,一边沿着李平被咬得发红的唇角一路往下啃。 温热的薄唇死死贴在李平泛著潮红的颈侧,随后用力叼住了他后颈那处正隐隐发烫、极度脆弱的腺体。 大掌则顺着衣服下摆,带着粗糙的薄茧,毫无章法地掐著李平劲瘦的腰肉往上摸。 最后,那粗糙的指腹带着极重的欲念,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重重碾上了李平胸前那处早就被玩大玩肿的乳头拼命揉弄。 空气里瞬间激起布料摩擦与黏稠湿润的揉捏水声。 「嗯……哈啊……别……」 身体最敏感的位置冷不丁被一阵粗鲁且快感灭顶的蹂躏,李平意乱情迷地微张著嘴。 他脑中一片发白,身体本能地弓了一下,喉咙里终于漏出一声带着哭腔的黏稠低吟。 他伸手去推严易诚,可手腕一瞬间就被对方用大掌死死扣住,强硬地按在了枕头上方。 严易诚一边将他敏感的地方玩弄得泥泞一片,一边将亲吻一路蔓延到李平泛著汗湿的胸口。 他在那片白皙细致的皮肤上反复吮吸、撕咬,直到烙下一片片带着血丝的露骨吻痕,这才有些餍足地低低喘息。 李平被他这番需求无度的缠绵弄得整个人几乎散架,浑身发烫得厉害,只能无力地靠在严易诚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 李平低头看着两人毫无距离的姿态,感受着大腿根部那源源不断传来的粗硬,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严易诚抓他的手,总是很用力。 像怕他跑。 也像不允许他跑。 可现在这只手扣着他,明明还是带着占有,却多了一点试探。 李平低声说: 「我今天想起以前的事。」 严易诚一边用下身缓慢地磨蹭着他的腿心,一边看着他。 「什么事?」 李平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两个人有些沉重的呼吸。 过了很久,李平才慢慢道: 「我以前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人。」 严易诚皱眉。 「谁说的?」 李平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说的。」 严易诚眼神沉了些。 「不要这样说自己。」 李平本来想笑他又开始管,可这一次没笑出来。 他只是低声说: 「我以前也会利用别人的喜欢。」 严易诚看着他,没有打断。 李平垂下眼。 「明知道对方在意,还要去试探。」 「明明害怕靠近,却又不甘心被冷落。」 「想要别人只看着自己,等别人真的靠近,又觉得喘不过气。」 这些话他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是从心里撕出来。 严易诚听着,原本按在他衣服里、带着情欲的大掌在这一瞬间死死按住了他的腰。 他听懂了李平话里那种纠缠。 严易诚的眼神在刹那间沉得厉害,眼底迅速拉开了一片嫉妒。 他以为,李平在他之前,心里还装过别人。 他以为李平也这样对另外一个男人用过这种暧昧,去试探、去勾引、去享受过对方的照顾。 一想到这个,严易诚按在他腰上的手指冷不丁僵了一下,漆黑的瞳孔剧烈一震。 浓烈、狂暴的雪松信息素在病房里轰然炸开,压迫感重得像要把空气都抽干。 可他偏偏受着重伤,胸口的绷带还在渗血,连下床把人弄哭都做不到。 严易诚死死掐著李平的腰,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磨出的沙砾: 「那个人是谁?」 李平怔住。 「什么?」 严易诚黑眸死死扎进他的眼睛里,胸口剧烈起伏,扯得伤口一阵发疼。 「你以前去试探谁?」 「你以前想让谁只看着你?」 「李平,你遇见我之前,到底还招惹过谁?」 李平看着他这副气得快要发狂的样子,一时间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最后,他才反应过来,严易诚是误会了。 严易诚以为他以前喜欢过别人。 李平垂下眼,声音依旧很平,唇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没有别人。」 严易诚大掌死死扣着他,根本不信,咬著牙逼近他: 「你少骗我,你刚才明明说你以前——」 「我说的是你。」 李平抬眼,直直地打断他。 严易诚剩下的大吼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李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泛著水气的黑眸里,是一成不变的清冷: 「严易诚,我试探的人是用你。」 「我想让只看着我的人,也是你。」 「很早以前就是。」 病房里那些狂暴、带刺的雪松信息素,在这一瞬间,陡然平息了下来。 严易诚整个人僵在病床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黑眸底下的神色变了又变。 过了好一会儿,他喉结才狠狠滑动了一下,指腹有些自讨没趣,眼底却亮起了压不住的狂喜。 他一直以为当初在学校里只是他自己单方面的暗中窥伺,他没想到,李平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了他。 大掌下意识摩挲著李平腰间的软肉,严易诚低声道: 「你以前……也偷偷看着我?」 李平没法去解释前世的轨迹。 今生他试着避开严易诚,试着把一切从源头切断。 可走到现在,他才慢慢明白,有些牵引并不是他避开就不存在。 严易诚本来就会走向他。 而他自己,也从来没有真正不想回头。 李平有些自嘲地低头,干脆把额头轻轻抵在严易诚没打点滴的手背上。 严易诚整个人一顿,大掌有些不知所措地护在他脑后。 「李平?」 李平没有抬头,将整张脸都埋进他的掌心里,声音闷闷的。 「你别动。」 严易诚立刻不动了。 李平闭了闭眼。 他是真的累了。 可一只手在被窝里,却主动探过去,一根一根,强势地重新扣进了严易诚的指缝。 这一次,他没有再退开。 爷爷那边像一根线牵着他。 严易诚这边也是一根线牵着他。 他每天在两边跑,心像被分成两半,一半守着正在衰老的亲人,一半守着差点失去的爱人。 可最累的不是跑来跑去。 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想失去任何一个。 严易诚过了很久,才很轻地用指腹碰了补他的头发。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小心。 李平没有躲。 严易诚低声道: 「你今天留下来睡一会儿。」 李平闭着眼,声音带着情欲后的微哑: 「我等下还要回去整理作业。」 严易诚看着他,大掌在他的腰上很轻地捏了一下: 「明天再整理,不差这几个小时。」 李平往他怀里缩了缩,没再像以前那样冷淡地拒绝。 「你每次都这样。」 这句话说得极轻,比起埋怨,更像是一种有些无奈的纵容。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想你休息。」 李平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一下。 他看着严易诚那张还没有完全恢复血色的脸,终究把逞强的话全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说: 「我睡外面。」 严易诚眉心皱了一下。 李平立刻道: 「你现在别想乱动。」 严易诚沉默。 李平看着他。 「也别想用这种眼神看我。」 严易诚低声道: 「我什么都没说。」 李平淡淡道: 「你眼睛说了。」 严易诚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这次他笑得很小心,没有再扯到伤口。 李平看见了,心里那点紧绷才微微松了一点。 。。。。。。 傍晚时,陈知君来了。 他进门时,李平正准备出去倒水。 两人碰了个正著。 陈知君看见李平眼底的倦色,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刚从医院过来?」 李平点头。 「嗯。」 陈知君没有立刻说话。 他身上气息收得很干净,神情也淡。 可那种顶级 Alpha 的压迫感仍然在,只是被他压得很好,不让它惊到人。 他看兴了一眼房里的严易诚,淡淡道: 「我在这里守一会儿。」 李平怔了一下。 陈知君看着他。 「你去陪你爷爷,或者回去睡一觉。」 李平下意识道: 「不用,我——」 「李平。」 陈知君打断他,语气不重,却让人没办法再往下说。 「你不是医疗团,也不是护工。」 「你能守他,也要守得住自己。」 李平安静下来。 房间里,严易诚听见声音,抬眼看过来。 他皱了皱眉。 「爸爸。」 陈知君淡淡看他。 「你闭嘴。」 严易诚:「……」 李平忽然有点想笑。 陈知君走进去,把水杯放到床头,看了一眼严易诚的脸色。 「医生说你今天又看文件了?」 严易诚沉默。 陈知君神色不变。 「跟你父亲一个毛病。」 严易诚低声道: 「没多久。」 陈知君淡淡道: 「你父亲以前也这么说。」 严易诚不说话了。 李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陈知君对严易诚不是普通的温柔。 他的温柔很克制,藏在冷淡的语气里,藏在一眼就看穿的疲惫里,也藏在那句「我在这里守一会儿」里。 严易诚爱李平。 可严易诚也被很多人爱着。 这和前世不一样。 前世他只看见了严易诚的失控,只看见那份爱变成压迫后的可怕样子。 今生他才慢慢看见,严易诚不是凭空长成这样的。 他也有家,有牵挂,有会为他生气、为他心疼、为他压下眼底慌乱的人。 陈知君回头看向李平。 「去吧。」 李平握著水杯的手紧了紧。 「那我晚点再过来。」 严易诚立刻看向他。 李平走到床边。 「我去看爷爷。」 严易诚眼神沉了些,却没有拦。 过了片刻,他低声说: 「路上小心。」 李平看着他。 这一次,严易诚没有说我让人送你,也没有立刻安排谁跟着。 自由与克制,是他正在努力学着给李平的退路。 只是很克制地补了一句: 「到了给我发信息。」 李平心口一阵发软,轻声应道: 「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严易诚又叫住他。 「李平。」 李平回头。 严易诚看着他。 「不要太累。」 李平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点头。 「你也是。」 这句话很普通。 可严易诚听见后,眼底竟然像是慢慢亮了一点。 第60章 59 病情真正恶化,是在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医生没有把话说得太死,只是语气比以往更慎重,说后续需要多观察,也要让家属提前有心理准备。 李平站在病房外,听见这句话时,手指下意识扣住了门边。 他没有哭。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可胸口像被什么一点点压下去,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段时间,他早就知道爷爷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听见医生把那句话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等他走进病房时,老人靠在床头,看见他进来,反而先笑了笑。 「阿平,怎么又皱着眉?」 李平走过去,坐到床边。 「没有。」 爷爷看着他,像是没有拆穿,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只手已经很瘦,皮肤也松了,掌心却还是温的。 李平低头看着那只手,喉咙有些发紧。 爷爷忽然说:「老房子那边,有些旧东西还没收好。」 李平抬眼。 「现在?」 「嗯。」爷爷慢慢道,「有几本相册,还有你小时候的东西。你去看看,挑些要留下的。」 李平皱眉:「我明天再去。」 「今天去吧。」爷爷看着他,语气不重,却难得有些坚持,「趁我还记得放在哪里,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 李平沉默了几秒。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爷爷看着慢条斯理的眼神太平静,好像只是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 最后他还是点头。 「那我很快回来。」 爷爷笑了笑。 「不用急,慢慢来。」 李平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医生进来时,爷爷已经收起了刚才那点笑意。 他问:「严易诚现在方便来吗?」 医生微微一怔。 老人咳了两声,声音很慢,却清楚。 「我想单独见他一面。」 消息送到严易诚那里时,他正在疗养别墅的书房里处理文件。 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胸口那处伤一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医生让他少动,他却从来不是肯真正安分的人。 听见医疗团那边的转述后,严易诚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几秒后,他合上文件。 「备车。」 旁边的人犹豫了一下。 「二少,您的伤……」 严易诚抬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人立刻闭了嘴。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站起身,将外套披上。 从疗养别墅到医院的路不算远,可车子开到半路时,严易诚的脸色已经比出门前更白了一点。 他靠在后座,手指压着胸口的位置,没有出声。 雨水打在车窗上,一道道往下滑。 严易诚望着窗外,眼神很深。 他知道老人这个时候找他,不会只是普通说话。 到了病房门口,他整理了一下外套,确认领口拉得很紧,看不出太多伤势,才推门进去。 病房里只亮着床头的一盏灯。 老人家靠在枕头上,看着走进来的年轻人。 严易诚穿着很厚重的作战大衣,衣扣扣到最上面,整个人显得沉稳而冷硬。 爷爷看着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严易诚坐下。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爷爷慢慢开口:「阿平小时候,其实不像现在这样。」 严易诚没有打断。 老人看着窗外的雨,像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他小时候很黏人,也很爱笑。后来家里那些事多了,他才慢慢变成现在这样。」 严易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爷爷又道:「他长得像我老伴,性子也有点像。」 严易诚抬眼。 老人笑了笑,眼里有一点很淡的怀念。 「她年轻时也是这样,看着冷,其实心软。嘴上不肯说,心里什么都装着。受了委屈也不讲,怕麻烦别人。」 病房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老人声音低了些。 「阿平的腺体问题,不是突然来的。那是从他奶奶那边遗下来的。」 严易诚神色一顿。 「我老伴当年也吃过很多苦。」爷爷说,「那时候条件不如现在,很多事都只能熬。她表面上什么都不怕,可我知道,她其实很辛苦。」 他看向严易诚。 「阿平也是。」 严易诚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知道。」 爷爷看着他。 「你知道他怕什么吗?」 严易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说:「怕被困住。」 老人眼神微微一动。 严易诚继续道:「也怕被丢下。」 这句话落下来,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老人像是终于放心了一点。 「你看得懂他。」 严易诚没有说话。 爷爷伸手,慢慢从枕边拿出一个旧信封,放到他面前。 「这些东西,本来该我亲手交给阿平。可是我怕到时候,他顾著难过,什么都听不进去。」 严易诚没有碰,只看着老人。 老人道:「我没有多少东西,可我留下的,都会是他的。」 「他这孩子,从小缺的不是钱。」 「他缺的是有人一直站在他身后,告诉他,不管他走到哪里,都还有地方可以回。」 严易诚的手指慢慢收紧。 爷爷看着他,声音已经有些哑。 「小严,我知道你心里有阿平。」 严易诚抬眼。 老人眼神温柔且平静地看着他。 「阿平这孩子不爱说话,受了委屈也总是一个人憋著。」 「他要是跟你闹脾气,或者把话说得难听了,你多担待他一些。」 「我陪不了他多久了……以后在外面,你多疼一疼他,别让他受了委屈。」 严易诚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一字一字道: 「您放心,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人欺负他。」 爷爷眼眶有些红,却没有掉泪。 老人家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伸手,想去碰严易诚的手。 严易诚立刻握住。 老人掌心很凉。 「小严啊,爷爷只是想在闭眼之前知道——等我不在了,这个世上,还能有人真心实意地把阿平放在心上。」 严易诚握著老人的手,手指收紧,声音哑了些。 「有。」 老人看着他。 严易诚一字一句道: 「我会。」 病房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推开的。 李平站在门口。 手里还拿着从老房子带回来的相册和一个旧盒子。 他看见严易诚坐在床边时,整个人明显怔住。 「你怎么在这里?」 严易诚回头看他。 李平看着严易诚,一只脚还停在门槛边。 惊讶过去之后,他的目光迅速在严易诚身上扫了一圈。 那个人穿着很厚重的作战大衣,衣扣扣到最上面。 虽然坐得很稳,可脸色却白得不太正常。 李平心口忽然一缩。 他想起这人明明伤得不轻,连在床笫间亲自上阵都做不到,只能用手弄他。 伤成那副样子,他怎么还敢不顾身体强行跑到医院来。 李平握著旧盒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些。 他看着严易诚,眼底深处除了震惊,慢慢涌上一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与疼惜。 爷爷在床上看着他们,这时候开口,声音很温和。 「阿平,别怪他,是我自作主张叫小严来的。」 李平看向爷爷。 「你不是让我回去拿东西?」 爷爷笑了笑。 「是啊,顺便让你出去一趟。」 李平站在原地,脸色慢慢变了。 他不是不懂。 正因为懂,所以胸口那一下疼得更清楚。 爷爷避开他,单独见严易诚。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走到床边,把东西放下。 「你们说什么了?」 爷爷看着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阿平,坐。」 李平没有坐。 他看着爷爷,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老人看着他,声音很轻。 「爷爷年纪大了,有些话,总要提前说。」 李平的手指猛地攥紧。 严易诚站起身,想去扶他。 李平却下意识避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可严易诚还是停住了。 老人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只是伸手握住李平的手。 「阿平,不要怪爷爷。」 李平终于坐下。 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哑。 「你不要说这种话。」 爷爷看着他。 「人都会走的。」 李平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他立刻抬手擦掉,像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可越擦越多。 老人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小时候哭起来也是这样,越忍越哭。」 李平咬著唇,没有说话。 爷爷看向严易诚。 严易诚站在一旁,没有靠得太近。 老人忽然说:「阿平,我不是把你交给谁。」 李平抬眼。 爷爷慢慢道:「我是想让你知道,等爷爷真的走了,你不是没有人了。」 李平的眼泪停在眼眶里。 老人看着他,声音很慢。 「他在。」 「你也还在。」 「你们以后怎么走,是你们自己的事。」 「但你不要一害怕,就觉得自己只剩一个人。」 李平终于忍不住,低头握住爷爷的手。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却抖得厉害。 第61章 60 离开医院时,雨已经停了。 天色却比来时更暗。 严易诚没有带李平回公寓,而是带他去了自己养伤的私人疗养别墅。 一路上,李平都没有说话。 他坐在车里,手里抱着那个旧盒子,像抱着某种快要留不住的东西。 严易诚看了他几次。 最后只是把自己的外套盖到他膝上。 李平没有推开。 到了别墅,门一关上,空旷的安静忽然压下来。 这里不像公寓。 公寓里有他们生活过的痕迹,有严易诚留下的衣服和书,有李平后来放进去的图纸和灯。 可这里太安静。 安静得像病房的另一种延伸。 李平站在客厅里,手指慢慢收紧。 严易诚察觉到他的不对,走过去。 「李平。」 李平没有应。 他像是忽然被什么拖回了很深的地方。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太熟悉。 失去爷爷。 失去家。 没有人再等他回去。 他明明站在严易诚身边,却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又被推回了孤立无援的位置。 严易诚伸手碰他的肩。 李平忽然转身抱住了他。 力道很重。 严易诚身体一僵,胸口的伤被牵了一下,疼意瞬间窜上来。 可他没有推开。 只是抬手扣住李平的后背。 李平的呼吸很乱。 「严易诚。」 「嗯。」 李平抬起头看他,眼睛红得厉害。 「你标记我。」 严易诚的眼神骤然沉下去。 「李平。」 「你标记我。」李平抓紧他的衣服,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现在。」 严易诚看着他。 李平的情绪已经被恐惧推到边缘。 他不是冷经地选择。 是太怕了。 怕到只想抓住一个最深、最不会被切断的联结。 严易诚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不是不想。 他怎么可能不想。 李平主动靠过来,眼睛红著,声音发抖,连气息都在往他身上缠。 这对严易诚来说,几乎是最难忍的引诱。 可他看得出来,李平现在不是安稳的。 他是在害怕。 严易诚低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不行。」 李平眼神一震。 「为什么?」 严易诚声音很低。 「你现在不清醒。」 李平忽然像被刺到,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很清醒。」 严易诚看着他。 「你不是。」 李平用力抓着他的衣领,声音又低又急。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你不是一直想把我留在你身边吗?」 「现在我让你标记,你又不要?」 严易诚的呼吸重了一点。 他抬手扣住李平的后颈,却没有碰那个最危险的位置。 「李平,别用这种时候逼我。」 李平看着他,眼里全是乱掉的情绪。 「那你要我怎么办?」 这句话像是终于把他撑住的东西撕开。 李平的声音一下子哑下去。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 「爷爷快走了。」 「你也差点回不来。」 「我好像一直都抓不住任何东西。」 严易诚心口狠狠一沉。 他把人抱紧,低声道:「你抓得住我。」 李平摇头。 「你也会走。」 「我不会。」 「你会。」 「我不会。」 李平眼泪掉得更凶。 严易诚没有再用话压他。 他低头吻住李平。 这个吻很深,却不是为了让李平闭嘴。 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他在这里。 李平几乎立刻回应。 他抓着严易诚的肩,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碰到了一点浮木,急切又混难地往他身上靠。 严易诚被他撞得胸口发痛,脸色白了一瞬。 李平察觉到,动作停住。 「你伤口……」 严易诚按住他的后腰,把他重新带回来。 「别管。」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低头吻过他的眼角。 「你要我,我可以给你。」 「但标记不行。」 李平眼神颤了一下。 严易诚声音哑得厉害,却很清楚。 「等你不是因为想逃避。」 「等你不是想用这个证明我不会走。」 「到那时候,你再跟我要。」 李平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严易诚抱着他,吻一点点落下去。 从眉眼,到唇角,到颈侧。 不急,却重。 像是把李平每一寸快要崩开的不安,都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压回去。 李平起初还在颤。 当那些太满、太痛、太无处安放的绝望快要将他整个人撑死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需要逃。 而最快、最烈、能让他最直接忘记死别和痛苦的方式,就在眼前。 李平忽然笑了一下,眼泪随着唇角的弧度掉了下来。 那笑意没到眼底,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疯狂。 他没有退缩。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严易诚,抬起手,有些发抖的修长手指直接扣上了自己的腰带。 他没有脱衣服。 他就那样穿着完好的衣物,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条斯理地、挑衅般地当着男人的面解开了腰带。 那种隔着布料、若隐若现的妖娆与主动,像是一把大火,瞬间把严易诚眼底强压着的克制全部点燃。 「严易诚。」 李平的声音哑得厉害,却低低地黏上来。 「你真的不要吗?」 「你平时那些不讲理的劲呢?」 说完,他没给严易诚任何拒绝的机会,突然分开双腿,直接跨坐到了严易诚的腿上。 这个动作极其大胆而狂野。 严易诚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被他这迎面一撞,胸前刚止住血的重伤像是被生生撕开,疼得他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可严易诚没推开,只是两只大掌死死扣住李平的腰,呼吸沉得吓人。 李平没去管他的伤。 他跨坐在男人身上,腰肢开始无比妖娆地扭动、摩擦,主动带着两人的肉体毫无缝隙地、最深地焊接在一起。 「啊……」 入底的那一秒,李平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极其破碎的哭腔。 在这种几乎要将理智烧光的疯狂中,他的淫穴早已经被严易诚调教得像熟妇那样敏感多汁,此时厉害得要命,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般死死地咬著严易诚粗长炽热的性器不放,紧绞得不留一丝缝隙。 那种温热、紧窒而贪婪的吮吸与包裹,让严易诚在胸口裂开的剧痛中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严易诚掐着他腰肢的手指骤然收得极紧。 他看着眼前一边哭一边在自己身上疯狂起伏的李平,心口狠狠一震,一边自私地庆幸著——幸好,幸好是他抓住了李平。 如果今天跟李平做这种事的是别人。 如果李平此时此刻是在别的男人身上这样浪荡地展现这副m模样。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严易诚体内的暴戾和嫉妒就像是疯长的野兽,一瞬间,他的眼睛就彻底发红了。 而跨坐在他身上的李平,像是嫌眼前的暴风雨来得还不够猛烈。 他一边随着重重的顶弄浪潮般地扭腰摆臀,一边低下头,凑到严易诚的耳边,用哭哑的嗓音吐出最能刺激这个Alpha的挑拨: 「你今天就只有这点力气吗?」 「严易诚……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你就不能更用力一点……你到底行不行?」 这几句话像是在滚烫的烈火里生生泼进了一桶热油。 严易诚眼底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低吼了一声,按在李平后腰上的大掌一寸一寸发了狠地收紧,不再顾忌胸口的重伤,配合著李平疯狂的奔驰,一次比一次更深、更重地沉到底。 与此同时,那种从尾椎骨一路炸开的灭顶快感,伴随着剧烈的起伏,瞬间将李平整个人冲刷得支离破碎。 又爽。 又疼。 李平像是发了疯一样,在严易诚身上疯狂地扭腰摆臀,每一次自上而下的沉落、每一次剧烈的起伏,都带着要把自己燃尽的狂野与奔驰。 他修长的双腿死死盘著严易诚的腰,手指在严易诚挺直的后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雪松的气息与Omega蜜糖迷迭香的信息素在客厅里疯狂地交织、缠绕。 那股浓郁、黏稠的香气带着极度依赖的讯号,把冷冽的雪松逼得节节败退,又反过来将两人都拖进了最深不见底的漩涡里。 这场发泄持续了太久。 久到李平后来连扭腰的力气都快要耗尽,只能脱力地把脸埋进严易诚的伤口边。 可他的身体还在不知疲倦地、本能地索要更多。 严易诚没有在这时候抽身。 他用李平最需要的方式抱着他、由着他,用毫不退让的力道稳稳接住他每一次的失控。 直到那些太满、太痛的情绪,终于在淋漓的汗水与极度的体力压榨中,一点点被耗得干涸。 李平最后睡过去时,眼角还挂著未干的泪痕。 手却依然死死抓着严易诚胸前的布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严易诚坐在沙发边,胸口的刺痛一阵一阵往上翻涌。 可他没有动。 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李平睡得很沉。 像是真的通过这场疯狂的逃离,把所有的力气都彻底抽干了。 严易诚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我不会走。」 这句话很低。 低到只有他自己听见。 窗外夜色沉下来,远处又开始落起绵绵的雨。 。。。。。。 连夜的大雨将城郊的公路上浇得一片泥泞。 一辆低调却不失华贵的轿车撕裂夜色,极快地驶进私人疗养别墅的院子。 车门推开,严易珩沉着脸大步走下来。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提着医疗箱的医生。 严易珩今晚刚接到别墅管家的死讯汇报,说是严易诚那处贯穿胸口的重伤又崩开了。 一推开疗养别墅的大门,一股扑鼻而来、浓烈到近乎实质的信息素交缠味道瞬间撞开了视线。 冷冽、带刺的雪松,与甜腻、黏稠的蜜糖迷迭香在空气里疯狂撕扯,混合成一种让人面红耳赤的滚烫。 即使客厅上方的四台大功率信息素净化剂已经开到了最大量。 可只要任何一个有嗅觉的人踩进来,光凭空气里这种恐怖的浓度,就知道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极致、何等疯狂的性交。 严易珩的眉头瞬间拧死。 客厅沙发边,灯光昏暗。 刚在性爱边缘走了一遭的严易诚正靠在沙发里,胸前的病服早就被血水和汗水濡湿了大片。 而李平正横躺在严易诚的腿上,双眼紧闭,睡得很沉。 刚才那场几乎要将人燃尽的性欲发泄,将他身为 Omega 的体力彻底榨得一干二净。 哪怕别墅大门被推开,他也没有半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看见严易珩带人进来,严易诚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大掌依旧死死按在李平的后腰上。 那动作沉得吓人,占有欲重得不容任何人靠近。 严易珩冷著脸,身上的顶级 Alpha 气息在不自觉中沉沉地压了出来。 他的信息素是极寒之地特有的冷杉,带着压迫,瞬间在客厅里筑起一道冰墙。 严易珩看着弟弟那副要死不活却还死死护着人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嘲弄: 「我以为你是要死在任务里,没想到是要死在床上。」 「严易诚,你可真有出息,差点射穿心脏都没要了你的命,一场性交倒是差点把你直接送走。」 面对哥哥刻薄至极的讽刺,严易诚脸色惨白,连额头上都疼得满是冷汗,眼神却依旧狠戾而强硬。 「带医生去卧室。」 严易诚的声音极低,语气里夹着压不住的暴怒与沙哑: 「别吵醒他。」 严易珩冷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在发作,只是侧开了身子。 严易诚这才吃力地微微俯下身,动作极其小心地将手臂探进李平的颈后与膝弯。 他死死咬著牙,忍着胸口快要将理智撕碎的剧痛,用尽力气将枕在自己大腿上睡熟的人横抱了起来。 大步走回卧室,小心翼翼地将睡熟的李平安置在床榻中央。 几名医生在严易珩冷冽的目光注视下,战战兢兢地跟进了卧室。 他们看着严易诚胸口那处好不容易才缝合上的贯穿伤。 这次任务,那颗子弹差点就直接射穿了严易诚的心脏。 全靠他们父亲费了天大的劲和资源去警告军方最高层,调来了最顶级的医疗资源,才把严易诚的这条命保下来。 可现在,这个疯子竟然为了一场情事,把刚愈合的伤口生生顶得全部裂开。 医生们连大喘气都不敢,一边擦著冷汗,一边动作极快地重新为严易诚剪开浸血的绷带、清创、上药、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严易诚就坐在床沿,黑眸死死盯着床上睡熟的李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到包扎完毕,医生们如同大赦般提着医疗箱退出了卧室。 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严易珩站在床尾,看着床上面色依旧透著不安、极度不稳的李平,又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弟弟。 「今晚的事,我已经压下来了,没有让父亲和爸爸知道。」 严易珩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冷厉: 「要是让爸爸知道你为了跟李平做这种事,连命都不要了。」 「爸爸恐怕会立刻动用手段,把李平彻底隔离,暂时将你们分开。」 严易诚按在李平身侧的大掌骤然攥紧,指节发白,眼底瞬间拉开了一片猩红。 严易珩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不带任何温度: 「你如果真想守着李平,真想护着他,就给我想办法赶紧好起来。」 「你现在这个随时会死在床上的鬼样子,拿什么去护着一个快要崩溃的 Omega?」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房间里。 严易诚看着床上睡得极沉、连梦里都蹙著眉头的李平,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 「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沙砾中磨过。 严易珩看着他,最后收敛了身上那股充满压迫感的冷杉信息素,转身往外走。 「医生今晚留守在楼下。」 「再有下一次,你自己去跟爸爸交代。」 门很轻地关上了。 窗外的雨依旧下得没完没了。 严易诚重新躺回李平身侧,大掌一寸一寸发了狠地将人重新揉进自己怀里,死死抱住。 「阿平……」 他贴著李平汗湿的额角,声音低到了极致: 「别怕,我在。」 -------------------- 其实我的设定里小严是个恋爱閙,哥哥是事业脑。 突然感受到哥哥的无语。哈哈 第62章 61 第二天天刚亮,李平先醒了过来。 他看着严易诚胸口被鲜血微浸红的新绷带,昨晚失控的羞愧与自责瞬间涌了上来。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卧室的门,准备出去。 严易珩此时正靠在走廊的墙边,身上的冷杉气息收得很干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家常: 「我知道你最近家里出事,心里难熬。」 「但我弟弟那个疯子看不得你受委屈,只要你稍微流露出一点不安,他就得跟着逞能。」 「连刚缝好的重伤,都能被他生生折腾到裂开。」 李平指尖死死掐著掌心,低着头,脸颊到耳根因为羞愧而一寸寸泛起难堪的潮红。 严易珩停了停,淡淡地看着李平: 「昨晚的事我压着了,没让家里知道。」 「我爸爸平时脾气好,对你也温和,但他最疼严易诚。」 「要是让他看见这片新血,知道伤是怎么裂的……」 「顶级 Alpha 发起脾气来,是不讲道理的。」 「有些手段他以前不用,不代表他不会用。」 「听我一句劝,这阵子见面克制一点,保持点距离。」 「别再由着他瞎折腾,免得哪天又擦枪走火,闹到爸爸面前。」 「你安心在医院陪你爷爷,严易诚那边我会看着,对大家都好。」 严易珩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楼下走去。 楼道里重新归于死寂。 李平独自站在原地,胸口闷得几乎喘不气来。 铺天盖地的羞愧与难受瞬间将他淹没,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让他通体发凉的清醒。 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太不健康了。 他太依赖严易诚了。 因为害怕失去爷爷,害怕失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他就慌不择路地想要在严易诚身上抓住一点最深的、不会断的联结。 可严易诚对他的爱,从来都带着过于浓烈、甚至近乎纵容的控制欲。 只要他流露出一点不安,严易诚就会毫无底线地由着他,甚至宁可把重伤生生扯开,也要在沙发上死死接住他的失控。 李平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眶发酸。 严易诚不是无所不能的神,那个人也是会受伤的,也是会流血的。 如果他只是一味地在情感上把所有的恐惧和重量都依附在对方身上,这段关系根本不可能做到平衡。 这种毫无节制的索求与纵容,和前世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世他如果还在走这条老路,那到最后,他甚至会分不清自己留在严易诚身边,到底是因为习惯了这种病态的依赖,还是因为爱。 这和前世的悲剧,根本是异曲同工。 他不能再这样了。 他得先退回去,自己先在风雨里站稳。 李平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走回卧室。 严易诚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 一听说李平待会儿就要走,而且这阵子要减少联络,他体内暴躁、焦虑的雪松信息素毫无预兆地在卧室里疯狂炸开。 男人的眼神狠戾而猩红,本能地陷入了巨大的惊慌,他根本不肯放手。 他死死掐著李平的手腕,额头上青筋暴起,铺天盖地的信息素本能地流露出来,带着极致的占有与恐惧,死死压制在李平身上。 昨晚承接了过度的信息素,李平的腺体在此时也跟着滚烫发热,极度不稳。 在狂暴的威压与腺体发热的双重折磨下,李平大脑一阵缺氧,手腕更是疼得发麻。 可他只是掐紧指尖,面色紧绷,故作镇定地承受着这股让人窒息的暴风雨。 就在卧室里的雪松味浓烈到快要失控的临界点时,原本走到楼下的哥哥严易珩沉着脸大步推门进来。 一瞬间,极寒、带刺的冷杉信息素如同排山倒海般从长兄身上沉沉地砸了出来。 严易珩的身形高大,两步跨上前,一只大掌带着极硬的力道,强硬地反扣住严易诚受伤未愈的肩膀死穴,将人狠狠按回了床榻里。 冷杉的强悍威压与实力制约,硬生生将那股疯狂的雪松信息素给稍微压制、逼退了下去。 严易诚胸口的重伤被这股力道牵扯,疼得他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成片渗了出来,可那双猩红的黑眸依旧死死扎在李平身上不放。 严易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如困兽一般的弟弟,眼神冷冽如刀,说出来的话极其平静,却字字带刺地往严易诚的软肋上扎: 「严易诚,清醒一点。」 「再折腾下去,就真的要惊动父亲和爸爸了。」 「你是真想让爸爸现在就推门进来,动用手段把李平彻底带走隔离,你才甘心吗?」 这几句冰冷、优雅却精准无比的训斥,瞬间击中了严易诚的死穴。 严易诚死死咬著牙,按在李平手腕上的大掌因为胸口的剧痛与哥哥的压制,最终不得不颤抖著松开。 李平缓过一口气,看着那绷带上再度洇开的新血,心疼得直打颤。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乱,顺势反手用力握住严易诚汗湿、冰冷的手指,用尽极致的温柔低声去哄他: 「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我现在的情绪很乱,我需要空间去独立处理好它。」 「我想你快点把伤口养好,别再让我每天看着,心里比什么都难受。」 「我会好好吃药,照顾好自己,也会偶尔发信息联络你,好不好?」 严易诚死死盯着他。 这几句极其少见的、带着退让与安抚的窝心话,终于像是一剂最猛烈的特效药,生生将他体内那股狂暴与焦躁全数压了下去。 严易诚紧紧扣著目的指缝,眼底全是憋屈与不舍。 过了很久,他才有些吃力地微微仰起头。 大掌死死扣住李平的脑后,俯下身,无比深沉、却也极其克制地在李平微凉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唇齿间全是恋恋不舍的黏糊与爱意。 站在一旁的严易珩冷眼看着这两人黏黏糊糊、旁若无人的亲热劲,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捏了捏发疼的眉心,到底还是嫌弃地别过了头去。 「嗯。」 分开时,严易诚无比沙哑地应了一声。 。。。。。。 两天后,李平独自回到了学校。 他没有去改那份改了无数次的建案图纸,而是直接去了行政办公室。 为了毫无遗憾地陪伴油尽灯枯的爷爷,也为了在安静中把乱掉的自己重新理清,他办理了休学一整学期的手续。 办完休学,李平坐公车回到了和爷爷的旧居。 屋子里到处是一层薄薄的灰尘,很冷清,没有任何人生活过的声响。 李平挽起袖子,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开始收拾。 他把爷爷以前常用的茶杯洗干净,摆上桌。 窗帘拉开,让老街上淡薄的阳光落进客厅。 忙碌完后,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习惯着这种久违的死寂与独处。 他的眼眶虽然依旧泛著难受的酸涩,但脊梁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他看着自己干净的掌心,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阿平,别怕。 这一次,你得自己先站立起来。 等你在风雨里站稳了,你才能真正对等地、毫无依附地,走向那个甘愿为你不要命的严易诚。 。。。。。。 李平现在每天往医院跑。 这天他刚走到住院部的特护病房门口,脚步便停了下来。 李平刚走到特护病房门口,脚步便停了下来。 他的亲生父亲正站在走廊里,身上穿着挺括的大衣,面色沉得有些难看。 父亲的身边,站着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男 Omega,那是他的二婚妻子。 那个男 Omega 神色有些畏缩,伸手抓着父亲的外套衣角,全程低着头没有说话。 看得出来,在这种场合,他习惯了全部让李平的父亲在前面开口。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东张西望、显得有些侷促的半大孩子。 那是他的弟弟和妹妹。 李平看着那两个弟妹,在记忆和今生的印象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个孩子。 没有了严易诚在身边,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显得有些刺鼻。 李平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他将背脊一寸一寸挺直。 没有再往后退,李平迎著走廊的光,独自朝着病房门口的那群人走了过去。 第63章 62 李平走过长廊,在距离特护病房门口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李升穿着挺括的呢子大衣,正低头和身边的男 Omega妻子交代著什么。 看见李平走过来,李升的话音顿住,面色沉了沉。 大衣衣角被一只有些发抖的手死死抓着,那个二婚妻子有些畏缩地往李升身后挪了半步。 在他们身后,两个半大的孩子侷促地绞着手指,怯生生地打量著李平。 李平看着那两个弟妹,在记忆和今生的印象里,他确认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两张脸。 没有了严易诚霸道的信息素在身后撑腰,长廊里的消毒水味显得有些刺鼻。 李平对着李升一家冷淡地点了点头。 他的态度不至于没礼貌,但那种清冷和客套,比面对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 李升看着这个从小没养在身边的长子,语气有些生硬: 「你爷爷这两天精神不好,你先去楼下把昨天的缴费单打印出来。」 李平眼睫微垂,看着李升递过来的医疗卡。 他什么都没戳破,只是顺从地接过卡,转身朝电梯走去。 直到听见身后李升推开病房门的声响,李平在拐角处放轻了脚步,无声地折返了回来。 他靠在虚掩的特护病房门口。 隔着那道窄窄的门缝,他平静地看着李升坐到病床边。 李升甚至没有仔细去摸一摸老父亲干枯如柴的手,就迫不及待地用最体面的说辞开了口: 「爸,大夫说您这日子就这几天了,老城区那套老宅的产权变更,您看是不是今晚就签了?」 「阿升啊。」 病床上传来爷爷有些沙哑却依旧温和的声音。 爷爷没有大发雷霆,他依然是用平时最慈祥、甚至带着点笑意的调子,慢慢地说著: 「你今天带着这一家子来看我,我挺高兴的。」 「但你这大衣穿得这么体面,怎么眼皮子还是这么浅呢?」 李升被这句话刺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些难堪地压低声音: 「爸,您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我也是为了李家的下一代好,孩子们以后读书到处都是开销。」 爷爷转过头,看着病房窗外老街的方向,眼神温和,语气却无比决绝: 「你的下一代是下一代,我的下一代就只有阿平一个。」 「这几十年,你没往这个家寄过几回生活费,也没给阿平买过一件衣裳。」 「现在我这条老命快到头了,你倒是指望我能留点什么财产给你?」 「实话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有。」 「老宅里那些老坛子旧报纸,你若要,就自己搬走。」 「你想从我这里挖出一分钱去补你的新家,除非我闭眼了,你抬着我的棺材去卖。」 李升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锐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门外,李平独自站在一地冷清的光影里。 听着病房里爷爷那番看似慈祥、实则重如千钧的话,他将背脊一寸一寸挺得笔直。 他看着自己干净的掌心,逼着自己接过爷爷手里的交接棒。 病房门冷不丁被里面的人重重拉开。 李升一脸铁青地带着二婚妻子和孩子退了出来,正好与站在门口的李平撞个正著。 李平没有拆穿,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侧开身子,用看陌生人的平静眼神,目送著这家人狼狈离开。 李升一家离开后,特护病房外重新归于冷清。 李平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抬起脚步,神色平静地推门走进了病房。 。。。。。。 接下来的几天,病房里陆陆续续多了一些来探望的身影。 陈晋带着他的男 Beta 对象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保温桶,动作放得很轻。 如今他带着对象坐在病房的小沙发上,没了平时的跳脱。 陈晋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抬手按了按李平消瘦的肩膀: 「别熬著了,先把这汤喝了。」 「我对象亲手熬了一上午的鸡汤,油都给撇干净了,不腻。」 旁边的男 Beta 也跟着温和地笑开,一边帮忙盛汤,一边低声劝著: 「李平,你得听他的。爷爷还指望你守着呢,你得先把自己撑住。」 李平接过热气腾腾的瓷碗,指尖被杯壁的温度熨得微微发热。 他低头喝了一口,心口那股被李升一家激起的反胃与冰冷,终于被这股温热生生驱散了几分。 「谢谢。」 李平声音有些低哑,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此时病床上的爷爷醒了过来,看着病房里热热闹闹的年轻人,浑浊的眼底泛起了一点笑意。 陈晋一见老爷子醒了,立刻熟稔地凑到床边坐下,脸上重新挂起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爷爷,您可醒了。」 「您看李平这家伙,以前在高中时天天不肯借我作业抄,现在守着您,连饭都不肯乖乖吃。」 「您待会儿可得帮我好好说说他,让他多喝两碗汤。」 爷爷听着陈晋这毫无隔阂的逗趣话,干枯的手指动了动,含糊地笑了起来: 「好……听你的……说他。」 陈晋一边帮爷爷掖了掖被角,一边拉着自家的男 Beta 对象,在床边旁若无人地跟老爷子唠起家常。 从老街哪家棋盘店最近关了门,聊到城西那家早点摊的豆浆又涨了五毛钱。 陈晋说话幽默,旁边的对象也时不时温柔地插上两句,把老人家逗得眼神都跟着清亮了不少。 原本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味、死寂得像是一座孤岛的特护病房,在这一刻,无端多出了几分滚烫的人间烟火气。 李平端著汤碗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长睫垂下来,掩去了眼底翻涌的酸涩。 他心里无比感激陈晋。 他知道陈晋平时虽然大大咧咧,但心思其实比谁都细。 陈晋是在用这种最真实、却也最让人踏实的方式,一边帮他舒缓病房里沉重的死别气息,一边在用市井的温暖,拉着他不要往绝望的深渊里沉。 相熟的大学朋友随后也结伴前来慰问。 他们没有在病房里待太久,只是塞了些日常的补给,安安静静地给了李平几句踏实的关怀。 送走朋友们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可病床上的爷爷,生命力依旧在不可逆转地一天天消竭下去。 到了后半周,老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查房的首席医生面色有些沉重,在病房门口,有些无奈地对李平摇了摇头。 医生说,也就是这几天了,多陪陪吧。 李平眼睫微垂,看着医生离开的背影,指尖重重地掐进掌心。 他没有垮。 他只是逼着自己一寸一寸挺直脊梁,努力用最坚强、最平稳的姿态,不分昼夜地守在床边,紧紧握著爷爷干枯的手,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在深夜的病房里,看着爷爷睡熟后的面容,李平拿出手机。 他点开与严易珩的对话框,避开了严易诚,偶尔发条信息过去,含蓄地问问严易诚在别墅的状态。 严易珩的回复依旧简短、高冷: 「伤口重新封上了,人在别墅关着,没死。」 「你安心顾好你自己。」 李平看着萤幕上那两行字,手指轻轻摩挲著冰冷的机身。 他忽然想起前天下午,严家管家老周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老周在电话那头语气无奈又好笑,絮絮叨叨地跟他透露了别墅那边的鸡飞狗跳。 老周说,二少爷现在简直跟小学时候一模一样。 每天放学,严易珩就搬张椅子坐在他书桌旁,沉着脸死死盯着他吃饭、写作业。 如今时隔多年,这副场景居然在疗养别墅里精准地重演了。 别墅里明明有成群的保姆,看护和佣人伺候,可严易珩就是不假手他人。 这位平日里日理万机的长兄,只要一有空闲,依旧最喜欢亲自过去逗弄和管教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严易诚被看得死紧,整天在卧室里憋屈得直咬牙,却偏偏动弹不得。 不过老周也说了,有大少爷亲自盯着用药和休息,二少爷胸口那处裂开的伤口,这些天确实都在慢慢好起来。 想到这里,李平冷清的眼底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温存。 他能想像得到严易诚此时在别墅里被哥哥看管着、憋屈又焦躁得快要发疯的模样。 可他没有再像昨晚那样,一害怕就惊慌失措地跑去别墅。 他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将所有黏稠的依恋与酸涩死死克制在心底。 这一次,他要在这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自己先学会站立。 第64章 63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病房外的天光刚泛起一层青灰。 爷爷在李平与看护的陪伴下,安静地拉平了最后的心电监护仪。 李平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 直到看着爷爷咽下最后一口气,确认老人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他才敢趴在已经冰冷的身体上,压抑地痛哭出声。 爷爷提前交代过,葬礼办得极其简单。 他们家亲人关系原本就疏离冷漠,前来吊唁的寥寥无几。 就在爷爷离世的当天中午,李平刚回到空荡荡的家。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严易诚因为胸口那处裂开的伤势刚好了五成,在得知消息后,此时正被哥哥严易珩死死按在别墅里。 严易诚此时焦躁到了极致,在别墅的床榻上捏紧了手掌,不顾哥哥的阻拦,执意主动把电话打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严易诚略带沙哑、极其粗重的呼吸声,男人声音低沉而焦急地开口: 「我过去陪你。」 李平站在一地冷清的老宅客厅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他没有大哭,也没有诉苦,幕是用极其平静却沙哑的语调,隐晦地哄著电话那头焦躁的男人: 「严易诚,听话。」 「这里有陈晋他们帮忙,我自己可以。」 「你把伤养好,最后一天出殡的时候,你再过来送送爷爷。」 严易诚听着那头过于平静的声音,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 可这份过度的理智,却让严易诚在别墅的病榻上,不可遏制地生出一股被推开的惊慌与焦虑。 李平听着听筒那端渐渐变得粗重、极度不安的呼吸声,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酸软。 他知道严易诚在害怕什么。 李平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用极其缓慢、却黏稠无比的声音低低开口: 「严易诚,我现在身上全都是香火的烟味,不很好闻。」 「你现在要是过来,我好不容易撑住的这点力气,一见到你,就真的要散了。」 「等最后出殡那天你过来的时候,我想抱抱你。」 「那时候,你身上只能有雪松的味道,记住了吗?」 这几句话说得极其含蓄,没有提起半个爱字,甚至语气依旧是清冷的。 可落入严易诚的耳朵里,却是一句重如千钧、能给予他绝对安全感的隐晦爱语。 李平是在告诉他——他这座孤岛此时在风雨里虽然在硬撑,但他心里唯一留下来的、用来取暖的位置,自始至终都只写着严易诚一个人的名字。 他也想他,他也同样深深地依恋着、爱着他。 严易诚死死攥著话筒,胸口一阵尖锐的发疼。 这一次,他听懂了李平的隐忍,也听懂了这份黏稠却克制的安抚。 他那股想要不管不顾冲过去、强行将人藏起来的焦躁,在这一刻,生生被这句温软的承诺给抚平了下去。 此时他也想学着去适应、尊重李平的想法。 「好。」 过了很久,严易诚才对着话筒,无比沙哑、低应了一声: 「我听你的。」 「出殡那天,我去接你回家。」 爷爷停灵的第一天,灵堂里冷冷清清。 下午时分,一辆低调华贵的顶级轿车在司机的平稳驾驶下,停在了殡仪馆外。 严易珩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正装,代替严家,亲自过来上香吊唁。 他将三炷香稳稳插进香炉,随后走到面色清冷的李平面前。 严易珩身上的冷杉气息收得很干净,语气平静而低沉: 「昨晚你挂了电话,他没再折腾。」 「今天出门前我看过,有老周和医生盯着用药,他胸口那处扯开的伤势这些天转好得快。」 「你不用跟着分心,安心顾好这里。」 李平眼睫微垂,对着这位特意前来撑场面的长兄低了低头,声音有些干涩: 「谢谢珩哥。」 严易珩说完,拍了批他的肩膀,没再多留,转身走出了灵堂。 看着那辆华贵的轿车驶离,李平收回视线,转身走回香案旁。 接下来的几天,陈晋、沈知远还有大学的几位朋友始终寸步不离地在身边帮衬打理著。 他们没让李平多沾手那些繁杂的琐事,跑前跑后地帮忙撑起了整个空荡的灵堂。 直到最后一天出殡的早上,亲生父亲李升才带着他的二婚家庭姗姗来迟。 李升一进门就沉着脸,看着这个从小没养在身边的长子。 面对生父,李平全程用对待陌生人的冷淡方式与他相处,相对无言。 李升看着李平身边那群气场沉稳、将他护在中间的朋友,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开口。 但他看着李平的眼神里依旧满是指责,仿佛在用长辈的姿态控诉大儿子有多不孝、多冷血。 李平无心去理会这些虚伪的眼神。 出殡的吉时快到了,灵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原本嘈杂的长廊和灵堂内无端一静,周遭所有人的注意力和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全部集中到了门口。 严易诚推门走了进来。 他本就长得极好,面容冷峻而俊帅,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将他高大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愈发骨架深邃。 他通身那股矜贵又冰冷的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小孩,在现身的那一秒便无声地笼罩了全场。 李升一家甚至在被他的视线扫过时,本能地打了个寒颤,畏缩地往后退开了些。 严易诚胸前剪裁挺括,遮住了里面缠得极厚的绷带。 他在大众视野里向来稳重成熟,在这种死生肃穆的场面上,更是极其注重礼数与体面。 严易诚走到爷爷的遗像前,规规矩矩、极其郑重地上了三炷香。 拜完后,他转过身,黑眸死死扎在李平那张消瘦了一整圈的清冷脸庞上。 李平对着陈晋打了一个眼色。 陈晋心领神会,主动带着其他人退到外面。 他体体面面地迎向刚上完香的李升一家,一边客套地打着招呼,一边帮忙招待,不动声色地将这家人的注意力全部分散、引到了走廊的另一侧。 灵堂后的休息室里,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听觉之外。 在这种死生肃穆的地方,两人都死死克制着体内涌动的本能。 严易诚两步跨上前,大掌有些发狠、却又极其小心地环过李平的后背,将人重重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避开了自己胸前那处好了五成的重伤,用近乎要把人揉进骨血的力道死死圈著。 鼻尖撞进那片熟悉的蜜糖迷迭香里,男人的呼吸重得吓人,嗓音沙哑得厉害: 「阿平。」 李平没有挣扎。 他顺从地将脸埋进严易诚挺直的颈窝里,双手环住男人劲瘦的后腰。 在铺天盖地的雪松气息包裹下,他吸了吸鼻子,发现严易诚的衣服上当真一丝杂味都没有,只有极其纯粹的冷冽雪松。 在满是纸钱与香火灰烬的疲惫里,靠着这股熟悉的体温,李平紧绷了半个月的背脊终于有一瞬间的塌陷。 李平没有说那些露骨的情话,他只是在严易诚耳边,用极其微弱、却黏稠无比的嗓音低低开口: 「衣服很干净。」 「雪松的味道……我也很喜欢。」 严易诚按在李平后腰上的大掌情不自禁地收紧,眼底涌动着无比深沉的爱意。 爷爷已经把李平交给了自己,李平在这个世界上,此时此刻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家人了。 他只是偏过头,薄唇极其深沉、却也极其克制地在李平微凉的耳廓上重重吻了一下。 「一会儿送完爷爷。」 严易诚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与温柔: 「我带你回家。」 李平眼眶一阵酸涩,死死咬著下唇,在男人宽阔的怀抱里轻轻点了点头。 「嗯。」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出殡的钟声在殡仪馆上空沉重地敲响。 分开时,李平松开手,一寸一寸重新挺直了脊梁。 他脸上的脆弱在转身的那一秒收得干干净净,神色平静地迎著门口的光走了出去。 严易珩此时也掐灭了手里的烟,冷著脸走回了队伍前方。 出殡的路上,严家两兄弟一身肃穆的黑衣,神色庄重,全程沉步陪在李平的身后,稳稳当当、挑不出半点纰漏地陪着爷爷走完了人生最后的一程。 有这两位顶级 Alpha 亲自站位扶衬,灵堂内外没有任何人敢多说半个字,连李升一家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后方,半点杂音都没敢发出来。 仪式结束,所有的繁文缛节落幕。 李平在陈晋和沈知远等人的帮衬下,一一和前来吊唁的大学朋友与亲友低声告别。 直到灵堂前的人群渐渐散去,周遭重新归于一片冷清。 严易诚和严易珩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他。 告别完所有的亲友,李平揉了揉干涩的眼眶,转过身,精疲力竭地走到了严易诚的身侧。 严易诚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心疼地伸过大掌,轻轻扣住了他微凉的手指。 长兄严易珩看着这两人的动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率先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李平和严易诚紧随其后,三人一同坐上了那辆低调华贵的顶级轿车。 车门合上,外面的风雨和喧嚣被彻底隔绝。 司机平稳地发动了车子,轿车一路驶离了殡仪馆,朝着郊外那座疗养别墅开去。 车厢后座的光线有些昏暗。 严易诚侧过身,伸出手臂,再次沉默地把李平紧紧拥入了怀中。 男人的力道很沉,胸膛结结实实地贴上来,将李平整个人完全圈在自己的气息里。 醇厚的雪松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蔓延,带着不容推开的安稳。 李平顺从地靠在他肩头,将全身的重量都放了下去。 耳畔传来严易诚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得人胸口发热。 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往后退去。 躺在严易诚充满雪松气息的怀抱里,李平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爷爷已经安稳地走了。 而他,也终于可以回到那个属于他的避风港了。 第65章 64 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浓重的药水味与严易诚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混在一起,在昏黄的壁灯下搅弄成一团无法化解的沉闷。 医生小心翼翼地拆开严易诚胸前那道狰狞的枪伤。 伤口边缘原本有些红肿,虽然已经止血,但因为在葬礼上硬挺著身子,缝合处显得有些脆弱,暗红的血痂紧贴著周围的纱布。 李平静静地站在床侧,眼眶酸涩得发涨,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医生用止血钳清理创口的动作,指尖死死扣着床沿,直到指节泛白。 严易诚始终闭着眼,任由医生动作。直到医生完成最后的敷药与固定,他才缓慢睁开那双深邃的眸子,第一时间寻向了李平。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血止住了。」医生收起器械,语气平稳地交代。 「接下来这半个月,务必严格限制肢体大幅度动作,保持伤处干爽。只要这半个月静养得当,愈合情况会好很多。」 严易诚淡淡应了一声,眼神从始至终未曾离开过李平。待医生叮嘱完注意事项并退下后,房门落了锁,房内重新陷入了一片窒息般的静谧。 严易诚对着李平伸出手,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命令的意味。 李平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近,跪在床边。 严易诚扣住他的后颈,拇指粗糙地摩挲著那块软肉,眸光黯淡: 「这些天讯息不回,人也躲着我。阿平,我是不是让你觉得……现在这副样子,连待在你身边都不够格了?」 「我没有。」李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 「我只是怕……怕你的伤……」 「怕我的伤?」严易诚低低的笑一声,猛地将李平扯向自己。 这些天的煎熬在这一刻化作了具象的行动。 李平的身体比他的理智先一步失控。 他在严易诚强势的雪松气息笼罩下,后穴深处不自觉地抽动着,那种积压已久的性饥渴在此刻如同火山喷发,让他浑身发软。 那处隐秘的穴眼,早已因为长期的频密索取,褪去了原有的粉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糜烂的暗淤紫,层层叠叠的褶皱因为羞耻与渴望,在严易诚的视线下不自觉地蠕动着、收缩著,吐露出透明的、带着蜜糖迷迭香苦甜味的黏液。 严易诚的手指带了茧,粗粝地滑过那圈暗沉的菊花褶皱,直接探入。 「嗯……!」 李平仰起头,双手死死抓着严易诚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男人的皮肉。 「阿平,看着这里。」严易诚嗓音沉哑,手指猛地发力,无视李平的瑟缩,强势探入那处早已因为长期开发而暗沉糜烂的软肉深处。指腹带着令人战栗的恶意,在内壁最敏感的皱褶间狠狠按压、搅弄。 「这些天你是不是每晚都想着我怎么弄你?」他恶劣地碾过那处脆弱的腺体,「你看这颜色,又深又骚,是不是在求着我弄烂你,嗯?」 李平在这种极致的狎玩下彻底崩坏。 他甚至感到一丝羞耻的绝望——这是他最深的恐惧,也是最疯狂的依恋。丧亲后的空洞与冷清,唯有透过这场凌虐般的肉体纠缠才能勉强填补。 就在李平沉沦之际,严易诚目光扫过他早已挺立、颤抖不止的性器,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兴致。 他猛地弹了一下那处敏感的顶端,李平浑身弹动,连带着内壁疯狂绞紧。 李平像是被激得恢复了些许清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不安地扫向严易诚胸前的纱布,心疼地想要往后缩:「……会压到你的伤口,严易诚,求你……」 严易诚却直接扣住他的腰,将他锁死在自己身前,声音低冷而露骨。 「说啊。只玩鸡巴能满足你吗?嗯??」 他的手指在体内疯狂进出,每一寸都精准地搅弄著李平最敏感的神经末梢,那种被入侵的快感混合著被填满的空虚,让李平大脑一片空白,灵魂都在颤抖。 「不能……严易诚……啊……弄我……」 李平破碎地求饶,身体因为过度的快感而痉挛,那处隐秘地带疯狂地绞吸著严易诚的指节,发出「咕滋咕滋」的黏腻水声,在这静谧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淫靡。 严易诚看着身前的人这副被彻底开发到糜烂的模样,掌控感让他眼底的暗色浓烈得化不开。他一边疯狂地搅弄著内壁,一边低头含住李平已然通红的耳垂,声音阴沉得可怕。 「叫出来。除了我,谁还能把你弄成这样?是不是只有被我弄烂了,你才舒服?」 李平彻底沦陷。 他颤抖着手,带着极度的羞耻主动拉开男人的裤子握住了严易诚那根滚烫昂扬的火热。指尖沾满了后穴流出的淫液,滑腻地细细摩挲著男人马眼处渗出的津液,反复套弄。他的手心被男人的体温烫得发红,口腔与指尖的双重刺激,让严易诚背脊紧绷,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冷硬的自持。 两人的信息素彻底失控了。 雪松的冷冽与蜜糖迷迭香的甜腻,在空气中疯狂交缠、搅动,将病房塞得密不透风,仿佛连空气都烧得滚烫。李平被手指弄得不断抽搐,每一次研磨都让他发出近乎哀鸣的呜咽,而他手中套弄的节奏也愈发疯狂。 「……啊……太舒服了……严易诚……你快……」 李平叫得声音嘶哑,眼神完全失去了焦点。 内壁疯狂地吮吸著那几根指节,每一道撞击都带出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水声。 许久后,严易诚终于在李平的指尖与后穴双重挤压下彻底崩溃,他扣著李平的后颈,猛地将一股灼热喷洒在李平的手心与腹部,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纠缠至死。 高潮后的余韵让病房内充斥着黏腻甜腻的气息,李平瘫软在他怀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 这场高潮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在情理之中,像是积压了半个月的冰层被瞬间击碎,化作滚烫的洪流。严易诚并没有因为释放而抽离,他强行维持着那个姿势,大掌箍住李平的腰肢,强迫他承受着自己高潮后的狂暴余韵。 李平的掌心还覆蓋著那股尚未冷却的灼热,黏腻、稠厚,带着属于严易诚的强势气息,这种触感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毁灭的满足。 他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喉间发出破碎的、无意义的呜咽,身体在极致的紧绷后陷入了一种濒死的松弛。 「还没结束,阿平。」严易诚凑到他耳边,嗓音因刚才的释放而沙哑得刺耳。 他用探入体内的三根指节在李平那早已颤抖不止的后穴深处反复碾磨、按压。那里已被蹂躏得暗沉红肿,甚至因为受力过度而失控地外翻,随着粗重的呼吸,那一圈暗紫色的褶皱深处,竟还透着抹被开发到极致、鲜嫩欲滴的深粉,正随着每一次痉挛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指根,仿佛还在求着那根刚退出不久的火热,能再次强势地填满这份令人窒息的空虚。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离了水就会死的鱼?」 严易诚的指尖顺着李平的汗水滑下,一路流连到他挺立的乳尖,轻轻一捻。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那抹强势之下,竟罕见地透出一丝偏执的酸涩——这半个月的分离让他陷入了近乎疯狂的焦虑,脑海里全是李平的气味。 他讲出这句话,本意并非单纯为了羞辱,而是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思念与恐惧,在见到眼前人后,竟化作了这种近乎刺人的宣泄。 「李平,没了我的味道,没了我的弄你……这日子,你真的还能快活吗?」 李平听着这些近乎羞辱的话语,不仅没有感到反感,反而从灵魂深处泛起一阵战栗。 这种话语在平时或许显得粗鄙,但在此刻,在他彻底失去了爷爷、失去了唯一依靠的背景下,严易诚的这些「羞辱」,竟成了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不能。」李平喘息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离了你……我就要死了。」 严易诚满意地勾了勾唇,眼神晦暗。他再次覆上李平的后穴,这一次动作轻了些,却更加细腻,他用指腹在那处糜烂的褶皱间不断摩擦,带着一种宣告领地所有权的节奏。他感受到李平的内壁因为他的触碰,再次不受控制地紧缩、吸附,那种被强势包裹的快感让严易诚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郁。 「那就给我记好了。」 严易诚凑近他的腺体,那股雪松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将李平身上淡淡的蜜糖迷迭香彻底覆蓋。 「从今天开始,你不需要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晚上把腿张开,求着我弄你。」 这话说得冷酷,却又透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偏执。 他低下头,开始细致地清理李平身上的痕迹。他用温热的指腹抹去那些横流的淫液,动作称得上温柔,可那种温柔背后,隐藏着的是更深重的囚禁。李平感受着严易诚的指尖深入自己的身体,清理著那些属于他的遗留,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整个人,内外都是属于这个男人的。 「我刚才说的话,听进去了吗?」严易诚吻了吻他微微红肿的眼皮,语气强硬地转移了话题,「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觉得冷,觉得被世界抛弃了,对不对?」 李平没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埋进严易诚的颈窝。 他不敢抬头,因为他怕一看到严易诚那双清醒的眸子,就会暴露出自己那些卑微的、不可告人的恐惧。 他怕严易诚有一天会厌倦这具被他开发到糜烂的身体,怕有一天严易诚会彻底将他抛在脑后。 严易诚像是察觉到了他的颤抖,他将手掌覆在李平的后颈,这是一个极具安抚意味的动作。他大拇指轻轻揉按著那块敏感的皮肤,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而有力。 「别怕。」 这两个字从严易诚口中说出来,有一种钢铁般的硬度。 「我就在这里。外面的天塌了,有我在撑著。你只需要看着我。」 他侧过身,将李平整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那处伤口虽然在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意。他用强壮的手臂将这只精疲力竭的Omega完全纳入自己的怀抱,像是要把他与这个世界的纷扰彻底隔离开来。 「明天醒来,我们哪也不去。」严易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长,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魔力,「就在这栋别墅里,我可以陪你一直待着。你想哭就哭,想睡就睡。」 李平安心地依偎著,不再抗拒,任由严易诚沉稳的心跳声将他包裹,那是他半个月以来唯一得以栖息的港湾。 他心知肚明,这份炽热的爱欲早已偏离了常轨,甚至整场情事都浸透了扭曲的占有欲,可那又如何? 比起理智的边界,此刻他更渴望沉溺在这份危险的沈沦之中。 严易诚并没有因为刚才的释放而松懈对李平的控制。 他那只滚烫的大手依旧扣在李平那处红肿的软肉边缘,感受着那里因为余韵而一下下不受控的抽搐,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极致的感官飨宴。 「阿平,看着我。」 他重复著,语气里少了一分对抗,却多了一分令人窒息的绝对掌控。 李平缓慢地抬起眼眸,那双平时总带着冷意的眼睛,此刻红得惊人,水雾弥漫。 「我没躲。」李平开口,声音沙哑得破碎,「我只是觉得……我好像要把你弄坏了。」 严易诚低笑一声,那只沾著爱液的手掌猛地托起李平的下颚,强迫他面对自己。 「弄坏?」严易诚吻去他眼角的泪,语气玩味,「那你可得好好负责。」 这话说得太露骨,李平脸颊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他没接话,只是将头埋进严易诚的颈窝,大口汲取著那股让他心安又绝望的雪松味道。那种性饥渴让他近乎崩溃,后穴在短暂安抚后,反而像是彻底被打开了缺口,空虚感如同潮水般反扑上来。 「说话。」严易诚耐心有限,手指强势地碾过那处暗紫色的褶皱。 「这些日子,哪天晚上没在被子里自己解决过?嗯?」 李平浑身剧烈颤抖。 那是被当众撕下遮羞布的极致羞耻,也是无法隐藏的真相。 他确实试过,在那些冰冷的深夜,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他只能一遍遍幻觉著严易诚弄他的模样,将自己折磨得精疲力竭。 「……有。」李平闭着眼,带着哭腔承认,「几乎……每天晚上。」 严易诚低沉地笑开,透著一股扭曲的愉悦,仿佛确认了李平对他的身心依赖已深入骨髓。 自从少年时初次的亲密,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李平对这种肉体欢愉有着不可告人的瘾,这也是为什么这三年即便人在军队,他仍要不计代价地管控著对方——只要想到李平会离开自己,去寻求别的男人来填补那份生理渴求,甚至让别人把他弄得那样舒爽、那样失神,那种嫉妒与占有欲就足以让他疯狂到失去理智。 他低下头,在那处红肿的乳头狠狠咬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注视著李平那张因为快感与羞耻而彻底迷乱的脸。 「记住这种感觉,李平。」严易诚的嗓音低沉阴冷,带着Alpha对领地与猎物的绝对宣言。 这不是情话,这是一条锁死余生的锁链。 李平听着这番强势得令人绝望的言语,心底的恐惧反倒被一点点驱散了。 他太了解这人的性格,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份压迫感,成了他在丧亲的废墟中,唯一能死死抓住的救命稻草。 严易诚帮他将凌乱的衣衫整好,动作细致得令人发指。 「睡吧。」严易诚侧身,将李平扣在胸口,那处伤口隐隐作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明天醒来,我还在。」 这一夜,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病房内,两人的呼吸声渐渐重合,那股浓郁的雪松与蜜糖气息,将整个空间锁得密不透风。李平终于在绝对的掌控与依赖中沉沉睡去,而严易诚那双始终盯着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清明且危险。 这场关于占有、执念与救赎的纠缠,似乎才刚刚开始。 -------------------- 小平:他知道了。。。 小严:他不理我,哥哥管我,我变态了。 第66章 65 别墅大门在身后合上。 发出一声沉闷且分量十足的回响。 严易珩将最后一份加急的公文夹塞进黑色真皮公事包内。 金属扣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利落、冰冷,一如他这个人向来的行事风格。 他站在玄关处,微微扯了扯衬衫领带。 作为严家的大少爷,他远比严易诚更加冷酷、克制。 转过身时,他正好撞见端著药盘的李平。 严易珩停下穿鞋的动作。 那双理智而冷淡的眼眸在李平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随后,这位在商场上以冷淡著称的严家大少爷,语气毫无起伏: 「全部处理完了,接下来,这家伙就交给你。」 「这半个月他天天在别墅里发疯,连我手头上的公司公务他都要横插一手,简直烦人得要命。」 「要不是我管着,这条命早被他自己折腾没了。」 严易珩拍了拍李平的肩膀。 眼神里少见地带了一点点公事公办的同情。 「医疗团我都重新交代好了,日常用药和护理数据都在床头。」 「他要是再无理取闹,你就冷着他。我先走了。」 没有任何黏腻的叮嘱,更没有对这段关系的批判。 严易珩转身跨出大门,动作干脆利落。 大少爷走得干脆,像是在商场上谈妥了一桩巨大的麻烦,终于得以抽身。 李平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上。 手里端著的托盘放著西药和温水。 大门关上了。 这栋空间里,接下来只属于他跟严易诚两个人。 李平站在原地,看着托盘里的药杯。 昨晚在床上那些碎裂、沉沦的画面,毫无预警地在脑海中炸开。 那是第二次失控。 爷爷的葬礼刚结束,他回到别墅,整个人情绪坏到了极点。 在没能稳住心神的情况下,他又被严易诚带着做爱。 虽然严易诚这一次克制着并没有真正插入,但那种在 Alpha 信息素下不由自主的配合,还是让此时清醒过来的李平,心里溢满了无地自容的懊恼。 他受不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在严易诚手里失去分寸。 而今生的第一次失控,是在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他知道爷爷会离开,在即将失去世上唯一亲人的灭顶绝望里,他完全收不住情绪。 他主动勾引了严易诚,而严易诚——对他展现出来的这种性爱欲望,简直是发了疯一样的欢迎。 可那次失控,最后却间接导致了严易诚胸口的枪伤被生生撕开。 想到这里,李平握著托盘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攥到发白。 他太内疚了,也太自责。 所以那段时间,他刻意和严易诚保持了距离,没有一直联系他。 他把严易诚丢给严易珩死死管着,不准这家伙再流血,不准他的伤口再变坏。 好不容易,熬到爷爷葬礼结束,这家伙的枪伤才终于好了五六成。 这次,是他自己主动回来的。 他接过了严易珩的任务,留下来照顾他的爱人。 他们的感情从高中就开始了,跨越了两世,他想给彼此一个真正安稳的交代。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戴上那层清冷的面具,端著药盘缓步上楼。 推开二楼主卧的房门,严易诚并没有躺在床上。 他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丝绒居家衬衫将他挺拔的身姿衬得极具压迫感。 他正单手插在裤兜里,气定神闲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大哥的车子驶离。 听到开门的动静,严易诚缓缓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他对外时那种笑面虎一样的少年 Alpha 伪装瞬间褪去。 他骨子里冷脸、强势、占有欲极重的一面,此时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看着李平,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全是黏稠且灼热的专注。 「我哥走了?」 严易诚迈开长腿,步履稳健地走过来。 顶级 Alpha 的身体素质强悍,胸口的枪伤好转了五六成,走起路来已经不见虚弱。 「嗯,走了。」 李平将药盘搁在床头柜,声音清冷,动作机械。 「他跟你说什么了?」 严易诚在极近的距离停下,视线死死锁定他。 「没说什么。」 李平没看他,把西药和水杯递过去,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 严易诚听了,眼底溢出一声低沉的笑意。 他太清楚李平在想什么了。 这段时间的刻意冷淡、不联系,还有此时此刻眼底那抹藏得极深的愧疚。 严易诚伸出手,滚烫的指尖精准地扣住了李平的手腕。 李平的身子轻轻僵住。 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握著。 这种不反抗,是他此时唯一能给出的、带着心疼的让步。 「老实点,吃药。」 李平抬眼,语气依旧淡淡的。 严易诚接过药一饮而尽,随后挑了挑眉。 他自己动手解开了衬衫钮扣,露出胸口那块隐隐透著粉色血痕的白色纱布。 「我哥不是叫你管好我吗?过来,帮我把纱布拆了。」 李平抿著唇,认命地坐到床边。 戴上无菌手套,指尖夹住纱布边缘,撕开的动作极其细致、轻柔。 专业的手法骗不了人,他的呼吸放得很轻,生怕动作大了一点点会扯裂那道好不容易好了五成的枪伤。 严易诚微微仰头,看着李平绷得紧紧却无比温柔的脸。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贴在李平耳侧附近低低地笑,吐出短促又直白的混话。 「阿平,你昨晚在床上哭着求我操进去的时候,手可没有现在这么稳。」 李平手上一用力,故意在伤口周围的软组织上掐了一下。 严易诚配合地「嘶」了一声弓起身体装可怜。 李平吓得赶紧放轻力道,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清冷的眼眸里燃著一抹羞愤的暗火。 就在这时,随护医生推门进来做例行检查。 「叩、叩。」 几乎是在外人推门的同一微秒,严易诚脸上的不正经瞬间收敛。 他一秒切换成了平日里那个极具威严的严家小少爷。 医生一边熟练地给严易诚量血压,一边询问李平昨晚的体温与数据。 李平想到昨晚虽然没做到底、但依然被弄得浑身发热的荒唐,神色极其不自然,脸颊窜上一抹潮红,但还是冷静地报出了数据。 检查完毕后,医生收拾仪器,转头对李平说。 「二少平时配合度极低,但只有李先生在的时候,他的各项数据和信息素波动才是最稳定的。」 「接下来的疗养,还得麻烦李先生多看着他。」 医生走后,李平为了逃避尴尬,转身去厨房整理别墅并准备午餐。 但好转了五六成的严易诚根本不肯乖乖待着,像条大尾巴一样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进了厨房。 李平因为厨房热,正想把身上的薄外套脱掉。 严易诚却皱眉走过来,用不容拒绝的力道帮他把拉链重新一路拉到了最顶端。 「不准脱。」 「别墅空调冷,不准感冒。」 随后,严易诚又倒了一杯温水,直接递到李平嘴边,黑眸沉沉地盯着他。 「昨晚出了那么多汗,多喝水。」 李平看着眼前这个偏执的 Alpha。 他没有去反驳那些带着床事暗示的恶劣话语。 他只是清冷地看着严易诚,随后顺着对方的力道,就着他的手把水喝了。 这不是妥协,而是他主动在给严易诚安全感。 他知道,这三年的军旅焦虑把严易诚逼得很紧。 如果不用这种被管着、被看着的方式让严易诚确认物权,严易诚会更疯。 而他,心疼这个在任务受伤还要担心他的男人。 吃过午餐后,外面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金色的夕阳余晖洒在庭院的花园里,将一片片花瓣染上了温暖的金边。 严易诚站在客厅中央,拉住了正准备去洗碗的李平的手。 「碗留给晚班的家政洗。」 严易诚眼底带着一抹只有李平看得懂的、直白的渴望。 「下午陪我去花园走走。医生说了,多散步、呼吸新鲜空气,对我胸口伤口的肌肉恢复有好处。」 李平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已经恢复了大半压迫感却偏偏只对他展现热情的 Alpha。 他想抽回手没成功。 最后,他只是别别扭扭地任由他握著,眼神撇向一边,声音清冷。 「既然能走路了就自己走。」 严易诚听了,低头凑近他,唇角带着一抹坏笑。 「嗯,我自己走。待会累了,你再让我抱。」 李平冷淡的脸色差点维持不住,移开了目光。 严易诚牵着他往花园走去。 李平没有再拒绝,脚步始终配合著严易诚此时略显迟缓的节奏。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 在这种没有抗拒的日常生活点滴中,李平已经开始慢慢适应、并融入了与严易诚在一起的生活。 这栋别墅不是前世那个没有窗户的囚牢,而是今生他们一起疗伤的温室。 严易诚很快就要回军中。 而这段短暂的别墅时光,成了他们今生关系最稳固的基石。 李平走在繁花之中,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了。 他要在严易诚这种强势、却又无微不至的爱里,彻底找到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存空间。 第67章 66 在李平一言不发却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严易诚恢复得很快。 顶级 Alpha 强悍的身体素质在规律的调理下,发挥了让人心惊的愈合力。 胸口那道险些要了命的枪伤,此时已经好了七八成。 只要不做剧烈的肌肉拉扯,他基本已经可以自由行动。 与此之来的,是堆积如山的工作。 这几天,严易诚待在书房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军队那边的加急报告、严家传过来的家族事务,一件接一件地送进别墅。 他穿着整齐的衬衫坐在桌前,眉眼冷淡地处理著公务。 外人眼里那个笑面虎一样伪装,在工作时落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严家人刻在骨子里的冷脸与强势。 李平端著水杯进去时,严易诚正合上一份带有军方印章的密件。 看见李平,严易诚眼底那股对外的冷厉瞬间退了下去。 他拉过李平的手,指尖在李平温热的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吐出来的混话依旧短促、直白,带着他特有的黏人。 「阿平,这几天光看着我工作,不打算给点奖励?」 李平把水杯往他面前一放。 眼神清清淡淡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 「药吃完了就继续看你的报告。」 严易诚低低笑了一声,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他没有再继续缠着,只是看着李平转身去整理书架。 两人的相处在一种无声的默契中,达成了某种微妙的稳固。 午后,严家老宅那边来了电话。 军队和家族那边有些核心的交接问题,堆积的事情太多,需要严易诚亲自回去处理。 这意味着,他们要短暂分开。 严易诚挂了电话,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李平。 他眉头微微皱着,眼底压着一抹顶级 Alpha 本能的占有欲与不豫。 「下午有车过来接我。」 他停了停,视线死死锁定李平。 「你跟我一起回去。」 李平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 他的神情一往如常的清冷,语调没有太大的起伏。 「我不去。我想留在别墅里。」 爷爷的葬礼结束后,他的思绪一直很乱。 两次在别墅里的失控沉沦,更让他需要一个完全安静的空间,好好去消化自己的情绪,梳理一下自己。 严易诚听了,眼底隐隐闪过一抹防备与焦虑。 前世的李平逮到机会就会逃得干干净净。 今生的严易诚虽然不知道前世,可这三年参军的聚少离多,依然让他对李平的「远离」有着本能的抗拒。 李平看穿了这个高大 Alpha 藏在强势外表下的焦虑。 他这一次没有逃避,而是直直地迎著严易诚的视线。 他轻声开口,给出了一个今生从未有过的、清晰的承诺: 「我就在别墅,哪也不去。」 「我坐在这里,等你回来。」 空气安静了下来。 严易诚盯着他看了很久。 像是要从他那张清冷的脸上辨认出这句话的真假。 他猛地走上前,粗暴地掐住李平的下巴。 逼着李平不得不仰起脖子,承接他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欲念。 严易诚低下头,在李平清冷的唇上重重地吮吸、揉弄。 力道极重,带着发狠的警告与掠夺,将那双薄唇蹂躏得瞬间充血发红。 「唔……」 李平吃痛地低哼了一声。 严易诚却没有放开。 他粗砺的指尖死死捏著李平的下巴,趁著李平张唇喘息的瞬间,舌尖长驱直入。 那是个极度露骨且充满侵略性的深吻。 滚烫的舌强势地扫过李平口腔里的每一寸黏膜,死死勾缠住李平的舌头,带着不容抗拒的搅弄。 津液交缠的暧昧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无比清晰。 顶级 Alpha 还没完全稳固的信息素在大半愈合的身体里炸开。 浓烈得近乎野蛮的雪中松树香气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带着滚烫的、属于雄性生物最原始的交配欲。 李平被那股气息熏得整个身子发软,险些站不住。 他颈后的腺体开始神经质地突突发跳,体内沉寂的蜜糖迷迭香几乎要被这股强势的雪松生生勾引出来。 严易诚的高大身躯死死压上来。 衬衫下流畅结实的肌肉轮廓紧紧贴著李平。 在极度浓烈的信息素和肉体摩擦下,不只是严易诚,连李平在生理本能下被动发情的性器也跟着勃起发硬。 身下那处早已粗长硬挺的巨物,隔着几层布料,色情且充满威胁地重重顶在李平同样挺立的肉刃上。 两人的阳具隔着裤子,在极具侵略性的力道下不自觉地互相顶弄、磨蹭。 每一下碾压,都带着一种要把人这具身体彻底操开、灌满的狠劲。 顶得太重,蹭得太深。 隔着布料的黏腻摩擦让热度急剧攀升。 昂扬的肉刃顶端不自觉地渗出灼热的体液,带着发情意味的前列腺液彻底混在一起, 无声地将两人紧贴的裤口布料生生濡湿了一大片,湿漉漉、黏糊糊地黏在敏感的顶端上。 「哈啊……」 李平被吻得大脑一片缺氧的空白。 他只能攀著严易诚的肩膀,仰著脆弱的脖颈,承接这个连裤子都彻底湿透的欲火。 这场险些失控的擦枪走火,终究在别墅大门外再次响起的短促喇叭声中被强行拉回。 严易诚慢慢退开。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烧着全是黑沉沉的、黏稠到化不开的欲念。 「记住你说的话。」 严易诚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事后特有的、发粗的喘息。 这次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归期不定,他必须走。 严易诚松开手,上楼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下来时,他摸了摸李平那张满是春色、被蹂躏得发红的脸。 随后,他转身,离开别墅。 。。。。。。 严易诚走后,整栋别墅彻底空了下来。 李平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建筑学的书。 纸页在眼前翻开,可他的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别墅太大了。 大到连风吹过庭院的声音都显得过分清晰。 他本想藉著这两天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理智。 这一个星期他天天和严易诚待在一起。 此时此刻,空气里残留的那股雪中松树的信息素,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淡。 高度匹配的「亲密牵引」,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它真实的獠牙。 李平产生了生理上的戒断反应。 他觉得冷。 心口发空得厉害。 傍晚时分,他甚至恍惚地走到玄关,伸手去碰了碰严易诚落在那里的一件居家外套。 隔着指尖,那股极淡的冷冽气息传过来,这才让他的心跳稍微稳了一点。 李平靠在衣架边,自嘲地闭了闭眼。 他这才惊觉,自己早就被严易诚的气息彻底驯化了。 这一世,他带着记忆重来,以为自己可以活得置身事外,可他的身体、他的本能,早就和严易诚死死扣在了一起。 深夜。 李平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怀里抱着残留着严易诚味道的枕头。 在生理戒断与极度思念的拉扯下,他终于睡了过去。 紧绷了许久的理智在完全安全的环境里放松,前世的梦境终于毫无预警地反噬上来。 但他这一次梦到的,不是前世自己被关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的痛苦。 那是一个他前世活着时,从来不知道的视角。 他像是变成了一个虚无的第三者。 飘浮在半空中。 冷眼看着前世在自己死后,那个被留下来的严易诚。 梦里的天空下著暴雨。 那个平日里高傲、矜贵、在严家和军中都运筹帷幄的顶级 Alpha 严易诚,在得知他的死讯后,彻底疯了。 严易诚跪在满是碎玻璃和血水的马路中央,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的双手被碎玻璃割得鲜血淋漓,却还在发了疯一样地去刨那些混合了泥水的血迹。 看着那个在血水里狼狈嘶吼的严易诚,半空中的李平只觉得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痛。 那不是被车撞死时的痛,而是看着心爱之人被绝望一寸寸凌迟的窒息感。 梦境一幕幕闪过。 那是李平死后的第二年、第三年。 严易诚整个人迅速地干瘪、枯萎下去。 他的双眼永远是一片死寂的暗色,不吃不喝,不理会任何人。 那具原本高大挺拔的身体,因为极度的不配合治疗与信息素狂暴,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其实随时都会凋零,随时都会跟着李平一起死。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爸爸。 李平看见,前世的陈知君老了许多,那双清贵的眼里全是泪水。 陈知君死死按住严易诚的肩膀,用那种带着泪水却极其严厉的声音,逼着他活下去。 「易诚,你给我听着,你必须活下去。」 「你就算不为了家,为了我,你也得给我好好活着。」 因为爸爸强烈的期望,因为那一条沉重得无法推卸的血脉责任。 严易诚才硬生生地用那具行尸走肉般的身体,把这口气给吊了下来。 可那不是活着,那是自虐一样的熬。 后来时光飞逝,陈知君因为长年的忧思过度与心力交瘁,最终还是先走了一步。 在爸爸葬礼结束的那天晚上。 别墅里下著很大的雪。 严易诚独自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目全非、满眼死寂的自己,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最后的线断了。 他这条被强行拉扯著活下来的命,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 半空中的李平发了疯一样地想要扑过去抓住他。 他想喊「不要」,他想抱住这个男人,可他只是一个虚无的第三者,他的手穿过了严易诚的肩膀,什么也碰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严易诚,安安静静地躺回那张满是蜜糖迷迭香安抚剂味道的床上。 任由自己枯竭的信息素彻底失控。 熬不下去了。 这一次,严易诚自己跟着走了。 那种失控、懊悔、以及最后走向凋零时的解脱,像是一把烧得通红的钝刀, 在前世严易诚的灵魂里生生剜了十多年,最后把李平的理智也一并烧成灰烬。 「阿平……我来找你了……」 梦里的严易诚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解脱的笑,一声一声地自虐般呢喃。 「啊——!」 李平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别墅的夜里很静,只有他自己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 李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冰冷一片。 全是止不住的眼泪。 他看着黑暗中的房间,听着心口那阵乱成一团的剧烈跳动,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心痛得像是有一把刀在里面生生剜著。 前世对严易诚的那些「怨」、那些「怕」,在这一场惨烈的梦境面前,被彻底震成了粉碎。 原来不是严易诚天生占有欲怪物。 是前世那个懦弱、算计、只会逃跑的自己,生生把一个明亮的少年,逼成了那副疯狂痛苦的模样。 这个男人,前世爱他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要不是他爸爸逼着他活,他早就跟着自己死在那个冬天了。 李平坐在床头,眼泪砸在被褥上,无声地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看懂了前世的真相。 看懂了严易诚那些不容抗拒的偏执背后,到底藏着多么痛的血淋淋。 在这种灭顶的痛苦与心疼里,他终于在心里,将这段跨越两世的感情、这份深入骨髓的信任,真正且心甘情愿地接纳了下来。 窗外,天色透出一点青白。 晨光快要落下来了。 李平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犹豫、别扭,而是直接拿过了床头的手机。 这一次,他不再等待严易诚主动。 他的指尖在萤幕上点了点,发出了今生第一条主动示软的信息: 【伤口疼不疼?我想你了,早点回来。】 信息发送成功。 萤幕的光映在李平清冷的眼底,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 他不逃了。 这栋别墅不是囚牢,是今生他们一起疗伤的温室。 经历了这个梦,他的心态完成了最彻底的蜕变,他要陪着他的 Alpha,走出一条最好的路。 第68章 67 在严家处理堆积公务的最后一天,严易诚专程秘密召见了医疗团队的随护医生。 办公桌前,Alpha 眉眼冷淡,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菸,声音低沉: 「阿平的腺体,现在能不能承受终极标记?」 医生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翻开报告: 「李先生这几年的身体调理得非常好,状态是稳定的。二少爷,您现在要进行标记是可以的,他的身体完全可以承受您最彻底的注入。」 「不过,考虑到工作模式,可能会有短期的离别,无法一直陪在李先生身边照顾。」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特制的防咬环和压抑环。只要李先生平时配戴好,就不会轻易受到外界杂乱信息素的影响。」 严易诚听着医生的话,视线落在桌上那枚泛著金属冷光的特制压抑环上。 他在心里默默规划著回军营后的防护设备,满心都是理智与克制。 他以为别墅里那只 Omega 还在为前几天的失控而别扭,却根本没想到,此时的李平早就把所有的防线亲手拆得干干净净。 这几天在严家,严易诚其实过得极度心痒难耐,整个人归心似箭。 因为这一个星期以来,李平的态度简直反常到了极点。 以前发讯息过去,那人总是隔很久才冷冷淡淡地回几个字。 可这几天,不论严易诚什么时候发过去,李平几乎都是秒回。 不只是回得快,字里行间更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依恋与温柔。 李平会主动叮嘱他注意胸口的伤,会在字句里夹着黏稠的软话,甚至在昨晚的讯息里,清清楚楚地写下了「我想你,早点回来」这种绵绵的情语。 严易诚看着萤幕,一边被勾得小腹发硬、恨不得立刻开车插翅飞回去,一边心底又升起一抹古怪的疑惑。 这人太反常了,反常到让他甚至有些隐隐的揣测与起疑。 幸亏别墅那边留守的亲信每天都来报告,说李平每天都乖乖待在别墅里,哪也没去,严易诚这才按耐住那股焦躁,发了疯似地加快速度处理完最后的军务。 一周后,别墅大门被风尘仆仆地推开。 严易诚带着一身彻夜赶路的疲惫与满腔的迫切跨进玄关。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平日里冰冷空旷的秩序,而是铺天盖地、浓烈到近乎发甜的蜜糖迷迭香。 那一整屋子毫无保留、四处横溢的信息素,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压抑环的阻隔。 这在顶级 Alpha 的眼里,是最赤裸、最主动的交配与勾引信号。 李平就站在客厅中央,颈间干干净净,什么防护都没戴。 看见严易诚进门,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冷淡地别开脸,而是眼眶泛著一抹经历了前世梦境后的微红,主动快步迎了上来。 李平伸手,死死抱住了严易诚的腰。 他把脸埋进男人宽阔的胸膛里,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依恋: 「这辈子,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去死。」 严易诚整个人狠狠震悚了一下。 他听不太懂李平话里深沉的悲伤与宿命,但这一周来李平在信息里的秒回、依恋,以及此刻不带压抑环、情话绵绵的温柔,让他又是怀疑又是受用。 「阿平,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严易诚声音沙哑得发粗,下腹那处在看见李平的瞬间就已经疯狂发硬。 顶级 Alpha 的本能铺天盖地地砸下来,直接压垮了所有的理智。 他根本等不及回二楼主卧,一把将李平拦腰抱起,大步跨进了一楼的浴室。 。。。。。。 「哗啦啦——」 浴室的莲蓬头被一把扯开,滚烫的热水瞬间砸在冰原石地面上,激起大片黏腻的水雾。 严易诚此时像是一只被彻底点燃的野兽。 积攒了一整周的疯狂思念,连同上周那场险些擦枪走火的旧债,在此刻浓烈发甜的蜜糖香气里彻底失控。 他粗暴地扯开李平身上的衣服,随手甩在一边。 李平这一次没有半点抗拒,他甚至主动抬起手臂配合男人的动作,那张平日清冷的脸上此时因为信息素的蒸腾而满是潮红的春色。 李平被推得整个人趴在洗手台前的巨大镜面上。 他被迫采取了背对着严易诚的姿势,双手死死撑在冰凉的镜面上,两条长腿分开,塌下腰,高高地撅起后方那两瓣饱满挺翘的臀肉。 因为高度匹配的信息素压迫,李平在生理本能下早已被动发情。 被拉开的肥美臀缝中央,那处隐秘的后穴此刻正羞耻地神经质翕合著。 因为长久以来频密的性爱,那口子早就被肏得颜色发深,呈现出一种被过度疼爱后的淤紫色。 这口被玩透了的、像是男妓一样的屁眼,此刻正因为极度的动情而充血,不知羞耻地往外吞吐著清亮、黏稠的发情淫液。 只要李平一抬眼,就能从面前那面巨大的镜子里,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此刻塌腰撅臀、毫无尊严被玩弄的淫乱画面。 水雾在镜面上凝结成水珠滑落,却挡不住镜子里那具清冷身体此时展现出的极致骚浪。 李平看着镜子里被情欲熏红的脸,他眼角媚浪地挑着,主动把他那处湿漉漉的淤紫软肉往后挪了挪去勾引严易诚: 「你看这里天天想着你,都出水了……」 「严易诚,它好痒……你快进来肏我……」 严易诚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烧得一片黑沉。 看着镜子里那处被自己反复烙下痕迹的淤紫肉口,听着平日里清冷克制的人如今浪得不成样子,他体内恶劣的施虐欲与占有欲被瞬间激发到了顶峰。 他低哼了一声,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欲念: 「这可是你自找的,阿平……待会儿哭出声来,也别想我停下。」 他几步跨上去,大半愈合、白皙而结实的胸口从后方死死贴著李平赤裸的脊背,粗重的喘息全砸在李平耳边。 严易诚没有做多余的前戏,直接掏出了跨间那根早已粗长鹜张、布满成狰狞青筋的阳具。 那根深红色的巨大肉刃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带着滚烫的、近乎灼人的温度,硕大的龟头顶端已经不自觉地溢出大股清亮的前列腺液。 严易诚将那根深红色硕大的顶端直接抵在李平被扯开、不断翕合蠕动的淤紫肉口上,狠狠地、色情地上下碾磨了几下,将顶端带出的黏液涂满了整片肥美的臀缝。 「唔啊……!」 李平被硬挺的肉刃磨得猛地仰起脖子,整个人死死贴在镜面上,拉出一片模糊的水痕。 受到这种极限的肉体磨蹭,李平跨间那根早已挺立的阳具颤抖著,直接在镜面上蹭出了一长道亮晶晶的精液,前端不听话地往外溢水。 严易诚防不住他这副紧致,掐住他纤细的腰身,窄腰猛地往前一挺。 那根深红色的巨大肉刃带着暴虐的侵略性,蛮横地劈开那层层叠叠的软肉,一插到底! 粗长的深红色茎身将那处淤紫的后穴生生撑开到极致,薄薄的肉壁被巨物撑得几乎透明,李平整个人被塞得满满当当,连最里面的嫩肉都被这一个狠顶直接肏得痉挛。 「哈啊……哈……严易诚……」 李平被顶得大脑一片空白,双眼失神地看着镜子里。 镜子里的画面淫乱到了极点,肤色白皙的 Alpha 从身后死死压着他,那根深红色而布满青筋的巨物在两人交合的淤紫臀缝间发狠地进进出出,每一次抽送都带出亮晶晶的淫水与爱液,黏腻地糊满了两人的大腿根部。 体内最敏感的那块嫩肉被发狠地碾碎,这种灭顶的快感铺天盖地砸下来,李平双眼发白、控制不住地往上翻,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失神失禁般的极致痉挛。他跨间那根无人抚摸的性器狠狠一颤,在没有任何前戏的情况下,直接对着镜面高高地射出了第一股白浊的精液。 「哈啊……好大……要把我撑坏了……你太厉害了……」 李平将脸贴在冰凉的镜面上,感受着体内那根大肉棒肆意横冲直撞的恐怖体积,他爽得翻白眼,舌尖无意识地吐出,微肿的唇瓣里溢出来的全是刺激 Alpha 占有欲的骚话: 「用你这根大肉棒……把我彻底肏熟……大肚子也给你肏……快点灌满我的生殖腔……我想给你生宝宝……」 严易诚被镜子里李平那副一边哭、一边爽得翻白眼发浪求孕的模样刺激得眼眶发红。 他掐紧了李平的腰,将人死死按在镜面上,开始疯狂地从后方抽送起来。 那根布满青筋的深红色巨物在淤紫的肉道里肆意横行,每一次进出都整根抽离到只剩一个龟头,随后再带着千钧的力道,狠狠地、重重地撞进最深处。 硕大的顶端疯狂地碾磨、砸弄著李平体内那块敏感的软肉,将那处淤紫的后穴里黏糊糊的发情体液搅弄得一塌糊涂,带出「唧、唧」的黏腻水声。 「啪啪啪、啪啪啪!」 肉体与肉体之间毫无隙缝的、色情的剧烈拍打声在浴室里炸开。 镜子里,李平雪白的臀肉被严易诚粗壮的大腿撞得一片通红,整个人随着男人的动作在镜面上剧烈起伏,撞出一声声暧昧黏腻的水声,色情张力拉到了最极致。 李平虚脱地攀著镜子,每一次男人沉重如铁的窄腰狠狠撞上来,那根粗硬深红的巨物就往最深处顶开一截。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平坦的小腹被生生顶得突出一块狰狞的形状,那巨大的阳具像是要彻底操穿他的肚子一样,粗暴地碾碎他每一寸内脏。 体内和腺体双重的极限刺激,让李平再次爽得双眼发白地翻了过去,前方那根性器在剧烈的抽送撞击中又一次狠狠一蹦,再次对着镜面喷溅出大片浓稠的精液,将镜子糊得一片银白狼藉。 「好爽……严易诚肏死我了……这辈子我都跑不掉了……」 「阿平是你的……屁眼也是你一个人的……进到最里面来……」 那处敏感的淫穴随着他的主动勾引,因为极度的快感而疯狂吮吸、绞紧着体内的巨物,把那根肉刃裹得密不透风,绞得严易诚头皮发麻,彻底疯魔。 两人的肉体在滚烫的水雾里黏腻地摩擦、汗水交融。 在肉体与灵魂同时被抛上高潮顶峰的微秒,体内最深处的那道生殖腔口终于在持续的撞击与信息素的逼迫下,羞耻地朝着前方的暴虐巨物彻底打了开来。 严易诚一边从身后将那根粗长的深红色性器死死操进生殖腔最深处灌满,一边发狠地伸出右手,死死扣住了李平的后颈。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狠狠撞在一起,黏稠得化不开。 李平颈后那块承载了两世悲欢的腺体,此刻正因为发情而热得发烫,散发著最极致的诱惑。 严易诚张开嘴,露出那对尖锐的 Alpha 犬齿,对准那块热烫的软肉,发狠地、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啊——!」 李平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前方那根已经射过两次的阳具在腺体被咬穿的瞬间,再次剧烈抽搐著,射出了第三股稀薄的白液。他爽得大脑一片空白,双眼彻底发白地翻了过去,大片幸福且痛楚的泪水滚落,看镜子里自己被彻底标记的终极画面。 随着严易诚一声隐忍、低沉的野兽般吼叫,顶级 Alpha 体内积蓄已久的、滚烫的信息素如岩浆般疯狂喷涌而出,在生殖腔最深处狠狠成结。 原本疲软的肉刃根部在腔体内疯狂变粗、膨胀,死死卡在生殖腔口,将浓稠成股的成结白液悉数灌满、浇灌在最深的地方。 雪中松树与蜜糖迷迭香在这一刻彻底、终极地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终极标记完成。 两世的拉扯、恐惧、怨恨与遗憾,在这一口血淋淋却又深情至极的标记里,被彻底熔铸成了最稳固的家。 。。。。。。 严易诚将软成一滩水的李平从洗手台上抱了起来。 生殖腔被彻底灌满、成结的重量让李平连脚趾都在微微打颤。 那根深红色的巨物还在腔体内卡了很久才慢慢消退。 此时,后穴那处被反复过度肏弄的淤紫肉口根本无法闭合,呈现出一个羞耻的圆形空洞。 随着严易诚走动的步伐,混了两人的浓稠白浊乳液与发情淫液正顺着大腿根源源不断地往下流淌,拉出银白的丝线,在浴室到主卧的地毯上洇开一道道色情的痕迹。 被粗暴丢回主卧大床上的瞬间,李平甚至来不及喘息,严易诚那具高大滚烫、白皙结实的肉体便再次铺天盖地地压了上来。 顶级 Alpha 的终极标记让严易诚的占有欲膨胀到了极点,却也拉扯出他今生骨子里最深沉的焦虑。 刚刚在浴室里李平那过分主动的依恋、那些听不懂的古怪情话,在此刻理智稍微回笼的严易诚眼里,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反常。 他一把攥住李平布满吻痕与指印的双手,死死按在枕头两侧。 那根刚刚在生殖腔里成结、此时依旧粗长硬挺的深红色巨物,带着满是黏液的湿漉、没有任何前戏,再次对准那处微张的淤紫软肉,恶狠狠地一插到底! 「啊哈……!严易诚……」 李平仰起脖子,清冷的眼底登时被逼出一大片生理性的泪水。 那道刚刚承受过灌注的生殖腔口被再一次粗暴地劈开,体内被塞得快要溢出来,发出「咕唧」一声羞耻的闷响。 「李平,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啊?」 严易诚眼眶发红,窄腰像是发了疯一样地往下狠撞。 每一次撞击,都将柔软的床垫带得剧烈下陷,肉体拍打的「啪啪」闷响在卧房里显得无比淫靡。 他低下头,尖锐的犬齿危险地磨蹭著李平刚刚被咬破、还在渗著血丝的颈后腺体,声音沙哑得带着一丝发狠的颤抖: 「这一周回讯息回得这么快……今天连压抑环都不戴,主动在浴室里镜子前撅著屁股勾引我……」 「你是不是又在想着怎么骗我?这是不是你准备逃跑前的甜头?说!」 体内那根硕大的深红色肉棒正发了疯一样地碾弄着他最敏感的生殖腔口。 每一次狠命的顶弄,都把里面刚刚灌进去的成结白液搅得白沫横飞。 李平被撞得整个人不断往床头缩去,却又被严易诚掐著腰生生拽了回来,承受着近乎自虐般的掠夺。 每一次深红的巨物全根没入,小腹皮肤就被生生顶得高高隆起,仿佛那根暴虐的肉棒真的要戳穿肚子破体而出一般,带来让人崩溃的酸胀与快感。 而他跨间那根刚在浴室宣泄过数次的阳具,再次在肉道被狠肏的连带刺激下充血挺立,随着男人的每次挺身,在两人汗湿的腹部之间摩擦、颤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出亮晶晶的粘液。 可听着男人嘴里那些藏不住慌乱与焦虑的逼问,李平的心脏却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他看懂了前世的结局,他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有多怕失去他。 李平没有像前世那样冷嘲热讽,也没有抗拒。 他费力地在欲海中挣扎出一丝清明,主动抬起汗湿的手臂,死死环住了严易诚结实的脖颈。 任由身下那处淤紫的肉口被粗长的肉刃肏得翻开、变形,他一边哭着承受那股灭顶的快感,一边仰起头,将自己最真挚的情感和盘托出: 「没有……哈啊……我没有要逃……」 「严易诚……你看看我……阿平就在这里……」 「我不骗你……这辈子……我都陪着你……哪都不去……」 严易诚整个人狠狠一震,身下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他死死盯着身下这个满脸春色、眼角带泪,却眼神无比温柔坚定的 Omega。 李平主动挺了贴腰,用体内那处被肏得滚烫痉挛的生殖腔,死死地夹紧了那根深红色的巨物,再次被顶得一阵翻白眼,黏腻地抽泣著: 「不信的话……你就继续肏进来……把我肏烂……把你的精液全灌在最里面……」 「把我彻底锁在床上……这样,我就永远……跑不掉了……严易诚……」 「唔哈……进来……给我灌进生殖腔里……我想给你怀孕……给你生个宝宝……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以后大肚子也天天给你操……好不好……」 随着这句不知羞耻却深情至极的承诺,李平跨间那根忍到极限的性器再次颤抖著在两人的小腹间喷发,白浊的精液成股地浇在严易诚白皙的腹肌上。 严易诚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因为三年聚少离多而焦躁不安的心,在这一刻被这几句带着真心、浪荡,甚至主动求孕的安抚生生填满。 听到「大肚子也给你操」和「怀孕生宝宝」这几个字,顶级 Alpha 骨子里最原始的繁衍欲与独占欲被彻底点燃,滚烫的喘息猛地粗重了几分。 「这可是你亲口答应我的,李平。」 严易诚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眼底的怀疑与害怕在这一刻被全数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最疯狂、最霸道的侵略与情欲。 他掐著李平的大腿,将两条白皙的腿狠狠折向两侧,露出了那处早已编淫水与白液弄得湿漉漉、泥泞不堪的淤紫穴口。 随后,是更加粗暴、更加露骨的彻底索要。 高大强壮的 Alpha 像是不知倦怠的机器,在昏暗的卧房里,将这场迟到了两世的真情,用最原始、最淫乱的肉体碰撞,生生烙印在彼此的灵魂深处。 粗长的深红色茎身在黏腻的汁水里疯狂进出,直把那处淤紫的穴口操得外翻肿胀,大股大股的浓精被一次又一次撞进生殖腔最神处,把那小肚子都撑得微微鼓起,前方的阳具更是断断续续、不知疲倦地朝着空中又射了好几次,直到连精液都化成了清亮的水滴。 。。。。。。 风停雨歇。 主卧的空气里盛满了浓烈到化不开的雪中松树与蜜糖迷迭香。 严易诚紧紧搂着李平,两人的肉体依旧赤裸地黏在一起。 那根发泄过数次的深红色巨物此时终于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依恋,半疲软地埋在李平狼藉不堪、正缓缓往外吐着白浊汁水的淤紫后穴里。 严易诚闭着眼,发粗的喘息渐渐平复,那只大掌却依旧霸道地死死扣在李平的腰间,仿佛只要一松手人就会不见。 李平全身酸痛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体内更是被灌得满满当当,撑得有些发胀。 可他看着身边这个即使睡着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抹防备与占有欲的男人,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温柔。 不逃了。 这一次,他们都有家了。 李平忍着腰部的酸疼,费力地在枕头上挪了挪身子。 他温柔地看着他的 Alpha,随后主动凑过去,微肿的唇瓣轻轻地、无比虔诚地吻在了严易诚那微凉的薄唇上。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却充满了今生全部爱意与承诺的吻。 第69章 68 终生标记过后的第六个月,夏日迎来了一场久违的晴空。 大学城附近的一家私密咖啡厅里,临窗的角落正流淌著低缓的大提琴曲。陈晋一进门,视线在店里环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阿平!」 陈晋笑着快步走过去,可当他走到桌前,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人时,脚步不由得猛然一顿,眼底闪过一抹结结实实的惊艳。 半年不见,李平变了。 以前的李平,冷淡安静,眉眼间总像是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沉重。 陈晋永远都忘不了,李平爷爷过世时,还是自己帮忙跑前跑后、一起主持了爷爷的葬礼。 那时候的李平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整个人像是被世界遗弃了一般,坐在那里时,隐隐透著一种将自己完全隔绝的郁郁寡欢。 陈晋最清楚,李平这几年一路走来,到底有多辛苦、多不容易。 可此时此刻坐在阳光下的李平,那张清冷精致的脸庞上,竟漾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柔和,整个人被一种极致的安全感与幸福滋养得闪闪发光。 「怎么了?傻站在那干嘛。」 李平微微一笑,声音依旧清亮,却多出了以往没有的温度。 陈晋回过神,连忙坐到对面,啧啧称奇地打量着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半年不见,你这家伙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以前总觉得你心事重重的,现在看你过得这么好,我真的挺为意高兴的。」 说著,陈晋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李平的颈间。 李平今天穿了一件特制的立领衬衫,领口微微有些宽大,隐约露出了里面配戴着的防护环。那枚泛著银白金属冷光的防护环上,赫然雕刻着精致的凸起——那是代表着绝对权势与庇护的「严家家徽」。 任何人只要看一眼这枚家徽,就明白这只 Omega 是严家二少爷含在嘴里、谁也碰不得的逆鳞。 「哎,阿平。」陈晋收回目光,忍不住调侃起来,「你今天这衣服是不是穿得太宽大了点?你这身板,怎么感觉像是一大早迷迷糊糊,把你们家严二少爷的衣服穿出门了?」 听见这话,李平微微一愣,白皙的脸颊上突兀地泛起一抹诱人的羞红。他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又害羞地笑了一下,原本搭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往下放,轻轻覆在了自己的腹部。 陈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手下意识地往下一看—— 只见李平坐着的姿态将衣服布料绷紧,原本平坦的腹部此时竟然已经高高地隆起,呈现出一个无比圆润、厚实的弧度。 「我的天?!」 陈晋惊得险些从沙发上跳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压低声音低吼道。 「阿平!你、你这肚子……半年不见,你怎么连肚子都这么大了?!谁搞的?!不对……除了严易诚那家伙还能有谁!严易诚竟然把你的肚子搞得这么大?!」 「你小声点……」 李平被陈晋的反应逗得不行,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他一边轻抚著那沉甸甸的大肚子,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份精致纯白、滚著金边的婚礼请柬,推到了陈晋面前。 「这是……结婚请柬。」李平的声音很轻,带着孕夫特有的羞涩,「我们打算下个月完婚。」 陈晋连忙接过请柬打开,看着上面并排在一起的名字,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惊叹道。「天呐,这也太快了吧!不过,这肚子看起来可不止四五个月啊……」 「嗯,是双胞胎。」李平眼角眉梢都染上一层温柔的光辉,提到孩子,他的神情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期盼,「怀的是双子,所以肚子大得比一般孕夫要快。 加上严易诚现在身份比较敏感,所以我们不打算大操大办,只想低调地把婚礼办了,请一些相熟的至亲和挚友就好。」 「双胞胎啊……严易诚这家伙,可真有他的。」 陈晋一边感叹一边为好友高兴,随后又关切地问。 「那大学学业呢?你这都大四最后一年了。」 「我跟严易诚商量过了。」 李平温柔地笑了笑,手掌在隆起的肚尖上安抚地摸了摸。 「等过两个月把孩子生下来,身体调养好了,最后一年的学业我还是会回学校继续完成的。他很支持我。」 「那就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李平。」 陈晋欣慰地笑了,随后开始跟李平闲聊起大学里其他同学的八卦。 「对了,沈知远那小子最近也有情况了,听说跟一个女 Omega 在在一起了,天天黏糊得不行,真是看着就让人想笑……」 老朋友聚在一起,话题总是聊不完。 午后的咖啡厅里,充满了温馨、轻松而快活的氛围。 聊到正高兴时,桌上李平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萤幕上闪烁著三个字:严易诚。 李平接起电话,将手机贴在耳边,对面很快传来男人低沉、磁性且夹杂着浓浓关切的声音。 「阿平,出门很久了,累不累?肚子里那两个有没有闹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李平眼底盛满了笑意,声音软得不像话。 「没有闹,挺乖的。我跟陈晋在聊天呢,不是有司机在吗?我让司机送我回家就好了,你别担心。」 挂断电话后,陈晋在对面一脸酸溜溜地直摇头,忍不住酸道。 「哎呀呀,真是受不了你们。之前看你们两个拉扯成那样,我还以为你们要搞抗战几年呢!结果现在倒好才二十出头,我们才21岁吧?你们这就要当爸爸了!真是早婚早育的典范!」 调侃归调侃,陈晋看着李平那双终于有了神采、不再空洞的眼睛,眼角余光瞥到他隆起的腹部,眼眶却隐隐有些发热。他是真的高兴,当初陪着李平熬过爷爷葬礼、熬过那些最痛苦日子的他,终于亲眼看到这个吃尽苦头的少年,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太阳。 。。。。。。 一个月后,婚礼在严家名下一座守卫森严、依山傍水的秘密庄园里举行。 正如李平所说,因为严易诚身份特殊,这场婚礼极度低调,没有任何媒体。到场的除了陈晋等几位绝对信赖的亲密友人,座席上便只有严家的核心成员。 礼堂一侧的贵宾席上,身为父亲的严怀深与哥哥严易珩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 严怀深坐姿大气、威严,那双经历过权力与欲望打磨的眼睛里保留着顶级 Alpha 的强悍与野性,此刻看着前方,唇角带着一抹对儿子大婚的深沉欣慰。 而在他身边的严易珩,外貌与气质则更偏向于爸爸陈知君。 这位严家大哥长相极其秀丽,气质冷淡、高冷,英俊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冷清里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顶级 Alpha 气场。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前方,用他一贯克制、冷淡的方式,默默见证弟弟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李平从小父母离异、各自成家,对他向来关系疏离。 他唯一的依靠、相依为命的爷爷也早已过世,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底色曾写满了被忽略与孤立的创伤。 但严易诚和他是完全相反的。 严易诚拥有一个极其美满、温暖的家庭,他的爸爸陈知君、父亲严怀深,还有哥哥严易珩都对他极好,长辈们更是深深地爱他、偏爱他。 正因为有这样强大且温暖的原生家庭做底气,严易诚才拥有如此炽热、勇敢且毫不退缩的爱人能力,在面对李平的所有嘴硬、别扭与退缩时,他永远都有底气疯狂地去抓住、去承担。 此时此刻,当大门打开的那一秒,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撼且动容的神情。 严易诚那清贵自持、冷清中带着无尽温情的爸爸——陈知君,此时穿着一身隆重的长辈礼服,气场强大却眉眼温柔,正神色自若地站在李平的身边。 因为李平原生家庭支离破碎、没有长辈,陈知君这一次亲自代替了李平家人的位置。 这位顶级 Alpha 爸爸用他特有的冷静与自持,亲自带着李平步入会场,用实际行动给足了李平身为严家二媳妇最高规格的尊严与偏爱。 李平深吸一口气,挽住了陈知君的手臂,缓步走上红毯。 他穿着一套由顶级设计师量身定制的、纯白色的男 Omega 孕夫礼服。 李平的身材本就高挑,他不是那种横向发展的粗壮,而是高瘦、高瘦却极其匀称的顶级衣架子,个头甚至比一些不那么优质的普通 Alpha 还要高出一截。 此时此刻,他那高挑、高瘦的骨架,顶着一个怀胎六月、因为怀着双子而圆滚滚高高隆起的沉甸甸大肚子。 在纯白礼服的映衬下,他那清冷出尘的面容与高挑优雅的身姿,因为腹中孕育著新生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神圣、温柔且震撼人心的母性光辉。 这种极致的高挑与隆起的反差美,让在场的所有人,在看见李平跨进来的那一瞬间,无不屏住了呼吸。 一旁坐着的父亲严怀深与大哥严易珩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底全是长辈与长兄由衷的祝福。 而红毯的尽头,严易诚一身笔挺、威严的黑色军礼服,胸前挂著勋章。 在人前,严易诚向来是那个得体、漂亮、能完美应酬的世家少爷。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能看见的场合里,他卸下了所有外在的面具。 那张与父亲严怀深极其相似、强势与高傲矜贵的面容,在看见新郎挺著大肚子、被自己的爸爸亲自带着走向他的那一刻,眼眶竟然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抹微红。 他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李平。 他长得极其英俊帅气,此时那张俊美挺拔的面容上,眼神里全都是对李平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深情,闪烁著终于将心爱之人娶回家的狂热与执著。 陈知君带着李平走到严易诚面前,他深深地看着英俊挺拔的小儿子,眼神变得分外温柔。 然后他无比郑重地将李平的手,交到了严易诚手里。 严易诚那一只常年在军营、布满了老茧且体温极高的粗糙大掌,瞬间向前,死死且无比温柔地将李平那只修长、微凉且骨节分明的精致手掌紧紧包裹在手心里。 在执手的那一秒,严易诚的另一只滚烫掌心,覆蓋在了李平高挺的孕肚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藏在纯白礼服下的肚子轻轻蠕动了一下,那是孩子们健康活力的胎动。 李平仰起头,眼眶隔着一层温热的水雾,深深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一身军装、眼神里写满了深情与臣服的 Alpha,再看看身边那些给予他无尽包容与接纳的严家人。 李平本是个嘴硬、冷淡又别扭的人,从不会说漂亮话,甚至曾充斥着创伤与不信任。可这一次,他看清了两世的真心。 前世的惨死、深夜的噩梦、所有的拉扯与恐惧,在这一刻,在男人滚烫的体温、掌心下孩子们的胎动,以及这个美满家庭毫无保留的爱意中,被全数洗刷干净,熔铸成了最稳固、最平和的归宿。 在神圣的誓言与漫天飞舞的花海中,两人的视线紧紧黏在一起。 李平眼底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而严易诚那双微红的眼里则是深爱与执著。 没有多余的言语,严易诚低下头,在所有人欣慰的见证下,无比虔诚地吻上了他挺著大肚子的新郎。 风吹过,雪中松树与蜜糖迷迭香的信息素在庄园上空彻底、永恒地交融在一起。 这一次,他们都有家了,命运再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全书完】 -------------------- 番外见 第70章 番外一 有喜事 初春的阳光带着一丝料峭的微寒,细碎地洒在分化别墅的庭院里。这里是严家的私人领地,也是一处极其隐密、清幽的疗养别墅。 自从两人完成了终身标记后,因为李平目前还在休学当中,严易诚便和李平暂时留在了这栋别墅里居住。 年仅二十出头的严易诚,不久前刚完成了军政部一项绝密的凶险任务,虽然受了重伤,但也凭著拿命换来的军功直接晋升成了少将。 如今重伤初愈,加上为了陪伴爱人,他直接把一部分工作带进了这座别墅处理。别墅周围部署了层层严密的高科技军事防护,给足了这个私人领域绝对的安全与私密。 对于严易诚来说,这阵子的日子过得幸福得甚至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每天回到房间,李平高挑清瘦的身影总会细心地照顾着他,不仅为他准备好温热的药膳,甚至只要严易诚流露出一声带着低哑的索求,李平便一改往日的清冷与抗拒,变得无比温柔,近乎全盘服从地服侍着他,满足他身为顶级 Alpha 的一切生理需求。 前来送机密文件的军部副官,看着办公桌前红光满面、眉眼间带着极致餍足与春风得意的严易诚,都忍不住感叹少将这阵子气色好得不像话。 可等副官走后,严易诚靠在办公椅上,黑眸却微微沉了下来。 他心里高兴,却也忍不住升起一丝属于Alpha 的多疑与偏执:阿平以前明明那么抗拒、那么害怕我管制他,怎么现在突然对我这么好? 这种毫无保留的爱意与温柔,到底是真心的,还是他私底下又有别的动作,故意设下的温柔陷阱? 这种患得患失的甜蜜折磨,让严易诚在每晚索求时,都带着近乎发狠的掠夺。 是夜,主卧里点着淡淡的薰香,挡住了窗外初春的寒意。 哪怕内心深处那股野蛮暴虐的占有欲已经沸腾到了顶点,胯下那处更是硬得发狂,严易诚骨子里属于顶级军官的强迫症与严谨教养,依旧让他保持了最后的克制。 他站在衣帽架前,面容冷峻、强忍着粗重的呼吸,抬起布满军茧的粗糙大掌,将身上那套代表着至高荣誉的黑色少将军装一边一边解开。他没有一丝凌乱地将军装抚平、折好,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挂在衣架上,连胸前璀璨的勋章都摆放得一对齐。 这种极致冷静的仪式感,与他转过身时,那具因为欲望而彻底绷紧、散发著恐怖威压的强悍肉体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严易诚一边慢条斯理地扯下皮带,一边露出极其精壮的身材。 他常年接受军部高强度的特种训练,肩宽窄臀,胸肌硬挺,腹部上八块腹肌线条深邃得宛如雕刻,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力。 他的人鱼线一路没入隐秘地带,那处刚从裤头释放出的炙热阳具,此时正暴著青筋,勃发起可怕的尺寸。 而床榻上的李平,此时却像是一只完全被驯服的、渴望被填满的母猫。 他双腿大肆分开,甚至主动将白皙的脚踝勾上严易诚那强健粗壮的腰腹。 他嘴里一改往日的清高,正一声声娇软地低吟著,甚至主动用红肿的后颈腺体去蹭严易诚的胸肌,主动求着、索要著。 「易诚……严易诚……进来……用你的大肉棒塞满我……好热……」 严易诚被他这幅毫无保留的模样勾得双眼猩红,粗糙的大掌死死掐住他柔韧的细腰,滚烫的掌心覆在他挺翘白皙的臀肉上,声音低沉得厉害,带着一丝克制的沙哑与探究。 「阿平,你最近怎么这么乖?现在主动抱得这么紧,是在想什么?」 「想你……想被你填满……求少将狠狠要我……」 李平微仰著头,精致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紧严易诚后背那充满弹性的肌肉。 下一秒,严易诚一挺身,那根严丝合缝的巨物没了任何阻碍,噗嗤一声,黏腻的水声瞬间被一顶到底。 「啊哈——!」 李平被这极致的粗长撑得身躯剧烈弓起,后颈的蜜糖迷迭香信息素成股成股地喷涌出来,将严易诚那股暴虐的雪中松树香彻底吞没。 严易诚死死扣住他高挑而单薄的骨架,凶狠的阳具在李平体内强势地横冲直撞,布满军茧的大掌反复揉捏著那两瓣肥润的臀肉,强行将那层软肉向两侧掰开,好让那根粗长的欲望将淫穴内团团敏感的嫩肉刮蹭得几近崩溃。 哪怕动作激烈,严易诚开口时的嗓音依旧低沉悦耳,只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在李平耳边低语。 「吸得这么紧……爽不爽?告诉我,有没有把我的鸡巴彻底咬进去?」 「爽……被严易诚的大鸡巴塞满了……啊啊……再深一点……」李平完全沉溺在这种生理的疯狂交融中,放浪形骸地哭叫迎合。 不知胡闹了多久,直到深夜,体力不支的李平才在一片凌乱与汗湿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严易诚从背后紧紧搂着他,也沉沉睡去。 。。。。。。 然而到了后半夜,李平却再次被困在一场极其沉重、悲凉的前世噩梦中。 梦里,是前世他死后的场景。 李平看到自己前世冰冷的尸体被抬走,而留在原地的严易诚,顶级 Alpha 的信息素彻底暴走狂乱。在身体差点被信息素废掉、好不容易被医疗团压制住干枯期后,严易诚就带着满身的决绝与死寂,直接去了边境最严酷、最凶险的军区参军。 那一去,就是整整五年多。 梦境里的画面全是一片刺眼的血红与铁锈味。 前世的严易诚在军部几乎是在自杀式地卖命,在战火与刀尖上舐血,以此来麻痺失去李平的彻骨之痛。梦里那个四年后的严易诚,背影冷硬、孤寂得让人绝望。 「不要……易诚……别去……」 李平在极度的痛苦与心疼中猛然惊醒,眼泪决堤般夺眶而出。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前世那些惨烈的画面与今生眼前温馨的卧室重叠在一起,让李平的记忆在极度的惊惶中彻底被弄乱了。 他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前世还是今生,混难的界限让他只剩下满心的恐惧——他快要失去严易诚了。 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李平彻底崩溃了。 他疯了一样主动扑过去,翻身骑跨在严易诚身上,那一双修长精致的手臂死死地勒住严易诚的脖子,主动用自己的身体去蹭他、缠着他。 「阿平?怎么了?」 严易诚瞬间被惊醒,月光下他那张英俊的面容依旧沉稳、冷峻,只是黑眸深处因为大腿上贴上来的滚烫与湿润,骤然翻涌起滚烫的欲望。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那双看着李平的眼神,深邃得像要将人吸进去。 可李平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一边哭,一边主动用双手握住男人那处刚醒来便炙热昂扬、足有儿臂粗的部分,将它往自己还有些泥泞、红肿的后穴里按去,强行将自己再次吞了下去。 「唔……啊啊……严易诚……要我……狠狠干死我……」 李平被这突如极来的巨大充实感弄得哭腔更重,蜜糖迷迭香信息素疯了一样地炸裂开来,他一边疯狂地在上面起伏摇晃着身躯,主动索要更多,一边把脸埋在严易诚颈窝,语无伦次地哭喊著那些在严易诚听来极度无厘头的胡话。 「不要走……求你快回来,别留在那些都是血的地方,我再也不走开了,你把我关在这里,关一辈子好不好?」 「严易诚,你抱紧我,别去那些冷冰冰的地,我听话……」 听着这些情意绵绵、却又完全对不上今生现实的无头胡话,严易诚英俊的面容上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黑眸微微一暗,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深沉的探究。 他不明白李平为什么明明在自己怀里,却哭喊着要他回来,更不明白什么叫都是血、冷冰冰的地方。 但李平此时此刻毫无保留的依恋,以及那近乎自虐般的承欢举动,彻底点燃了他体内属于Alpha 最深沉的控制欲。 严易诚没有追问那些无厘头的话,他抬起粗糙的大掌,一把按住李平那截高挑柔韧的细腰,猛地一个翻身将他反压在身下。 「这么喜欢被填满,那就别哭了。」 严易诚开口时的嗓音低沉沙哑得不像话,他面无表情,眼神却炽热得像燃着火,粗暴地将李平的双腿折到胸前,大开大合地沉重挺身。 体内那根可怕的巨物不留余地地在李平最敏感的深处大肆攻伐。 那处早已被蹂躏得一片泥泞的淫穴,在极度的惶恐与快感交织下,本能地疯狂绞紧。 已经被操松的软肉淫荡紧紧地吸附在青筋暴起的身躯上,像是一张贪婪的小嘴,死死地咬住那根粗长的巨物,每一次进出都带出大量黏腻的水声。 「唔……咬得太紧了,阿平。」 严易诚黑眸猩红,感受着内里那股近乎疯狂的吮吸与咬噬,他英俊的面容因为极致的快感而微微紧绷,额角青筋疯狂跳动。他掐紧李平的腰,将人毫不留情地往最深处撞击,去碾碎那些胡话。 「看清楚,我在这,哪里都没去。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李平高挑的身躯随着他的动作剧烈起伏,后穴被那股狂暴的热源折腾得痉挛、抽搐,却绞得越来越死,逼得严易诚全身的肌肉都在发颤。 在抵达最顶峰的那一秒,严易诚英俊的面容上闪过一抹近乎野性的性感与沉沦。 他黑眸死死盯着李平失神的双眼,在最后一次最深沉的撞击中,那一处巨物狠狠顶在最深处的软肉上。 伴随着他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低吼,浓稠、滚烫的 Alpha 精液,在被后穴死死咬住的顶端,以一种近乎喷发的狂暴姿态,成股成股地浇灌进了李平深处已经大开的生殖腔内。 当这股滚烫的精液灌溉得李平浑身瘫软、失神地大口喘气。 他撑起上半身,那张英俊挺拔的面容在月光下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李平因为剧烈起伏而泛著粉红的胸膛上。 不知怎的,李平这段时间的身体悄然发生了一些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变化。 此时他那原本平坦的胸口上,两粒小巧的奶头莫名地愈发淫荡和肿大,乳晕范围甚至隐隐有些发深扩大,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显眼、肥硕,在剧烈起伏的白皙胸膛上颤巍巍地挺立著,简真像是在主动勾引著 Alpha 来蹂躏。 严易诚黑眸一暗,粗糙的大掌一只扣住李平纤细的手腕压在枕头上,另一只手则安抚地揉弄着他柔韧的腰侧。 下一秒,他低下头,微凉的薄唇直接含住了那一边因为异常肿大而显得格外肥美可怜的奶头。 「唔……啊……易诚……」 李平本能地弓起精致的锁骨,爽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严易诚没有说话,只是用那一口尖锐的犬齿,坏心思地在李平那粒脆弱充血、异常肿大的乳尖上一边轻咬、一边反复研磨。 尖锐的痛感混合著被玩弄到极致的麻痒,瞬间直冲大脑。 李平被咬得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高挑的身躯在床榻上无助地扭动,却被男人强壮的胸肌死死压制住。 似乎是觉得光咬还不够,严易诚放开了牙齿,瞧着那愈发可怜肿胀、泛著淫荡水光的肉粒,随后放肆地疯狂吮吸起来。 他像个不知餍足的婴儿,将整瓣丰腴了不少的乳晕都裹进温热的口腔深处,舌尖大开大合地反复舔舐、刮弄著那粒敏感到了极点的奶头。 吞咽的水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色情。 「别……别吸了……那里要破了……啊哈……严易诚……」 李平被这股异常强大且暴烈的吮吸感弄得小腹一阵阵发酸。 那双肿大的奶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在男人的口腔里愈发充血发硬,淫荡地迎合著吸弄。 而他后面那处刚刚承受过暴雨的后穴,更是在胸前的极度刺激下,本能地又开始一缩一缩地收含,甚至连体内还没流干净的浓稠白液都因为这股刺激而被挤出了一点。 严易诚一边啧啧有声地大力吮吸,一边腾出那只布满军茧的大掌,顺着李平高挑的骨架一路往下,再次精准地握住了他那处因为胸前被吸弄而再次半抬头的性器。 他抬起黑眸,眼神里全是专注与霸道,在吮吸的间隙发出低沉沙哑的喘息: 「咬疼了?咬疼了也忍着,这两处地方……这辈子都只能留着给我咬。」 说完,他换了一边,又含住了李平另一侧同样淫荡挺立、异常肿大的奶头,继续用那股近乎掠夺的力道狠命吮吸、啃咬起来。 在初春这冷冽的深夜里,这栋疗养别墅的主卧室内,正永无止境地回荡着床榻的摇晃与男 Omega 溃不成军的哭叫低吟。 。。。。。。 疯狂的深夜过后,初春清晨的微光透过窗纱,细碎地铺在主卧凌乱的床榻上。 严易诚是先醒过来的。 他微微撑起半身,黑眸深沉地看着被自己死死圈在怀里、显然累坏了的李平。 李平的身躯上落满了昨夜荒唐的痕迹,眼角甚至还挂著未干的生理性泪痕。 看着这幅画面,严易诚冷峻的面容上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震撼与触动。 他是真的看到了李平切切实实的变化。 换作以前,只要两人做过,李平隔天醒来一定是冷著一张面孔,满眼都是被强迫的不情愿与刺人的抗拒,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甚至连碰一下都会引起李平微微的排斥。 可是现在,李平即便在沉睡中,身躯也本能地像只缺乏安全感的猫一样,软绵绵地往他这个 Alpha 怀里贴。 那双修长的手,此时还下意识地攥著严易诚胸前的睡衣。 这种全身心依赖的真实感,让严易诚眼底深处那股冷硬与多疑,在初春的晨光中,奇蹟般地、一寸寸地软化了下来。 周末这两天,原本高强度的核心要务被严易诚暂时搁置。 看着难得放晴的温暖天气,他提议带李平在别墅周边的私人领地里走走,谈谈恋爱。 若是以前,严易诚提出这种要求,李平只会觉得是种变相的管制和束缚,眼神里永远带着勉强。 但这一次,李平不仅没有任何推脱,反而非常积极。 温室花房里,嫩绿的枝叶间绽放著零星的春花。 李平手里握著一把精致的修枝剪,神情专注地站在花架前修剪着花枝。 他微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动作轻巧而娴熟,阳光透过花架的缝隙洒在他白皙的脸颊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宁静又温柔。 严易诚则静静地站在一旁,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李平,仿佛在看着这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以前从不愿意参与严易诚生活的李平,此时却似乎彻底放下了心防。 当李平修剪完最后一枝花,放下剪刀转过身时,他甚至主动伸出那只修长的手,无比自然地扣进了严易诚那只布满军茧的大掌里。 这份全然的信任与依赖,让严易诚在受宠若惊之余,黑眸也忍不住越陷越深。 十指紧扣的瞬间,严易诚那张英俊挺拔的面容上,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化不开的笑意。 。。。。。。 午后的露台上,春风和煦,带来一丝舒适的暖意。 严易诚单手拥著李平斜倚在躺椅上,两人膝头搁著一本建筑设计的画册,时不时低声探讨著关于空间构建的构思。 严易诚听着李平清澈的嗓音,指尖漫不经心地勾弄着他毛衣的衣角,深沉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滑过怀中人的眉眼。 李平近来似乎变得愈发柔软了。 或许是这段日子两人腻在一起的时间太久,频繁的交媾与精液的浇灌,让李平那原本消瘦的身躯,悄然染上了一层被滋养出的熟蜜气息。 他平日里薄瘦柔韧的腰间,此刻隔着毛衣摸上去,竟多了一层绵软的肉感,那每一寸肌理仿佛都烙印着严易诚反复研磨过的痕迹,软糯得令人爱不释手。 更让严易诚目不转睛的,是李平此刻的神态。 他浑身上下不仅显得愈发滋润,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莫名的欲色——那是一种纯真与妩媚交织的神态,眼角眉梢间流转着只有长期被爱欲填满、穴肉被粗大阴茎反复蹂躏后才会有的淫靡神态。 即便他只是安静地垂眸看着画册,那副模样也像是一朵盛放到极致的娇花,藏不住的春意与骚浪从骨子里渗出来,极其勾人。 严易诚眼神幽暗,粗糙的大掌带着十足的宠溺,流连在李平那处因怀孕而微隆的软腹上反复摩挲。 他低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压低嗓音在李平耳边柔声道 「看来这阵子喂养得不错,身子被我养得这样软,连腰上都攒出了这么一圈小肉包,摸著比以前手感好多了。」 说著,他端起旁边备好的精致银盘,用小勺舀了一口温热滋补的粥,细心地递到李平唇边。 他动作自然且优雅,像是在侍弄一件易碎的珍宝,丝毫不觉得这等琐事有损他少将的威严。 粥香氤氲,李平顺从地仰起头,将下巴妥帖地搭在严易诚强壮宽阔的肩膀上。 被喂了一口粥后,他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如晚霞般的薄红,连带着胸前那两粒在昨夜欢爱后肿大、即便隔着衣料仍显得饱满挺立的奶头,都似乎跟着羞涩地颤了颤。 他软声嘀咕,带着一丝无奈的埋怨。 「还不是都怪你?每天非要逼我吃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滋补品,我不胖才怪。」 说罢,他主动侧过脸,在严易诚冷硬的颈窝处亲暱地蹭了蹭,将自己带着蜜糖迷迭香的信息素温柔地释放出来,任由它与那股霸道的雪中松树香在初春的暖阳下静静交融,缠绕成一团不可分割的气息。 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私人领地里,严易诚凝视著怀中人这幅被自己彻底标记、濡养得饱满且骚气的模样,心底那份因贪恋而生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两人紧紧依偎,享受着这份再也没有任何不情愿与抗拒、彻底沉沦于肉欲之中的纯粹恋爱。 。。。。。。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严易诚敏锐的察觉到李平身体上那些愈发明显的变化。 李平最近的身子,简直变得越来越圆润了。 原本清瘦挺拔的骨架,这阵子休学在家,整个人却像是被春水浸透过一般,从里到外都透出一股熟透了的丰腴。 那截最是柔韧的细腰,此时多了一层绵软的肉,摸上去陷进去就舍不得放手,随着李平恹恹的呼吸,小腹那处隐隐隆起一条近乎丰满的弧度。 更别提胸前那两粒在床榻间被他反复揉弄、吮吸的奶头,到了白天也完全不消肿,反而异常地肿大挺立,将薄薄的休闲毛衣顶出两个可怜的凸起,颤巍巍地随着呼吸起伏,瞧着格外勾人。 这种莫名散发出的熟蜜香气与圆润身子,在严易诚眼里,简直比任何催情药都要管用。 可除了身体这幅越来越丰腴的变化,李平最近的作息和脾气也变得古怪起来。 以前赶图纸时天天熬夜、把身体底子弄得有些虚的人,这阵子却变得格外嗜睡。 清晨严易诚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处理公文,到了正午回房,李平居然还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深沉,怎么吻都吻不醒。 不仅如此,他的脾气也变得异常敏感,昨天傍晚,严易诚不过是照常端来一碗温热的药膳,语气稍微严肃地哄他多喝两口,李平精致的眼眶竟然唰地一下红了,眼泪说落就落,委屈得直往被子里缩。 掌心下那处越来越绵软发烫的小腹、经久不消且异常肿大的乳尖、再加上嗜睡与爱哭的反常,这一切堆叠在一起,让严易诚在夜里搂着人摩挲时,心底深处隐隐升起了一抹怀疑与不确定。 他有些拿不准那处发烫的绵软内里是不是悄然有了什么变化,终于沉着脸,给医疗团队拨去了电话。 午后,别墅的主卧里一片安静。 医生带着高精尖的便携医疗仪器匆匆赶来。 严易诚沉稳地站在床边,一只大掌依旧安抚地握著靠在床头、有些恹恹欲睡的李平。 随着仪器在李平平坦绵软的小腹上缓缓滑过,显示屏上突兀地跳动出两个极其微小、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医生看着数据,面色严谨而平稳地对严易诚报告道。 「二少,李先生不是生病。他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是双胞胎。Omega 孕初期因体内激素波动剧烈,会伴随嗜睡、情绪敏感以及身体局部丰腴等正常生理现象,往后需要精细调养。」 喜讯在安静的房间里砸落,宛如一枚重磅炸弹。 严易诚整个人狠狠一震,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 这位平日里作风严谨正经、面对再棘手的高危任务都能面不改色的少将,此时此刻却像是被定身了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黑眸瞪大,眼底蓄满了前所未有的错愕与震惊,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双胞胎。两个月。 他的阿平,肚子里居然已经悄悄孕育了两个属于他们的生命。 李平比他更快回过神来,在最初的怔愣后,他下意识地覆上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感受着掌心下那份莫名的温热。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原本的恹恹与委屈被一层细碎的、柔和的微光彻底取代。 他并没有严易诚那般惊惶,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近期种种身体反常的答案,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温柔的涟漪。他微微抬起眼,看向身旁僵硬如石的严易诚,轻轻唤了一声。 「易诚?」 严易诚这才被他唤回神智,被这个砸得他头晕目眩的巨大幸福惊到了极点。 他那只常年握枪、布满军茧的大掌正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著,想去摸摸李平那处越发圆润绵软的小腹,却又僵在半空中,生怕自己粗鲁的手劲会惊扰了那里面的奇蹟。 他转过头,木讷又不知所措地看着床上的李平,英俊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一种近乎傻气的茫然与狂喜交织的表情。 在床边僵立了许久,那股排山倒海的狂喜才慢吞吞地落回实处。严易诚一秒也不想耽搁,当天便带着李平回了严家大宅,准备将这件事向长辈交代。 严家大宅的正厅里,气氛安静得有些沉。 这个家里长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每个人都习惯了将情绪收敛得很深。 父亲严怀深坐在沙发主位上,大哥严易珩坐在一侧,而爸爸陈知君则好整以暇地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里,骨节分明的手里端著一杯清茶,神色清贵而冷淡,宛如一把收在鞘里的薄刃。 旁边精致的雕花大理石几案上,佣人早已妥帖地备好了刚煲好的温热补汤。 当严易诚沉稳地将李平怀孕两个月、且是双胞胎的消息说出来时,陈知君微微掀起眼帘,将茶杯稳稳放回案几。 他没有暴怒,声音听起来甚至算得上平静,语气却是冷冽。 「易诚,阿平目前还在休学修养,你做事的分寸,就是这样放纵的?」 这话落得极轻,却字字带着不容忽视的责备,随后他站起身,走到严易诚身前,抬手朝着儿子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严易诚老老实实地垂下眸子,一声不吭地受着,甚至在陈知君视线扫过来时,体贴地往李平身前挡了挡。 坐在一旁的父亲严怀深自始至终端著茶杯。 这位平日里威严沉稳的男人,此时眉眼间并无多余的波动,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在看向严易诚时,眼底隐隐拂过一抹极其微妙的、属于过来人的了然与满意。 他太清楚严家骨子里那股疯狂的占有欲,看着儿子将人死死护在身后的模样,严怀深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自顾自地抿了口茶,神情是一如既往的自持,却无端透出几分长辈的默许。 至于坐在一边的大哥严易珩,则维持着他一贯清贵疏离的风格,不出声、不说话。 他淡淡地瞧着,目光在自家父亲那暗藏满意的眼神、和陈爸爸那冷淡严厉的脸色之间打了个转,随后默默端起茶杯,在旁边安静地当个看客。 正厅里的气氛一时间紧绷、微妙,却又透著几分不言自明的家族默契。 眼看着陈知君的视线依旧沉沉地压在严易诚身上,一直被护在后面的李平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主动从严易诚身后站了出来,伸手轻轻拉了拉陈知君的衣袖。 「陈叔叔,您别生气了。」 李平白皙的脸颊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声音清清冷冷的,却透著安抚的意味。 「易诚他平时很照顾我的,这件事……不怪他。」 李平这一声客气又守礼的「陈叔叔」叫出来,让正厅里原本有些紧绷的硝烟味无形中散了大半。 陈知君收回压在严易诚身上的沉重视线,转而看向李平。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但语气里还是敛去了方才对儿子的严厉,维持着他一贯的自持与得体。 「既然你替他说话,这件事便先不谈。坐吧,既然身子有了变化,往后在调养上就多注意些。夜深了,先喝点温汤。」 他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佣人,没有去拉李平的手,也没有多余的过度热情,却用最妥帖的分寸和一句「先不谈」,当着严怀深和严易珩的面,无声地替李平撑足了面子与台阶。 严易诚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爸爸陈知君对李平细致安顿,又对上自家父亲严怀深那递过来、充满深意且自豪的欣慰眼神,这位平日里严谨正经的少将,嘴角也忍不住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无奈又幸福的弧度。 番外二 自从怀孕的消息传开,严易诚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别墅内的台阶全被铺上了厚厚的绒毯,李平几乎不用下地,走到哪里都被严易诚那双布满军茧的大掌稳稳抱在怀里,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宝。 直到那日,私人医生看着李平那过分肿胀、几乎要从毛衣里溢出来的奶尖,沉着脸严肃地警告。 「二少,李先生怀的是双胞胎,孕初期极不稳定。我看他下身肿胀敏感,显然是频繁房事导致的激素过度刺激。若是再这么肆无忌惮,别说流产,怕是连大人都要受苦。」 医生随后严肃警告孕期的各种风险,明令禁止任何实质性的进入,并提醒两人,因为孕期腹部增大压迫神经与生理结构,导致李平暂时丧失了勃起功能,这属于Omega男性孕期常见的生理现象,待生产过后便会恢复。 严易诚虽然欲望焚身,却将那股强烈的占有欲转化为一种近乎强制性的呵护与保护。他将李平养得丰润软糯,连那对奶尖都肿得惊人。 夜晚,雪中松树和蜜糖迷迭香的气息在卧房内交织缠绕,浓郁得令人心悸。严易诚早已备好了这一屋子琳瑯满目的孕妇睡裙,全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款式——蕾丝、吊带、深V,每一件都透著一股色情又禁忌的诱惑。 他将洗好澡的李平抱回床榻,手掌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将那件刚换上的纯白蕾丝睡裙褪至腰际,又将下摆向上推至大腿根处。 这件蕾丝白纱睡裙几乎透明,轻飘飘地覆在李平愈发丰腴的身躯上,将那被孕激素滋养得饱满圆润的胸乳与腹部勾勒得一览无遗。 尤其是那下体部位,薄纱薄得近乎虚无,严易诚动作粗鲁地将那层细腻的纱料掀开,露出了李平赤裸、湿润且羞耻的下体。 严易诚下身只随意围了一条灰色的毛巾,强壮的身躯将李平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下。他大掌按住李平纤细的腰肢,将那双修长的腿强制性地向两侧分开,命令道:「不准动,躺好。」 李平被压在身下,身体因为得不到填满而止不住地细微战栗,红着眼眶,嘴里断断续续地哀求着。 「严易诚……易诚……帮帮我……」 严易诚垂眸看着他,眼神沉得吓人。他俯下身,含住了李平那粒肿胀得骇人的奶头,舌尖用力地吮吸研磨,直到李平发出细碎的娇吟。 他目光锁定在那处早已被他开发得淋漓尽致的淫穴上。由于长期被粗暴进出,那里布满了紫褐色的皱褶,花口因松弛而微张著,不断吐露著混浊的爱液,透著一股常年被男人鸡巴填满后的腥臊淫靡。 严易诚的大掌猛地拍在李平那两瓣丰腴的臀肉上,震得李平浑身一颤。他低下头,竟直接将滚烫的舌尖探入了那处早已被操弄得毫无遮掩的淫穴中。 「求我。」 严易诚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叫老公,叫了,我才帮你解馋。」 李平早已被折磨得神智不清,羞耻与快感在体内疯狂冲撞。 他被迫仰起上半身,那一双在孕期变得愈发敏感挺立的奶头,随着他扭动的动作,从那件性感撩人的蕾丝睡裙V领口中频频跃出,在昏暗的灯光下颤颤巍巍地晃动,乳尖挺立,溢出的奶水将蕾丝边缘浸得半湿。 他抓紧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在严易诚的掌控下被迫屈服,修长的双腿痛苦又渴求地勾缠着,颤着声音一遍遍唤道。 「老公……求你……帮帮阿平……老公……」 严易诚对这个称呼满意至极。 他用宽厚的舌面紧贴著那处紫褐色的淫肉,大胆且肆意地舔弄、搅动,甚至将舌头狠狠顶入那处被操得溃烂的深处。 他一边用舌头刺激著那处娇嫩的内壁,一边大掌用力抓揉着李平那一对被养得软嫩肥厚的臀肉,眼睛看着那处痉挛收缩、贪婪吸吮著舌头的淫穴。 那股来带着男人唾液与雄性气息的强烈刺激,让李平整个人剧烈弓起,那对因为怀孕肿胀的胸乳在V领口间剧烈摇晃,乳珠因过度充血而显得格外红润。 他在雪松和蜜糖迷迭香,以及浓烈精气的混合气味中,彻底沦陷在这种只靠口舌与指尖带来的后穴高潮里。 李平失神地瘫软在床上,嘴里断断续续地喊著。 「老公……老公……」 严易诚静静地看着他,指尖仍旧不肯放过那处痉挛的淫穴,掌心感受着那两瓣臀肉因高潮而引起的轻微抽搐。 他俯身吻去李平眼角的泪水。 严易诚并没有急着让李平平复,他一手强势地托起李平的臀部,将他整个人从床榻边缘拉向自己,随后将他的双腿彻底分开,反折过来架在自己的双肩之上。 这个姿势将那处早已经被操弄得紫褐色淤痕累累的淫穴完全暴露,毫无保留地敞露在严易诚充满侵略性的视线下。 他再低下头,精准地含住了那处湿软的泥泞。 舌尖卷起,在那处已经变得糜烂、湿漉漉的肉壁上疯狂舔弄,灵巧地探入被撑开的深处,带动着周围细腻的神经疯狂颤抖。 李平的身体猛地弹起,破碎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他无法勃起的下体在那种强烈的刺激下,竟因为彻底的失控而渗出了透明的尿液,顺着他微微抽搐的大腿内侧缓缓淌下,染湿了严易诚的肩膀。 「继续叫老公。」 严易诚低沉的嗓音在淫穴边缘震动,指尖同时探入那泥泞深处,与舌尖内外夹击,在那淫穴内部强势地搅弄出一串串湿漉漉的水声。 李平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因为失禁而产生的羞耻感与后穴高潮带来的极致快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崩溃。 那原本就松弛的淫穴在尿液的冲刷下,显得更加淫靡不堪。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顶在李平最敏感的肉褶上,他死死揪住严易诚的肩膀,后穴疯狂痉挛,竟然在那失禁的过程中,又一次被逼出了高潮。 那种毁灭般的欢愉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李平双眼涣散,在床单上剧烈地抽搐著,尿液混杂着喷涌而出的爱液,将身下弄得一片狼藉,淫腥味四溢。 严易诚感受着那处肉壁一波又一波猛烈的痉挛,看着李平这副被自己完全调教成失禁、沉沦于肉欲的骚浪模样,眼底满是病态的餍足。 他感受着掌心里那对因高潮而剧烈颤动的丰腴臀肉,粗糙的指尖轻轻刮过那些因失禁而黏腻的皮肉,吻去李平脸上的泪水,低语道。 「这么骚,连尿都憋不住了?看来阿平真的已经彻底离不开我了。」 。。。。。。 随着孕期的推进,李平的肚子隆起得愈发明显。严易诚对他的占有欲早已到了偏执的地步,尽管在卧房内他热衷于将李平打扮得极度香艳,但一旦踏出别墅,他便会亲手为李平换上质地最柔软、裁剪最严实的长款孕夫装,将那鼓胀的腹部保护得滴水不漏。 今晚,严易诚包下了整座私人会所的顶层餐厅。 落地窗外,漫天烟火交织成璀璨的画卷。 李平身穿一件垂坠感极佳的纯白长款孕夫裙,质地细腻得如同云朵,脖间那枚闪烁著冷光的黄金家徽隔离环,更添了一份令人不敢亵渎的臣服感。 待用餐完毕,严易诚神色庄重地牵起李平的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璀璨的蓝宝石戒指。 「阿平。」严易诚缓缓单膝跪地,那双修长且有力的大手,此刻正虔诚地托著李平的手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指关节。 李平愣住了,眼眶瞬间发红,心跳因紧张而剧烈鼓动。严易诚抬起头,那双向来冰冷深沉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近乎病态的深情与绝对的占有。 「看着我。」严易诚缓缓单膝跪地,那双修长有力的大手虔诚地托著李平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关节。他抬起头,那双向来深沉冷峻的眸子里,此刻只映着李平一人。 「阿平。」 严易诚的声音低沉而磁性,褪去了平时的强制,只剩下真挚。 「这段时间你为了孩子受了很多折磨。我曾经以为只要将你留在视线内,就是最好的守护,但现在我明白了,我真正想要的,是给你一个安定的生活,一个永远不会让你再流离失所的家。」 他认真地看着李平,眼神中盛满了爱怜。 「我不需要什么外界的认可,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我们还有未来,这就足够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面前,为你挡下所有风雨。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用余生来守护你和孩子。」 他将那枚璀璨的蓝宝石戒指缓缓推入李平的指间,动作细致而虔诚。 李平看着眼前这个放下骄傲、向他许诺未来的男人,积压在心底的情感瞬间决堤。他哭得肩膀颤抖,呜咽著点头,声音沙哑破碎。 「好……我愿意……」 严易诚满意地起身,将李平稳稳地抱入怀中,薄唇轻轻落在李平那枚刻有家徽的黄金隔离环旁,给予了一个温柔而又坚定的吻。 他手掌轻柔地覆在李平那鼓胀的腹部,感受到内部的律动,眉眼间泛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温暖笑意。 「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他低声轻哄,眼底尽是宠溺。 「我们回家,我会一直陪着你。」 番外三 进入孕晚期后,李平的腹部隆起得愈发沉重。双胞胎的分量压迫着他的脊椎与行动,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生理上的负担带来了精神上的敏感,这种源自 Omega 本能的焦虑,在寂静的深夜里尤为明显。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 Alpha 强大、稳固的信息素包裹。只要短时间闻不到严易诚身上那股雪中松树信息素,他便会陷入一种无处着陆的惶恐。 今夜的卧房里点着一盏微弱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中松树。 严易诚刚洗完澡走近床边,伸手就要像往常一样把人抱起来,李平却微微挪了挪笨重的身子,揪住男人的衣领,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忍不住带了点孕期 Omega 特有的依恋与撒娇。 「严易诚,我自己有脚。你天天把我抱上抱下、抱进抱出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瘸了。再这么抱下去,等孩子出生,我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严易诚顺势坐在床边,强有力的长臂掐着他的腰,将人稳稳地带进怀里,低沈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绝的霸道。 「肚子这么重,老实待着。」 李平自知说不过他,便顺从地靠在男人怀里。 他今晚穿着那件珍珠白的真丝女式孕妇睡裙,触感凉滑。 真丝贴在身上,将他身为男性的胸膛勾勒得微微圆润饱满,尤其是顶端那两颗因孕激素刺激而暴涨、肿胀得极大的奶头,此时正极为醒目地在单薄的丝绸下高高凸了出来。 李平一只手覆在自己隆起的巨肚上,还在认真地跟严易诚念叨著正事: 「等这两个孩子生下来,我想尽快回学校把学业完成了。之前因为各种事情耽误了这么久,我总得拿个毕业证,以后孩子长大了……」 李平嘴里一字一句地说著,可严易诚此时根本无心去听。 男人的视线死死钉在李平那深V领口下、那两处将真丝面料顶得高高的挺立突起上,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随着李平说话时胸膛的轻微起伏,那两点圆润的轮廓在真丝下晃得严易诚眼底火起。 察觉到腰间的大掌力道蓦然加重,周围的雪中送树信息素也变得极具侵略性,李平止住了话头,抬眼对上严易诚那双燃起欲火的黑眸,心下了然。 体内那股属于孕晚期 Omega 的渴望同样被瞬间勾了起来,他的呼吸跟着热了几分,没再多说什么,主动动了动有些笨重的身躯,顺从地跪了下来。 李平跪伏在严易诚双腿之间,微微歪著头,将男人早已昂扬硬挺的阳具含入口中,卖力而专注地吞吐侍奉。严易诚扶住了李平的脑袋,粗糙的指掌没入他的发丝间,一边咬牙忍着想要把人捞起来狠狠疼爱的欲望,一边垂眸看着他。 随着李平卖力侍奉、脑袋晃动的动作,那件宽松的睡裙领口歪斜,两颗因怀孕而格外凸出、充血发硬的奶头从V领口甩了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随着身形的扭动狂乱地弹动。 「啊……唔……」李平喉咙被堵得发出破碎的呜咽,却仍旧温顺地承受着。 当那股炽热终于在唇齿的包裹中彻底释放,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情欲余韵。 严易诚眼底的欲火不仅没熄,反而在这股甜腻的气息中烧得更旺。 他俯下身,长臂一揽,直接将跪在身下的李平整个人一把抱了起来,让他背贴著自己结实的胸膛,稳稳地抱坐在自己结实有力的双腿上。 因为孕晚期的肚子实在太大,无法面对面做,这种严密贴合的后入姿势最能带给李平安全感。 将人安顿在怀里后,严易诚的一双长臂这才从李平的腋下穿了过去,从后方死死圈住他。 这个姿势迫使李平不得不挺起那双圆润凸出的胸膛。 严易诚的两只大掌覆了上去,粗糙的指尖狠戾地揉捏、拉扯著那两颗肿胀的乳尖,随后他低下头,埋在李平的颈窝与肩膀处,急切地含住了一侧狂弹的奶头用力吮吸。 强烈到头皮发麻的刺激让李平剧烈弓起身体,他无法勃起的下体失控地颤抖,而被严易诚用力口舌玩弄、揉捏的乳腺受到过度刺激,竟然直接被玩到射奶。 晶莹的奶水登时从挺立的乳尖喷洒而出,混著男人的唾液,淫靡地弄湿了两人的肌肤。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在极致的吮吸中,严易诚扶著那根再度血脉贲张的粗大阳具,对准了那处因频繁受孕期房事浇灌、早已泥泞不堪且有些合不上的淫眼。 李平这处经历过频密性爱的屁眼显得特别骚浪,花口四周的肉褶与边皮早已呈现出一种常年被蹂褪的紫褐色,一看就是经常吃进男人阳具、被彻底开发疼爱过的骚洞。严易诚的小腹猛地一紧,强势的沉腰,大开大合地破了进去。 「哈啊……啊……严易诚……!」 李平仰起脖子,发出一声近乎哭泣的娇吟。 那根巨物实在太过粗大蛮横,瞬间便将内里敏感的肉褶尽数撑平,毫无保留地嵌进了他身体的最深处。 在激烈的律动中,那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珍珠白真丝睡裙,在严易诚粗鲁的拉扯下终于彻底滑落、被随手扔到了床下。 此时的李平身上不著一缕,那一具赤裸的孕体完全暴露在昏暗而暖昧的灯光下。 因为怀孕,他原本清瘦的骨架变得丰润白皙,肌肤泛著玉石般莹润性感的光泽。 那硕大圆润的孕肚沉甸甸地凸显著,随着背后男人每一次凶狠的顶弄,孕肚便在空气中剧烈地上下晃动、颤巍巍地起伏。 严易诚的一只大掌在激烈的性爱中扶住李平的腰,另一只大手则从后往前,温柔却充满占有欲地兜捧著那颗圆滚滚的性感大肚子,掌心感受着那份沉甸甸地、属于他们两人的结晶。 「呜呜……太深了……易诚……要坏了……」 李平被玩坏般地哭叫着,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可身子却本能地往后贴得更紧,后穴更是因为过度的孕期渴望而疯狂吮吸着体内的性器。 那对凸出的胸脯随着粗暴的节奏狂乱晃动,溢出的奶水混著汗水,顺着孕肚那完美的圆润弧度缓缓流淌,整幅画面香艳奢靡到了极点。 严易诚被他这副骚浪又脆弱的模样勾得理智全无,每一次掐腰贯穿都带着近乎要把人揉碎的狠劲。 交合处激起的水声与沉重的肉体撞击声响彻卧房,李平在男人强势的信息素包裹与不知倦怠的攻势下,被彻底喂饱了体内叫嚣的空虚,在一次次被顶至最深处的痉挛中,哭喊著缩著后穴迎来了高潮。 云雨后,满室皆是浓烈交织的雪中送树与蜜糖迷迭香。 严易诚眼中的戾气褪去,取而调之的是沉静的温柔。 他动作极其小心地将脱力的李平抱回床榻中央,用温热的毛巾将他全身悉数擦拭干净,随后拉过薄被盖住两人。 被窝里很快升起了暖意。 严易诚那双有力的大掌探入被窝,温柔地揉着李平那因怀孕而圆润凸起的肚皮,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缓缓打圈,耐心地安抚著方才在激烈情事中跟着起伏的小生命们。 李平整个人脱力地向后靠在严易诚结实的胸口上,平复著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长睫上还带着未干的汗水,因为挺著沉重的巨肚不便翻身,便只是微微偏过头,将汗湿的侧脸与额头亲暱地贴在严易诚温热的颈窝处,双手则向前扣住男人环在他腹部上有力的小臂。 信息素严密地编织在一起,那是独属于顶级 Alpha 与他的专属 Omega 之间,最毫无保留、也最契合彼此身形的依偎。 「严易诚。」李平缓缓开口,声音因为方才的哭喊显得沙哑,却带着属于成年男性的沈稳与坦白。 「嗯。肚子不舒服?」严易诚偏过头,停下揉弄肚皮的动作,转而用嘴唇碰了碰李平汗湿的发鬓,声音低沉。 「没有,孩子挺安稳的。」李平摇了摇头,手指下意识地在男人结实的手臂肌肉上摩挲著,感受着实自由在的温度。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我前阵子……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在另一条时间线里,我没熬过去,死在了你前面。」 环在腹部的手掌明显地一僵,严易诚高大的身躯在被褥下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沉了几分。圈在李平腹部上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狠狠收紧,将李平整个人死死勒在怀里,力道大得有些发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颤抖。 这个向来强悍、掌控一切的 Alpha,在这一刻流露出了极深的不安与恐惧。 李平感受到了身后男人的动摇。他吃力地转过一点侧脸,安抚地用额头蹭了蹭男人的颈窝,双手覆上严易诚紧绷的手背,语气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绝的沈稳与坚定。 「不要再不安了,严易诚。」李平握紧他的手,看着昏暗中的壁灯,一字一句地说道,「看着我,相信我。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哪儿都不去。我会好好的,一直陪着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听着耳边踏实的承诺,严易诚死死盯着李平汗湿的侧脸,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惶恐最终一点点平复下来。 他低下头,有些粗鲁却极深地吻上李平的唇瓣,随后将下巴死死抵在李平的肩窝,大掌重新贴回了那温热的孕肚上,力道放得极轻。 「好。」严易诚的嗓音低哑,却像是吐出了最深的誓言。 在雪中松树与蜜糖迷迭香的严密缠绕中,严易诚一下下抚摸著那隆起的肚皮。 李平卸下了全身的疲惫,靠在身后结实有力的胸膛上,听着男人沉稳的心跳,闭上眼,共同入眠。 番外四 夏末初秋的交替之际,窗外的蝉鸣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秋风,卷著几片微黄的落叶拂过特护病房明净的玻璃。 特护病房内,是一片与世隔绝的沉静。双胞胎本就容易早产,那两个不足月出生的双子男孩一落地,便被送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此刻正安稳地躺在恒温的保温箱里接受着医学照顾。 李平虽然顺利完成了剖腹产,但双胎生育带来的严重体力透支,加之术后大剂量麻醉的残留药效,还是让他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 然而,现实中的肉体陷入沉睡,李平的意识却被死死困在了一场无休无止的梦魇中。那并非凭空捏造的幻觉,而是前世种种真实发生过的惨烈轨迹。 梦境像是一面被震碎的万花筒,无数个冰冷、绝望的平行画面在黑暗中反复交叠、疯狂旋转,重重地撞击着他的神经。 最冰冷的画面突兀地撕裂开来——那是一场惨烈的车祸,重型卡车横冲直撞,伴随着金属极速扭曲、撕裂的刺耳巨响,安全气囊瞬间弹出。他看着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大脑在剧烈的撞击下瞬间失去意识,生命在极短的时间内无可挽回地骤然走向终点。 梦里的李平站在虚无中,额角青筋暴起,他试图伸手去拉住那辆失控的车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彻底没了生息。 然而,更深沉的窒息感来自于死亡之后的余波。 画面一转,那是深冬暴雪下的墓园。在他车祸走后,严易诚彻底疯了。 那个向来强悍、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毫无形象地跪在冰冷的墓碑前,整编个人被大雪覆蓋,双手因在冻土中疯狂挖掘而血肉模糊。他的手里死死攥著那枚本该在当初向他求婚、却再也送不出去的定制戒指。男人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猩红,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沙哑低吼,一声声、一遍遍地唸著「李平」的名字。直到最后一丝生气在严易诚的眼瞳中彻底熄灭,最终落得个含恨死去的结局。 「严易诚——!」 一声因为极度缺氧而显得粗砺、沙哑的低喊生生撕裂了黑暗。李平的身子在病床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在黑夜中猛然睁开,瞳孔因惊惶而剧烈收缩。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被冷汗彻底浸透,几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流进鬓角,那是大脑在极度恐惧与震荡下的本能反应。 耳边没有前世的车祸巨响,也没有墓园的暴雪风声,取而代之的是特护病房内仪器规律起伏的滴答声。最重要的是,四周那铺天盖地、将他严密且温柔包裹起来的,是实实在在、属于严易诚的「雪中松树」信息素。 这股冷冽、沉稳且极具侵略性的强大气息,此时被主人刻意放得极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网,将他从另一个时空的阴霾中安稳地接了回来。 李平的手指刚有些僵硬地动了动,手心便传来一阵紧绷的力道。原本一只手死死握着他、头靠在床边守了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严易诚,几乎是瞬间惊醒。 这个高大的男人猛地坐直了身躯,因为极度的疲惫与焦虑,他的眼底布满了通红的血丝,下巴上也泛起了大片青涩、刺人的胡渣,整个人透著一股熬干了心血的戾气。 在看清李平睁开双眼、脸色惨白的刹那,严易诚眼中的冷硬瞬间碎成了满心的慌乱。他以为是剖腹产的麻醉药效退了,那道横亘在男人腹部肌肉上的刀口,正疼得李平难以忍受。 「阿平!是不是伤口疼?是不是受不了?」严易诚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他急切地俯下身,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避开李平受伤的腹部,微凉的唇密密麻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狠狠落在李平被冷汗浸湿的额头和眼角上,一下又一下地用力亲吻著。 他抬手用粗糙的指节擦拭著李平眼角的汗水,这个向来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顶级 Alpha,此刻手足无措得像个濒临绝境的困兽。 李平看着眼前为他熬红了双眼、满脸惊惶的男人,胸口的剧烈起伏逐渐平息下来。他没有提梦里的惨烈,也没有提那场突如来的车祸,男人之间的感情不需要过多无谓的言语。 李平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腹部因呼吸而带来的拉扯钝痛,反手用力握住了严易诚那只微微发颤的大掌。 他的指尖指节分明,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力度,在男人的手背上狠狠蹭了蹭,低声示意自己没事:「没事。只是个梦,我醒了。」 严易诚紧绷得如同钢丝一般的身体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低下头,将疲惫不堪的脸深深埋进李平的颈窝,沈沈地、大口地吸吮著那股淡淡的蜜糖迷迭香。 在这个温暖的拥抱中,李平抬起有些无力的手臂,一下一下、沈稳而有力地轻抚著男人冒出胡渣的下巴,用实际行动无声地安抚著 Alpha 底层深藏的恐惧。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煽情,在这片溢满「雪中松树」的寂静中,两个男人的眼神交汇在一起,那是跨越了两世生死后,唯有彼此才能读懂的钢铁般的承诺。 几天后,李平在严易诚的搀扶下,开始尝试着下床走动。 剖腹产对男性腹直肌的破坏是巨大的,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人用钝刀在生生拉扯著肌肉。但李平一声没吭,只是抿紧了薄唇,硬是靠着自身的意志力站了起来。 严易诚半个身子都成了他的支撑,有力的大掌小心翼翼地揽着他的腰,几乎将他整个人半抱在怀里,带着他一步步挪向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隔着明净的防护玻璃,李平第一次看清了他们的两个双子男孩。因为不足月出生,环境温控严格,两个小家伙身上还贴著监护仪器的线路,安安静静地躺在恒温保温箱里。虽然个头比足月的婴儿要小上一些,但两个孩子的皮肤却呈现出健康、粉嫩的色泽,肌肉也颇有弹性,不见丝毫干瘪。这足见在孕晚期那段备受煎熬的日子里,李平用自己身为成年男性的强悍体魄与充足的信息素,将他们滋养得极好。 看着那两个弱小却顽强的小生命,李平的眼眶不禁微微发热,严易诚从后方贴上他的背,结实的手掌与他十指紧扣,无声地给予彼此最坚实的力量。 下午,严家的长辈们也低调地来到了医院探望。大哥严易珩一进门,那张秀丽精致的面容上依旧挂著惯有的冷峻。他长得极像爸爸陈知君,虽是能力强悍的顶级 Alpha,却生了一副清冷漂亮的骨相,此时只是沉稳地将特意准备的新生儿贺礼放在一旁。 随后走进来的爸爸陈知君,神色同样冷淡自持。他气质清冷,与大儿子严易珩如出一辙,即便是来探望,脸上也没有过多外露的情绪。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床边坐下,目光在李平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语调平稳而克制地询问了几句身体恢复的状况,随后便示意保姆将家里熬了几个小时的温补汤膳盛出来。他的关心向来内敛,却有着长辈独有的周全。 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父亲严怀深,身姿依旧高大挺拔。岁月磨去了他年轻时那股横冲直撞、近乎野兽般的蛮横与锐利,让他显得愈发沉稳内敛,但那双深邃的鹰眸抬起时,骨子里沉淀的威严与强势依然不容忽视。 「名字想好了吗?」严易珩率先打破了病房里的安静,看向坐在一旁给李平削苹果的严易诚。 严易诚连头都没抬,熟练地切下一块苹果喂到李平嘴边,淡定地开口:「早就定好了,这事不归我管。」 陈知君面上没什么波澜,职是神色冷淡地移开视线,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语气平淡自持:「这名字是前阵子我和阿平两个人翻著字册,反复斟酌过寓意定下来的。老大叫严昭远,老二叫严昭临。」 「严昭远,严昭临。」 不远处沙发上的严怀深在口中低低念了两遍。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朝着床榻这边微微点了点头,深邃的鹰眸里掠过一丝不着痕迹的满意。严家向来的行事作风与对小辈的默许,早就融在了骨子里,根本不需要言语。李平坐在一旁,看着长辈们沉稳内敛却依旧不失底色的威严与强势,再看看严易诚眼底如出一辙的骄傲,心中方才的余震终于彻底散去,泛起前所未有的踏实。 一个月后,双子通过了各项指标考核,李平也休养得宜,一家四口终于迎来的出院的日子。 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林荫,在干净的柏油路上洒下细碎的金晃。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却没有开往威严古朴的严家老宅,而是转向了相隔不远、隐匿在一片私人林地深处的新建别墅。 那是一栋现代风格的独立别墅,采光极好,大面积的落地窗将秋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引了进来。 这里,是严易诚在婚前就亲自选址、动工,送给李平的婚房。虽然建在老宅附近,步行便可到达长辈的居所,随时能得到家族的顶级照应,但这里却是一个完全独立、不被打扰的私人空间。 车子在别墅前稳稳停下,严易诚率先下了车。 他宽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落下来的微凉秋风,随后回过身,极其小心地将李平从后座扶了出来。他的手掌死死扣在李平的后腰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由着他依偎。 走进别墅,一楼的起居室宽敞而温暖,空气中早已提前做好恒温与净化。 两个孩子被包裹在柔软的纯棉包被里,由月嫂小心意意地放进了并排的婴儿床里。一个月的时间,不足月出生的双子被娇养得极好,生得极其漂亮。 那一副小小的五官轮廓虽然还带着婴儿特有的稚气与软嫩,但高挺精致的鼻梁与微微深邃的眼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个小家伙长大后定是和严易诚如出一辙的英俊与挺拔。 老大严昭远生性似乎更沉静些,这会儿正闭着那双漂亮细长的眼睛安稳地睡着,长长的睫毛覆在粉嫩的皮肤上,显得极为乖巧。老二严昭临则显得活泼一些,一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四处看着,小小的拳头在空气中晃了晃,透著一股严家人特有的聪颖与神气。 午后的别墅安静极了,长辈们体恤他们刚出院,并未过来打扰。李平在婴儿床边缓缓蹲下身,有些爱不释手地看着这两个小生命。他伸出手指,一只小手便本能地攥住了他的指尖,那种血脉相连的触感,温热、真实。 「你看,老二蹙眉。」李平声音放得很轻,侧过头对身后的男人低语。 严易诚走过来,从后方将蹲在地面的李平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结实的手臂重新贴回了李平腹部曾隆起过的地方,下巴抵在李平的肩窝处,深邃的黑眸顺着他的指引看了过去。 只见躺在那里的严昭临,此时一双小眉头下意识地轻轻蹙了一下。那种带着几分刚韧、几分清亮的微小神韵,与身边高大粗犷的严易诚截然不同,反倒全是李平平日里思索或隐忍时独有的神态。 这两个孩子,将严易诚的深刻英挺与李平的清亮刚韧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很像你。」严易诚低沈的嗓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粗糙的手掌隔着衣物,在李平恢复了平坦的腹部缓缓摩挲。 「五官明明更像你。」李平一只手反扣住男人有力的手腕,微微偏过头,将自己的侧脸贴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 严易诚没再反驳,只是偏过头,薄唇在李平细白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随后又温柔地吮吻开来,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与霸道。 这栋建在老宅附近的别墅,此时成了他们的家。落地窗外阳光正好,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空气中,冷冽的「雪中松树」与蜜糖迷迭香密密地绕在一起。李平靠在身后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严易诚沉稳的心跳,知道往后的日子还长。 番外四 夏末初秋的交替之际,窗外的蝉鸣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秋风,卷著几片微黄的落叶拂过特护病房明净的玻璃。 特护病房内,是一片与世隔绝的沉静。双胞胎本就容易早产,那两个不足月出生的双子男孩一落地,便被送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此刻正安稳地躺在恒温的保温箱里接受着医学照顾。 李平虽然顺利完成了剖腹产,但双胎生育带来的严重体力透支,加之术后大剂量麻醉的残留药效,还是让他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 然而,现实中的肉体陷入沉睡,李平的意识却被死死困在了一场无休无止的梦魇中。那并非凭空捏造的幻觉,而是前世种种真实发生过的惨烈轨迹。 梦境像是一面被震碎的万花筒,无数个冰冷、绝望的平行画面在黑暗中反复交叠、疯狂旋转,重重地撞击着他的神经。 最冰冷的画面突兀地撕裂开来——那是一场惨烈的车祸,重型卡车横冲直撞,伴随着金属极速扭曲、撕裂的刺耳巨响,安全气囊瞬间弹出。他看着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大脑在剧烈的撞击下瞬间失去意识,生命在极短的时间内无可挽回地骤然走向终点。 梦里的李平站在虚无中,额角青筋暴起,他试图伸手去拉住那辆失控的车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彻底没了生息。 然而,更深沉的窒息感来自于死亡之后的余波。 画面一转,那是深冬暴雪下的墓园。在他车祸走后,严易诚彻底疯了。 那个向来强悍、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毫无形象地跪在冰冷的墓碑前,整编个人被大雪覆蓋,双手因在冻土中疯狂挖掘而血肉模糊。他的手里死死攥著那枚本该在当初向他求婚、却再也送不出去的定制戒指。男人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猩红,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沙哑低吼,一声声、一遍遍地唸著「李平」的名字。直到最后一丝生气在严易诚的眼瞳中彻底熄灭,最终落得个含恨死去的结局。 「严易诚——!」 一声因为极度缺氧而显得粗砺、沙哑的低喊生生撕裂了黑暗。李平的身子在病床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在黑夜中猛然睁开,瞳孔因惊惶而剧烈收缩。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被冷汗彻底浸透,几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流进鬓角,那是大脑在极度恐惧与震荡下的本能反应。 耳边没有前世的车祸巨响,也没有墓园的暴雪风声,取而代之的是特护病房内仪器规律起伏的滴答声。最重要的是,四周那铺天盖地、将他严密且温柔包裹起来的,是实实在在、属于严易诚的「雪中松树」信息素。 这股冷冽、沉稳且极具侵略性的强大气息,此时被主人刻意放得极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网,将他从另一个时空的阴霾中安稳地接了回来。 李平的手指刚有些僵硬地动了动,手心便传来一阵紧绷的力道。原本一只手死死握着他、头靠在床边守了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严易诚,几乎是瞬间惊醒。 这个高大的男人猛地坐直了身躯,因为极度的疲惫与焦虑,他的眼底布满了通红的血丝,下巴上也泛起了大片青涩、刺人的胡渣,整个人透著一股熬干了心血的戾气。 在看清李平睁开双眼、脸色惨白的刹那,严易诚眼中的冷硬瞬间碎成了满心的慌乱。他以为是剖腹产的麻醉药效退了,那道横亘在男人腹部肌肉上的刀口,正疼得李平难以忍受。 「阿平!是不是伤口疼?是不是受不了?」严易诚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他急切地俯下身,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避开李平受伤的腹部,微凉的唇密密麻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狠狠落在李平被冷汗浸湿的额头和眼角上,一下又一下地用力亲吻著。 他抬手用粗糙的指节擦拭著李平眼角的汗水,这个向来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顶级 Alpha,此刻手足无措得像个濒临绝境的困兽。 李平看着眼前为他熬红了双眼、满脸惊惶的男人,胸口的剧烈起伏逐渐平息下来。他没有提梦里的惨烈,也没有提那场突如来的车祸,男人之间的感情不需要过多无谓的言语。 李平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腹部因呼吸而带来的拉扯钝痛,反手用力握住了严易诚那只微微发颤的大掌。 他的指尖指节分明,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力度,在男人的手背上狠狠蹭了蹭,低声示意自己没事:「没事。只是个梦,我醒了。」 严易诚紧绷得如同钢丝一般的身体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低下头,将疲惫不堪的脸深深埋进李平的颈窝,沈沈地、大口地吸吮著那股淡淡的蜜糖迷迭香。 在这个温暖的拥抱中,李平抬起有些无力的手臂,一下一下、沈稳而有力地轻抚著男人冒出胡渣的下巴,用实际行动无声地安抚著 Alpha 底层深藏的恐惧。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煽情,在这片溢满「雪中松树」的寂静中,两个男人的眼神交汇在一起,那是跨越了两世生死后,唯有彼此才能读懂的钢铁般的承诺。 几天后,李平在严易诚的搀扶下,开始尝试着下床走动。 剖腹产对男性腹直肌的破坏是巨大的,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人用钝刀在生生拉扯著肌肉。但李平一声没吭,只是抿紧了薄唇,硬是靠着自身的意志力站了起来。 严易诚半个身子都成了他的支撑,有力的大掌小心翼翼地揽着他的腰,几乎将他整个人半抱在怀里,带着他一步步挪向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隔着明净的防护玻璃,李平第一次看清了他们的两个双子男孩。因为不足月出生,环境温控严格,两个小家伙身上还贴著监护仪器的线路,安安静静地躺在恒温保温箱里。虽然个头比足月的婴儿要小上一些,但两个孩子的皮肤却呈现出健康、粉嫩的色泽,肌肉也颇有弹性,不见丝毫干瘪。这足见在孕晚期那段备受煎熬的日子里,李平用自己身为成年男性的强悍体魄与充足的信息素,将他们滋养得极好。 看着那两个弱小却顽强的小生命,李平的眼眶不禁微微发热,严易诚从后方贴上他的背,结实的手掌与他十指紧扣,无声地给予彼此最坚实的力量。 下午,严家的长辈们也低调地来到了医院探望。大哥严易珩一进门,那张秀丽精致的面容上依旧挂著惯有的冷峻。他长得极像爸爸陈知君,虽是能力强悍的顶级 Alpha,却生了一副清冷漂亮的骨相,此时只是沉稳地将特意准备的新生儿贺礼放在一旁。 随后走进来的爸爸陈知君,神色同样冷淡自持。他气质清冷,与大儿子严易珩如出一辙,即便是来探望,脸上也没有过多外露的情绪。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床边坐下,目光在李平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语调平稳而克制地询问了几句身体恢复的状况,随后便示意保姆将家里熬了几个小时的温补汤膳盛出来。他的关心向来内敛,却有着长辈独有的周全。 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父亲严怀深,身姿依旧高大挺拔。岁月磨去了他年轻时那股横冲直撞、近乎野兽般的蛮横与锐利,让他显得愈发沉稳内敛,但那双深邃的鹰眸抬起时,骨子里沉淀的威严与强势依然不容忽视。 「名字想好了吗?」严易珩率先打破了病房里的安静,看向坐在一旁给李平削苹果的严易诚。 严易诚连头都没抬,熟练地切下一块苹果喂到李平嘴边,淡定地开口:「早就定好了,这事不归我管。」 陈知君面上没什么波澜,职是神色冷淡地移开视线,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语气平淡自持:「这名字是前阵子我和阿平两个人翻著字册,反复斟酌过寓意定下来的。老大叫严昭远,老二叫严昭临。」 「严昭远,严昭临。」 不远处沙发上的严怀深在口中低低念了两遍。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朝着床榻这边微微点了点头,深邃的鹰眸里掠过一丝不着痕迹的满意。严家向来的行事作风与对小辈的默许,早就融在了骨子里,根本不需要言语。李平坐在一旁,看着长辈们沉稳内敛却依旧不失底色的威严与强势,再看看严易诚眼底如出一辙的骄傲,心中方才的余震终于彻底散去,泛起前所未有的踏实。 一个月后,双子通过了各项指标考核,李平也休养得宜,一家四口终于迎来的出院的日子。 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林荫,在干净的柏油路上洒下细碎的金晃。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却没有开往威严古朴的严家老宅,而是转向了相隔不远、隐匿在一片私人林地深处的新建别墅。 那是一栋现代风格的独立别墅,采光极好,大面积的落地窗将秋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引了进来。 这里,是严易诚在婚前就亲自选址、动工,送给李平的婚房。虽然建在老宅附近,步行便可到达长辈的居所,随时能得到家族的顶级照应,但这里却是一个完全独立、不被打扰的私人空间。 车子在别墅前稳稳停下,严易诚率先下了车。 他宽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落下来的微凉秋风,随后回过身,极其小心地将李平从后座扶了出来。他的手掌死死扣在李平的后腰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由着他依偎。 走进别墅,一楼的起居室宽敞而温暖,空气中早已提前做好恒温与净化。 两个孩子被包裹在柔软的纯棉包被里,由月嫂小心意意地放进了并排的婴儿床里。一个月的时间,不足月出生的双子被娇养得极好,生得极其漂亮。 那一副小小的五官轮廓虽然还带着婴儿特有的稚气与软嫩,但高挺精致的鼻梁与微微深邃的眼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个小家伙长大后定是和严易诚如出一辙的英俊与挺拔。 老大严昭远生性似乎更沉静些,这会儿正闭着那双漂亮细长的眼睛安稳地睡着,长长的睫毛覆在粉嫩的皮肤上,显得极为乖巧。老二严昭临则显得活泼一些,一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四处看着,小小的拳头在空气中晃了晃,透著一股严家人特有的聪颖与神气。 午后的别墅安静极了,长辈们体恤他们刚出院,并未过来打扰。李平在婴儿床边缓缓蹲下身,有些爱不释手地看着这两个小生命。他伸出手指,一只小手便本能地攥住了他的指尖,那种血脉相连的触感,温热、真实。 「你看,老二蹙眉。」李平声音放得很轻,侧过头对身后的男人低语。 严易诚走过来,从后方将蹲在地面的李平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结实的手臂重新贴回了李平腹部曾隆起过的地方,下巴抵在李平的肩窝处,深邃的黑眸顺着他的指引看了过去。 只见躺在那里的严昭临,此时一双小眉头下意识地轻轻蹙了一下。那种带着几分刚韧、几分清亮的微小神韵,与身边高大粗犷的严易诚截然不同,反倒全是李平平日里思索或隐忍时独有的神态。 这两个孩子,将严易诚的深刻英挺与李平的清亮刚韧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很像你。」严易诚低沈的嗓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粗糙的手掌隔着衣物,在李平恢复了平坦的腹部缓缓摩挲。 「五官明明更像你。」李平一只手反扣住男人有力的手腕,微微偏过头,将自己的侧脸贴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 严易诚没再反驳,只是偏过头,薄唇在李平细白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随后又温柔地吮吻开来,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与霸道。 这栋建在老宅附近的别墅,此时成了他们的家。落地窗外阳光正好,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空气中,冷冽的「雪中松树」与蜜糖迷迭香密密地绕在一起。李平靠在身后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严易诚沉稳的心跳,知道往后的日子还长。 番外五 李平复学那天,严易诚亲自送他到学校。 车停在建筑学院外。 李平坐在副驾驶上,低头整理书包,里面放着笔记本、平板、几张图纸,还有一小包双胞胎常用的湿巾。 严易诚看了一眼。 「你上课带这个做什么?」 李平动作停了停,低头看见那包湿巾,才发现自己顺手塞进去了。 他沉默两秒,伸手拿出来。 「习惯了。」 严易诚看着他,没说话。 李平生完双胞胎后,很多习惯都变了。 以前他书包里最多就是设计图、笔、模型刀、电脑和药。现在不一样,哪怕只是短暂出门,他也总会下意识带上孩子用的东西。 严易诚知道这很正常。 孩子还小。 一个叫严昭远,一个叫严昭临。 昭远是哥哥,性子安静一些,睁着眼看人的时候,很少哭,眉眼冷冷淡淡,像极了严易诚小时候。 昭临就完全不同。 明明才几个月大,已经能看出活泼劲,醒著的时候手脚总是不安分,谁抱他都要先皱一皱小眉头,像是在评估这个人有没有资格抱自己。 两个孩子长得太像严易诚。 尤其安静下来的时候,简直像从严易诚脸上拓下来的一对小影子。 可偏偏有些很细微的地方,又像李平。 昭远偶尔皱眉时,眼尾有一点李平的清冷。 昭临不高兴时,嘴唇抿起来的弧度,和李平一模一样。 所以李平爱得不行。 那种爱,几乎不加掩饰。 严易诚以前很少在李平脸上看见这么柔软的神色。 李平对孩子有时候甚至称得上没有原则。 只要两个孩子醒了,他就会过去看。 只要有足够的奶水,他就会亲自喂。 昭远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他会低头看很久。 昭临吃到一半不安分,他也不恼,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一碰孩子的小脸,低声哄一句: 「别闹。」 那声音很轻。 轻得严易诚每次听见,都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磨了一下。 他嫉妒。 非常嫉妒。 嫉妒得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那是他的儿子。 两个。 长得都像他。 李平那样爱他们,某种程度上,明明也是因为他们像自己。 可严易诚还是不舒服。 尤其是每次李平抱着孩子喂奶的时候。 严易诚站在门口,看着李平低头把昭临抱在怀里,手掌稳稳托著孩子的背。昭远睡在旁边的小床里,安静得像一个小小的严易诚。 房间里灯光很柔。 李平坐在窗边,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浅色外套,衣襟此时大敞着,露出柔韧白皙却因充盈著奶水而略显沉甸的胸膛。昭临正含着他胸前那处被吮得红肿多汁的乳头,极其依恋地大口吞咽著香甜的母乳,白浊的乳汁偶尔从孩子嘴角溢出,顺着李平胸口的肌理滑落,色情又充满了初为人父的温柔。 他低头看孩子的样子,太专注。 专注到严易诚进来,他都没有第一时间抬头。 严易诚站了几秒,看着儿子霸占著本该属于自己的地方,那白浊的奶水更刺得他眼底发暗,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昭临像是察觉到什么,吃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小嘴还砸吧著含住奶头不放,小手死死抓着李平衣服,皱着眉往严易诚那边看。 那副不高兴的样子,也像严易诚。 李平低头看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看什么?」 昭临当然不会回答。 只是小眉头皱得更紧。 李平看着他,眼底全是笑意。 严易诚终于走过去。 「他吃很久了。」 李平抬眼看他。 「才一会儿。」 严易诚低头看着昭临。 昭临也睁着眼看他。 父子两个对视片刻,气氛莫名有些僵。 李平看得想笑。 「严易诚。」 严易诚:「嗯。」 「他才几个月。」 严易诚淡淡道: 「我知道。」 李平低头看了看昭临,又看向严易诚。 「你知道你还跟他计较?」 严易诚没有承认。 「我没有。」 李平看着他那张冷得要命的脸,眼底带了点无奈又灼热的笑意,微仰起头,安抚而极具依恋地在严易诚紧绷的侧脸上重重亲了一下。 「你有。」 严易诚看他。 李平抱着孩子,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笑。 「你每次看他们吃奶,脸色都很难看。」 严易诚没有说话。 李平看着他,忽然懂了什么。 他微微睁大眼。 「你不会连这个都吃醋吧?」 严易诚脸色更冷。 「没有。」 李平笑得更明显。 昭临大概是被他胸腔轻轻震动弄得不满,哼唧了一声。 李平立刻低头哄他。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 严易诚:「……」 这句不知道是在哄孩子,还是在哄他。 可不管是哪一种,严易诚的脸色都没有好看多少。 过了一会儿,昭临吃饱了,李平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了拍背。 严易诚伸手。 「给我。」 李平看了他一眼。 「你抱他做什么?」 严易诚很平静。 「他该睡了。」 李平把昭临交给他。 严易诚接过孩子,动作其实很熟练。 他不是不爱孩子。 幕后只是他爱孩子的方式,和李平不一样。 李平的爱是很柔软地包住。 严易诚则更像是把他们纳入自己的领地里。照顾,安排,保护,但不会一天到晚软声细语。 昭临到了严易诚怀里,挣扎了一下。 严易诚低头看他。 「安静。」 昭临:「……」 李平:「……」 李平有点无语。 「他听不懂。」 严易诚道: 「迟早听得懂。」 李平忍不住看向小床里的昭远。 昭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眼安静地看着这边。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配着一张小小的脸,看起来更像严易诚。 李平心口一下子软了。 他伸手去摸昭远的小手。 「昭远醒了?」 严易诚抱着昭临,站在一旁看着。 李平全部注意力又被另一个小的牵走了。 严易诚脸色肉眼可见地更不好看。 昭临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严易诚低头看他。 「你们两个,差不多一点。」 昭临:「……」 李平听见了,回头看他。 「你跟谁说话?」 严易诚淡淡道: 「你儿子。」 李平挑眉。 「不是你儿子?」 严易诚停了一下。 「像我的时候是。」 李平愣住,然后低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严易诚看着他笑,原本冷著的脸慢慢松了一点。 他其实很喜欢看李平这样。 李平从前很少这样笑。 以前的李平总像隔着一层霜,不管心里多动,脸上也不肯露太多。 后来爷爷离世,他整个人空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李平极度依赖严易诚。 不是普通的依赖。 是把严易诚当成了最后一个能抓住的地方。 在那段情绪几近失控的特殊时期,他们甚至在结婚前就由著本能彻底标记了彼此。标记后的李平对严易诚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顺从,那是两人最失控、也最放纵的一段日子,对彼此的身体和信息素有着近乎病态的、狂热的索求。李平在严易诚身下索要得狠,严易诚也给得深,那种混杂着对未来的恐惧与新生的重欲,非要把彼此拆吃入腹,用最深、最烫的亲密和绝对的占有,才能确认这具身体实实在在地留在身边。 严易诚从来没有拒绝过。 即使那时身上的旧伤在激烈的纠缠中被反复牵扯,夜里疼得几乎睡不着,他也只是把李平抱得更紧。 因为他知道,那时候的李平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 父母关系疏远,几乎不联络。 爷爷走后,严易诚就是他的家。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地办了婚礼,再后来有了昭远和昭临。 严易诚一直以为,李平终于会把所有依赖都放在自己身上。 结果两个小东西一出生,就分走了李平大半的眼神。 偏偏他还不能生气。 因为那是他和李平的孩子。 更荒唐的是,李平越疼他们,严易诚越清楚地知道,李平是在爱他。 正因为两个孩子像他,李平才会那么爱不释手。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看着李平抱着孩子亲,看着李平整夜守着孩子,看着李平复学后还要抽空回来喂奶、哄睡、抱孩子,严易诚心里那股酸意还是压不住。 晚上,两个孩子终于睡了。 昭远睡得很安稳。 昭临折腾了半天,最后被严易诚抱着走了两圈,才不情不愿地闭眼。 李平洗完澡出来时,严易诚正站在婴儿床前,看着两个儿子。 他的背影很高,肩线宽阔,侧脸在灯下依旧冷硬。 李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双手直接探进他的衣䙓,贴着他温热结实的腹肌。他的掌心滚烫,指尖带着微小的电流,顺着有力的肌理一路暧昧地往上游移。 严易诚身体猛地一顿,周身那股冷冽的雪中松树信息素瞬间因为背后男人的触碰而变得灼热、浓稠,带着极具侵略性的重欲。他反手,一把死死扣住李平探在自己腹肌上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不累?」 李平把脸贴在男人宽阔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衣物,深深吸了一口令他全身发软的松树香。 「累。」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成熟男人的体温。 「那还不睡?」 李平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今天上课有点累。」 严易诚转身,将人狠狠揉进怀里。 李平没有丝毫抗拒,身体发软,却又极其主动地跨进男人的双腿之间,双臂死死环住严易诚的脖子。他仰起头,微张著被欲色浸润的唇,主动去含男人的薄唇,舌尖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 那股一直被压抑著的蜜糖迷迭香铺天盖地地炸开,香甜得发了狠,疯狂地与松树香缠绕在一起,那是 Omega 对自家 Alpha 最直白的渴望与勾引。 这个动作放在从前,几乎不可能。 可现在的李平已经习惯了。 累了找严易诚。 不舒服找严易诚。 心里空的时候也找严易诚。 严易诚低头看他,眼神暗得吓人。 「明天不去学校了。」 李平抬眼。 「我最后一年了。」 「我知道。」 「那你还说?」 严易诚手掌按在他后腰,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按,语气不变。 「太累就休一天。」 李平看着他,身体感受着男人身上那处蓄势待发的坚硬,呼吸登时热了几分。 「你现在比以前会商量了。」 严易诚挑了下眉,掐着他腰的力道重得发狠。 「我刚才商量了?」 李平:「……」 他就知道。 这个人骨子里还是那样。 严易诚低头靠近他,声音沉了些。 「你今天抱昭临抱了很久。」 李平一怔。 然后慢慢抬眼看他。 「所以?」 严易诚看着他,没说话。 李平终于明白他绕了半天是为了什么。 他忍不住笑,双臂微微收紧,带着明确的安抚与承欢意味,将下半身更紧地贴向男人的滚烫。 「严易诚,你真的吃醋啊?」 严易诚把它往怀里带了些,呼吸也粗重起来。 「你看他们的时间,比看我多。」 李平眼底还带着笑,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著湿热的欲色。他抬手摸了摸严易诚的脸,指腹在男人泛著胡渣的下巴上安抚地蹭了蹭,随后贴得更紧,身下毫无缝隙地与男人滚烫的欲念撞在一起。 「他们几个月大。」 「开。嗯。」 「他们是你儿子。」 「嗯。」 「他们长得很像你。」 严易诚垂眼看他。 「所以你更喜欢看?」 李平被他问得一愣。 严易诚的声音很低,带着隐忍的沙哑。 「你每次看他们,眼神都很软。」 李平心里忽然一酸。 平日里的日常对话中,他性格向来内敛克制,极少会这样主动吐露情爱。大多年岁里,他只有在夜里被男人抱得极狠、在性事深处彻底失神失控时,才会受不住地在男人怀里一声声哭喘著乱叫。 可此时瞧着严易诚那副被嫉妒和酸意折腾得有些沉郁的模样,李平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微仰起头,主动用温热的舌尖去舔舐男人紧绷的喉结,带着平日里绝无仅有的、浓稠得化不开的媚态,放软了调子温柔地哄他: 「严易诚,我爱他们,也是因为他们是你和我的孩子。但我最想要的、最离不开的,自始至终只有你,只有你这个人……」 严易诚喉结剧烈微动。 李平双臂环紧了男人的脖颈,继续低声依恋地索求: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我有多需要你。爷爷走了以后,我真的只有你了。后来才有他们,但他们不是把你分走,是因为有你,才有他们。」 这几句话落下来,严易诚整个人都安静了。 李平平日里太少在对话里这样直白地说爱,可只要他此时破例哄上一次,严易诚就根本无法招架。 严易诚低下头,重重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再说一次。」 李平:「……」 他就知道。 严易诚扣住将人死死抵在墙边,声音压得很低。 「说你爱我,说你需要我。」 李平耳根红透,眼神里溢出的欲念和爱意几乎将男人融化,却还是顺从地由着他。 「孩子还在旁边。」 严易诚淡淡道: 「他们睡了。」 李平看了一眼婴儿床。 昭远安安静静。 昭临翻了个小身,像是对父亲这种行为不感兴趣。 李平眼底含笑,主动仰头凑过去咬了一下男人的下唇,甚至用舌尖安抚地舔了舔。 「我爱你,严易诚……我需要你。」 严易诚眼神一瞬间深了下去,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裂。 李平话还没出口,就被严易诚低头狠狠吻住。 这个吻不像白天那种短暂的亲近,是带着掠夺、宣泄和近乎吞噬的疯狂。严易诚单手控住李平的后脑杓,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灵魂都吸出来。 李平被他吻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死死抵在床边,可他根本不想躲,反而挺起胸膛更深地迎合上去。他主动张开唇,甚至急切地勾著严易诚的舌尖共舞,任由男人的大手蛮横地扯开他的浴袍,在滚烫的肌肤上掐出深重的痕迹。 雪中松树的信息素浓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李平整个人溺毙在里面。李平低低地喘息著,修长的大腿下意识地去蹭男人的腰侧,那是被爱意与性欲彻底激发出来的、对专属 Alpha 的渴求。 李平呼吸全乱了。 他偏头避开一点,带点哭腔地低声喘息道: 「别把他们吵醒……去、去里面……」 严易诚贴着他的唇角,炽热的呼吸喷洒过来。 「那你小声点。」 李平耳根一下子红了。 「严易诚……」 严易诚低低应了一声,又吻下来。 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婴儿床里,昭远睡得很沉,昭临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动静惊了一下,皱着小眉头哼了一声。 李平立刻要推开严易诚去看。 严易诚扣住他的腰,脸色沉得不行。 「李平。」 李平看着他,眼底盛满了无奈又纵容的笑意,眼角因情欲逼出生理性的微红。 「他醒了。」 严易诚低头看了一眼婴儿床。 昭临只是翻了个身,又睡了。 严易诚把李平重新按回怀里。 「没醒。」 李平微喘著笑。 「你现在真的很像在跟你儿子争宠。」 严易诚淡淡道: 「我本来就在争。」 李平怔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 严易诚看着他,心里那点酸意又散了一些。 他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隔音极好的里间走去。 李平的浴袍松垮地散开,露出大片白皙却紧实的胸膛,以及隐约可见的、散发著蜜糖香气的身躯。他非但没有制止,反而在被放到床上的瞬间,双腿便顺着男人的腰侧缠了上去,整个人像是一株盛放的藤蔓,眼尾泛著勾人的潮红。 「你干什么……」 严易诚低头,猩红的眼底全是被点燃的暴虐与爱欲: 「让你记得,谁才是最早的那个,谁才能随时要你。」 李平的呼吸早已烫得吓人,他没有反驳,反而在男人覆上来的刹那,难耐地扭动着腰肢。他顺从地大张开双腿,任由那处随着情欲蒸腾而早已泥泞、溃不成军的隐秘完全敞开,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死死贴向男人那处热得发烫、极具攻击性的坚硬昂扬。他的眼神迷离,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湿热,带着毫不掩饰的勾引与极致的媚态,声音低哑得勾人: 「好……要我,严易诚,现在就要……」 严易诚将人重重地压进柔软的大床,高大的身躯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压覆了下来。那柄早已充血暴涨的炙热性器破开阻碍,毫无保留地狠狠挺进那处因情欲而泥泞不堪的深处,瞬间将他体内塞得满胀。 「嗯……哈啊……老公……」 李平仰起修长的脖颈,在极度被填满的快感冲击下,登时彻底丢了平日里的清冷克制。他神志涣散,开始难耐而淫荡地摇晃着因为生了孩子而显得有些肥润的屁股,疯狂地迎合著男人的顶弄,主动将体内那处最深、最敏感的生殖腔送上前去任其蹂躏。 严易诚被这声绵软黏稠的呼唤激得浑身肌肉暴起,他粗重地喘息著,大掌死死按住李平因生育而丰腴肥美起来的臀肉,一边发狠地用粗壮炽热的阳具朝着最深处贯穿,一边低下头,粗暴地扯开他胸前仅松垮挂著的衣物,张嘴一口含住李平那两颗因为这几个月频繁喂奶而红肿、显得愈发色情诱人的奶头,重重地吮吸、拉扯起来。 「啊……嗯……老公……那里……别咬……」 腹部的紧绷感拉扯著微弱的痛,却被更深、更疯狂的快感与渴望瞬间淹没。 严易诚吻著李平通红的眼尾,每一次沉重而狠戾的侵略都带着刻入骨血的主权宣告,将身下的男人撞得支离破碎,声音低沈得发狠: 「你是谁的?」 李平失神地看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那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被这个男人完完全全填满、占有的极致颤栗。他大张著腿,涨缩著淫穴疯狂地挺起腰去迎合男人暴风雨般的进攻,任由粗壮的硬挺在生殖腔最深处疯狂碾压、肆虐。平日里轻易听不见的情话,此时全成了他在欲海沉沦中失神无意识的乱叫。他修长的手指在严易诚宽阔的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两人在汗水与浓稠的信息素中疯狂交融。 李平眼神迷乱,一声声破碎、放浪却无比清晰地哭喘著: 「你的……我是你的……老公,要我……我爱你……太深了……别停……求你……」 这一声声带着哭腔、毫无保留的索求与爱意,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强心剂,彻底击碎了严易诚所有的不安与嫉妒。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李平那具成熟、柔韧的身体里,对他散发出的、近乎疯狂的渴求。这个omega不仅在灵魂上属于他,在肉体上更是对他有着最深、最无可替代的瘾。 严易诚低头吻他。 这一次,没有再和两个儿子计较。 至少这一刻没有。 夜色很深。 婴儿床里,昭远和昭临睡得安稳。 而另一边,严易诚终于从李平怀里讨回了一点只属于自己的位置。 虽然他知道。 明天早上,只要两个小东西一哭,李平还是会第一时间过去抱他们。 他还是会嫉妒。 还是会酸得不行。 但那又怎样。 那是他的李平。 也是他的孩子。 是李平在失去一切之后,和他一起重新长出来的家。 -------------------- 早上要哺乳发觉奶昨晚被自己的老公吸没了,李平又气又好笑,只能给孩子泡奶粉。 番外六 李平给了严易诚一巴掌。 声音不算很重,却把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打停了。 保姆刚把严昭远和严昭临带去后院。两个孩子两岁,正是最会闹也最会看人脸色的时候。昭远安静,抱着小木块就能自己坐半天;昭临活泼,跑起来像一阵小风,偏偏一看见严易诚沉下脸,就会立刻躲到李平身后。 李平原本不想在孩子面前吵。 所以他特意等两个孩子被带走,才把那份工作邀请放到严易诚面前。 朋友推荐的建筑设计事务所。 不是严家名下的公司,也不是严易诚替他开的工作室。 只是城市里一间规模不算大的事务所,项目不算多漂亮,待遇也没有严易诚给他的条件好。 可那是李平自己投出去的履历。 自己面试。 自己拿到的回复。 他完成了研究所,也终于把这条被婚姻、生子、身体恢复、家庭责任反复打断过的路走完。 他想出去工作。 想从最普通的位置开始,去做真正属于自己的事。 严易诚只看了一眼,就把资料放回桌上。 「不去。」 李平当时还很平静。 「我不是问你。」 严易诚抬眼看他。 这几年,他们其实很少真正吵成这样。 严易诚二十四岁,已经比少年时沉得多。军中那几年的任务、受伤、军政体系里的训练,还有后来结婚生子,让他身上的压迫感更重。 他仍然年轻。 英俊得锋利,冷白的皮肤、漆黑的眼、挺拔到近乎冷硬的身形,站在哪里都让人无法忽视。 可他一旦管起李平,还是那副不容商量的样子。 「你要工作,可以。」 严易诚说。 「我给你开公司。」 李平看着他,手指慢慢收紧。 「我不去你开的公司。」 「那就去严家下面的设计部。」 「严易诚。」 「资源、团队、案子、工作时间,我都能替你安排好。」 李平忽然笑了一下。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严易诚脸色不变。 「我说错了?」 「你没有说错。」李平看着他,「你只是每一件事都要插手。」 严易诚的眼神冷了些。 「我是在替你省麻烦。」 「我不想省。」 「李平。」 严易诚的声音压下来。 「那种事务所工时不稳,项目乱,人也杂。你刚毕业,没必要去那种地方受气。」 李平眼底那点忍耐终于裂开。 「我不能受气吗?」 严易诚一顿。 李平把资料拿回来,指尖捏得发白。 「我读书,你安排。」 「我复学,你安排。」 「我生孩子,你安排。」 「我身体恢复,你安排。」 「现在我要出去工作,你还是要安排。」 他看着严易诚,声音不高,却每一句都很清楚。 「我知道你爱我。」 「我也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 「可是严易诚,我不是你手里的一个项目。」 严易诚站起来。 「你觉得我把你当项目?」 「你没有。」李平眼睛发红,「可你做的事,每一件都像。」 严易诚走近一步。 「你要去外面,我不拦你。」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接着道: 「但那间事务所有谁带你,你和谁同组,加班到几点,我都要知道。」 李平胸口那股火一下子冲上来。 他抬手就打了下去。 严易诚的脸偏了一点。 客厅里死寂。 李平的手还在抖。 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很爱严易诚。 爱到爷爷去世后那几年,他几乎把严易诚当成了整个世界。 他不是不知道严易诚为他做过什么。 当年严易诚中枪,伤得那么重,还硬撑著陪他走过爷爷离世、葬礼、父亲闹事、发情期失控。 他那时候没有亲人了。 父母那边冷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是严易诚抱着他,把他从那片空洞里一点一点拖回来。 所以李平离不开严易诚。 可离不开,不代表他愿意一辈子被严易诚安排得妥妥当当。 严易诚慢慢转回脸。 那双眼很沉。 沉得李平心口一紧。 「你打我。」 李平声音发哑。 「你逼我的。」 严易诚看着他。 「我逼你?」 「对。」 李平拿起外套和手机。 「我出去走走。」 严易诚立刻道: 「我跟你去。」 「不准。」 「李平。」 「你在家陪孩子。」李平回头看他,「让保姆把昭远昭临带回来,你陪他们。」 严易诚脸色更难看。 「你去哪?」 「市中心。」 「我让人跟着。」 李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里有疲惫,也有一点压不住的酸。 「严易诚,你如果现在还要跟,我今晚就不回来。」 这句话太重。 重到严易诚眼底瞬间变了。 李平看见了。 他知道严易诚最怕这种话。 他们走到今天,严易诚早就知道李平不会真的离开他。可「不回来」三个字,还是会刺到他。 李平喉咙紧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司机把他送到市中心那条老街。 这里李平以前常来。 心情乱的时候,他不喜欢去太吵的地方,也不喜欢去严家产业底下那些一进门就有人认出他的店。 这条街刚好。 有咖啡店、旧书店、手作店,还有几间古玩铺。街道不宽,午后人也不多,风从街尾吹过来时,能闻到一点咖啡和雨后石板路的味道。 李平让司机在路口等。 他一个人沿着街慢慢走。 越走,心里越乱。 他打了严易诚。 也说了很伤人的话。 他知道严易诚会难受。 可他也难受。 这几年,他们太亲密了。 标记后的信息素牵引,婚后生活,两个孩子,一起熬过的痛,每一样都把他们绑得更深。 李平不是不喜欢这种深。 他只是偶尔会怕。 怕自己最后真的什么都不用选,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待在严易诚怀里,被严易诚安排好所有事情。 那不是他重生后想要的人生。 他走着走着,在一间店门前停下。 那是一间古董店。 门面不大,招牌很旧,像是本来就藏在这条街里,只是以前他从未注意。 李平站了几秒,推门进去。 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趴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戴着细框眼镜,像是睡着了。听见声音,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起身招呼。 李平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不想跟人说话。 店里摆满了旧物。 烛台、瓷盘、旧相框、怀表、木盒、泛黄的书页,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小物件。 李平慢慢往里走。 直到他看见那只手表。 黑色皮革表带,银色表盘,复古设计,干净又冷淡。 它其实不像古物。 太完整,也太新。 可它躺在玻璃柜里,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李平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前世严易诚送过他一只很像的。 那时候他还问过: 「这是古董?」 严易诚说: 「不是,只是设计复古。」 李平那时候没怎么珍惜。 后来那只表去了哪里,他也记不清了。 现在它就躺在这里。 像从另一段时间里被送回他眼前。 李平伸手,碰了一下表面。 下一秒,强烈的晕眩猛地压下来。 店里昏黄的灯光被拉成一道刺眼的线。 他的指尖发冷,耳边响起一阵遥远的风声。 再睁眼时,他听见了很轻的衣料摩擦声。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 严易诚正背对着他穿衣。 李平躺在床上,整个人僵住。 这不是他们现在的房间。 也不是严家现在的主卧。 这是前世。 最后那一天的早晨。 严易诚站在床边,低头扣衬衫。冷白的皮肤在晨光里近乎透明,肩背宽阔而结实,颈后几缕墨黑的发垂下来。 他依然漂亮得惊人。 英俊、年轻、干净。 可是李平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了严易诚眉心那道很淡的折痕。 今生的严易诚虽然霸道、强势、事事想插手,可他是活的。 是被爱养过的。 是被李平一次又一次推回现实里的人。 可前世的严易诚不一样。 那时候的他像是被某种不得志和情感困住的阴影压着。明明还很年轻,眉眼里却已经有了很深的疲惫。 严易诚听见动静,回过头。 「醒了?」 他扣袖扣的手停了一下。 「吵醒你了?」 李平说不出话。 严易诚拿着领带走过来,坐到床边。 「时间还早,你继续睡。」 李平看着他。 看着前世那个还不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的严易诚。 眼泪越掉越多。 严易诚皱眉。 「怎么哭了?」 李平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严易诚整个人微微一顿。 前世的李平很少这样主动。 至少在那段时间里,他多半是冷的、躲的、疲倦的。 严易诚低头看他,声音沉了些。 「哪里不舒服?」 李平摇头。 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严易诚。」 严易诚看着他。 李平抓着他的手,很用力。 「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 严易诚皱眉。 「你一大早哭成这样,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李平没有笑。 他的眼泪还在掉。 「我明明是自己先靠近你的,可后来又把很多事都怪到你身上。」 严易诚的脸色慢慢变了。 李平声音哑下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错的不是只有你。」 病房,葬礼,严易诚中枪,婚礼,标记,昭远昭临出生,所有今生的记忆都在他脑子里翻。 可眼前这个严易诚,还停在前世。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另一世的自己会怎么孤独地活下去。 也不知道李平已经在另一个时间里,重新爱他爱到几乎离不开。 李平握着他的手,忽然很轻、很清楚地说: 「严易诚,我爱你。」 严易诚怔住。 他的眼神一瞬间像被什么击中。 李平在前世很少这样说。 甚至几乎没有这样说过。 严易诚看着他,呼吸微微乱了。 「李平。」 李平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爱你。」 「不是因为你给我什么。」 「不是因为你只看着我。」 「是我真的爱你。」 严易诚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像是想把他看清楚。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李平摇头。 「我只是怕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严易诚的眼神立刻沉下去。 「什么叫来不及?」 李平抓着他的衣袖。 「不是我要走。」 「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是……突然很想好好跟你说一次。」 他停了一下,忍着眼里的酸意。 「你不要生气。」 「也不要现在逼我解释。」 严易诚盯着他,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他本来该发火。 可李平哭得太厉害。 又那样抓着他的手。 严易诚所有要出口的重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一句: 「你不要吓我。」 李平眼泪掉得更凶。 他点头。 「好。」 严易诚的手机在床头响起。 李平知道他要赶飞机去海市。 前世他也是这样。 严易诚接了电话,低声应了几句。 他今天要去海市,替严易珩处理公司那边临时的事情。前世的李平并不知道严易诚真正更多牵连在军中和军政那边,只以为他偶尔介入公司事务,是因为严家的安排太重。 今生他才懂。 很多他前世看不明白的地方,原来都有原因。 严易诚挂了电话,转头看他。 「我去赶飞机。」 李平点头。 「晚上回来?」 严易诚看着他。 「嗯。」 李平伸手拿过他的领带,替他慢慢系好。 他的手有点抖。 严易诚低头看着他。 「别哭了。」 李平听见这句,反而笑了一下。 「你走吧。」 严易诚看着他。 李平抬眼,主动吻了他一下。 很轻。 像补回前世欠下的一次告别。 严易诚却不让他退。 他扣住李平的后颈,把这个吻压深了一点。 熟悉的雪松气息在清晨里漫开,冷冽,干净,带着前世还未被解开的沉重占有。 李平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等严易诚放开他时,李平的指尖还攥着他的衬衫。 严易诚低声说: 「等我回来再说清楚。」 李平点头。 「好。」 严易诚站起身,整理好外套,往门口走。 李平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在门快关上的前一刻,他忽然开口: 「严易诚。」 严易诚回头。 李平望着他,眼泪还没有擦干,却努力笑了一下。 「我们会再见的。」 严易诚眉心微动。 他看着李平,像是想问什么。 可时间太急,电话又一次响起。 最后他只是沉声道: 「别胡思乱想。」 李平点头。 「嗯。」 门关上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下一刻,李平像被什么拉回了既定的轨道。 他起身,洗漱,换衣服。 身体不完全受他控制。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去跑步。 知道那条街。 知道那只狗。 知道那辆车。 他拼命想停下来,可前世的身体仍然一步一步往外走。 街边的风很冷。 他开始跑。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车声,犬吠,刺眼的光。 李平看见那只小狗停在马路中央。 他的身体冲了过去。 刹车声刺穿耳膜。 巨大的撞击袭来前,李平最后想到的,竟然不是痛。 而是严易诚回头看他时的眼神。 至少这一次,他说了。 他说了我爱你。 再睁开眼时,李平闻到旧木头和纸张的味道。 他躺在古董店的地板上。 柜台后那个年轻店员蹲在他身旁,戴着细框眼镜,正看着他。 「你还好吗?」 那声音很温和。 李平撑着地板坐起来,手还在抖。 他第一时间去看玻璃柜。 那只表还在。 店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下。 「看到想见的人了?」 李平猛地看向他。 「你到底是谁?」 店员没有回答。 他只是推了推眼镜,笑意很淡。 「有些东西放在这里,就是等人把话说完。」 李平的心口剧烈起伏。 店员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李平声音发哑。 「那只表卖吗?」 店员看了他一会儿。 「你要带走?」 李平点头。 店员笑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 李平付了钱,把表拿在手里,刚走出古董店,手机就震动起来。 萤幕上跳出严易诚的名字。 李平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眼泪忽然又落下来。 他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严易诚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平。」 「你在哪里?」 李平听见这个声音,整个人忽然松下来。 这是今生的严易诚。 会和他吵架,会管他,会让他烦,也会在家里照顾严昭远和严昭临等他回去的严易诚。 不是前世那个眉心压着阴影、到最后都没有等到他回头的人。 李平握着手机,声音哽得不像话。 「严易诚。」 电话那边立刻紧了。 「哭什么?」 李平低下头,手里紧紧握著那只旧表。 「我想你了。」 严易诚沉默两秒。 「地址发给我。」 李平这次没有顶回去。 也没有说不用。 他只是轻声道: 「你来接我吧。」 严易诚的呼吸沉了一下。 「站在原地,别走。」 李平看着老街尽头亮起的灯。 「好。」 严易诚到得很快。 车停在街边时,他从车上下来,脸色比下午吵架时还要冷。 可李平看见他,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严易诚大步走到他面前。 「你——」 话还没说完,李平已经扑进他怀里。 严易诚整个人僵住。 李平抱得很紧。 像是抓住了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严易诚的手停在半空,很快按住他的后背。 「怎么了?」 李平把脸埋在他胸口。 「没事。」 严易诚声音冷下去。 「没事哭成这样?」 李平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我下午说你烦,是气话。」 严易诚没有说话。 李平抬头看他,眼睛还红著。 「你是真的很烦。」 严易诚:「……」 李平眼里有泪,却笑了笑。 「可是我爱你。」 严易诚的眼神一瞬间变了。 李平把那只手表放进他掌心。 「以前你送过我一只很像的。」 严易诚看着手表。 「以前?」 李平没有解释。 只是握住他的手。 「我弄丢过。」 「这次想收好。」 严易诚看着他很久。 他知道李平有些地方一直藏着事。 这些年,他学会了不要硬挖。 他把手表收进掌心,另一只手牵住李平。 「回家。」 李平点头。 车子往严家开去。 路上,李平靠着严易诚的肩,很久没有说话。 快到家时,他才开口: 「工作的事,我还是要去。」 严易诚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平抬头看他。 「你可以接我上下班。」 严易诚看向他。 李平继续道: 「我加班会跟你说。」 「身体不舒服也会跟你说。」 「你担心我,我接受。」 「但你不能去找我老板,不能换掉我的项目,不能让那间事务所变成你的地方。」 严易诚沉默很久。 车内光线很暗,他的侧脸冷硬,眼神却没有下午那么锋利了。 最后,他说: 「如果有人欺负你?」 李平看着他。 「我会先自己处理。」 严易诚的脸色又沉了一点。 李平补了一句: 「处理不了,我会告诉你。」 严易诚没有说话。 李平握紧他的手。 「我不是不需要你。」 「我只是想先试一次。」 严易诚看着他。 这句话像是把他胸口那点怒意慢慢压下去了。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一次。」 李平皱眉。 严易诚说: 「你先试。」 「如果你不舒服,或者那里真的不适合你,你要跟我说。」 李平想了想。 「好。」 严易诚看着他。 「也不准再说今晚不回来。」 李平心口一软。 「好。」 「不准一个人在外面哭。」 「嗯。」 「也不准再打我。」 李平停了一下。 「看你表现。」 严易诚:「……」 李平靠回他肩上,闭了闭眼。 「严易诚。」 「嗯。」 「我会好好工作。」 「也会回家。」 严易诚没有立刻说话。 车里灯光很暗。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把李平揽进怀里。 「我等你。」 这句话很平静。 却让李平心里那点残留的疼,慢慢安静下来。 他想起前世最后那个清晨。 想起严易诚穿衣离开的背影。 想起自己终于补上的那句「我爱你」。 这一世,他还有很多路要走。 有工作,有孩子,有争执,有自由,也有一个霸道得让人烦、却永远会来接他回家的严易诚。 车子驶进庭院时,屋里的灯还亮着。 严昭临大概又闹了,远远能听见孩子含糊的哭声。 李平立刻要坐起来。 严易诚按住他。 「慢点。」 李平看他一眼。 「你不是说等我?」 严易诚脸色沉着,却还是先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李平走下去时,严易诚握住他的手。 他们一起往屋里走。 灯光从门里落出来。 这一次,李平知道自己会回去。 也知道严易诚会在。 番外七 李平开始上班之后,家里的节奏才真正变了。 他以前读书的时候,时间再紧,多少还能自己调整。可正式进了事务所,白天便不再完全属于自己。早上出门,傍晚回来,偶尔加班,偶尔要跟着前辈跑工地,回到家时,严昭远和严昭临多半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他。 两个孩子两岁多,正是最会黏人的时候。 昭远安静,听见门口有动静,会抱着自己的小书慢慢走过来,仰著脸看李平。昭临就完全不同,常常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踩着小拖鞋一路跑,直接扑到李平腿上。 李平一回家,总要先蹲下来抱他们。 摸摸昭远的头,亲亲昭临的脸,问他们今天有没有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惹保姆生气。 严易诚有时候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可李平知道,你不高兴。 不是不喜欢孩子。 严易诚很爱昭远和昭临。 自由只是他非常不喜欢自己排在两个小东西后面。 尤其李平白天已经给了工作,回家又给了孩子,到了晚上还常常累得倒头就睡。好几次严易诚把人压在床上,吻才落下去,隔壁房间就传来昭临含糊的哭声。 李平立刻推他。 「昭临醒了。」 严易诚扣着他的腰,脸色冷得可怕。 「保姆在。」 「他找我。」 严易诚低头咬住他的唇角,声音沉得厉害。 「我也找你。」 李平被他弄得呼吸一乱,手指抓着他的肩,差点就心软了。 可昭临又哭了一声。 李平只能撑着他的胸口坐起来。 「别闹。」 严易诚闭了闭眼,手臂绷得很紧,最后还是松开他。 李平披上外套往外走时,听见身后传来严易诚很低的一句: 「他最好真的有事。」 李平差点笑出来。 可笑完又有点心疼。 这段时间,他们确实很久没有真正放开过。 家里有孩子,有保姆,有护理师,楼下还常常有严家的人过来。哪怕夜里亲近,也总像隔着一层生活的声响。李平会压着声音,严易诚也会忍着力道,连吻到情浓时,都要分神听隔壁有没有动静。 再后来,严易诚又被军部那边叫回去几天。 李平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夜里躺在床上时,闻不到严易诚身上的雪松味,心里空得很明显。 他没有说。 可严易诚回来那天晚上,李平在书房改图,听见门口动静,手里的笔一停,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雪松气息压下来。 干净,冷冽,带着长途奔波后仍然压不住的侵略感。 李平手里的笔落在桌上。 「严易诚……」 他才叫了一声,腰就被严易诚扣住,整个人被转过来,压在书桌边吻住。 这个吻和在家里那些零碎的亲吻完全不同。 又深,又急。 像是这几天积下来的想念终于找到出口。 李平被吻得往后仰,手掌撑在桌沿,图纸被他的手肘带得皱成一片。严易诚一手扣住他的后腰,一手按在桌面上,把它整个人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书桌很硬。 严易诚的身体也很硬。 严易诚的大掌猛地探进他的衣䙓,带着粗砺茧子的掌心死死贴着他敏感的腰肉狠狠揉弄,将他的下半身不由分说地往自己早已彻底勃起、坚硬如铁的胯间狠狠撞去。男人发了狠地含住他的双唇,舌尖带着滚烫的军部戾气强硬地撬开齿关,疯狂地勾缠吮吸着他的软舌。李平被这股夹杂着军部戾气的重欲撞得低哼了一声,双腿发软,只能任由男人野蛮地顶弄着他,隔着长裤布料磨蹭著那处依稀有些发潮的后穴,津液交融间全是一片黏稠、滚烫的喘息。 李平被他压得呼吸都乱了,偏偏心里那股想念也被吻出来了。 他没有推开。 反而伸手攀住严易诚的肩,仰头回吻他。 严易诚呼吸一沉,雪松味一下子更浓。 「生日假请好了?」 他贴著李平的唇角问。 李平眼尾被吻得泛红,声音也哑。 「请好了。」 「孩子明天送去爸那边。」 「嗯。」 严易诚低头看他,眼神沉得像压了一场风暴。 「岛上这几天,你只看我。」 李平本来想笑他霸道。 可严易诚刚从军部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眼底却全是他。那种被他牢牢盯住的感觉,让李平心口一下子软了。 他抬手摸了摸严易诚的脸。 「好。」 严易诚喉结动了一下,又低头吻了下来。 那一晚,他们其实还是没有做到最后。 因为昭临半夜又醒了。 李平被严易诚抱在怀里,衣衫凌乱,呼吸还没平,听见隔壁哭声时,几乎是下意识要起来。 严易诚一把扣住他的腰。 「李平。」 李平忍着笑。 「他哭了。」 严易诚的脸埋在他颈侧,声音哑得可怕。 「我也快疯了。」 李平心疼又好笑,低头亲了亲他的耳侧。 「再忍一晚。」 严易诚抬眼看他。 「你自己记住这句话。」 后来到了海岛,李平才知道,严易诚是真的记住了。 海岛别墅在半山腰。 落地窗外就是大片海,夜里浪声很近,像一层一层拍在窗下。 他们抵达时已经傍晚。 李平站在露台上,衬衫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蜜糖迷迭香的信息素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浮出来。 他的发情期快到了。 严易诚的易感期也靠近。 结婚久了,他们身体里的节奏越来越靠近,连信息素的波动都像会互相等待。这次正好撞上李平生日假,两个人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严易诚从身后抱住他。 一只手圈在腰上,另一只手慢慢扣住他的手腕。 李平没有回头,却已经靠进他怀里。 「严易诚。」 「嗯。」 「我有点热。」 严易诚低头,唇擦过他的耳后。 「我知道。」 李平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下一秒,他被严易诚抱起来。 露台门被关上。 窗外是海风和夕阳,窗内是越来越浓的雪松气息。 李平被放到床上时,还勾著严易诚的脖子。床垫下陷,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严易诚俯身压下来,手掌撑在他身侧,没有立刻吻他。 只是看着。 那眼神让李平心跳快得厉害。 「看什么?」 严易诚低声道: 「很久没有这样看你了。」 李平一怔。 严易诚的手指从他的脸侧慢慢滑下,掠过颈侧,停在被标记过的腺体附近。 李平身体一颤。 「别碰那里。」 「还没碰。」 严易诚声音很哑。 「你已经在抖。」 李平抬眼瞪他,可眼尾泛红,那一眼根本没有半点威胁,反而像是把严易诚最后一点理智都推得更远。 严易诚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很慢。 一开始只是压着唇,慢慢磨,慢慢探进去,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欠下的每一寸都找回来。 李平手指抓住他的衬衫,抓得越来越紧。 严易诚那布满肌肉的膝盖强硬地顶开李平自觉分开的双腿,沉重的躯体带着野兽般的威压将他死死钉在床榻深处。 两人的呼吸在极度贴近的距离下烫得惊人,严易诚再度低下头,微凉的薄唇发了狠地碾压上去,舌尖裹挟著滚烫的欲念,肆无忌惮地深入、搅弄,将李平口中被逼出的自制与呻吟一并吞吃入腹,舌尖交缠时全是黏腻、色情的水声。 李平修长的身躯被迫弓起一个迎合的媚人弧度,衣衫早已在拉扯间零碎不堪,露出大片泛著粉红的柔韧肌肤。 严易诚低头亲他的下颌。 再往下,是喉结,是锁骨,是被衬衫半遮半露的胸口。 李平的手从他肩上滑到后颈,指尖插进他的短发里,声音已经哑了。 「严易诚。」 「我在。」 「你别慢吞吞的。」 严易诚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李平。 李平自己也愣住,耳根一下子烧起来。 发情期让他比平时诚实得多。 那些藏着的想念和渴望,一点都藏不住。 严易诚眼神彻底暗下来。 「你自己说的。」 李平还没来得及回嘴,就被他整个抱起来,翻身压进怀里。 严易诚坐在床边,让李平跨坐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太亲密。 李平整个人几乎贴着他,双手撑在他肩上,低头就能看见严易诚眼里沉得发黑的欲念。 窗外海浪声不断。 房间里的灯没有全开,昏黄的光落在李平肩背上,皮肤被吻得泛出一层淡淡的红。 严易诚扣着他的腰,吻从胸口一路回到唇上。 李平被他吻得坐不稳,呼吸又急又碎,却还是不肯退。 他低头看严易诚,眼里有水光,也有一点很少露出的贪。 「再抱紧一点。」 严易诚的手臂猛地收紧。 李平几乎被他压进怀里,胸口贴著胸口,心跳撞在一起。 「这样?」 严易诚问。 李平闭着眼,声音发颤。 「嗯。」 下一刻,他被严易诚抱着转身压回床上。 床单被揉得一团乱。 李平的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地上,严易诚的领口也被他扯开。两个人的信息素在房间里一层一层漫开,雪松冷冽,蜜糖迷迭香湿热,纠缠得连呼吸都变得黏稠。 李平不知道自己后来被换了几次姿势。 积压了数月的重欲在发情期与易感期的双重催化下彻底失控。李平被男人掐著腰,双腿被迫大张著,浑身被那股霸道、黏稠的雪松信息素浸透得彻底发软。 严易诚整个人覆上来,薄唇带着近乎吞噬的蛮横,再度狠狠封住了李平的嘴。两人的舌尖在极度的渴求中疯狂地互相勾缠、吮吸,李平难耐地仰起脖颈,神智涣散地主动塌下腰身,将那双白皙、柔韧且挺翘的臀瓣晃出黏腻淫靡的肉浪,没完没了地迎合著男人的抽插。 任由那处随着情欲蒸腾而早已泥泞的,淤紫色的花心完全敞开,贪婪的涨缩著吞噬在粗壮狰狞的紫红色阳具,主动将体内最深、最敏感的生殖腔送上前去任其蹂躏。 狂暴的占有破开阻碍,毫无保留地狠狠顶入,瞬间将他体内塞得满胀。「嗯……哈啊……老公……」李平扭动、摇晃着那两瓣被顶弄得一片通红、饱满而富有弹性的翘臀,疯狂地迎合著男人的撞击。 两人的双唇死死贴在一起,舌尖在彼此口中发疯般地勾缠吮吸,将所有的呻吟都化作唇舌间色情的吞咽。 严易诚被这声绵软黏稠的呼唤和口中交缠的软舌激得眼底一片猩红,浑身肌肉暴起。他粗重地喘息著,大掌死死按住李平那随着强力顶弄不断颤动、柔滑紧致的雪白臀肉,一边发狠地朝着生殖腔最深处毫无保留地贯穿,一边猛地低下头,一口狠狠咬上他后颈处早已高高肿胀的腺体!尖锐的犬齿无情地刺破柔嫩的肌肤,将浓烈如暴风雪般的雪松信息素疯狂地灌注进去。 「啊哈……!老公……慢点……标记我……」李平被这股深入骨髓的酥麻与痛感激得浑身剧烈痉挛,信息素的交融与体内不断被狠狠碾压的酸软瞬间将他击溃。 严易诚被那股发了狠的蜜糖香气勾得闷哼一声,大掌粗暴地扯开李平胸前破碎的衬衫,张嘴一口含住李平那两颗因长期被男人不知餍足地吸吮玩弄、即便早已过了哺乳期仍旧异常挺立、呈现出糜艳暗红的色情乳头,发狠地吮吸、拉扯起来。 「啊……嗯……老公……那里……别咬……」李平大张著腿,疯狂地挺起腰去迎合男人暴风雨般的进攻,任由狂暴的力道在生殖腔最深处疯狂碾压、肆虐。 平日里轻易听不见的情话,此时全成了他在欲海沉沦中失神无意识的乱叫。他修长的手指在严易诚宽阔的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两人在汗水与浓稠的信息素中疯狂交融。 随后他被换了无数个姿势。 有时候被压在枕头间,双手手腕被男人一只手死死扣在头顶,严易诚低头再度发狠地含住他的双唇,舌尖强硬地抵进最深处,将对方的哭喘与求饶全数堵死在黏稠的接吻中;有时候他被男人掐著敏感泛红的腰肢将整个人翻过身去,强迫他双膝分开跪倒在被褥间。 李平不得不塌下脆弱的腰椎,将大腿后侧毫无保留地向后大张折叠到极致。严易诚从后方紧紧贴上来,将他的唇舌再度死死捕获,舌尖在男人的肆虐下疯狂交缠、吞噬。 接着,男人将他从后方拦腰抱起,大步走到那面冰凉的落地窗前。 李平的脊背死死抵著玻璃,双腿被强行大张、以一种极度羞耻的M字型高高架在男人有力的臂弯里。眼前是漆黑的海面,身后却是Alpha不留余地的疯狂占有,生殖腔被狠命撞击。 两人的信息素在玻璃上蒸腾出一片滚烫的白雾,将他撞得整个人贴在玻璃上不断下滑、剧烈撞击,他无意识地紧紧勾著严易诚的舌尖,只能随着那破开理智的巨大快感发出破碎、浪荡的哭喘。 两人在极致的纠缠下皆已濒临失控的边缘,在后方狂暴的抽插与生殖腔被狠命碾压的双重刺激下,前方的性器早已憋得一片通红、汁水淋漓地高高翘起。即便无人抚摸,仅凭著后方交合的强烈摩擦与信息素的疯狂逼迫,就已经将他生生逼到了高潮的边缘。 「老公……不行了……要射了……啊哈……要到了……」 李平失神地张大著嘴,哭叫着连连求饶。严易诚眼神暗得彻底,将他的唇舌吮吸得啧啧作响,大掌猛然收紧,腰际最后发狠地往最深处狠狠一沉,直接毫无保留地钉进了生殖腔最深处的最软肉上。 「啊呀——!老公!」李平整个人高高弓起,在顶点的极致快感冲击下,神智在一瞬间被彻底绞碎。前方剧烈地颤抖、收缩,大股滚烫粘稠的白浊汁水在哭喊声中自前方轰然喷涌而出,高高地溅落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留下一片糜烂的白痕。 高潮的余韵逼得他淫穴的内壁与腔口疯狂收缩蠕动,密密麻麻地咬紧了体内的情欲,大肆吞噬著 Alpha 灼热的信息素。 而他也下意识地紧紧勾著严易诚的舌尖,彻底软成了一滩任人揉碎的春水。 每一次李平快要受不住,严易诚都会低声叫着他的名字。 「李平。」 「看着我。」 「别躲。」 李平被他折磨得眼尾潮红,却还是一次次伸手去抱他。 他真的很久没有这样被严易诚完全占满了。 没有孩子哭。 没有工作讯息。 没有隔壁房间的脚步声。 没有任何人会来敲门。 他可以叫严易诚的名字,可以在他怀里发抖,可以被雪松味一遍一遍裹住,也可以把自己所有压了太久的渴望全都交出去。 凌晨过生日的时候,李平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太开。 严易诚却还是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 「生日快乐。」 李平听见这句,勉强睁开眼。 他看着严易诚,呼吸还乱著。 「你就这样给我过生日?」 严易诚的手还扣在他腰上,拇指慢慢摩挲著被他吻红的皮肤。 「不喜欢?」 李平耳根烧得厉害。 「你还好意思问。」 严易诚低低笑了一声。 那声音贴著李平耳侧,听得他心口都发麻。 「礼物明天给你。」 李平伸手推他。 「你现在离我远一点,就是礼物。」 严易诚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 「不行。」 李平看着他。 严易诚俯身下来,雪松气息重新压住他。 「你前几个月欠我的,还没还完。」 李平气得想骂,声音却在吻里碎掉。 窗外的海浪声越来越深。 月光洒进房里,照见散落一地的衣物,也照见床上交缠的人影。 那一夜,李平被严易诚抱到最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心里是满的。 满到像这几年被工作、孩子、责任分开的所有时间,都在这个夜里重新合回来。 第二天接近中午,他才醒。 身体酸得厉害。 腰也软。 他刚想翻身,身后的手臂就扣住他,把它重新拖回怀里。 严易诚的声音还带着睡醒后的哑。 「去哪?」 李平闭着眼。 「洗澡。」 「等会儿。」 李平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易感期怎么比昭临还黏人。」 严易诚贴着他后颈的标记,没有反驳。 「你发情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李平睁开眼,耳根又开始热。 「严易诚。」 「嗯。」 「你再说一句,我今天不理你。」 严易诚低头吻了吻那处标记。 李平整个人都软了一下,刚承受过暴风雨般侵略的身体还在隐隐发热,此时被熟悉的雪松信息素一激,颈后的腺体竟又有些羞耻地溢出一层黏稠的蜜汁。 严易诚把他翻过来,让他面对自己。 「不理我?」 李平看着他,眼睛还带着未散的水意。 「你很烦。」 严易诚低头亲他。 「嗯。」 「你喜欢。」 李平一时语塞。 过了几秒,他伸手抱住严易诚的脖子,主动吻了回去。 这个吻比昨夜柔和。 却更黏。 像是终于睡饱后,又重新确认了一次彼此。 他们在床上磨蹭到午后。 最后还是李平肚子饿了,严易诚才肯放人。 可是饭也没有好好吃完。 露台上的午餐被海风吹得微凉,李平坐在椅子上,刚喝了两口果汁,就被严易诚从身后抱住。 「严易诚。」 「嗯。」 「我在吃东西。」 「你吃。」 「你这样我怎么吃?」 严易诚低头,吻在颈侧。 「慢慢吃。」 李平被他弄得手一抖,果汁差点洒出来。 他回头瞪他。 严易诚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做。 这分明是严易诚忍了几个月后,专门找了个地方把他带出来慢慢讨债。 可他没有真的生气。 因为他自己也想。 这种想念不是一天两天。 是很多个晚上被孩子打断后留下的空。 是严易诚不在军部时,他一个人睡到半夜,下意识往旁边摸却摸不到人的空。 是白天上班时看到手机里严易诚一句「吃饭了吗」,心里忽然发软的空。 如今这些空,全都被海岛的热夜和严易诚的怀抱填满。 第三天傍晚,李平终于能安稳坐在露台上,看一场完整的日落。 他穿着宽松衬衫,领口还有严易诚留下的痕迹。 严易诚坐在旁边,替他切水果。 李平低头看手机。 陈知君发来严昭远和严昭临的照片。 昭远坐在地毯上看图画书。 昭临抱着玩具车,小脸皱着,看起来还在生气。 李平看着照片,忍不住笑。 严易诚把水果放到他面前。 「又看他们。」 李平抬眼。 「你儿子。」 「我知道。」 「你还吃醋?」 严易诚看着他,很理直气壮。 「我易感期。」 李平:「……」 他第一次听严易诚把易感期说得这么自然。 他忍不住笑出声。 严易诚伸手把他的手机抽走,放到一边。 李平看着他。 「你干什么?」 严易诚俯身靠近。 「你刚才看了他们十七秒。」 李平简直不敢相信。 「你还数?」 「嗯。」 严易诚一手撑在椅背上,一手扣住他的后颈。 「现在看我。」 李平看着他,笑意慢慢淡下来,心跳却又开始快。 夕阳落在严易诚脸上。 年轻的 Alpha 眉眼英俊得近乎凌厉,偏偏看向他时,又藏着一种只有李平能看懂的柔情爱意。 李平伸手勾住男人的领口,把人拉近。 「好。」 严易诚眼神一沉。 李平吻上去之前,轻声补了一句: 「看你。」 海风吹过露台,白色纱帘被吹得扬起。 远处海浪拍岸,声音一层接一层。 而严易诚终于在李平的生日假里,从工作、孩子、生活和所有琐碎里,把他的 Omega 完完整整地讨了回来。 【由wb:失眠卷存档免费整理,仅供自阅,禁止搬运倒卖和二传!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