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圣辉学院1 晏寻真第一千零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或脑子,一定有一个地方出了问题。 否则为什么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奇特的幻觉。 他曾把低矮的平房看成华丽的宫殿,豪华的酒店却变成破败的教堂,穿行的车辆化作狰狞的猛兽,路上的行人变作御剑飞行的修士。 就像刚刚,他才肝完一份古风画稿,抬头看一下时间,凌晨四点。 再低头看电脑,显示器成了深渊大口,仿佛要将他彻底吃掉。 不过一瞬,就恢复正常。 “我的穿越后遗症越发严重了”。 晏寻真心想。 他也曾去看过医生,但做了一大串检查后,发现身体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 医生了解到他的职业是原画设计师,每天目前主要负责给氪金抽卡游戏设计角色和外观后,认为这是工作原因,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晏寻真却觉得,大概因为自己是穿越者的缘故。 就像从地球online跳到蓝星online的游戏角色,加载地图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微小的BUG,比如模型出错,又或者图层重叠。 小问题,都是小问题。 反正他也是个资深宅,足不出户,这种时不时的BUG不影响生活。 晏寻真打开邮箱,熟练交稿后,看见群消息已经99+。 点进去一看,几个夜猫子水友正在讨论。 【你们的手机里也莫名在下载这个《心跳游戏》APP?】 【何止,全世界都在下这玩意。】 【全球话题度炸了,大家都在琢磨究竟是什么情况。】 【哪家黑客组织啊,这么大手笔。】 【别说,你们还真别说,这UI真吓人。】 水友贴出来的游戏图标,确实很惊悚,像一颗鲜活的,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晏寻真一开始还以为是水友搞怪,打开社交平台一看,却发现各大软件都已经被《心跳游戏》刷屏。 说啥的都有,各种传言满天飞。 晏寻真又打开自己的手机,然后擦了擦眼睛。 “我的穿越后遗症,好像又严重了。” 否则为什么,他手机上显示的,居然是《心跳游戏(特殊版)》,而且还是已经下载完成的状态? 晏寻真第一反应就是把手机扔了,不想管这摊子破事。 反正要坑也是全蓝星人民一起坑,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但想想又叹了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虽然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悲壮心态,可他还是按照平常抽卡的步骤,特意认真洗了把脸,虔诚祈祷了三秒,打开蓝星版的《好运来》当BGM。 准备就绪后,晏寻真深吸一口气,毅然点开了名为《心跳游戏(特殊版)》的APP。 下一秒,眼前的环境急速变化。 出现在晏寻真面前的,是一个纯白的空间,却不像医院那么刺眼,让人感到目眩。 然后,空间中出现两个界面。 【抽卡】 【充值】 晏寻真的脸霎时间就黑了。 这就是他天天给重氪手游设计绝美角色和皮肤,导致玩家边骂边抽,他美滋滋拿分成的报应吗? 导致这APP装都不装一下,只给这两个界面? 晏寻真先打开充值界面,发现果然不是蓝星币,而是用积分换代币之后,就果断关掉,打开抽卡界面。 然后就发现,这游戏还是讲点良心的,因为它免费送了作为新人的晏寻真一张十连寻访凭证。 【新人福利:首次十连寻访,必定掉落一张身份卡。】 晏寻真毫不犹豫点击抽卡。 在一堆“精力药剂”、“华丽长裙”、“锋利匕首”等一看就用处不大的东西出现后,紫光一闪! 一张紫色边缘的卡片,映入眼帘。 卡面是一位容光绝世的少女。 她乌黑浓密的黑发柔顺披在肩头,散发着宝石一般的光泽,又像温柔的水波,更衬得她肤光胜雪,顾盼生辉。 但苍白的脸色,略带忧郁乃至厌世的神情,又为她增添了几分凄艳之美。 像是被晚霞映衬,即将凋零的晚樱。 又像日式作品中,被强大妖怪掳去,锁在高台中,郁郁寡欢的公主。 “沈乔。”晏寻真轻声念出她的名字。 这是他前世创作的一个游戏角色。 一位阴郁、厌世、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外冷内热的姑娘。 【角色名:沈乔(人族,女,17岁)】 【好感度:三星(满星五星)】 【共鸣度:一星(满星五星)】 【固有天赋: 1、钞能力——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拥有难以想象的财富。 2、病弱——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攻击、速度等属性全方位下降)。 3、援护——沈乔身边随时跟着十名顶级保镖,以及管家、秘书、助理、厨师、营养师家庭医生等等,令外人无法轻易对沈乔下手。】 【特殊能力:未解锁。】 【是否装备:否。】 ? 看到最后一栏,晏寻真愣住了。 装备角色卡……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就在这时,迟到的系统音姗姗来迟,冰冷而死板。 【尊贵的宇宙旅行者、星系穿梭者,您好,由于您灵魂的特殊性,以及蓝星全民挑战的不可抗拒性,本游戏特意为您研发了特殊版。】 【游戏过程中,请您保持与角色卡本身性格的高度一致,不要让暗界居民发现您的异常,否则会被当做入侵者处理。】 【另外,本游戏特意提醒,蓝星挑战者进入游戏后,将会全程直播。】 “等等!” 知道错过这个村,就未必有这个店,晏寻真立刻喊住系统:“第一个问题,直播有没有弹幕、打赏、回放、截图、录屏功能?” 如果真支持录屏、截图,那他就要绕着蓝星玩家走了。 没有什么级别的演技,经得起一帧一帧的分析。 系统立刻回答:【本游戏的直播系统,只提供弹幕与打赏功能。】 “第二个问题,进入游戏的时候,我外界的身体是什么状态,如果出现了火灾、地震之类的情况,我该如何处理?” 【游戏开始后,本游戏将会封锁相应区域,确保安全。】 “好,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晏寻真深吸一口气:“我能加入的,只有蓝星玩家阵营吗?” 【请玩家自行探索。】 不直接拒绝。 那么答案就必定是。 可以。 下一秒,冰冷机械的声音响起。 【副本载入中——】 【副本:圣辉学院。】 【这是一个财阀统治的国家,位于金字塔顶点的财阀继承人们,纷纷就读于一所集幼儿园到大学一体的学院——圣辉学院。 就像红花必须有绿叶点缀一样,其他富贵人家的子女,为了结交顶级权贵,拓展自身人脉,也以就读这所学校为荣。 圣辉学院除了招收非富即贵的学生外,也留了一部分名额,招收一些出身平平,但成绩拔尖的优等生。 封闭的学校,内卷的环境,残酷的竞争。 谁也不知道,将会酝酿怎样的恐怖……】 【主线剧情已解锁。】 【主线任务:活过七天。】 【任务一:安全度过今晚。】 【要求:扮演好“沈乔”。】 ****** 他听见了雷雨声。 晏寻真从副本加载的失重感清醒过来,看见垂落胸前的长发,再看了一眼被暖黄灯光照耀,华丽非凡,明显是女性卧室的房间,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就见他顺手将卧室的灯光调成白色,旋即下了床,走到梳妆台边。 镜子中神色冰冷而阴郁的少女,却拥有难以想象的美貌。 果然,他成了沈乔。 晏寻真闭上眼睛,开始搜索“沈乔”的记忆。 但不知是装备角色卡的原理,是不是像在一个游戏里,突兀多了个NPC,没来得及编造相应的互动剧情; 又或者沈乔本身的孤僻,和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导致现有剧情一片空白。 果然,系统不会让他有这么明显的空子可以钻。 就在这时,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带着异样的冰冷,与爬行动物一般的黏腻:“大小姐,您睡了吗?” 晏寻真没有回答。 以他对沈乔的了解,沈乔根本不会理这种询问。 但那个声音似乎被激怒了,变得越发凄厉,敲门的节奏也越来越急:“大小姐,您睡了吗,睡了吗,睡了吗?” 原本坚固的门锁,竟似被什么冲撞,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这时,就见晏寻真大步走到门边,直接将房门打开! 站在门口,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原本像蛇一样快绕到窗边的头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了回来,重新变得彬彬有礼。 就连微笑的弧度,都标准无比,像个假人:“大小姐。” …… 系统,你出来,我们来评评理。 讲道理,你口中的“暗界居民”,是不是更换成“鬼界居民”更合适? 晏寻真心中翻江倒海,表面上却凭着超绝的毅力,加上沈乔本身的定力,没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 别说脸色了,就连身体都没抖一下。 就见容光绝世的少女,用冰冷而不耐的神情,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男人立刻弯下身子,毕恭毕敬:“方才见大小姐房中的灯忽然亮起,却没有其他动静,沈一怕出了什么事情,这才冒犯了小姐。” 他的解释很到位,晏寻真却没有半点被说服的意思,冷冰冰地开口:“你被炒了。” 第2章 圣辉学院2 沈一愣住了。 晏寻真却没有给予任何解释。 第一,沈乔本身就是不会多说话的性格,尤其不会对人解释自己做事的原因。 第二,沈一以“一”为名,很可能是沈乔身边十位保镖之首,对沈乔的了解绝对是所有人中最深的。 目前看来,也是破事最多的。 直接开掉此人,对晏寻真的角色扮演更加有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于晏寻真敏锐地发现,沈一对沈乔怀有狂热的、畸形的、病态的、不正常的爱慕。 沈乔或许不关注这些,但晏寻真是男人,哪能看不出同为男人之间,那眼底深藏的扭曲和执着? 不能放这样的变态在沈乔旁边。 晏寻真理所当然地想。 这一刻,他压根没有“沈乔只是个纸片人”的意识。 毕竟,在晏寻真的心中,这些他精心设计出来的角色,既像是他的孩子,又像是他的家人。 所以,他本能代入了父亲、兄长的视角,用冷酷而刻薄的目光,审视并处理觊觎自己未成年妹妹的变态。 看见自己说话不管用,明明房间里那么多人,却没人敢把沈一拖走。 晏寻真更确定,这个叫“沈一”的男人,正在逐渐蚕食沈乔的威信和权力。 不能让他继续待在沈乔身边。 所以,晏寻真冷冷望着其他九个和沈一装束一模一样的人,用平静而漠然的语调宣布:“谁打败他,谁就是新的沈一。” 话音刚落,沈一的身体就被几股奇异的力道拉扯。 哪怕他是众人,或者说众鬼之间实力最强的,但对上这么多同级之人的围攻,也没有任何优势。 转瞬之间就碎裂成片。 一地惨绿的血。 就见身后九位保镖,张开血盆大口,扭曲着身体,立刻将自己抢到的残肢吞下肚。 争先恐后,就像吞噬什么美味佳肴。 面对沈乔的视线,他们又恢复了先前的冰冷和沉静。 就见刚才抢到沈一头颅,吃得贪婪而满足的黑西装女人走到门边,毕恭毕敬:“新任沈一,见过大小姐。” 晏寻真平静道:“明天早上,我要见到补位的人。” 说罢,“啪”地一声,将房门关上。 却没有把卧室内的灯关上,而是重新调成暖黄。 作为沈乔的设计者,晏寻真比谁都清楚,沈乔七岁那年,差点被人绑架。 虽然沈家反应极快,没让绑匪得逞。 但他们仓皇逃跑的时候吧,把沈乔扔在黑梭梭的后山中,导致沈乔对黑暗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睡觉要开暖黄的灯; 下床后无论做什么事情,哪怕仅仅是去一趟卫生间,也要将灯光变成更明亮的白。 正因为记得这个细节,所以他才特意下床照镜子。 本来在这种地方,应该要尽量避讳“镜子”这种涉及到恐怖元素的东西。 但他初来乍到,一是为了确定二三次元的“沈乔”是否有差别; 二就是为了通过灯光的变换,展露自己和平常的不同,主动引发事件。 从而杀鸡儆猴。 否则,天知道夜晚的危险在哪里。 说不定大晚上醒来,发现有个脑袋在盯着自己看。 但没想到,事情比晏寻真预估的还顺利。 最为熟悉沈乔的沈一“被炒了”,其他保镖们需要足够的时间,消化沈一残肢的力量,还要选一名新保镖来替补。 从某种角度来说,可以理解为,沈乔给他们布置了加班任务,但给了一百倍的加班费。 看在钱(力量)的份上,下属们自然鞠躬尽瘁。 如此一来,足够晏寻真安然度过今晚。 本就为了画稿,二十多个小时没睡觉的晏寻真,安然进入梦乡。 ****** 与此同时,圣辉学院,礼堂。 雷雨声遮住了犯罪的痕迹。 蜿蜒的血迹,自礼堂的大门口,一路绵延到女生寝室。 浑身湿哒哒的女孩子,拖着畸形的躯体,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带着一身的泥泞、雨水和血迹,往装修豪华的宿舍走去。 原本该目睹这一幕的宿舍阿姨,却不见踪影。 女孩走到四楼,推开房门。 黑漆漆一片。 室友还没回来。 作为贵族学院,圣辉学院的寝室,自然也不是一般鸽子笼能比。 约莫100平的两室一厅,只供两个女生使用。 每个卧室都配备单独的阳台、洗手间、空调、电视机、电脑、洗衣机等等; 作为公共空间的客厅里,还有吧台、沙发、厨房、投影仪等一应设施,甚至还有一台跑步机。 若是在外头,同样的地段,同样的面积,同样装修的房子,想要租个单间,月租金至少在六千以上。 这里却费用全免。 【不能被退学。】 【必须留在这里,好好读书,毕业就能找到好工作。】 支离破碎的女孩,脑海中只有这样的念头。 【只要再忍半个学期,我就高中毕业了。】 【再忍半学期就好。】 【洗澡,对,我要洗澡。】 流水将血污逐渐冲刷干净。 醉醺醺的室友,这才回来,看见寝室门虚掩着,有点惊讶,走进去一脱鞋,发现脚下黏答答的。 顺手打开灯,原本的血迹消失不见,只剩下泥水。 室友顿时气炸了,砰砰砰就过来砸门。 边砸边骂:“林青青你搞什么,不脱鞋就进门吗?” “地上都是你弄出来的泥水,脏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青青才开门。 原本的畸形和残破已经不见,依旧是唯唯诺诺的样子,低着头,声音小到像蚊子嗡嗡嗡:“对不起,我这就弄干净。” 瞧见她洁白睡裙下狰狞的青青紫紫,再想到她作为好学生,本来不至于这么晚才回来,室友的一腔愤怒就消弭无踪。 取而代之的,则是劝诫:“我说啊!你也不要做不切实际的梦了,像我一样,找个靠山吧!” “虽然名为女朋友,实际上是玩物。” “但至少不会被霸凌了。” “如果不想豁出去,也行,找个大小姐,给她当狗腿。” 一直沉默的林青青,忽然开口:“代价是去欺负其他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室友冷冷道,“清高的结果,就是像你这样,每天都在被霸凌,根本无法认真学习。” “你的成绩又倒退了,快到最后一百名吧?” 说到这里,室友浓妆艳抹的脸上,露出几分自嘲:“就算你还保持年级第一的成绩又怎么样?” “别抱着从这个学校毕业后,能找到好工作,主持正义,为自己报仇的想法。” “这个国家都由财阀支配,金字塔最顶尖的那几人,就是货真价实的王子、公主。” “我们这些成绩好,才破格录取的平民,就算毕业,也只能为他们打工。” “除了忍耐,还有什么办法?” 瞧见林青青久久不语,室友也失去了谈话的兴趣,回到自己房间洗澡去了。 所以,她没发现,林青青抬头的那一刻,双眸猩红如血。 那是属于厉鬼的双眼。 ****** 蓝星。 东8区时间,七点整。 全世界所有人,无论是否睡着,都感知到极度的心悸。 手机、电视、收音机,但凡能接收到消息的设备,都被《心跳游戏》的UI所占据。 冰冷的,不属于蓝星任何一种语言,却让所有人都能听懂的声音响起:【心跳游戏,公测开始。】 【第一批,24个副本,投放完成。】 【难度,一星。】 【玩家匹配中。】 【24*10个直播间,已正式生成,其他蓝星挑战者,可通过《心跳游戏》APP,观看直播。】 “哈?啥情况?” “全球游戏?灵气复苏?” “快看我们国家有几个副本!” “直播间,快去直播间,看是哪些倒霉鬼!” “你怎么知道是倒霉鬼,说不定是幸运儿呢?” “就是,一百亿人里选240个,这是什么概念!” 各大论坛的讨论度全部爆炸,无数人拥到《心跳游戏》的直播间中,寻找自己国家的选手。 还没开始,弹幕就已经刷得飞起,快到根本看不清。 但与观众们的看热闹相比,被选中参加游戏的选手们,表情就不好看了。 “圣辉学院?啥玩意?” 一个满头黄毛,流里流气,看上去就是鬼火少年的家伙,下意识想要抽烟,却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昂贵的校服,便有些不自在地吐了口痰。 其他九个人下意识距离他远了点。 一个梳着齐刘海的娃娃脸女生,小声说:“听上去好像古早的言情小说,贫民女和校园王子什么的。” “妹妹,时代变了。”另一个女孩推了推眼镜,“现在涉及到这种贵族学院题材,基本都是讲校园霸凌。” 娃娃脸讷讷低头。 弹幕也热烈讨论:“什么任务啊!” “古早言情吗?” “攻略校园王子芳心?” “你们注意到没,这个配置,五男五女,而且他们十个看起来,好像都是高中生?” 偏偏这时候,冰冷的系统音响起。 【副本加载完毕。】 【主线任务已解锁。】 【主线任务:活过七天。】 血淋淋的文字,霎时间就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偏偏就在这时候,弹幕狂刷:“不好了,东8区所有的高中,全部被无形的光幕覆盖,外头进不去,里面出不来,信号都断了!” “我孩子还在里面!” “我妈妈还在里面!” “天啊,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所有玩家的游戏界面,以及相应的直播间上,出现一行血红的大字。 【一旦游戏失败,则相应封锁区域沦陷,暗界降临!】 第3章 圣辉学院3 游戏公告弹出的那一刻,原本在嘻嘻哈哈的人们,全部吓得牙齿打颤。 绝望恐怖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 “沦陷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凭什么我家孩子的性命,要握在这十个人手里?” “他们很优秀吗?也就一般人吧?甚至还有一看就不好好读书的鬼火少年,游戏选择玩家的标准是什么?”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哭泣、咒骂、绝望、不信…… 社会气氛的颠覆,就在一瞬。 与此同时,240位玩家看到这个提示,直接就有十几人眼前一黑,要么晕了过去,要么精神崩溃。 这样的表现,更是让外界骂声一片。 无人知晓,被强制唤醒的晏寻真,已经收到游戏提示。 【任务一:安全度过今晚——完成。】 【奖励积分50。】 【获得剧情碎片提示:丑小鸭。】 丑小鸭这则童话,大名鼎鼎,晏寻真当然知晓。 他暗中寻思,心道,这是要自己寻找“与众不同”的人? 但沈乔性子孤冷,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才是她的常态。 又因为她容貌绝世,身份高贵,身边围绕的苍蝇太多了,所以保镖们的职责之一,就是拦下狂蜂浪蝶。 这也就导致,没什么人敢靠近她。 在这种“别人没法靠近我,我也不会理别人”的性格和人设下,他该怎么不引起他人的怀疑,进行自己的探查? 晏寻真思量片刻,忽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蓝星玩家们,有没有角色扮演的要求吧? 如果没有的话,游戏应该会给他们安排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进入圣辉学院,很可能就是今天。 拿这个当切入点,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有……那就再说。 思考完毕后,晏寻真回忆了一下沈乔的作息,还有今天的课表。 没错,就算是大小姐,也要早八。 早已习惯了昼伏夜出,比夜猫子还夜猫子的晏寻真默默哀叹,却还是靠着顽强的毅力,起床洗漱。 然后,他打开了沈乔的衣柜,熟练找到了圣辉学院的校服,点击一键换装。 感谢伟大的防和谐系统,让他避免了任何可能的变态行为。 对晏寻真这种已经宅得得令人发指的人来说,画二次元的异性可以,他能从比例侃到线条,头头是道。 看三次元的异性就太超出想象了,是光设想一下就会头皮发麻的程度。 至于乌黑亮丽的头发究竟该怎么打理…… 晏寻真按了一下拉铃,管家、助理等娴熟进入。 有人给她梳头,有人给她护肤。 像娃娃一样被摆弄的时候,晏寻真忽然开口:“是今天吗?”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站在一旁的新任沈一却立刻会意,毕恭毕敬地回答:“是的,十所学校被抽来的交换生,将于今天到达。” 晏寻真的语调毫无起伏:“我不希望自己的照片被传出去。” 沈一立刻保证。 “第一次非法拍摄,我们会收缴手机,进行警告。” “第二次非法拍摄,将打断一只手。” 沈一没有说第三次的后果。 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良善的、合法的手段。 面对这样的保证,晏寻真却依旧闭上眼睛,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耐。 沈一根据沈乔的性格,自然而然地理解成——难道就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让我根本遇不到他们吗? 明白这位大小姐对他人目光的抵触,沈一小心翼翼地说:“高三每个班级,至少都要有一名交换生。” “这是校长定下的铁律。” 懂了,这学校有隐藏的大BOSS。 就连沈家这样的顶级财阀,都不敢得罪的大人物——校长。 晏寻真长舒了一口气,看上去就像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半晌才问:“多久?” 沈一立刻汇报:“您必定会遇到交换生的时间,为本周一到周五,每天早上八点到十一点半的四节课,以及周六的月考,周日的文艺汇演。” 晏寻真故作思索:“下午——” “社团房间,由您独享。”沈一保证,“绝不会有一只苍蝇跑进来。”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响起。 【恭喜,您通过自己的探索,提前弄清楚角色一周的行程安排。】 【奖励积分,20。】 【获得道具——炮灰光环(1/1)】 【提前触发主线任务之二。】 【探索教学楼。】 【探索社团活动室。】 晏寻真默念游戏系统,找到刚刚获得的道具,点开相应描述。 【炮灰光环:让你自然顺畅地介入最近的“关键剧情节点”。】 【使用次数(1/1)】 【道具描述:不知名的NPC,也有升级为剧情炮灰的小小梦想。】 很好,很关键的东西。 晏寻真立刻意识到,比起游戏按部就班的提醒,提前猜到剧情节点,破译支线剧情,都是能拿到高分,甚至能拿到好东西的。 这就代表,《心跳游戏》非常鼓励主动探索。 晏寻真好歹是原画出身,参与过很多游戏角色设计,对游戏的设计思路也耳濡目染,了解不少。 所以他很清楚,重奖的另一面,就是重罚。 主动探索游戏剧情,会得到重奖。 那么反之…… 消极游戏的惩罚,一定非常严重。 重到玩家根本没办法接受。 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才能促使所有玩家,在涉及到生死存亡的游戏中,必须奋力拼搏,而不是为了性命,不断地苟。 晏寻真思忖片刻,心里有了主意。 ****** “手机、平板、相机……这些东西可以携带,但绝对不能随便拍照。” 大腹便便的教导主任,用这么一句话,做了开场白。 弹幕就闹开了。 【不愧是贵族学校啊!】 【我第一次听见学校最重要的要求,居然是不准拍照。】 【只有黑煤窑才不准拍照吧?】 【听起来不对劲,这学校是不是有很大问题?】 弹幕的想法,同样也是十位蓝星玩家的想法。 看上去最嚣张的黄毛,几乎是最怂地站在后面,听着教导主任口若悬河:“学校每天早上八点到十一半点,是上课时间。” “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半,是午餐和午休时间。” “两点到五点,是社团活动时间。” “晚上十点以后,必须回到寝室,熄灯睡觉。” “希望各位严格遵守相应秩序,不要在特定的时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对了,本周六将有月考,你们也必须参加。” 说到这里,教导主任目光微闪:“各位都是贵校学习第一的尖子生,应该不会考到最后一百名吧?” 下一秒,游戏弹出血红色的提示。 【主线任务触发——月考排名不得成为倒数一百。】 黄毛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什么垃圾游戏,居然两条主线任务啊! 又是必须活过七天; 又是月考排名。 但心中再多的腹诽,也一个字不敢说,只能诺诺应下。 “那么,抽签吧!” 教导主任拿出十张纸条。 “我校高三一共十个班,诸位各抽一张,决定去留吧!” 众人战战兢兢地抽取。 黄毛看见【S】字,就哭丧着脸:“我是S班。” 他虽然没怎么正经上过课,但他打游戏啊! S级比A级强,这他还是知道的。 乖乖女则小声说:“我是A班。” 眼镜妹冷静道:“G班。” 听见眼镜妹这么说,黄毛眼睛滴溜溜转。 迫切想要去差生班的心情,以及长久以来欺负弱小的惯性,让他毫不客气地开口:“喂,将你手上的分班纸条交出来,不然我打死你!” “你——说——什——么?”教导主任的声音,忽然拖长。 这一刻,游戏内的蓝星玩家,游戏外的直播观众,眼睁睁看见,教导主任的脖子无限拉长,贴到黄毛的耳边。 “你——对——抽——签——结——果——不——满?” 黄毛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恒流,语无伦次:“我我我我——” 这时,一直低着头,用厚重刘海遮掩的少年站了出来,低声道:“他只是没见过S班的大人物们,怕自己行为失礼,惹怒了对方,才想着换班。” 教导主任的脖子立刻收回,恢复了之前的乐呵呵:“S班的少爷小姐们,脾气都很好,不会计较这些小问题。” 言下之意,方才的事情,就算过了。 被吓得空白的弹幕,终于反应过来。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妈呀,教导主任是怪物!】 【求问,为什么这玩家那么确定,S班是大人物?不是按照成绩来分班的吗?】 立刻就有聪明人发了一大串话:【这位玩家非常聪明,他准确无误把握到了这个游戏的内核。】 【大家别忘了,圣辉学校是贵族学校。】 【对贵族学校的学生来说,最重要的是学习成绩吗?当然不是。】 【贵族最看重的,是身份等级。】 【S班的学生,成绩不一定是最好的,但家世一定是最高的,高到要给他们独立划分一个班,闲人免入。】 听大佬这么一解释,大家也明白了。 【这是不是就和皇子公主,单独接受皇家教育一样?】 【差不多吧?】 【那去S班,肯定能收获很多线索啊!真不能让玩家互相换班,派这位聪明玩家去S班吗?】 【对啊,他看上去比这个黄毛强太多了。】 可无论场外的观众们怎么祈求,在教导主任已经展露出恐怖一面的情况下,没有一个蓝星玩家敢于再违逆NPC的命令。 他们几乎是沉默地跟着教导主任,前往自己所在的班级。 然后就发现,贵族学校实在太夸张了。 一个年级占一栋楼,修建得和皇宫一样就不用说了。 居然还搞得和写字楼一样,一楼有保安、门禁,还装上了电梯! 看见学生们都簇拥在一楼,教导主任擦了把汗,不悦地咳了咳,然后问:“什么情况?” “不知为什么,几台电梯似乎都出了问题,停在一楼和车库之间,师傅已经在维修了。”保安紧张地说。 教导主任的脸色立刻变了:“所有电梯?也包括S班的?” 保安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脸色:“是——是的。” 然后朝着一个方向,小心翼翼看去。 教导主任才看一眼,脸色立刻就白了。 坐在沙发上的几位少年,简直就像天生的聚光体,牢牢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什么校园偶像剧,圣辉F4。”乖乖女忍不住吐槽,“玛丽苏照进现实。” 眼镜女捏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这时,尖叫声传来。 竟是打开的电梯厢中,一片血肉模糊。 盘踞其中的死者,已经瞧不出人形。 “啊啊啊啊啊!” “这不是方卓吗?他昨天不是——” “林青青,一定是林青青杀的人!” 莫名其妙的群情激奋中,一个瘦弱的女生就这么被推搡出来,拳打脚踢。 蓝星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莫名其妙。 啥情况啊! 死了人不报警,打同学? F4或冷漠,或无聊坐在沙发上,压根没有往这边看的意思。 另一边,点击使用“炮灰光环”的晏寻真,听完沈一汇报说“电梯暂时无法使用,所有三年级学生都聚集在一楼”时,皱了皱眉。 但在沈一提议“您要不要继续坐在车里”时,晏寻真却没说是,也没说否,只是问:“他们呢?” 沈一很自然把这个理解成了“和大小姐平起平坐的财阀继承人们”,就压低了声音:“都在沙发上等着。” 晏寻真并不意外。 他这么快就把关键道具用了,就是为了寻找最合适的切入点。 所以,就见他轻轻颌首:“下车。” 当晏寻真走进门的那一刻,恰是电梯里发现名为“方卓”的死人,一堆学生不知为何,莫名其妙揪林青青出来殴打的那一刻。 不知是谁望向这边,忽然失声惊叫:“沈——” 就像被按下定格键,又像被施展时间凝固的魔法。 全场寂静。 弹幕同样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弹幕忽然疯狂滚动,全都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章 圣辉学院4 覆盖住屏幕的弹幕,不知滚动了多久。 如梦初醒的观众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将弹幕关闭。 却在如此操作后,望着屏幕上的少女,又一次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她可真好看啊! 就像深宫中养大的公主,万千动人的芳菲,都比不上她的眉眼。 她不说话,甚至没有笑,就这么冷冷淡淡,带着几分厌倦,仿佛从来没有快乐过。 让人的心都为之揪紧。 这一瞬,什么“烽火戏诸侯”,什么“美人亡三国”,什么“特洛伊之战”。 这些被无数人吐槽,认为只是男人亡国后,无人狂怒,将罪名归在女人身上的荒唐桥段,好像忽然有了原因。 游戏外的观众如此,游戏内的学生同样如此。 他们张口结舌,手足无措,原本的凶戾一扫而空,不知该抬头还是低头。 低头的话,她就看不见自己。 抬头的话,留给她的印象会不会很差? 晏寻真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在教导主任和他身边的十名学生身上停留了一瞬,凭着顶级画师对线条和骨骼的敏锐,轻而易举记住了十名玩家的容貌体态。 随即,晏寻真的目光先是划过电梯厢,再落到人群中央狼狈不堪的林青青身上,最终看了一眼坐在远处沙发上,事不关己的校园F4。 算是把核心人物认了个全。 却没说任何话。 贴心如沈一,早已吩咐其他人去车里取来沈乔的座椅,恭敬摆到窗边,殷勤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后,做了个“请”的动作。 晏寻真落座后,随意望向窗外。 保镖们立刻像城墙一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人窥探的视线——无论房间内,还是窗外。 那令人屏息的美消失后,弹幕又过了几分钟,才逐渐恢复正常。 【所以,刚才那个超超超超超漂亮的小姐姐,是NPC吗?】 【小姐姐我可以!】 【她姓沈,姓沈,我愿意当沈小姐的狗!】 【你们这些舔颜的收一收,没发现吗?这个学校的等级制度非常分明。 F4,姑且这么喊,他们坐沙发上,其他人别说不敢动,甚至不敢靠近他们身边,因为保镖在旁边守着。 然后就是坐椅子上的那些人,同样自带保镖,看上去地位也不低。 这位沈小姐,却是连椅子都专属的,排场同样不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和F4一个级别的关键NPC。】 这段弹幕发出来后,有人认可,但更多人则是尖叫。 【一个级别?难道是恶毒女配?】 【不要啊!这么漂亮的小姐姐,那几个家伙不配!】 【我真的服了,你们能不能别再管这些情情爱爱了,这是有怪物的副本,会死人的,别看到美女就疯了好嘛?】 【你们看,玩家动了!】 由于“沈乔”的到来,让学生们停止了对林青青的暴力。 林青青踉跄着爬起来,浑身却鼻青脸肿,鲜血更是从额角沁出。 就在这时,一张手帕递了过来。 是眼镜女。 很显然,对一看就是关键NPC的林青青,眼镜女选择了站在学生们的对立面,主动对她释放善意。 一百个普通NPC,都比不上一个关键NPC。 这是眼镜女玩游戏的逻辑。 何况,在这种明显就是校园霸凌,又有鬼怪的场景中,被霸凌对象往往会化身厉鬼,对加害者进行疯狂报复,很可能就是最终BOSS。 对这种NPC释放善意,怎么都不亏。 林青青却不给面子,直截了当将眼镜女的手拨开。 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起来,孤零零站到了角落里。 【靠,这NPC不好攻略啊!】 【被虐待太久,对人本能警惕吧?多刷刷好感?】 【话说,刚才到底什么情况?电梯里死了人,这些学生怎么就和锁定凶手了一样,发疯打这个NPC?】 无论观众还是玩家,都百思不得其解。 教导主任却已经反反复复擦干了自己头上的汗,甚至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确认没有很差后,才紧张忐忑地走了过去。 沈一却没有让出位置。 这位女护卫的目光却犹如刀刃,仿佛要将教导主任一寸寸剖析。 教导主任见状,不由头皮发麻,紧张又讨好地说:“沈同学,让您瞧见这样不堪的场景,惊扰到您,实属鄙人的失职。” 晏寻真没回答。 教导主任搓了搓手:“死者方卓,乃是A班一名学生,听说他和同班的林青青在谈恋爱,许是感情问题处理不当,才会造成这种惨剧。” 沈一似笑非笑。 玩家们也不会相信这种蠢话。 谈恋爱? 林青青一看就是被欺负的对象,方卓不出意外就是霸凌者。 霸凌者和被霸凌者之间,谈尼玛的恋爱。 再说了,你一个教导主任,对学生之间的爱恨纠葛那么清楚? 眼镜女冷笑了一下,乖乖女则瑟缩地站在她身后,声音有点颤抖:“我也在A班,他们会不会——” 欺负我啊! 其他玩家听见这句话,这才意识到,黄毛抽到S班,不一定就是上上签。 目前看来,最关键的剧情触发点,是在A班! 没等他们说什么,就听见一个冷淡而空灵的声音响起:“电梯,脏了。” 沈乔当然不算洁癖。 但再怎么不洁癖,也不可能主动踏入现在还血肉模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清理干净的电梯。 教导主任的脸就白了:“很抱歉,电梯——” 电梯还没那么快换好。 就见晏寻真站了起来,淡淡道:“走吧!” 然后就往楼梯处走去。 恰好是林青青的方向。 保镖们自然跟上。 林青青犹豫片刻,看见底下的人群,就咬了咬牙,缀在这些保镖后头,也顶着一瘸一拐的脚步,艰难攀爬。 原本一直看戏的F4中,便有人笑了:“我们也走吧!该上课了。” ****** 晏寻真不知道自己的教室在哪里。 但无所谓。 他上了二楼后,从走廊一端,走到另一端,又从另一端的楼梯,走上三楼。 依次重复。 就像要把每一层都踩遍。 事实上,晏寻真确实是在做【探索教学楼】这个任务。 他不清楚游戏对“探索”的标准是什么,是每个房间都要进去一遍呢,还是知道每一个房间的位置和功能就行。 可无论哪种情况,沈乔莫名其妙去踩点教学楼,只会让OOC度飙升。 保镖会怀疑,学生会怀疑,玩家同样会怀疑。 现在就不一样了,没人觉得他是在做任务。 因为保镖后头缀了一个林青青。 只有对沈乔极为了解的人才知道,这位大小姐看着冷淡,实际上不乏恻隐之心。 林青青被毒打,沈乔不会庇护她,因为沈乔不会给任何人找理由贴上来的机会。 但护送人去教室一程,沈乔还是会做的。 否则,就林青青这走路都走不稳的样子,随便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就得没命。 只不过,S班距离其他班,有一定距离。 沈乔又是天天坐直达电梯上去的,不认识A班在哪里,实在太能理解了。 所以,晏寻真的行为,根本没引起沈一等人的怀疑。 在他们心中,沈乔就是这种冷冷淡淡,不喜欢和人打交道,顺手帮人的时候,也一句话都不说的性格。 同样,弹幕也没意识到晏寻真居然是在做任务,只是在热烈讨论。 【沈大小姐,是不是在送林青青啊!】 【确定不是在整她吗?让一个走路都这么痛苦的人,不断绕路?是不是应该直接送校医室?】 【但林青青主动跟着沈大小姐的保镖,应该是想去上课吧?】 【我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沈大小姐想送林青青不假,可她是不是不认识A班在哪里?】 弹幕傻了,弹幕愣了,弹幕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吐槽。 【现实中,碰到这种找不到隔壁班的,我只会觉得很离谱。】 但他们这学校和城堡一样,建筑又多,又宽敞,又繁复,为啥我觉得,在这里不认识路,就和上课还带保镖一样,居然这么合理呢?】 【+1】 【+1】 【正常,我上大学的时候,因为校区太大,光是食堂就有十来个,我也花了好久才熟悉路。】 【你们看,林青青已经进了A班,但大小姐——】 【大小姐怎么感觉还要继续转悠?】 【大概是不想让人发现,自己明明是打算送人,结果迷路了吧?】 【哈哈哈哈,这么说起来好可爱。】 弹幕气氛有点嘻嘻哈哈的时候,被班主任带到S班的黄毛,已经快哭了。 他混社会,欺负好学生不假。 可正因为混社会,又欺软怕硬,让他有种动物一般的直觉,能敏锐捕捉到谁好惹,谁不好惹。 S班的学生不多,加起来就二十多个,可每一个—— 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微不足道的蝼蚁,让人嫌恶的虫子。 或者根本不把他当人,就这么直接忽略过去。 可怕,好可怕! 伴随恐惧而来的,就是强烈受辱的自尊心。 黄毛紧紧握拳,听见班主任还在喋喋不休,试图让他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本能驱使着他抬起头来,脸色都有一瞬扭曲:“老子名叫张——” 下一秒,就是刺目的红字:【警报,警报,玩家不得以任何方式,说出真实姓名。】 黄毛却恍若未觉,正要开口说第二个字。 空灵的声音响起:“让让。” 霎时间,就像一盆冷水浇下。 黄毛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不明白自己刚刚怎么了。 明明一进游戏的时候,系统就提醒过,让他们自己起个游戏名,不准在游戏里说出真名,否则视作违规,直接抹杀。 怎么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竟是真名? 他感激地望向“沈乔”的背影。 晏寻真却像没事人一样,走到“沈乔”的座位上,心里却想,刚才那个玩家,明显有情绪被操纵的迹象。 动手的人是谁呢? 有趣。 他一边想着,一边听见游戏提示:【探索教学楼,完成。】 【奖励积分50。】 果然。 所谓的探索,就和游戏中的“开地图”一样,不一定要亲自进去,只要知道在哪里,就算成功。 下一行信息,倒是让晏寻真有些惊讶。 【由于您在踏入教学楼一小时内,便已做完此任务。】 【奖励道具:迅捷药水。】 一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会有额外奖励? 等等,那这么说,超时就必定会有惩罚? 晏寻真的目光,落到黄毛身上。 他没按照时间自我介绍完毕。 要凉。 第5章 圣辉学院5 意识到这一点后,晏寻真立刻明白,接下来会发生极其血腥的场景。 他不确定,以自己的演技,加上角色卡的共鸣,能不能在事件发生的那一瞬,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被这些NPC看出破绽。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保证自己不露馅呢? 电光火石之间,晏寻真已经想到策略。 就见他随意拿出一本书,放到桌面上。 然后,又“不经意”拨了拨“沈乔”两鬓的发丝,任由它们垂落下来,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然后,翻开书页,随意看了起来。 沈乔当然没有这么热爱学习。 但沈乔讨厌他人的视线,无论惊艳还是垂涎,都让她打心眼里厌恶。 面对陌生人的到来,选择挡住面容,充耳不闻,才是她的正常做法。 果然,没人觉得她这么做,有啥问题。 不这么做,才不是“沈乔”呢! 黄毛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丧失了最后的机会。 他看着低头看书的“沈乔”,想想刚刚的惊鸿一瞥,神思都有些恍惚,本来又一次想好的自我介绍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可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肩膀。 “这位新转来的同学,看来不怎么喜欢说话呢!” 带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男班主任,微笑着说:“看来,只能我这个班主任,代为传达了。” “既然如此,这位同学,也没有说话的必要了。” 伴随着班主任的话语,黄毛的脸上露出痛苦无比的表情,却连哀嚎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见他的身体就像打结的绳子一样,开始不自然地收束、扭曲,最后化作狭窄至极的一小段。 最终,身高至少一米八的黄毛,在班主任的掌心,变成一个半人高的话筒+话筒架子。 就像演出时候,歌星面前杵着的那种。 身体是架子,头颅是话筒,眼睛还圆圆睁着。 飞扬的黄毛,就像是装饰。 【+++++++】 【救命救命……】 亲眼瞧见这一幕的观众们,吓得弹幕都没办法打全,还有很多之前为了欣赏“沈小姐”美貌的观众,更是颤抖着把弹幕打开护体。 偏偏就在这时,一条弹幕刷出来。 【为什么游戏没有提示,他已经死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而就在这一过程中,晏寻真听见动静,“不经意”抬头,瞥了一眼。 凭着画师对细节的卓绝记忆,将画面尽收眼底。 旋即,就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继续百无聊赖地翻书。 由于抬头、低头的速度太快,面容被发丝掩盖了部分,没人彻底看清晏寻真的表情。 加上他翻书的手很稳,全身也没什么异动。 哪怕整个教室里,连老师带学生,再加保镖,林林总总近百人,或多或少都在偷偷关注“沈乔”。 也没人发现问题。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响起。 【支线任务触发,可选择是否接受。】 【被做成话筒的蓝星玩家,却没有丧失痛觉与神智,他的灵魂于这间教室中,不断发出无人能听闻的哀嚎。】 【拯救,毁灭,还是给他一个解脱?】 【注:本支线将影响“沈乔”的阵营倾向,请慎重考虑。(此为新手福利,以后不再特意提醒。)】 【详细阵营请玩家自行摸索】 晏寻真懂了。 原来,刚才黄毛的死,是一个“阵营判定节点”。 按理说,“沈乔”作为NPC,自然是站在NPC那边的。 但如果玩家连一个NPC的帮忙都得不到,那这游戏也没办法玩了。 同理,作为玩家扮演的NPC。 倘若游戏限制,NPC只能和NPC混,不能帮助玩家。 那就等于强制把他放到了NPC阵营,明显不符合《心跳游戏(特殊版)》的要求。 所以,游戏内必定设置了不同的节点,让玩家在“达成要求、完成任务”后,能够获取到NPC的帮助。 眼下的情况,就是相应的节点之一。 不出意外的话,若晏寻真拯救了黄毛,就会往“能帮助玩家的NPC”这个阵营靠近。 但相应的,也更容易引起NPC的警惕和怀疑。 若是反过来,让黄毛的下场更惨,就会往“更不容易被NPC怀疑的同类”这个阵营靠近。 但相应的,玩家那边的敌意,就可想而知。 干脆不接受这个支线任务,行不行? 当然可以。 但这也代表,阵营系统对晏寻真关上大门。 想也知道,这种额外的设定,往往都代表着额外的奖励,以及可以兑换的道具,甚至隐藏的剧情。 所以,必须得接。 但拯救、解脱和毁灭,选哪个呢? 短暂的权衡后,晏寻真平静开口:“碍眼。” 男班主任好脾气地推了推金丝眼镜,微笑道:“沈同学,你难道不觉得,不听话的学生,就应该待在老师身边吗?” 【神特么在老师身边。】 【这也太阴间了吧?】 【……那个,我想说,我以前是班上最顽皮的学生,老师忍无可忍,确实让我搬桌子坐到讲台旁边,但——】 【别提了,我就是那个坐讲台旁边的学生,我已经瑟瑟发抖了。】 弹幕刷得飞快,却只是在用热闹掩盖自己的恐惧。 如果进游戏的下场都是这样。 可怕,好可怕! 然后,就听见晏寻真淡淡道:“太丑,伤眼。” “要么搬开,要么扔掉。” “别让它出现在我面前。” 是的,晏寻真没有第一时间进行选择。 他将难题扔了回去。 我不选。 你来选。 如此一来,既能不暴露自己的目的。 同时也能测试游戏的自由程度。 当然了,晏寻之所以敢这么开口命令,底气来源于沈乔固有天赋的第一条。 【钞能力。】 【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拥有难以想象的财富。】 先前在大厅的时候,晏寻真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难以想象的财富】,让“沈乔”的身份,并不比F4低。 很显然,这一定是【钞能力】这个固有天赋在起作用。 参考类似设定里,F4的无法无天,老师甚至校领导,都要为之让路。 晏寻真认为,自己开口,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当然,晏寻真也知晓,能被分来S班当班主任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否则也不可能让这帮少爷小姐乖乖坐在这里。 但他又没提什么“把班主任赶走”之类的过分要求。 仅仅是觉得黄毛话筒碍眼,搬走和丢掉都行。 而且,顾虑到可能的陷阱,晏寻真也没说得太详细。 “搬走”,搬到哪里没说。 “丢掉”,丢到哪里,同样没说。 如此一来,他看似给了两个方案,还很大度,很模糊。 实际上,却已经把班主任逼到不得不二选一。 就见班主任笑了一下,然后假惺惺地说:“好吧!” “那就让我们的新同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说罢,就将话筒连架子一并提起,走到教室末端的一个位置上,放好。 显然,那是给本来的“S班转校生”留的座位。 也就在话筒放好的那一瞬,系统提示响起。 【玩家“葬爱の忧伤”已死亡。】 霎时间,弹幕炸了。 【为什么?】 【这个班主任怪物,把黄毛放到座位上,原本还活着的黄毛就彻底死了,这是什么机制,谁能明白?】 【就我关注这黄毛的游戏ID嘛,太杀马特非主流了吧?游戏居然可以这么随意起名?】 【等等,谁能解释一下,刚才沈小姐是给了班主任两个选项吧?搬走或者扔掉,为什么搬回位置上反而是死?】 【我也不明白,难道丢掉才是生路吗?】 晏寻真眼睑微垂。 他懂了。 这个学校,有一条隐藏校规。 【老师不能主动赶走学生。】 正因为这条校规的存在,黄毛触犯规则的时候,班主任可以折磨他,却不能赶走他。 因为黄毛是圣辉学院已经登记了的转校生,在教务处那边的名单里,已经有他的大名,他就是S班的学生。 至于这条规则的保护下,黄毛为什么还会死…… 当然是因为,这个学校,还有另一条校规。 【学生必须明确自己的身份。】 偏偏黄毛到死也没做完“自我介绍”,没把他那杀马特的ID报出来。 所以,虽然在教务处那边,他已经是S班的学生,导致班主任不能杀他。 但在S班这边,他的认证还没有走完。 没经过认证,就强行坐到自己座位上的结果,就是被抹杀。 由此可见,在这个游戏里,规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无论玩家还是NPC,都不能轻易触犯。 话又说回来,班主任明明知道这一条,先前却不直接杀掉玩家,而是把黄毛变成的话筒放在讲台旁边。 那颗头颅如此显眼,一有人进来就能看见。 难不成,他是在等其他玩家来救黄毛,从而动什么手脚? 意识到这一点后,晏寻真心道,好险。 如果不是自己将问题抛回给班主任,又在给选项的时候,故意说得模棱两可,怕是早就因为触犯校规而OOC了。 陷阱如此多的支线,倘若回报不够丰厚。 他立刻投诉游戏。 这么想着,晏寻真默念游戏面板,打开。 【支线任务之“葬爱の忧伤”的结局,已完成。】 【哭嚎的灵魂得到安息,不会牵连自己的同伴,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奖励道具:一次性入场券。】 【道具描述:通往某个特殊场合的入场券,用完即毁。】 好模糊的解释。 说起来,他是不是还有个奖励没看? 晏寻真又拖到物品界面。 【迅捷药水。】 【道具描述:喝下之后,速度提升三倍。】 怎么说呢? 感觉给自带“病弱”BUFF的沈乔,没办法将性价比发挥到最大化来着。 先囤着好了。 晏寻真百无聊赖地想。 他并不着急。 因为他无比肯定,今天之内,林青青必定会来找他。 第6章 圣辉学院6 剩下九名玩家,并不知道黄毛的死讯。 他们已经约定好,今天早上争分夺秒地打探消息,等到中午的时候一起去食堂汇合,交换情报。 被分到最混乱G班的眼镜女,见自己的同桌涂着厚厚的眼影,粉底厚得根本看不到本来的肤色,十指都嵌着亮片。 一看就很像常在夜店混的小太妹。 眼镜女深知,自己的形象一看就很像好学生,不招小太妹喜欢。 正面打听消息,绝对会失败。 她沉吟片刻,就想出一计。 只见眼镜女装作有些害怕的样子,看一会儿同桌,又挪开视线,再看一会儿同桌。 反复来回多次,同桌果然受不住了,转过身,不耐烦地说:“眼镜妹,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这幅窝囊样子。” “我,我——”眼镜女吞吞吐吐,“我刚刚转来,就看到死人——” 同桌没好气:“不该你管的事情,你别管,在这里安安稳稳过七天,然后回你本来的学校去。” “但好可怕啊!”眼镜女瑟瑟发抖,“他们为什么要打那个女孩子?” 听见眼镜女提到林青青,同桌的语气忽然暴躁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说了别管别管,听不懂人话吗?” 因为她的声音太大,导致本来交头接耳的其他学生们,纷纷看过来。 就有人嬉笑:“哟,陈倩,这眼镜妹刚来就把你惹到了?” 还有男生不怀好意地走过来,试图要摘掉那副巨大的黑框眼镜:“让我看看,转校生长什么样!” 傻逼! 眼镜女心中唾骂,已经私下将圆规握在手里,尖头对准来人,准备给对方来个狠的。 陈倩却像个炮仗一样,没好气地说:“她刚刚问,为什么来学校第一天,就看到死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顿住了。 就好像提到了什么不该说的禁忌,让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调戏眼镜女的男生顿时怒了:“陈倩,你这就没意思了,非要败坏哥几个的兴致,你以为你是什么很高贵的东西吗?” “不就是赵哥的玩物而已。” 陈倩冷笑:“区区狗腿,也配指责我?想试试谁在赵哥那里地位高?” “上次的三十巴掌还没挨够?” 男生顿时面皮青紫,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上课铃响了。 男生如蒙大赦,立刻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 陈倩冷哼一声,没再看眼镜女。 眼镜女耳朵却很尖,听见其他同学的窃窃私语。 “……林青青……方卓……陈倩……室友……” ****** 中午十二点,午休时间。 九名玩家在食堂碰头。 偏偏等了十几分钟,黄毛都没来。 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却谁都没提这件事,只说“打饭打饭,先去打饭,不能一直等他”。 等到打饭归来,黄毛依旧没来,气氛更加沉重。 这时,眼镜妹瞥见一位男玩家餐盘里的雪蟹和澳龙堆成了小山,脸色不由沉了下去:“你疯了?居然敢点这种东西?” “我们先前不是说好,全都点素菜,避免被坑吗?” “怕什么?”那名男玩家得意洋洋,已经坐了下来,对着雪蟹据案大嚼,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开口。 “我刚才检查过,我们的饭卡是可以无限刷的,根本没有消费上限。” “再说了,你说不要点肉,无非是怕食堂的肉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万一是人肉就糟了。” “但海鲜和肉完全是两种东西,一只只摆在这里,怎么可能有问题?” 他这么一说,搞得另外有几人也心动。 “我还没吃过雪蟹呢!这玩意很贵吧?” “我刚刚还看到了松露鱼子酱。” “还有蓝鳍金枪鱼。” “这就是贵族学校吗?伙食待遇真好,我们也去买吧!” 眼镜女心中暗骂蠢货。 无上限的卡,就可以随便刷吗? 明摆着有鬼怪的游戏,交易的货币是什么都不知道,焉知这些昂贵东西,不是用来坑人的陷阱。 不行,绝对要和这些蠢东西分开! 眼镜女拿定注意后,立刻划清界限:“行,你们去买!” “吃死了不要怪我!” 她这么一说,瞬间把那几位玩家得罪了。 都是年轻人,哪能没点脾气? 被这么指着骂了,谁还受得了? 原本的犹豫不决,都变成了非吃不可。 “你谁啊!有啥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 “走,吃好东西去!” 九人的队伍,瞬间分裂。 眼镜女身边,只剩下被分到A班的娃娃脸,以及先前那名危急关头,在教导主任面前力挽狂澜的聪明人。 看见气氛不对,娃娃脸打圆场:“那个,我们先坐下吃饭吧?” “不急。”聪明人低声道,“装作找位置。” “啊?” “吃饭的时候未必能说话,食不言、寝不语。” 【这位小哥好聪明啊!】 【之前教导主任狂化的时候,也是他三言两语就站出来稳定局面吧?】 【是的,是的,给你们安利我最新的男神,这位超级聪明的小哥! 游戏ID是“泽”。 我刚才就一直在看他的直播间,他被分到D班,借着课间上厕所的功夫,就和班里男生混熟了,套了好多情报。】 眼镜女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闻言便道:“自我介绍一下,我的游戏ID是张英,你们叫我全名或者英子都行。” 她话音刚落,弹幕就有人看出来。 【这位小姐姐也好厉害,而且想得好长远。】 【啊?怎么说?】 【首先,她起游戏名,不非主流,而是很趋近于现实名字,有效避免了后续一系列的麻烦。】 【其次,张是全国人口前几的大姓,英又是女性前几的名字。】 【张英这名字在现实中的普遍程度,就和王强、李华差不多,全国至少有几百万人叫这个。】 【她这是从注册ID开始,就不想让人找到她啊!】 这时,娃娃脸也低声开口:“梦还京。” 不等二人询问,她又腼腆地解释:“游戏说不能填现实名字,可我又怕填个很非主流的,到时候自己都接受不了,就找了个喜欢的词牌名当ID。” 彼此交换姓名后,张英快速道:“今天被打的那个女生叫林青青,我现在的同桌叫陈倩,刚好是林青青的室友。” “虽然陈倩没有与我交谈的意思,但我偷听了一下其他同学的议论,说林青青之前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才稳坐A班。” “后来拒绝方卓的追求,结果遭到校园霸凌。” 泽也开口:“D班的几个男生是方卓的狗腿,都被方卓得死吓得不轻,我听他们的意思,他们前两天,恐怕对林青青——” 他顿了一下,才道:“他们很恐惧一个地方,就是礼堂。” 弹幕炸了。 【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如果是的话,怎么死都活该!变成肉酱还便宜他们了!】 【人渣全都给爷死!】 梦还京则讷讷道:“我,我坐在林青青背后,可她一直不说话,我问不到情报。” “但听其他人的嘲讽,好像说她上一次月考成绩后退,本来不能继续留在A班。” “可因为她缺考了两门,又一直是年级第一,又有一个叫‘赵老师’的人担保,她才继续留在A班。” 张英立刻问:“你知道这个‘赵老师’,是哪门课的老师吗?” 梦还京用力点头:“是S班的班主任,兼任A班的数学老师。” S班。 张英和泽交换一个眼神。 从他们踏进学校开始,所有情报都在不断提示他们,S班具有极其特殊的地位。 班级分开,电梯分开。 年级第一的林青青,也只在A班,就证明成绩排名都是分开。 而按照成绩换班的制度,S班的班主任站出来,就能延缓一个月。 在这种情况下,被整个年级都排斥的林青青,绝不可能是区区一个A班学生的手笔,只可能和S班有关。 再想想到现在都没出现的黄毛…… 就在这时,食堂忽然传来巨大的“哐当”声! 三人回头,就看见先前那名拿了一大堆雪蟹,吃得满嘴流油的男玩家,痛苦地扼着喉咙,全身上下长出狰狞至极的骨刺。 就像一双双蟹脚。 配合男玩家的挣扎,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 这时,一群身穿白色厨师服的人,将已经看不出究竟是人,还是超大型螃蟹的男玩家,放到冷冻车里。 直接拖走。 动作之行云流水,简直就像排练过无数次。 张英等人看得毛骨悚然,却听见其他同学说:“太好了,救援及时,人还没死。” “谢天谢地。” 【我的妈呀!好恐怖!】 【为啥这些学生还能正常吃饭?】 【也有学生在帮忙喊人,看见男玩家被抬走还松了一口气。】 【难不成在这些学生的视角中,这玩家不是变成大螃蟹,而是直接晕了过去,被医生带走?】 【那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变身成鬼怪了吗?】 弹幕热议的时候,晏寻真正坐在食堂二楼,能将下方一览无余,却又确保不会被看见的位置上,观察剩下的九名玩家。 由于那位男玩家无限制刷卡吃海鲜,晏寻真的主要关注对象就成了此人。 主动送上门的小白鼠,刚好可以看看,食堂中潜藏的规则。 然后,晏寻真就发现,坐在男玩家周围的学生们,都时不时抬头看此人一眼。 这当然可以解释为,大家在看没见过世面的猴子。 毕竟,自助餐厅要是来个把一整只帝王蟹,或者一整条东星斑全都拿走的奇葩,众人也要侧目一下。 但晏寻真敏锐发现,那不是好奇的目光。 而是混合着期待的垂涎。 等到男玩家变成大螃蟹,被白衣人带走后。 周围学生们的庆幸,与其说是“幸好人没死”,倒不如说是“幸好,海鲜没死,不至于腐坏变味,不能吃”。 圣辉学院,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鬼怪高校。 确认这一点的晏寻真,面无表情地将沙拉送入口中。 感谢沈乔为保持身材,每天所付出的努力和自律,让晏寻真不用解释为什么自己今天的午饭,约等于在吃草。 而且这一周都要继续吃草。 想到这里,晏寻真的目光落到位于一楼角落,独自吃饭的林青青身上。 明明隔着单面玻璃,又是如此远的距离,对方没理由发现自己。 林青青却猛地抬头,准确无误捕捉到晏寻真的视线。 有趣。 被鸭群排斥的丑小鸭,实际上是美丽的天鹅。 猛鬼高校中的丑小鸭,又是什么呢? 晏寻真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恰如冰消雪融,整个世界瞬间开满了花。 直至开在心上。 “社团活动。” 他做出这样的口型。 “我等着你。” 第7章 圣辉学院7 林青青捏紧了手上的筷子。 就在这时,几个人朝她走近,故意放大声音:“又在看二楼,怎么,方卓刚死,就想找个新靠山?” “难不成,你还希望南宫公子下来帮你?” “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第一名。” 张英本来就一直在关注林青青,看见笑得最大声的那人,就是之前G班想摘下她眼镜,调戏她的人。 那有什么好说的! 新仇旧恨,外加刷NPC好感的天赐良机! 她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直接将手上的餐盘扣到了对方头上,菜汁和汤汁从对方的头发上流下来,让此人狼狈不堪。 “我X你——” 对方第一反应就是要打人,泽却敏捷无比,挡在了张英面前,也把自己的餐盘给拍了过去。 他下手更黑,更狠,不锈钢餐具狠狠一砸,将对方砸得险些晕了过去。 梦还京见状,也有学有样,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是“啪”地一下。 三人三套行云流水的连招下来,所有人都看傻了。 “等什么,跑啊!” 张英一把扯住林青青,对泽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架着腿上还有伤的林青青,快速跑出了食堂。 梦还京跑在最前,给他们开路。 挑衅几人先是被砸,又被汤汁菜汁糊了一脸,还没反应过来,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跑远。 “很有趣,是不是?”温和的声音,在沈乔不远处响起。 是戴着金丝眼镜的赵老师。 就见他看着一楼的一幕,微笑道:“多么有活力的孩子们。” 旋即,望向晏寻真:“沈同学对此也很感兴趣吗?” 晏寻真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沙拉,端起黑咖啡,不紧不慢喝了一口。 就像没听见赵老师说的话。 赵老师好像很擅长应付这种不懂事的学生,见状便好脾气笑了笑。 落在旁人眼里,自然是沈乔仗着家世,不尊敬老师。 当他以为自己的计策得逞,打算转身离去时,却听见空灵悦耳的声音响起:“Sex in Authority Relations。” 赵老师的神色僵住了。 F4则笑出了声。 SAR(Sex in Authority Relations),指的是在权力不平等的关系中,权力高位者对弱势的一方进行的带有性意味的接触。(注1) 因为在不对等的权力关系中,权力下位者的自主权是被剥夺的。 TA们往往出于恐惧,不敢反抗;或者情感被操纵,没意识到这是错误的。 譬如老师对学生,领导对下属,医生对患者,等等等等。(注2) 所以在很多国家的法律体系和具体量刑中,会将这种地位上的不平等考虑进去。 弱势的一方,即便没有明确拒绝,甚至一定程度上表现出默许和顺从,这种同意都会被视作“无效的同意”。 因为不对等的关系,上位者本身的权力和地位,就是一种无形的恐吓。(注3) 晏寻真对赵老师说这个专有名词,简直就是明示——你是个会对学生下手的变态。 他之所以这么说,当然是因为,他从赵老师刚才的行为中,品出了几分这货喜欢踩着别人,彰显自己的倾向。 这种人,往往都很迷恋自身拥有的“权力”。 老师的权力能对谁彰显? 自然是学生。 再想想赵老师刚才的举止。 面对这种显而易见的校园霸凌场景,为人师表,竟能说出“有活力”这种话,显然也是黑心烂肺的衣冠禽兽。 晏寻真自然不会客气。 在“沈乔”已经连“SAR”都说出来的情况下,赵老师若还要继续装出这幅衣冠楚楚,温文无害的样子。 为了不陷入更大的舆论风波,他只能绕着“沈乔”走。 如果赵老师有什么过激反应……刚好可以顺手清理。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您揭穿了一件隐秘。】 【性格温和,面容俊朗,出身名门,彬彬有礼,备受全校上下,尤其是女生喜爱的老师,竟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迷茫的女生,需要认同的女生,青春期的女生……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却遇上了虎视眈眈的猎人。】 【获得剧情道具:拼图碎片*1。】 呵呵。 晏寻真端着黑咖啡,慢慢抿着,面无表情地想。 果然是衣冠禽兽啊! 那杀起来就更没负担了。 当然,他还是先继续看系统提示。 【由于您在未能触发此条主线任务的情况下,提前解开谜底,为《心跳游戏》中的第一人。】 【特此奖励永久技能:凝视(初级)。】 【技能名:凝视(初级)。】 【技能描述:汇聚精神,能看见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技能持续时间:5分钟。(累积计时,可随意开启和关闭)】 一个作用于“晏寻真”本人,可以装在所有角色卡上的技能。 非常好。 晏寻真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就见他二话不说,立刻选择使用【拼图碎片】。 F4很可能要凑上来搭话,在此之前,他必须尽快了解部分情况,避免露馅。 下一秒,周围的场景切换。 犹如一场电影。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夕阳西下,高三教学楼的杂货间里,林青青拼命试图撬锁。 发现无用后,又将东西垒高,自己爬上去,对着上头的窗户,绝望地拍击:“放我出去——” 拿着教案,准备下班的赵老师,路过杂货间,看到这一幕,顿时惊了。 他立刻打电话给保安,找他们拿钥匙,将林青青解救,送往校医室。 次日,更是在A班发了很大的火。 “昨天傍晚,我路过杂货间的时候,发现林同学居然从中午开始,就被锁在里面,锁了整整六个多小时。” “稍作了解,才知道你们居然这么欺负同学。” “给她起外号,划烂她的作业本,打湿她的书籍,把她按在厕所里殴打。对她进行群体性的冷暴力。” “如果各位是嫉妒林同学年级第一,大可以采取良性竞争的方式,进行追赶。” “为什么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去对待她?” 片刻的沉默后,不知是谁笑了起来。 “老师,我们怎么会欺负她呢?” “那都是和她闹着玩。” 赵老师更生气了:“将同学锁在杂物间,也是闹着玩?要是老师没路过,天气这么冷,她在杂物间被关一天,很可能会冻出问题!” “就是玩啊!”一个玩世不恭的男生笑了,“我在追她。” “男生都喜欢欺负自己暗恋的女生,有什么问题?” 其他人立刻起哄:“对,没错,方卓在追她。” “但人家傲得很,根本看不上方卓,反而暗恋南宫公子呢!” “捡破烂的老婆子抚养长大的穷酸鬼——” “听说她死掉的妈妈还是妓女——” 面对这样肆无忌惮的谩骂。 林青青的脊背挺得笔直,就像在防御着什么,又像要证明着什么。 始终不肯倒下。 剧情播放完毕。 晏寻真放下黑咖啡,漫不经心地回想了一下课表。 中午十一点半就结束课程,下午全都在另外场地进行社团活动的学校,S班的班主任,居然傍晚六点多都没下班? 那么恰好地英雄救美? 更不用说姓赵的第二天对A班同学的那些话了。 没有一句明说林青青对他告状,可字里行间暗示的,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这种轻飘飘的话语,根本不可能起到任何拯救林青青的作用,只会让A班的学生更加生气,觉得林青青对赵老师告状。 私底下,她只会被整得更惨。 若是林青青被这种简单的伎俩蒙蔽,认为同学都坏,唯有赵老师对自己好,是自己的温暖自己的光。 那就完了。 哪怕不是猛鬼高校,而是正常高中。 就这帮老师和学生表现出来的素质,也该通通送去劳动改造。 晏寻真正这么想着,一位帅得桀骜不驯,一看就是F4之首的公子哥走了过来,装得漫不经心:“沈乔,给我点面子。” 晏寻真不言不语。 对方见状,就有点烦躁地说:“姓赵的是我家亲戚。” 沈一立刻低声道:“东方公子的生母是南宫家的大小姐,很早就去了,他由一名姓赵的女性带大。” “赵家也因此被东方财团提携,这些年发展劲头很不错。” 东方、南宫。 果然好典的F4。 听这姓东方的意思,他早就知道赵老师“独特的爱好”,且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沈乔”揭穿一个为人师表的衣冠禽兽,落在东方公子这里,居然只是“没给东方家,没给他东方公子”面子? 不愧是财阀,就是如此草菅人命。 先前那道支线任务的阵营选择,加上方才的剧情提示,让“沈乔”的阵营倾向,以及晏寻真本人的立场,就算没彻底倒向林青青,也绝对不会站他们这帮垃圾。 沈乔的【钞能力】,也让晏寻真无需给所谓F4面子。 所以,晏寻真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东方公子喜欢认乳母的亲属为正经亲戚,我却没这个特殊爱好。” “什么时候,东方集团改姓赵,再来问我要面子。” 东方尊气得说不出话,却在看见“沈乔”冷淡却绝美的面容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直到“沈乔”已经离开,他下意识要追上去的时候,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我是个傻逼吗? 我为啥要为了区区一个赵家,让沈乔对我留下不好印象? “姓赵的刚才,是不是骚扰沈乔了?”他低着头,戾气极重,不复刚才的狂躁模样,而是阴冷得吓人。 他的表兄弟,南宫爵走了过来,微笑道:“没有,只是我们的沈大小姐,好像对年级第一有了点兴趣。” 东方尊冷笑道:“告诉姓赵的,他那拙劣而可怜的英雄救美游戏,不要继续在林青青面前展现。” “否则,我当场废了他。” 晏寻真不知晓这位的霸总宣言。 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当回事。 毕竟,在他心里,F4已经全都列为了“潜在的敌人”,和赵老师一样,都属于“可以杀”的阵营。 下午两点整,晏寻真准时到达自己的社团活动室。 林青青和三位玩家,已经等在那里。 作者有话 说 ** 注1:引用自SAR专有名词。 注2:引用自定义和实例解释 注3:援引一对此类案件的司法宣判。 因为这些国家和地区认为,上位者仅需要释放出“我想要你”的信号,甚至不用做出什么威胁刁难的动作。 弱势的一方就会自行联想,如果自己不满足于对方,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从而不得不忍气吞声。 所以,这种权力不平等下的接触,比如老师和学生之间,一旦有了实际性的关系,往往会被归类为“最严重的xing犯罪”那一类,处以最严重的刑罚。 第8章 圣辉学院8 玩家三人组把林青青拖出食堂的时候,心中特别紧张。 他们不知道自己“浪费食物”的行为,会不会遭受规则处罚。 但错过这一次的话,以他们的身份,以及该死的分班设定,还有林青青的冷漠和警惕,又哪来套近乎的机会呢? 对于他们的行为,弹幕也争吵不一。 【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不吃午饭,浪费食物,触犯食堂禁忌,可怎么办?】 【跟在女主身边应该没事吧?】 【谁说林青青就是女主了?】 【就算是,鬼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反击阶段,万一是少女时期受尽欺负,十几年后再一一报复的剧情呢?】 【别吵了,我觉得,张英和泽至少应该留一个在食堂观望,不能全都不吃午餐,还是太冲动。】 【我倒觉得是自私,怕错过核心剧情,大家都不肯让。】 最后这句弹幕,被淹没在大量无意义的讨论里。 但现实就是这么回事。 张英和泽当然知道,留一人在食堂吃完午饭,另一个靠近林青青,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容易双线并行。 至于剩下的五人,早被他们当成死人,根本不放在心里。 偏偏林青青的核心地位,人人都看得出来,张英和泽自然不愿放弃这个关键线索,于是谁都不肯让。 这种暗中的小心思,当然没必要说出来。 一旦扯破遮羞布,大家就没法合作了。 被他们拖出食堂的林青青,发丝低垂,半晌才道:“你们会后悔的。” “怕什么。”张英立刻开口,“我们就待一周,待完就回去,忍忍就好了。” 大概是由于张英早上在大厅里,试图递给林青青手帕的关系,林青青盯着张英看了两眼,才说:“我要去找沈大小姐,你们能送我一下吗?” 三人精神都是一震:“当然可以!怎么送?” “你们谁有驾照?”林青青说,“刷学生卡,借一辆车,我告诉你们去哪。” !!! 玩家和观众们,齐刷刷惊了。 等三人组在林青青的指引下,来到停车场的时候,弹幕哭了。 【家人们,谁见过奔X、宝X像共享单车一样,哪里都是临时停放点,凭着学生卡就能借到钥匙的场景啊!】 【关键还是免费,油钱都不用付。】 【只有我在意,他们从食堂到社团活动中心,需要开车过去吗?】 【之前教导主任带他们上课是走路吧?原来这只是因为高三楼和教务处距离很近吗?】 【包括食堂也是,我以为就在高三楼旁边是正常的,现在看来,这学校估计不止一个食堂?】 【等等,如果这学校大成这样,那他们要探索什么地方,岂不是必须开车过去?】 霎时间,所有观众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圣辉学院当真大到什么地方都要开车去,那想进行一些“夜探教学楼”、“夜探礼堂”之类的操作,难度系数就会直线飙升。 人的行迹好隐藏,车的行迹是无论如何没办法掩盖的。 更不用说,还有驾照的限制。 半晌,才有弹幕弱弱地说:【要不,他们骑自行车去?】 【那么问题来了——自行车在哪里?他们会不会骑?】 弹幕观众能想到的,玩家三人组自然也能想到。 学生证上标注“持有驾驶证”的泽,主动充当司机的职责,发动汽车。 和林青青一起坐在后座的张英,开口打探:“我没拿到驾照,不会开车,难道不能骑自行车吗?” 林青青摇头:“只有骑行协会之类的社团,才允许在特定的区域内,骑自行车。” “否则,骑自行车,或者使用滑板等,横穿一些区域,很容易导致刹车不及时,引发严重事故。” “这是被校规明令禁止的。” 【服了啊!】 【真佩服林青青,能用这么委婉的语气说这种话。】 【这不就等于明说,若是放开限制,我们就管不了某些二世祖的嚣张行为,干脆用校规的形式一刀切?】 【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角色,玩滑板的和开汽车的互不相让,然后“Duang”一下把人撞飞是吧?】 【想想还蛮刺激的呢!】 梦还京回过头,装作好奇地问:“那没有驾照的学生,碰到距离比较远的地方,该怎么去呢?” 林青青回答:“固定时间,有校车接送。” 玩家三人组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 这不就等于,时间规律完全被别人掌握在手里吗? 哪有这么难的游戏啊! 但他们也理解了,林青青为什么会被欺负得那么狠。 因为林青青穷,又没有驾照,所以她的行动规律实在太容易观察了,只要在校车点蹲着就行。 她根本跑不掉。 “那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 “天文社。”林青青平静道,“学校最高的地方之一,有几处房间,就是沈小姐专属的写生场所。” 张英想起沈大小姐的排场,再想想对方的绝世容貌,第一反应就是:“试图混进去的人,应该很多吧?” 她不认为,在这种级别的安保情况下,他们能不被发现。 林青青垂眸:“我想试试。” 事实也正如三人所预料的那样。 他们才刚刚徘徊,就被沈氏集团的保安抓住,拧起来。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沈大小姐的特殊吩咐,他们并没有被赶走或者处理,反而被带到了一个房间。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一名黑西装保镖走了进来:“林小姐,请跟我来。” ****** 晏寻真已经从沈一的汇报中知晓,林青青和三名转学生一起来的。 他佩服这三人抓机会的能力,却也知晓,一旦与玩家见面,就等于在蓝星百亿民众的眼光下,接受审视。 晏寻真自然不会一开始就给自己上这样的难度。 所以,他只邀请林青青一起喝下午茶。 醇香的红茶,精美的甜点,令房间充满芬芳。 两人却谁都没动。 彼此的打量后,晏寻真开口:“早上的血腥,是为了拖延时间,故意等我到来?” 听见这句话,沈一等人恍然大悟。 就说大小姐怎么忽然对林青青感兴趣。 原来是怀疑起了早上的事情有猫腻。 林青青反问:“听您的口吻,竟不觉得这种事情很稀奇?” 我当然不觉得这种事很稀奇。 晏寻真冷漠地想。 你要是知道沈乔的立绘一出,直接就把一款半死不活的游戏带上热搜,当月流水破了二十亿。 等身抱枕、手办等直接卖疯,月销量超过六位数。 还有不止一个人搞行为艺术,要死要活和“沈乔”结婚; 甚至提刀到游戏公司,决定绑架CEO,就为了让游戏公司拿自己当原型,从而给沈乔设计一个“老公”,从而喜提监狱大礼包等等。 你也会见怪不怪。 这还只是二次元的纸片人。 三次元中,男人对富婆的癫狂劲头,他又不是没在那些知名单身女企业家的社交账号下见过。 绝世美貌和无尽财富,随便一张都是王炸,何况累加? “沈乔”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当然会觉得,任何人为了见她,讨好她,做出任何事情,都是正常的。 林青青很快就想明白这一点,不由苦笑:“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出身贫穷,是不是就代表原罪?” “不是。”晏寻真平静道。 “只有焦虑保不住财富,阶层下跌的人,才会像随时可能被进攻的恶龙一样,对他人展开无差别进攻。” “越是出色,越是让他们感知到危险,就会遭来越凶猛的攻击。” 就像他设计出“沈乔”后,被同行大规模网暴一样。 抄袭、盗窃、出轨、家暴…… 一顶顶大帽子,全都往他身上扣。 莫须有的证据,AI合成的视频、音频和聊天记录,传得全网都是。 就是希望他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精神崩溃,再也出不了好作品。 业内人士都清楚,那款本来月流水只有几十万,濒临关服的游戏,完全是靠“沈乔”一己之力,才重新盘活。 这也让本来只能接外包商单的晏寻真,从寂寂无名的新手画师,一跃成为行业内第一梯队,各大游戏公司纷至沓来,商单约都约不完。 同理,人人也都知道,倘若晏寻真能创造出第二个“沈乔”,光靠立绘和人设,再给一款游戏拉二十亿以上的流水。 那他就是这个行业毋庸置疑的第一人。 以后最顶尖、最出色的游戏项目,都要先问他一遍。 他不接,才轮到别人。 正因为尝过这样的大规模暴力,晏寻真才明白,林青青身上一定有秘密。 而且是足以动摇某人根基的秘密。 按理说,校园霸凌,应该是一小撮人的行为。 大部分人,顶多是孤立、无视、事不关己,漠视霸凌行为的发生,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哪怕加上赵老师这个人渣的暗中诱导,霸凌行为应该也局限于A班,以及爱慕这厮的女生。 但今天早上,所有高三学生对林青青的群体性霸凌,让晏寻真敏锐意识到,一定有人在背后操纵全局。 TA希望林青青死。 可反过来说,也正是这份令林青青落入不幸深渊的秘密,才是“沈乔”愿意见林青青的契机。 “东方,还是南宫?”晏寻真淡然开口,“与姓赵的有关,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两家。” 林青青沉默片刻,才道:“南宫爵是我哥哥。” “我们是龙凤胎。” “南宫夫人生不出孩子,就挑选了和她长相九分相似的我妈,好生个儿子,充作她自己的孩子。” “然后——”林青青眼眶通红,“她就强行把我妈抓上手术台,给她整容,又摘了她的子宫,把她扔到了最下等的红灯区。” “我拼尽全力考上圣辉学院,就是想找到南宫爵,告诉他,妈妈临死的时候,还在惦记着他!” 第9章 圣辉学院9 林青青说得声泪俱下。 晏寻真却面无表情,将茶杯放下。 作为最忠心的保镖,也是最体贴的助手,沈一立刻体察到,大小姐不耐烦听这种拙劣的谎言。 老板不愿自降身份,身边的人就需要站出来,负责说那些“沈乔”懒得开口说的话。 就见沈一往前走了几步,彬彬有礼地露出标准的假笑,就连声音的起伏都是如此礼貌、平稳,挑不出半点错误。 “寻常女子一旦怀孕,都会定期去医院体检,做大量筛查,又岂会不清楚腹中孩儿究竟有几个?” “再说了,南宫家族这样的名门,不是偏僻守旧的乡野之地,不存在两个孩子,男孩留下,女孩扔掉的可能。” “对豪门来说,孩子从来都是多多益善,尤其是女儿。” 贫穷人家,尚且知道抚养女儿长大,可以吸女儿的血,从家务、到工资,再到彩礼。 只要供一口饭长大,就能收获天然的血包和奴隶。 豪门世家算计得如此精明,自然要将女儿的利用价值发挥到更大。 可以用来招赘,用来联姻,实属纯赚的投资。 所以,就算南宫夫人想要借腹生子,也不可能干出“只要儿子,不要女儿”的蠢事。 又不是她亲自抚养。 有保姆、有司机、有厨师、有家庭教师,根本不用消耗这位贵妇人的精力。 多养一个孩子的事情,何至于做得那么难看,最后反给自己弄了个仇人,平添一桩黑历史呢? “林小姐,您应该清楚,见到大小姐的机会有多么难得。” “即便您有什么顾忌,也请相信,今天说出的一切,仅限于这个房间,将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沈一在戳穿林青青的谎言后,又话锋一转,给对方留了几分脸面,将对方的谎言解释为“因为有顾忌,所以不敢第一时间就说实话”。 但这并不是顾忌林青青的颜面,而是因为,林青青是“沈乔”的客人。 不给她面子,就是不给“沈乔”面子。 这些名门世家的弯弯绕绕,不光是林青青第一次见,晏寻真也长了不少见识。 林青青掩饰性地拿起红茶,喝了一口。 价值连城,香醇馥郁的红茶,对她而言,却味如嚼蜡。 “如果我说,现在的南宫夫人,是假的呢?” 林青青抓紧了校服裙摆,抬头望向晏寻真,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母亲,才是真的南宫夫人。” 沈一的脸色豁然变了,低声对晏寻真说:“本代南宫夫人,乃是北堂家大小姐,本代北堂家主的姐姐。” “北堂家与黑色产业捆绑极深,素来心狠手辣,断不会忽视此等细节,只可能是他们内部有意坐视。” “一旦他们知晓,沈家窥得如此大事,必然会对您下手,您看——” 晏寻真态度依旧冷淡:“不妨,继续听。” 林青青见“沈乔”并不怕事,也一扫先前的怯懦和低沉,神色坚毅如冰,将上一代的恩怨娓娓道来。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彼此联姻。 北堂家老家主夫人,就是东方家的姑娘。 老夫人嫁进北堂家多年,只有一个女儿。 而且这个女儿性情温柔贤淑,不适合黑色产业的打打杀杀,若是卷入家族争锋,那可真是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女人自然是要为自己的孩子打算的。 既然不适合争夺家业,那就嫁出去吧! 嫁到门当户对的家族里,看在夫家的面子上,娘家这些风刀霜剑,残忍血腥,说不定就能躲开。 于是,北堂家大小姐,就和南宫家大少爷定了亲。 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没人知道,我那生理学上的父亲,已经和我生理学上的小姨,就是我外公的私生女,我妈同父异母的妹妹勾搭上了。” “更糟糕的事情在于,这位私生女的同胞兄长,最后成了北堂家的新家主。” 林青青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踩着兄弟姐妹尸骨上位的私生子,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先是我外公车祸,意外身亡,他继承家主之位。” “然后是我外婆,因为听见相伴多年的丈夫死亡,中风偏瘫,没多久也死去。” “接下来就是我妈。” “哪怕她一向与世无争,温柔无害,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更没有瞧不起任何人。” “可只要她站在那里,有些人就见不得光。” 晏寻真听懂了。 这是一场共同的围剿。 作为私生女的南宫夫人,因为一直见不得光的身份,对这位姐姐本就有心结,试图取而代之。 对南宫家主,老恩情自然不如新连襟管用。 既然现在北堂家主是情人的亲哥哥,那么情人换掉夫人,对他而言才更加有利。 但他又并不愿背负渣男的名声。 毕竟,人人都知道他和夫人青梅竹马,夫人也没什么错处。 若是夫人的父母刚死了,他就急不可耐离婚,迎娶对方的私生女妹妹,场面上就太难看了。 而对北堂家主来说,他杀了父亲和嫡母,手段狠辣,让人敬畏,是时候施展一些怀柔手段,安抚人心了。 所以,他不能把异母姐姐逼死,反而要加倍对她好,来展现自己的“仁慈”。 但他肯定宁愿对亲妹妹好,也不愿对基本没见过几面,没有任何感情的异母姐姐好。 而有一种方法,可以同时满足三人的愿望。 那就是把两姐妹的身份互换。 但互换之后,还要把从来没做过任何坏事的可怜女人,摘掉子宫,送去最下等的红灯区当妓女。 晏寻真自心底泛起一种恶心。 那是对人性之恶的极度排斥。 人,真是一种比鬼还可怕的东西。 这一刻,晏寻真听见了系统通知的声音,却没点进去看。 因为他已经决定帮助林青青。 面对一位孤身为母亲奔赴险境,为此蒙受诸多不幸的少女,任何走神的行为,都是一种侮辱。 既然决定了要帮,那么第一要务,就是圈定敌人范围。 所以,晏寻真直截了当地问:“南宫爵,是你的什么人?” 林青青也不再欺骗晏寻真:“按年龄来算,他是我弟弟。” “我不清楚他是哪个女人生的,但很大概率不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她早年为了讨好渣爹,吃了太多避孕药,还流产了好几次,生不出孩子,才会在憎恨和怨毒之下,强行摘掉我母亲的子宫。” “所以,我的谎言再拙劣也没关系,他对那个女人的古怪态度,肯定早有感觉。” 说到这里,林青青冷笑:“毕竟,他们自己就是私生子女上位,又把原配子女害得那么惨,怎么可能不心生忌惮?” “而这时,我找上门,对他说我们的‘身世’。” “只要他生出疑心,偷偷用‘父母’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就会得出,南宫家主是他亲生父亲,南宫夫人却不是他亲生母亲的结论。” “等他再详细查,就会查到当年的互换真相。” “他自然会对‘我们是龙凤胎,他是我哥哥’这件事深信不疑。” 说到这里,林青青冷笑:“但那时,他就应该意识到,自己已经骑虎难下。” “这三人狠辣至此,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晓他们阴谋的存在,就算是亲生儿子都不例外。” “南宫家也不一定非要他这个继承人不可。”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他只能提前送自己的‘父母’和‘舅舅’上路。” 果然是年级第一的聪明人。 这种一箭多雕的本事,让晏寻真叹为观止。 但晏寻真依旧冷静指出整件事的逻辑漏洞。 “按你的说法,在你进入学校,接近南宫爵之后,针对你的人,应该是南宫家,或者北堂家。” “为什么是东方家?” 林青青闻言,不屑道:“姓赵的一贯会欺负弱小,我不过是他找到的软柿子。” “这种衣冠禽兽,我在小学的时候就见过。” “以为我家中贫困,又只有一个收废纸的老奶奶,一旦吃亏也不明白,无处伸冤,就经常喊我去他办公室。” “我的做法就是随身带上美术刀,在他解开裤子的时候,给他那玩意来了一下。” “学校要保住名声,我还是未成年,他们只能与我和解。” 此言一出,某些男保镖下意识觉得蛋疼菊紧。 但沈一等女保镖立刻露出欣赏、赞叹之色,觉得林青青是个可造之材。 晏寻真听懂了林青青的意思。 她否认自己和东方家有关系,将赵老师的狩猎,归在对方个人爱好上。 晏寻真却不吃这一套:“那我问得更直白一点,你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林青青站了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我只想借助您的庇护,从而做一些事情。” “今天早上的事情,并非我有意诱导您。” “但您对我展现出了善意,让我意识到,或许我真能相信,在这丑恶的学院中,会有人愿意对我伸出庇护。” 我不觉得你是需要庇护的人。 晏寻真心想。 我也不觉得你完全说了真话。 但没关系,谁让我更讨厌人渣呢? 晏寻真一边这么想,一边打开了系统。 【旧日的恩怨,深沉的怨憎。】 【罪恶的蛛网,将一切缠绕。】 【决定未来的,究竟是善,还是恶?】 【您已解锁核心主线——丑小鸭的复仇。】 【奖励积分500,道具“灰鸭玩偶”。】 【灰鸭玩偶,使用次数(5/5)。】 【道具描述:使用之后,您将在所有人印象中,变成一个“不合群的自己人”,持续时间,30分钟。】 【由于您提前解锁核心剧情,额外奖励道具“谎言胸针”。】 【谎言胸针(仅限女性身份)】 【道具描述:佩戴此胸针时,说出的每一句谎言,都将被他人信以为真。】 【使用时间(5分钟),冷却时间(240小时)。】 【注:亲爱的,你当知晓,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就在这时,沈一的手机响了。 “让沈乔接电话。”东方尊在电话另一头,很不客气地说,“继方卓之后,赵老师的侄子,A班的赵鸣也死了。” “告诉林青青,她的室友陈倩在我手里。” “如果她不过来,我就以故意谋杀罪,把陈倩送进监狱。” 第10章 圣辉学院10 倒退回一小时前。 除却张英三人组外,另外五人的玩家队伍也遇上事了。 张英的警告,虽然让他们生出逆反心理,拿了昂贵的海鲜。 但在冲动行为之后,这些人还是有点后悔的,就找了个位置悄咪咪坐下来,偷偷窥探那位大快朵颐的玩家。 他吃了没事,我们再吃。 然后,他们就亲眼看到活人变螃蟹的那一幕,直接吓傻了。 等他们战战兢兢,看着餐盘,不知该吃好,还是不吃好呢,又看见三人组暴打狗腿子,带林青青逃窜,更是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想追上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丢了面子的几个狗腿子,正怒火中烧,看见格格不入的他们五人,就气势汹汹走过来:“你们,也是转校生吧!” “怎么,想打架?”一个玩家立马站了起来,大声喝道,“难道我们是转校生,就低人一等吗?” 然后二话不说,也把餐盘盖了上去。 其他四个玩家慢半拍,但也已经反应了过来。 对哦,那个盛气凌人的眼镜女,之前叮嘱他们不要拿海鲜,结果吃海鲜的人真死了。 这肯定是大佬玩家啊! 抄她作业肯定不会错,没见着已经有人开始学了嘛? 他们立刻也拿餐盘当武器,和狗腿子们打得不可开交。 弹幕在方才的震惊和恐惧后,看到这一幕,又笑飞了了。 【哈哈哈哈,我留下来果然是值得的。】 【他们也不傻嘛,知道自己选错了,赶快抄作业。】 【但林青青已经没了,他们现在这么打,还能捞到什么好处吗?】 就在混战的时候,有人小声说:“快点跑,跟我来——” 然后就带着玩家们溜掉了。 等他们气喘吁吁跑到一个安全地方,定睛一看,一位玩家才惊讶地看着这位带路的NPC:“啊,你不是——” 我的新同桌吗? 那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男同学点了点头,友好地伸出手:“我叫林夜,你们这些转学生也太莽撞了,居然敢掺和进林青青的事情。” “你也姓林?” 林夜知道他们在疑惑什么,便道:“我和林青青没关系,今天之所以帮你们,也只是因为明天他们肯定要对付你们,我作为你们的同桌之一,必然会被胁迫成为狗腿和打手。” “看在我明天将对你们下手的份上,今天的行为就当提前道歉吧!” 【哈哈哈哈,这个小哥有意思。】 【因为明天要霸凌你们了,所以今天先帮你们一把——这逻辑怎么怪怪的?】 【这不是很好理解吗?无法反抗环境和强权,迫不得已,必须合群,却又打心眼里不想这么做,非常愧疚,所以提前弥补。】 玩家五人组也被这逻辑震惊了一下,但随后就生出一股“管他呢”的豪情。 这可是第一个愿意主动和他们交流的NPC,当然要趁机问情报。 所以,作为林夜同桌的那位玩家,立刻问:“这学校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在霸凌林青青一个?” 林夜闻言,就叹了口气:“圣辉学院是寄宿学校,又有很多富家子弟,他们可能十三四岁就已经学会了玩弄女人,自然不习惯这种被关在学院里当苦行僧的日子。” “而学校里的女生,又分为两种,他们能招惹的,和他们不能招惹的。” “他们会怎么选,还用说吗?” 有玩家结结巴巴地说:“但也不至于发展成霸凌吧?” 林夜面露厌恶:“如果只是单纯的你情我愿,当然不会。” “但这些富家公子哥都是喜新厌旧的,追求女生的时候,鲜花礼物、珠宝首饰,将女孩宠到天上。” “一旦厌倦了,就立刻丢开。” “女孩子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了挽回情感,要么寻死觅活,要么他们说什么都顺从。” “我就听赵鸣不止一次吹嘘过他对女孩们的情感操纵,厚颜无耻宣称,如果兄弟们有需要,他可以介绍给他们玩玩。” 听见林夜的说法,弹幕顿时热烈讨论起来。 【这位小哥说得很实在啊,我前男友突然对我说分手的时候,我也非常痛苦,不断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好,着了魔一样卑微祈求挽回。 后来发现渣男只是单纯失去了新鲜感,又勾搭上了其他女孩,然后把我甩了而已。】 【人渣就是人渣,别妄想自己能改变他们,你的眼泪、尊严乃至生死,对他们而言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玩家见林夜知无不言,也慢慢放松下来,又问:“那个方卓又是怎么回事?” “他和林青青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会成为第一个死者?” 林夜更厌恶了:“方卓是另一种类型的人渣,他很喜欢救世主游戏。” “他和林青青的矛盾,就是因陈倩而起。” 通过林夜的描述,玩家和观众们才大概清楚整件事的经过。 陈倩和林青青是这一届非常显眼的两个女孩。 她们贫穷、美丽,学习却位列前茅。 林青青是三年来永远的年级第一,陈倩先前也从来没跌出过前五。 富家子的恋爱游戏,自然找上了她们。 但年纪前几,总是显眼的,老师们也更关注一些。 这群富家子不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得太过,见她们一直不接茬,那就暂时放一放,反正猎物不止一个。 直到陈倩写给赵老师的情书被发现,才让老师们失望的同时,也惹怒了赵鸣。 赵老师和赵鸣虽然是叔侄关系,但赵鸣一向不喜欢这个小叔叔,对赵老师的态度非常刻薄。 他无法接受拒绝过自己的女生,却暗恋自己的小叔叔,所以找人把陈倩暴打了一顿。 就将他指使狗腿子们撕开陈倩衣服的时候,方卓英雄救美,救了陈倩,表达了自己对陈倩的“暗恋”。 陈倩和林青青为此大吵了一架。 林青青先前就不赞成陈倩向赵老师送情书,现在对方卓的“暗恋”也持怀疑态度,认为这是富家公子的又一场狩猎游戏。 “暗恋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他哪点像暗恋你了?” “与暗恋你相比,我看他更像暗恋赵鸣,非要角逐出个胜负。” “你成了他们竞争的玩具,获胜的战利品,而不是什么深爱的人,你给我醒醒啊!” 林青青没能挽回陈倩。 她的“方卓更像暗恋赵鸣”的言论,反而被传了出去,导致赵鸣疯狂嘲笑方卓。 被戳穿本质,又丢了面子的方卓,自然记恨上了林青青,才有了后续的霸凌。 伴随着林夜的讲述,五名玩家的系统,全部弹出提示。 【主线剧情触发。】 【以“圣辉”为名,却充斥着名利、罪恶、奢靡的学校里,洁白的天鹅昂首挺胸,卓尔不群。】 【她的与众不同,遭来灰鸭与灰雁的疯狂攻击。】 【请玩家选择立场。】 【新手福利提示:此选项将直接决定,玩家是否能存活超过七天。】 “这什么意思?”立刻有玩家惊叫,“是说我们没办法苟——” 他还没说完,就被同伴捂住嘴巴。 这里还有NPC在呢! 下一秒,就见林夜开口:“那些富家少爷欺凌人的手段,不是你们能够想象的,陈倩一身傲骨,现在又如何?” “想要不被欺负,我也有个办法。” “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表达你们先前什么也不懂,只是被人挑衅,一时不忿,才打了起来。” 立刻有玩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当狗腿子?” “狗腿也不是这么容易当的。”看似文弱的NPC,终于图穷匕见,露出恶魔的微笑。 “作为投名状,你们能否将剩下那三位同伴,骗过来呢?” 另一边,林青青离开茶室,却没关门。 晏寻真刚好能窥见外头动静。 就见张英三人立刻站了起来:“怎么样?” 林青青已经看出这三人对她有所求,虽然不清楚原因,却表现得非常镇定。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老老实实跟着沈大小姐,她会庇护你们,安然度过这几天。” “第二,我腿脚不方便,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啥?直接保送?】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苟过这几天?】 【快答应快答应快答应,隔壁已经要被策反了,万一他们把你们卖了,我们时区的所有高中就要沦陷了!】 【天啊,我居然忘记了这回事,快答应啊!】 【等等,你们别激动,天底下怎么可能掉这么大的馅饼!】 【对啊,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现在所有线索都直接指向了林青青,她才是事件的交汇点,跟着女主才有可能过关啊!】 张英和泽对视一眼,还没说话,梦还京就弱弱开口:“这位小姐姐,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只是看到你被欺负,一时冲动就……” 她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又乖又气弱,之前好像也是听更强势二人的话,这么一头雾水有点懵地说出来,还真有点说服力。 林青青的神色和缓了点,淡淡道:“坐下来说吧!” 在林青青的说辞里,观众又听见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财阀需要扶持很多议员,作为自家的代言人。 为了避嫌,还不能全都推举自己的亲属。 所以,大财阀的继承人们,从中学校园时代开始,就会邀请一些自己看中的优秀人才,加入学校一个秘密社团。 被选中的人,从大学的专业选择,再到未来具体的工作规划,都早早被安排好了。 “加入这个结社,就等于拥有了顶层社会的通行证。” 林青青漠然道。 “又因为政界往往是男人的自留地,所以这个结社只招收男人。” “男人的‘人生四大铁’听过吧?” “为了加强结社成员之间的联系,每个新成员的投名状,就是必须亲手捕猎一个姑娘,献给社团,让所有人享用一遍。” “还必须是清白人家出身,会反抗的漂亮姑娘。” “而陷入恋爱的姑娘,在遭受爱人背叛,以及后续的残酷对待后,往往会万念俱灰,选择自尽。” 弹幕傻了。 【太太太太太卑鄙下流了吧?无耻至极!通通该杀!】 【但意外好用啊!这种足以摧毁任何人名誉的可怕罪恶,反倒成了结社成员之间最牢不可破的联系。】 【可林夜那边不是说,对陈倩的追逐,对林青青的暴力,都是方卓、赵鸣两个死者自发的行为嘛?】 【罗生门?】 【谁说得才是真的?】 观众们一头雾水的时候,林青青则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们霸凌我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怀疑我拿到了相关证据。” 第11章 圣辉学院11 张英、泽和梦还京不知该说啥好。 他们一开始以为这是校园F4,后来以为这是校园霸凌,现在听见往悬疑推理,还是这么高端的方向走,都有点一愣一愣的。 但没人傻到问“那你有没有相关证据”。 想也知道,这么关键的线索,林青青肯定不会说。 片刻的沉默后,张英代表三人开口:“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的室友陈倩,是唯一还活着的受害人。”林青青平静道,“她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又因为一些事情,从而活了下来。” 张英蹙眉:“我就是陈倩的新同桌,她和几个人吵架的时候,提到了赵哥——” “她和我一样,曾是A班名列前茅的学生。”林青青淡淡道,“她喜欢上了人渣,遭受到不公平的对待,由于刺激过大,从而失去了记忆。” “他们怀疑她是在假装,就让她最看不上的赵鸣去霸凌她,折辱她。” “因为我们这些出身贫民的人,最看重的就是成绩,万一连续三次月考都在最后一百名,就会被强制退学。” “他们故意拖延她的学习,让她从A班掉到G班,面临退学危险,不得不继续讨好赵鸣,就是将她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从而拿出手上证据。” 【等等,林青青这些话,是不是避重就轻?】 【我梳理了一下两边的描述,整理了一下大概的时间和故事线,大家看看,事情顺序是不是这样。】 【1、赵鸣追求陈倩,陈倩没同意。 2、陈倩暗恋赵老师的事情被发现,赵鸣恼羞成怒,殴打陈倩,还妄图对她做非常不好的事情。 3、方卓英雄救美,陈倩爱上方卓。 4、方卓把陈倩送去那个结社,陈倩受到过大打击,从而失忆 5、醒来后的陈倩受环境所迫,不得不依附赵鸣,才堕落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们发现这中间的空缺了吗?以林青青和陈倩的关系,怎么可能明知道对方会被骗,也完全不管?】 【……其实,如果是我,面对恋爱脑的室友,我就不会管,尊重、锁死。】 【别打乱大神思路,大神的意思是——结社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被人拍下了罪证,又锁定了林青青?】 【你是说,林青青担心室友,偷偷跟了过去?】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结社知道他们被拍了,但不知道陈倩有没有参与,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百般折磨陈倩和林青青。 他们在等二人,或者他们身后的人受不了,拿证据和他们谈判,再恩威并施。 这就是所谓的,给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我的天啊,这也能叫“巴掌”?会死人的好不好!】 虽然观众们一个劲吐槽,心理却基本都认同了大神们的分析。 张英和泽这样的聪明人,自然也想到这点,却不动声色,就听见林青青说:“因为我靠近了沈大小姐,所以他们将陈倩抓了。” 泽缓缓开口:“他们认为你将证据交给了沈大小姐,如果沈大小姐要帮助你,那他们的最佳做法,就是掌握陈倩这个证人。” “将一次恶毒的狩猎,变成一个女人的不自爱,转移公众焦点。” 【好恶心啊!】 【现实中不就是吗?一旦女人被伤害,立刻就有人造黄谣,说她一定是出轨了。】 【还有直接说妹子是特殊职业者的呢!想想就来气!】 林青青显然很理解这种套路,十分冷淡地说:“现在的陈倩,我没有把握。” “但恢复记忆的陈倩,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行为。” “所以,我希望你们协助我,找回陈倩的记忆。” 系统提示出。 【噩梦般的雨夜,窥探的视线。】 【纯白的天鹅,坠入污泥。】 【是接受染灰的自己,还是寻回曾经?】 【请玩家选择立场。】 【新手福利提示:此选项将直接决定,玩家是否能存活超过七天。】 看见玩家们的任务提示,弹幕有些疑惑。 【等等,另外那边的任务描述——】 【有大佬快速记下来,发在《心跳游戏》论坛上了,可以去看。】 【对啊,我就说我没记错,林夜说完故事后,弹出来的系统提示,“天鹅”很明显指得是林青青,但林青青这边的任务描述,“天鹅”却是陈倩?】 【啥情况?双天鹅?】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不妙的预感,这阵营选择,到底是选林青青和F4,还是林青青和陈倩啊!】 【隔壁选了吗?】 【还没,那几个怂货,决定要听大佬的话,讨论过后再选。】 【他们是死的吗?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不发信息通知大佬,让大佬们干在这里等这么久?】 【可能是紧张吧?待会汇合一下就好了。】 但不管观众怎么一头雾水。 沈一忽然走了出来,拿出十个盒子:“这是大小姐给你们的。” 【针孔摄像机(任务道具,不可带出)。】 【道具描述:被做成圣辉学院校服纽扣形状的针孔摄像机,高清拍摄、清晰收音、蓝牙连接,持续48小时。】 弹幕立刻炸了。 【还是抱沈大小姐大腿好啊!】 【沈大小姐人美心善,居然直接发道具。】 【为什么不让我们再看一眼沈大小姐啊,真想舔舔舔舔舔。】 【都怪黄毛开局就死。】 无人知晓,沈一在送了针孔摄像机后,回到房间内,看见晏寻真已经拿起画笔,不由有点担心:“大小姐,沈氏一旦卷入——” 晏寻真知道,她想劝自己不要掺和这么大的事情。 而且,这也不符合“沈乔”原本的性格。 但晏寻真早已经想好了理由,便不紧不慢地问:“你不觉得,这次的转学生,很不同寻常?” 沈一面色肃然:“确实。” 从前的转学生,面对圣辉学院,只有“新奇、自卑、嫉妒”等等情绪,除了好奇和手足无措外,核心一条就是不惹事。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谁都惹不起。 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见识了荣国府的荣华富贵,拿了不少好东西,家里的问题解决了,回去的谈资也有了。 但这富贵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荣国府内的恩怨纠葛,刘姥姥就更不会去打听。 装傻充愣而已,谁不会呢? 可这十个转校生,黄毛姑且不说,沈一对他印象极差,张英等人却是很明显冲着林青青来的。 没错,张英是很聪明,一眼就找到问题核心。 但她目的性太迫切了。 迫切到遗忘了,他们的人设是“转学生”,而不是来查案的警探。 这样的行为,自然会引来其他人的怀疑。 沈一被晏寻真这么一引导,很自然就想歪了,低声道:“居然如此明目张胆以转学生的身份,进来查案。” “莫非校长——” 提到那个名词,沈一忽然噤声,就像什么不可言说的人。 果然。 晏寻真心道。 早在意识到圣辉学校的很多规则,都是校长定下的铁律,任何人都不得违逆后,晏寻真就已经明白,这个学校的隐藏BOSS,必定是校长。 与近在咫尺的F4,各大财团、公子哥们相比,校长的存在,好像一个缥缈的传说。 看不见、摸不着,很容易被大部分人,尤其是玩家忽视。 但NPC们,尤其是高层的NPC,绝对不会忽视这一点。 而校长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没人知道。 但不妨碍晏寻真利用这一点。 毕竟,转校生制度,是校长定下的规则。 张英刚才又说陈倩成了她的同桌,其他人虽然没说,但估计也差不多,都被游戏安排到了关键NPC旁边。 此乃新手福利。 但《圣辉学院》的NPC们不知道这一点,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是一场游戏。 这是他们生活的地方,他们有自己的思维和逻辑。 转校生都被安排到最关键的情报探知之所,又是如此明目张胆,大大咧咧,沈一岂会不怀疑? 而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经不起阴谋论的。 越是怀疑,就越觉得像。 果然,沈一已经完全想歪了:“若真是那位大人物心中不快,这些转校生,或许也只是明面的一张牌。” “暗地里还不知藏了多少人,愿为之效力。” 然后,她神色一变:“我们沈氏明明什么都没做,却——” “却没收到任何提示。”晏寻真淡淡道。 沈一咬牙:“这不合理!” 她们大小姐与世无争,根本没参与那么多卑鄙、肮脏、龌龊的事情,怎么会被归到败类里? 晏寻真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从“沈乔”到“沈氏财阀”,都是游戏直接空降进来的缘故。 虽然游戏的伟力,能让所有NPC都觉得“这很合理”,仿佛他们一开始就存在。 但空降来的角色,只有未来,没有过去。 坏事和你没关系的同时,也代表好事轮不上你。 虽然不清楚,这种不合常理到了后期,会不会被某些NPC或者玩家发现端倪。 未雨绸缪如晏寻真,却已经提前打好补丁。 毕竟,他可是一个,心中勾勒细节几千几万遍,然后一气呵成的顶级画师。 所以,晏寻真只是平静地说:“我们没做任何坏事,却被归到被针对的一类。” “只能证明,曾经有人背着我,做了一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至于背锅的人是谁…… 那还用想吗? 沈一,和其他保镖们,自然听懂了这份暗示,纷纷露出钦佩之色:“难怪您昨天夜间,忽然炒掉了前任沈一。” 很好,最后一次隐患,去除。 沈乔运筹帷幄的形象,彻底确立。 意识到这些保镖从此以后,才算真正对自己心悦诚服,言听计从,晏寻真立刻下令:“盯住这些转校生。” “我要他们全部的情报。” “详细到秒。” 第12 章 。 圣辉学院12 早在加载进游戏的那个晚上,晏寻真就详细分析了自己在这场游戏中的优劣。 在这种阶级分明的贵族学校,“沈乔”这种金字塔顶尖的身份,配合钞能力的加持,无疑是很占便宜的。 而《心跳游戏》既然以“游戏”的形势存在,就算给玩家新手福利,也不可能一开始就给这么大的挂。 所以,开局就给了“沈乔”一个“开门杀”的前任沈一。 不仅是危机,也是某种特殊的提醒。 暗示晏寻真,这些沈乔身份卡中自带的保镖,并不是对她完全言听计从的NPC。 他们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立场,自己的欲望。 偏偏“沈乔”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通过他们去执行。 而他们又和“沈乔”朝夕相处,是最了解“沈乔”的人。 一个不留意,就会引发他们的怀疑。 再加上沈乔孤僻厌世的性格。 这就导致,为了不OOC,晏寻真很难主动去触发任何剧情。 这就是系统对晏寻真的前期限制。 不能发挥出来的优势,就等于什么都不是。 如此苛刻的限制,也就代表,一旦晏寻真能在不OOC的情况下,让这些保镖彻底信服,约等于游戏前期就拿到了神级武器。 彻底解禁。 而对“沈乔”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自己,而是沈氏。 膏粱锦绣中养出来的少女,厌恶着纸醉金迷的世界,却并不渴求自由。 就像被幽禁在高塔中的公主,早已接受了自诞生那一刻就被赋予的使命,为生养自己的国家付出一切。 只有“为了沈氏”,才能造成一定程度上被允许“OOC”偏移。 果然,若说沈一等人,先前还有点兔死狐悲,以及“沈大小姐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了”的想法。 在听完晏寻真“推心置腹”的话语后,已经完全逻辑自洽。 大小姐这两天稍微有点奇怪,是因为心里存着这么一桩大事,自然言行举止和平常有些微区别。 大小姐莫名其妙做了平常不一定会做的事情,也是因为发现了亲近之人的背叛,以及沈氏即将面临的危机。 这很合理。 所以,沈一立刻就开始打电话,动用沈氏的资源,开始行动。 不得不说,有钱有权有人,就是好办事。 玩家的行踪,很快就被沈氏的人掌握,通过各种高科技道具,将他们八人的对话内容,尽收耳中。 玩家那头,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监听、监控。 五名玩家浑浑噩噩告别林夜后,总算有人记起来自己还有手机,就提议:“要不要把刚才的事情,电话告诉几位大佬?” 立刻有人阻止:“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万一电话被人监听了呢?” 【我的天,他们总算记起来,系统给他们配发手机了。】 【就是,我都被他们急死了,明明有手机,打个电话的事情,结果就是稀里糊涂,到现在才想起来。】 【也不怪他们吧?明明都是智能手机时代了,游戏里居然还是二三十年前的诺X亚,除了打电话和发短信,就只有当板砖了,正常人谁会记得这玩意啊!】 【他们还算聪明,知道不能随便打电话。】 【呵呵,哪里是怕监听?分明就是自私,不肯让旁人占便宜。 电话只能一个人打,谁告诉大佬这些事,谁印象分就高。 五个人一起说,七嘴八舌,那就要看谁临场发挥好了。 都是挑自己的长处来选,要真是别人说什么都信,那才叫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弹幕的尖利刻薄,没有影响到游戏内的玩家。 虽然他们之间确实各怀心机,但至少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约了张英等三人见面后,就把林夜说的话,大差不差复述了一遍。 为了取信于张英,他们还将游戏提示念了出来。 张英和泽交换一个眼神,也意识到其中蹊跷之处。 “系统提到的‘天鹅’,究竟指得是谁?” 而晏寻真这边,监听的语音实时播放。 但由于游戏屏蔽的原因,只有晏寻真能听完全程。 沈一等人听到的,就是大量“滋啦滋啦”声音,尤其涉及到“游戏”、“玩家”等会透露消息的词句时,就像信号不好,自动忙音。 这让沈一更加紧张:“他们身上难道带了什么反监听设备?” 其他几位保镖见晏寻真没阻止,也窃窃私语:“我们用的设备如此顶级,还能进行干预……” “果然,这些人背后的来头很大。” 逻辑进一步自洽。 晏寻真却陷入沉思。 两只天鹅。 这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前世举世闻名的芭蕾舞剧《天鹅湖》。 被诅咒变成白天鹅的公主,以及冒充公主的恶魔之女,黑天鹅。 如此有名的故事,玩家们为何没反应过来? 等等,说起来,这个世界有《丑小鸭》这则童话吗? 晏寻真回忆了一下,发现这个世界,好像真的没有《安徒生童话》后,立刻拉出系统菜单,找到最角落的“客服”渠道。 虽然知道在大部分游戏里,客服的存在作用约等于无,就像机器人一样,只会说着同样的话术,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但他还是直截了当地输入问题:【游戏任务、道具等描述,是根据个人理解,自动生成的吗?】 系统很快回答:【是。】 晏寻真眸色暗了下来:【你能读取所有玩家的脑内记忆?】 系统回答:【否,我只能收集各地区相关文化资料,再根据玩家自己的文化、知识水平,用最简明扼要的语言,让玩家能够理解其中含义。】 晏寻真的心漏跳了一拍。 系统这回答,等于明说,《丑小鸭》这则童话,不是它从晏寻真脑海里抽调的,而是它在地球收集的。 联想到自己身上这见鬼的《心跳游戏(特殊版)》,晏寻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力打出:【你到过地球?】 系统回复;【权限不足。】 晏寻真冷笑出声。 好一个权限不足,好一个无可奉告。 若说在此之前,他只有求生本能。 既然被系统拉到这破游戏,那么他就必须玩好。 但现在,他有了更深的目标——弄清这鬼游戏和他上辈子的经历,乃至自身的穿越,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晏寻真关闭了客服界面,继续听玩家们讨论。 此时,他们正为“天鹅”的事情争得不可开交。 “所有的信息都表明,林青青才是故事核心。”张英据理力争,“目前的剧情,以及NPC,全都围绕着林青青进行。” “而且,林青青是唯一没有屈服的那个。” “如果林青青都不能称得上‘天鹅’,那么陈倩肯定更不算。” 泽却持相反态度:“现在的陈倩,固然不算,但以前的陈倩呢?” “方卓、赵鸣的死,很明显和林青青有关,极有可能就是她本人所为,手染鲜血之人,也能称得上洁白的天鹅吗?” “别忘了,相关童话里,天鹅一般都和荆棘、苦难等元素绑定,又往往无法为自己伸冤,只能闭口不言。” “未曾失忆的陈倩,恰好符合这一设定。” 张英觉得泽不可理喻:“他们刚刚也说了,林夜接到一个电话,就听见赵鸣已经死了,但林青青完全没有杀赵鸣的时间。” “小梦,你把今天的事情再重复一下。” 梦还京点头:“我能作证,赵鸣第四节课的时候,人还活着。” “我之前不知道他是重要人物,去食堂的时候就没盯着他,而是一直看林青青,然后和你们汇合。” “这个过程中,我保证林青青全程没有离开我的视线。” 张英立刻道:“等到食堂之后,就是我们碰到的冲突了,林青青接下来全程和我们在一起。” “但——”梦还京弱弱地说,“方卓的死,也不像人类做的吧?” 人类要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让人的血肉变成难以形容的靡状,均匀地涂抹在整整六个电梯上啊! 想到教导主任的忽然变鬼,众人都卡了壳。 更有人想到食堂之战,顿时一阵后怕。 “这学校到底怎么回事?”便有人疑惑,“如果都是怪物,那我们先前在食堂打架的时候,他们应该把我们杀了。” “可教导主任的吓人样子,又做不了假。” 泽冷冷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情,黄毛已经死了。” 说着,他拿出了手机,点开短信界面。 十分钟前,被标注为“包打听”的人发来一条短信:【哥们,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我帮你问了,和你一起来的转学生,因为触犯校规,被开除了。】 “我的新同桌是个话痨,也是学校有名的八卦王、包打听。”泽缓缓道,“很显然,这也是游戏福利。” 虽然没把他派到剧情人物身边,但消息灵通,更有好处。 当意识到新同桌的属性后,泽立刻就竭尽全力,与对方混熟了。 然后,在食堂没见着黄毛的那一刻,泽就立刻发短信,请他帮忙打听黄毛的事情。 理由当然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和忌讳,怕去S班的转校生得罪了不能惹的大人物,连累到自己”。 “这是他刚才给的回答。” “虽然他的用词是‘被开除了’,但在这场游戏里,被开除意味着什么,应该没人不知道吧?” 众人噤若寒蝉,都不敢说话。 泽环视四周:“先前教导主任产生变化,也是在黄毛说不去S班的时候。” “我觉得,这个学校应该有一些无形的,不能触犯的规则。” “好比我们之前的分班,因为教导主任肩负着让我们抽签的责任,所以黄毛拒绝接受抽签结果,才引发教导主任的变化。” “陈倩之所以没死,只是失忆,显然也是触发了什么规则。” “我甚至觉得,这个学校的学生,很可能也要遵守这些规则。” “从这个角度想,林青青想要杀人,根本不需要在现场。” “她只要诱导对方触犯规则就行。” 晏寻真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泽的顾虑。 他担心,一旦给陈倩找回记忆,陈倩立刻就会死去。 第13章 圣辉学院13 泽的顾虑不无道理。 倘若陈倩才是真正的“白天鹅”,谁也无法预料到,她一旦清醒记起从前,究竟会是什么状态。 是无法接受,选择自尽? 还是奋勇一搏,将所有人送进地狱? 虽然林青青很肯定地说,必然是后者。 但泽并不可能听信对方的一面之词。 “你不能因为林青青是个女孩,就先入为主代入,觉得她是受害者。” 泽一扫先前的温和,眼神如冰,盯着张英。 “万一她是结社本来选定的目标,结果推了陈倩上去呢?” “万一她对陈倩是要杀人灭口呢?” 张英冷笑:“在你心中,女人就是这个样子是吧?” “被男人迫害到这种地步,却不敢对真正的恶人动手,也没有互帮互助的温暖友谊,反而对室友进行恶意雌竞?” 泽立刻怒了:“我在就事论事,你在发什么疯?” “事实就是,作为年级第一,而且长得更漂亮的林青青,才更有可能是狩猎对象。” “陈倩的情书为什么莫名其妙被发现?” “谁最有可能对她动手脚?” “在无法防止受害的情况下,拉一个替死鬼出来转移目标,这才是常见做法。” “你听上去很娴熟嘛!”张英睨着泽,眼角眉梢都是不屑,“也对,你们男生每天谈得不就这点事吗?” “哪个妞漂亮,哪个妞清高,哪个妞好追。” “自己也是潜在的罪犯,所以熟练代入犯罪分子的视角,自动锁定了目标,然后言之凿凿说对方一定拉了替死鬼。” “这让我很怀疑,你现实中是不是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完了。 晏寻真心想。 本来能好好讨论的剧情问题,究竟选哪个分支而已。 但被泽这么一上纲上线,加上张英毫不留情的反击,现在成了立场问题。 站男人还是站女人? 站自己的立场,还是站自己的性别? 果然,八名玩家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参加《圣辉学院》这场游戏的十位玩家,总共五男五女。 死掉的黄毛,以及餐厅的“螃蟹”,都是男生。 等于,剩下的八名玩家里,除了泽之外,只有两个男生,剩下五名都是女生。 而对女生来说,就算她们不一定支持张英的判断。 但在这种性别决定立场的时候,又是这种生死攸关的游戏里,她们也绝对不会选择和陌生的三个男玩家待在一起。 别的不说,危急关头,谁要是跑不过了,女生不一定会带着女生跑,但男生有极大概率不会带着女生跑。 除非那个女生特别漂亮。 弹幕也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我真是服了,一开始觉得这个泽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怎么爹味这么重?】 【没办法,谁让男人都有被害妄想症——女人都会给他们戴绿帽子,都是拜金主义,都是不择手段的心机女,他们男人才是清清白白的小白花。】 【靠,田园女丨拳又来了是吧?泽说得哪里不对了?这林青青一看就是个心机婊。】 【家人们,又碰到下头男了。(狗头.jpg)】 【呵呵,又来男装女了是吧?有完没完!】 没有屏蔽功能的结果,就是弹幕越吵越厉害,已经失去了任何讨论的价值。 玩家那边,同样剑拔弩张到极致。 梦还京手足无措看着泽和张英的对立,努力试图调解:“那个,我们聊聊别的吧?不要光顾着查案子。” “我今早上课的时候,发现A班的数学课,居然在上微积分。” “这是大学的教程了,包括英语也是,涉及到的词汇都是雅X、托X的,明显严重超纲了。” “如果考试是这个难度,我们恐怕会很麻烦。” 张英拍了拍梦还京,平静道:“你不懂,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 梦还京眨眼:“啊?” 泽直接利落:“考试并不是重点。” “我已经找包打听问过,林青青上次考试因为某些原因,缺考了好几门,成绩倒数。” “但A班的赵老师出面,让她暂时留了下来。” “这就代表,在这个学校,只要有足够的权势和地位,上头有人愿意帮你斡旋,我们的考试就没问题。” 梦还京勉强听懂了:“也就是说,我们的两条主线,考试不跌到最后一百名,以及存活七天,本来就是选林青青还是选陈倩的问题?” “这已经很明显了。”张英回答,“林夜背后的势力,估计站着和沈大小姐一个级别的人。” “都是校园的顶点,都是不能得罪的对象。” “我们选择谁,就等于站在哪边。” “只要能让他们满意,他们自然会让我们通过月考。” “这是绝对不能选错阵营的PVP游戏。” “赢家通吃,输家一无所有。” 梦还京左右为难地看着二人:“可我们身上,不光是自己的命。” “你们忘记系统提示了吗,一旦游戏失败,则相应封锁区域沦陷,暗界降临,谁知道封锁区域有多大,会死多少人?” 泽和张英都不说话了。 这时,又有个女生怯生生提议:“要不这样,他们没第一时间让我们加入,就证明这是有犹豫余地的。” “距离月考还有四天多,我们再探听一下情报?然后再做决定?” 张英闻言,不由笑了。 就见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泽:“好啊!” 打听情报,那还用说吗? 当然是女生宿舍这边更有优势。 泽也想到这点,却没说什么,只是带其他两个男生离开。 毕竟,闹腾这么久,确实快到晚饭时间了,待会还要提前熟悉寝室。 等他们离开了,梦还京欲言又止:“张同学——” “张英,直接喊名字。” “哦,张英。”梦还京有点不理解,“你刚才为什么忽然和泽吵起来啊?” 方才男女对立的话头,是泽挑起来的没错。 但张英并没有顺势下坡,而是直接将矛盾升级,这让梦还京有点纳闷——为什么好好的临时团队,第一天就拆伙? 张英望着面前四个青春洋溢,却有些懵懂的女孩子,冷冷道:“泽那套话术,其他人看不穿,我却一眼就能看明白。” “他要争夺队伍的话语权,要所有人对他都言听计从,就必须胜过我。” “但就目前来看,他的表现并没有完全压过我的地方。” “所以他就开始攻击我的性别。” “只要扣上‘你们女人都不理性,都会随意发疯’的大帽子,让所有人都不信任我,他就赢了。” “而你们要是真上了他的当,把他当做首领,他使唤你们去干什么,你们就必须得去干,到时候就真得为了取悦他,而开展雌竞了。” 【我张姐真飒!】 【诡计多端的男人,被拆穿了吧?】 但在大量的称赞或者攻击弹幕中,也有人弱弱地问:【可是,如果陈倩不愿醒来,却强迫她恢复记忆,万一把她害死,真的能算帮助女孩吗?】 却很快被【NPC的性命算什么】等等盖了过去。 沈一虽因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没能听完全程,但最后几段却听得很清晰,不由皱眉:“‘那位’选来的人——” 质量怎么这么差? 事情还没办完,就开始抢功了。 晏寻真没说话。 他作为旁观者,自然看得清楚,张英和泽都是利益至上的人。 泽发难果然是为了队伍话语权; 张英同样也不是心疼女性,只是知道男人那边,自己不一定争取得来,也不想要,就想把女生们都拉过来而已。 他们拿林青青和陈倩的性命、生死当论点、论据,但他们真的在乎她们的下场吗? 当然不在乎,他们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顺便在这个过程中,尽量表现自己,从而获得队伍话语权的同时,尽量在直播中获得更高的人气。 简称“立人设”。 这就是他们聪明的地方了。 有些玩家,还在战战兢兢,唯恐自己活不过这次副本。 有些玩家,就已经在为自己造势,为出去之后,乃至下一场游戏铺路。 晏寻真并不认为他们的做法有什么错。 玩家只是过客,对NPC的好与坏,多半都源于功利,没什么感情可言。 能不能发任务,能不能提供情报,能不能帮助完成任务。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心跳游戏》的NPC,当真只是NPC吗? 晏寻真可从来没忘记,游戏提到的“暗界降临”。 这个暗界,万一就是“鬼界”的意思呢? 要知道,玩家不够怂,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们认为,圣辉学院的“NPC”都是人类,只有在他们触犯规则的时候,才会变成鬼怪。 但对这一点,晏寻真持相反看法。 他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圣辉学院”的所有NPC都是鬼怪,只是碍于游戏规则限制,才不得不披上人皮。 触犯规则,才是鬼怪“解禁”的时刻。 那么,问题来了。 在一个都是鬼怪的学院,在F4都被定义为“灰鸭”,老师之流或许是“灰雁”的地方,能被系统判定为“天鹅”的,究竟是什么级别的鬼怪? 这可不妙啊! 晏寻真心想。 玩家们的财力和势力比不过F4,智商和心机比不过林青青。 若是心态再调整不过来,很容易在这场游戏中团灭。 晏寻真可不希望暗界降临。 但他也不希望自己这位“隐藏玩家”的身份暴露。 也就是说,玩家中至少要活一个,才能合情合理让观众以为,是玩家拯救了众生,而不是NPC中有内鬼。 至于这个活下来的人选—— 晏寻真拿起一张转学生的照片。 娃娃脸的女生,看上去乖巧又无害。 晏寻真可没忘记,先前张英和泽剑拔弩张的时候,就是这个女生一句“一旦失败,暗界会降临”,让两人各退一步。 不管她是看出二人试图“立人设”,只要此言一出,为了观众们的好感,他们必须退; 还是单纯心系封锁区域,不希望出事。 这都代表,极高的智商和强烈的道德责任感,她至少占了一个。 如果她是个聪明人,她最有可能在这场斗兽中活下来。 如果她是个好人,那么晏寻真希望她能活下来。 “重点盯住这个人。” 第14章 圣辉学院14 玩家们本来指望,能从宿舍拿到情报。 可一到宿舍,八名玩家连带着弹幕观众,全都傻眼了。 圣辉学院的宿舍,俨然中高档小区的配置,是标准的一梯三户,每户约莫100-120平之间,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每户住两个学生,一层六个。 而转学生恰好五男五女。 这种情况下,学校非常大方地,各从男女生宿舍楼里划了一层,给转校生们居住。 整整一层都属于他们哦! 这种体贴考虑“转校生可能无法融入”甚至“被排斥排挤”,所以单独各给一层的举动,此时却让女玩家们欲哭无泪。 【我真傻,真的,之前的教学楼、食堂和共享豪车,居然还没让我反省过来,这是贵族学校,贵、族、学、校!(声嘶力竭)】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懂古代的丫鬟们,宁愿一头碰死,也要留下来为人奴婢,而不肯离开府里了。】 【这地段、这朝向、这户型、这豪华装修,以我专业房产经纪三十年的眼光来看,绝对是一线城市核心区,整租价格至少五位数,合租还能更高。】 【别提了,我就是租了个单间的鸽子笼,房租物业加起来,一个月三千,五分之二的收入没了。】 【你还能租得起,我们都只能去郊外租那种一千多的房子,还要两个人合租。】 【等等,但这样的话,他们怎么串门啊!】 众所周知,学生宿舍和居民住宅不是一个概念。 前者门一直敞着,随时都会有串门的同学。 后者却像自带某种结界,很可能你在一个地方住了十年八年,都不知道邻居姓甚名谁,家里有几口人。 顶多电梯相见,微微一笑,就算打了招呼。 “这可怎么办!”有个女生忍不住急了起来,“隔壁寝室能随便串门,我们也好沟通,上下楼就太刻意了。” 张英知道,若自己不立刻给出解决方案,这些女生中,指不定就会有谁偷偷和泽联系,成为泽埋伏在她们队伍里的眼线。 毕竟,泽和包打听的“良好关系”,通过泽一次次不遗余力的宣扬,已经根植在所有人心中。 对方只要拿着手机套近乎,就有个话痨加八卦王不断提供情报。 这就是NPC好感高了的好处。 面对突如其来的难题,张英却依旧十分冷静。 只见她环视宿舍,然后快速走进卫生间,翻找了一下后,便拿定了主意:“来个人和我一起下去,借卫生巾。” “等一下。”梦还京忽然说,“不能用这个借口。” 张英疑惑:“怎么了?” “我背下了A班这几天的课表,明天就有体育课。”梦还京皱眉,“你们还记得自己的课表吗?” “万一体育课就在明天或者后天,同学忽然说谁谁谁不是生理期吗?要不体育课就不上了,该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缺课究竟是什么惩罚。” “就算侥幸楼下不是自己班的同学,用谎言遮盖谎言,也不一定是好事。” 张英眼神微动:“你说得对。” 【哈哈哈哈,我张姐肯定想到了,女生可以借生理期这个理由,逃体育课,这就有时间去探查了。】 【这位梦还京小姐姐人也不错,周到又细心。】 晏寻真监听到这里,越来越倾向于,这位名为“梦还京”的玩家,才是真正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若不是她提起“体育课”这茬,又故意引导到“缺课可能被惩罚”上,张英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对哦,我们女生可以合理逃课! 同样,这也暴露出,张英现实生活中,要么不是高中生年纪,要么就没过正常高中生涯,才会忘记这么基本的常识。 情报暴露越多,能被人分析出来的线索就越多。 晏寻真沉吟片刻,才开口:“林青青和转校生,是一栋宿舍吗?” 沈一立刻回答:“不是。” “学校对房屋的建筑高度有要求,宿舍不得超过十二层,一栋顶多容纳两到三个班的女生。” “转校生们在12栋,林青青在9栋。” “而且,今晚看,林青青晚餐的时候被东方少爷堵住,不知下落,目前还没回宿舍楼,您看——” 一栋楼,12*6,72。 两到三个班的女生。 林青青在A班,在9栋; 转校生们排最末尾,是后加的,在12栋。 参考十名转校生,十个班,差不多刚好一个年级的女生宿舍,需要3-4栋楼。 三个年级就是12栋楼,这很合理。 12栋,12层,太巧合了。 难道是不想碰13这个数字? 等等! 晏寻真想起自己每次凌晨三四点,画稿饿了,熟练点外卖的时候,外卖小哥经常吐槽大门关了进不去,只能走地下车库。 圣辉学院的住宅下,自然不缺停车场。 负一层,自然也能算一层…… 至于第13栋住宅的去向。 晏寻真打量了一下周围。 沈乔居住的宿舍,不是住宅,是别墅。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晏寻真立刻开口:“给我拿一份学校的建筑图。” 沈一立刻照办。 等建筑图纸拿来,晏寻真先找到宿舍界面,就发现男女宿舍的整体构造,就像一个大型阴阳太极图。 男生宿舍在阳阙,女生宿舍在阴阙。 正如晏寻真所想,每一阙各十二栋建筑。 再看地下停车场,确实只有一层。 而在阴阳鱼眼的位置,分别是一个联排别墅群。 女生这边,只有沈乔一个人住了其中一部分的别墅。 男生那边,大概是F4瓜分了吧? 晏寻真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但现在不是验证的时候。 就见他将手中的建筑图纸放下,吩咐沈一:“给她们一个去套近乎的理由。” 至于什么理由…… 当然是靠沈一想啊! 沈一沉吟片刻,才道:“周末文艺汇演,转校生未必有礼服?我们给她们提供?” 晏寻真没接话。 知道大小姐这是不够赞同,沈一对其他女保镖使了个眼色,大家一起集思广益。 便有个女保镖说:“能让陌生人快速熟悉的方式,无非就是几种。” “共同的爱好,共同的利益,共同的敌人。” “倘若我是这位张英,我就会让剩下三位女生直接去敲楼下的门,表达对张英的愤怒和不满。” “因为她今天莽撞帮助林青青,导致其他转校生都受到连累。” “询问其他女生,有没有什么能安然度过这几天的方法。” 沈一摇头:“大家都明哲保身,没人会搅合进这摊浑水里。” 这时,又有个女保镖说提议:“不如制造巨大的噪音,等楼下忍无可忍,上来抗议,再顺便套近乎?” 这个思路,给了晏寻真灵感。 为什么要拘泥于套近乎呢? 找麻烦也行啊! 所以,他立刻开口:“给张英、梦还京和泽,都发一份短信提示。” “就说,如果他们已经到达寝室,请务必注意检查门窗水电。” 晏寻真相信,梦还京一定能听懂这份提示。 沈一立马照办。 三位玩家的电话,是下午招待的时候,就已经登记了的,不必再去打听。 不过是拿个新号码,编辑一条短信,发送三条短信的事情。 另一边,沈英和梦还京看见来了短信,都拿出诺X亚看了一眼,又交换手机看了一眼。 发现都是一模一样的信息,张英立刻猜到是“沈乔”的暗示,便道:“我们再把宿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三位女生被吓得战战兢兢,很多恐怖片场景在脑海浮现,连忙抱团搜索去了。 张英和梦还京则分开检查。 很快,就有一名女生惊叫:“你们看——”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拿出一支沾满灰的口红:“我在床底下找到的!这房间住过人,而且出事了!” 张英疑惑:“就因为一支口红?” “这支口红八百块,国内根本没有,国外代购也靠抢,还要加价!”原本有点柔弱的女生,谈起自己擅长的领域,顿时滔滔不绝。 “床铺又不大,一旦女生弄掉了这支口红,肯定会去捡,绝对不可能扔着不管。” 除非当时的情况,真的很匆忙。 匆忙到命都可能丢了,自然顾不上心爱的口红。 这倒真是……意外的发现。 晏寻真面无表情地想。 他现在很怀疑,每年的十个转校生,真的能活着回去吗? 就好像聊斋志异里,那些误入荒野豪宅,破庙仙宫的书生,自认为到达人间仙境。 食得是玉露琼浆,伴得是婀娜仙子。 实际上呢? 被吸干了阳气,成了野鬼精怪们上好的补品。 然后,就听见梦还京开口:“刚好,我也发现洗手间里的水压有些不稳,墙皮还稍微有点渗水开裂的迹象。” “我们两个上楼敲门吧!” “我先问水压不稳的事情,表示如果晚上洗不了澡该怎么办。” “再说今天中午我没吃饭,晚上忘记拿零食了,现在来不及买,能不能借几包。” “最后,你再拿这个口红出来,我们打探一下情况。” 张英皱眉:“你们两个去?” 梦还京点头:“我们去楼上,至于楼下——” 张英十分果决:“我看见客厅里的家庭影院设备了,我们三个会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开始蹦迪。” “让楼下受不了,来找我们。” 第 15 章 Q 圣辉学院15 梦还京和口红女生正在等电梯。 口红女生忽然鼓起勇气说:“那个,梦——” “叫我梦梦。” “那你也叫我妆妆吧!”口红女生不好意思地说,“我喜欢化妆,所以之前进游戏的时候,吓破了胆,下意识就给自己的ID填了个‘美妆博主’。” 梦还京闻言,就笑了起来:“这游戏ID比我选的词牌名有辨识度多了,早知道我就不赌那口气,直接选‘如梦令’了。” 妆妆好奇:“是因为你现实中,姓名有‘梦’字吗?” 梦还京腼腆笑了笑。 这种小秘密的分享,瞬间让两个人关系拉进很多。 两人又排练了一下上去后该说什么。 等电梯来了,她们进去,确认张英听不到了,妆妆才鼓起勇气,咬唇道:“梦梦,我要和你说件事。” “之前,食堂那个男玩家,他会拿那么多东西,是另一个很阴沉的男玩家煽动的。” 【这妹子终于说出来了,她先前不小心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 【我真的憋了好长一口气,之前看到那个阴沉男就不爽,拿队友的命去试探。】 【讲真,我能理解她为什么不敢八个人在的时候说,其他人不可能抛弃一个身强体壮的队友,还会贸然得罪人,但为什么刚才五个女生在的时候,她不说呢?】 梦还京显然也有点惊异妆妆的选择,却很体贴:“我不会告诉她们。” “我不是有意隐瞒。”妆妆有点恐惧,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很喜欢化妆,对人体面部结构很感兴趣,所以我发现,那个阴沉男——” “那个阴沉男,和张同学的骨相好相似!” 此言一出,梦还京和弹幕观众,全都怔住了。 虽然弹幕无法截图、录屏,但还是有大神玩家,靠着自己超卓的记忆力,为每名玩家绘制了素描。 然后上传到《心跳游戏》官方论坛。 帖子一瞬间就999+回复,还在不断暴涨。 【哪里像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啊!】 【楼上+1,我也看不出来。】 【我明白了,是上半部分的面部比例,中庭、眼睛、颅顶、面部凹陷等等,确实非常相似。】 那边,电梯已经到了。 妆妆却还在低声细语:“我课余时间,偷偷练了好几年化妆,也一直在玩美颜软件,对大部分人P图的习惯所有了解。” “如果不算上身材,单单是脸,她们一般都会P下巴、鼻梁这些比较明显的部位,或者拉长、拉瘦自己的脸。” “上半张脸,尤其是眼睛和中庭的部位,大部分人轻易不敢动,因为会让自己的相貌变得十分奇怪。” “他们这部分地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晏寻真监听到这里,隐隐理解了系统选玩家的标准。 这十个玩家,绝非随机抽取。 他们都是有“一技之长”的人。 就像妆妆,她看上去胆怯又自卑,明显在学校里被打压习惯了,属于那种成绩平平,经常被父母指责“玩物丧志”的人。 所以,面对自己的爱好和梦想,她也不敢大声说,或者第一次玩家们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 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一旦说出来就会被指责。 可这种人脸辨识能力,以及出色的化妆技巧,无疑都是《心跳领域》中,非常有用的能力。 等等,这么说起来—— 晏寻真看了镜子里的“沈乔”一眼。 作为“伪装”或者“扮演”的一环,他又是画师出身,对光影运用和美术知识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是不是也该去学一下化妆? 未雨绸缪嘛! 但同时,晏寻真也想到一件事。 游戏载入以来,陈倩就出现过寥寥半天,而且浓妆艳抹,没露真容。 偏偏“倩”字之中,也有“青”字。 这二人会不会也有某种血缘,或者其他层次的联系? “把化妆师请来。”他缓缓开口,“另外,我要陈倩和林青青的素颜照。” 专门为“沈乔”服务的化妆师,自然是世界顶级。 在钞能力的加持下,她和她的化妆团队,就住在“沈乔”的别墅中,二十四小时为这位大小姐待命。 她匆匆赶来的时候,沈一已经弄到了林、陈二人包括证件照在内的一系列素颜照,晏寻真正在研究。 虽然这两位妹子,都身材纤细,五官精致玲珑。 外行人乍一看,感觉“哇”,都是美女。 但以晏寻真这种顶级画师的角度来分析,二人的五官具体拆分开后,可以说毫无相似之处。 陈倩窄额、小鹿眼、圆鼻头、薄唇、小巧下巴,略显稚气,走得是甜美可爱风,邻家妹妹那种。 晏寻真习惯性代入角色设计——这张卡适合出花嫁。 林青青高颅顶、杏眼、鼻梁秀气而高挺、唇部小巧玲珑、下颌却略厚,令她在清冷之余,多了一丝凌厉。 晏寻真表示——黑化、泳装等全新(骗氪)立绘、皮肤等等,都可以有。 用自己过硬的专业素质分析完后,晏寻真望向同样在认真分析的化妆师,平静道:“能否从身材、外貌上,找到这两人的共同点?” 化妆师思索片刻,才道:“她们低头的时候,都有种唯美的破碎感,失意、脆弱、楚楚可怜,就像大雨中分手的恋人,情感永远停留在那个雨夜。” 晏寻真:“……” 哪怕在新手画师时期,他都没对接过美术需求描述如此模糊的甲方。 他感觉自己可能要过个灵感鉴定,才能听懂。 所以,晏寻真立刻改变了自己的说法:“能现场演示一下吗?” 那个笑话怎么说来着? 当你对一个美术提出自己的需求时,对方只会不耐烦地说:“抄哪个角色,你就直接说吧!” 化妆师信心满满:“没问题。” 然后,晏寻真就欣赏到了何谓“化妆等于换头”。 就见化妆师喊来自己的两位助理。 二人的容貌虽然无法与陈、林二位媲美,但按照化妆师的说法是“可塑性强”,然后用最快速度,给她们出了仿妆。 酷似陈倩和林青青素颜的模样。 再然后,化妆师给她们的头发做了造型,又换上风衣,再给她们一人一块洋葱,让她们剥。 二人自然开始流眼泪。 这一下,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陈倩和林青青眼眶通红,却微微低头,安静流泪的样子,确实非常美。 而且,这种令人心碎的美,极为神似。 就在这一刻,系统提示响起。 【您洞悉了一桩秘密。】 【清冷倔强、温柔甜美、冷艳逼人、温婉端方……】 【被故事选中的女孩们,无论拥有平凡或不平凡的美,她们注定的使命,都是为所爱之人心碎、流泪。】 【纯白的天鹅,流下珍贵的眼泪,将颜色染灰。】 【获得剧情道具:拼图碎片*1。】 【由于您在未能触发此条主线任务的情况下,提前解开谜底。】 【永久技能随机选择其一,进行升级。】 哦? 原来永久技能,需要依靠不断提前解开主线,才能升级? 光这一条,晏寻真就已经明白,玩家之间的竞争,将来会多么腥风血雨。 主线剧情,统共就那么点。 玩家的数量,却远远不止。 由于晏寻真目前只有【凝视】这个永久技能,所以这份升级,自然加到了【凝视】上。 【技能名:凝视(中级)。】 【技能描述:汇聚精神,必定能穿透阴阳两界,看见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技能持续时间:5分钟。(累积计时,可随意开启和关闭)】 看见快十点了,晏寻真便道:“你们先离开。” 要熄灯了。 等所有人都走后,晏寻真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就寝时,选择使用【拼图碎片】。 下一秒,他又进入CG。 “我叫陈倩。”甜美可人的少女,面对自己注定要相伴三年的室友,绽出热情笑容,“我听过你的名字,林青青。” “全国数学竞赛、物理竞赛、化学竞赛,你都是第一,我特别崇拜你。” “你看,我们名字里都有一个‘青’,又被分到一起,这是不是一种缘分?” 林青青冷漠回应:“那是因为我入学成绩第一,你第五。” “前五之中三个女生,另外一个出身豪门。” “圣辉学院就是这样的地方,从一开始就定下了阶级。” “哪怕学习成绩相同,出身不同,也没资格住到一间寝室。” “但我相信,阶级是可以靠人的努力,实现跨越的。”陈倩完全没被林青青的冷脸打败,笑容依旧甜美。 “我父亲幼时发烧,遇上庸医,落下小儿麻痹,半边身子瘫痪无力。” “我母亲精神分裂,被家里人像甩掉包袱一样嫁给我父亲。” “我上小学的时候,每天要翻过两座山,才能到达学校。” “人人都让我爸妈早点把我嫁出去,好换彩礼,不要读书,我父母和老师却无比坚持要送我走出大山。” “现在,我来到这里。” “未来,我还可能去大公司工作,成为光鲜的白领或者金领。” “我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了。” 她诉说苦难的时候,依旧笑得甜美。 仿佛那不是自己的伤疤,而是自己的勋章。 林青青沉默片刻,才说:“那我给你一个告诫——不要对任何男同学动心,哪怕他们表现得再温柔、体贴。” “假如你去红灯区一圈,就能见到,无论是上流社会的绅士,还是最穷困潦倒的粗俗男人,玩起女人都一个样。” 陈倩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有自知之明,不会对富家少爷们心存妄想。” “家境不好的也不行。”林青青冷冷道,“女人往往会对过大的门第差距望而却步,男人却不一定。” “他们只会追求千金大小姐,作为自己的上升阶梯。” “倘若不想成为他们的垫脚石,就离他们远一点。” 剧情播放完毕。 晏寻真若有所思。 三年前的陈倩,居然是这个样子。 看完这段剧情,再想想现在的陈倩,即便说她被人穿了,晏寻真也信。 丢失记忆,会让人产生如此大的改变吗? 【任务之二——探索教学楼、探索社团活动室,完成。】 【奖励各积分50。(已经发放的,不重复计数)】 【获得剧情碎片提示:黑天鹅。】 第16章 圣辉学院16 深夜,灯火全熄。 窗外雷雨大作。 阴沉男躺在床上,听着暴雨倾盆,怎么也睡不着。 他居然见到了“那个女人”。 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虽然对方并没有见过他。 因为张英是婚生女,他则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但不名誉的出身,非但没让他自卑,反而让他无比怨憎。 名门联姻又如何? 既然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女儿,那就乖乖培养她当个名门淑女,将来送出去联姻,为什么要事事争先。 就因为这对母女的强势,导致他们这些私生子,竟也无法登门。 那可是以“亿”为基数的财富。 难道真要便宜一个女人?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着张英现实中的名字,就像要吃对方的肉,喝对方的血。 然后,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在外界,作为两大家族唯一继承人的张英,前呼后拥,保镖无数。 而他,只要买一张机票回国,也会立刻被父亲的秘书打电话警告。 “不要痴心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否则连你现有的一切,也将收回。” 但在这个副本里,张英孤身一人,为了立人设,还要拖着几个女孩。 加上他们这些玩家初次加载进入游戏的时候,都被系统赠送了一次免费捏脸次数,当做新玩家福利。 他不擅长捏脸,就让系统调整,先给自己增高了20CM,成功到了188。 再增加了八块腹肌。 又把脸优化得更英俊了一些。 别说张英没见过自己,就算见过,也认不出来。 倒是她本人,虽然也调整了容貌。 但阴沉男有个天赋,就是认人! 说话习惯性的腔调,言行举止之间极其细微的差别…… 这些别人根本注意不到的东西,对他来说,却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杀了她,在这里杀了她。 她想要扮猪吃老虎,不敢暴露身份,那就让她彻底死在这里。 毕竟,不知者无罪。 也就在他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忽然听见雷雨声中,隐隐传来哭声。 霎时间,阴沉男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闭上眼睛,将被子蒙起来,试图隔绝这声音。 哭声却越来越清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是对门。 他室友的房间。 有人进去了,还是有人出来了? 阴沉男拼命闭住眼睛和嘴巴,装作已经睡死的样子,不敢看,不敢说,不敢听。 他想起来之前搜查房间的时候,他在盥洗台下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双斑斑点点,染上不少泥泞,却十分昂贵的球鞋。 阴沉男自己没有去碰,却诱导另一个男玩家碰了。 出于对那间寝室的恐惧,他们三人谁都没选择住那套房子。 但就算这样,谁都不知道,碰了这种明显就是关键道具的男玩家,会有怎样的风险,又会是怎样的机遇。 所以,泽似笑非笑地看了阴沉男一眼,果断选择与剩下那名男玩家同住,从而在弹幕观众那里收获了极大的好感。 阴沉男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必定被弹幕严重扣分。 但无所谓,活下来才是第一。 可为什么,出事的还是他?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不紧不慢。 咚、咚、咚、咚。 敲得正是这扇卧室门。 阴沉男的心都跳到嗓子眼。 弹幕也快吓哭了。 【妈耶,这是什么恐怖片场景,好吓人。】 【隔壁的直播间已经黑掉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玩家还没死,但——】 【鬼故事啊啊啊啊啊!】 【听说三次敲门是人,四次敲门就是鬼了啊啊啊啊啊!】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女生寝室。 妆妆依旧回想她和梦还京上去套近乎时,提到上届转校生,楼上满不在乎地说:“我们当时才高二,没参与。” “谁知道那十个转校生怎么样了?” 但她们的神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包括下来后,张泽等人也说,冲上来的女同学们,发现她们只是在“调试家庭影院,测试设备”。 再听见张英给的理由是“我们刚刚来寝室,先检查一下所有设施,好明天报给学校,别说是我们损坏”的等等时,竟然有些失望。 “她们很希望我们触犯校规。”张英提醒众人,“十点熄灯,想必是很重要的指令,你们无论如何都要睡着。” 可我睡不着啊! 妆妆泪流满面。 现代女高中生,哪有十点就睡的? 个个都是挑灯夜战,写作业到熄灯,再偷偷在被子里玩一会儿手机,不知不觉就到一两点。 还要担心被老师发现藏了手机,去请家长。 妆妆缩在被窝里,直挺挺不敢动,一只手按在诺X亚上。 哪怕不能刷视频,按着手机,随时能塞进枕头里,也是惯常动作了。 然后,她就发现不对劲。 太安静了。 明明熄灯之前,外头就开始下倾盆大雨。 为什么房间里没有声音了呢? 而且,她隐约感觉。 房间里好像有人。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Duang”、“Duang”、“Duang”的声音。 像是口红不断落地。 更像是,口红在走路。 妆妆都觉得自己的思路很可笑,口红怎么会走路呢? 可就是无法停止越来越恐怖的脑补。 妆妆,你不能这么怂。 都进这个游戏了,怂是活不下去的,要勇敢! 妆妆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打算掀开被子,查探情况,就听见张英一边敲门,一边说:“我听见了动静,妆妆,你没事吧?” 原本积攒的勇气,瞬间泄了下来。 她刚要回答,却想起梦还京的提醒:“晚上,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主动发出声音,更不要回应任何人的话。” “这学校有古怪,白天在的或许是人,晚上活动的,天知道是什么东西。” 妆妆下意识闭住了嘴巴。 张英焦急的声音传来:“奇怪,这门怎么被反锁了,拧不开,妆妆,你没事吧?” “如果你害怕,就来我房间,我们一起面对!” 口红“Duang”、“Duang”、“Duang”的声音更加急促。 妆妆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就看见自己白天找到的“八百块口红”,正在激烈地做着抛物曲线。 就好像一个着急的人,在跳来跳去。 明明很恐怖的一幕,妆妆却捂着被子,无声被逗笑了。 虽然相信口红,而不相信张英这件事,显得有些离谱。 可比起冰冰冷冷,却不会指责她的化妆品,妆妆更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她的爱好,从来都被斥责为“不务正业”。 父母用最激烈的言辞,羞辱一个青春期少女的爱美之心,仿佛学生时代,喜欢化妆,是无法饶恕的大错。 当一次又一次鼓起勇气开口,却得不到正面的鼓励,她就越发沉默下去。 何况,张英还和“坏人”的五官那么像。 虽然知道自己这种地图炮的行为非常不对。 但妆妆本来是想和梦还京住的,梦还京却委婉表示“需要咨询张姐的意见,避免发生冲突”。 然后,张英果然坚持要求和妆妆同住,反倒梦还京落单了,单独住另外一个寝室里。 这更加重了妆妆潜意识的抵触。 所以,妆妆蒙住被子,假装没听见外头的任何声音。 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睡梦之中,则听见一个焦急的声音,反复念道: 【不要出去,千万不要出去!】 一夜到天明。 第二天醒来后,打开系统一看,发现自己解锁了隐藏提示,安全度过生存任务,赠送50积分。 不仅如此,口红还变成了名为【魅惑口红】的道具。 效果是【涂上它,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你。】 妆妆顿时吃了一惊。 等她迫不及待和其他几个妹子汇合,讲述自己昨天的遭遇后。 张英大惊,非常坚决表示,昨晚她没听见任何动静,更没离开自己的床铺。 这时,就收到男玩家那边的通知:“又死了一个人。” 碰触球鞋的男玩家,是跳楼死的。 他在暴雨之夜,坐电梯到了宿舍顶楼,又走上天台,一跃而下。 全身断裂,形状扭曲后,他又从死亡之地,挣扎着爬了起来,拖着破碎的身体,打开了阴沉男所在的寝室。 开始敲门。 鉴于此人死亡的时候是头着地,所以,他回去的时候—— 就,怎么说呢? 你分不清那几声“咚咚咚”,究竟是敲门声,还是用头走路的声音。 由于十点之后,就没办法继续监控、监听。 结果一大早就发现“果然又死人了”的晏寻真陷入深思。 很显然,昨天玩家们在男女寝室找到的两件东西,是死亡陷阱,也是线索提醒。 一旦解开秘密,死亡道具就能变成特殊道具。 高风险,高回报率。 妆妆拿到的是口红。 除了拍视频等特殊情况,一般人涂口红,都是外出时刻,对吧? 所以,假“张英”才会试图骗她打开门,去自己寝室。 她通关后,得到的线索“不要出去”。 同理,死掉的男玩家那边,碰到的道具是昂贵的球鞋。 这么贵的鞋子,当然要穿出去显摆。 而一旦出去,结果就是男玩家那样。 出去的时候还是人,回来的时候就成了鬼。 那么,问题来了,这条规则,究竟是只对玩家适用,还是对所有学生都适用? 晏寻真相信,许多学生,尤其是富家公子们,不可能老老实实十点之后,单人待在寝室,而是呼朋引伴,寻欢作乐。 加上游戏的暗示,男人穿上昂贵的球鞋,女人涂上漂亮的口红…… 晏寻真很难不怀疑,这份死亡提示,与某些夜晚的禁忌有关。 话说回来,其他玩家,都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取道具。 作为特殊玩家的晏寻真行不行? 如果说,“沈乔”接触的范围内,什么最有可能是“道具”…… 晏寻真想到杵在S班的“黄毛话筒”,又想想赵老师和F4,瞬间有了主意。 第17章 圣辉学院17 晏寻真拿起首饰盒,快速打开。 这一瞬,他已经从系统仓库中,拿出【谎言胸针】。 由于遮挡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所以乍一看,就像晏寻真从首饰盒里,忽然挑出了这枚胸针一样。 没人发问。 就好像【谎言胸针】天经地义该是“沈乔”首饰中的一件,大小姐今天心血来潮,想要佩戴,没什么不对劲。 通过测试,晏寻真又确定了一件事。 只要对系统道具,进行一个“合理化”的解释,就能在不引起人怀疑的情况下,将这些道具过明路。 至于另一件【灰鸭玩偶】用什么理由拿出来—— 晏寻真平静开口:“今天,东方等人会找我麻烦。” 沈一立刻警觉:“是否要增强守备?” “暂时不必。”晏寻真回答,“还上升不到动手的程度,但——”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需要一点东西,来控制自己的情绪。” 说罢,他就缓缓起身,走到衣帽间,打开其中一扇。 一大排Q版娃娃映入眼帘。 从一人抱不住的猫猫玩偶,到憨态可掬的小狗玩偶,到巴掌大的兔子玩偶,应有尽有。 晏寻真拎出一个长得很像惨叫鸡的鸭子娃娃,当着所有人的面,扔到桌上。 沈一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就是个寻常的玩偶,除了有点贱嗖嗖,灰扑扑之外,没有任何特异之处。 虽然觉得“这丑东西和大小姐的调性不搭”,但多看几眼,又品出一点丑萌的意味。 负责捏着解压,还不错。 沈一便没说什么,塞到“沈乔”的书包里。 正如晏寻真所料。 他才踏进S班,才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东方尊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粗声粗气地说:“沈乔,我们谈谈。” 晏寻真抽出一本书,缓缓翻阅。 当东方尊不存在。 东方尊落了好大没脸,却又不能对“沈乔”放狠话。 在家世、权势、财力都与他家相差无几,甚至更胜一步的“沈乔”面前,再多的狠话,也不过是笑话。 所以,他气势汹汹地来,却在晏寻真的冷淡策略下,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也是晏寻真瞧不上东方尊的原因之一。 抛开家世、外貌这些靠投胎得来的光环外,东方尊作为F4之首,竟然没有任何一点随机应变的能力。 碰到无法靠权势碾压的对象,他的平庸就显露无疑。 “阿尊。”南宫爵微笑着走了过来,适时解围,“沈小姐,我们能否借一步商谈?” 晏寻真冷淡抬眸。 南宫爵被这一抬眸的容光晃了一瞬,然后掩饰般地抬起头,环视一圈,对所有同学做了个“抱歉”的动作。 “各位,数学老师身体不适,这节课改成体育,大家自由活动。” 其他同学非常识趣,立刻离开。 只有另外两位F4,西门崇、北堂泰,以及他们四人的保镖,全都留了下来。 沈一等人如临大敌,晏寻真却依旧镇定。 就见南宫爵微笑道:“沈小姐,林青青应该对您说了,我们对她,以及她室友陈倩的‘迫害’。” “但我们之所以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说到这里,南宫爵双手交叠,眸色变深,身体微微前倾:“陈倩,是条子。” 也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晏寻真眼疾手快,使用了【灰鸭玩偶】。 【灰鸭玩偶,使用次数(4/5)。】 【道具描述:使用之后,您将在所有人印象中,变成一个“不合群的自己人”,持续时间,30分钟。】 瞧见晏寻真终于正眼看自己,南宫爵心头涌起莫名的悸动。 成功了。 他想。 昨天晚上,他就在思考,关于林青青和陈倩的事情,他究竟该怎么说。 将责任都推给陈倩,说她勾引? 这种做法,很容易招来“沈乔”的反感。 主动承认罪恶结社的存在? 那更不行,等于凭空给自己弄罪证。 不得不说,林青青这一步棋走得很妙。 她是女性,是平民,是被霸凌的对象。 却又是年级第一,自尊自爱,为朋友出头的好人。 集合所有弱者、受害者、好人的身份于一身,堪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防御。 “沈乔”偏向林青青,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事实也正是如此。 晏寻真知晓林青青撒谎,本来处在可帮可不帮之间。 哪怕他不帮,在角色扮演上,也不会OOC。 但他决定要帮助林青青,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知道“沈乔”必定会帮助林青青。 哪怕对方可能没那么完美,有自身的心机算计,也没关系。 作为父亲、兄长、造物主的晏寻真,自然不会无视“沈乔”的心愿。 有别于晏寻真的尊重。 南宫爵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人或许会背叛自己的性别。 但不会背叛自己的阶级。 所以,他望着晏寻真,微笑地拿出一份档案:“沈小姐,请看。” 晏寻真平静接过,翻开。 档案里,是另一个陈倩。 小儿麻痹症,从而半身偏瘫的爹; 患有精神疾病,疯疯癫癫的娘。 孤苦无依,翻过两座大山才必须读小学的童年。 这些陈倩曾经对林青青的描述,都是真的。 唯一的不同在于,那个地处边境,穷困潦倒的大山,一直有着贩卖女性的罪恶行为。 还是小学生的陈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一个新拐来的女人打动,谎称考试,翻山越岭,来到县城,拨打了一通求救电话。 被拐女性的父母,带着警察,冲到了山村,面对凶神恶煞的村民,只能暂时先抢回自己的女儿。 虽然随后没几天,大批警力进一步赶到,将山村捣毁。 但就在这几天内,被查出泄露消息的陈倩,已经倒了大霉。 她的父母为了保护她,被愤怒的村民们杀死。 她拼命逃啊逃,逃开搜寻,逃离追兵,逃到国境线上,被邻国一位边防警察所救,最终成为国际刑警。 由于幼时的童年不足,导致她身材娇小,只有150CM。 加上容貌甜美稚气。 这让二十多岁的她,只要稍微化个妆,就能完美无缝地伪装十四五岁的少女。 从而顶替了一位名为“陈倩”的初中生,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圣辉学院高中部。 “她是来查我们的。” 南宫爵平静道。 “哪怕是我们这样的家族,一旦被揭露学院中的种种丑闻,最轻也要象征性去坐几年牢。” “若是事态严重,甚至可能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失去自己的一切。” 晏寻真听到这里,忽然开口:“林青青又是什么角色?” 发现晏寻真的态度发生了松动。 F4们或多或少,都露出胜利的笑容。 沈乔虽然与他们格格不入,但关键时候,都是一样的。 他们所处金字塔的顶层,自然要想方设法维护自己的利益。 而不是所谓的正义和公理。 当然,他们之所以有这样的认知,除了根深蒂固的自负之外,更多就是【灰鸭玩偶】的强力效果。 【不合群的自己人】。 “沈乔”再怎么不合群,也是自己人。 所以,东方尊也就吐露了一部分的秘密:“林青青是我伯父的女儿。” “东方家的继承人,本该是我伯父。” “但他当年死于车祸,怀胎八月的伯母也不幸殒命,唯有孩子下落不明。” “她一旦拿走陈倩手中的证据,就会直接影响到我继承人的地位。” 这可有趣了。 林青青说,她是南宫家主的女儿,南宫爵同父异母的姐姐。 东方尊却说,林青青是自己的堂姐妹。 你们这样的豪门,都不做亲子鉴定的吗? 这种血缘上的大事,还会认错? 还是说,你们两兄弟真的好到穿一条裤子。 东方尊这是在帮南宫爵背黑锅? 晏寻真思索片刻,便有了主意。 就见他面无表情地说:“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杀了她?” F4一点都不意外,先前还在帮助林青青的“沈乔”,为何此刻会这么问。 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只要触犯到自己的核心利益,人命就不值一提。 东方尊支支吾吾:“她手上有我要的东西。” 是吗? 什么东西,能和你的继承人之位相比? 晏寻真忽然站了起来。 就见他走到“黄毛话筒”旁边,将对方凝固的头颅摘下,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姿态,将这“话筒”递到东方尊面前。 霎时间,F4的脸色都变了。 “对着它,回答我一个问题!”晏寻真平静道,“只要通过了,我就不再协助林青青。” “等等,沈乔,你不能——”东方尊神色大变。 果然。 我猜对了。 晏寻真心想。 在妆妆又暴露出惊人的化妆天赋和面部观察、分析能力的时候,晏寻真就已经确定,十个玩家都各有天赋。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泽拥有极其出众的交际能力,轻易就能获得其他人的好感,如果没有张英搅局,他本来会成为玩家毋庸置疑的领队。 所以他的同桌是包打听。 梦还京智商超高,心细如发。 所以她匹配到的关键人物,是同样深藏不漏的林青青。 张英勇毅果决,判断明晰。 晏寻真先前还在疑惑,陈倩表现出来的性格,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和张英不怎么合拍。 为什么不是梦还京或者妆妆。 现在看到这份履历,晏寻真已经明白了。 张英这样的人,实际上最拉陈倩好感。 因为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护了林青青,所以陈倩才愿意帮张英开口说话。 没错,这就是新手副本的隐藏福利之一。 【匹配到最适合自己天赋的NPC。】 既然如此,被分配到S班的黄毛,天赋在哪里? 本以为黄毛会被变成话筒,是因为他“没有说完话”的晏寻真,思路忽然打开。 话筒是传声筒。 这也就代表,话筒本人,将“永远不能说话”。 赵老师如此急着将黄毛做成话筒,很大概率是要对东方尊表忠心,剪除隐患。 那么黄毛的天赋,很可能就是“洞悉人心”、“戳穿谎言”或者“一不小心真相了”之类的能力。 所以,晏寻真拿着“黄毛话筒”,递到东方尊面前,直截了当地开口:“林青青不是你的堂姐妹,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东方家正统的继承人,她才是,对吗?” 第18章 圣辉学院18 东方尊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可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默认。 “合作,就该展现出诚意。”晏寻真平静表示。 他在现实中接单的时候,各大游戏公司都是老师长,老师短的,糖衣炮弹打得实在太多了。 三言两语就想换来价值千金的合作,那晏寻真的时间和精力也太不值钱了。 谈生意就要有谈生意的样子。 双方心理价位是多少,底线是多少,交稿时间是多少……方方面面,全都要清清楚楚地写在合同里。 再说了,晏寻真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天大的隐秘。 若是隐藏得天衣无缝,赵家是怎么起来的? 赵老师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时,西门崇走了过来,敲击桌面:“沈小姐,我们可以说出真相,可你必须答应,与我们合作。” “不必。”晏寻真一步不让,“与林青青合作,也是一样。” “毕竟,她才是东方家正统的继承人。” 东方尊长久沉默后,才说:“如果我要说出真相,那么,所有在场的人,都必须交出自己生死攸关的秘密。” 只有共同的罪孽,所有人的把柄,都握在手里,才能保证互不侵害。 晏寻真平静道:“我没意见。” 毕竟,他有【谎言胸针】。 东方尊沉默片刻,就对所有保镖说:“你们退下。” 晏寻真也挥了挥手,沈一等人也退了下去。 却都站在窗外,确保一旦有什么事情,能立刻突入。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后,西门崇才像主持人一样,开口:“这样吧,我先说,就当抛砖引玉。” 然后,他就对着“黄毛话筒”,说:“那个秘密结社的现任会长,就是我。” 晏寻真并不意外。 西门家和官场涉及最深,他来主持这垃圾结社,那真是天经地义。 北堂泰冷哼了一声,淡淡道:“陈倩老家的乡村,当年警力之所以晚几天到,是因为我们北堂家要转移一些东西。” 难怪了。 晏寻真心想。 他先前就觉得,陈倩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翻山越岭,竟然恰好逃过国境线,还恰好被警察所救,而不是被当做偷渡客遣返。 如今想来,北堂家这种涉黑的大家族,自然不乏跨国走私的业务,参与到人口买卖也并不稀奇。 陈倩的老家,说不定就是他们这罪恶的犯罪集团,下线的一环。 救下陈倩的国际刑警,只怕就是查相关案子去的。 南宫爵则叹道:“先前有一些受害人,也试图用互联网、法律等方式讨回公道,都是我授意抹平的。” 哦,你们南宫家,掌握新闻媒体资源。 只要你们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言之凿凿,说受害者们是捞女,和富家大少爷谈几个月恋爱还不够,反要进一步敲诈。 以百姓对“捞女”的道德鄙夷,就算她们先前强撑着不死,想为自己讨回公道,被铺天盖地网暴过后,也只能绝望去死了。 瞧见晏寻真听到这里,都没动静,南宫爵开口:“沈小姐,到你了。” 总不能他们四个说完了,沈乔什么都不说吧? 晏寻真早已做好准备,闻言便淡淡道:“我身体不好。” “我具备一些特殊的能力。” “周一那天,我在那个时间点前往大厅,见到被霸凌的林青青,并非偶然。” 这三句话,都是真话。 “沈乔”确实身体不好,连带着出借能力的时候,把副作用也传给了晏寻真。 晏寻真也确实具备特殊能力【凝视】。 不仅如此,晏寻真周一早上能完美介入剧情,也是因为使用了【炮灰光环】的原因,才能不早不晚,恰好赶到。 但落在F4的耳朵里,就变成了“沈乔有类似预知、观气之类的能力”。 鉴于【灰鸭玩偶】还在生效,他们自然不会觉得,晏寻真不明说自己究竟有什么能力,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如此重大的事情,换做他们,自然也会藏着掖着。 而这份“解释”,也让他们“恍然大悟”。 他们本就奇怪,“沈乔”不像能镇住手下的人,怎么下属个个忠心耿耿,指不定就是这份能力在作用。 难怪沈乔先前一直冷冷淡淡,根本不管这些事情,怎么忽然就介入林青青与他们之间的恩怨。 如今想来,因是特殊能力,让她“看见”几分林青青的特殊之处。 无利不起早。 这很合理。 确认沈乔也交出了足够重量的“秘密”,东方尊沉默半晌,才一脸抑郁地开口:“我名义上的父亲,罹患无精症。” “但在我大伯死后,东方家主支,却只剩下了‘父亲’一人。” “为防止旁支虎视眈眈,‘父亲’才特意装作风流模样,成天带私生子回家。” “实际上,我们都是东方家收养的孤儿。” 赵家,则是东方家主的得力干将,也是收集、训练、培养孤儿们的负责人。 所以,赵家这些年才平步青云。 而不是什么“东方少爷喜欢”。 晏寻真听到这里,病态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东方家知晓,大少夫人未出世的孩子,是个女儿。” 就像沈一对林青青说的那样,这么大的家族,怎么可能没有最顶尖的产检? 即将出生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早早就已经知晓。 正因为知道,失踪的是一位小姐,所以才要收养一大堆儿子。 难怪东方尊是这种性格。 童养夫嘛,当然不需要太精明。 否则真为他人做了嫁衣,东方家就要呕血了。 长得好看,身材高大挺拔,智商也不差,身体健康……等等,就行了。 东方尊之所以胜出,不是因为他足够优秀。 相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 或者说,装得不够优秀。 晏寻真忽然明白了【炮灰光环】的含义。 如果周一早上,在整个高三年级霸凌林青青的时候,“沈乔”没有出现。 等林青青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东方尊就会站起来,说一句“差不多够了”。 所有人就会像潮水一样褪去。 然后,只要东方尊对林青青显露一些特殊。 这就会变成一个不够唯美,不够清新,却依旧动人的校园爱情故事。 救赎与反救赎,霸凌与反霸凌。 谁又能知道,光鲜亮丽的王子们,全都别有用心。 西门崇和北堂泰,要林青青手里那份由陈倩牺牲而得来的证据。 东方尊现有的一切,都来源于他对“东方家唯一继承人”这一身份的窃取。 可当“真正的东方家大小姐”出现后,他想到的却是在她穷困潦倒之际,将她打入谷底,彻底摧毁她的自尊、自爱和自信。 然后,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 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她患得患失,为了爱情丢掉自己。 如此一来,他才能彻底吸干“大小姐”的骨血,让整个东方家彻底落入他的手上,成为被他控制的傀儡。 何等残忍。 何等卑劣。 晏寻真胃里翻江倒海,却强迫自己冷静。 但无可避免,脸上还是稍微带了点讥讽与厌恶出来。 好在【灰鸭玩偶】依旧在生效阶段,所以,F4并没有觉得不妥。 因为他们明白,“沈乔”就算再厌恶他们的人品,也会选择合作。 在财阀的世界,黑暗、残忍、卑劣、道德败坏……从来都不是贬义词,而是褒义词。 只有好人才会讲道德。 坏人只有不择手段的掠夺。 生于这种环境的“沈乔”,无比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我才讨厌和人接触。】 晏寻真的心底,仿佛响起了沈乔的声音。 【人心是如此肮脏,我想找一个没有丑恶的地方。】 晏寻真启动了【谎言胸针】。 他凝视着东方尊,给出了筹码:“一周时间,周末截止。” “如果林青青不能爱上你,我就会不遗余力帮助她。” “周末?”东方尊皱眉,“今天已经周二了。” 晏寻真却寸步不让:“我只投资未来的东方家主。” 说到这里,他瞟了南宫爵一眼。 晏寻真已经明白,林青青的布局。 倘若她只是南宫爵的异母姐姐,怀揣这样的真相,就算能挑拨南宫家族内斗,甚至波及北堂家。 作为最弱势的当事人之一,她肯定会被南宫爵毫不留情地处理掉。 但她疑似“东方家遗落在外的正统继承人”,那又不一样了。 如果南宫爵杀了林青青,就要对东方尊解释,为什么他要杀“东方家大小姐”? 东方尊始终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倘若大小姐找不回来,就算老爷子糊涂了,当真把家业交给东方尊,他的身世也盖不住,旁支立刻就要造反。 东方家分崩离析,近在咫尺。 这等于断了东方尊的青云路,对南宫爵来说,无异于自断一臂,他肯定不能这么做。 但不杀,就意味着林青青手上,永远有威胁南宫爵的东西。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威胁。 除非揭穿林青青的身份。 可林青青又不怕DNA鉴定。 她外祖母就姓东方。 这就代表,只要和东方家做亲子鉴定,就能发现他们之间确实存在血缘关系。 既然不是自己家丢的孩子,那就只可能是老家主亲妹妹的孩子了。 然后就要追查南宫家主和北堂家主,当年换了老婆丢掉孩子的烂账。 东方家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但事情没摊到明面上的时候,他们都能装傻过去。 一旦摊开,为了家族尊严,也必须讨个说法。 这对南宫爵来说,才是天崩地裂,五雷轰顶,是他更加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只能和林青青联合,配合对方演戏,进一步误导东方尊,林青青确实就是那位“大小姐”。 晏寻真理清前因后果的那一刻,系统提示也随之响起。 【唯美的爱情,足以冲破身份的差距。】 【藏在故事背后的,却是肮脏而卑劣的算计。】 【人人都说,公主需要获得王子真诚的爱情,被王子迎娶为妻,才能战胜邪恶,解除诅咒。】 【是否有叛逆的公主,宁愿永远沉睡,抑或化作天鹅,振翅高飞,也不愿等待王子的拯救?】 【提前解锁主线任务——文艺汇演。】 第19章 圣辉学院19 奇怪。 晏寻真望着系统提示,心想。 先前几次提前解锁主线任务,都会奖励积分和道具。 比如【灰鸭玩偶】。 再比如【谎言胸针】。 这次却只说了个解锁,什么积分、道具都没有。 系统BUG了? 算了,短暂拖欠款项的甲方也不止一两个。 只要别当老赖就行。 想到这里,晏寻真趁着【谎言胸针】的时效还在,眼睑微垂:“作为投资的回报,一旦你们胜利。” “我要林青青的命格。” “还要接下来的三十年里,你们四大家族在暗中,为我源源不断地提供年轻、美貌、八字特殊的少女。” 此言一出,F4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会问沈乔,究竟拿这些少女有什么用,又是不是与她的特殊能力有关。 甚至,“沈乔”是否有特殊能力,都不重要。 所谓的“特殊能力”,也可以是八字,是批命,是一切玄而又玄,你根本没办法证伪的东西。 对这些披着人皮的鬼怪,抑或是比鬼怪更肮脏卑劣的人来说。 只要和他们同一阶层的人,愿意与他们联手,吞噬无辜者的性命,进一步稳固自己的利益。 余下的都不是问题。 所以,面对沈乔的“合作要求”,东方尊就微笑着伸手:“合作愉快。” 晏寻真却没有回握。 他只是拿起“黄毛话筒”,发现这玩意果然变作了一件道具。 【真心话筒】 【道具描述:对这个话筒说出的所有话语,都必须为真。】 【使用限制:1024字节。(用完即毁)】 【注:杀马特不是一种潮流,而是一种生活乃至灵魂的态度。】 难怪赵老师在干掉黄毛,然后教务处公告,说黄毛“已经转学”,等于确认了对方的死亡后,黄毛变成的话筒还继续留在教室里。 这是留给晏寻真这个隐藏玩家的死亡陷阱。 玩家活着,就会对NPC不利。 NPC自然就要想方设法干掉他们。 一旦玩家死了,遗留下来的东西,就成了薛定谔的存在。 若是能熬过相关陷阱,它就会变成道具。 若是熬不过,就成了NPC的最好工具,制造源源不断的死亡陷阱。 当然,也有可能是食品。 晏寻真漫不经心地想。 毕竟,食堂的大变螃蟹,他可是记忆犹新。 既然如此—— 想到妆妆提到的“口红似乎很急”,再想想男生宿舍的球鞋。 晏寻真很难不怀疑,他们都是曾经的玩家所化。 《心跳游戏》开过不止一次? 圣辉学院已经被重置过? 还是说,其他副本里死亡的玩家,被废物利用,丢到这边来当道具? 无论是哪种猜测,晏寻真都能肯定。 先前黄毛备受痛苦时,自己主动开口,选择终结黄毛的性命,是正确的选择。 若是为了讨好NPC,选择让黄毛不死不活。 现在说不定就漏了陷。 晏寻真的思考,以及显而易见的排斥态度,让东方尊面子上挂不住,只能将手收回,示意所有人进来。 嗯? 居然不是这时候去找林青青? 晏寻真对东方尊的态度,产生了一丝疑问。 要知道,林青青对校园霸凌,乃至F4的态度,是肉眼可见的厌恶。 想要六天,不,五天之内扭转对方的想法,要么得是顶尖的欺诈大师,要么林青青人生得遇到重大挫折。 要么,直接洗脑。 联想到忽然丢失记忆的陈倩,再想想昨天东方尊的志在必得。 晏寻真大概有了猜测。 但他却一点都不急,而是慢悠悠地看着系统列表中,【凝视】这个技能。 【技能名:凝视(中级)。】 【技能描述:汇聚精神,必定能穿透阴阳两界,看见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技能持续时间:5分钟。(累积计时,可随意开启和关闭)】 【已使用时间:1分40秒。】 是的,早在第一次和林青青会面的时候。 面对这位副本内举足轻重的关键角色,晏寻真便毫不犹豫地使用了技能。 从而得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 “林青青,不认识我们了。” 游戏第二天,用餐完毕后,梦还京一句话,便是石破天惊。 女玩家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弹幕自从第一节课,梦还京发现林青青的开始,就已经骂到现在。 【我真的服了,什么傻逼游戏。】 【天知道我睡了一觉起来,发现今天林青青看梦还京的时候,眼神那么陌生,我是什么反应吗?】 【这哪里是昨天的女主,分明换了个人。】 【特么的,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吧?东方尊在食堂堵到林青青,将她拖走了,然后林青青今天就变了个样。】 【该不会被洗脑了吧?】 【也有可能是催眠?小说、电视剧里都这么演,依靠催眠,问出事情的真相。】 张英显然也想到这点,不由眉头紧锁:“早知道这样,我们昨天应该守在林青青身边。” “没办法的。”泽走了过来,“东方尊手下的保镖太多,我们就算试图保护林青青,得到的结果也只是一顿暴打。” “说不定就会丢了性命。” 面对女玩家们显而易见的抵触,泽却像先前的争吵根本没发生一样,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我已经打听到了,陈倩之前也是同样的情况。” “但没有林青青这么快。” “包打听得到的消息是,陈倩因为高烧,在校医室住了两天,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认识一部分人了。” 张英反应很快,立刻意识到:“你想从林青青手里,拿到沈小姐给的监控器?” “这是唯一的办法。”泽毫不犹豫地承认,“如果她失忆了,那么她将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纽扣被换了。” “作为男生,我没办法进女生宿舍。” “这是只有你们能办到的事情。” 张英望向泽后面的阴沉男一眼,忽然笑了:“你昨天和死者一个寝室吧?” “我很好奇,昨天他穿着球鞋,从天台跳下去后,有没有回来呢?” 泽顿住了。 张英说出的,正是他的顾虑。 但他却不能示弱。 因为他从进游戏的那一刻,就注意到,这游戏给他们开了直播! 作为新时代青年,泽对“直播”自然很熟悉,也经常看。 所以他清楚,“直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就是与弹幕互动。 游戏却阻止他们和外界交流。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强迫他们必须开直播呢? 除非,在某些时候,他们可以收到外界的提示,看到特殊的弹幕。 比如,土豪打赏礼物的时候,界面出现的“特别鸣谢”。 这也很符合常理。 你打赏个一块两块钱的,小主播可能还会顺嘴感激一句,大主播根本就看不到,也不可能会提。 否则一场直播下来,光顾着感谢了。 至少打赏个三五十,才值得被主播提一嘴。 很多直播网站,也是以“30”为基数,才会制作特殊弹幕。 虽然不知道“打赏”的货币具体是什么。 但立下“强者”人设,趁着现在玩家不多的时候,疯狂吸粉,树立前辈地位,绝对不是个坏选择。 所以,泽轻描淡写地说:“就算他回来,也撞不上我们。” “因为我们已经打定主意,今晚就去大礼堂,寻找陈倩丢失的记忆。” 张英顿住了。 昨天,林青青请求他们寻找陈倩丢失记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接到了这条主线。 并且,林青青明确告诉他们,记忆就在礼堂。 至于怎么找,什么时候找,究竟是什么模样。 林青青一句话没说。 只说他们一见就会知道。 没等他们多问几句,东方尊听见林青青在这里,就派人来找他们。 为了不拖累他们,林青青自己就离开了。 留下玩家在礼堂找了小半个下午,却一无所获。 那时,玩家们就觉得,按照陈倩出事的时间节点,以及这游戏的尿性。 不出意外,他们应该、大概、也许,得晚上来。 而昨晚的“口红”和“球鞋”,进一步证明了这一点。 但谁都不敢第一个提,大半夜违反宵禁,主动探索礼堂。 可现在,对泽和阴沉男来说,男生寝室已经不安全了。 倒不如拼一把,去礼堂。 反而是女生寝室这边,她们的死亡威胁看似解除,却让人手不好分了。 张英目睹了一下这两个男人的体格,盘算片刻,便望向那两个妹子。 很显然,按照她的规划,女生这边必须出三个人,才有可能压制住男生。 妆妆拿着唯一的道具,但看着不大靠谱,去林青青那边,可能出事。 梦还京心细一点,必须跟着。 问题在于,这是最好的分组不假。 却不是其他人能接受的分组。 就在这时,梦还京腼腆一笑:“我今晚有点事。” 众人:“?” “赵老师说,我数学成绩太差。” “他要单独给我补课。” “让我吃完了晚饭,就去找他。” 妆妆险些跳起来:“他他他——” 一个男老师,邀请一个女学生,去教室宿舍补课? 当大家都是傻瓜呢! 泽也有点惊讶:“他不像是这么冲动的人。” 哪怕再怎么禽兽,也不至于做这么明显吧? 这时,张英注意到梦还京的唇色,不由皱眉:“你让妆妆给你涂了口红?” 妆妆怔住:“啊,对,今天早上,梦梦说要试验一下道具效果,我就——咦?——” 难道,这就是【魅惑口红】的效果? 成为班上最靓的仔,成功吸引人渣? 第20章 圣辉学院20 妆妆还在震惊于“原来我的道具这么厉害”。 殊不知,论坛上关于【魅惑口红】的帖子,从梦还京让她为自己涂开始,直到现在,已经盖了上百万楼。 一开始当然是指责这两个妹子蠢。 【好不容易拿到的道具,就这么用了?】 【万一是一次性的呢?太浪费了吧?】 【她们干嘛背着张英窃窃私语,小团体吗?最讨厌这种不团结的人了。】 然后,在发现【魅惑口红】居然像正常口红一样,使用次数是根据剩余膏体来决定的。 并且,给梦还京涂抹后,口红并没有凭空少掉一大截,反而就像没怎么用过一样。 论坛疯了。 24个副本,进行到第二天。 大概是新手副本的缘故,目前还没有团灭。 而且,陆陆续续有道具出现。 但没有任何一件道具的强力程度,能胜过【魅惑口红】。 论坛中的口水大战,由此打响。 首先就是“不公平”和“不配”派。 【太不公平了吧?】 【这妹子什么也没做,就是乖乖睡觉没出门,就拿到这么强力的道具?】 然后就是冷静分析派。 【你们有没有发现,圣辉学院这个副本,难度特别高?】 【大洋彼岸那边在上演生化危机,南亚那边在快乐跳舞,圣辉学院这里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啊!】 【上面这位,你漏了隔壁日岛。】 【别提。】 【别提+1。】 【求别提那鬼地方,我昨天切了一下日岛玩家的直播,吓得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然后就有大神分析: 【就目前的副本来看,《心跳游戏》的第一批副本结构,带上了非常强烈的地域文化特性。】 【但众所周知,东亚地区的怪谈恐怖程度,是远远超过其他地区的。】 这一点,东亚区玩家承认,其他区玩家更承认。 毕竟,其他地区的恐怖作品,无论狼人、吸血鬼,又或者女巫、幽灵; 再或者异形、丧尸,乃至畸形玩偶、食人。 这些好歹都有形体,能在物理层面进行接触。 最难的估计就是《死神》或者《童谣》之类的无解恐怖,或者战斗力超标,太过诡谲玄幻。 但那不是目前玩家接触到的范畴。 但东亚地区就不一样了,恐怖故事的主角,基本都是受到不公正对待,导致枉死,从而产生强烈怨憎的厉鬼怨灵。 看不见、摸不着、无法接触。 这就导致,《心跳领域》才开第二天,广大蓝星人民就已经得出共识。 他们宁愿去和僵尸异形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想去日岛的和式庭院休息片刻。 而在目前的24个副本中,圣辉学院又是所有副本里,最难的一个。 虽然它目前看来,没有隔壁日岛的恐怖。 但它封锁的区域,是24个游戏之最。 在玩家没办法具体量化游戏难度的时候,看封锁区域的规模大小,来给副本的难易程度排名。 这无疑是一种比较有效,也容易让全世界百姓接纳的排序方式。 所以,【魅惑口红】的强度,似乎也就不让人意外了? 最难的副本,出产最好的道具嘛! 但同样,也有大神玩家指出。 【目前看来,《心跳游戏》的匹配机制,除了地域文化特质之外,也是根据玩家的实力决定的。】 【同样是丧尸题材的副本,灯塔国的,就比日不落的困难不少。】 【因为灯塔国匹配到的玩家,基本都能熟练使用枪械。】 【也就是说,《心跳游戏》将新手副本,拉到对玩家来说,差不多的水平线。】 【玩家强,副本就困难,但能得到的积分多,道具好。】 【玩家弱,副本就相对简单,可积分少,道具差。】 【这就代表,《圣辉学院》这个本,在《心跳游戏》的判定中,是可以过的!】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他们已经淘汰了三个人。】 【张英和泽虽然表现得很优秀,但和其他几个副本的厉害玩家相比,也差不多,并没有展现出统治级别的实力。】 【这就代表,剩下的五人中,一定有一个隐藏的大大大大大佬,在系统那里的综合评分,高到吓人!】 如果晏寻真能看到这个标注“HOT”,挂在热门第一的帖子,一定会想,民间还是高人多啊! 梦还京的伪装天衣无缝,却还是被大神通过数据分析和纵向对比,距离暴露只有一线之隔。 当然,晏寻真这么感慨的时候,是绝对不会算上自己的。 他拿得是《心跳游戏(特殊版)》。 任务难度的几何增长,怎么会和他这个弱小、可怜、无助,只能扮演NPC的特殊玩家有关呢? 但反过来说,梦还京的智商如此之高,自然已经估算到了,她没办法彻底伪装小白兔的事实。 如果就一个本,她还能装一下。 24个本一起开,表格一做,根本没有什么隐藏的秘密。 这才是她一大早就拉着妆妆,试验【魅惑口红】的原因。 但在其他玩家面前,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赵老师,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他太关注林青青了。” 因为赵老师就教S班和A班,拥有“让人必须说真心话”之类能力的黄毛已经死去,没人能戳穿梦还京的说法。 就剩下她和赵老师打过交道嘛! 所以,她“犹豫”片刻,还是说:“我以前——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遇到过一个这样的男老师。” “你们知道,其实大部分老师,包括女老师在内,都会更偏心男生。” “这位男老师,却非常偏心女生,不止一次说女生聪明、细心、稳重,每任课代表都是女生。” “但——” 梦还京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什么痛苦回忆,没继续说下去。 就见她话锋一转:“所以,今天妆妆拿出这只口红,我就在想,如果我涂上它,赵老师的狩猎对象,会不会从林青青变成我呢?” 张英仔细打量梦还京。 清秀的娃娃脸,娇小的身材,清澈又有些胆怯的眼神。 确实是人渣喜欢下手的对象。 从外貌到性格,都很像被人渣欺负后,也不敢反抗,只能忍气吞声的弱者。 张英觉得,【魅惑口红】之所以能这么快生效,也在于他们“转校生”的特殊身份。 既然系统都给出【活过七天】的主线任务,证明他们这些转校生,不能活过七天,才是大概率事件。 赵老师是否知晓这件事呢? 若他知道转学生的死劫,就应当知晓。 此刻不狩猎,就将彻底错过机会。 主动送上门的猎物,何乐而不为? 就算他不知道,以为转校生就是来待一周。 梦还京一看也不像有钱人。 情窦初开的少女,面对出身豪门、风度翩翩、相貌英俊,对自己又十分照顾的老师,有点好感,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盘算清楚方方面面后,张英就确认,梦还京确实也触发了一条关键线索。 但这就让队伍更不好分了。 张英沉吟片刻,还是主动问:“你想让谁和你做搭档?” 她本以为,梦还京会要泽来配合。 谁料梦还京轻声说:“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们开车送我到门口,如果我出什么事,会记得将纽扣扔下来。” 听见她这话,张英还没说什么,妆妆已经惊叫:“这怎么行?” 梦还京平静道:“这是最好的分组,不是吗?” “才不是!”妆妆立刻摇头。 她下意识就要说“我和你去”,看见梦还京的眼神时,忽然明白,自己不能开这个口。 因为她有【魅惑口红】。 这件至关重要的道具,或许能在他们探索礼堂,或者逃亡的时候,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意识到这一点后,妆妆咬了咬唇,做了个谁都没想到的决定。 她将【魅惑口红】放到张英手里。 “你这是——” 妆妆凝视着张英,认真地说:“张英同学,这件道具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能发挥更大作用。” “我把它借给你,探索完礼堂之后,你记得还我。” 张英顿时觉得手心的口红有千斤重。 她眼角的余光扫了剩下四位玩家一眼,才说:“那就留一个女生在宿舍,去找林青青和陈倩,尽量多探听情报。” “你们两个商量一下,或者猜拳决定。” 等于,他们七个玩家,实现了4、1、2分组。 众人都没有意见。 分组结束后,众人散去。 妆妆还是有点紧张,拉了拉梦还京的衣袖:“梦梦,我们要不要带刀啊!” “不用。” “可那个赵老师——”妆妆欲言又止。 梦还京这才搞明白,妆妆执意要跟来的原因。 除了认为“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打得过男人,至少我能帮帮你”之外,还有就是被她方才的话语忽悠了。 真以为她真的年少时候,碰到过禽兽老师,留下深刻心理阴影。 怎么说呢? 这么纯良的妹子,好久没见着了。 本来计划得天衣无缝,却意外被“好心·笨笨·妆妆”打乱节奏的梦还京,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弹幕观众,估计已经有人看出来了。 所以,梦还京只是说:“如果赵老师能变身怪物的话,拿刀是没用的。” 妆妆觉得也是,不免有些紧张:“那我们——” “既然题材是F4,想必是以‘爱情’为主线的副本。” “赵老师怎么也算个男N号。” 梦还京泰然自若地说着没人相信的台词。 “在这种剧情的不可抗力下,能收拾男N号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说到这里,梦还京笑了一下:“赵老师私下约我的时候,林青青‘恰好’看见了,然后悄悄叫我别去。” 虽然失去了记忆,可有些灵魂深处的东西不会变。 比如女主的清贫。 以及扎根于心底的正义。 第21 章 资 源 威 芯: // 圣辉学院21 晚饭时分。 晏寻真站在二楼,通过单向玻璃,望着楼下的场景。 一位明显就是富家千金的女生,带着几个女生,恶狠狠揪住了林青青:“不是你拿的手表,还会有谁?” “区区几百万的东西,也只有你这个穷鬼,才看得上。” 沈一低声汇报:“今天早上,A班有体育课,所有学生都必须去更衣室里,统一更换运动装。” “等体育课结束后,这位叫林晚的女生打开衣柜,发现自己的手表不见了。” “据她所说,那是她十七岁的生日礼物,价值七百多万。” 林晚。 听见这个名字,晏寻真第一反应就是:“林夜是她什么人?” “他们是龙凤胎。”沈一回答,“但因为林家夫妇一向执行‘穷养儿,富养女’的策略,林晚和林夜的消费水准天差地别。” “所以,也有一种传言,说林夜是抱养回来的私生子,假装是龙凤胎。” “因为林晚和林青青都姓林,又都在A班,就有很多人取笑,说林青青是不是林晚的姐妹。” “林晚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所有欺负林青青的女生里,她是最卖力的一个。” 这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就因为姓氏相同,一贫一富,便觉得受到羞辱,要欺负对方。 但在这种高压又内卷的学校,欺凌弱小,简直天经地义。 可以因为一个姓氏,也可以因为成绩,甚至单纯“我看你不顺眼”等理由。 面对一群女生的拳打脚踢,薅头发,甚至要扒衣服拍视频。 林青青试图反抗,却听见林晚冷笑:“打啊,有本事你就打,打完了我们就去做伤情鉴定。” “信不信,就算我把你骨头打断,你都到不了轻微伤。” “而你,只要碰我一根手指头,我都能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林青青倔强抬头。 正如每一位校园文故事的小白花女主,贫穷、倔强、清丽,却无法反抗命运。 瞧见这一幕,晏寻真毫不犹豫拿出【迅捷药水】,让自己喝下。 随即,又一次开启【凝视】。 然后,他就发现。 在这位倔强的小白花背后,站着另一个“林青青”。 身着黑衣、唇色如血、神情疯狂、眼神猩红,一看就是厉鬼无疑。 厉鬼的视线极为敏锐,立刻往这边看过来! 但晏寻真在【迅捷药水】的加持下,开关技能的速度快得犹如闪电,就连厉鬼都无法捕捉,究竟是谁窥探到自己。 赌赢了。 晏寻真心想。 他原本也以为,【迅捷药水】是提升跑速。 但在看见【魅惑口红】的具体使用效果,以及持续时间后,晏寻真就意识到,【迅捷药水】的效果应该没这么简单。 那一刻,晏寻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跑速是速度的话,手速,乃至思维速度,又怎么能不算“速度”呢? 如此至关重要的一次性道具,自然要用在最关键的角色身上。 这是晏寻真一直以来的宗旨。 正如他拿到【凝视】这个技能,第一次约见林青青之后,就在保镖们的保护下,启动了【凝视】。 然后,他看见了林青青身上萦绕的黑气。 不需要任何解释,本能的反应告诉晏寻真,这是死气。 如此浓烈的死气,是即将死去,还是已经死去? 晏寻真不得而知。 但无论如何,这一刻,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林青青,都已经“死”了。 厉鬼化的本尊,或者背后灵,就是最好的提醒。 晏寻真的目光,又落到一处角落里。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女孩子,望着林青青的方向,好几次试图站起来,却又像被某种力量压制一样,最终还是僵坐在那里不动。 她的背后,也跟着一个“背后灵”。 明明女孩本身浓妆艳抹,看上去就像最典型的太妹。 可她背后的身影,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 没有怨憎,也没有痛苦,只有溪水一样清澈的目光,带了点哀伤地看着面目全非的“自己”。 这是陈倩。 晏寻真见过她的素颜。 迅捷药水,时间到期。 晏寻真关闭【凝视】,缓缓开口,提了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今晚会下雨么?” 沈一查看了一下天气:“周六晚上才会重新转成雷雨天气。” 晏寻真没说什么,继续望向餐厅。 用餐的同学们,冷漠看着这场霸凌,还有风言风语。 “几百万,她一辈子都赚不来。” “目光短浅……” 就在这时,F4在众星捧月之中,缓缓走下二楼。 全场为之一肃。 “无聊的游戏该结束了。” 东方尊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林晚,不要以为女更衣室里没有监控,你就可以随便污蔑人。” “那块手表怎么到林青青衣柜里的,你比谁都清楚。” 林晚咬着唇,原本嚣张跋扈的样子瞬间不见:“东方少爷——” “行了!”东方尊一挥手,意思这事就这么中止,“我不希望关于学校的一些风言风语,被转校生传出去。” 林青青却忽然像爆发了一样,指着东方尊鼻子骂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此言一出,漫长哗然。 “她是不是有毛病啊!” “东方少爷纡尊降贵,帮她说话,她居然这么发疯。” “真是不识好歹。” 面对这样的碎碎念,东方尊没说什么。 林晚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这时,她看见梦还京和妆妆就坐在不远处窃窃私语,顿时走了过去,怒斥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世面啊!” 妆妆吓得抖了一下。 张英等人已经趁着天色没晚,提前去礼堂踩点了,打算在那里躲到过夜。 食堂目前就她们两,是为了蹲林青青来的。 就在妆妆手无足措之际,梦还京已经甜甜地笑了:“几百万的手表,我确实没见过,这位姐姐,能让我看一看吗?” 林晚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你叫什么名字,老家哪里的,父母做什么的?” 字里行间,威胁之意显现。 林青青见状,立刻赶了过来,像老母鸡挡在小鸡仔面前。 梦还京则伸出个头:“林晚同学,我今天要去赵老师那里补课,万一脸上留下什么伤痕,被赵老师发现,就不好了——” “我可是听说,赵老师是个很正义的人,一旦发现校园霸凌的行为,都会毫不留情地制止批评。” 林晚的脸色,顿时很难看起来。 就见她似乎想到什么,匆匆离去。 林青青同样神色大变,低头望向梦还京:“今天中午的时候,我不是和你说了,赵老师——”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赵老师帮过她,对她也非常好。 但她就是不喜欢对方。 可这种不喜,又不能作为任何证据,阻止梦还京。 所以,林青青只能掩饰性地说:“难道你不知道,赵老师在女同学中,人气很高,你被他这么特殊对待,会招来一些麻烦吗?” 梦还京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流出眼泪:“可我不敢得罪赵老师,听说他是名门出身,现在又对我很好——” 妆妆早就被梦还京叮嘱打配合, 但原本交代的话,她已经全忘光了,现在只能真情实意自己发挥:“我好担心梦梦,她不准我跟去,我还是打算偷偷跟上。” 林青青皱了皱眉。 她眼角余光扫了已经起身,往外走去的陈倩一眼,迟疑半晌,才道:“既然这样,我们得去借一辆车。” “超过十点后,只有乘坐特殊的车辆回来,宿管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这里,林青青忍不住咬牙。 能让宿管装聋作哑的车辆,自然不是一般人所有。 F4等人不必说,至少也得是林晚、方卓、赵鸣这一等级。 可这些人,一个都不会帮她。 几乎是第一时间,林青青脑海里,就闪过一个鬼魅般的念头。 【去求东方尊。】 【他对你感兴趣,他一定会帮你的。】 “要不,我去找东——” 鬼使神差的话语,还未说出口。 梦还京已经睁大眼睛,提前打断:“林同学,你昨天不是向沈小姐借了一辆车,说要去礼堂跟踪陈同学吗?” 林青青讶然:“我昨天……等等,你们说的沈小姐,是我知道的那个吗?” “独来独往,几乎不搭理外人的,沈氏集团的大小姐?” 妆妆用力点头:“对呀,昨天你脚崴了,沈小姐给你解围。” “然后你在食堂被人欺负,梦梦他们几个拉着你一起跑,你说你要见沈小姐,梦梦他们就开车陪你去了。” “抱歉,我——”林青青按着太阳穴,“前几天我淋了雨,高烧了一整晚,还没有完全恢复,最近记忆出了不轻的问题。” “昨天也是,直接在寝室晕倒,忘记了很多东西。” 【不能被退学。】 【必须留在这里,好好读书,毕业就能找到好工作。】 【只要再忍半个学期就好了。】 是谁? 谁在耳边,说这样的话? 林青青的神色,有一瞬的恍惚。 【我的妈呀,是我手机出问题了吗?为什么刚才我看到林青青的眼珠好像变红了?】 【我也——】 【我还以为是我房间里的光线和角度不对,吓得我赶快坐直了,调一下亮度。】 【啊?为什么我没瞧见?】 弹幕立刻激烈争吵起来。 由于直播无法截屏、录制、拍摄等等,谁都无法说服谁。 而三个女孩这边,已经商量得差不多。 林青青和妆妆送梦还京到教师宿舍楼下,妆妆留在最外面等着,林青青则和梦还京一起上楼。 她俩留了个心眼,没走电梯,只走楼梯。 然后,就在顶楼的楼梯口,却听见少儿不宜的声音,明显是有人在走廊处亲热。 二人正觉得尴尬,却听见林晚娇媚的声音传了过来:“赵老师,难道你真看上了转来的那个清粥小菜,已经厌烦我了吗?” 第22章 圣辉学院22 男女暧昧黏糊的调情声音,犹如某种魔音污染,实在不堪入耳。 林青青蹑手蹑脚拉着梦还京下了两层楼,才低声说:“我们回去吧,你也瞧见了,赵老师的私生活——” “不行。”梦还京也低声道,“他约了我,我如果不来,他肯定会知道,我撞见了他的私情。” 林青青皱眉:“那我们重新上去?” 梦还京低声道:“林晚在这里,我怕她保镖就在附近,留在楼下的妆妆一旦被发现,会有危险。” 林青青明白了。 玩家的目的性实在太过明显。 这位聪慧的女生,显然从梦还京的举止中,看出了一点东西。 鉴于没人能想到“玩家做任务”这么离奇玄幻的事情,林青青很容易就脑补成了“记者暗访”之类。 就见林青青犹豫片刻,才说:“就算你拍了什么东西,也没办法发出去的。” 瞧见梦还京不说话,林青青沉默半晌,才有些无力地说:“真的,我试过。” “发到网络上也好,匿名举报也好,全都石沉大海。” “这个国家已经完蛋了。”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熬过这半年,然后申请国外的大学,从此远走高飞,逃离这个地方。” 梦还京笑了:“祝你得偿所愿。” 林青青眉宇间笼罩着一丝阴郁,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只是说:“我带妆妆同学离开后,就会联系沈小姐。” “你尽量周旋二三十分钟,如果我请不来沈小姐的援助,就会拿防爆锤和灭火器,过来支援你。” 梦还京点了点头,看着林青青离开。 然后,重新走回五楼,推开楼梯间的大门。 同时,打开系统面板。 永久技能那一栏,赫然写着【傀儡戏】三个字。 【技能名:傀儡戏(初级)。】 【技能描述:操纵一个傀儡,变成见过的一个人。】 【前置条件:必须在一小时内,与此人有长达五分钟(300秒)的身体接触,才能成功模仿。】 【技能持续时间:30分钟。】 【技能冷却时间:72小时。】 傀儡。 梦还京笑了。 这具从头开始捏的身体,怎么能不是傀儡呢? 下一刻,就见她摇身一变,成为“林青青”。 霎时间,弹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妹子有技能?】 【她哪来的技能,不是全程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吗?虽然我们看不到她的系统面板,但她没做任何特殊任务啊!】 【肯定是先天自带!就像德意志的那个盲女!一进游戏就能通灵!现在被队友当祖宗供着。】 【还有南亚的那个小哥,简直就是天生的德鲁伊。】 【不是,你们清醒点,这是大变活人,又不一样啊!】 与此同时,原本监视“梦还京”的沈氏集团这边,高科技全部宣告没用。 沈一面色凝重:“看来这就是‘那位大人’真正的暗探了。” 然后,她有点厌恶地看着科技部门那边的汇报:“教师公寓的走廊监控,果然被人为切断了。” 这也是可以预想的事情。 赵老师和林晚敢公然在走廊上亲热,就证明走廊的监控肯定没用了。 这个副本的科技水平又不够先进,手机还停留在诺X亚时代,无人机探测之类的事情就别想了。 梦还京等于卡了个视觉死角。 如果她有什么技能,或者底牌,肯定会选在这时候用。 “我们过去一趟。”晏寻真毫不犹豫。 沈一怔了一下,却在看见“沈乔”凛冽如冰雪的神情时,立刻低头:“是。” 晏寻真没有解释自己突兀的行为。 一方面,他先前的铺垫和表现,都让沈一等人对他有了足够的信任度,或者说“一定的OOC豁免权”。 另一方面,他有不详的预感。 哪怕梦还京不一定猜到赵老师是鬼怪,单纯以为对方是个人渣变态。 可她身上没带任何武器,性别和体型在格斗中更是不占优势。 这种情况下,她却非要支开林青青,甚至等都不等,直接就过去正面对抗赵老师,乃至林晚。 证明她非常有把握。 这种不合常理的信心和抉择,让晏寻真怀疑,梦还京现实中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 比如杀手、雇佣兵等等,能一个打N个的那种。 若真是这种人,别的不说,身手过硬和心狠手辣,都是必备素养。 考虑到这一点,晏寻真必须及时赶过去。 防止他们思路不一致的情况下,自己一旦去晚了,梦还京直接干掉关键NPC。 晏寻真不反对梦还京杀。 但杀了,他要知道。 不能人死了,他还以为人活着。 就这么简单。 另一边,正在缠绵悱恻的赵老师和林晚,已经看见从楼梯间走出来的“林青青”。 就见林晚很无所谓地整理皱巴巴的衣服,赵老师则绅士地脱下外套,裹住林晚,神情居然还是那么彬彬有礼:“林同学?” “听说赵老师约了新来的转学生。” 梦还京在二人几米前站定。 “为防止陈倩的悲剧,我先过来看看。” 赵老师略带探究地望着林青青。 林晚嗤笑:“哟,穷鬼,你和平常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梦还京微笑:“托二位的福,我度过了两个难忘的雨夜。” 【两个?他们不是才来第二天吗?就过了一晚上啊!】 【你傻吗,第一天那个空气质量,一看前一晚就下过雨,她这是在诈这两个NPC!】 【啊?然后呢?她也不能保证前天一定发生了事情吧?】 【服了服了,我真的服了,用你们的猪脑子想一想,如果不是前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第二天开始死人?】 【……我以为是因为玩家载入了。】 【我也……】 赵老师还在装傻,林晚已经笑了起来。 “原来是为了上周日的事情啊!” “没错,礼堂更衣室的门,是我锁住的。” “林青青”清冷的面容,微笑了起来,竟带着说不出的凌厉。 “更衣室里面,除了衣服,还有什么呢?” 林晚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刚做的美甲:“谁知道呢?” “哦,对了,听说男生那边,有几个人太过调皮,在排练的时候,拿着道具剑打闹,惹怒了东方少爷。” “所以,他们被关在更衣室的储物间,以示惩戒。” “啊,我忘记了,储物间上的通风管,好像能连同两个更衣室?” 说到这里,林晚故作惊讶。 “该不会这些调皮的男生,偷偷爬到女更衣室去了吧?” 【我吐了。】 【好恶毒啊,这女人。】 【林青青招谁惹谁了,要被这样对待。】 【正常女生碰到这种事情,心里会崩溃吧?真的有可能会自杀的。】 就在这时,赵老师忽然推开了林晚。 林晚怔了一下,就见赵老师郑重弯腰:“林青青同学,实在对不起,我隐瞒了与阿晚的恋情,导致她产生了一些微小的误会。” “至于那些男生——” 赵老师叹道:“从幼儿园开始,我们就必须严苛遵从圣辉学院的制度,早起早睡,辛苦读书。” “为了锻炼男生坚强的体魄,一年四季都是冷水澡,甚至会在冰天雪地里出操。” “在这样军事化的管理中,巨大的压力无处释放,让他们很多人的性格都变得非常恶劣,会向弱者释放出自己不好的一面。” “我会尽可能约束他们,而对阁下的捉弄——” 赵老师柔声道:“我会向导师和校友们,书写推荐函。” “你有什么心仪的大学?” 【……靠,这是保研吗?】 【不光是保研,还是威胁,没听出来吗?】 【这人渣在恩威并施,一边轻描淡写说是“捉弄”,一边暗示,你要出国读大学,还得我写推荐函。】 【顺便,全世界所有顶尖学校,我都有校友。】 【那林青青出国的愿望……】 【别想了,一个赵老师,都能威胁到她的前程,东方少爷若是看上了她,她在哪里都不能安生。】 【不知道F4的权势到什么程度,要是能卡她的签证——】 【别想了,肯定可以,泡菜国自己的电视剧里,类似的情节不少见。】 【好可怜。】 “心仪的大学。”梦还京轻声细语,“原来是这样吗?” “靠着微茫的希望,努力撑下去,结果——” 她自言自语片刻,望向林晚:“是啊,我因为过大的惊吓,还有高烧淋雨,忘记了那天的事情。” “周日的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礼堂呢?” 林晚嗤笑:“当然是因为文艺汇——” 不对。 林晚忽然按住头。 每次文艺汇演,都在月考之后。 周六才是月考,那么本周末才是文艺汇演。 那上周是什么? 排练? 不,不对。 林青青根本不会参加这种排练,她的日常活动,就是课堂-食堂-图书馆-宿舍。 只有文艺汇演的当天,作为贫困生中的代表,林青青必须发表演讲,接受表扬,才不得不来。 而林晚的计划,就是那一天让人故意泼林青青一身咖啡,或者奶茶。 上台演讲,自然不能一身脏污。 就需要临时换衣服。 趁着她换衣服的时候,把她锁在更衣室。 把她和几个男生关在一起。 然后带人闯进去,让所有人都看见,她被几个男生看光了。 这就是原本的计划。 结果却出了变故。 什么变故呢? “我的头——”林晚痛苦倒地,“我的头好痛!” 赵老师瞳孔骤缩,扔下林晚,转身就要跑! 梦还京却已经冲了上来。 就见她的双手上,不知何时,居然出现几根电线。 一个纵跃,就往赵老师脖子上一套,一拉! “杀了重要NPC,是会引发游戏变异,还是会加快游戏进程呢?” 梦还京轻声细语。 “我真的——非常、非常好奇。” 第23章 圣辉学院23 【我+++++】 【啥情况,小白兔变身霸王龙?】 【她手上的电线哪来的?哪来的?】 在观众的炸裂和震惊中,有几条弹幕飞过。 【昨天晚上我发帖就说了,这个梦还京搜查寝室的手段好专业。】 【双面镜、插座、烟雾报警器……她看的所有地方,全都是有可能会装针孔摄像机的地方。】 【但我当时以为她经常出去旅游,住宾馆,习惯了检查这些,就没多想。】 【对了,她检查地漏、照明的时候,也不知道在扒拉什么。】 观众回忆了一下,发现虽然梦还京的直播,是以她自己当主视角。 但她查电线、网线等设施的时候,由于太黑太暗,加上很枯燥,以及固有的“女生不懂电气电路”之类固有常识,大部分观众都选择了离开,去看其他人视角。 哪怕蹲守在这个直播间的观众,也没几个注意到,她究竟什么时候拆了几根电线,又藏在哪里。 【变魔术的吗?】 【这家伙手太快了吧?】 【等等,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她难道真打算活活勒死赵老师吗?】 事实证明,梦还京就是这么打算的。 赵老师体格匀称,身材高大,明显常年保持运动和健身的习惯。 但从背面被电线勒住的时候,无论怎么反抗,都因为剧烈的窒息,面部开始呈现不自然的青紫。 而在这个时,头痛稍微缓解的林晚,已经站了起来。 看见情人出事,她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前,狠狠地掰梦还京的手。 在她疯狂的撕、打、咬之下,梦还京的手微微一松。 赵老师抓住这个机会,立刻要挣扎脱身。 却听见梦还京在耳边轻笑:“给人希望,再让人绝望。” “这不是你很喜欢的套路吗?” “刚好,我也很喜欢。” 下一刻,她的右手中,出现一支圆珠笔。 刚好是从赵老师口袋里摸到的。 这本来也不稀奇。 老师、医生这些职业的人,都习惯性会拿笔塞在口袋里,需要的时候,随时就可以拿出来写字。 “啪”,盖帽落地。 下一秒,圆珠笔犹如最锋利的刀刃,准确无误地将赵老师的气管切开! 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的衣冠禽兽,错愕地伸出手,想要捂住脖颈。 却应声到底。 林晚吓得尖叫起来。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爱人,连连后退,却被梦还京一把薅住头发,微笑着说:“我很奇怪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学校里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你却安逸沉浸在自己的‘恋情’之中,以为财富和地位就能保住自己。” “她的身份确实有异。”空灵悦耳的声音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沈大小姐,是沈大小姐!】 【嗷嗷嗷嗷嗷嗷,兴奋打滚。】 【快切镜头,快切!】 下一秒,直播镜头就随着梦还京视线的变换,让所有人都看见了走廊尽头的“沈乔”。 很显然,“沈乔”压根没觉得死人是什么大事,眼睛都没眨一下,极其极其平静望向“林青青”:“你审,还是我审?” 梦还京微微一笑,将林晚的脖颈一拧。 清脆的“咔嚓”声,象征着林晚生命的终结。 晏寻真却很淡定。 事实上,他看见梦还京能模仿“林青青”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对方想要测试什么了。 规则。 圣辉学院,是一所鬼怪高校。 为了让这些鬼怪彻底装成人样,校长制定了极其严格的校规。 包括但不限于【老师不能主动赶走学生】、【学生必须明确自己的身份】; 【每周一到周五,早上八点到十一半点上课】、【晚上十点以后,必须回到寝室,熄灯睡觉】。 等等等等。 光靠“规则”还不够。 想要支撑一个鬼怪学校正常运转,就需要给它们合适的身份,编排好剧本,让他们按照“剧情”来运转。 虽然晏寻真不明白,为什么是古早狗血言情小说。 梦还京也不明白。 但没关系。 最特殊的身份,无非就两种。 一种是玩家,转校生。 像被投入鱼池的鲶鱼,激活本来奄奄一息的鱼池。 要么就是林青青、陈倩这些关键人物。 所以,梦还京必须变成林青青,去杀赵老师。 林晚不过是顺带。 这位玩家,只是想测试。 “女主”杀死“重要男配”,算不算破坏规则。 如果他假扮的“林青青”,在杀死赵老师的时候,都不会引发对方的鬼怪变异。 林青青本人,自然更可以。 至于他翻车了怎么办…… 不还有林青青在下面顶着吗? 沈大小姐也会过来。 晏寻真猜到了梦还京的用意。 但他装作对玩家的思路一无所知。 毕竟,他现在只是“沈乔”,一个冷漠而厌世的NPC。 所以,晏寻真的态度很平静:“有些事情,我不希望林青青那么早知道。” 梦还京挑眉:“比如?” 晏寻真一抬手,沈一就拿出一份文件,走到梦还京身边。 梦还京伸手接过,低头才看两眼,就笑了起来。 【?我没看错吧?上面写着什么?】 【林夜和林晚,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不是龙凤胎吗?】 梦还京随手将文件还给沈一,思路已然清晰:“林青青、林晚——她们中的一个,和东方家有关。” 晏寻真无比笃定:“你是男的。” 唯有男人,才会如此了解男人。 赵老师这种会对学生下手,享受权力快感的人渣禽兽,审美明显不是林晚这种骄纵大小姐。 这种情况下,他还虚与委蛇,只能是所图甚大。 或者,应该反过来说。 正因为他所图甚大,不得不哄着林晚。 无处发泄的负面情绪,才会倾泻到其他女孩子们的身上。 女生容易被虚情假意迷惑,看不穿男人柔情外表下的算计。 但晏寻真看得清,梦还京也看得清。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晏寻真对梦还京有【模仿】或者【塑形】类的技能,就没半点惊讶了。 早在监听玩家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玩家进游戏的时候,有个捏脸界面。 至于这个界面具体自由到什么程度,晏寻真不能确定。 按照妆妆的说法,大部分人因为没有捏脸经验,只能根据自己原本的脸型,进行类似P图的处理。 也就是说,这个捏脸界面,有“玩家数据导入”功能。 而且,也可以调身高的。 否则不至于所有男玩家,个个身高超过一米八。 那时,晏寻真就在想。 如果一个人有3D建模,或者人体雕塑方面的经验,对人体比例、骨骼等非常了解。 那TA自然有能力,在不导入数据的情况下,凭空制作另一个人。 因为晏寻真自己就能做到。 所以,他丝毫不怀疑,一定有别的玩家能做到。 而【第一名】,在《心跳游戏》中,是有奖励的。 晏寻真抢在主线任务发布之前,提前揭穿赵老师衣冠禽兽,以老师身份控制、打压、胁迫女学生的本质。 凭借一句“SAR”,他得到了永久技能【凝视】,表扬他目光如炬。 理所当然的,第一个完全抛弃“原始建模”“自身数据”,凭空制作一具“可使用身体”的玩家,自然也会得到一个永久技能。 且与【捏脸、塑形】等概念相关。 面对晏寻真的判断,梦还京微微一笑:“女生的身份,比较方便。” 虽然他不知道,第一个进入的游戏是《圣辉学院》。 但不管是什么都没关系。 只要玩家是人,NPC的思维和行为也拟人,那么就无法逃离刻板印象。 比如女生力气小、体力差,属于好欺负的对象,等等。 对梦还京来说,反而正中下怀。 他可以先伪装柔弱,前期跟着大部队,套取一定情报。 等到情报收集差不多,就找个理由,随便撇开其他人,独自去闯关。 只是没想到—— “我破坏什么关键线索了吗?”梦还京彬彬有礼地询问。 晏寻真则平静回答:“没有。” 毕竟,他已经抢先了一步。 几个小时前。 晏寻真也在看见林晚霸凌林青青的那一刻,就问了沈一等人。 “听说,赵老师在女生中人气很高?” 林晚这样的大小姐,喜欢一个人,自然不加掩饰。 所以,沈一立刻回答:“他最疯狂的追求者,就是A班的林晚。” 这确实能解释林晚对林青青的霸凌。 相同的姓氏,被朋友嘲笑丢失的面子,固然是霸凌的原因之一。 但霸凌行为的加剧,来自于一个“为了赵老师不丢工作,所以不能公开恋情”,导致有些癫狂的女人,潜意识里的醋意。 女人总是能轻易识别自己的男朋友是否出轨。 赵老师对林青青的特殊,林晚自然有所感觉。 而林家的地位,并没有高于赵家多少。 是什么值得赵老师虚与委蛇,也要哄着林晚呢? 联想到林家“重女轻男”的传言,以及他们家开办的医院,晏寻真脑海里当场就闪过一个念头。 所以,他让沈一去弄了林夜和林晚这对龙凤胎的DNA。 确定二人果然不是兄妹的那一刻,晏寻真几乎要笑出声。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东方尊“大伯”夫妇出事的时候,还没出生的女儿,在东方家那里,可能是下落不明。 但赵家和林家,却坚定不移认为,林晚就是那位大小姐。 正如东方家收养了很多男孩子,想要培养赘婿一样。 林家对林晚的千依百顺,赵老师对林晚的若即若离、情感控制,都是为了这位大小姐将来回归东方家的时候,能给自己更多好处。 而林晚…… 晏寻真望向急匆匆赶来的林青青,路过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真正的东方家大小姐,究竟是你,还是林晚呢?” 林青青没有回答。 风中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就像林青青身后的厉鬼,做出了回应。 她反问。 【重要吗?】 第24章 圣辉学院24 【由于重要NPC死亡,主线任务之——“双木为林”、“虚情假意”,提前终结。】 【周三、周四,将直接跳过。】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今夜结束,就是周五!】 礼堂的五位玩家收到这则提示,人都傻了。 啥情况? 饶是张英和泽大概猜到,梦还京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赵老师那边也肯定是一条主线,或者重要支线。 但什么重要NPC死了,把七天游戏时间“哐当”一下,就直接删除两天啊! 不过,他们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因为他们强行被锁在座位上,看话剧。 或者说,看闹剧。 舞台上的人,分不清谁是谁,只听得到一片混乱,分不清谁跟谁在吵架。 “我的天,你凭什么打扮成这样?你的角色应该是一个又老又丑的巫婆,暗害善良美丽的公主!” “凭什么巫婆就要又老又丑,我当美艳绝伦的巫女不行吗?” “可故事里——” “故事里的女主角,难道不是被猎人养大的公主?故事一开始不是需要穿得灰扑扑,打扮得像个小男孩?也没看你剪短头发,把自己扮丑啊!” “就是,什么人设该这样,你自己不肯扮丑,凭什么给我这么破烂的衣服,我要给自己补个妆!” “那我也来给自己补一个!” “天啊!你们的角色明明是低下的女仆!怎么能画得这么——” “女仆又怎么了?能当女仆的,至少长相清秀啊!” “就是,以为谁没看过中世纪公主的画像,多得是鞋拔子脸,甚至还有五大三粗,像男人的。” 尖叫,吵闹,最后变成厮打。 就像有一万只鸭子在不断聒噪。 别说玩家们一个个双眼无神,忍无可忍。 弹幕也不断发出疑问。 【……她们在干啥?】 【大概是在打架……吧?】 【这不是贵族学校吗,我以为贵族都要优雅、得体、端庄……原来打起来也是互相薅头发的啊!】 【不是,我不明白了,一个文艺汇演而已,她们为什么打得这么凶?】 【大概就和演员都想改剧本,高光都给自己,坏事都给别人那样吧?】 【演员改剧本,勉强还能理解,很多演员靠人设吃饭,她们就一个演出而已,有必要打成这样吗?能赚钱?】 由于“圣辉学院”这个副本的推进速度,目前是24个副本里最快的。 无论是绝世容光的沈乔,还是拥有技能的梦还京; 又或者是目前最好的道具【魅惑口红】,以及直接跳过的主线; 以上种种引人注目的元素,都让大量的观众被吸引了过来,热度高居全球榜首。 所以,立刻就有懂行的人,指出:【她们不是在争取女主角的戏份,而是在争取最多的露脸机会。】 【想想吧,文艺汇演都会有谁来。】 【负责演出的又会是谁。】 【难道像沈大小姐这样的人,会亲自上台演戏吗?】 【当然不会。】 【位于金字塔顶尖的人,除非自己是资深的票友,愿意下场客串,否则他们永远是高高在上,品评审视的人。】 【也就是说,S班学生不会下场演出?除非自己喜欢?】 【别傻了,如果S班有人来了,场子就能镇住了,还能打成这样?】 【我明白大佬的意思了,只有权势、财富不够的人,才必须争取每一次露脸机会,尽可能在贵人面前表现。】 【但这个“不够”,也只是相对而言,就像A班和B班那样。】 【更后面的人,就连这个露脸的机会都不会有。】 【能当御前侍卫,给皇帝看大门的,也是勋贵子弟对吧?】 【这么一说,好残酷啊!】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觉得她们好吵,好闹腾,现在听见大佬这么一分析,又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我不关心他们可不可怜,我就想问,这和陈倩有啥关系?按照你们的说法,陈倩根本没资格参加这种演出吧?】 关于这个问题,《心跳领域》论坛上,自然也有许多大神运指如飞,开贴分析。 【圣辉学院这个副本,目前很明显有两条主线。】 【一条明线,林青青被霸凌。】 【一条暗线,陈倩被神秘结社坑害,丢失了记忆。】 【从梦还京那边打出来的剧情和进度,我们可以得知,林青青的霸凌有多层因素。】 【明面上,大家得知的线索如下——】 【第一,林晚本来因为和林青青同姓,又被嘲笑,从而不喜欢林青青。 加上她和赵老师的秘密情侣关系,赵老师又帮助了被霸凌的林青青,疑似对她还十分关心。 多管齐下的结果,就是林晚带着女生团体,对林青青展开霸凌。】 【第二,陈倩暗恋赵老师,结果被赵鸣针对,方卓英雄救美。 林青青表示方卓用心不纯,“与其说他暗恋你,倒不如说暗恋赵鸣”这句话传出去,让方卓丢了面子,带着男生团体,对林青青展开霸凌。】 【暗地里,林青青的遭遇又有两种原因。】 【第一,陈倩出事后,F4怀疑林青青掌握了关键证据。 但碍于校规的限制,他们没办法主动开除林青青,就想办法折磨她,要么将她逼死,要么让她忍无可忍,拿证据来和他们谈判。 又因为F4本身不会直接参与这种事,他们需要一个给他们干脏活的人。 赵老师很大概率主动请缨。 而赵老师又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享受用权力折磨林青青的感觉,又要把自己装得清清白白,就不断刺激秘密女友林晚,让她出手。】 【第二,林青青自己的身世也有问题。 目前看来,和东方家有说不清的关系。 这一点,很可能就是另一位关键“NPC”沈乔介入的原因。】 【本来,按照剧情推动,玩家应该是今天看见林晚霸凌林青青,然后晚上打听出林晚暗恋赵老师,明天再查到赵老师和林晚的秘密恋情。】 【而明天傍晚,游戏又会给一部分线索,让玩家能在后天查到“林晚、林青青”的身世之谜。】 【毕竟,林夜已经出现了。】 【但梦还京早上涂了魅惑口红,提前引发了赵老师的邀约。】 【然后,他又在今晚杀死了赵老师和林晚,又从“沈乔”那里,知道了林青青的身世之谜,等于一次性破解了两条暗线。】 【正因为这样,剧情跳两天,完全合理。】 【目前不清楚,这到底是《心跳游戏》提供线索的方式,还是新手福利。】 【但陈倩这边的礼堂主线,之前副本铁定提到过,只是没有被大家注意到。】 【我目前能想到的,只有林夜、球鞋、口红,还有死掉的方卓、赵鸣等人,却不清楚究竟是哪条。】 【而且,我也不清楚,梦还京那边杀了赵老师和林晚,会不会对礼堂这边的剧情,产生什么连锁反应。】 看到这里,观众们肃然起敬。 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赵老师和林晚的死,可能会对礼堂这边的剧情,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影响? 不愧是大佬! 鉴于这位大佬的分析确实有理有据,加上TA的名字太耳熟能详。 百晓生。 所以,绝大部分的东亚玩家,都很自然地记住了他的ID。 没人知道,电脑前的“百晓生”发完帖子后,娴熟打开数据分析软件。 就见他对着自己这两天来制作的所有数据和建模,看了半天,无比笃定:“这游戏挑选玩家的倾向,已经很明显了。” “目前能活下来的玩家,都在逐步展现他们的一技之长。” “我没被第一波拉进去,不一定是我能力不足,而是我和副本的匹配度不一定够。” “但如果是这种挑选机制——” 百晓生心中一沉。 他知道,接下来极有可能就会轮到自己。 不是下一次,就是下下次。 “得尽快多写几个帖子,多分析几个副本,争取让更多人眼熟我的论坛ID,在他们心中建立一个‘百晓生很牛X’的固有印象。” “这样一来,才能确保,下次我进入副本的时候,就算碰上穷凶极恶的玩家,也能暂时保住性命。” 想到这里,百晓生又打开另一个秘密论坛。 果然,上头最热的帖子,就是对“妆妆”真实身份的悬赏。 赏金的总数,已经到了十亿美刀,不断往上涨的倾向。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疯狂的数字,却听见百晓生低声道:“才十亿啊!” “看来,那些顶尖的大势力、大财团,还在观望。” “他们还不清楚,玩家资格能不能靠杀掉原先的玩家来夺取。” “就算可以,获得这个资格,又是好是坏。” 毕竟,目前无人清楚,玩家的道具,乃至技能,可不可以带回现实。 如果可以,光是一个【魅惑口红】的价格,就不止十亿。 但如果不能带回,只能在游戏里用。 对很多顶尖势力来说,玩家资格就没那么重要。 就算玩家在游戏里能飞天遁地,只要能力带不出现实,就动摇不了某些人现实中的财富和地位。 但百晓生知道,这些道具和技能,一定是可以带出来的。 他可没忘记,《心跳游戏》中提到的玩家,是全体蓝星人。 全体。 都成《蓝星Online》了,怎么可能还在现实中限制玩家的力量? 这也是他急着要进游戏的原因。 对一个没有删档内测的游戏来说。 越早进去,就越能累积足够的优势,更能应付接下来的剧烈动荡。 “猛鬼高校……暗界降临……” 他一边念着,一边望着屏幕前的直播,以及在初期的震惊后,如今就带上看客心态,仿佛事不关己的弹幕,不由叹气。 “要变天了啊!” 第25章 圣辉学院25 游戏外,百晓生在疯狂装懂哥,立人设。 游戏内,同样在立人设的两位,已经反应过来。 家境优越,从小就具有丰富的,坐在大剧院中,观看歌剧、戏剧经验的张英明白,自己需要做个取舍。 当观众,还是女主? 不等她作出决定,接下来的混乱,便让排练中的戏剧暂停。 就像“卡带”一样,整个空间都停滞了。 泽微微皱眉:“这是让我们继续戏剧排练?” 一个女生闻言,就惊住了:“可我们根本不知道她们在排练什么,听着像是西方那边的童话故事?” 另一个女生也道:“我就听见了有女主,巫婆,还有两个女仆?” 说到这里,无论是在场的玩家们,还是场外观众,全都沉默了。 女主、巫婆、两位女仆。 四个位置。 五个玩家。 无法参演的那个人,会是什么下场? 就在这时,泽忽然笑了一下,说:“那我就继续坐观众席好了。” 张英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默认了这一安排。 他们都清楚,按照这种童话的套路,公主肯定是需要王子来拯救的。 泽选择坐观众席,非但把自己摆在了更高的“观赏者”位置,很可能也会顶“王子”这个身份。 当然,他也需要承担万一没有“王子或者观众”,所有人都必须上去演戏的情况下,他直接被抹杀的风险。 同理,张英势必要抢这个女主角角色。 因为女主角的戏份最重,最容易接近真相。 同时,也最容易遭受致命攻击。 “当第一支口红问世的时候,就注定许多女人会为它疯狂。” “女皇甚至下令,全国只允许她一人涂抹口红。” “但这无法阻挡女人们的向往。” “每个人都想成为人生的女主角。” 张英拿出【魅惑口红】,涂抹在唇上。 剩下两个妹子,非但没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不用演女主了。 在她们主动认领“女仆”身份的情况下,阴沉男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默认自己是“巫婆”。 而就在他们确定完角色,登台搭戏的那一刻,张英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她变成了陈倩。 还没受伤之前的陈倩。 卫生间镜子,照出一张甜美的面庞。 此时应该是中午,大家都吃饭去了,洗手间空空荡荡。 陈倩借助这个机会,将一枚芯片,藏到卫生间的水箱中。 就在她准备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却闻到了隔壁男厕传来隐隐的血腥味,以及若有若无的求救声。 像一个濒死的人,正耗尽最后一份力气,正在求救。 偏偏男厕所被围栏阻挡,挂着【正在维修】几个字。 陈倩见过太多被霸凌的同学,怎么会不知道这就是霸凌者的伎俩? 一般来说,只要这牌子挂上,别人就心照不宣,洗手间正在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默契转身离去。 陈倩侧耳倾听了一下,发现确实只有求助声,而没有打闹、打骂的声音。 可见霸凌者已经离去,要出人命了。 所以,她立刻推开男厕所的门,便看见一个男生满脸是血,倒在洗手台附近,呼吸已经逐渐微弱。 陈倩顿住了。 这时,张英面前出现选择题。 【你面前出现了一个濒死的人,你拥有救他的方法,但这有概率会暴露你隐藏的身份,你的选择是。】 【A.救。】 【B.不救。】 张英犹豫了。 如果是现实中的她,铁定选择不救。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这种事情,她还是有数的。 但陈倩给她的感觉,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所以,张英还是选择了A,救。 然后,就见那个奄奄一息的男生,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被血浸透的脸上只有冷锐:“这种救援手法——” “你和警方什么关系?” 【被救的男生,洞悉了你的秘密。】 【你的选择是。】 【A.杀。】 【B.不杀。】 张英听见“警察”二字,毫不犹豫选了B,不杀。 结果眼前一黑。 【您已经死亡。】 【由于您是“女主”,拥有一次“死而复生”的机会。】 【生命没有再来,但主角除外。】 等于说,就剩一条命了呗。 张英的心悬了起来。 却又有点纳闷。 难道陈倩不是警察,动手才这么干脆? “咳咳咳,我们,可以,合作——”男生说,“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在这里吗?” 陈倩迟疑了一下,抽了张纸巾,胡乱给对方擦了脸。 才发现,此人是B班的林夜。 林家也算不小的家族了,林夜成绩不如姐姐林晚好,常年在年纪30-70名之间徘徊,所以在A班和B班之间来回跳。 这种身份的人,理论上不该遭到霸凌。 所以,陈倩第一反应就是:【你得罪S班的人了?】 “我拒绝了他们的邀请。”男生咳嗽。 陈倩放开扼住男生脖子的手,将外面【正在维修】的牌子重新挂好,然后冷着脸,说:“什么邀请?” “别装傻了。”林夜恢复了一点力气,一边用酒精清洗伤口,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你这样的身手,却以贫困生的身份进来,不就是想要查案子吗?” “关于这个学校的秘密结社。” S班的学生,除了F4之外,父母都是高官显宦。 但他们的先祖,前几代也不一定是有钱人,甚至还有像林青青、陈倩这样就读圣辉学院的贫困生。 却因为在政坛平步青云,从而让子女拥有了非同一般的地位。 “加入秘密结社,就等于半只脚踏入政坛。” “有钱有势的少爷们,都在追逐这个机会。” “正因为这样,我的‘不识抬举’才非常不合群。” 【面对林夜的说法,你选择。】 【A.信。】 【B.不信。】 张英果断选择不信。 方才陈倩的选择,让张英对“这是个心地善良软妹子”的印象彻底破裂,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女壮士”。 怎么可能轻易被蒙骗? 果然,陈倩一把拎着林夜的衣服,按着他的头,平静道:“你知道,我只要把你的头再撞几下,你就死定了吧?” “而且,也不可能查到我身上。” 这时,张英才发现,陈倩的十指不知道贴了什么东西,竟然光滑到没有一点指纹。 鉴于陈倩如此自信且笃定,张英甚至怀疑,陈倩进厕所的时候,都是特意避开监控过来的。 一旦芯片被发现,她肯定个自己准备了不在场证明。 林夜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封裱花烫金的邀请函。 【尊敬的林夜先生: 因为您优异的出身、成绩,卓然的品性,经过全体社员一直协商决定,您获得了加入我们的资格。 请于今天晚上十二点整,前往礼堂参加面试。】 “我昨晚没去。” 林夜苦笑。 “今天就被人约到了洗手间,然后——对方给了我一个教训。” 陈倩沉声问:“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听见了一些不好的传言。”林夜回答,“我不想沾染这些事情。” 陈倩冷笑:“我不信。” 林夜叹道:“好吧,是因为我的DNA不能被收集——我是东方家真正的继承人。” 弹幕炸了。 【啥,这家伙说什么?】 【与东方家有关系的,不是林青青,或者林晚吗?和这家伙有什么关系?】 【他在骗陈倩吧?】 观众热议的时候,林夜已经对陈倩娓娓道来。 “当年东方家真正的继承人出了车祸,夫人腹中的孩子也失踪了,人人都说那是个女孩,因为做了性别鉴定。” “但鉴定并不是百分百准确的。” “对我而言,这反而是一种幸运。” “因为我亲生父母的车祸,就是我的亲叔叔,也是现任东方家家主一手操纵。” “因此,虽然我的养父母秘密赶到,带走了我,但作为与东方家关系匪浅的医疗家族,他们一直是被东方家主盯着的对象。” “除非将我扔到某个孤儿院,完全不管,否则时间久了,总会露出马脚。” “可我是东方家族的血脉,又怎么能被扔掉?” “所以,我的养父母想了个瞒天过海的办法。” “他们故意将我和自己的女儿林晚说成是龙凤胎,又故意对林晚非常好,让东方家怀疑,她才是东方家大小姐。” “而东方家私下的亲子鉴定显示,林晚确实是我养父母的亲生女儿。” “东方家主这就放下了心,以为我养父母对林晚这么好,是为了想拿她联姻,嫁进东方家。” 【家人们,我已经完全晕了。】 【我也是,赵老师那边认为,林晚才是东方大小姐,林夜这边说,他自己是那个遗腹子,谁真谁假啊!】 如果晏寻真听见了这一段,就会明白,没有真假。 只有信息差。 赵家作为东方家主的得力干将,知晓东方家主不能生育,东方尊等少爷都是孤儿,与东方家没血缘关系的事实。 他们也知道东方家主对林家的怀疑。 但因为东方家主没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们将“东方家主明知道侄女在林家,却不接回来,也没对林家动手”这件事合理化了。 不接回来,是因为不想提前放权。 毕竟,血海深仇横在其中,谁也不能保证,这孩子会不会为父母报仇。 不动手,是因为林晚确实比旁支亲近。 如果说林晚还有小概率不报仇的话。 旁支一旦得势,主支只会死无全尸。 两害相权取其轻。 而对林家来说,他们知道,林晚并不是东方家大小姐,林夜才是真正的东方家血脉。 所以,他们并不害怕东方家主对林晚进行亲子鉴定。 因为这确实是他们的亲女儿。 但他们并不知道,东方尊不是东方家的子嗣,反以为对方是真少爷。 所以,他们理所当然认为,一旦林夜真实身份暴露,必然会遭到东方尊的疯狂针对。 甚至是又一次暗下杀手。 如此看来,对于赵老师和林晚的恋情,林家应该也是阻拦的态度。 虽然理由可能是“师生恋不好”之类的理由,但实际上是不希望赵家对林家太过熟悉,发现破绽。 但张英不知道这些情报。 她面临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 【你得知了林夜的秘密,你们又拥有共同的敌人,请选择是否与他合作。】 【A.合作。】 【B.不合作。】 第26章 圣辉学院26 张英陷入了沉思。 按照林青青的描述,陈倩是被方卓英雄救美之后,对方卓心生好感。 谁知被方卓选中,成为他加入结社的投名状。 但现在,张英却发现,陈倩很大概率是“卧底”或者“警察”。 说不定就是奔着查“秘密结社”来的。 那么,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方卓选中陈倩这件事,本身就是陈倩谋划的结果? 张英自己就是豪门出身,当然也见过不少这种资源共享、互利互惠的小团体。 所以她非常清楚,这种小团体,往往讲究宁缺毋滥,人数绝不会多。 再加上林青青陈述整件事的时候,听着并不像很早以前发生的事情,反而给人一种就在最近的感觉。 这一系列线索,都让张英忍不住想,是不是目前回溯的场景,就发生在高三? 想到这里,张英有点后悔。 她不应该这么急着来男厕所救人,而是应该先去旁边看一眼教室牌子,弄清楚到底是几年级,这才更好应对。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张英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事情应该就发生在高三。 对结社来说,上一批高三社员毕业了,下一批新成员入社,不仅更符合他们隐秘和少人的原则。 而且,高一和高二这两年,也给了他们充分的观察时间。 什么人道德高尚,什么人优柔寡断。 什么人有足够的野心和手腕,为了上位能不顾一切。 还有成绩够好,不能太笨。 纨绔子弟就算家世再强,只要没到F4那个等级,也不可能被邀请。 如果再限定性别必须为男…… 这些条件一框下来,整个年级内,符合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再以林夜自己为标杆的话—— 剩下的候选人,一只手都能算得出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陈倩只要与林夜合作,就能轻易锁定结社备选成员的名单,最终圈定方卓。 应该合作吗? 张英望向林夜。 理智告诉她,这道题的答案是A。 但进入游戏之后的事情,打击了她的自信。 本来以为自己天资聪颖,计算精准,这才毅然站出来充大姐大。 对一直轻声细语,不怎么主动发表意见的梦还京,同样也是一副大姐带小妹的态度。 但现在,重要NPC死亡,连跳两天的系统提示一出。 若是再想不到梦还京在扮猪吃老虎,张英也不用混了。 每每想到这里,张英脸上就火辣辣的。 观看直播的玩家们,是不是也在笑她,自以为聪明,实际上却被人忽悠得找不着北呢? 再说了,她的“命”只剩下一条。 若是这次选错了,不光是她自己死的问题。 【魅惑口红】很可能也会遗失。 虽然张英确实有一瞬觉得,妆妆实在太笨了,这么贵重的道具,居然就这么轻易交付给她。 这样一来,不仅要冒着道具被她失落,或者昧下的风险。 更重要的在于,还会得罪其他玩家。 【道具是可以直接交易,乃至赠送的。】 在这种情况下,张英不用细想,都能知道,黑心的玩家将能利用这条规则,玩出多少花样。 率先揭露这件事的妆妆,自然会被不理智的人记恨。 太笨了。 真的。 但山一样的负重,却还是压在了张英身上。 虽然反复告诫自己,我不是心慈手软,我只是要在观众面前立人设,建立自己一诺千金,不贪道具的良好形象。 这对我后续的游戏环境极其有利。 可内心深处还是有个声音在呐喊。 不能辜负妆妆的期待。 要活着回去,把道具还给她。 妆妆那么信任她,出借如此针对的道具,让她成为了【女主角】。 难道她就没能力闯出一条生路吗? 等等。 女主角。 张英意识到了关键。 虽然是情景再现,时光回溯。 但归根结底,触发的方式是戏剧。 众所周知,一出戏剧,最重要的角色,无疑是主角。 可偏偏,“陈倩”从遇到“林夜”开始,就一直在被“林夜”牵着鼻子走。 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张英不知道,在她思考的时候,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急疯了。 【发现,快发现啊!】 【求你快发现啊!面前的人不对劲!】 【都怪那个傻逼!】 【出了什么事吗?我错过了什么?】 【这个“林夜”,是“巫婆”!】 【哈?那不是好事吗?队友在送情报。】 【好个鬼啊!你去官方论坛,《圣辉学院》专区,百晓生大佬的帖子,最新也最热门的那个,看完就知道了。】 是的。 这位“林夜”,不是别人,正是扮演“巫婆”的阴沉男。 就在四人分好角色的那一刻,阴沉男的游戏系统,弹出来一条支线任务。 【黑白女巫。】 【在童话故事中,正义的女巫,往往是外表美丽、可爱,却不那么强大的角色。 年迈、丑陋,或妖艳、古怪的女巫,则多半拥有强大魔力,令人畏惧,与主角为敌的反派角色。】 【尊敬的玩家,你拥有一次选择权。】 【是做善良却弱小的白女巫;还是恶毒却强大的黑女巫?】 【注:本支线将直接影响您的阵营倾向,请慎重考虑。(此为新手福利,以后不再特意提醒。)】 【详细阵营请玩家自行摸索】 阴沉男先是一怔,旋即就是狂喜。 只要稍微回忆一些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就能发现,里面的反派女巫实力极为强大,对正派堪称碾压。 下诅咒,没人能解。 搞破坏,无人能敌。 而且这些女巫们,多半以坑害公主为本职。 虽然童话结局都是正义战胜邪恶。 但仔细想一下那些童话的内核,一个比一个黑暗。 就像《圣辉学院》,名字这么伟光正,故事特么吓死人。 再加上阴沉男本身对张英深切的敌意。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选择了【黑女巫】! 这是弄死张英,继承庞大家产,乃至成为游戏高玩的天赐良机! 而他不知道的是,十几分钟后,《心跳领域》论坛就出现“百晓生”的帖子。 【这个玩家的选择,很可能让这个本走向团灭!】 【作为新手副本,游戏绝对不会给玩家很逆天的技能。】 【就像梦还京的技能,很可能是因为“第一个完全捏造玩家身体”,从而拿到的这一奖励。】 【这种“第一”的含金量,比目前随机触发一个支线强多了。】 【但梦还京在使用技能之前,与林青青手挽手了至少四五分钟。】 【这很可能就是他那个技能必要的前置条件之一。】 【在这种“全球第一”能拿到的初始技能,发动条件都如此受限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一个任务给你分到“童话女巫”这么强的角色?】 【所以,我判断,这里提到的“强弱”,应该是信息量。】 【系统将大量关键、核心、隐藏的信息,灌输给“黑女巫”,然后让“黑女巫”去迫害“女主。”】 【但这也就意味着,局面瞬间进入你死我活。】 【想也知道,一个玩家通过这种捷径,瞬间掌握大量信息,属于多么卡BUG的玩法。】 【为了平衡,游戏必定要在玩家数量上做大幅度削减。】 【也就是说,一旦“黑女巫”获得胜利,“女主”和“女仆”们肯定是必死无疑,“王子”或者“观众”也要死。】 【而在害死了他们之后,我不认为,“黑女巫”的立场还能在林青青、陈倩等人一边。】 【这就意味着,一旦选择了“黑女巫”,不仅要团灭在场四人,而且还要与剩下的两位玩家为敌。】 【这会极大程度上降低玩家成功通关的概率。】 【相反,如果选择“白女巫”,虽然知道的情报不够多,却站在“女主”一边,玩家团队能互利互惠。】 【我严重怀疑,若是这样,出现在“陈倩”面前的角色,就会是“林青青”。】 【说不定就涉及到陈倩去结社赴宴,林青青拿到证据的关键剧情。】 【这才是容错率最高的玩法。】 【但现在,这名玩家凭着一己之私,将整个队伍拖入了团灭的节奏!】 百晓生的分析实在太过有理有据,瞬间就说服了海量的观众。 大家一边哭着骂阴沉男恶毒、自私、傻逼,一边绝望祈求张英能发现问题。 尤其是那些家人在封锁区的观众,更是哭红了眼睛,吓得已经不敢看了。 张英不知道外界究竟有多少人或期待,或绝望地祈求自己。 她重新想了一遍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更加笃定。 不能选。 两个都不能选。 短暂的思考过后,张英已经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就见她操纵陈倩的身体,重新按住了“林夜”,冷笑道。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不应该是你给我提要求,让我做选择。” “而是你来求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住“林夜”的脑袋。 狠狠地往洗手池砸去! “反正你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若是没碰到我,就必死无疑。” “这种情况下,就算你死了,也不会被怀疑和我有关。” “先前参与殴打你的人,更会做贼心虚,主动替我抹除证据。” “真是天赐良机。” 说到这里,张英又用力把“林夜”的头重重往洗手台上撞了几下,让他本来就没愈合的伤口,重新鲜血淋漓。 “敢不说,就杀了你!” 就在这时,她听见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 犹如鬼片的节奏,让张英毛骨悚然。 “中午12:47分,到教学楼三楼,女厕所倒数第二个隔间。” 虽然声音很轻,犹如梦呓。 可张英还是敏锐捕捉出,这是陈倩的声音。 成了! 张英下意识松开了“林夜”。 而“林夜”,不,应该说阴沉男,在倒下去的瞬间,望向“陈倩”,或者说“张英”背后,另一个“陈倩”。 超卓的认人天赋,让他发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阴沉男错愕地睁大眼睛。 发现声音是从背后来的张英,为了避免“回头杀”,早已打定主意不转身,甚至不去看阴沉男的眼睛。 看见阴沉男的表情,就更不敢回头了。 很明显,回头有九成以上概率,是“即死判定”。 莫大的恐惧,让阴沉男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濒临死亡的这一刻,他的思维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明白了。 男生寝室的球鞋,和女生寝室的口红,本就是冲着他和那个妆妆来的! 他的认人; 妆妆的化妆。 他们两个最先遇到危险,是因为游戏试图隐藏一件事情—— 【玩家“WASD”(阴沉男)已死亡。】 第27章 圣辉学院27 【啊啊啊啊啊,张姐NB。】 【呜呜呜,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幸好没团灭。】 弹幕上的观众欢天喜地,就像过年。 成功获得线索的张英,面色却很凝重。 此时,她们三人都已经从戏台撤离,依旧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阴沉男的尸体却已经不见踪影。 就听见泽说:“我刚才看见了一些东西。” 张英收敛心情,淡淡道:“我也知道部分重要情报,我们先联系梦梦那边,与他们会和,这里不安全。” 泽扬了扬手机:“她已经发来消息。” 张英低头,短信里只有一句话:【门口黑色加长豪车,我和妆都在。】 四人从礼堂出来,果然瞧见门外停着好几辆豪车。 妆妆将车窗摇下来,对他们挥手,笑盈盈对他们挥手。 不知为何,四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正要快步上去,就见司机打开车门,对泽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就前往其他车辆。 泽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大小姐的保镖这么贴心,单独给他们讲话的机会。 主动坐上驾驶位,顺便检查了一下车里是否有监控后,泽才发动车子。 这时,梦还京开口:“跟着前面的车,我们今晚得去沈小姐的寝室。” 张英一边将【魅惑口红】还给妆妆,一边问:“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我撞见了赵老师和林晚偷情。”梦还京依旧轻声细语,“扭打之中,不小心将他们重伤。” “沈小姐刚好带人来了。” 【呸,这个骗子!】 【戏精!】 【又在真真假假,忽悠其他玩家。】 【坏人一个!】 张英刚想问“然后呢,怎么NPC就死了”。 梦还京九轻描淡写抛出重磅炸弹:“按照沈小姐的说法,林夜和林晚不是龙凤胎,林晚有可能是东方家前任继承人的遗腹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林青青。” 张英顿时将本来的疑惑暂时搁置,神色凝重:“但我这边收到的消息是,林夜才是东方家前任继承人的遗腹子,林晚不过是抛出来的烟雾弹。”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立刻开始核对自己收到的情报。 梦还京和张英这边,姑且不去说。 妆妆提供了一个信息:“我之前在楼下,和林青青聊天,谈到了身世。” “她说,她是被扔在医院的孤儿,养父母在医院工作,偷偷将她抱回家,只是信了‘抚养别人的孩子,就能有自己的孩子’这一民俗。” “结果,当她的养父母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不想养她了,却又不能把她再扔到医院,怕被同事看了指指点点。” “于是,他们就把她扔到了垃圾站外,一个收破烂的老奶奶捡到了她。” 张英听到这里,顿时有些懊恼。 应该阻止妆妆说出来的。 她很清楚,以妆妆的单纯和心机,是绝对想不到套话的。 林青青能和妆妆说这么多,只可能是两人身世相似,物伤其类。 但这等于又缩小了妆妆现实身份的锁定范围。 可想到妆妆和林青青交流的时候,直播间观众铁定已经听到了。 木已成舟,张英不好说什么,只能望向另外两名女玩家。 被分配给“女仆”的她们,就结结巴巴交代。 “我们分到的角色是林晚的跟班。” “跟班们将林青青锁在杂物间后,跑去天台找林晚邀功。” “却听见林晚非常不耐烦地打电话,说,前段时间不是给了你一百万吗?怎么这么快就花完了。” “听出林晚很生气,我们就不敢上前。” “然后就听见林晚又打了个电话,说要‘做掉一个人’。” “我们就吓得更不敢上去了。” 听这描述,林晚感觉不像真千金啊! 难道阴沉男说的是真话? 将信将疑之际,众人齐刷刷望向泽。 就听见泽平静道:“我坐在观众台的时候,场景切换,我并不清楚自己附身的对象是谁,但参与了一次考评。” “结社的献祭对象,并不是备选成员能决定的。” “什么?”张英没想到有这样的反转,“你的意思是,哪个女孩子被选中,是结社指名的?” 泽点了点头:“对结社来说,考评共分三步。” “第一步,为期两年的观察,从性格到手腕,再到成绩等等,多方位打分,必须三分之二以上成员表决通过才可。” “第二步,指定受害者——备选玩家必须获得受害者的芳心,这也算能力测试的一环。” 听到这里,张英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所以,林青青和陈倩前两年没事,并不是因为那些纨绔子弟对她们不感兴趣?” 泽面沉似水:“没错,她们只怕早早就被结社订好了,是钦定的‘猎物’,或者说‘祭品’。” “怎么会这样——”妆妆低声道,“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 “不止吧?”梦还京忽然开口,“如果只是‘获得芳心-带来礼堂’这个步骤,完全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除非,猎物所爱的人,和带猎物去的人,并不是同一个。” 妆妆懵了:“梦梦,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张英脸都黑了:“意思就是,欺骗一个女孩的情感,让她去对不喜欢的人付出。” 梦还京轻声解释:“打个比方,如果陈倩救了林夜,觉得他很可怜,和他成为朋友,甚至恋人。” “然后林夜一直被霸凌,陈倩很焦急,最后知道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她去当方卓的女朋友。” “而且不是过家家的那种。” “当她为了林夜如此牺牲的时候,林夜才算正式通过了结社的考核。” 妆妆整个人都傻了。 半晌,她才结结巴巴地说:“为,为什么?” 泽长叹一声,半晌才道:“结社成员一致认为,他们这些人,将来步入社会后,必须向大众展现光鲜亮丽的形象,以获得大众的信任。” “如果连一个女人都骗不过去,又怎能成功欺骗百姓,获得更多支持呢?” 张英冷笑:“如果林青青和陈倩是那种贪图富贵,看见公子哥就往上扑的女孩子,反而不会被选中。” “恰恰因为她们既是真正的天才,脑子超级好用;又自尊自爱,并不想攀附公子哥,只想努力学习,为自己挣得一个光辉璀璨的未来。” “她们的真心、尊严和未来,都很值钱。” “所以,能哄骗她们用这些最珍贵的东西,为自己铺设一条康庄大道的男人,才能被结社吸纳。” 此言一出,游戏内的玩家,游戏外的观众,全都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长长的弹幕刷过。 【讲真,若是结社看不起穷人,觉得穷人的自尊可以随便玩弄、践踏,我都不会有这样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可以安慰自己,富人的居高自傲,没有素质而已。 但他们明明知道,知道什么东西对普通人、对穷人来说,是珍贵的。 可他们依旧毫不犹豫,用这些极其贵重的东西,来成为自己的踏脚石。 不,应该说,他们是精挑细选,找到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 再打碎宝石,只留上最珍贵的一角,铺成他们脚下平平无奇的石子。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伴随着这条弹幕,又陆陆续续有人谈起了自己的感受。 【不知道为什么,我拿着手机,脸上火辣辣的。 我的手机是今年最新款,十二期分期免息,我觉得每个月也没多少钱,就果断换了。 明明我之前的手机才用两年,使用起来依旧非常流畅,和新的一样。 我对自己说,年轻需要多享受,反正信用卡还在我能支付的范围之内,我又没有过度举债,只是分期付款一个手机而已。 现在想想,是不是对商家来说,我的未来是珍贵的,所以,他们诱导我用自己未来的酬劳,来为自己现在的享受买单?】 【我想到了我的房贷。 我和老公,双方父母省吃俭用一辈子的钱,加上我们积攒了五年的工资,终于付了首付,然后要还贷三十年,身上像压了一座山。 我和老公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无论怎么被压榨都不敢辞职。 每天下了班,他去送外卖,我去便利店兼职,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就为了在这个城市买房、还贷款。 可仔细想想,我们之所以买房,究竟是太想在这个城市有个家,不想漂泊。 还是因为孩子上学,不得不买房? 对我们来说,“家”是珍贵的,“孩子”也是。 而这二者都和房子绑定的结果,就是我们两代人的一生,甚至加上孩子的一生,都牢牢别被绑定在这套房子上。】 另一辆豪车里,听完玩家所有对话内容的晏寻真,望向一旁安静坐着的林青青。 前座的挡板被合上,此时,后座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本是极其危险的举动,等于林青青想要对晏寻真动手的话,沈一根本无法知晓,更不要说救援。 正因为如此,强烈反对。 但作为保镖,她却没办法对抗“沈乔”的命令。 晏寻真之所以如此冒险,就在于他判断,剧情差不多已经进入到尾声了。 等听完玩家的对话后,晏寻真轻叹一声,做了个极其危险的动作。 他开启了【凝视】,与林青青背后的【厉鬼林青青】四目相对。 即死判定触发的前一刻,晏寻真平静开口。 “林青青本该拥有光辉璀璨的未来。” “只要她能走出这个牢笼,她可以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律师,最公正的法官,最顶尖的科学家……能在她所爱的领域,留下自己的名字。” “但她的人生,却永远被终结在周日的那个雨夜。” 厉鬼林青青改弯起染血的红唇,露出一个极度扭曲的微笑。 那是【林青青】所有的疯狂、不甘和怨恨。 晏寻真却没有跑。 他只是轻叹:“原来,不是我抽中了沈乔,是沈乔选中了我。” 说罢,就见他向林青青伸出了手。 “沈乔,是为你,为你们而来的。” 话音刚落,系统卡牌界面中,属于“沈乔”的卡面,原本紫色的卡片边缘,开始向金色转化! 【角色名:沈乔(人族,女,17岁)】 【好感度:三星→四星。】 【共鸣度:一星→三星。】 【由于“好感度”与“共鸣度”均达到三星,特殊能力解锁。】 第28章 圣辉学院28 伴随着这行系统提示,原本被游戏封印的记忆,重现于晏寻真的脑海。 关于“沈乔”的能力设定。 作为一款二次元卡牌游戏中的角色,沈乔当然不可能是纯粹的普通人。 毕竟,卡牌游戏,卖得不光是卡面,还有数值。 尤其运营到后期,已经管不了数值膨胀与否,每个新角色都是明码标价捞钱的游戏,就更不可能让“沈乔”只有钞能力。 还要有超能力。 而沈乔的能力,名为: 【水中镜。】 【在一个供奉月亮女神的国度里,人们供奉着女神的人间体。】 【她从出生开始,就与亲人分离,孤单住在神庙里,双足不能着地。】 【她聆听无数人的祷告,了解无数人的喜好,洞悉无数人的欲望,却不能不能在信众前流露感情,更不能吐露只言片语。】 【“神明无需拯救人间苦厄。”】 【此乃女神垂训。】 【也是千年惯例。】 【直到她听见一个外来女人慈悲的叹息。】 【“月亮犹如明镜”。】 【“明镜高悬,照亮众生,却唯独照不见自己。”】 【女人向她伸出了手。】 【孩子,跟我走吧!】 【对月亮女神来说,人间体只是流水线上的消耗品,生来就被送往这冰冷孤寂的庙宇。】 【一旦超过十八岁,无法再被认定为‘少女’,就会被女神残忍舍弃。】 【你以为自己的牺牲能让这个国家变得繁荣、和平。】 【但你无法阻止残暴的国王,无法惩处贪婪的官员,无法拯救穷困的百姓。】 【而就连最底层的百姓,也没把你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只希望神龛之上,摆着一个不会说,不会笑,甚至不会动的娃娃。】 【但这娃娃又必须是纯洁无瑕,高贵美丽的少女,才能证明女神依旧垂怜这片土地。】 【小女神抬头看了看神庙高耸的穹顶,低头看了看神庙白玉的台阶,就是不肯去看女人温柔慈悲的眼。】 【直到外面传来人声,女人必须及时撤离。】 【小女神忽然将手中捧着的镜子,交给女人。】 【“将、它、沉、入、清、澈、的、河、水、中。”】 【长久的失语,让小女神说话都磕磕绊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会、出、现、另、一、个、我”。】 这就是沈乔前半生的故事。 胆大包天,闯入神庙的女人,试图带走神龛上孤独的小女神。 小女神却没有跟她走。 被神明祝福,同时也无形被囚禁的肉身,以及想要回报这个国家的心愿,让注定十八岁就死去的小女神,无法从神庙逃离。 但她依旧渴望看见自由的天地。 哪怕得到自由的,是虚假的自己。 由于镜子沉入水中,出现小女神的倒影。 这个女孩,就以“沉”演变的“沈”为姓。 又因为她本是倒影,是虚假。 养母却又希望她成长为不必依靠任何人的参天大树,才以“乔”为名。 【特殊能力:水中镜。】 【拥有者:沈乔。】 【诞生于镜与水之间的神明人间体倒影,在特定情况下,能够聆听他人心声,并通过水流,于时间中穿梭。】 自古以来,月亮就与“镜子、纯洁、时间、阴”等元素有关。 虽然沈乔的能力与小女神相比,实在差得有点大,大到压根不知道应该怎么触发。 但反过来说,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被沈乔聆听、感知到的怨憎,又该有多么强大。 就像沈乔的养母,之所以能无声无息闯入神庙,带走小女神的倒影。 除了小女神本身的愿望之外,是不是还有之前,被囚禁于神庙中,在此度过孤独和短暂一生的无数小女神们,沉默却压抑的呐喊,沉静而无声的帮助呢? “她在她们的帮助下,逃了出去,获得了新生。” “所以,她也想帮你逃出去。” 晏寻真望着【厉鬼林青青】。 【凝视】技能一分一秒在倒计时,他却根本不在意。 就在【凝视】的倒计时还有30秒的时候,【厉鬼林青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意。 那一瞬,晏寻真的精神遭受巨大冲击,面前的一切都光怪陆离,就像看到什么不可名状的事物,SAN值狂掉。 【触发隐藏主线。】 【无法逃离的牢笼,循环往复的命运。】 【永无停息的七日循环,是否有终止之期?】 然后,就是猩红如血的提示。 【郑重提醒:一旦选择此任务,失败即抹杀,无法以积分、道具等等相抵。】 【请确认是否接受。】 晏寻真强撑着残存的清明,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沈乔”就是为此而来的。 随后,便是一声叹息。 无比惆怅,却又如此清晰。 【找到我。】 不是你们面前这个,被困在无限循环,苦苦挣扎,不得摆脱的我。 而是真正的我。 ****** 另一边,玩家阵营里,也在谈重要的事情。 话题由泽发起。 “之前在礼堂的时候,我之所以看到那么多重要剧情,是因为我面前出现了一个支线任务。” “这任务名字很奇怪,叫《灰鸭与吐绶鸡》。” “我同步给你们看。” 妆妆十分好奇:“还有同步功能?我都没找到。” 泽笑了一下:“我也是摸索了半天之后发现的,我们一起进游戏,不是有个公共频道吗,可以将自己任务复制黏贴上去。” 【灰鸭与吐绶鸡】 【一个鸭子可能得到的最大光荣,就是腿上被主人系了红布条。】 【一个鸭子受到的最大惩罚和排挤,就是不能和其他鸭子结婚。】 【一只雄吐绶鸡生下来脚上就有距,因此他自以为是一个皇帝。】 【尊敬的玩家,您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是着眼脚下的一切,认为花园就是世界;还是孤单地跋涉,迈向更广袤的天地?】 【注:本支线将直接影响您的阵营倾向,请慎重考虑。(此为新手福利,以后不再特意提醒。)】 【详细阵营请玩家自行摸索。】 “讲道理,这个任务提示——”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自认阅读量也算很大,但对这种诗歌一样意味不明的暗示,还是有点头痛。” “有种系统在玩梗,但我却没办法看懂的感觉。” 如果晏寻真能看见这段任务提示,自然会告诉泽,这应该、大概、也许……是晏寻真的锅。 因为系统引用的,是【丑小鸭】里的原文。 但土生土长的蓝星玩家泽,显然没有看过地球童话的机会。 他只能从字面上理解。 所以,他最真实的感受就是:“我觉得系统在嘲讽两类人——无脑跟风,并以成为F4狗腿为荣的学生。” “以及,男人。” 《圣辉学院》对男人不公平之类的言论,论坛上早飞了千八百个帖子。 毕竟,进来五男五女,结果目前死了四个,都是男人。 男观众自然觉得,这副本是不是有啥问题? 帮助玩家的NPC是妹子,核心NPC是妹子。 反派NPC却多半是男人,死得也多是男玩家? 既然观众都有这种感觉了,作为仅剩的男玩家,泽的感受肯定更深。 他当然也怀疑过,《圣辉学院》这个副本是不是故意针对男玩家。 仔细回忆了一下游戏的全过程后,泽却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游戏既然拉了五男五女进来,就证明在初始设定上,我们需要面临的危机就算不同,但风险程度是差不多的。” “造成目前情况的关键,恐怕是‘选择’。” 说到这里,泽意有所指地望向张英。 张英沉吟片刻,便道:“你是说,第一天早上,林青青被高三学生们殴打的时候,我向她伸出了手?” “正是。”泽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一个关键剧情的判定点,关于‘站队’,或者说‘阵营’。” “如果我们没人对林青青伸出手,就算后续在食堂解救了林青青,以她当时的冷漠和防备,也未必会带我们去见沈大小姐。” “我们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影响自己的阵营倾向,直到最后触发相关任务。” 张英眉头紧锁:“按照这种说法,难道黄毛才是我们之中天赋最高的人?” 与剩下九个班相比,S班无疑才是最特殊的那个。 泽耸了耸肩:“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恐怕,是的。” “哪怕他不是天赋最高的,可他或许有某方面天赋是最适合这个游戏的。” “如果黄毛能和F4建立关系,说不定,我们就能触发另一条主线。” “有利于男玩家,或者说,协助F4镇压——也可以理解为‘追求’林青青的主线。” 张英立刻抓住关键:“但你之前收到的系统提示,无论哪个选项,都是偏向F4那边。” 泽叹道:“这就是我当时苦恼的地方。” 他确实想过,要不要选另一个阵营。 但F4明显不把除他们这个阶层之外的所有人当人,转校生对他们而言,更是卑微如同蝼蚁。 泽也没贱到为了做任务,在全球观众面前不要自尊的程度。 更何况,在女玩家取得重大优势,阴沉男又明显不能当队友的情况下,泽并不认为自己能单刷这一关。 再说了,还有个不知底细的梦还京。 在梦还京一人通了两条重要线索,直接跳了两天的情况下,泽不至于意气用事到还要站队的程度。 所以,他很干脆地说:“我也什么都没选,谁知等任务超时消失后,关于结社的记忆就出现在我脑海里。” 对于泽的“能屈能伸”,张英非但没有放下戒心,反而进一步提高了警惕。 但表面上,她却没说什么,只道:“明天中午,我去拿线索,但——” 阴沉男死前的表情,又跳入脑海。 张英也没有藏私的意思,略带担忧地说:“我总觉得,当时那一瞬的即死判定,应该有什么解法,能让我拿到更多信息。” “现在这样,搞得我有点没底。” 多带个人去吧,又怕只有她一个人能触发剧情,进入秘密空间。 一旦错过周五,等到周六,情况就更难。 不带人去吧,按照现在的情况,很可能还有难关要打。 厕所范围狭小,要是来个鬼怪,别说张英了,就是泽也很容易被秒杀。 这时,梦还京忽然开口:“我有个办法。” 第29章 圣辉学院29 梦还京此言一出,弹幕立刻讨论开了。 【他该不会是想扮成张英吧?】 【有可能,百晓生大佬不是分析了吗?如果他不是被判定为“林青青”,很大概率杀不了赵老师和林晚。】 【但这样是不是就要暴露他技能限制条件了?】 【低级技能,暴露也无所谓吧?】 正当观众议论纷纷的时候,就听见梦还京说:“我已经拜托了林青青,明天以‘受惊’为由,帮我请假。” 然后,他望向那两个“女仆”玩家,细声细气地说:“你们周五好像都有体育课,能以‘生理期’为借口,请个假吗?” “我打算赶在林夜死之前,抓他问点情报。” 两妹子震惊了:“抓、抓林夜?” 梦还京温柔地笑了:“你们在戏剧中的身份,不是林晚的跟班吗?” 两妹子表示:“可我们现在的身份是转校生啊!不认识林晚的那种。” “这不重要。”梦还京微笑,“关键在于,你们确实知晓了重要的情报,甚至具体到时间和对话。” “而我被赵老师喊去的事情,又人尽皆知。” “其他人不清楚赵老师和林晚的私情就罢了,林夜岂会不知道?” “我们跳了天数,NPC可没跳。” “在他的视角中,就是赵老师和林晚,连续两天没出现了。” 张英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林夜本就会主动来找你这个‘知情人’?” “而你打算借助‘跟班’听到的只言片语,诈一诈林夜?” 梦还京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只是说:“鉴于他们‘兄妹’这错综复杂的身世,只怕现在,没有人比林夜更想知道,林晚究竟怎么了。” “按照目前的线索,林夜是个心机深沉,又无利不起早的人。” “这种情况下,知道我落单,他必定会偷偷绑架我。” 梦还京微笑着说:“而我,打算反过来拷问他。” 两妹子抖了抖。 她们只是普通的中学生,实在参与不了这种绑和反绑的高端局,嗫嚅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我们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了,非要我们去吗?” 梦还京很好说话:“那就不来吧!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妆妆刚要说“要不我陪你吧!”,就被张英狠狠掐了一下,痛得眼泪汪汪,却不敢说话了。 只见张英柳眉倒竖,望向那两个妹子,厉声道:“你们该不会以为,窝窝囊囊地躲在后头,就能太平过一辈子吧?” “被选中这个游戏开始,玩家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现在有人愿意带你们,你们还不识好歹地推拒?” “难道你们以为,下次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两妹子被这么指着鼻子骂,战战兢兢,不敢还嘴。 却也不吭声。 面对这种沉默的抵抗,张英训斥的话都到喉咙边,却还是咽了下去。 罢了,各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何必多事。 这时,泽忽然开口:“按照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明天的死亡名额,确实应该轮到林夜了。” 本就觉得气氛太差,有心活跃一下的妆妆,立刻问:“为什么?” “因为顺序。” 泽缓缓开口。 “上周日死的,是方卓。” “本周一,也就是我们进本第一天,死得是赵鸣。” “我先前一直不解,为什么是这个顺序。” 妆妆被带入思考逻辑,也有点懵懵:“对啊,为什么呢?” 诱骗陈倩去结社的方卓,不是比欺凌陈倩的赵鸣更加恶劣吗? “因为方卓在整件事里,罪行最轻。”泽缓缓开口,“当然,这个‘轻’,只是相对而言。” “他自以为出卖了陈倩,能获得通往结社的门票。” “却不知,从头到尾,他都是林夜选中的棋子。” “他的智商、手腕,甚至对结社的了解程度,说不定还不如赵鸣。” 说到这里,泽顿了一顿,才意有所指地望向张英:“毕竟,失忆后的陈倩,一直是赵鸣的女朋友。” “虽然陈倩自认为是‘玩物’。” “但以我对男人,尤其是公子哥的了解,他们很忌讳被人说‘接盘’。” “因为这代表他们的财富、权势、地位、男性魅力,都被另一个雄性碾压,才只能在对方抛弃一个女人后,自己去捡剩下的。” “说得再残酷点,就是——” “被方卓放弃的陈倩,没有成为赵鸣女朋友的价值。” “所以,我很怀疑,赵鸣让失忆的陈倩当女朋友,是出于别的原因。” “比如,就近监视、测试她是否恢复记忆。” 张英很恼火于这种羞辱女性的形容,却明白泽说得没错。 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赵鸣先前的“冲动行为”就很值得探究。 这个圈子就是如此,表面上的酒囊饭袋,未必是真的无能。 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谁都无法下定论。 “但我没想明白一个问题。”泽缓缓道,“第二天是谁?” “或者说,第一天当晚,出事的为什么是作为转校生的玩家?” 【emmm,泽这个推论,和百晓生大佬刚刚发的帖子倒是有点相似。】 【百晓生大佬又发帖子了?】 【十分钟前发的,也是这个结论,死亡的NPC根据罪行,由轻到重。】 【但百晓生大佬认为,周一是方卓,周二是赵鸣,周三和周四是林晚和赵老师,所以他俩死了,这两天就跳了,周五是林夜,这才是某个骗子要抢先绑人的原因。】 【百晓生大佬还在贴子里提了很恐怖的猜测,说周六很大概率是F4,或者S班。】 【周日就是全校了,毕竟所有人都是这场罪行的参与者和见证者,没人无辜。】 【也就是说,一旦不能破解核心秘密,玩家铁团灭。】 【至于为什么,本该死于周二的赵鸣,却死于周一。】 【百晓生大佬认为,是因为玩家的行为,才加速了进程】 【所以,百晓生大佬很不解——现在剧情已经N连跳,明显大幅加速,如果林夜死在周五凌晨怎么办?】 【梦还京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确定林夜不会提早挂?】 就在观众的期待中,梦还京给了答案。 只见他们下了车,来到“沈乔”的寝室,被保镖安排完住处后。 梦还京彬彬有礼地询问:“可以给我一张不记名,没有使用过,无法追踪出处的电话卡吗?” 沈一深深看了梦还京一眼,想到晏寻真先前已经说过,只要梦还京提不过分的要求,统统满足。 所以,她当真拿了一张全新的电话卡,附带一部新手机给他。 “谢谢,我能问问,林夜的手机号是多少吗?”梦还京微笑道,“最好是不为外人所知的,私人联系方式。” 沈一同样给了他。 梦还京道谢之后,找了个僻静房间,盯着时钟。 等到时针划过“0”,代表凌晨十二点已过,他立刻拨打那串电话号码。 对方果然没有接。 但没关系。 梦还京也不需要林夜接。 他就像最精准的机器,在心里不断默念,确保林夜的手机每次只响三声,就直接挂断。 另一边,正在用信号基站监测梦还京举动的沈一,不免有些疑惑。 “她在做什么?” “心理施压。”晏寻真平静回答。 林夜不一定收到了赵老师和林晚的死讯。 毕竟,赵老师和林晚死于晚上九点多,十点就拉灯了,没人能给林夜报信。 也就是说,林夜最早也要明天才能知道“妹妹的死讯”。 但作为“明天”的周三,却被跳过了。 这就造成一件很有意思的信息错位。 对玩家来说,他们知晓周二过后,直接就是周五。 但对NPC来说,被跳掉的两天,是正常度过的。 以晏寻真对《心跳领域》巧妙安排“沈氏集团”的经验,游戏有很大概率会将这两天“合理化”。 为此,不会推进重大剧情。 否则,NPC那边的心态转变和衔接,有可能出现极大问题。 所以,林夜那边的视角,不出意外,应该是下面这样的。 周二当天,赵老师让梦还京“晚上找他补课”。 然后周三、周四两天,赵老师没来、林晚没来,所有转校生也都没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论怎么打听消息都一无所获。 再然后,刚到周五,凌晨开始,就有个神秘电话,用机器人一样的频率骚扰他。 他不接,对方就一直打。 他接了,对方也不说话,到时间就按掉。 这种心理上的施压和渗透,会让林夜把事情越想越糟糕。 倘若林夜什么也不知道,或许还不至于如此恐惧。 但林夜恰好处于一个“知道很多,权势又不够,没办法无所畏惧”的情况下,很容易自己吓自己。 “极度的恐惧下,他会打电话给自己的父母。” “林家夫妇,明天一定会赶来。” 这就是梦还京不在乎“林夜是否能活过凌晨”的原因。 林夜只是一根线。 一根引出林氏夫妇的线。 林夜活着固然好,将人绑来,能问出更多东西。 林夜死了也无所谓,林氏夫妇来了就行。 沈一皱眉:“林氏夫妇身边的保镖,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 说罢,她立刻反应过来:“他利用给我们?” “互利互惠罢了。”晏寻真平静道,“就算他不做这件事,我也是要做的。” 他可没忘记,东方尊第一次交代身世的时候,系统告诉他,提前解锁主线任务——文艺汇演。 但没给任何奖励。 从那时,晏寻真就猜到,这可能是个连环任务,或者是需要拼图的那种。 东方尊所知道的,未必是全部。 等到林晚、林夜的“身世”暴露后,晏寻真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下一块拼图,就在林家夫妇手里。 如果无法在文艺汇演,也就是周日之前,将之解锁。 势必无法打出隐藏结局。 第30 章 [企鹅啊?*疑*九*忆九-脐- 七] 圣辉学院30 次日(周五)一大早,晏寻真就接到东方尊的电话。 只听见对方气急败坏地说:“沈乔,你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晏寻真并不意外东方尊会找他兴师问罪。 毕竟,周二早上,他们才约定好,只要东方尊能一周内得到林青青的爱,让她愿意放弃追究结社罪行,沈家就会不遗余力帮助F4。 结果游戏跳了两天。 而且晏寻真还接走了林青青。 在F4那边看来,就等于晏寻真前脚刚答应了他们合作,后脚就把林青青给带走了,扣住两天都不还。 能忍到大清早打电话来要个说法,已经是很顾忌,或者说尊重“沈乔”了。 晏寻真却没当回事。 就见他用平稳冷静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开口:“东方少主,我希望你打这通电话的前提,是想要应付一些麻烦。” “而不是装傻久了,变成真傻。” 说罢,就将电话挂了。 晏寻真之所以如此有底气,也是因为,系统不可能把锅扣他身上。 倘若说林夜因为权势不够,消息滞后,不清楚赵老师和林晚的具体情况,更不知道他们目前下场,还在恐惧担忧是不是F4做的。 F4肯定已经知晓赵、林二人的死亡,并且很清楚,不是自己做的。 按照他们的行事作风,第一时间就是拿证据,搜现场,查情况。 而在游戏跳了两天,导致两天内一点风声都没传出,F4都没有半点情报的情况下。 他们自然也不会认为是“沈乔”做的。 原因很简单,沈氏集团虽然比四大家族每家都要强一些,却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也胜不过他们联合。 自然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这种密不透风的隐瞒,最后的黑锅,只能被“校长”背上。 而这才是F4又惊又怒的地方。 林、赵二人不知犯了什么事,居然牵涉到神秘而强大的校长,林青青和转校生也牵扯其中。 这种情况下,“沈乔”居然比他们快一步接触关键人物。 如此一来,他们自然会想到,“沈乔”是不是已经获得了校长的信任。 毕竟,沈乔有着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绝世容颜。 “沈一,你知道为什么,自古以来,所谓的文人士大夫,都对宦官、后妃和外戚深恶痛绝吗?” 晏寻真的声音很轻。 “因为这些人距离皇帝更近,能以文人士大夫们无法做到的方式,从皇帝手上获得权力。” 情感和道德,不足以让豺狼虎豹焦虑。 权力和利益,才会让他们辗转反侧,不得安寝。 沈一没有回答“沈乔”的自问自答,只是在收到一则消息后,低声道:“梦还京那边,接到了校医室的电话,非要她过去体检。” 很显然,这是林家父母,乃至F4出手了。 按理说,梦还京今天有沈乔的私人医生开具请假条,林青青也说了帮忙递交给老师。 这种情况下,本来不会被卡区区一个病假。 但人家就是拿“校规”来卡你——所有请假的学生,必须在校医那里开病假单。 “抱歉。”本打算拿了假条就走的林青青,特意来找梦还京,欲言又止,“恐怕是我连累了你。” 梦还京却没放在心里,反而笑出了声:“林同学,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啊?”林青青不解。 就听见梦还京玩味地说:“这个学校的校规啊!” “看着方方面面,非常严格,却又处处可以通融。” “别人愿意给你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就一切都好说。” “若是不愿意,用‘规矩’来卡人,也能你有苦说不出。” “看着只字未提权力,可字字句句,都是权力。” 林青青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道:“我先送你去校医室吧!” “不必了。”梦还京直接拒绝,“还请林同学帮我照顾一下妆妆他们,我自己一个人去校医室就行。” “对了,如果我打电话给你,手机记得开。” 林青青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可就在他们要去上学的时候,沈一出现在他们面前。 “梦小姐先去医务室,其他人稍等片刻。”沈一彬彬有礼,“前两节课,沈小姐已经为你们请假了。” 妆妆愣住了:“啊?沈小姐能为我们请假的话,为什么梦梦——” 沈一没有回答。 玩家们心里七上八下,却只能闷头坐着,看着时间从七点多到了九点多,沈一才命人为他们准备车。 “沈乔”没来。 然后,到了教学楼外,他们就知道为什么沈乔要他们晚点来了。 只见本来光滑的大厅,如今却铺了密密麻麻的石子。 曾经欺辱、殴打过林青青的学生们,此时个个跪在这些尖锐的石子上。 他们不知跪了多久,此刻已经膝盖、小腿鲜血淋漓,却也不敢动一下,只能眼巴巴望着前方。 等看见林青青进来了,这些人二话不说,直接磕头,边磕边带着哭腔恳求:“林同学,我们错了!” 满头是血,涕泪横流。 整齐划一。 这种荒谬绝伦的场景,让玩家们全都傻了。 弹幕也齐刷刷停住了。 【啥,啥玩意?】 【我看得是现代黑暗校园言情吧?不是古装剧吧?】 【这也太夸张了吧?】 林青青眉头紧锁,望向一旁的沙发。 F4依旧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 就见她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厉声道:“你们这是在搞什么!” “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了。”南宫爵微笑着说,“青青,原来你是我流落在外的妹妹。” 林青青愣住了。 玩家们也傻了。 这都是哪跟哪啊! 就见东方尊站了起来,冷漠道:“南宫家的人,哪怕是私生女,也不是外人随便就能欺负的。” “等等!”林青青有点莫名其妙,“我说——” “青青。”南宫爵的手按在她肩膀上,温柔俊秀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我们这一代,只有你一个女孩。” 霎时间,她就听懂了南宫爵的暗示。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彼此联姻。 就算是私生女,也是珍贵的资源,可以成为东方、西门或者北堂家未来的家主夫人。 “我们都知道,你先前受苦了。” “但你成长得这么优秀,父亲也会非常欣慰。” 说到这里,西门崇也懒懒补充了一句:“新时代的女性,可不会像从前那样,非要让她们辞职回家当家庭主妇。” “听说你想成为律师?还是检察官?” 林青青顿住了。 F4或多或少地笑了。 是的,这就是他们商讨了一整晚,研究出来的计策。 在最后三天的期限内,用情感打动林青青,已经不大可能。 无论多少次英雄救美,无论多少次吊桥效应,都无法确保,在陈倩和F4之间,林青青一定会偏向F4。 那就用权力吧! 只要你愿意低头,我们可以给你做一个“南宫家私生女”的身份,甚至真让你获得南宫家的承认。 并在未来,借助这个身份,成为另外一大世家的家主夫人。 而且,我们还不会限制你的工作。 相反,我们会不断利用家族资源,对你进行托举,让你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实现自己的梦想。 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和强大,就凭我们一句话,先前欺负你的人,都只能在你面前匍匐跪倒,不断颤抖,鲜血淋漓,却依旧不敢反抗。 就像曾经遍体鳞伤的你。 瞧见林青青沉默不语,北堂泰淡淡道:“看来,我们对冒犯之徒的惩罚还不够,才无法打动林同学。”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玩手上的发夹。 林青青瞳孔骤缩。 那是——陈倩的发夹。 利诱。 威逼。 只要你点头,最上流的社会就对你敞开大门,任你予取予求。 曾经欺辱过你的人,都要跪倒在你脚下。 你最好的朋友,将因为你的缘故,鸡犬升天。 若是你抗拒…… 今日尊严尽失,跪倒在地的,是他们。 明天就可能变成你。 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林青青紧紧咬住了牙关。 玩家们未曾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变故,不由傻了。 弹幕也疯了。 【等等,我没搞错吧?NPC忽然叛变?】 【是的,你没看错,F4在争取林青青。】 【啊?那如果林青青点头同意了,玩家怎么办?】 【不知道。】 【等死吧!】 【啊啊啊啊啊,沈大小姐到底站哪边的?她是不是早就知道F4在这边布置,才特意让他们前两节课别上?】 【很明显是通过气啊!啥情况?】 【先别管沈大小姐的立场了,林青青这样子……她是不是要答应了啊!】 【别答应,别答应,会团灭的!】 就在观众们哭天抢地,玩家们交换眼神,林青青刚要开口之际。 林青青的手机响起。 来自“梦还京”。 “林同学,听说你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梦还京略带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刚好,我这里也知道了另一个版本。” “绝对真实,童叟无欺,毕竟——” “沈大小姐,给了我最好的测谎仪。” 【真心话筒。】 【道具描述:对这个话筒说出的所有话语,都必须为真。】 【使用限制:1024字节。(用完即毁)】 【注:杀马特不是一种潮流,而是一种生活乃至灵魂的态度。】 第31章 圣辉学院31 时间倒退回一个多小时前。 在校医的“如果你不来体检,我就没办法给你开病假证明,你的请假就会被视作逃课,无法参加月考”的威胁下,梦还京施施然来到校医室。 沈九开车送他来的。 但只送到了门口。 一进校医室,大门就被反锁,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将梦还京制住,强行把他按倒在地。 一对全身上下都写着“高贵、优雅、知性、彬彬有礼”的中年男女,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望着这位“清秀瘦弱”的转校生。 就见林母凌厉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梦还京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尖利:“这就是最后见了我们晚晚的那个梦还京?” 梦还京吓得颤抖了一下,似乎回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低头不语。 “老婆,你不要这么凶。”林父状似责怪了一句,然后礼貌地起身,走了过来,将梦还京扶起来。 保镖们很识趣地松开。 就见温文尔雅的林父,一脸担忧和焦急。 “梦小姐,这么失礼,实在情非得已,我们的女儿林晚周二就不见了,儿子林夜也在今天给我们通了电话后,就失去踪影。” “听说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晚晚的,我们情急之下,才这么冒昧。” “请你见谅。” “我确实见到了林小姐——”梦还京细声细气地说。 声音越来越低,就像有什么顾虑。 林父正在聆听,忽然脖颈间一冷,旋即就是刺痛感。 没等他反应过来,梦还京已经甩开保镖,膝盖将林父一踢,靠近墙壁,手中水果刀抵住他的脖颈,甚至微微刺出血迹。 距离直接割破大动脉,只有一步之遥。 然后,就看见梦还京微微一笑,自言自语:“果然,利用手上的权力,违背校规,在校医室强行绑架学生,确实是被许可的潜规则。” “但潜规则,就代表不像正式规则那样受到保护。” 【大骗子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我也——】 【我明白了,大骗子是怕出现教导主任、赵老师那种活人大变鬼怪的事情!】 【噢噢噢噢,懂了,触犯校规的话,NPC就会变成鬼怪,玩家根本打不过,所以“不能让NPC变身”才是第一要义,对吧?】 【没错,大骗子的身手这么好,以一打多都不在话下。】 【但如果NPC变身,他的格斗能力就被彻底废了。】 【加上这厮要做的事情,不管是杀NPC,还是绑NPC来威逼利诱,都是明显触犯校规的,很容易导致NPC变身,所以他必须寻找合适的机会。】 【上一次是赵老师和林晚偷情,他变成受害人“林青青”,以“剧情女主”的身份反杀他们,被规则通过。】 【这一次是林家夫妇违背了校规,在校医室里强行绑架学生,规则不保护他们这一行为,所以他们没办法变成鬼怪。】 【啧,不得不说,虽然这厮男装女,强装弱,又心机又疯批又没脸皮,但真的帅啊!】 【我严重怀疑,就是因为这货进了游戏,才导致《圣辉学院》这个副本的难度高了一大截,搞不好系统对他一个人实力的评估,是其他所有人的总和还有多。】 【其他玩家造了什么孽,要和他同一组啊!】 【啊,难道不是天大的幸运吗?能跟着大佬学习。】 弹幕又习惯性地吵了起来。 游戏内,林母吓得脸都白了:“你这是要坐牢的!” 梦还京被她这句话惹笑了。 只见他二话不说,水果刀就刁钻地在林父身上开了一个口子,挑破林父几根静脉,鲜血直飚,却不致命。 做完这一切后,他慢条斯理地说:“就连古时的皇帝、太后,对待身边的人,也从来都和颜悦色。” “就是害怕匹夫一怒,夺走他们的性命。” “你们当真养尊处优太久了,居然敢在羞辱我的时候,距离我这么近。” “落到我手里的时候,居然还拿法律来威胁我。” “我真的很好奇,你们到底哪来的自信。” “一边自己做着法外狂徒,肆无忌惮践踏他人的生命和自尊;一边却妄想躲在法律编织的安全网背后,用它来束缚被你们戕害的人?” 梦还京话音刚落,清冷空灵的声音响起:“容我打断一下。” 原本被反锁的门,轻易打开。 晏寻真淡定地走了进来。 沈氏的保镖们,干脆利落把林家的保镖们制住。 沈一扫了一眼目前的局势,淡然道:“礼堂发现一具尸体。” “为了确定死者的真实身份,我们需要进行DNA鉴定。” 梦还京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家保镖就从林氏夫妇身上,各薅了一把头发。 霎时间,林父和林母的表情都变得很难看。 晏寻真补上:“虽然周二的尸体,已经确定是赵老师和林晚,但为了彻底确认死者的身份,同样需要做一次DNA鉴定。” “不——”林父和林母忽然惊叫了出来。 而在这尖叫背后,又隐藏着几分恐惧。 梦还京挑了挑眉:“沈大小姐,你这摘桃子的本事,未免太厉害了。” 人是他引过来的,也是他抓的。 到了最关键一步,沈乔却出现了。 晏寻真却很淡定:“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达成默契。” 梦还京耸了耸肩:“也对,如果没有沈小姐,此时,林夜的尸体,说不定就在那几位手里。” 虽然梦还京并不知道,“沈乔”做了什么。 但他清楚,F4反应这么慢,肯定是被其他事情牵制住了。 如果他能看见高三教学楼大厅发生的那一幕,就会恍然大悟。 F4权势再大,强行按着那么多家族的公子小姐负荆请罪,也不是吩咐一句就能办成的小事。 威逼利诱,纵横捭阖,利益交换……有够他们忙的。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F4被【真心话筒】、【谎言胸针】和【灰鸭玩偶】三件道具,以及晏寻真的行为蒙骗。 到现在都以为,“沈乔”还在与他们合作。 事情也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所以,你们是现在说,还是等DNA结果出来再说?”梦还京踢了提林父。 那口气,就和“你选择三更死,还是五更死”,没什么区别。 林父还想负隅顽抗,就听见晏寻真说:“沈一,鉴定结果出来后,发给东方尊和南宫爵各一份。” 此言一出,林父如丧考妣:“不,不,我说。” “林夜和林晚,都不是我的孩子。” 晏寻真看了沈一一眼。 沈一拿着【真心话筒】,走近林父,让他再说一遍。 “林夜是东方家上代少主的遗腹子。” “林晚是前任南宫夫人的女儿。” 测试通过。 沈一刚要收回话筒,却听见梦还京懒洋洋地说:“沈小姐,能把它给我玩玩吗?” 晏寻真平静颔首。 沈一就将【真心话筒】递给了梦还京。 就见梦还京收了水果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瘫软的林母身边,半蹲下来。 “感觉你好像有不一样的见解。”梦还京微笑着将话筒递到对方嘴边,“来,你也说一遍。” 林母咬紧牙关,不愿松口。 林父却像反应过来一样,面色苍白:“等等,林晚她,难道——” “对,她是我们的孩子!”林母忽然歇斯底里,“我又把她换回来了!” 霎时间,系统提示响起。 【您解开一桩尘封的秘密。】 【爱憎、权力、恐惧。】 【以及,母亲。】 【获得剧情道具:拼图碎片*1。】 晏寻真毫不犹豫点击使用。 画面场景变换。 第一幕,是当时还年轻的林父,拿着四维结果,对一名男子说:“恭喜大少爷,是个儿子。” 男子沉吟片刻,下了决定:“对外公布,都说是女儿,就连夫人也瞒住。” 林父怔了一下,又听见男子说:“听说尊夫人也怀孕了?能不能对外告知,是双胞胎?” “大少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弟弟野心勃勃。”男子叹道,“若是夫人这胎是儿子的事情传出去,我担心……” 男子没将话说透,只是叹道:“何况,他还和北堂家搅在一起——” 言语之悲凉,仿佛已经预感到后续的不幸。 林父不敢对东方家的内部争斗说什么,却听见男子淡淡道:“只要我的孩子能活下来,家业就是他的。” “而你,作为他的养父——” 泼天富贵,就在眼前。 林父没办法不答应。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不会允许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他,活过第二天。 第二幕,则是一名端庄优雅的贵妇,漫不经心拨着指甲。 “那女人的手术,还是要在你们医院做才行,其他家,我可信不过。” “至于她生下来的孩子——” 贵妇嫣然一笑:“就当做你的女儿抚养好了。” 林父怔住:“南宫夫人,可我——”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南宫夫人漫不经心地说,“虽然呢,我很厌恶这个女孩子,但毕竟是我老公的女儿。” “若我真将她丢到什么孤儿院之类的地方,我老公现在不说,将来想起来,就成了我的不是。” “不如就放到你们林家好了,当你们林家大小姐,金尊玉贵地养大,我对老公也好有个交代。” 说到这里,南宫夫人微微一笑,就像毒蛇吐信:“我想,你也不希望这孩子长大之后知道,是你亲手给她的母亲做了摘除子宫的手术,又给她整容加注射药物,最后丢到红灯区吧?” 第三幕,则是激动的林母歇斯底里。 “东方家的孩子,让我当自己儿子养,我认了。” “南宫夫人不想要先夫人的孩子,为什么就要顶替我的女儿,让她去当私生女?” “难道天底下只有他们家的孩子是人,我的孩子就不是人?” 林父本身就心烦意乱,此时更是不耐烦地吼:“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我们的身家性命,全都攥在人家手里。” “人家说二,我们就不能说一!”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事态,将妻子拥入怀中:“对不起,都是我无能,虽然我们的女儿没有名分,但我们依旧能给她很多爱。” 林母泪如雨下。 你不是无能,你是自私。 他们给你的好处,足以让你出卖你的女儿。 但,凭什么我要接受? 林母本来只打算将南宫小姐和自己的女儿交换。 可看到仅仅因为出身,就轻易能夺走自己女儿人生的孩子,林母心中的憎恨不断放大,根本不能接受她依旧要被林家抚养,锦衣玉食长大的事实。 哪怕名分是私生女。 最终,在听见“啊,怎么院门口又有人扔了个孩子”的那一刻,林母冒出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念头。 “把孩子给我吧!”她露出温柔的微笑,“总归是一条生命,先放到保温箱里。” 护士不疑有他,将女婴递过。 林母二话不说,把被弃女婴和南宫小姐交换。 慌乱之中,她没法换完南宫小姐身上所有的衣物,留了最里面的一件,上头绣着一个“林”字。 第32章 圣辉学院32 “你这个疯婆子!” 意识到林母做了什么之后,林父目眦欲裂。 “你要拉着我们全家下地狱!” 林母头发散乱,不服之前的优雅,疯狂高喊:“说什么亲生女儿只是变成私生女,就差个名分。” “说什么就算是私生女,也可以待她很好。” “结果,她活活被林晚霸凌死了,你都只是安慰我,孩子还会再有的!” “如果不是我将捡来的孩子,和我们的女儿交换!” “被杀的,就是我们的女儿!” 【家人们,我看傻了,所以说林青青才是南宫小姐,但所有人都以为林晚才是?】 【不对,赵老师以为林晚是东方小姐。】 【捡来的孩子又是什么鬼?】 【……这……有没有懂哥出来解释一下……】 【去论坛,百晓生大佬最新帖子已经出来,解释很详细了。】 观众们立刻涌入论坛,娴熟打开最新加精置顶的帖子——【狼人杀,还是信息差?】 【剧情走到这一步,林青青的身世线已经很清楚了。】 【故事从上代东方家的两位继承人说起,就叫他们东方一和东方二好了。】 【东方两兄弟内斗,然后老大觉得自己可能要输,甚至会死,就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林父。】 【按照“巫婆”的说法,是性别鉴定出错,才误诊东方一的孩子是女孩。】 【但我怀疑,是东方一早就做了准备,报错误的性别,以掩人耳目。】 【东方一夫妇车祸死亡,林父率先赶到,将遗腹子抱走,就是林夜。】 【而他们刚好有个和林夜岁数差不多的女儿,就宣称是龙凤胎,并且特意很宠爱自己的女儿。】 【因为外界都以为,东方一的遗腹子是女儿。】 【林父这么大张旗鼓的行为,肯定引来了各方的怀疑。】 【比如赵家,明显怀疑林晚才是东方小姐,才有了赵老师的美男计。】 【东方家什么态度不知道,说不定他们已经暗中和林晚做了亲子鉴定,发现确实是林家夫妇的孩子,就没管。】 【但也有可能,他们知道林晚的“真实身世”——南宫小姐。】 【至于先夫人的女儿林青青,为何会和现任南宫少爷南宫爵年龄一样大,又为什么一出生就被抛弃。】 【我只能想到宅斗、出轨、小三上位等内容了。】 【但根据林父林母的争吵内容来看,林父抱回南宫小姐后,想让南宫小姐以自己亲生女儿的身份生活,反而要让亲女儿当私生女。】 【林母无法明着反抗丈夫,但可能是刚出生的孩子都差不多,也可能是林父对自己襁褓中的女儿不大熟,认不出来。】 【所以,她搞了个三角操作——用亲女儿顶了南宫小姐,用随便捡来的女婴顶了亲女儿,再将南宫小姐顶了那个可怜女婴。】 【结果就是,真正的南宫小姐,也就是林青青,被别人领养后又抛弃,穷困潦倒长大。】 【被捡来的女婴,则以林父私生女的身份生活,最后被林晚霸凌至死。】 【但这就带来一个问题。】 【林晚很大概率是以为自己的身份有异,才会不断被勒索,那通电话,究竟是她给谁打的?】 【因此,我有个猜测——你们说,林母换孩子的事情,真的天衣无缝吗?】 看到这里的众人:“!” 【林晚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很明显是被宠出来的,她爹以为她是南宫小姐,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再看林父林母这幅法外狂徒的操作,上来就是保镖直接抓人。】 【我怀疑,林晚就算杀人放火,他们都会帮着消灭证据。】 【林晚有什么事情非得瞒着他们,偷偷摸摸自己来?】 【那只可能是身世有异常了。】 下面的回复也很热闹。 【所以,林晚又被换了?这是什么连环换孩子大戏。】 【林青青是真的惨。】 【我也觉得,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遇见这么多癫公癫婆。】 【那个被捡到的女婴也好惨,犯了什么错,要被林晚霸凌死。】 正当玩家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林夜和林晚,与林父、林母,都没有血缘关系。 晏寻真将结果轻飘飘扬到林母面前。 林母才看一眼,就陷入震惊:“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女儿,我的晚晚——” “我们用二位的名义,查询了林晚的流水账目。”沈一冷冷道,“从两年前开始,林晚每个月至少会朝一个账户,汇入三到一百万不等。” “这是账户主人的照片。” 沈一将一叠照片递过。 林父和林母才看一眼,瞬间就瘫倒在地。 虽然因为贫穷和富裕的关系,林晚与照片中人的气质差别极大,却依旧一眼就能辨别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我捡来的那个孩子——”林母喃喃,“所以,我的私生女,才是——” 梦还京微笑:“听你刚刚的说法,那位林家的‘私生女’,被林晚霸凌死了?” “果然,死得是自己抱养来的孩子,就不心疼是吧?” “这么说起来,林晚究竟是品性败坏,才将那女孩霸凌至死。” “还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决定斩草除根呢?” 林母彻底崩溃了:“不——” 晏寻真看了梦还京一眼。 知晓大小姐不耐烦了,沈一立刻命人将林氏夫妇,以及他们的保镖,当做垃圾一样,全部卷走。 然后,就见沈一走到梦还京身边,伸手。 知晓沈一是向自己索要话筒,梦还京露出无辜表情:“沈氏集团家大业大,竟会在意区区一个话筒不成?” 【我真不想吐槽这骗子,这是区区一个话筒吗?这是超级测谎仪好不好?】 【第一次看见出手就是这种级别道具的NPC,爱了爱了。】 【骗子就是骗子,道具到手,就不想还了。】 虽然晏寻真看不到弹幕,却也知道,关于【真心话筒】这件道具的讨论,肯定也是热点之一。 这也是他愿意出借【真心话筒】的原因。 虽然【真心话筒】的使用次数很珍贵,总共才1024个字节,用一个字就少2个字节。 但不能与他的扮演大计相比。 “沈乔”频繁介入核心剧情,现在大家看感觉没什么,事后复盘,说不定就会有聪明人狐疑。 比如玩家为何会站队林青青的问题。 目前,泽还以为是张英那一次伸手导致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但等他们经历的副本再多几个,总会有人翻出这次的游戏记录,然后就发现不对劲。 因为玩家之所以立场现在大幅度倾向林青青这一边,最关键的原因,就在于晏寻真选择帮助林青青。 为防止几个月后可能翻的旧账,晏寻真不介意下血本“证实”自己的“身份”。 比如,随手就甩出一件高级道具。 在大家都是新人玩家,高级道具都没几件的新手期。 只有“核心NPC”才能轻易拿出这么重要的东西。 这是所有人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晏寻真不介意利用这一点。 所以,面对梦还京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讨要,晏寻真平静道:“南宫爵今天会公布林青青的身份。” “哦?”梦还京挑眉,“我不相信。” 晏寻真冷淡补上:“私生女。” 就在他们对话的时间,那边F4对林青青也开始了利诱威逼。 多个直播间流窜的水友,又开始讨论了。 【按照沈大小姐的说法,南宫爵是不是早就知道林青青的身份,只是一直不承认?】 【不对吧,林青青明显是“婚生女”,为什么南宫爵说她是“私生女”?】 【想把真货变假货?让林青青这个板上钉钉的婚生女,变成“虚假的私生女”,只能仰他鼻息?】 【我++++,这也太恶心了吧?】 梦还京却没有受影响,只是饶有兴趣地望向晏寻真:“能否请问一下,两代南宫夫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异母姐妹。”晏寻真简明扼要。 “先夫人之母,姓东方。” “现夫人之兄,为北堂家主。” 梦还京“哦”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那如果,F4全都进去了,林青青是不是能合法继承东方、南宫和北堂三家呢?” “可以。”晏寻真平静道,“只要她能吃得下。” 梦还京挑了挑眉:“我在校报上看见,这个国家目前的总统,姓西门。” 晏寻真平静补充:“最核心的几大媒体,都姓南宫。” 梦还京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如果林青青能继承南宫家,再将陈倩的证据拿到手,通过南宫家的媒体,大肆渲染结社的恶行——” “西门总统,必定会下台。”晏寻真轻描淡写地说,“西门家也不得不退居幕后,需要沉寂一段时间。” “甚至,很难再站到台前。” 梦还京笑了起来:“本来,我想说,像这种校园F4配置,应该有个前期充当他们白月光,后期沦为恶毒女配的重要角色。” “但在看见沈小姐之后,我就明白,只要一直保持如月的皎洁,黑暗就只能如影随形,却无法够上。” 恶毒女配嘛,往往是不爱男主的。 她们从与世无争的白月光坠落,变成平平无奇的饭粒子,往往都是自家公司,或者自己的事业出了问题。 简而言之,图男主的钱。 “作者想用女配的‘贪婪拜金’,来反衬女主的‘清白高洁’。” “但女主凭什么不可以有钱,女配又凭什么不能图钱?” “就算她们联手,让男主们一无所有。” “我也觉得,这很合理,没有半点问题。” 说罢,梦还京拨通了林青青的电话。 “林同学,听说你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刚好,我这里也知道了另一个版本。” 第33章 圣辉学院33 听见梦还京的建议,林青青却没有第一时间同意。 或者说,她有点不想面对。 这时,晏寻真在一旁,淡淡加了一句:“南宫夫人,不是易与之辈。” 虽然他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沈乔”的声线太特殊,加上房间里又很安静,林青青还是听见了。 就见林青青抿着唇,思考片刻,才对F4说:“听说南宫夫人——” 南宫爵微笑:“母亲是个大度的人。” 林青青用不信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才道:“让我想想。” 南宫爵笑了笑,没说什么。 等林青青去离开后,东方尊神色阴郁:“那通电话,谁打的?” 根据他的观察,林青青本来都快动摇了。 但那一通电话过来,她的态度又变了。 “沈大小姐打的。”西门崇扬了扬手机,“她刚刚让人打了个电话给我,提到了一件事——林青青真是南宫家主的私生女。” 此言一出,东方尊和北堂泰面面相觑。 南宫爵则有点惊讶:“这么巧?” “林晚不是死了吗?”西门崇回答,“林家夫妇急匆匆赶过来,撞到沈小姐的手中,结果意外招供了一个秘密。” “南宫家主之前有个得宠的情人,秘密生女,因为夫人娘家势大,怕她生气,就交给林父,让他找个好人家。” “林父打算把她当成自己女儿抚养长大,谁料被林母误以为是他的私生女,一气之下,竟将林青青和医院一个被遗弃的女婴换了。” “就是后面的林晚。” 东方尊和北堂泰恍然大悟。 南宫家前后两代夫人的事情,外界无人知晓,在他们这样的家族却不是什么秘密。 什么夫人娘家势大,怕她生气。 什么得宠的情人,秘密生女。 分明是先夫人生了女儿,但为了讨好现夫人,才将女儿送走吧? 南宫爵更是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他一直觉得奇怪,林青青到底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知道南宫家真假夫人之间纠葛的,难道是靠早已死去的先夫人? 可林青青的行动轨迹,与先夫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际之处。 但现在,西门崇的转述,解答了这些疑虑。 “林晚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知晓了林青青的身份。” “这才是她为什么坚持霸凌林青青的原因。” “她以为林青青是林家的亲女儿,怕身世暴露,所以想直接逼死她。” “但因为她的行为,惹来林青青的怀疑,反而让林青青秘密开始调查,最终和林父林母联系上。” 说到这里,西门崇耸了耸肩。 “沈小姐没想到,南宫找的理由,居然会这么靠近真相。” “她才特意打电话来提醒,万一林青青答应了,南宫夫人那边查到真相,认为南宫兄故意和亲妈作对,那就不好了。” 南宫爵苦笑:“是我欠考虑了。” 北堂泰安慰:“和你无关,我们家和西门家情况特殊,不方便传出私生女的消息,东方兄又对林青青青眼有加。” “排除下来,只能南宫家顶这个锅。” “这是大家共同的决定。” “谁能想到会这么巧呢?” F4自觉逻辑通顺,顿时明白“沈乔”为什么要给林青青打那通电话了。 倘若林青青从林父林母那里得知身世,自然会清楚南宫夫人表面温柔,实际上极其善妒,而且心狠手辣。 这种情况下,F4说,被记成南宫家私生女,会有好结果,林青青也不信啊! 但如果“沈乔”在这时候通知了林青青。 一方面,这份“真诚”很容易就能得到林青青的好感,也有利于“沈乔”取信于转学生背后的人。 是的,到现在为止,F4都认为,沈乔虽然与他们合作,背后却也站着“校长”。 或者说,“校长”更偏袒沈乔。 这让沈氏集团和四大家族,属于合作又竞争的关系。 沈乔在既要维持和他们的合作,又不能明着被对方发现偏帮的情况下。 这么迂回很合理。 另一方面,这通电话,也算给F4的计划查漏补缺了。 毕竟,F4压根不会认为,在这种威逼利诱下,还有谁会拒绝。 除非对方有不轻的顾虑。 现在发现了顾虑的点,自然是查漏补缺。 所以,南宫爵很爽快地说:“我和母亲通个电话,说一下林青青的事情。” “不提她的身世,只提她手上有一份对家族产生巨大影响的证据,需要暂时稳住她。” 东方尊建议:“最好让伯母能来一趟,让林青青亲眼见见伯母。” 南宫夫人,他们都是见过的。 单论外形和气质,堪称极具欺骗性,根本看不出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多年成精的狐狸,忽悠一个林青青,还不是手到擒来? 南宫爽快点头:“这周末的文艺汇演,我请母亲来当贵宾。” “倘若林青青的月考又是第一,刚好还能为她颁个奖,从而开启话题。” 而他心里想得却是——林青青的身世,始终是个雷。 雷点万一爆发,不光会炸死林青青,也会炸到他自己。 但等那时候,再解释“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太看不起他人智商了。 所以,南宫爵本就有意引导,让F4等人提议,将林青青做成“南宫家的私生女”。 这样一来,假身份变成真身份的时候,其他三人就是他天然的证人。 能为他作证——南宫也不知道,这都是巧合。 ****** 晏寻真的瞒天过海,F4的心机谋算,各怀鬼胎,暂且不表。 张英那边,倒是进行得意外顺利。 趁着下课的功夫,玩家们去杂物间找到【正在修理】的牌子。 等到中午,就往高三教学楼,三楼的女厕所门口一摆。 两位女玩家,紧张守在门口。 女厕所的门还特意敞开,隐隐可以看见不耐烦的泽。 至于更里面的动静,就听不清了。 是的,玩家们非常入乡随俗。 为了遮掩自己的行动,熟门熟路装成小团体霸凌。 由于这种事情在圣辉学院极其平常的事情,学生们见怪不怪了。 没人觉得不对。 张英得以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准时准点,进入倒数第二个隔间。 那一瞬,她仿佛踏入异度空间,汗毛倒竖。 仔细一看,周围却非常正常,没任何问题。 极度的恐惧,让张英第一次有些颤抖。 却还是硬着头皮,往陈倩塞芯片的水箱摸去。 她不知道,弹幕此时已经哭爹喊娘。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啊啊啊啊啊好可怕,我的眼睛——】 直播间观众看到的“隔间”,密密麻麻,全都是极其恐怖的血手印。 张英的正上方,还在不断滴血。 让人本能脑补,是不是有什么鲜血淋漓的生物,正贴在天花板上,或者藏在通风管道里,无声窥探玩家。 甚至,张英正在摸索的“水箱”,都像极了血肉组成的不可名状之物。 光是这个搜索的动作,就让许多观众疯狂掉SAN,甚至在家中呕吐不止,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乃至疯狂。 想也知道,如果不是张英获得了“承认”。 就算在正确的时间,误打误撞进入这个隔间。 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对危险有预感,却没有磨叽的张英,快速取出了芯片。 系统提示非常简短: 【一份证据。】 【阅后自毁。】 面对这个形容,张英皱了皱眉。 从隔间出来后,面对等候在外的泽和妆妆,她扬了扬芯片:“我们需要做一个选择,将它交给陈倩,还是林青青?” 妆妆疑惑:“啊?我们不是要交任务吗?” “时间线不对。” 泽十分冷静。 “根据我们在戏剧上看到的场景,陈倩藏起这个芯片,是在结社事件发生之前。” “她失去记忆,则是进入结社之后。” 张英点了点头:“这个芯片,究竟是陈倩拿到的证据,还是她的记忆,都不好说。” “NPC的智能程度,你们也发现了。” “或许,我们不能轻蔑将他们称呼为‘NPC’,因为他们更像活生生的人类,拥有自己的思维和逻辑,智商并不逊色于我们,甚至还会撒谎。” “倘若林青青只是想弄到陈倩手中这份证据,我们交了任务,那就完了。” 泽也补充:“尤其是现在,林青青很可能叛变的情况下,我们更要慎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苦笑道:“我其实最怕一种可能。” 张英也叹:“那就是系统故意制造二选一的难题,这份证据,既可以让陈倩恢复记忆,也是扳倒结社的关键。” “若我们信对了人,就是一石多鸟。” “信错了人,只会满盘皆输。” 妆妆听到这里,怯怯举手:“我们为什么不问问梦梦呢?” 张英和泽都不说话。 他们不是抵触梦还京。 而是在目前的接触中,他们已经逐渐发现,梦还京骨子里有非常疯狂的一面。 若是询问对方,她极大概率会选择风险高、收益高的选项。 但对其他玩家来说,剧情已经到了尾声,他们不希望出更多乱子。 短暂的沉默后,张英为了自己在观众面前的人设,不让大家觉得她排挤大佬队友,便开口解释:“这其实就是一个取舍问题。” “一旦证据给林青青,她可能叛变。” “但让陈倩恢复记忆,她也有可能接受不了现实,或者因为力量太弱,无法解决我们现在的困境。” 泽也说:“而且,有件事情,我们始终很疑惑。” “张小姐之前用了你的【魅惑口红】,成为了【女主角】,顶替的身份却是陈倩,而不是林青青。” “倘若陈倩才是【真女主】,林青青是【假女主】,我们一旦选错,情况只会更严重。” 妆妆跨着脸:“这样啊!” 这时,张英已经做了决定:“既然选不出来,那就效仿上次,谁都不选。” “我们去找沈大小姐。” 第34章 圣辉学院34 这个决定一出,妆妆愣了:“沈大小姐?” 张英点头:“我们目前的第一个死亡关卡,是明天的月考。” “在我们已经卷入圣辉学院核心冲突,相当于变相站队的情况下,老老实实的考试根本没有意义。” “无论F4还是沈大小姐,想要污蔑我们作弊,取消我们的月考成绩,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泽亦道:“其实,这就和选林青青,还是陈倩一样,都是一个问题。” “林青青如果背叛,她就站了F4,我们就会倒霉。” “陈倩假如恢复记忆后,没有足够强大的后台,我们也会遭殃。” 妆妆有点迷惑:“好像有哪里不对?” “只有陈倩是女主,林青青是女配的情况下,才会是最糟糕的情况吧?” “但如果陈倩是女主的话,她背后应该也有一个强大的后台,才能对得起我们这一路的辛苦?” 【!这呆萌妹子居然反应过来了!】 【天然呆总是真相帝?】 【等等,我觉得这妹子逻辑才有问题吧?林青青为什么不是女主?就因为她可能背叛?】 与此同时,张英也冷漠反问:“林青青站队F4,和她有可能是女主并不冲突。” “一旦男女主在一起,人家两口子的事情,和我们这些外人有什么关系?” “不帮老公,还帮陌生人吗?” 说到这里,张英叹了口气:“其实,沈大小姐我也不想选,她到底也是和F4同一阶层的人物,万一……” 片刻的沉默后,张英郁郁道:“但我只能赌这一把。” “如果非要找个原因,大概就是——谁让沈大小姐那么美呢?” 妆妆目瞪口呆。 虽然她也觉得沈大小姐不似凡间中人,若不是怕得罪NPC,怕是立刻就要手痒出相应仿妆。 哪怕只是学到万分之一,也能变身大美女。 但怎么说呢? 一向冷静理智的张英,最后却选择了“颜值决定”,还是让妆妆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泽耸了耸肩,也没意见。 他肯定是想活的。 可在这种理性判断已经不中用,完全凭感性判断的情况下。 倘若选错的结果都是死。 他宁愿死在“沈大小姐”手里。 泽和张英达成一致后,妆妆和另外两个妹子也就不反对了。 他们果断联系了沈一,然后借助“社团活动”的机会,在下午见到了晏寻真。 晏寻真接过证据,同样看到【阅后自毁】几个字。 这明显是系统故意为之。 倘若没有这行批注,玩家拿到芯片,第一反应就是找台设备,看看能不能读。 最好能拷贝一份,两边通吃。 但有且仅有一次,阅后自毁的任务道具,让他们束手束脚起来,甚至不敢找林青青交任务。 就见晏寻真拿着芯片,沉吟片刻,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说起来,你们还有个同伴呢?” 众人愣了一下,都不知道“沈乔”说得是谁。 沈一提醒:“十名转学生中,一人冒犯了S班,被强制清退。” “一人在食堂突发疾病,送往医院。” “还有一人在礼堂摔坏了脑袋,同样去了医院。” “再算上你们几个……剩下一人呢?” 众人这才意识到,晏寻真问得是碰触球鞋,触发死亡FLAG的那位男玩家。 【咦?沈大小姐这问题……】 【实话说,她没问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对NPC来说,玩家们的死法,究竟在他们那边怎么合理化。】 【但这也太凶残了吧,才来两天,十个学生倒了三个,都不觉得奇怪吗?】 【就这破学校的德性,十天死三个都不奇怪吧?】 【可,可那个男玩家不是死了吗?难道他每晚来“回来”……代表他没死吗?就像黄毛一样?】 【怎么可能,系统当时就通知他死了。】 【那就怪了,在沈大小姐这里,那个玩家的死亡并没有被“合理化”。】 【难道这就是游戏奖励?将道具送给沈大小姐的奖品?】 【但没出系统任务,这也算吗?】 【不知道,沈大小姐这边好像不怎么主动发任务,真心话筒现在不就被大骗子弄走了吗?】 【游戏肯定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百晓生大佬不是分析了吗?梦还京之所以能拿到真心话筒,是因为他触发了隐藏任务,而且极有可能是一条任务链。】 【沈大小姐和F4明显不是一条路,梦还京干掉了赵老师和林晚,又设计将林家夫妇弄到学校里,最后破获林青青身世之谜。】 【搞定这一切后,沈大小姐才默认将已经使用过一部分的真心话筒给了梦还京。】 很显然,由于高强度、高质量的水贴。 “百晓生”这个ID,已经在部分观众心中建立了足够的口碑和可信度。 所以,他这么一说,一部分玩家就已经信了。 另一部分玩家虽然唱反调,不认同百晓生的见解,却也不得不承认,《圣辉学院》确实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副本。 因为这个本的NPC不怎么发任务。 其他23个副本的NPC,就没有这么吝啬。 除了主线任务之外,玩家或多或少都能从副本中的NPC那里,接到一定的任务,获得提示。 比如灯塔国玩家进的丧尸游戏,成功拯救了一名建筑专家NPC后,他会告诉玩家,现在的楼宇可以坚持多久。 等再做后续任务,就能从他手中拿到五分之一的金库密码,并在他的指引下,去寻找另外几个NPC。 拿到全部的金库密码后,躲进金库,就能通关。 这已经算难度很高的游戏了,需要在满城丧尸的情况下,找几个特定的NPC。 而且不排除对方已经变成丧尸的可能。 但就算这样,它好歹是有鲜明主线、支线的。 圣辉学院却不一样。 截至目前,除了系统发布的主线,林青青发的“找到陈倩记忆”,剧院角色扮演的支线外,就没有任何任务提示。 就连拿到【魅惑口红】的妆妆,也是直接碰到危机。 等第二天道具都落包里了,才解锁隐藏提示,通知她成功度过了生存任务。 倘若在危机触发那一刻,系统就加以提醒。 “张英”试图喊妆妆出门的行为,就会更容易让妆妆提高警惕,等于降低难度了。 正因为如此,当“百晓生”提出,《心跳游戏》中,各副本难易程度的标志之一,就是副本越难,系统提示越少,NPC智能程度越高时。 全球大部分玩家都认可了这一判断。 张英和泽虽然看不到弹幕,可他们毕竟十分聪明,立刻就感觉不对。 联想到那位玩家每晚都会“回来”,确实和其他三人不一样。 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做出判断。 无论沈大小姐提供的线索,能不能解决这一问题。 他今晚都得回男生寝室一趟,亲眼会一会对方。 当然,他现在不能说这么直白。 而且,泽也意识到一个极其有利的条件,立刻道:“他第一天遇到一些事,精神出了点问题,所以没去上课。” “他已经缺课四天,月考直接判零。” 沈一冰冷宣布。 “你们谁见到他,带一句话过去,他明天就会被清退,无法参加文艺汇演。” 张英和泽自动代换成——今天晚上,是最后捡道具的机会。 顺带,这也表示,沈大小姐愿意保他们月考不到最后一百名。 算是解决明天的问题。 但后天的文艺汇演,还高悬在心中,“沈乔”的提示又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正因为如此,他们告别晏寻真后,立刻讨论起来。 “我们将这么关键的道具交给沈大小姐,得到的却是这一提醒。” 张英眉头紧锁。 “难道球鞋也是至关重要的道具,甚至会左右整个剧情?” “还是说,就像F4和沈乔、男女之间的对立,是两条线?” 泽没有说话。 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作为仅剩的男玩家,他当然是最有优势的那个。 但他肉体凡胎,单枪匹马,与一具活尸对抗…… 讲道理,这有点难为人。 不过,越是困难,他就越需要挑战。 否则,流量全被梦还京抢走,赢家通吃的效应只会更强烈。 这时,妆妆忽然开口:“那个,球鞋,未必是坏东西。” 瞧见泽的目光看过来,妆妆低声道:“我触发任务的时候,本来听见口红弹跳的声音,是很害怕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个人感觉,我觉得口红是在提醒我,不要出去。” “而且,我在睡梦之中,好像也听见了一个焦急的声音,让我千万不要出去。” 泽微微睁大眼睛。 他做梦也没想到,妆妆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说出来。 当然,他不知道,妆妆已经在张英等人面前说一次了。 只是没告诉男玩家而已。 就见泽沉吟片刻,从旁边抽了张便签纸,在衣袖里盲写了些什么,然后塞给妆妆,低声叮嘱:“现在不要看,等结算界面,不直播的那一瞬看。” 说罢,他迎上张英锐利的眼神,淡淡道:“我不喜欢欠人情。” 张英没说什么。 玩家们沉默吃完了晚饭,分道扬镳。 泽一人回到男生寝室,没有选择自己之前的房间,而是极其果断,直接住进了死者的房间! 一股莫名的力量,让他在十点之后,准时睡着。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外头雷雨大作。 但泽看过天气预报,今晚不该下雨。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 而他的脚上,竟然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旧球鞋! 那一瞬,泽就已经明白了,死去男玩家做的选择。 倘若对方面对的也是这一幕,肯定是慌不择路将球鞋脱下,又因为唯一的大门被不明生物堵住。 这种情况下,那名男玩家只能打开窗户。 当然不是为了跳下去,而是想借助阳台和空调外机的缓冲,爬到另外的房间去。 【啊啊啊啊,好紧张。】 【按照妆妆的说法,加上之前那个男玩家跳窗死的死法,泽是不是应该开门?】 【但泽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死的——】 【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把窗户打开了!】 就在所有观众紧张的注视下,穿着球鞋的泽,果断从窗户中翻了出去! 第35章 圣辉学院35 看见泽的选择,很多观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对有上帝视角的他们来说,上一个男玩家就是将跳窗当成了生路,结果往外一翻,直接栽下天台。 泽就算穿了个球鞋,就能幸免遇难吗? 还有很多弹幕已经骂开了,觉得他蠢,作死。 直接打开门不好吗? 或者躲在房间里,妆妆不就是因此活下来的吗? 可下一秒,不管是怕的,还是骂的,都傻眼了。 因为泽跳出窗后,外面是一片平地。 就像宿舍一楼,草木葱郁,也没有半点雷雨的痕迹。 【666】 【活下来了吧?是活下来了吧?】 泽却没有观众想的那么轻松。 妆妆自己虽然没意识到问题,可泽早就听出来了。 当天晚上,妆妆不光是没出去的问题,还因为不知道害怕,或者劳累,居然在那种环境下睡着了。 如果妆妆没睡着,后续的“敲门”可能就不止那么简单了。 甚至会变成进一步的威逼利诱,恐吓哄骗,说不定寝室内部都会发生恐怖的变化,就为吓妆妆出门。 但估计系统也没想到,妆妆能心大到这种程度,居然直接就睡过去了。 正因为妆妆的案例,所以泽并没有掉以轻心。 就见他观察了一下环境,毫不犹豫朝着小树林跑去! 【哈?夜黑风高,他干嘛往黑漆漆的地方跑?不怕出事?】 【就是,不方便找其他玩家,也可以找沈大小姐求助啊!】 【等等,你们看——后面是什么!】 【有人在追他!】 百晓生一边盯着屏幕,一边打字。 “这个泽不错,240个玩家中,也是拔尖的水平。” “开门肯定不行,在外头敲门明显不怀好意的情况下,试图反其道而行之,那就是自取思路。” “除非你自身也有什么底牌,确定自己能造成压制。” “一直藏着也不行,球鞋提供的信息明显是‘跑’,躲在房间里的结果,必定会被破门而入。” “翻窗是唯一的出路,只取决于怎么翻。” “就算成功逃跑,也不是结束,因为口红那边的提醒。” “之前我还不能确定,口红和球鞋,到底是不是一男一女,或者以前死在这里的玩家。” “毕竟,这种星球级别的不可抗力太吓人了,谁也难保是不是第一次发生,又会不会是第一个星球。” “但在沈大小姐的提醒后,我已经排除了错误选项,能够断定——口红和球鞋说得实际上是一件事。” 或者说,口红和球鞋的使用者,其实是同一个。 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一个女孩,在涂了漂亮的口红,和信任的人出门后,却在无数次午夜梦回后,绝望发出“不要出去”的呼喊? 又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一个女孩,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面对砰砰砰的撞门声,宁愿穿着一双破球鞋翻窗,都要逃离? 百晓生之所以断定,泽目前模拟的情况也来自女生。 是因为男生一般胆子比较大,孔武有力,除非是鬼敲门,或者逃债,否则很少遇到不敢开的情况,更不至于惊慌失措到一旦翻窗,就直接没命。 至于为什么往小树林跑…… 就圣辉学院这冷漠的环境,就算大路上有个人喊救命,估计都没人会管。 还不如赌小树林躲猫猫安全。 事实也正是如此。 从泽翻出宿舍楼后没多久,后方就出现众多黑影,犹如一只只狰狞的恶犬,朝着泽逃跑的方向追去。 然后,观众们就看了一晚上惊险刺激的躲猫猫。 好多次,他们都提心吊胆,以为泽要被抓住了,却惊现避过。 好在游戏没那么不做人。 两个小时的躲猫猫后,游戏就提醒,危机结束。 【甘霖球鞋】 【穿上它,纵然身处密室,也能百分百逃生。】 【使用次数(2/2)】 霎时间,弹幕沸腾了。 虽然大家早就知道,球鞋一旦转化成道具,肯定是【魅惑口红】一个级别,非常强力的道具。 但怎么说呢,【魅惑口红】这种道具,就属于大佬能用得很好,菜鸡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发挥的东西。 哪怕以百晓生为首的许多大神、聪明人,以及科普了一百零八种用法,普通观众的感受还是不深刻。 可【甘霖球鞋】就不一样了。 简单、粗暴、直接。 突出一个无脑。 这哪里是两次百分百逃生机会。 某种情况下,甚至等于多了两条命。 【太太太太强了,游戏目前还没出过这么强的道具吧?】 【大骗子手上的真心话筒也很强,百分百说真话,简直必杀。】 【但那个在大佬手上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对我们普通玩家其实没太大用,就算知道NPC说真话,我们能打过吗?】 当然,也有观众不满。 【我为张姐鸣不平,危险是她冒的,芯片是她找的,怎么最后好处都落到了别人手里?】 【别急,这游戏挺公平的,张英出力不少,不可能漏掉她,就是不知道奖励由哪个NPC来发。】 事实证明,观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次日一大早,校医签字的请假条就分给每个玩家,写着他们因为身体不适,无法参加本次考试。 系统也配合发了提示,因为他们提前通过月考,每人额外奖励积分50。 玩家们不知该去做什么,又不好乱窜。 毕竟这学校太大了,开车跑来跑去,实在太显眼。 在张英的提议下,众人前往礼堂,再度探查,为明天的文艺汇演做准备。 谁料在礼堂正门口,看见一个人。 “陈倩?”张英十分惊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你没参加考试吗?” 陈倩的眼神有些迷蒙,片刻后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哦,是你啊,眼镜妹。” 然后,她才有点无所谓地踢了踢鞋子:“我已经很久没认真学习了,前几次的考试,也是赵鸣动用了一些手段,帮我混过去的,否则我早被强制退学了。” “现在赵鸣死了,我也不想去考试了。” “缺考是退学,真去考了,也是退学。” “干脆给自己保留一点尊严。” 张英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她其实想过要不要把芯片交给陈倩,让对方从太妹变回曾经那个神采飞扬的女卧底。 但陈倩落得如此下场,也没人帮,张英真不敢相信对方背后的人有多强。 可现在看到陈倩如此寥落,张英顿时有种做错了事的感觉。 “我——” 没等张英开口,陈倩已经满不在乎地说:“你们要去礼堂吗,我就不进去了。” 妆妆犹豫片刻,还是壮着胆子开口:“为什么不去找沈小姐呢?” 陈倩怔住了,半晌才苦笑道:“只有青青那种一直坚持,没有堕落的人,才会得到沈大小姐的青眼吧?” “我没通过考验。” “别这样说。”张英的语气忽然很强硬,“没人有资格考验你。” “哪怕他们有权有势,也不能践踏你的自尊,将你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之后,再吧唧吧唧嘴,来一句‘穷人就是下贱’。” 陈倩忽然笑了:“眼镜妹,你家挺有钱的吧?” 张英沉默不语。 “有时候,穷和富,不是人品的问题,而是一种气味。” 陈倩不复之前的尖锐,态度变得异常的平静,甚至带了点惆怅。 “就像有些人说的,穷酸味。” “虽然不至于到洗不了澡,散发异味的程度。” “但骨子里没有家人托底的心虚气短,却化作一次次的忍耐和妥协。” “不知不觉之间,你就会散发出一种很好欺负的气味。” “因为人人都知道,欺负你没有成本,也没有代价。” 张英不愿听这么丧气的话:“可人要将自己从泥沼里拽出来啊!不能别人说你是烂泥,你就真觉得自己是了。” 陈倩异常平静:“会落到这种处境的人,已经丧失了自己站起来的勇气,只盼着有人能拉自己一把。” “结果,往往是落入更悲惨的境地。” 说到这里,陈倩不知想到什么,沉默片刻,从包里摸出半盒烟。 “就当作我们相识一场的纪念吧!” “烟酒不沾的眼镜妹。” 【忍耐香烟】 【点燃此烟后,所有角色/玩家都将你视为“平平无奇,为生活奔波,忍耐种种不平的普通百姓”。】 【持续时间,30分钟。】 弹幕又一次沸腾了。 完美的隐藏道具,持续时间还这么长! 试想一下,若是被NPC追捕,或者被鬼怪追杀的时候,点上这么一支,岂不就是鱼入大海,踪迹全无。 而且,这盒烟足足有六支。 这代表什么! 代表张英可以卖掉其中几支! 这才是这件道具最大的价值所在! 张英却没有接过烟。 短暂的沉默后,她将烟盒递了回去,淡淡道:“要给,就给一盒。” 陈倩笑了:“这么霸道啊!” 张英挑眉:“只是不想看见你这么窝囊的样子。” 是的,张英已经看出来,陈倩不打算活了。 这让她心中的愧疚到达了巅峰。 毕竟,在场所有人里,她是唯一一个看过陈倩“真面目”的人。 陈倩恢复记忆的机会,也是张英默认放弃,将芯片交给沈大小姐的。 如果因为这个举动选择,导致陈倩死了…… 果然,我还是做不到男人那么心狠。 张英自嘲地想。 这时,却见陈倩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了一整盒没拆封的香烟,连同先前的半盒,一起递给张英。 然后,俏皮眨了眨眼:“这次呢?” 张英也笑了:“那我就笑纳了。” 第36章 圣辉学院36 转瞬之间,周日已至。 一辆辆虽然认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名贵的豪车驶入学校。 在保镖们簇拥下,缓缓下车的人,各个衣冠楚楚,非富即贵,与其他人打招呼的时候,也显得彬彬有礼。 “那是XX集团的董事长!” “看见那个白色衣服的没有,富豪排行榜第三。” “XX议员也来了。” 部分学生们兴奋地谈论着这些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 另一部分学生则像骄傲的公鸡一样走来走去,迎接自己的父母。 这些社会名流之中,一位穿着得体黑白西装,看着就温柔而干练的女性,无疑是最显眼的一个。 “南宫夫人!那就是南宫夫人。” “我听说过她,超级厉害的,TOP名校毕业,就算结婚生子也没放弃自己的事业,一边怀孕一边读博,据说车祸骨折的时候,也没停止工作一天。” “据说下次最高院选择,她很可能成为第一任女性大法官呢!” 学生们表面上说着羡慕,实际上表情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毕竟,这位南宫夫人的父亲和兄弟是前后两代北堂家主,舅舅和表哥是前后两代东方家主,丈夫是南宫家主。 这样的身世加持,就算换条狗在这个位置上,都能风生水起。 如果我能有这样的投胎,我上我也行。 南宫夫人无视了这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含笑走进礼堂,与每个人寒暄。 她的分寸拿捏极其得当,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觉得自己被冒犯,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感觉自己被冷落。 无论身份高低贵贱,都让人如沐春风。 等看见林青青的时候,她更是礼貌拉着这位女孩子的手,微笑道:“听说你是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 “真好啊,看见你就像看见了我自己。” “你知道吗,我当初去读法学院的时候,整个班上只有我一个女生。” 林青青有点惊讶:“一个女生都没吗?” 南宫夫人抿唇笑了:“因为我就读的学校是推荐制度,普通家庭的女性没办法拿到推荐信。”“而我这样的家庭,又觉得女生学个艺术、珠宝设计之类就行,法学、数学、哲学这些是男人的领域。” “你不知道,刚开学第一天,教授就点我问问题,把我问得当场哭了。” “他非常严厉批评我,法学院是来学习的地方,不是我这种富家女来玩的地方。” 林青青沉默片刻,才说:“很不容易吧?” “当然。”南宫夫人略带惆怅地说,“能进法学院的,都是顶尖的聪明人,也非常刻苦,写作业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六七点又起来跑步、背书是常态。” “我只能比他们更努力,更刻苦,才能战胜‘女生不适合学法’的歧视和偏见。” 说到这里,她十分认真地对林青青说:“如果你一直能保持成绩第一,我就给你写推荐信,让你成为我的学妹。” 这时,南宫爵凑趣:“母亲,之前说过那件事——” “哦,认亲啊!”南宫夫人望向林青青,“你愿意吗?” 林青青目光闪动,半晌才道:“我不愿意。” 南宫爵的笑容僵了一瞬,其他三人也怔住了。 “如果我成为南宫家的女儿,东方家的夫人,就算你们让我出去工作又如何。” 林青青挺直瘦弱的脊背,冷冷望着F4。 “就像南宫夫人,她这么优秀,但我瞧见了所有人赞叹下的不以为然。” “因为你家世好,因为你命好,所以一切努力都被抹杀。” “他们更加羡慕的,反而是你出身高门,加入高门,哥哥疼爱,儿子优秀,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东方尊顿时有些不耐烦:“你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林青青毫不犹豫,“我拒绝得是通往上流社会的大门。” “从今往后,我就算当了律师,也不一定找得到工作,法官、检察官之类的职位,更是别想应聘上。” “我只能去给穷人打官司,接别人不要的,又棘手又没钱的官司。” “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就算我坠入泥泞,一生与黑暗、贫困、污蔑相伴,永远无法脱离困苦的宿命,我也不要接受你们的邀请。” “因为我信仰得是法律,而不是权力。” “何况,你们——” 林青青忽然笑了:“真能一直高高在上吗?” 伴随着她的话语,大礼堂的荧幕上,开始播放陈倩秘密偷拍到的,与结社有关的罪证。 轻描淡写,一言就压下车祸死者家属反抗的秘密交易。 充斥着幼童,由富豪取乐的罪恶之岛。 对优秀女性的玩弄和狩猎。 以及无数对穷人瞧不起,又要拼命压榨,每一条都能引爆互联网的“经典言论”。 而这些罪证在播放的时候,右下角的林青青则实况解说,告诉全世界的观众,每一个人都是谁。 他们的父母、老师、姻亲又是谁。 学生和家长们哗然站起,这时,有人惊叫:“网上也传出来了!” “按不下去,为什么按不下去!” “怎么会删不掉!” “全世界都看见了!” 无人知晓,妆妆拿着已经短了一大截的【魅惑口红】,喜极而泣。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昨天晚上,林青青和陈倩找到了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帮助自己,混进广播室,替换明天的开头PPT。 众人才知道,沈大小姐将芯片的事情,告诉了林青青和陈倩。 然后,三人商讨之后,提出了一个方案。 既然芯片只能用一次。 那就要将它利益最大化。 让全世界都看到它。 那一刻,玩家们才忽然意识到,虽然进游戏开始,系统就一直提示“周日是文艺汇演”。 但对于汇演内容是什么,他们却一无所知。 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文艺汇演的项目,将由他们来决定。 要么揭穿罪恶,要么同流合污,参与霸凌。 如果他们没有打通林青青或者F4任意一条线,周日的文艺汇演,估计主角就是他们了。 就像打猎之前,必须将猎物养肥一样。 让他们过几天安逸日子,直到文艺汇演的时候猎杀。 沈乔愿意帮忙,按住南宫系的媒体一小时,让他们得以上传这些视频,且一小时内不会删帖。 但张英深谙自媒体玩法,立刻表示,南宫家就算不能删帖,也可以立刻爆出超级巨星的绯闻或者硬瓜。 这样一来,观众的注意力就会被完全吸引。 说到这里,张英看了妆妆一眼。 梦还京已经告诉他们,道具是可以对NPC使用的。 当他拿着【真心话筒】询问林家夫妇的时候,他们也无法说谎。 妆妆看懂了张英的提示,义无反顾地拿出【魅惑口红】递给林青青,认真地说:“涂上它,我保证,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你。” “但——” 这就等于,播放证据的时候,林青青必须出现在镜头前。 林青青听懂了,第一次笑了起来:“我不怕。” 泽见妆妆都这么做了,本打算把球鞋借给林青青,张英却冷笑:“还轮不到你一个男人来充英雄。” 说罢,就抽了两支【忍耐香烟】给林青青。 鉴于林青青如果不出现在文艺汇演的现场,肯定会很奇怪。 梦还京主动表示,自己可以扮演林青青。 他的【傀儡戏】有72小时的冷却期,本来吧,按照他们实际经历的时间,是没有结束的。 但系统非常贴心,将被跳的周三周四也算进去了。 所以,周五晚上,这个技能就已经冷却好了,他却一直按着没用,就是为了今天。 也就在罪证传遍全世界的那一刻,系统提示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主线任务,文艺汇演】 【以圣辉为名,却潜藏无数黑暗的学院,吞噬了无数纯白的生命。】 【倔强而格格不入的异类,遭到了所有人的打压和排挤。】 【打破笼子吧!她放声呐喊,却淹没在雷雨中,无人得以听清。】 【直到你们的到来。】 【一星S级新手副本,《圣辉学院》,成功通关!】 霎时间,不管玩家还是观众,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啊啊啊啊,终于通关了!】 【我妹妹在封锁区读书,我这几天都没睡好!】 【这真是我见过最温情的一个本了,虽然很黑暗,但活下来的玩家都很好啊五五五五,比那些内斗的好多了。】 就在一片欢呼中,也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别半路开香槟,为什么不结算?】 【啊,对,其他副本都是完结了就立刻结算,他们为什么卡住了?】 而就在这种全世界的“卡顿”中,晏寻真走向南宫夫人:“曾经有个小女孩,出生在一个罪恶的村落。” “那天,他们的村子里多了一个女人。” “女人向女孩求助,女孩被打动,翻山越岭,去了县城,拨打了一同求助电话。” “F4只注意后半段,女孩家破人亡,最后被国际刑警收养,也成为一名刑警。” “然后,这名刑警混入了一所罪恶的学院,开始调查一个罪恶的结社。” “她为何而来,无人关心。” “毕竟,一个‘警察’的身份就足以解释一切。” “就像故事的前半段,同样无人关心。” “女人为何会流落在此,回去后又如何。” 说到这里,晏寻真打开了仅剩三十秒的【凝视】,望着南宫夫人身后的“灵体”,平静道:“找到了,第三个你。” 纯白无暇的“南宫夫人”,微笑着打招呼:“我叫北堂婧。” 第37章 圣辉学院37 “我是做游戏的,也很喜欢打游戏。” 出乎意料的,晏寻真没有穷追猛打,而是话锋一转,聊起了自己的职业。 “有些比较硬核,或者说不那么偷懒的游戏,不会直接给玩家文本线索。” “制作组会将各种信息,藏在碑铭里、道具里、书籍中……所有你能想到或者想不到的地方,都可能遗留关键线索。” “对普通玩家来说,能通关就不错了,自然不会注意擦肩而过的信息。” “但很不幸,《心跳领域》就是这种又硬核,又缺德,又谜语人,却又不得不推进的死亡游戏。” 北堂婧微微侧身,含笑道:“你是在自我介绍吗?” “算是吧!”晏寻真回答,“我先前就在思考一个问题,我和玩家到底是竞争关系,还是合作关系。” “准确地说,玩家通关后,我还能继续通关吗?” “权衡过后,我认为答案是否定的。” 游戏可以读档重来。 人生却不行。 《心跳领域》同样不允许两个结局。 这才是晏寻真要一直迷惑F4的原因。 只打林青青和陈倩线的玩家,没办法百分百引出北堂婧。 而且,他也想测试一下。 在他打出三条线,玩家只有两条线的情况下。 玩家进入结算界面,他能否卡住界面。 毕竟,他手上还有一件极其关键的道具。 【一次性入场券】 就在结算即将进行的那一刻,晏寻真使用了它。 “转学生的推测没有错,他们确实是根据天赋来安排班级和同桌。” “然后,我就发现一个不合常理的细节。” “有好几个人,他们分配的同桌,实际上没能发挥他们才能的地方。” 比如阴沉男。 又比如妆妆。 虽然他们确实也不擅长交际,但晏寻真拿到了他们同桌的资料,尤其是妆妆的,确实没找到任何特殊地方。 “确认这一点后,我开始反向思维。” “他们之所以被分到这些班,是不是他们不能被分到某几个班?” 意识到这个可能后,晏寻真就将玩家们的行动轨迹重新看了非常多遍。 然后,他就发现,妆妆从没见过陈倩。 至于阴沉男和第一天死去的男玩家,非但没有见过陈倩,就连林青青,他们也就在第一天的时候,短短看了几眼。 晏寻真第一反应,就是陈倩和林青青会不会长得很像,陈倩本来面目是画出来的,她是用假脸进的学校。 但仔细想想,不对啊,他见过陈倩的背后灵,确实是素颜照的样子。 猜测不成立。 “否定双女主的猜测后,林青青的背后灵,对我提的要求又是【找到她】。” “我又已经知晓,她死在文艺汇演当天的雷雨夜。” “那一瞬,我确实思考过,要不要等到今天的夜里,雷雨大作的时候,选择使用这张入场券,将被困在里面的林青青救出来。” “直到我听见梦还京问,林青青是不是能继承东方、南宫和北堂三家。” “我又想到,一旦结社倒台,受损最大的是西门家。” “那一瞬,我忽然发现,我忽视了一个人。” 造成林青青悲剧命运的最大推手是谁? 是南宫夫人。 无论林青青是想要回归,还是执掌四大家族。 于公于私,她都必须干掉挡在前面的南宫夫人。 这才是最大的“反派女配”。 “顺着这个思路,我忽然想到了黄毛。” 黄毛被做成话筒的时候,支线任务触发。 系统给了晏寻真三个选项。 拯救、毁灭、解脱。 救下黄毛,让他变回玩家; 毁灭黄毛,就像弄死沈一那样,用他的血肉,为其他鬼怪增强力量; 解脱黄毛,让他的灵魂安息,身躯则化做道具。 鉴于这个三选一的模式有点太经典。 加上后面“女主”和“男主”的选择题,也都是不选NPC提供的两个选项,自己另辟蹊径。 这让晏寻真意识到,“三”很可能就是这个游戏的核心数字之一。 而在某些国家的神话和宗教典籍里,“三”具备超凡的意义。 圣子、圣父、圣灵,三位一体。 这种情况下,晏寻真自然而然想到,会不会有三个“林青青”。 或者说,三个“女主”。 “既然你们的名字中都有‘青’,那我也干脆拿颜色来形容你们。” “陈倩是‘红’,身处黑暗依旧心怀热血。” “为了一些事情,愿意流血。” “就算记忆全失,本性依旧热烈,会在关键时候做帮助他人的决定。” “至于你和林青青,我有点拿不准。” “你们究竟哪个是‘白’,哪个是‘黑’。”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差不多确定,你就是第三位女主。” “但我必须亲眼见你一次,才能将游戏推进。” 而南宫夫人有概率出现的场合,有且仅有周末的文艺汇演。 所以,才有了晏寻真去忽悠F4的后续剧情。 北堂婧饶有兴趣地问:“你已经见过‘我们’,都没办法确定黑白吗?” 晏寻真沉默片刻,才道:“因为我想到了几处提醒。” “被信任的人骗出去,却只有一支口红;在雨夜穿着破旧球鞋,慌不择路奔跑。” “谁都以为,这是游戏在暗示林青青或者陈倩的遭遇。” “但有一个人,比她们更合适。” 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一个女人,把另一个女人,挖掉子宫之后,卖到红灯区去? 除了天生的恶毒之外,就只有一种情况。 “以牙还牙。” 北堂婧没有悲伤,也没有惆怅。 她依旧保持完美且得体的神情,温柔地问:“你是想看,还是想听呢?” “也不一定要了解得那么清楚。”晏寻真淡淡道,“人生在世,不必太过清醒。” 北堂婧笑了:“闷在心里这么久,偶尔我也想说一说。” “从哪里说起好呢?就从我的母亲好了。” “她就是很典型的,因为好赌的爹,软弱的妈,病重的弟弟,不得不去夜总会陪酒的女人。” “然后,她成了北堂家主的情人。” 北堂婧从小就见不到几次父亲。 也没得到母爱。 “她明明也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一家趴在她身上吸血。” “可她眼里只有我的哥哥。” 在这个冷漠的家庭中,只有她的哥哥对她最好。 他会为了保护她,拼命和别人打架。 会将父母给的好东西,分大半给她。 会在大半年不出现的父亲,看见她美貌长成,便让她去读女子学校,学习艺术、舞蹈、家政、插花的时候,毅然挡在她面前。 代价是被父亲扔的烟灰缸打破头,留下永远也无法弥合的伤疤。 “我以为,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我以为,我读法学,能够帮助他,去夺得家主之位—。” “虽然是不那么正确的帮法。” “毕竟,每个特殊产业的家族,都要有一个厉害的律师,对吧?” 接下来的话,北堂婧没说。 晏寻真却很自然接下:“在男性的社交场合之中,年轻漂亮的女性,很容易被他们当作资源。” “不管是发起话题,还是活跃气氛,或者与谁结交。” 他参加过不少商业洽谈,一般来说,游戏公司都会请吃饭。 有女生在还好,大家都装个人模人样。 没女生在的情况下,虽然也不至于到百无禁忌的程度。 但类似“你多大了,你有女朋友吗,你有兄弟姐妹吗”之类的寒暄过后。 很容易就过渡到“漂亮吗,看看照片”“给个机会,介绍一下”这类的话语上。 听上去很正常对吧? 可如果其中几个男性,本身风评就不怎么好呢? 如果是女生,碰到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将姐妹介绍给渣男,更不会给兄弟介绍渣女,反而会严肃说清楚。 男人却不一定。 “我一直在想,他究竟是在不断的历练中,逐渐烂掉,还是男人就是这副德行。” “嘴上说着尊重妹妹的理想,可最后落到实际,还是看重她年轻漂亮。” “更可笑的是,其他人也这样。” 她的哥哥,在继承人竞争最激烈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将她送给南宫少主当情人,从而拉拢外援。 而她的异母姐姐,虽然没有那么恶毒,没有对她做什么,却压根不相信她不情愿。 所以,这位温室里的花朵,对亲妈哭,对表哥哭,哭婚姻不幸。 结果就是,北堂婧快毕业的时候,忽然以“品行不端”为由,被强制退学,所有努力化为乌有——东方家所为。 至于那位爱女心切的北堂夫人…… “她不敢对风流的女婿动手,那是女儿后半生的依靠。” “她想出来的招数,就是将我绑架之后,卖到最偏远的山区。” 她是最顶尖的学校,最顶尖的学院,成绩最好的学生。 她拿了那么多国家级甚至世界级的奖项。 她聪明绝顶,能言善辩,心灵手巧,无论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但到了最后,无论是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尊重她的,不尊重她的。 唯一看见的,只有她的年龄、性别和外貌。 晏寻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干巴巴来了一句:“你很厉害。” 北堂婧可不光是被拐卖,北堂家在那边有黑产,她很可能是被人盯着的,对方就是诚心折磨她,要让她下地狱。 这种情况下,北堂婧还能跑出来。 真的很厉害。 北堂婧却很平静:“陈倩是唯一的机会。” 不能找男人,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不能找女人,她们已经被这个村子同化。 只能找女童。 但小孩子不懂事,容易说漏嘴,办砸事。 得找那种非常聪明,又本身在村子里处于弱势,不信任所谓的父母宗亲,对离开大山有着强烈渴望的小女孩。 在那个惊心动魄的雨夜,她没有选择往村外的方向逃跑。 那样势必会被找到。 她去了北堂家产业所在的方向。 “如果我不掌握权力,就算侥幸逃出生天,最好的结果,也是我哥掌权之后,将我送到某个国家疗养。” “一旦他输了,我也连带着死无全尸。”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北堂婧微笑。 “以血还血。” “以牙还牙。” 第38章 圣辉学院38 晏寻真没有接话。 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北堂婧却温温柔柔地回忆:“多么可笑啊,当我彰显了自己的价值后,我父亲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你的遭遇不能传出去,对你的名声有害’。” “我说,刚好隔壁有个女人,和我同样的遭遇,你就通知她的父母来找吧!” 晏寻真并不意外。 他一开始看到的资料上,确实写到被拐女子的父母带着警察来找了,只是碍于村民们的激烈抵抗,这才只救出本人。 这也是先前的他,还有F4,并不觉得这名女子的身份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原因。 毕竟,若是真有权有势,根本不会有这种遭遇。 更不要说救不出来人。 但扯到豪门争斗,又是这样的顶尖家族,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为家族做了很多贡献,却并不锋芒毕露。”北堂婧温柔望着晏寻真,“你能明白原因吗?” 晏寻真平静道:“因为你的父亲觉得,家业还是要交给儿子的。” 北堂婧就笑了:“是啊,但我本来也没指望他的施舍。” “我花了一年多,就在协助我那资质中上的哥哥,在继承人之中取胜,又刻意留了另外两个能力胜过他的兄弟,与他继续争夺。” “如此一来,他就不得不依赖我的辅佐。” 至于这个过程中,她是如何杀死自己的父亲,又让北堂夫人“中风偏瘫”,受尽折磨死去,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就连她永远偏袒哥哥的亲生母亲—— 北堂婧温柔笑了。 既然母亲那么爱哥哥,想必也能接受哥哥为了家主之位,眼睁睁选择看亲妈去死吧! 为儿子牺牲,这是天大的荣幸啊! 就像她当年冠冕堂皇劝说自己,应该为哥哥牺牲一样。 “再然后,我嫁给了南宫。” “我哥其实不想让我出嫁,他反复希望勾起我那段痛苦回忆,让我憎恶男人,花天酒地,留在家里,好辅佐他这位唯一的亲人。” 晏寻真:…… 就,怎么说呢? 自信,大概也是一种天赋能力。 在见识过北堂婧的报复后,北堂家主居然还认为,妹妹不会也无法报复他。 怎么想都有种脑干缺失的美。 当然,也可能她哥根本没意识到,北堂婧对亲爹做的那叫报复。 弑父夺位,多正常啊! 至于亲妈,那是因为家族斗争,不走运死的。 北堂夫人,都做下这种事了,报复就报复吧! “男人总是这样,他们惹出来的事情,却让女人之间互相争斗。” “不过,无所谓了。” “既然他们这么想,那我可以扮演这个疯女人。” “协助”哥哥争夺家主之位的时候,北堂婧也没闲着。 她一边对南宫冷若冰霜,一边搭上了东方家的二少爷。 在优秀兄长光辉压制下成长起来的二少爷,性格偏激又扭曲,阴沉又暴戾,从来不把别人当回事。 北堂婧却发现了这货的利用价值。 “他需要被肯定。” 北堂婧微笑。 “不是下位者的肯定,而是上位者的肯定。” “他无法打败自己的亲生兄长,无法从正面获得关注,所以他需要一些来自侧面的,扭曲的肯定。” 比如,和亲哥一个级别的南宫,“深爱”的女人,反倒喜欢他。 却被南宫横刀夺爱,不得不当了南宫的情人,备受坎坷。 现在好不容易成了北堂家主的妹妹,能光明正大和他在一起了,南宫又要仗着两家联姻,横插一手,却既要又要,甚至提出了妹妹取代姐姐的建议。 让北堂婧一辈子顶着异母姐姐的名头生活,无法活在光明下。 这是何等的羞辱啊! “南宫以为,这是因为我深爱他。” “北堂以为,这是对我这个不肯留在北堂家,非要嫁给南宫的叛逆妹妹的惩罚,剥夺我的身份,让我成为一个‘不存在的人’。” “东方二则认为,这是南宫横刀夺爱,北堂狗眼看人低,都看不起他。” “为了推他一把,我还‘怀孕’了,又‘流产’了。” 北堂婧温柔地说。 “因为我的‘流产’,南宫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在两个女人之间二选一,而他选择了代表利益的我,而不是代表感情的先夫人。” “也因为我的‘流产’,东方二发疯了——因为他很难有子嗣,这是他唯一有可能的孩子。”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父母建在的他,顶着个二少爷的名头,都被人如此轻慢。” “等他哥上位后,他更是成了只能接受施舍的乞丐。” 说到这里,北堂婧笑了:“女人和孩子,都不足以让男人鱼死网破。” “自尊被践踏却可以。” 听到这里,晏寻真已经完全懂了。 对北堂婧来说,她的亲生父母、兄长、姐姐,北堂夫人,东方大少爷,南宫等人,全都是罪魁祸首。 所以她要一个个报复,而且要打到他们最痛的地方。 北堂家主算是最幸运的,只是车祸死了,因为他的死亡才能完成北堂婧掌权的第一步。 北堂婧的生母因为重男轻女,一切都以儿子为先,永远让女儿为了儿子的利益牺牲。 但这并不是母爱,仅仅是本能利弊权衡,认为儿子能给她带来更大收益。 那就让她为儿子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北堂夫人一生最担心女儿,对待北堂婧的时候,也是用“拐卖”这么卑鄙下流的手段,让最肮脏丑陋的男人折磨北堂婧。 所以,北堂婧就要让她中风偏瘫,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沦落风尘。 她的异母姐姐最在意的,就是富家太太的生活,以及丈夫的爱情,最鄙夷的就是她是“陪酒女生的孩子。” 那她也就让对方一无所有,亲自被丈夫舍弃,最终穷困潦倒,不得不品尝被生活所迫,只能当陪酒女的滋味。 东方一在北堂婧忍下屈辱,就是为了完成学业,实现梦想的时候,用权势逼迫她退学,断送了她的指望。 那她就要在对方夫妻和美,孩子即将出生,人生幸福到达顶点的时候,让他们家破人亡。 晏寻真严重怀疑,东方一夫妇死的时候,北堂婧就在现场,甚至有可能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欣赏他们濒死挣扎的惨状。 以及对儿子未来命运的担忧。 就算死也不能瞑目。 至于现在的东方、南宫和北堂家主…… “他们还是本人吗?” 晏寻真发出诚挚的疑问。 “北堂和南宫不是。”北堂婧依旧温柔似水,“既然他们又喜欢凌辱女性,又想让我成为‘不存在的人’,那我也这样对待他们,用替身顶了他们的身份。” “至于他们本人……二十年前,应该是在东南亚做鸭,不知道后面生意做不下去了,有没有变成人妖。” “至于东方——” 北堂婧笑意盈盈:“他脾气那么差,精神这么不稳定,被半架空了,也是正常的吧?” 晏寻真对这个答案没有半点怀疑。 如果不是本代东方家主能力不行,依附于东方家的赵家、林家之流,也不敢将异心表露得这么明显。 至于北堂婧为什么要留着东方,以及所谓的F4…… 除了各家分支还在,也因为西门家族还在,不好打草惊蛇。 所以,北堂婧必须找机会让西门家族元气大伤。 晏寻真没问北堂婧什么时候和陈倩联系上的,又对陈倩许诺了什么。 或许本就不用许诺,对陈倩来说,只要能湮灭罪恶的结社,付出什么都值得。 到这里,他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林晚,是你换的吗?” “是呀。”北堂婧漫不经心地说,“我本来不想针对未出生的孩子。” “恶是上一辈做的,我不会将仇恨延续到他们身上。” “林家要养,那就养吧!养一个怎么够呢,干脆把南宫家的孩子也给他们养。” “但林母的行为,让我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如果林母只是将林晚和林青青又换回来,北堂婧未必会做什么。 她只是不针对这个孩子,不代表她会关心对方的处境。 但林母非要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强行遗弃,就太过恶毒了。 不敢反抗自己的丈夫,就将怨气发泄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北堂婧当时就觉得,无论私生女还是婚生女,都不能给林家养。 养出来的,只会是下一个林母,下一个北堂夫人。 恶毒、自私、卑劣,就知道对弱者下手。 所以,北堂婧也没把林青青换回来,她只是让人又把林晚和那个无辜女孩交换了一下而已。 “对这种自作聪明的人来说,没什么比溺爱多年的女儿,实际上不是自己的,更让她痛心了,不是吗?” “尤其是她还纵容林晚霸凌死了亲生女儿,只是因为觉得,那是抱养回来的嘛,死了就死了。” “就算你不揭穿这件事,我也会找时间揭穿的。” 晏寻真不评价这种行为。 他只是说:“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 “一位公主遭受诅咒,白天将变成一只纯白的天鹅,晚上才能变回少女。” “只有某位男子真心爱上她的时候,才能解除诅咒。” “当公主与王子真心相爱,王子要在晚宴上求婚的时候,恶魔却带着自己的黑天鹅女儿,扮作公主,与王子相见,被王子求婚。” “最后的结局,或是王子拯救了公主,或是双双殉情。” 说到这里,晏寻真望向北堂婧。 “虽然你的真身是白色,但我认为,目前的你是黑天鹅。” “顶替了林青青本来的路线,将来注定会被她打败,或者打败她的黑天鹅。” “无论谁战胜谁,都能获得一切。” “权力、地位、荣耀,以及王子的爱情。” “但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正如系统的提示。 灰扑扑的鸭子(学生们)再怎么争夺,也只有农庄那么大的土地。 雄吐绶鸡(少爷小姐们)因为生下来脚上就有距(财富权势),因此他(们)自以为是一个皇帝。 灰雁(成年人们)自诩明白规则,世界却依旧只有方寸之地。 丑小鸭不需要王子的拯救。 它一直流浪,一直旅行,当看见展翅高飞的天鹅时,就明白了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学会了飞翔。 说到这里,晏寻真顿了顿,又道。 “我在做游戏的时候,从来都是先画人设。” “人设是核心,一切都是围绕人设存在的。” “既然这片区域选择以言情的形式彰显,那么一切都该是围绕女主存在的。” “从来就没有什么三女主。” “只有被强行拆成三种状态,用这样苛刻形态打压、封印、阻隔,从而无法融为一体,取回自己力量的‘领主’。” 第39章 圣辉学院39 此时此刻,全球的观众,都已经被吸引到《圣辉学院》几个玩家的直播间。 因为游戏通关后,结算界面却迟迟没出来。 【多久了?】 【快十分钟了。】 【啥情况?《心跳领域》也有BUG?】 【与其担心这种黑科技是不是有BUG,还不如担心一下是不是玩家之前的操作有什么问题,比如没参加月考,直接让沈大小姐给他们请假这种,算不算违规?】 各式各样的谣言,已经满天飞。 论坛上的帖子,每分钟能刷几百万条,什么国家的语言都有。 就在这时,全球所有人,都感觉心脏被莫名捏紧了。 APP上的游戏图标,仿佛在那一刻,突然变成了他们自己那颗鲜活的,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而就在这种莫可名状的紧张和恐惧中,全球所有人的视角,齐刷刷切换。 就好像身处VR电影之中,随手一掬,犹如身临其境。 却又因为莫名的视角,距离角色那么遥远。 不知该说是“荧幕”,还是“镜头”,或是“前方”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燃烧的村庄。 熊熊燃烧的火,就像天边的晚霞。 素面朝天的陈倩,站在燃烧着烈焰的村庄中,听着凄厉的指责:“是你,是你将外人带来了村子,害死了所有人!” “我们对你那么好,你却带人来害我们!” 陈倩甜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你们害了自己。” “养不活孩子就打掉女婴,没了女人生孩子,又从外面连拐带买。” “你们将活生生的人当做物品,却反过来指责我没有与你们同流合污——就因为我和你们出生在同一个村子,拥有同样的血脉和姓氏。” 为什么会帮助那个女人? 是羡慕她的谈吐和学识,不忍明珠沦落污泥? 还是幼小的心灵中,秉持老师的教诲,坚持正义? 又或者,她那瘫痪的爹,疯癫的娘,本身就在这个村子里受到太多欺凌,让小小的她模糊意识到,他们也是这个村子中最弱势的群体? “因为处在人吃人的地方,却又没有反抗之力。” “唯一的寄托,就是自己和环境同化,选择去吃更弱小的人。” “这是错的。” 陈倩垂眸。 她从没有一日后悔过自己救了北堂婧。 哪怕代价是家破人亡。 因为她知道,就算不是今天,不是因为她放了北堂婧而出事; 就是明天,她家被侵占了几尺地,几桶水,或者她反抗村人占便宜而出事。 一个罪恶的村落,不会单独放过谁。 他们都是潜在的受害者。 转瞬之间,场景切换。 “我可以帮助你。”北堂婧温柔地说,“但你确定,要将这个人情,用在潜入圣辉学院上?” 陈倩语气沉静,眼中却蕴藏滔天的怒火:“我手上已经拿到一份名单,历年来,这隐秘结社而死亡的女学生,竟有数百人之多。” “哪怕我知道,就算我拿到证据,也未必能揭穿真相。” “就算揭穿,也未必能对这些大人物们怎么样。” “鞠个躬,道个歉,还是隐居幕后,做着他们的人上人。” “但至少好几年,他们的爪子不敢再伸向学校里的女生。” “这样就够了。” 她救不了所有的人。 能救一个,便救一个。 但她没想到,等待她的,并不是纵然牺牲自己,也要拍到证据。 而是—— “每次都是这样,挺没意思的。”西门崇提议,“不如这次,我们换个玩法吧?” “不对她的身体下手,对她的精神如何?” “老林带来的,国外最新生产出来的,针对记忆的道具——” 说到这里,西门崇露出一个略带恶意的笑容:“听说,你是警察?” “那就让我们看看,受过训练的人,能在这种精神洗脑下,坚持多久吧!” 陈倩猛地望向林夜。 那一瞬,她才意识到,自己被这个“合作者”骗了。 方卓从来不是林夜拒绝后,结社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仅仅是一个被愚弄的冤大头罢了。 【出淤泥而不染的红,忘却了自我。】 须臾之间,场景再度切换。 女更衣室里,林青青一个人孤独而无助地敲门。 外头夜色已深,加上雷雨大作,没人能听见她的呼喊。 不,有人听见了。 隔壁的男更衣室。 闲得无聊,相约比较从通风管道里爬过来,就像比赛的男生们,带着恶劣又下流的笑容,将她团团围住。 无人知道,因为一直被欺凌,林青青随身携带着美工刀。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每一次,心中都有一个声音这样呐喊。 却又被她按了下去。 【再忍忍就好了。】 【忍到高中毕业,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国家,去国外上大学。】 并非因为怯懦。 仅仅是因为,她心中的梦想。 【我要成为最顶尖的律师,最优秀的法官。】 【我要为像我这样穷困潦倒的人,也能开启一扇公正之门。】 【我不能成为罪犯。】 【我不能……杀人。】 一次次的忍耐,换来变本加厉。 就在这个雨夜。 面对退无可退的境地,林青青举起了手上的美工刀。 不是如外人所想的,遭遇了不幸。 论起狠厉和战斗,没有人能和自幼在底层生存,又擅长隐忍蛰伏的林青青相比。 但…… 林青青的双目变得猩红,洁白的衣衫转黑,犹如厉鬼般恐怖。 她痛苦抱着头颅,就像体内有两个人格在不断对抗。 “我杀人了,对,我应该杀死所有人,所有对不起我的人。” “不,我不能杀人,我的理想——” 没有人能发出这样绝望的哀嚎。 震慑世界,冲出云霄。 于是,就连残酷的时间,也卑微低下了头颅。 永无止尽的七日循环,由此而始。 【无法被涂抹的白,放逐了自我。】 最后,则是北堂婧的一生。 被命运恶意对待的女子,从没有一刻放弃挣扎和报复,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王座,微笑着拨弄所有人的命运。 林青青、陈倩、林夜、林晚、F4…… 不过是这位已经掌控四大家族大半势力的女子,为了进一步登顶,彻底将四大家族吞并,从而布下的一盘棋局。 【无声吞噬一切的黑,迷失了自我。】 褪色的红。 迷茫的白。 虚假的黑。 明明拥有截然不同的容颜,恍惚之间,却又是同一张脸。 她们微笑,她们哭泣,她们挣扎,她们迷失,她们反抗,她们掌控一切。 她们自相残杀。 她们不断轮回。 直到有一天…… 纯白的高塔,屹立在学校中央。 熟悉《圣辉学院》这个副本的玩家,立刻意识到,这仿佛是沈乔每天下午社团活动时,会去的天文社。 也是这所学校最高的建筑之一。 但就算是天文社,就算是观星台,也没有这样的巍峨,更没有这种近乎圣洁的壮美。 很多虔诚的教徒,下意识跪倒在地,激动得泪流满面,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通天之梯。 凄婉而厌世,犹晚樱盛放的少女,漠然坐在高塔中央。 夜风吹拂她如云的长发,清冷而皎洁的月光,不偏不倚照应在她身上,衬得她更加不似凡尘中人。 她凝视着远方的高三宿舍。 从这个角度看,就像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少女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镜子。 镜面似水波,又似月华。 下一秒,镜子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太极图阴阙,阳鱼眼所在的方向。 只要观看过这场游戏的玩家都知道,那是沈乔所在的宿舍。 晏寻真看到这一幕,不由微笑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故事的开始。 他创造出的第一个角色,像女儿又像妹妹的沈乔,来到这以【圣辉】为名的封印之地,使用了名为【水中镜】的能力。 原本的平衡,终究被打破。 锁链的声音,越来越响。 最终,宿舍的大地,自阴阙与阳阙之处,开始皲裂。 地面涌出无穷无尽的鲜血。 与此同时,礼堂也轰然倒塌,冒出极其浓密的黑烟。 这时,观众们才惊骇发现,若以高塔为中轴线,高三宿舍与礼堂的方向,恰好呈现镜像对应! 这时,位于其中的老师和学生们,纷纷现出鬼怪的原型。 它们奇形怪状,它们狰狞恐怖。 它们四散奔逃。 莫大的恐惧,攫住人们的心灵。 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一件事。 下一秒,冲天的血海与黑气,化作无尽螺旋,直冲云霄。 却刚好在塔顶的高度停住。 站在螺旋最上方的青衣女子,容貌有五成像林青青,却又依稀能找到陈倩和北堂婧的影子。 望着这一幕的少女,露出了清浅而缥缈的笑意。 然后,身影消失在月华里。 青衣女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四散奔逃的鬼怪,就像神明注视着可怜的蝼蚁。 下一秒,整座学院,就被无穷的黑气与血海覆盖。 鬼怪们凄厉的挣扎,就这么被吞噬殆尽。 【《圣辉学院》隐藏真相解锁。】 【鬼王:“青”降临。】 【玩家“梦还京”、“张英”、“泽”、“美妆博主”、“念念”、“山岚”协助鬼王“青”解开封印,获得鬼王“青”好感。】 【鬼王“青”阵营解锁,阵营好感度解锁,阵营商城解锁。】 【具体数值,玩家自行查阅。】 【由于鬼王“青”降临,封印之地被毁。】 【《圣辉学院》高中部,永久关闭。】 【由于鬼王“青”降临,威压辐射四方。】 【所有“高中系”副本,将被封存一年,全球高中将在一年之内,不会成为封印区。】 【玩家“梦还京”、“张英”、“泽”、“美妆博主”、“念念”、“山岚”解锁隐藏NPC,“水中镜”沈乔。】 【沈乔属于游走系NPC,请各位玩家注意。】 一连串播报过后,最后的画面出现。 曾经辉煌的学院,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但镜头拉向更远的地方,圣洁的白塔依旧伫立。 白塔周围,则是精美的建筑群。 若对整个圣辉学院大地图还有几分印象的人,或许能够想起,那是圣辉学院的小学部、初中部、大学部、科研部,以及……校长办公区。 作者有话 说 ** 11月11日12点入V,有万字V章。 第40章 暗流汹涌1 “这游戏CG做得可以啊!” 玩家空间中,晏寻真用半专业的身份,进行点评。 然后,他就像沈乔坐在自己旁边一样,用一种亲近而随意的,哥哥对妹妹的态度,很自然地说:“我说怎么你的特殊能力【水中镜】解锁后,只是给了我一段介绍,没提示我这技能该怎么用。” “敢情【圣辉学院】加载之初,我还没进副本的时候,你就把它给用了?” 先前晏寻真已经猜到,沈乔是被“青”吸引,为了救“青”,才选择这个副本。 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之所以能加载成功,居然都是因为沈乔一开始就用了【水中镜】。 或者说,如果沈乔不这么做,压根无法介入完美的封印循环,从而强行把晏寻真放到阳鱼眼的位置上。 “有意思。” 他的角色们,好像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若是外人看见这一幕,定会觉得晏寻真疯了。 因为他身边空无一人。 但熟悉晏寻真的人都知道,这位顶尖的原画与游戏角色设计师,有个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习惯—— 他在碰到问题的时候,时不时会和自己设计出来的角色,来场自问自答。 当然了,这在二次元泛滥的业界,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喊纸片人老婆老公,给纸片人花几百万过生日,和纸片人领证结婚的都一打一打。 由于晏寻真的吸金能力实在太惊人,业界还有很多人煞有介事地在“懂了么”之类的软件上分析: 【是不是因为晏寻真相信自己设计的角色存在,才能将角色创作得这么好】 【相信角色有灵魂,能否对创作迎来加成】 之类的问题。 得到的答案都是——就算我学大佬搞玄学,我也没大佬那双手啊! 然后,问题基本就会歪到晏寻真是不是人格分裂之类的八卦上去。 但要晏寻真自己回答,他可以给很肯定的答案。 他精神状态很正常,也没有人格分裂的征兆。 他之所以自问自答,只是在创作角色的时候,模拟对方的内心世界,从而推断出对方可能有的反应,最终落笔成型。 而什么又是真,什么又是假呢? 当你了解一个角色的所有生平,知晓TA的喜怒哀乐,洞悉TA的心理,TA真的还是虚幻的存在吗? 所以,面对《心跳游戏》最后这段直截了当,揭示沈乔其实也有自我想法,甚至开局就把特殊技能用掉的CG,晏寻真没半点惊讶或者恐惧。 或者NPC不受控的紧张和愤怒。 就见他就像聊家常那样,平静、真挚又坦然:“别紧张,我没指责你的意思。” “虽然我本身也不算个话很多的人,但能像游戏中那样,心如明镜,不起波澜,应该是与你的共鸣度在起作用。” 一星的共鸣度,已经让他心如止水。 三星的共鸣度,甚至屏蔽掉了一部分鬼王真面目的SAN值影响。 从某种角度来说,能有这么高的共鸣,本身就代表晏寻真很认同沈乔的做法。 所以,他只是顿了一顿,带了点惆怅地说:“设计你的时候,我还太年轻,也没名气,没什么自主权,更没有钱。” “如果不接那款游戏,就只能去做外包,然后形成恶性循环。” “辛辛苦苦创作出来的东西,只是被别人买去用的素材。” “自己的意志不重要,被迫一遍遍按甲方的要求改,改得面目全非,最后成为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快餐。” 好像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哪怕你再有才能,没有闯出名气之前,都会被全世界贬低得一文不值。 甚至你根本无法分清楚,他们究竟是恶意的贬低,还是惯性的压价。 然后就会痛苦质疑自己,陷入无尽的情绪内耗。 晏寻真在几次碰壁之后,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大部分人不懂创作,也根本不关心创作。 他们只关心钱。 对他们来说,一个角色的好与坏,只有一个衡量标准。 赚了多少钱。 从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了,他只接氪金游戏。 他希望他的角色,他的家人,被更多人看到,被更多人所爱,被更多人认可价值。 而对太多人来说,爱的前提,就是钱。 “我以为,我能在急功近利的游戏,以及自身的创作设计之中,找到一个平衡点。” 初出茅庐的晏寻真,对待“沈乔”这个角色,只有创作权,而没有修改权。 他只能接商单,而没办法控制游戏策划后续怎么去写沈乔的剧情。 “为了不让他们随意把你变成贩卖性感的角色,我将你设计成高岭之花,用这种方式倒逼他们不敢乱写。” “我以为,我成功了。” 那款游戏后面当然也试过继续约稿晏寻真。 但晏寻真只答应涉及“沈乔”的所有合作,并且要求所有卡面全部由自己来指定,公司无权干涉。 不仅如此,他还拒绝了该公司很多不合理的卡面设计要求。 游戏公司的负责人当然很生气,试图越过晏寻真,开发一些擦边剧情,尽可能将“沈乔”这个摇钱树的商业价值开发到最大。 但稍微试水的结果,就是被晏寻真以“断绝合作”为要求警告,以及大批量玩家的强烈抗议,甚至过激行为。 “我以为,这就是两全其美。” “我赚到了钱,获得了名气,有了自主权,也保护了你。” “还有那么多人爱你,愿意为你出头。”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还是错了。” 如果一个人的情绪和人生,都像镜子一样,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对世间的肮脏和纷杂产生厌倦,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晏寻真沉默许久,才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语气,缓缓开口: “很抱歉。” “因为我的私心,将你带到了这么痛苦的人间。” 紫金色的卡片,忽然系统空间飞出来,轻盈从他头上,绕到背上,再落到他的肩膀上。 就像“沈乔”摸了摸他的头,又摸了摸他的背,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我没事。 我很感激你,将我带到了人间。 哪怕仅仅是虚假的倒影。 你也赋予了我生命。 更不用说,你还在这次的“角色扮演”中,愿意尊重我的想法,包容我的任性。 为了回馈这份心意,以及最后的胜利,紫金色的卡片,悬浮在他面前,开始向彻底的金色进化。 【角色名:沈乔(人族[],女,17岁)】 【月神的人间体,遗落在水中的倒影,具备部分神性。】 【好感度:四星→五星。】 【共鸣度:三星→四星。】 【固有天赋: 1、钞能力——沈氏集团(未知教团)唯一的继承人(教主),拥有难以想象的财富。 2、病弱——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攻击、速度等属性全方位下降)。 3、援护——沈乔身边随时跟着十名顶级保镖,以及管家、秘书、助理、厨师、营养师家庭医生等(教众),令外人无法轻易对沈乔下手。】 【特殊能力:水中镜。 诞生于镜与水之间的神明人间体倒影,在特定情况下,能够聆听他人心声,并通过水流,于时间中穿梭。】 【冷却时间:2400小时。】 【使用前提:好感度五星,共鸣度三星。】 然后,系统的提示又响起。 【由于您与“沈乔”的好感度已满,获得“沈乔的赠礼”。】 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飞到晏寻真面前。 晏寻真好奇拆开,就见眼前烟花,哦,不,物资乱飞。 随手抓了一个,提示如下。 【10公斤黄金(切割成100克/份的金条)】 晏寻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黄金的价格,已经飚到了700/克。 10公斤,一万克,这就是七百万。 而且,在《心跳游戏》开启之后,黄金的价格必定会迎来更加疯狂的暴涨,翻几倍都有可能。 因为世界已经要乱起来了。 试想一下,你若是一名玩家,想是家里有什么事情,急着用钱,不得不交易自己的积分和道具,用来换钱。 你是选择拿很容易就根据号码,追溯到身份,还随时有可能贬值的纸币呢? 还是现在很值钱,但完全依托于互联网,一旦出现什么重大问题,就可能全面崩盘的虚拟货币? 还是永恒的硬通货,黄金? 更不用说,每逢乱世,民众的恐慌情绪,就会让他们自发大量去囤黄金了。 沈乔送的哪里是区区七百万,而是现实中的保命符啊! 晏寻真继续往下看。 赠礼中的第二份礼物,名为【镜符】。 【镜符。】 【将此符咒贴于主屋大门背后,可在玄关处形成等比例复刻房间全局的“镜屋”。】 【持续时间:六个月。】 晏寻真饶有兴趣地拿着“镜符”,琢磨了一下。 这可是好东西。 其他玩家可能还会纠结一下,这东西到底留着,以后副本防御鬼怪,还是用到现实中。 但对晏寻真来说,只有现实使用一个选项。 毕竟,他现实中虽然也坚持锻炼,但那主要是为了防止久坐和昼夜颠倒,导致的职业病进一步加深。 论起格斗能力,完全没办法和专业人士相比。 虽然觉得治安没这么快乱起来,但如果碰到小偷小摸,或者入室抢劫之类,甚至秘密调查。 “镜符”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至于坏人会不会从窗外进来这个问题…… 晏寻真住得可是高层公寓。 公寓,就代表没有阳台,没有可以攀爬的链接。 至于层数,他之前为了图清净,选了个15楼。 不是20楼以上,不至于很难等电梯。 也不是底层,每天来往人太多,太吵。 暂时可以不用考虑窗户的问题。 第三份礼物,则更加直接。 【水镜碎片。】 【可制作一处水镜空间,进入其中将减免鬼怪感知,并具备一定程度防御鬼怪的能力。】 【使用次数:暗界5次/场,蓝星3次/场。】 【消耗积分:1积分/1分钟】 【注:若你单次藏身时间过长,将会被其同化,无法再回归现实。】 晏寻真拿着【水镜碎片】,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这个“蓝星3次/场”的意思,就是两次副本之间的过度,算作一场? 说起来,他刚好有点事想问游戏系统。 就见晏寻真将赠礼全部收了起来,望向纯白的空间,漫不经心地说:“先前忘了问,游戏时间流动的时候,外界的时间是怎么过的?” 系统冷冰冰回答:“蓝星与暗界的时间流速一致。” 晏寻真在游戏一开始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 毕竟,按照系统的说法,蓝星全球百姓都在观看直播。 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关到一个空间里,时间彻底定格,等所有玩家把副本打完了,才重新开始流动吧? 所以,游戏和现实的比例很大概率是1:1。 只是当时情况不大好,他知道系统不会回答自己多少问题,更不可能理会自己的提议,就忍住没说。 现在却不一样了。 “你知道现在是大数据时代吗?” 系统沉默不语。 晏寻真可不像在【圣辉学院】的时候,那么少言少语,彬彬有礼了。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显得比较随和。 但在必要的时候,攻击性一向都是直接拉满的。 “如果你不懂‘大数据时代’是什么意思,我就对你科普一下。” “因为人们的生活离不开互联网,每天的行为逻辑,都已经完全被数据所掌控。” “不客气地说,那些掌握数据的平台,比你还了解你自己。” 就像打开购物软件,推送的永远是你比较喜欢,又能买得起的东西。 就像外卖、打车平台,可以精准压榨外卖小哥、网约车司机们的时间和收益。 “我在副本里待了五天,等于我在外界消失了五天。” “没上网,没开视频软件,没点外卖,没水群,也没回任何人的消息。”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除非我是寄宿学校,拿不到手机的学生。” “否则,这种情况,基本可以宣判我已经猝死了。” 游戏和现实时间流速同步的情况下,如果系统不给出解决办法,玩家根本不可能瞒得过去。 只要能搞到大数据的势力,对着这份资料查一下,就能发现游戏开始的时候,哪些人赛博消失了。 游戏开始那几天,赛博消失。 游戏结束后,又赛博归来。 这样的人本身就没几个,稍微对比一下,玩家的身份还用猜吗? 简直和透明的没两样好吧? 即便将手机交给亲人、朋友,让他们代为遮掩也没用。 每个人的喜好和习惯都不一样,哪怕刷同一个视频网站呢,你朋友拿你手机刷视频,TA就一定会看你喜欢的视频类型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朋友很靠谱也没用。 一个人没法同时专注操纵两台设备,TA认真操纵你设备的结果,就是TA管不了自己的设备,或者不够上心。 检测出来,还是数据有异。 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还是能查到你。 晏寻真确信,就在《心跳游戏》开始的那一刻,这些顶尖的势力、机构,肯定已经反应了过来,启动了紧急查询机制。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想不到,那就太看轻这些顶尖的聪明人了。 他们是坏,而不是蠢。 再说了。 “你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人口普查’吗?” 《心跳游戏》是涉及全球的大事,一不留神,全球局势都要大变样,各国怎么可能不严阵以待? 某些以“自由”为风气的国家,会怎么处理,晏寻真不熟。 反正他们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华国会怎么处理,晏寻真可太了解了。 社区先动起来,网格员挨家挨户敲门,让你填表。 公安局打电话,登记户主、租户、流动人口,重新确认每个人的身份证、户口本、暂住证等等等等。 “我不在这几天,我都不敢想,社区到底敲了我家几次门,物业是不是直接报警,说我猝死了,然后消防破门而入来救援我。” “真要发生这些事情,所谓的保密,那就是笑话。” “说不定我一出游戏,就发现全副武装的精锐在等着我。” “所以我想问问,对于玩家身份,你到底打算怎么守密。” 晏寻真从来不怀疑系统的能力。 既然系统开局给了玩家捏脸的机会,就证明对系统来说,确保玩家的现实身份,不至于在现实中被动泄露,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这也很好理解。 前期的玩家太过脆弱,又拖家带口的,面对人海战术,或者大势力倾轧,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一旦暴露过早,很容易导致原本潜力无限的玩家,被现实碾压,从而死亡。 这并非《心跳游戏》想要看到的局面。 正因为如此,《心跳游戏》肯定会在现实中做好相应守密工作。 至于为什么晏寻真为什么开局就想到这点,却硬是忍着不问,直到本轮游戏结束,才开口询问…… 一方面,他想提前搞清楚,系统究竟怎么做的保密工作,防止他出去后懵圈,反而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另一方面,就是看看系统的方案是否全面,自己能不能帮忙打个补丁什么的。 顺带薅点奖励。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在于,是他完美通关了。 完美到系统愿意帮他公开作证,通过系统公告的方式,彻底承认沈乔“游走系NPC”的身份。 这就代表,他在系统那里,进一步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自然而然的,他就拥有了更多的议价权。 就像当年,他从只能被甲方指手画脚,不断压价,不断修改,忍气吞声的新手画师; 到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只要他愿意接单,甲方就像中了彩票的“晏老师”。 中间只隔了一个“沈乔”的池子大爆。 果然,系统的回答,确实比晏寻真刚进入游戏的时候,要详尽不少。 “新手玩家进入时,为隐藏玩家现实身份,本游戏采用动态伪装机制。” “优先判定,封印区域与玩家所在区域,能否兼容。” “若不能兼容,现实中的边缘人,则根据其行为逻辑,生成虚拟人。” “若本游戏判断,虚拟人无法顶替真人,便会进行二次判定,决定是否以封锁相关区域的方式,征召玩家。” 晏寻真听懂了。 系统的意思很简单。 假如说,游戏开启后,涉及到的封印区域,刚好是玩家所在区域。 比如妆妆,很大概率就是高中生。 这种情况当然是最好的。 如果不是,那就要分情况了。 倘若玩家是那种比较孤僻,没什么社交,也没什么亲朋好友的人,系统就会自动生个假人出来,延续玩家的生活轨迹。 举个例子,独自在大城市打拼,天天996,住着群租房的年轻人。 每天早上六七点开始赶通勤,晚上九十点才回家。 和同事不说交心话,和合租室友彼此不熟悉。 对着父母,电话里也只是报喜不报忧。 手头上的工作,也只是一些比较基础的内容,不涉及到高深复杂的研究。 那系统完全可以做到无死角替代。 又或者出租车司机、货车司机,穿梭于大街小巷,见到的大多都是陌生人。 你弄个假人沉默寡言,没人会觉得奇怪。 至于和朋友聊天的话题,甚至每天的行为逻辑,比如啥时候刷视频,点外卖之类的,也很简单。 从海量数据里,看大家都在聊什么就行。 反正最近几天的话题内容无法脱离《心跳游戏》,复制照搬就好了。 但如果是那种需要高强度社交,或者极高专业度的职业,比如科学家、艺术家、律师乃至王牌销售等等,那就不行了。 《心跳游戏》生成的假人,还没智能到这种程度。 这种情况下,系统的解决办法是——看这个玩家,是不是本轮副本必须要的。 如果是,那就直接根据玩家所在的区域特性,生成一个副本。 即,将玩家所在区域,做成封印区。 封印区无法与外界联系,任何势力都监控不到行动轨迹,自然多了大量的自由(撒谎)操作余地。 这事不能传出去。 晏寻真面无表情地想。 人都是自私的。 要是知道,自己所在的区域被封印,一旦玩家不通关就会沦陷的原因,有可能不是随机的倒霉,而是有玩家居住在这里。 玩家和非玩家之间,只怕立刻就要迎来无比强烈的冲突和对立。 但反过来说,系统这段话,也透露出一件事。 副本的生成,有优先级别。 以这轮的所有副本为例。 【圣辉学院】绝对是最高优先级。 因为晏寻真抽中了沈乔,而而沈乔选中了这个副本。 作为有且仅有,独一无二的“特殊版”玩家,其他副本为这个副本让路,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这点自信,晏寻真还是有的。 而在【圣辉学院】选中的十个玩家中,其他人边不边缘不知道,张英肯定不是什么边缘人物。 被拉进游戏的时候,她在国内还是国外都不好说。 也就是说,这24个副本里,至少有一个,是为了掩盖张英的身份,才出现的。 “如果这个副本没通关呢?” 晏寻真直接了当地问。 “就拿张英为例,若她本轮出去后,却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经彻底沦陷,她该如何解释?” 系统也很直接:“区域沦陷初期,非玩家亦有逃生概率。” 成。 晏寻真没再追问。 系统虽然没说回答次数,但他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 反正涉及到封印区的事情,后续官方的论坛里肯定有相应情报和数据,他可以慢慢研究。 所以他只是问:“封印区中,是什么状态?” 系统回答:“所有生物,强制待在原本区域,观看所在区域的游戏直播。” “全过程中,没有生理需求。” 我觉得他们会疯。 晏寻真心想。 不能离开方寸之地,不用吃喝,只能绝望看着另一批人主宰自己的命运。 就算活着出来,也容易被逼出精神病。 “你刚才提到,新手玩家。” 短暂的沉默后,晏寻真选了另一个话题。 “这样的新手保护,总共有几次?” 系统没回答。 晏寻真反问:“作为特殊版的玩家,游走NPC,我也无权听到这个答案吗?” 很显然,这两个身份确实起了效果。 或者说,晏寻真先前的完美通关,一定程度拉高了他的“权限”。 所以,系统最终还是选择了回答。 “三次。” 晏寻真深吸了一口气。 很显然,这就是系统判断,一个玩家是否有足够潜力的时间。 如果三次之后,还没意识到现实中的身份该怎么隐藏…… 那这种人也很大概率活不过三次游戏。 稍微估算了一下大概死亡率的晏寻真,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兴趣。 他略带厌倦地翻着系统记录,对源源不断的“积分+50”“积分+20”等一扫而过,发现自己有一千八百多积分后,就觉得不对。 “隐藏任务的报酬,就只有积分?” 若是其他玩家能听到他这句话,必定会破口大骂。 我们累死累活,通关一场游戏,能拿个五六百积分,已经是表现非常好了。 你一个隐藏任务加了一千分,居然还不满意? 晏寻真确实不满意。 他这可不是单纯的通关隐藏结局,而是直接把这副本给拆了。 鬼王解封,岂是区区这点待遇? 再说了,普通玩家尚且解锁了阵营商城奖励。 他没有这一栏,难道没有其他补偿? 晏寻真可不认为,鬼王“青”是这么小气的人。 系统冰冷回答:“鬼王‘青’确实给予了玩家赠礼,但玩家暂时用不上。” 没等晏寻真继续询问,“沈乔”的卡片忽然飞起来。 就见本来被晏寻真扔到仓库底部的白板道具【华丽长裙】,忽然出现在晏寻真面前,然后像打结的毛线团一样,以一种拧麻花的形式缠绕起来。 晏寻真瞳孔骤缩。 这可真是…… 他做梦也没想到,鬼王“青”会将操纵时间循环的道具赠予。 那系统不让他现在去看,确实有道理。 这种级别的道具,别说使用了。 在没有沈乔的共鸣,没有神性加持的情况下。 光是看一眼,都可能会被污染。 晏寻真不知其他玩家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加身体素质的选项。 但他这边没有。 所以,这些积分,他拿着好像也没太大用,水镜碎片消耗不了那么多。 那就只有抽卡了。 晏寻真熟练打开充值界面,发现积分和代币的比例是1:1。 再一看十连金额。 648。 晏寻真深吸一口气,才对系统表示:“就算是重氪游戏,一个648礼包,大概也有五十到八十抽。” “你特么648就给我来个十连?” “就你那一个主线积分给50的抠门样子,多少次任务才能攒一个648,你心里没数?” 系统不为所动。 晏寻真深知这种关于氪金定价的抗议,对游戏厂商来说都是耳旁风。 片刻的沉默后,他抹了把脸,冲了个648。 点击十连。 看见掉落的那一刻,晏寻真深深意识到。 上次抽沈乔的时候,那句【新人福利:首次十连寻访,必定掉落一张身份卡】,居然真的是福利。 望着十连中一堆“精锐长剑”“精锐长鞭”这种或白板,或精良的武器,晏寻真欲哭无泪。 然后,又换了个648。 紫光一闪。 出货了! 晏寻真先是一喜,又在看见卡面的那一刻,彻底萎了。 “我真傻,真的。” “刚才看见出那么多武器的时候,我就应该有所警觉,到底谁在这个池子里,会跟着这些玩意一起出现。” 都怪自己手贱。 明明发誓这辈子只接氪金手游,只做二次元的纸片人。 结果经不住少时偶像的邀约,以及“宣传中国文化”的诱惑,跑去他的3A大作里,做了人生有且仅有一次的3D人设和建模。 然后…… 这位少时偶像居然在世界级的游戏颁奖典礼上,因为拿了年度最佳游戏奖,太过得意,采访的时候什么都往外倒。 由于说得太嗨,那厮完全忘了对自己的承诺,最后竟然对着全球媒体透露,说晏寻真因为第一次做建模,加上又是完美主义,怎么做都不满意。 由于实在没了参考的对象,最后,晏寻真只能对着镜子,不断参考自身容貌。 所以,那个角色和现实的晏寻真有五分相似。 想到从那之后,自己再也没办法看的社交账号…… 晏寻真的脸黑了。 ****** 【圣辉学院】通关的那一刻,原本封锁东8区所有高中的光幕,就已经散去。 等候在外面的家长们心急如焚,却不敢上前,只能等医疗团队先进去。 因为之前通关的几个游戏,已经告诉了全世界,封印区里的人是什么状态。 虽然不需要吃穿,不至于因为物资短缺或者没有洗手间,饿死、憋死。 但心理上的状态很成问题,非常需要专业的医疗人员干预。 “不幸中的大幸,同学们基本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寝室。” “精神状态还算稳定。” 人就是这样坚强的生物。 哪怕再大的困境,只要熟悉的人能待在一起,报团取暖,相互鼓励,就能咬牙撑过去。 “倒是有些老师、工作人员,或者校门口、校园里小卖部,小吃摊的老板们,没能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部分人员的心理需要干预。” “还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某高校刚好请杰出校友回来演讲,对方一个人在休息室坐着的时候出的事。” 工作人员汇报的时候,也有人拍那位“杰出校友”的肩膀,表示:“你也太倒霉了吧?回学校就碰到这出?” 泽苦笑了一下,让他们自行脑补,目光却望向远方的天空。 要变天了啊! 世界另一端,从游戏中出来的张英,看见自己正待在总统套房里。 系统没有骗她,她果然在灯塔国的封印区。 只能等该区域玩家通关,她才能真正回到现实。 张英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拿出手机,一边刷论坛,一边想得却是——不知其他人怎么样了? 泽和梦还京精得要死,她才不会担心。 另外两个妹子,张英不算熟,叮嘱了两句,她们听不听随意。 只有妆妆…… 张英一边想着,一边翻有关妆妆的帖子,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 这个蠢东西,明明知道在直播,怎么和林青青说话的时候,连父亲一个人出去做工,母亲在做短工,一个小时收入就十几块钱。 家里有弟弟,父母更看重弟弟不看重自己……这些事情都交代了? 但转念一想,这样的家庭在华国比比皆是,多得不能再多。 想要用这点线索来找妆妆,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想到这里,张英的眉头才松开一些。 也不知道他们几个人的提醒,对妆妆有没有用。 事实证明,妆妆虽然单纯了点,但还是听话的。 游戏快结算的时候,妆妆先用尽毕生上课偷偷看小说的功力,背着直播间的观众,看了泽给她的提示。 泽让她背下“玩家在现实中的身份隐藏”等几个问题,在游戏空间内,详细询问系统。 张英除了耳提面命之外,也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让她务必反复背下来。 虽然做不到危急关头救她,但她死了,可以给她报仇。 至于梦还京—— 鬼知道为什么,对方能卡在系统结算的那一下,叮嘱那么多“出去后伪装的小窍门”、“面对社区人员上门普查的小窍门”、“面对冷不丁突袭的小窍门”等等。 被他们三位轮番说教,妆妆也意识到了,自己玩家的身份,以及持有的道具,一旦在外界暴露,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对谁都不能说,哪怕是家人也不行。 但在问完系统之后,妆妆还是有点急。 因为她最近在家里。 本来吧,作为高二的学生,她是需要住校的。 可母亲前段时间闪到了腰,卧病在床; 家里还有个瘫痪的奶奶。 弟弟又刚好读初三,正是要紧的时候。 妆妆没办法,只能向学校请假,暂时回来照顾奶奶和母亲。 课程则由同学每天录屏之后,发给她一份,熬夜补作业。 这种情况下,妆妆理所当然想得是——我天天和妈妈,奶奶在一起,怎么会是边缘人。 我家肯定成了封印区! 我得快点回去,陪妈妈和奶奶说话。 她们本来就卧床不起,如果再被强行关五天,没人陪着说话…… 妈妈,奶奶,你们千万不要出事啊! 结果,一出游戏,她就愣住了。 靠近大马路的老旧屋子,无论怎么禁闭门窗,每天都能传来刺耳的鸣笛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声。 尤其是现在,快到晚饭时间了,一排排小推车出现,更是烟熏火燎。 充满着人间烟火,没有半点被封印的迹象。 那一瞬,妆妆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原来,就算我待在家里,天天照顾奶奶和母亲。 在系统的判定里,我也只是个就算被假人替换,也不会有人发现的边缘人啊! 就在妆妆无声哭泣的时候,手机忽然弹出来最新新闻。 【震惊,玩家当街遭遇刺杀!】 妆妆顿时一个激灵,手都有点抖,哆嗦着打开那条新闻。 上头写着,灯塔国一个玩家,本身就是个小有名气的说唱歌手,进游戏之后也没改名换姓。 离开游戏后,更是在社交媒体上不断PO自己的照片,炫耀自己得到的道具,宣传自己的演唱会。 媒体也立刻蹭热度,临时给他加采访。 而就在他离开电视台的时候,一个持枪男子出现,对着他就连开三枪。 虽然凶手立刻就被击毙,但视频清晰拍到对方扭曲的嚎叫:“你们这些狗娘养的玩家,害死了我的家人!我要杀光你们!” 新闻的最后表示,受害者已经紧急送往医院急救。 凶手的身份也已经查明,他家人所在的社区成为封印区。 相关游戏的玩家因为能力有限+内斗不断,在第二天就彻底团灭,以致游戏中发狂的狼人来到现实,屠杀了整个社区。 虽然这些狼人,最后被灯塔国的陆战部队用重型武器绞杀。 但凶手的父母妻儿,已经成为了狼人爪下亡魂。 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的凶手,发誓要杀光所有玩家。 因为他固执地认为,是玩家,吸引来了《心跳游戏》,才引发了这次的灾难。 妆妆看得心惊肉跳,不断刷相关视频,这才发现,类似的言论在这五天内,已经居高不下。 扭曲至极的恶意,像山呼海啸一样袭来。 让这个年轻而单纯的女孩子不自觉捂住了胸口,无法呼吸。 妆妆以为,这就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 却没想到,在另一座城市。 某位已经被广大玩家冠以“大骗子”之名的玩家,出来后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先去看《心跳游戏》的官方论坛。 而是上了暗网。 “妆妆的赏金,已经到了五百亿美刀啊!” 清朗甚至带点笑意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响起。 “看来,这些大财团,已经从前几天出来的玩家身上确定——游戏道具,可以在现实中使用。” 五百亿美刀,不光是玩家身份的价格,也是【魅惑口红】的价格。 “他们的判断,还是太保守了一些。” “如果是我,就算后面加个0,都愿意买。” “不过,话又说回来,玩家的身份,值多少钱呢?” “还是测测好了。” “让我随机抽取一个距离我比较近的幸运人渣。” 很快,半座城之遥的某位人渣成功中选。 此人以知名慈善家、企业家的形象出现,广泛资助各大贫困地区的中小学,实则是为了便于对女童下手,甚至拍下不堪视频传于暗网。 “受害者多次举报,都没有水花……看来关系很硬嘛!” 话虽如此,某人却没半点害怕的意思。 就见他随便换了件衣服,戴好帽子和口罩,就像出门闲逛一样,溜达到半城之外的一家大型商区。 等厢式电梯下来的时候,里面的人鱼贯而出,他刚好和其他人流走了进去。 与刚好在顶层餐厅,和情人吃完饭的人渣,擦肩而过。 无形的傀儡丝,植入对方的血肉。 却没有任何人察觉。 就见他很随意走到一家网红餐厅,取号之后,就坐在一旁玩手机。 无人知晓,几分钟后,一个帖子便出现在暗网上。 【XX市著名企业家,XXX,男,55岁。】 【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详细照片。】 【疑似玩家XXX。】 大功告成后,某人懒洋洋舒展了一下筋骨。 “刚好让我试试,他背后的势力,能保他几个小时。” 作者有话 说 ** 本来准备到第二卷再入V,结果周末一码字发现间章一万字才写完预定内容的一半…… 只能比预定情况提前,不然拖到下周都有可能…… PS:明天的更新时间是凌晨[橙心] 第41章 暗流汹涌2 晏寻真离开了游戏空间。 他进游戏的时候,是坐在书房电脑前的椅子上。 出来的时候,却躺在主卧的床上。 几乎是下意识地,晏寻真立刻爬了起来,走到客厅,望向餐桌旁边的垃圾桶,里头放着一个打结的透明塑料袋。 上面的LOGO是他经常点的那家黄焖鸡。 晏寻真非常干脆地打开垃圾袋,翻出外卖盒,研究了一下剩菜,发现系统的虚拟人果然很智能,吃饭习惯都和自己一样。 先是挑掉姜蒜小米辣,然后吃掉大部分菜,最后将米饭混到汤汁里。 但就是会留几口不吃完。 这种程度的模拟,让他发自内心升起一股寒意。 可他没吱声,只是看了一眼客厅上悬挂的时钟。 下午五点多。 差不多也是他平时起床的时间了。 晏寻真回到卧室,重新坐回床上,拿出手机。 按照自己的习惯,起床第一件事,先点外卖。 他打开外卖软件平台,就发现有一部分熟悉的门店,尤其是那种小炒店,到今天还没开门。 反倒是一眼可见预制菜的门店,依旧顽强开业。 外卖配送费也平均多了2-3块钱。 在游戏里吃了几天好东西的晏寻真,暂时不想拿预制菜来体验天堂到地狱的落差,索性打开小程序。 巨无霸、辣翅、薯条、可乐……一键下单。 再点两杯冰美式,为熬夜奋战。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打开社交软件,就发现各种@自己的群,或者单独找自己的私聊不断。 总体上来说,大概有三分之二的内容都是—— 【晏老师,你看见沈大小姐了吗?你能把她画下来吗?】 虚拟人一律回复:【有灵感,在酝酿,暂不接单,勿扰。】 鉴于晏寻真经常这么回,没人觉得奇怪。 晏寻真又看了一眼,之前五天,手机的屏幕使用时间。 每天不到一小时。 这也不奇怪。 晏寻真在家里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电脑前,或者书桌前画画,只有吃饭、洗漱、睡醒睡前会玩一下手机。 差不多每天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左右。 而现在,他吃饭洗漱等时间,肯定不会去刷视频网站了,而是去看【心跳游戏】的官方直播和论坛。 手机又监控不到这个APP的使用时间,所以在统计的时候砍掉一大块。 这很好理解。 接下来,晏寻真又了一眼自家的水电表,煤气表等,发现虚拟人确实将自己模拟得很到位。 那么,就剩最后一件事了。 晏寻真走到书房,看着桌上的一摞画稿。 全是最基本的素描。 看不出功底,看不出风格,只有基础到不能基础的模仿。 面对这些画稿,晏寻真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游戏系统对他告知“虚拟人原则”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游戏系统更像超级AI,只能做数据统计,数据模仿,没办法有自我的风格。 所以,面对晏寻真每天三小时的“锻炼环节”,游戏只能做基础素描,没办法随意涂鸦。 这些素描,应付将来有可能的探查,已经够了。 但对晏寻真来说,从“蓝星”“暗界”对等的态度,到“游戏角色”甚至“卡片角色”的高灵活度,以及系统的AI本质,无不指向一点。 系统只是一个媒介。 一个沟通蓝星和暗界的媒介。 至于它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 【心跳游戏】的出现,究竟是催化,还是抵抗暗界对蓝星的入侵。 目前尚不明晰。 唯一能断定的是,玩家资格,必定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因为它能带给人力量。 反抗命运的力量。 只不过,大部分的蓝星民众,好像还没发现这点。 无论哪个社交媒体上,绝大部分人在短期的紧张过后,好像都恢复了看客心态,觉得事不关己,甚至还隐隐庆幸,没选到自己。 虽然也有一部分言论,认为玩家是天选者,或者罪魁祸首等等。 但大部分人的心态,还是“从众”。 我可不想去拼死拼活。 我可不想应付鬼怪。 我可不想自己被人评头论足,全程直播,没办法过现在的安逸日子。 只要不选到我,我的日子还是照样过。 就当看综艺节目了呗! “但对那些最顶尖的精英,又或者渴望改变命运的人来说,他们肯定有别的想法。” 晏寻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顺手点开最新的新闻推送。 灯塔国玩家,在离开电视台的过程中,遭到刺杀。 “这么精准就能锁定时间、地点、方位——” 晏寻真立刻坐回电脑面前,打开这名说唱歌手的社交软件。 然后就无语了。 虽然他早就猜到,可能会有比较高调的玩家。 但像这名说唱歌手一样,出发前发条推,到了电视台发条推,结束采访再发条推的,实在是…… “这不就没办法分清,凶手能蹲到他,到底是有人泄露情报,还是单纯看他发的推,就找上门来吗?” 是的,晏寻真怀疑,凶手的过激行为,背后有人推动。 因为这名说唱歌手掌握着一件非常显眼的防御系道具,一旦发动,大概就和“金钟罩”的特效差不多。 由于道具激活的速度很快,理论上来说,在被刺杀的那一瞬,说唱歌手就可以发动道具,防御子弹。 这样一来,【玩家能否在现实中使用道具】这件事,就会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但这名说唱歌手在遭遇刺杀的时候,神智颇为不清醒,以至于根本反应不过来。 导致这条新闻下面,很多网友质疑,他是不是本来就中了麻醉剂,或者喝高了之类。 满天飞的阴谋论中,见怪不怪的灯塔国网友们一阵见血。 “他吸了。” “他磕嗨了。” 更聪明的人,甚至直接在评论下写: 【这家伙活不了,相信我。】 【面对一个濒死的玩家,没有野心家能够忍住,是不是要弄死他,以获取玩家资格。】 【他们在犹豫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游戏的难度太高,现有的利益还没有大到让他们抛下现有的一切,选择用命来做这场豪赌。】 面对这样的评论,大部分人都觉得很合理。 敢直接杀人的,除了亡命之徒外,就是那些大人物了。 但亡命之徒暂时接触不到玩家。 大人物们虽然对法律视若无睹,可他们的权力来自于血脉、地位、关系网,真要抛开一切,去游戏里打拼,很大概率就会迎来死亡。 面对这样的言论,晏寻真不置可否。 广大百姓还是太善良,太有底线了,压根不知道人究竟能恶毒到什么程度。 他相信,类似暗网之类的地方,肯定已经开出了高额的悬赏。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仇家名字写上。” 晏寻真轻描淡写地想。 “对很多势力来说,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 “又来了,又来了。” 趁着吃饭功夫,刷个暗网的百晓生,刚好看见某位“大骗子”发布的信息。 他都不用细看,就知道这是钓鱼的。 自从两天前,第一波玩家出来后,类似的钓鱼贴,在暗网就源源不断。 只要贴出一个人的信息,能和出来的玩家在某部分对号入座,针对此人的抓捕行动,就会被某些“有活力的社会团体”提上日程。 个人履历、人生经历、性格特征、行动轨迹、亲属情况…… 大数据时代没有秘密。 对大部分人而言,只要被这种组织盯上了,不出一两天,在他们眼中就已经将成为完全透明的人。 然后,就是考验各地治安,以及本人安保力度的时候了。 假如被这些“有活力的社会团体”,比如财阀啊,隐秘组织啊,情报机构,特务机构等等找到。 下场不言而喻。 什么十大酷刑,什么“大记忆恢复术”。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从家人到下属,全被对方一锅端,用尽百般折磨,就是为了逼你交出游戏积分、道具。 最后还必定会杀人灭口,夺走玩家资格。 就算不是玩家,也没关系。 有家底的,就把家底扒干净。 没家底的,这不还有心肝脾肺肾吗? 不知是哪个天才,第一个发现了这种优秀的借刀杀人手段。 只要在暗网发一个“某某疑似玩家”帖子,就能轻松消灭自己在现实中不方便亲自出手,容易引火烧身的对手。 当然了,这些“有活力的社会团体”也知道,绝大部分帖子都是钓鱼的。 第一波玩家总共就240个,能活下来一半就不错了,哪会有这么多“玩家”被发在暗网上? 但无论被骗了多少次,下一次,他们还是会“上当”。 万一是真的呢? 知道这名“企业家”必死无疑的百晓生,再切回【心跳游戏】的官方论坛。 全球大部分老百姓,还在因为刚才那则新闻吵架,争论【心跳游戏究竟是不是被玩家吸引来的】。 瞧见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场景,百晓生只想叹气。 普普通通生活的百姓,还没意识到玩家资格会给世界带来怎样的改变,事不关己地看热闹。 而这些以暴力为生的机构,已经开始为了抢夺玩家资格,枉顾人命,不择手段了。 “我必须拿到玩家资格,最好能在下次游戏开启,最晚下下次。” 百晓生神经质地咬着指甲,喃喃自语。 “这是最后的期限。” 在百晓生看来,第一波的24个副本,更像是大赛开幕前的暖场环节。 向全世界展示《心跳游戏》要开始了。 正因为是“暖场”,是“功能测试”,还有很多没完善的。 所以,直播不开打赏。 玩家除非像张英等人一样开了阵营商城,否则根本无法兑换东西。 但百晓生不会认为,情况一直会是这样。 他甚至觉得,就因为第一波游戏是暖场,游戏难度才是史无前例的低,给玩家们一个心理准备。 接下来就没那么好的事情了。 “说唱歌手贴出来的玩家属性里面,是有明确【力量、精神、速度】这些数值的。” “一旦正式游戏开启,可具象化的数值变得能够加点……” 越是后面加入的玩家,就越是吃亏。 因为前期玩家,只要能活下来,至少有两三百积分,说不定就能加一两点属性。 而在大家都是普通人的新手期,老玩家那一两点力量、速度上的优势,就能决定新玩家的命运。 “我不能太落后,如果太晚进去,老玩家一定会开发出养殖新玩家的玩法。” “三轮,不,两轮。” “顶多再过两轮,老玩家们就会明白他们的优势——” “一定要在此之前进去。” 如果实在不行…… 那就只能继续打响自己的知名度了。 百晓生快速将饭扒完,又开始运指如飞。 很快,论坛上又出现一个帖子。 【天平两端——论圣辉学院正确的通关路线】 【大家好,我是百晓生。】 【看完圣辉学院的通关CG后,很多人提出一个疑问——如果没有沈乔,这副本能不能通关?】 【或者说,如果没刷到沈乔的好感,没走林青青线,难道就不能通关?】 【我的答案是,能。】 【因为这个副本,是目前所有副本里,结局线最多的本。】 【首先要明白,圣辉学院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或者说,鬼王“青”究竟是怎么被封印的。】 【鬼王“青”目前展露出来特质如下。】 【女性。】 【青衣。】 【疑似拥有掌控时间的能力,让副本维持在七日的循环之中。】 【鉴于游戏用了“红、黑、白”这种意味不明的名词,导致很多人还是不够理解,这里我用一种更简单的方式来解说。】 【那就是看她们的名字。】 【林青青、陈倩、北堂婧。】 【北堂婧的“婧”,是一个“女”加上一个“青”。】 【在这里,我们可以将北堂婧是鬼王“青”作为“女性”的那一面。】 【所以,她遭受的所有苦难,都和女性的身份有关。】 【成长过程中,生母重男轻女,父亲和哥哥只把她的青春美貌当做资源,完全无视她的能力。】 【被强迫成了南宫的情人,又被北堂老夫人和自己的亲姐姐,用最肮脏下作、最能摧毁一个女性人格和精神的方式对待。】 【哪怕执掌了北堂家,也依旧困于女性的身份,只能隐于幕后,无法光明正大出现在台前。】 【而她最终的敌人,也将是“林青青”。】 【一个没有黑化版本的,曾经她想要成为的自己。】 【将女人扔到一个处处压制她的地方,只有登临最高峰的时候,才能以女性的身份示人。】 【在此之前,她的身份都必须是女儿,是妹妹,是妻子,是情人,是母亲。】 【而登顶的最后一步,却必须亲手杀死曾经的自己。】 【如果她杀死了林青青,她就彻底成为了一个权力生物,和她憎恶的怪物们没有区别,无法找回女性的自我认知,自然没办法破解封印。】 【如果她还保留初心,选择不下手对付林青青,那她就无法登临顶峰,无法找回突破封印的力量。】 【无论怎么选,都是绝路。】 【这就是封印给“女性的鬼王青”,设置的陷阱。】 【接下来是陈倩。】 【陈倩的“倩”,是一个“人”加一个“青”。】 【所以,陈倩蒙受的苦难,多半与她作为“人”的良知和抉择有关。】 【从最开始对北堂婧的拯救,就可以发现。】 【那并非对“女性”这一同类的拯救,而是孩童最基本、最朴素的正义,提醒着她,这样的行为是错误的。】 【虽然一开始系统误导我们,陈倩可能遭遇了某些不幸。】 【但最后,事实证明,结社并没有对陈倩下手。】 【这并非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与陈倩的女性身份相比,她“警察”的身份更让结社的人渣们觉得有趣。】 【他们采取的方式,是通过非法催眠,击垮陈倩的精神,抹杀陈倩现有的人格。】 【从淤泥中挣扎出来的红莲,到遗忘了过去,被环境压迫到窒息,甚至想要寻短见的小太妹。】 【这就是陈倩碰到的困境。】 【她遗忘了自己的能力,却没有遗忘自身的道德。】 【陷在地狱,无法挣脱,却又不愿同流合污。】 【正如上一道封印,是逼迫北堂婧迷失一样。】 【这道封印,是逼迫陈倩自尽。】 【只要她选择自尽,就是鬼王“青”作为“人”的那一面,选择了自我抹杀,自我消解,让鬼王“青”再也没办法完整。】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林青青。】 【虽然很多人在看过最后的CG之后,认为北堂婧才是鬼王的三个人格之中,最强的那一个。】 【但我持绝对的反对态度。】 【毫无疑问,林青青才是鬼王“青”最强的人格。】 【圣辉学院这个副本,就是为林青青量身定制的监狱,她才是绝对的“女主”,陈倩和北堂婧只能算是女配。】 【为什么北堂婧必须是林青青的敌人?】 【因为同一个身体里,只有更强的人格,才能打败已经很强的那个。】 【为什么陈倩必须和林青青是室友,后面还成为朋友?】 【因为她们必须成为挚友,才能让林青青一直为拯救陈倩而努力,最后意识到自己的“挚友”和“死敌”,实际上是联盟关系。】 【哪怕林青青没有杀死那几个人渣,但只要剧情推进到后续,她和北堂婧的仇恨和争端,非常容易导致陈倩夹在中间,陷入两难,从而死亡。】 【而只要陈倩出事,林青青为了拯救陈倩,很大概率会放弃复仇,觉醒能力,然后回溯时光。】 【能困住林青青的,从来不是什么爱情。】 【而是未来,是自由,是目标,是理想。】 【因为她自己遭受了贫穷和不公,想要成为照亮别人的人。】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她直接杀了其他人,或者间接导致挚友的死亡,都非常容易让她偏离方向。】 【而对理想的过度执着,加上强大的力量,她必然会选择通过时光回溯的方式,试图改变这一切。】 【可她不知道,一旦自己选择时光回溯,就相当于把她们三个都困在了一个完美的循环里。】 【是的,能困住鬼王“青”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从这一点来说,这个副本让我非常恐惧。】 【因为玩家非常容易打出不够完美的结局。】 【最容易推出的结局,就是像梦还京那样,认为林青青最好的归宿,就应该是拿回自己的身份,掌控四大家族。】 【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北堂婧的消亡,或者轮回的再起。】 【更拉胯一点,或者黑心一点,那就是帮助F4镇压林青青。】 【这样一来,就没办法拯救陈倩,陈倩必然会选择在文艺汇演之前自尽。】 【唯一打出隐藏结局的办法,就是控分。】 【玩家分成两对,最好是男女分开。】 【一队去攻略林青青,一队去攻略F4。】 【必须将陈倩的好感度刷到极高,才有可能触发“陈倩不死”线。】 【必须将F4的好感度刷到最高,才有可能引发“北堂婧参加文艺汇演”线。】 【还要将林青青那边的线挖出来,尤其是林家这条线,彻底弄明白每个人的身世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过程中,需要两队玩家绝对的信任,超高的攻略能力,灵活的随机应变能力,以及——有个队长控场。】 【这不是现在的玩家能通关的副本。】 【但它确实是可以不依靠沈乔,玩家也能通关的副本。】 【于是,又提到另一个问题了。】 【游走系NPC代表着什么?】 【为什么沈乔的出现,会降低整个游戏的难度,让圣辉学院成为新手副本。】 【甚至,玩家在攻略不够完美的情况下,也能打出隐藏结局?】 【在结局CG中,我们看见了游戏的暗示——被摧毁的,只是封印鬼王“青”的高中部。】 【圣辉学院这个庞然大物还存在,小学部、初中部、大学部……这些都还存在。】 【神秘莫测的校长也还存在。】 【假如说,圣辉学院的每个分部,都封印着如“青”一样的强大鬼王,并且设计如此完美的循环,试图摧毁鬼王的人格。】 【它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知道,网上现在流传一种指责玩家的观点,说他们为了通关,放出了鬼王“青”。】 【我也知道,我这篇文章一出,指责玩家的人肯定更多,觉得随便打个普通结局算了,让鬼王“青”变得残缺,对我们或许更有利。】 【但在这里,我想说。】 【鬼王“青”目前展现的三个人格,至少有两个半,是偏秩序阵营的,是在逆境之中也坚守底线的存在。】 【而这个封印设计之精妙,意图之恶毒,循环之完美,是我平生仅见。】 【我不相信,能弄出这种封印的角色,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加上最后,鬼王“青”摧毁封印之地的时候,那血海和黑气,看着非常像把其他鬼怪都吃了。】 【若是鬼怪之间,可以靠互相吞噬获得力量……】 【那放出一个偏秩序阵营的鬼王,未必就是坏事。】 百晓生写到这里,默默加上私货。 【就目前看来,沈乔和鬼王“青”,很大概率都是偏秩序阵营的NPC。】 【这才有了沈乔的出现和介入——她本身就是为了救鬼王“青”来的。】 【参考游戏中提到的阵营设定,我判断,秩序、混乱之类的阵营,对后续的剧情,应该有极其重大的影响。】 所以,玩家们堕落的速度,一定要给我慢一点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 说 ** 下次更新是后天晚上23点整,还是双更。 因为第二卷有些细节要多一天时间多想想,也不想入V后再当生死时速猫了…… 第42章 暗流汹涌3 “这个百晓生,有点意思啊。” 晏寻真一边吸着冰镇可乐,一边刷官方论坛。 还没看多久,就对【百晓生】这个ID有了深刻的印象。 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但同时,也是一个非常会带节奏的人。 晏寻真不相信,百晓生看不出来,【圣辉学院】这个副本中,还有一个极为关键,没有解决的疑点: 【林青青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 只要不傻的人,就能发现。 林青青在游戏第一天中的运筹帷幄,冷静果决,挑动南宫爵和南宫、北堂家主暗斗,与她第二天失忆后的表现,实在相差太大。 不是没有观众发帖提出过这个疑问,论坛上还热烈讨论过一阵。 但在北堂婧出现,又揭露她们三个都是鬼王“青”的一部分后,大家反而有了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既然北堂婧这么厉害,那么林青青这么强就不奇怪了。 陈倩没失忆前也很强嘛! 然后,这问题就被百晓生给糊弄过去了。 因为他一旦解答,就必须面对两种可能。 要么,林青青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她来圣辉学院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 如此一来,她就必定猜到了陈倩的真实身份,甚至利用了陈倩查案心切的态度,也在背后掺了一手。 等于圣辉学院这一年多发生的所有事情,实际上是林青青和北堂婧的隔空较量,其他人都是棋子。 但真要这么想,那林青青的形象,可就不符合老百姓心中的真善美,或者单纯的“受害者”了。 另一种可能,就是林青青在不断的循环中,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在不断回想起“过去”或者“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已经没办法维持循环的完整性,从而影响了她本人的记忆,乃至处事态度。 是的,这层完美的封印,还有另一个意图,那就是消耗“林青青”这个人格的力量。 就算其他两个人格侥幸没死、没迷失,也无所谓。 一次次的循环,本身对“林青青”来说就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要么她还是顽强维持纯白,那就会被耗死。 要么她就被自己人格更黑暗的一面打败,或者迷失。 这也是林青青第一天表现得更像“北堂婧”,甚至她们背后的颜色黑白互换的原因。 当黑伪装成了白,白迷失成了黑。 最终出现在世人面前的鬼王,未必更强。 但肯定更凶残,更狠戾,更扭曲。 晏寻真觉得吧,这些偏负面、偏危险的可能性,百晓生肯定是分析出来了的。 包括沈乔选择去救鬼王“青”,很大概率就是“青”快撑不住了这件事,百晓生估计也是猜到了的。 但百晓生不说。 因为大部分蓝星百姓还没缓过神来,价值观依旧偏道德而朴素。 他们顶多能接受北堂婧这样的受害反击,可能还要批评一下手段过激,太过狠毒。 正因为老百姓的还在用对待“人类”的态度来衡量很多事情。 所以,百晓生提都不提最现实、也最恐怖的可能。 【鬼怪的三观思维,很大概率与人类完全不一样】 【人类外表只是表象,鬼怪真正的内核,是难以名状的混乱、无序、恐怖。】 他竭力要让所有人觉得,鬼怪是可以正常打交道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能给玩家提供帮助的。 当然,如果直接说鬼王善良,那也太不把别人当回事了,没几个人会信的。 所以,他竭力将鬼王“青”往“秩序”之类的词汇上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符合了大部分百姓的心理诉求。 【心跳游戏】是陌生的、突如其来的、无比惊悚的新事物。 人们需要在这种绝对的陌生中找到熟悉感,才能逐渐接受新事物。 否则就会是极其强烈的抵触。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熟悉感会带来秩序感。 秩序感则会让大部分百姓,或者说未来的玩家们,不至于那么快陷入末世来临一般,秩序崩塌后的极致疯狂。 “他这么苦心孤诣,目的是什么?” “害怕秩序崩坏,社会群体心理出现问题?” “或者,老玩家优势太大,又抛却道德和法律的顾忌,在游戏中对新玩家进行养殖?” 晏寻真忍不住分析:“但他这样的智商,这样的口才,这样带节奏的能力,再劣等的开局也能滚起来吧?” “难道这个百晓生,有什么身体上的明显残缺,导致他判定,如果以无名之辈的身份进进游戏,有可能开场就被当做诱饵丢掉?” 但不对啊! 玩家是有捏脸权限的。 像缺胳膊断腿之类的残疾,或者心脏病之类的疾病,虽然开局不一定彻底能治好,但未必就是绝路。 “难道他是官方的情报机构人员,故意放这些帖子出来,就是为了稳定秩序?” 晏寻真看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大像。 作为画师,他比谁都明白,每个画师的笔触都有自己的风格、细节和习惯,外人很难模仿得来。 同理,作家应该也是这样。 就像他曾经合作过的一个游戏,虽然文案有几十个,其中不乏鼎鼎有名的大佬。 但只有创作者本身写出来的文案,才最对味,最有感觉,最能被玩家接受。 鉴于晏寻真有着长期和业界顶尖文案合作的经验。 无论团队创作,还是个人创作,他都见过不少。 所以,虽然他自认文字天赋不算顶尖。 但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无论怎么看,晏寻真都觉得,这些帖子,就是一个人写的。 而且是一气呵成。 不像官方那样,背后站着一个智囊团在分析,逐字逐句推敲修改。 这就有点意思了。 “究竟什么事情,才让这位【百晓生】滋生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这样拼命在展现自身的同时,潜移默化地带节奏呢?”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晏寻真挑了挑眉,利索放下手中的冰可乐,前去开门。 然后就看到本栋楼的管家小姐姐。 还有身后站着的,手上拿着一摞厚厚表格的两男两女。 “15楼的业主,您好。” 管家小姐姐彬彬有礼,鞠躬微笑。 “社区普查,需要填表。” 晏寻真立刻从鞋柜里拿出鞋套,心里却想。 不止是社区的工作人员。 社区的办公室就在马路对面,外头的公示牌上贴着每个人的长相、姓名、年龄和岗位。 晏寻真虽然没有刻意去记。 但凭他对人脸的敏感,稍微回忆一下就能对号入座——只有两人能对得上。 趁着低头拿鞋套的功夫,他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将鞋套递给五人,请他们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这个过程中,晏寻真注意到,最末尾那名沉默寡言的男子,从开门之初,就默不作声地打量房间的装潢构造。 晏寻真装作没发现一样,非常客气地说:“我去给你们拿点饮料。” 却在转身的时候,心中忍不住想,难道是虚拟人疏漏了什么细节,从而引发了怀疑? 否则没理由,在【圣辉学院】刚刚结束的两个小时之内,就有疑似特殊部门的人找上门来。 这绝对不是人口普查的顺带。 特殊部门人手再多,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把全国上下所有家庭都走访一遍。 忙不过来,根本忙不过来。 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会选中自己? 晏寻真快速回忆了一遍所有的细节,依旧快速而自信地得出判断。 他没问题。 虚拟人也没问题。 既然自己没问题,那问题肯定就出在别的方面。 晏寻真立刻转换了思路。 特殊部门上门走访,想必是觉得他“疑似玩家”。 至于疑似哪一个…… 晏寻真觉得,九成以上的概率,应该是“梦还京”。 意识到这一点后,晏寻真无声笑了一下。 就见他汲着拖鞋,抱了一大堆橙汁和可乐,走到宽敞的客厅,推在桌子上。 然后才拿过表格和笔,一边填,一边还随口问管家小姐姐:“这几天不是填过两三次了吗?怎么又要填。” 至于晏寻真为什么知道具体次数…… 当然是因为他离开游戏后,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心跳游戏】的论坛,而是趁着等外卖的功夫,快速看完了业主群的聊天记录啊! 聊天记录反应细节。 细节决定成败。 晏寻真当然不会犯这种基础错误。 业主们从一开始的紧张,商量着是否要去囤菜,很多人跑去把楼下超市,甚至药店都扫空了。 到后面稍微缓解,开始讨论【心跳游戏】,顺便抱怨一下频繁的登记和普查。 都很合理。 顺带一提,虚拟人在这点上还挺智能。 【心跳游戏】开启的第一时间,老百姓都跑去囤菜的时候。 它也用晏寻真的手机,从会员制的超市里,买了一堆面包、牛奶、橙汁、泡面等能囤挺久的食物回来。 晏寻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把这些食物拿给几人,不着痕迹证明自己的行动轨迹。 管家小姐姐不知短短一两秒,晏寻真已经飞快思考了这么多。 她对这位年轻、俊美、态度温和的业主印象很好。 毕竟,晏寻真从来不胡搅蛮缠,也不没事找事。 更没有一副“我很有钱,我是上等人”,或者“你拿着几千块钱工资,就是个臭打工的”之类的恶劣态度。 而且,作为一个超超超超超级大帅哥,他居然不是个天天换女朋友的人渣! 反而是成天在家画画,压根不出门的宅男! 正因为晏寻真这两年来的言行举止,在管家小姐姐那里印象分很高。 所以,这种可解释也可以不解释的情况下,管家小姐姐自然选择解释:“前几天填表的时候,有很多业主、租户都回了老家。” “或者根本没给我们开门。” “导致统计数据不够详实。” 晏寻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填表。 这时,沉默寡言男子身边的女子,忽然八卦了一句:“这么大的房子,晏先生一个人住吗?” 晏寻真愣了一下,仿佛有点没反应过来,然后才礼貌又不失尴尬地笑了笑:“是的,我对居住环境要求比较高。” 女子进一步提要求:“可以参观一下吗?” 此言一出,管家小姐姐都侧目了,忍不住用眼神示意熟悉的社区人员。 这什么人啊! 怎么这么没礼貌? 晏寻真显然也被这种直接的问法问住了。 片刻后,才笑了笑,用一种略带强硬的态度回答:“不好意思,不接受参观。” 然后,就见他快速将表一交,态度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填好了。” 管家小姐姐只觉得现在的气氛尴尬到让自己头皮发麻,只能僵笑着告辞。 她恨不得立刻拿出手机对闺蜜蛐蛐——你知道吗?我今天见到了个奇葩,居然一进门就要参观超级大帅哥的家。 但她碍于职业素养,管家小姐姐只能忍住疯狂的吐槽欲,带着这四个人走完全程。 殊不知,方才说话的女子,也在心里恨得牙痒痒。 特么的,组织给她交代的都是什么任务。 女人就必须八卦吗? 就必须扮演这种不讨喜的角色吗? 她都能想到别人会怎么吐槽自己,无非是“今天遇到个神经病”或者“今天遇到个碎嘴八婆”之类。 简直了。 一想到自己还要继续丢脸,女人就恨得牙痒痒。 看见一旁的男搭档只需要沉默寡言装个木头,就更是恨不得把对方给吃了。 等他们走访完这个高档小区,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点。 二人回到车上。 留守的同事们见他们没喊抓人,也知道这个任务对象的嫌疑被排除了,却还是本着敬业的精神,问了一句:“如何?” “没什么问题。”男人一边说,一边将橙汁套进袋子里,“和我们从建筑公司拿到的图纸,以及保洁公司口中的描述一样。” “待会可以查一下这瓶橙汁的编号,由哪个超市销售出去。” “看看编号和订单能不能对得上。” 同事听到这里,有些好奇:“他家房子真改成装修图纸那样?” 男人点了点头:“完全按照图纸来的,客厅旁边几个功能性房间的墙给敲了,做成了影院式的放映厅,和餐厅、客厅连为一体。” “健身区域等也是开放的,从客厅就能将大部分区域一览无余。” “就连他的书房,也是半开放式的结构,门是敞开着的,电脑那部分在外面,能够看到相应的专业设备。” “剩下的区域,除了主卧和客卧之外,就是保姆电梯附近的几个房间,应该被做成了库房,但许久没有靠近的痕迹,地上还有薄薄一层灰。” “但这也符合情况,最近人心惶惶,很多餐馆都不开门做生意了,保洁也不好请。” 要是这种不常去的地方,不但不堆灰,反而打扫得干干净净,那才可疑。 同事啧啧:“这可真是太爽了!我也想要这样的单身快乐屋。” 女人按住太阳穴:“我觉得一百七八十平就够了,他那房间太大了,我进去的时候就觉得空旷得吓人。” 这也是他们怀疑晏寻真的原因之一。 虽然大部分人都梦想着住大平层、住别墅。 但真要住进去,其实会有点害怕。 一层楼,三百多平的房子,十几间房,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要问那是什么感受…… 深夜一个人留公司OR教室不走,就能体验一下了。 这种大房子,就是要人多。 像16楼的富家太太,父母+老公+三个孩子+三个保姆+猫猫狗狗,每天热热闹闹的,人气聚起来了,就不会显得太空。 或者像14楼的带货主播,一整个工作团队围着,就睡她家,更不会觉得冷清。 从心理学的角度看,晏寻真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稍微有点奇怪。 但由于晏寻真的住处,本身也是他的工作室,需要足够安静的环境。 装修后的房子,“单身快乐屋”的属性又有点明显,男人们都流露肉眼可见的羡慕。 加上无论是几年前的装修记录,还是这几年的保洁记录,又或者一直以来的购物记录,确实查不出什么问题。 几人便在名册上打了个“√”,排除了晏寻真的嫌疑。 做完这一切后,男人刚好收到信息:“晚上十点,视频会议。” “行吧。”女人叹了口气,满脸都是社畜又要加班的不快,碎碎念,“要是早知道,将我抽调到这个部门,又是让我丢人,又是让我加班。” “我才不想来。” 她是在五天前的凌晨六点整,也就是【心跳游戏】第一波24个副本开启的一个小时前,接到的调令。 调她前往华国刚刚成立的异常事物调查管理局。 简称“异事局”。 异事局的第一要务,就是处理华国各境,由于【心跳游戏】降临而产生的混乱、恐慌与无序。 以及,对封印区的无死角监控。 虽然当时【心跳游戏】还没有展露狰狞的面孔。 但光是全球所有的电子设备上,都会浮现这个无比恐怖的UI。 偏远到没有网络的地方,则呈现在书籍上。 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已经足够让蓝星上的所有国家彻夜不眠,紧急通信,商讨方案和对策。 像华国、灯塔国之类的大国,第一时间就启动了应急预案,将事件的级别调至最高。 即,威胁全人类安危的级别。 这也是为什么,灯塔国其中一个游戏失败,狼人降临社区的时候,该国的陆战部队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并通过重型武器的火力压制,将狼人们扑杀在社区内部的原因。 因为他们早就蹲在那里,就是做好一旦游戏出岔子,社区沦陷,就要无差别清除所有异状。 除了要应对百姓恐慌造成的骚乱,封印区一旦沦陷会产生的异状之外。 玩家也是该类特殊机构重点监测的目标。 像南亚那边,就已经有玩家出来后,被当地愚昧的百姓奉为神灵转世,迅速就拉起了一个教派,并且源源不断有人去朝圣。 据说,这名玩家成为“教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展开选美。 并通过“神灵赐福”的身份,大举敛财。 然后,他这“教主”还没当几个小时呢,人就神秘失踪了。 毕竟,全世界那么多“有活力的社会团体”,正愁找不到活生生的玩家来当小白鼠。 你这么高调,不抓你抓谁? 至于暗网中,围绕玩家资格所产生的明争暗斗,异事局更是不可能不知道。 为了保护本国的玩家安全,异事局通过官方公布了他们的联系方式,让玩家们拨打这个电话,寻求国家的保护。 部分游戏结束后,确实有幸存的玩家联系了异事局,获取了编制。 但【圣辉学院】的玩家…… “截止目前,还是只有【念念】来异事局报道。” ****** 帝都,华国异常事物调查管理局总部。 已经加班了五天五夜,直接住在单位,压根没回去的智囊团、情报分析师们,表情都很凝重。 【圣辉学院】这个本,是目前全球关注度最高的本。 因为它的难度最高,产出的道具最好。 而且,它解锁了至关重要的东西——阵营商店! NPC好感度究竟能做什么? 阵营好感度又能做什么? 阵营好感度里又有什么东西? 这些极其关键的情报,都有待补充。 但在本场游戏的所有通关玩家里面,只有“念念”一个人前来报到。 念念是个高中生,又是独生女,非常依恋父母。 出游戏的时候,她在沦为封印区的高中教室里,还能忍住不对同学们说; 等离开封印区,见了父母,就放声大哭,把自己这几天的恐惧和委屈,一五一十全都宣泄了出来。 她的父母大惊失色,立刻就拨打了异事局的电话。 异事局立刻派人,将他们全家——包括重要一点的亲朋好友,全部接到了帝都,严密保护起来。 可当他们问到“阵营”相关的时候,却大失所望。 鉴于念念在【圣辉学院】中的半划水性质,鬼王“青”并没有给她本人好感度。 阵营好感度也只有可怜的1点,目前阵营商城里也没放任何东西。 这更让异事局希望得到其他几名玩家的资料,来填补相关空白。 偏偏在对前面几个游戏玩家的了解中,异事局已经知道了“虚拟人会代替玩家活动”的惊悚事实。 这就代表,一旦玩家想躲,就算异事局的高层已经约谈了所有大型互联网公司,拿到了他们的实时数据,也没有任何用处。 “按理说,这个‘美妆博主’,也是很有概率主动找我们的。” 一位竖着短发,干练利落的女性,指着玩家画像。 “从她的言语、谈吐中可以判断出,她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高中生。” “因为她性格中的自卑和胆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下意识容易求助其他人。” “如果她和念念一样,在游戏中属于边缘角色,无论她出来后,询问老师还是父母,得到的答案都会是给异事局打电话。” “偏偏她在游戏中,和几位核心玩家产生的交集太多,又因为她的单纯和善良,导致她得到的善意,要明显多过现实中得到的善意。” “这让她不自觉地依赖张英、泽、梦还京等人的判断,选择了躲起来。” 虽然这事听上去很扯。 一场游戏,总共才五天而已,怎么就比生活中认识十几年的人还可信了呢? 但参考妆妆透露出来的信息。 全家都重男轻女,忽视她,更爱弟弟。 自身成绩又很一般,不被老师看重。 这就导致她没法养成遇到事情就求助老师、父母的习惯。 因为知道,求助也不会得到回应。 虽然她应该也有玩得好的同学、朋友。 但同龄人可以当做倾吐心事的对象,在可信度上,却没办法与张英等人相比。 一个是平常遇到的人。 一个是生死关头都不抛下她的人。 谁的话语更有力量,更具备可信度,这还用说吗? “但她根本没想过一个问题。” 短发女子利落指出。 “他们的策略,对她而言,究竟是否适用。” “张英气质非凡,一看就出身大富大贵之家。” “这种人对国家未必具备忠诚度,往往手持多个国家的永居特权,随时给自己预留后路,遇到这种事情,只会待价而沽。” “泽也不像寻常人,说不定就是什么业内精英,或者名校学子,说不定也有国外的路子,同样在权衡利弊。” “他们的性格和立场,决定了他们习惯性要把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他们的选择,真的适合‘美妆博主’吗?” “她听他们的话,这次躲起来了,下次还能遇到他们吗?还能遇到愿意帮她的人吗?” “要是碰到坏人,她怎么应对?” 女人越说越急,越说越气。 “按照她这种顺从听话的性格,最佳的做法就是来异事局,由我们量身为她定制攻略,才能最大概率提升她存活的可能性,并且将她的道具利益最大化。” “而不是听这些人的瞎指挥。” “尤其是那个梦还京。” 提起这个名字,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异事局中,不仅囊括了华国最精锐的智囊团,还有最顶尖的特种精英。 看过直播的特种精英们,无一例外表示,梦还京杀林晚和赵老师的身手之利落,已经不止是擒拿格斗的水平。 准确地说,他就是直接奔着杀人去的。 而且业务之娴熟,应该沾了不少人命。 鉴于目前公开身份的玩家,都参加的是本国境内的游戏。 异事局只能暂且认定,“梦还京”就在华国境内。 这引起了他们非同寻常的警惕。 别的不说,单就“梦还京为什么会对人体结构这么了解”这种事情,就越想越细思极恐了。 因为“捏人”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哪怕是游戏公司,在网络上,顶尖引擎,核心技术加持,建模都容易千奇百怪,比例不对。 更不要提现实世界。 能对着模型,一比一完美塑造出不吓人的雕像,都已经算是很厉害的艺术家了。 大部分人形玩偶,也容易有种恐怖谷的感觉。 越看越吓人。 “梦还京”能在没有参考对象的情况下,凭空捏一具异性身体,速度还这么快…… 实在过于惊悚了。 更何况,念念还带来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情报过来。 【因为我混娃圈,就是人偶娃娃,所以,刚刚进入游戏的时候,我考虑过要不要自己捏一具身体。】 【虽然听上去有点变态,但我当时对玩家账号的理解,实际上更像我以前打的游戏,是“女儿”,而不是自己。】 【但系统提示,普通的捏脸界面,必须导入玩家自己的身体数据,以此为蓝本,再进行调整。】 【如果我想要凭空捏人,系统给玩家的要求太变态了,精准到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神经,每一根骨骼都必须搭建成功】 【而且整个过程,系统不会给你任何辅助提醒。】 【也就是说,要是捏一具不能走路的身体出来,玩家也必须用它。】 【系统还特别提示了风险。】 【我当时看到最高精度的时候,人都麻了,吓得赶快关掉,再也不敢想什么凭空捏人的事情,乖乖扫身体数据。】 念念这段话,更是让异事局的知情人全部头皮发麻。 因为他们已经断定,梦还京的那个特殊技能,很可能就是“第一位凭空捏人”的玩家,才能得到的奖励。 没有系统辅助,肌理、骨骼、内脏都要像积木一样,自己动手搭建的情况下,只要有一根神经,一块肌肉出了问题,可能就会彻底废掉。 这种高风险,还未必有收益的情况下,“梦还京”非但就这么干了,居然还搞出了一具能跑能跳,各器官功能运转正常的身体? 他甚至连表情都很正常!整过容的人都比他的脸僵硬! 这是什么高危份子隐藏在人群里? 他的“丰富学识”都是哪里来的? 他是不是有大量前科? 鉴于“梦还京”这名玩家展露的超高危险性,再想一想他在这场游戏中,很大概率拿到了极高的分数。 再预设一下这位玩家的高成长性。 异事局就头皮发麻。 要知道,最顶尖的心理专家,尤其是犯罪心理学的专家团队,已经对“梦还京”进行了精准的画像侧写。 结果就不说了,高危、高危、还是高危。 若是前几轮时间,没把“梦还京”给找出来,控制住。 一旦被他发育起来,将来会引发的,可就不是什么小问题了。 而在“搜索梦还京”这件事上,异事局瞄准的第一怀疑对象,就是那些最顶尖的医生、雕刻家、画家。 没办法,谁让他们对人体结构最为了解呢? ****** 而在异事局因为第一轮的排查无果,正在紧急开会的时候。 晏寻真也在研究他们。 “……异常事物调查管理局……” 他放下手机,片刻后,忽然笑了起来。 “看样子,我还是蛮走运的嘛!” 晏寻真是在游戏中的周二,也就是第二天晚上,揭露梦还京真身是男人的。 若他没猜错的话,异事局应该也就是在那时候,注意到了梦还京的危险之处,开始调查对方。 如果这点警觉都没有,异事局也不用混了。 而异事局最优先的调查方向,肯定是外科医生、法医和雕塑家。 因为这些人具有丰富的解剖or雕塑经验。 调查一轮无果后,他们才放大了范围。 比如内科医生; 比如晏寻真这种对人体比例非常熟悉的顶级画师。 正因为不在第一轮名单里,异事局对晏寻真的走访才拖到了今天。 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否则,以虚拟人的应对本领,说不定还真没办法瞒过去。 “他们怀疑我的原因,除了我是顶尖画师,对人体结构非常了解之外,应该还有我单独住一层楼的原因吧?” 晏寻真心想。 住处太大,又是一个人。 加上高档小区,安保严密。 就容易藏东西。 但又因为晏寻真当年装修的时候,完全按照单身快乐屋的格局打造,通透程度拉满,把房子的大部分搞得一览无余,无形中给自己减轻了很多嫌疑。 以异事局的能力,想必事先已经了解了他家的装修。 此番过来,一是想看有没有结构上的改动。 二就是试探他这个人。 如此想来,先前那个女子,之所以开口,说想看他房间。 也不是真的想看。 很大概率是异事局的专业心里团队,给她出了一份“问答手册”之类的东西,让她提出这个问题后,看看晏寻真是什么反应。 慷慨同意看,那就是心里有鬼。 正常人都不会答应这么无理的要求。 态度非常尖锐反对,一看就隐藏什么玄机。 那就对不起了。 很可能会被立刻抓捕,强行搜查。 异事局这样的机构,先搜查再出逮捕令的权力,肯定是有的。 所以,晏寻真当时的应对毫无问题。 对正常人来说,社区填个表就莫名其妙说要看自己家,本来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礼貌拒绝,已经是出于修养的份上了。 而且,晏寻真觉得,他们本身就不算太怀疑自己。 因为凭异事局的权力,很容易就能查到晏寻真所有的购物记录。 他从来没买过雕塑需要的东西——因为他本来就不会雕塑。 他买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画笔、颜料、铅笔、橡皮。 还有各种各样的数位板、屏幕、更高配置的电脑……等等等等。 这一男一女之所以会上门,很大概率是异事局的智囊团把全国相关的人列了个清单,上头所有的人都要查一遍。 执行部门就分成小组,一一行动了。 倘若晏寻真是重点怀疑对象,那么来的就不会是普通组员,而是顶尖精英了。 晏寻真这点演技,可瞒不过他们的法眼。 “刚好我是第二轮,异事局排查到第三天才轮到我,我又出了游戏,能以真身应对他们,而不是虚拟人。” “刚好我又不是重点怀疑对象,来得是普通组员,而不是真正的精锐。” “而他们的调查,反而帮我省了不少麻烦。” 晏寻真不是“梦还京”。 他多年的生活轨迹、购物记录、人际关系等等,也都经得起查。 而只要通过异事局第一轮筛查,表现再不出问题的话。 “我至少可以利用这种‘他没问题’的思维惯性,混掉接下来的两三轮排查。” 晏寻真下了判断。 然后,他对着虚空,微微笑了起来。 “这究竟是极致的幸运,还是极致的巧合。” “又或者,这是对我完美通关的嘉奖呢?” 新手期间,表现越好的玩家,系统就会在现实的隐匿中,提供更多无形的帮助。 前提是,要应对一轮猝不及防的危机。 完美通关了,才能发放。 这不就和游戏里的逻辑一样吗? 这还真是……有点意思。 ****** “你们是什么人!” “求求你们放过我——” “我错了,我错了,我……” 凄厉的惨叫声,通过傀儡丝,远远传来。 就像远程播放的电影。 某位“大骗子”斜斜倚在沙发上,饶有兴趣感受着丝线的共鸣,完全无视了那边“知名企业家”正在面临的惨剧,声音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把人骗去境外赌场——确实是个好主意。” “从做局到抓人,总共用了不到48个小时。” “看起来,这些‘有活力的社会团体’,还是挺有效率的嘛!” 至于这名“企业家”出境,究竟是为了一掷千金,还是为了躲避追查…… 何必说破呢? 若说之前,他的保护伞或许能将事情盖下。 但异事局一旦介入,犯罪历史全部被挖出来的情况下,不止是他被枪毙的问题。 就连他背后的人也要遭受牢狱之灾。 弃车保帅,自古有之。 “我五点半发的帖子,晚上七点半,他就接到了让他卷钱出境的警告电话,而且必须带上情人,以‘游玩’的名义。” “等于他背后的大人物,两个小时就做了决定……看来,异常事物调查管理局的权力很大嘛!” 这也就是欺负异事局刚刚建立,手忙脚乱,才能钻空子。 等异事局回过味来,涉及到玩家资格的事情,可没那么容易网开一面。 “异事局把我当做眼中钉,花大力气查我真实身份的情况下,我还给他们送上清扫内部蛀虫,发现病老虎的机会。” “我可真是大好人。” 某位大骗子愉快地想。 这时,社交软件的通讯亮起。 来自二房东。 【当初合同签了一年,你才租了三个月就要退房,这种情况下,押金我是肯定不能退还给你的。】 【除非你找到转租对象,这样你也能省几千块。】 某“大骗子”二话不说,找到【保安】的聊天框,飞快输入。 【大哥,现在这个情况,您也知道……我打算回家了。】 【但房东不肯退押金,非要我转租。】 【这样,我在网上挂招租启示,然后将钥匙放在您那里,如果有人要看房,您或者大姐帮忙带看一下。】 【如果成了,我给您一个月的房租,您看怎么样?】 说着,就打了200块钱红包过去。 保安自然发了几条语音过来,意思就是“你太客气了”“哎这破游戏闹得,确实该和家人好好聚聚”“钥匙就放哥这里”等等等。 殊不知,某位大骗子心里想得却是。 “大部分人成为玩家后,第一反应,必定是获取独立空间。” 住群租房的,改成整租。 住宿舍的,搬到外面来住。 否则,人来人往的,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也不利于隐藏。 “但玩家能想到的事情,异事局肯定提前想到了。” “城镇中的独居者,绝对是异事局重点监控、排查的对象。” “尤其是这时候换房的。” 所以,利用逆向思维,退掉单间,选择“回家”的某人,自然而然可以避过第一轮的筛选。 至于去哪…… 巧了。 抓捕某“知名企业家”的“活力社团”,刚好在边境上有据点。 这不就是天然的“亲人”吗? 想到这里,某人熟练打开自己的社交APP,切换成一个有几万粉的探店博主账号。 然后就发现,后台商单的报价又高了。 大概是因为【心跳游戏】开启后,很多博主害怕,都不肯出门导致的溢价。 银行卡余额不多的某人,立刻给大数据上演了什么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麻利接下报价最高的那几单。 至于为什么价格高…… 当然是因为路程远,地方偏,大家现在都害怕,不敢去啊! ****** 【圣辉学院】结束的第十天。 也是所有副本结束的第八天。 巨大的光幕笼罩了南亚的北部——这个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土地之一。 副本【戒日王朝】开启。 这一次,征召的南亚玩家数量是—— 24万。 这么恐怖的数量,把蓝星所有人都吓懵了。 就在这时,异事局接到一个更坏的消息。 “秦地出现异动。” “疑似封印前兆。” 作者有话 说 ** 下一章就进入第二卷。 明天开始恢复每天18点或21点日更三千的更新频次。 第43章 三尺雪1 【戒日王朝】开启的那一刻,全球各国的超自然机构,就进入了全速的运转中。 异事局内,华国最顶尖的专家们,吵得不可开交,说到激动处,简直要撸袖子开打。 “人口,一定是人口!” 一位身形消瘦的学者声嘶力竭。 “南亚的白象国,本身就是世界第一人口大国。” “北部又是该国人口最为稠密的地方,足足有2.4亿人之多。” “这次副本强行征召24万玩家进去,刚好符合当地的人口比例!” 但他吼完之后,另一波人马上反对。 “历史,绝对是历史!” “南亚北部是古文明的发源地之一,南亚大部分的圣城、列国,以及上古史诗发生的地点,都在如今的北部城邦。” “戒日王朝又是南亚北部的历朝历代中,一个非常清晰的时间点。” “心跳游戏在这一轮的遴选标准,绝对是历史!” 上千名专家学者,汇聚一堂,寸步不让,吵得和菜市场一样。 一旁听着的领导们和智囊们,脸都黑了。 虽然对【戒日王朝】这么冷僻的词汇,大家都不算熟悉。 但哪个国家拥有全世界第二多的人口? 哪个国家又同样是古文明的发源地之一? 异事局可不会心存侥幸,认为今天轮到南亚,明天就不会轮到自己。 所以,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开始查“戒日王朝”究竟位于哪个时间段,又对应华国哪一个朝代的历史。 而就在这时候,秦地异动,八月飞雪的消息传来。 专家们震惊了。 “秦地?怎么会是秦地?” “若是同一时代,我国对应的朝代,最核心的应该是晋地或者豫地!” “那才是群雄逐鹿的核心!” “秦地虽是六朝古都,可在这一轮历史上,根本排不上号!” “会不会遴选其他时代的历史?” “戒日王朝有没有什么特殊事迹?能不能和我国某朝某代形成对应?” 听见智囊们的提问,专家们愣了一下,才回答。 “戒日王朝非常短暂,但异常繁荣。” “我国历史的同一时期,整整数百年,五六个国家对立。” “随即大一统王朝‘唐’建立。” “没有相似案例!” 就在这时,心脏被攫取的感觉,刺痛了每一个人。 下一秒,系统冰冷的声音,对全世界宣告。 【玩家等级解锁。】 【自由加点功能解锁。】 【积分兑换功能解锁。】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面前的游戏面板上,玩家的名字后面,跟着等级后缀,以及需要的经验池。 下面的列表中,醒目的六大基础属性后面,都出现一个“+”号。 【力量】【敏捷】【智力】【体质】【精神】【魅力】 以上六大基本属性,人类的上限都为10。 【玩家每升一级,将会给予一个自由属性点。】 下一秒,就有人汇报:“南亚玩家那边,有第一批已经开了直播!” “系统将上一场游戏的经验发给了他们,让他们直接升到了2级!” 这不就等于开场多了一点自由属性吗? 话音未落,又有人喊:“转到编号XXXXX直播!这是上次存活的南亚玩家之一,她开启了系统兑换!” 屏幕立刻调转,然后就看见该玩家的界面。 【是否消耗积分,选择定制入场身份?】 这名女性玩家显然深受种姓制度困扰,二话不说,直接消耗一百积分,给自己选了个高种姓开局。 瞧见这一幕,异事局的表情都很凝重。 既然系统将“身份”单独拎出来,作为“老玩家的福利”提供。 那么,在游戏中,“获得合法身份”就必然是不容忽视的一环。 但生活在太平年代的百姓,骤然被扔到陌生世界,又有几个能快速、正确地获得合法身份。 而不是被人抓走当奴隶? 想想现代人的营养条件,再想想古代的生产力。 身穿回去,怕不是个个都是相貌中上。 长得漂亮,又太过单纯……刚一落地,说不定就要被抓了、卖了。 要么就是因为言行举止,被当妖怪,直接弄死。 “快,立刻写汇总,贴在官网上!”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先别管什么时代,直接教百姓,古代的衣服怎么穿、头巾怎么包、包袱怎么扎。” “怎么伪装成富家子弟,狐假虎威,保住自己的性命,不要被人劫了抢了去。” “用最快的速度写一份《玩家古代生存指南》,发到官方论坛。” “通知所有广播、电视、新闻媒体,各大互联网企业,立刻通知所有百姓去看这份指南,能背多少就背多少。” “还有,通知所有女玩家,如果被拉进去,尽量把自己的脸和身材往丑里捏,别美化,别P图,别搞得和仙女一样。” “男的也是,别搞得太帅,把自己弄成什么小鲜肉,更别学隔壁泡菜国,弄成什么花样美男!” “要是太平年代,他们这样容易被权贵抓去,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要是战乱的年代,不管被官兵还是匪兵抓住——” 异事局的情报师们,声音几乎从齿缝中迸出来。 “那可不是法治社会,什么脸啊身材啊都不重要,保命要紧!” ****** “果然,每一次的游戏,不是单独的考试。” “而是滚雪球。” 晏寻真坐在纯白的空间里,自言自语。 【戒日王朝】开启的第一时间,他就被【心跳游戏(特殊版)】给拉了进来。 但在游戏对普通玩家都开放了更多权限的今天。 晏寻真自然也有优待。 所以,他坐在地板上,看了一下南亚玩家的实况转播。 比广大蓝星百姓看到的数据更全面。 外界的直播,只能看到基础的六大属性。 但每个玩家的具体数值是多少,系统是绝对不会公布的,相关部分会被屏蔽。 可在纯白空间里,晏寻真就清楚看到了南亚玩家们的数值。 所以,他很快得出结论。 4-6是大部分玩家的均值。 比方说,体质。 如果一个人从小没病没灾,体检次次都好,却没有常年运动的习惯,那么TA的体质就是“4”或者“5”。 但如果TA的工作有体能上的要求,比如警察、运动员之类,这个数字就肯定是“5”,甚至会是“6”。 如果要再进一步,让数字变成“7”,那就只能是那些体能非人的存在,比如兵王了。 通过这样的类比,晏寻真很快得出判断。 1-3是一个区间。 4-6是一个区间。 7-9又是一个区间。 至于10…… 虽然系统说那是人类能到达的巅峰。 但说实话,单项属性到“10”的人,那也绝不是什么正常人类了。 可以忽略不谈。 确认这一点后,晏寻真饶有兴趣地问:“能看看我的面板吗?” 系统冰冷的声音传来:“玩家晏寻真情况特殊,没有基础面板。” “这可不公平。” 晏寻真熟练和系统谈起了条件。 “虽然我非常不想用新抽出来的那张角色。” “但接下来的副本,如果和南亚那边的【戒日王朝】一样,都属于古代本,沈乔的身份就很不合适了。” “反倒是新角色,无比契合。” “可新角色的问题,你也应该清楚。” “不是在游戏内,而是在游戏外。” 晏寻真明明在微笑,眼神却十分冰冷。 “这个角色,和我的真实容貌有五分相似。” “一旦全世界都认识那张脸,只会给我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更何况,异事局已经找上门来。” “我好不容易打消他们的怀疑,不想因为一张脸,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 说到这里,晏寻真微微一笑:“我记得,你说过,新手在前三次游戏之间,都享有你的现实保护?” 系统回答:“已为玩家晏寻真开启【认知模糊】系统。” “玩家在本轮游戏期间,不会有任何人回想起您的真实容貌,从而将现实中的您,与游戏中的角色对号入座。” 晏寻真唇角噙着冰冷的笑意:“这就是本轮游戏中要看我表现,才能决定我现实中强度的意思,是吧?” 系统没有回答。 但沉默,就代表着肯定。 晏寻真忽然笑了:“也好。” 不能讨价还价的系统,才是好系统。 要是系统具备太多人性,让他这轮能够砍价成功,他才会毛骨悚然。 “话又说回来,南亚、戒日王朝……怎么有点耳熟?” 晏寻真对历史谈不上精通,但了解程度堪称驳杂。 别问。 问就是怪游戏厂商,为什么那么喜欢把历史名人娘化。 所以,他稍微回忆了一下,就想了起来。 这不是玄奘法师取经时,经过的国度之一嘛! 西游记多么耳熟能详的片子啊! 玄奘法师是唐太宗时期的人物,没得跑。 也就是说,如果对应南亚那边【戒日王朝】的时间点,中土这边,至少有一段在唐初时期。 若说要对应【戒日王朝】的短暂辉煌,最佳的模板应该是隋朝。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这个世界的朝代,有点微妙拐弯。 有唐。 但没隋。 甚至,唐也不是晏寻真历史中记忆的那个唐。 虽然依旧衣冠气象,万国来朝。 可蓝星的历史,与地球的历史,始终相去甚远。 不断提醒着他,你已经换了时空。 “不过,也无所谓。” 【心跳游戏】不会给绝大部分玩家钻空子的机会。 这是晏寻真在【圣辉学院】的时候,就已经了解到的事情。 明明可以用蓝星玩家熟悉的童话来提醒。 但在所有核心的系统提示上,【心跳游戏】都坚定不移地提取了晏寻真记忆里的地球文化,搞得蓝星玩家一头雾水。 所以,无论是【戒日王朝】,还是本轮以华国古代历史为背景,极有可能出现的【隋末唐初】副本。 都会被系统魔改。 熟知历史,未必就是什么优势。 一无所知,也未必是劣势。 想到这里,晏寻真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点击眼前的紫色卡片。 下一秒,冰冷机械的声音响起。 【副本载入中——】 【副本:三尺雪。】 第44 章 五)四 =伍壹‘久;意 %疚/期!七 > Q 三尺雪2 【炎汉已没,神州陆沉。 此后三百年,群雄逐鹿。 天下五分,霸业未定; 英雄辈出,剑气纵横。 魏、齐、周、陈、梁,五国争雄之际。 却有民间传言,愈演愈烈。 曰:“金刀既以刻,娓娓金城中。” 又曰:“刘氏主贵”。 与此同时,一份关于“季汉末帝陵”的藏宝图,传遍大江南北,引发武林各派、世家门阀乃至五国诸侯的争夺,掀起血雨腥风……】 【主线剧情已解锁。】 【主线任务:亲眼见证“汉幽帝定陵”开启。】 【任务一:保住北周太后“燕思蓉”的性命。】 【限制:不得主动离开“北山宫”。】 【要求:扮演好“风遥极”。】 ****** 晏寻真加载进入游戏的那一刻,秦地八月飞雪。 涉及整个秦地的封印区,即将成型。 三分钟后,念念等玩家告诉异事局一个消息。 “系统提示我们,尽可能前往无人处。” 念念脸色苍白,肉眼可见地惶恐。 “七分钟后,进入游戏。” 霎时间,异事局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念念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双手抱着头,绝望坐在墙角:“我可不可以不进去?我——我不想冒险,也不想挨骂了。” 念念的父母站在一旁,双眼通红,却什么话都不敢说。 唯恐自己说错一个字,让女儿的心理负担更重。 由于【心跳游戏】汇聚了史无前例的流量,【圣辉学院】又是其中最难的副本,全球不知多少人一直盯着直播看。 面对表现不佳的念念,观众的评价自然很刻薄。 说她划水,胆小,被带飞之类,都已经算态度温和了。 正因为如此,念念的父母在听见女儿是玩家的第一刻,就赶紧没收了她的手机,且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就是怕她因为网上的言论崩溃。 等到异事局后,智囊团们给念念安排的检查和训练,更是把念念全部的时间都挤压掉,就是尽可能不让她去看这些内容。 但念念从【圣辉学院】离开后,最先接触的是同学。 她不可能不去听同学的议论,更不可能忍住不去看手机。 哪怕她只刷了不到一个小时的论坛,却也被巨大的恶意打击得不轻。 想到自己接下来还要参加这种死亡游戏,依旧要全程直播,被全世界的人评头论足,巨大的恐惧就攫取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念念瑟瑟发抖。 “我不想去古代,不想当玩家。” 利落的短发女人立刻使眼色。 一位身穿白大褂,温柔可亲的女人立刻走了出来,安抚念念:“没事的,上次你孤立无援,这次玩家遴选范围很大,异事局肯定有专员被选中,我们能够帮你啊!” “真的吗?”念念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心理医生,“苏医生,你们真的会帮我吗?” 苏医生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念念还是有点害怕,可面对这几天温柔陪伴自己的医生,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这时,短发女人在心里叹气,却还是站出来做了恶人:“严格来说,是互利互惠。” “因为你也能帮到我们。” 念念惊讶睁大眼睛。 另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相貌俊朗的男人也开口:“南亚那边的直播显示,第一批玩家可以用积分选择身份。” “这是巨大的优势。” 南亚那位女玩家,由于不够懂行,没有智囊团,无法将利益最大化。 所以只能机械接受系统给的提示,选了个婆罗门。 虽然这么做也没错。 在南亚那片土地上,高种姓比低种姓的优势高太多。 但这一行为还是引起全球的顶尖聪明人跳脚,认为她暴殄天物。 因为这帮人已经意识到,身份选择的过程中,有太多可以做的文章。 如何在“加分”和“减分”之间,进行利益最大化的平衡? 异事局立刻就给出了方案。 “当你选择身份的时候,我们希望你可以详细列出如下选项。” “第一,父亲为蜀中首富,垄断当地铜矿,负责为皇家铸币,富甲天下。” “第二,独女,父母无旁支叔伯兄弟,无家族支撑。” “第三,父亲与皇帝或太后关系暧昧,却开罪了太子或皇帝。” “第四,一个月之内,就要被抄家。” 听见最后两条,念念傻了:“啊?” 开局选自己被抄家? 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子详细给她解释。 “异事局的成员进入游戏后,需要尽快聚拢玩家、兴建势力。” “为此,我们必须合法得到一笔庞大的初始资金。” “最佳做法,就是通过玩家初始身份获得。” 虽然真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异事局也有别的办法在古代弄到钱。 但他们不希望在老百姓心中留下比较负面的印象,导致老百姓对异事局不够信任。 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而在古代社会,能富甲天下的商人,往往都与‘盐铁茶马’有关,也与皇权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这种情况下,如果直接选取【顶级富商】,系统必然会将积分定得非常高,你支付不起,也不划算。” “但如果不是天下皆知的程度,以古代的闭塞通讯,玩家很难以最快速度汇合。” “所以,【富到天下皆知】是必须的条件。” “为了达成这个要求,我们需要增添一系列的【劣势】,将兑换这一身份所需的积分压下来。” 在古代,没有家族,孑然一身,还没有儿子,当然是天大的劣势。 但对异事局来说,这些反而都是优势。 当然,异事局也怕这种“古人认为的劣势,对我们而言却是优势”,被系统判定为作弊,不被通过。 所以,他们加了一个非常苛刻的负面条件。 【一个月内就要被抄家。】 异事局的智囊团判断,这样有极大概率能被系统通过,且能将需要的积分压得很低。 而且,如果系统允许,就代表主宰蜀地的国家,近期内正面临一次皇权更迭。 这样更有利于他们火中取栗。 这也是异事局为什么放弃了“盐”的思路,选择“铜”的原因。 “地点选在蜀地,也是一个道理。” “如果直接选在最关键的秦地开局,需要的积分必定更高。” “蜀地距离秦地颇近,又有天险雄关。” “何况此地产铜、产盐、产马,无疑是上上之选。” 类似的地方,还有晋地、翼地等等。 但历史学家已经指出,这段时期,真实历史中,晋地与豫地是兵家必争之地,翼地则是起义高发地带。 一旦选中这些地方,积分更高不说,势力也更错综复杂。 并非完美开局。 “倘若系统否定了你这个选项,或者需要的积分在150以上,你就问铜能不能换成盐,或者马。” “第一要务,是保证蜀中开局。” “如果不行,再退而求其次,选择渝地。” 念念似懂非懂地记了下来。 她在学校姑且也算是好学生,别的不说,死记硬背的能力还是有的。 但她犹豫半天,还是低声问:“那为什么,要设计我在游戏里的爹,是,是——” 是男宠? 异事局的情报分析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污染高中生纯洁的心灵。 可作为玩家,又没有天真的权力。 就见短发女人平静地说:“因为那个时期,世家坐大,与皇族相斗。” “如果将铸币权交给某个世家出身的臣子,最终钱流向了谁,那就不好说。” “所以,统治者本能会偏重寒门出身,没有根底的人,比如太监,比如外戚,再比如……” “自己的情人。” ****** 念念正在被异事局紧急培训的时候,正在阳台上择菜的妆妆,也收到了系统提示,不由抿了抿唇。 上一场游戏结算的时候,张英和梦还京都叮嘱过她。 “心跳游戏这种大事,国家肯定会启动应急预案,指不定就有什么特殊部门成立。” “如果你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那就立刻去向相关部门投诚。” “但在撑得下去之前,你必须自己支撑。” 梦还京当时已经一扫先前的细声细气,略带笑意,气场强大至极。 “因为国家的优先选项,是让玩家活下来,并让他们尽可能获取更多情报和科技。” “所以,他们很大概率会给每个人制定一份‘攻略’,什么情况下需要做什么,该怎么应对之类。” 妆妆有点疑惑:“有攻略不好吗?” 她玩换装游戏的时候,如果没法通关,也会去看攻略。 梦还京似笑非笑:“一旦习惯了抄攻略,你就再也没办法成为顶尖玩家。” “因为你已经习惯了遵从他人的思想,放弃了自己思考的能力。” “除非山穷水尽。” “否则,谁都没资格将你的人生捏在手里。” 类似的话,张英也说了。 这位一开始就争先要带头的女性,双手抱胸,毫不客气:“等你出去之后,一定会有很多不客气的言论,说你幸运,说你躺赢。” “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能被游戏第一波选中,就证明你的某项天赋,在万万人之上。” 说到这里,张英不知想到什么,片刻后,才道:“就像这个副本的剧情,所有人都用财富和地位来评价一切,否定穷人的努力。” “结果呢?他们也不过是妄自尊大的公鸡,封印鬼王‘青’的蝼蚁。” 你的天赋,在万万人之上。 你有潜力成为顶尖玩家。 妆妆紧紧握着手中的菜梗,就听见稍微好转一点的母亲尖叫:“你怎么还没摘完菜?待会还要去学校接你弟弟!” “他可以自己坐公交车回来。” 妆妆不知哪来的勇气,第一次出口顶撞母亲。 “他已经初三了,个子一米八,比我高一个头!” “我们两个,到底谁更需要保护!” 母亲顿时捶胸跺足:“我这是养了一个什么白眼狼。” “人家一看见女儿成绩不好,读完初中就不让念了,直接去打工。” “你成绩这么差,明知考不上什么好大学,我们也从牙缝里省下来三万择校费,让你继续读高中。” “就让你做点家务事,你居然还敢顶嘴?” “如果你真的懂事,怎么不把学习成绩提上去呢?” 妆妆无法分辩。 三万块的择校费,成了她的原罪。 她只能眼眶含泪,跑进狭小的卧室,用力将门带上。 下一秒,就出现在系统空间中。 【玩家“美妆博主”,可通过消耗积分,选择出身。】 【检测到“鬼王青的好感度”,目前积分为3分,状态为“友好”。】 【请问玩家是否要消耗1点好感度,联系“林青青”,为玩家提供相应建议?】 作者有话 说 ** 呜呜呜,搜了一下才发现,原来大部分作者都有根据营养液加更的习惯。 那我也定一下,一千营养液加一更TAT 继续码字ING,今天九点还有第二更(营养液到一千加的)。 第 45 章 唔4.五咦九义九7.七 qq 三尺雪3(营养液一千加更) 妆妆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上一次游戏结算的时候,他们这批玩家获得了鬼王“青”的好感。 她自己是3点。 全是林青青给的。 当然了,这也是异事局十分痛苦的地方。 明明游戏公告,鬼王“青”给了“念念”好感度。 但“念念”那里,系统却提示没有相应好感。 她自己也忘记问是怎么一回事。 异事局讨论来讨论去,觉得最有可能的情况,应该是鬼王“青”给念念的好感度,没到“1”。 所以,从系统那边算,0.1好感也是好感。 否则解锁不了阵营。 但从鬼王“青”这边来说,连字面意思的“1点好感度”都没有,还想从我这里直接获取东西? 做梦! 妆妆不知其中弯弯绕绕。 她只是觉得,构建身世这种东西,不是她擅长的。 林青青又非常厉害。 那就找林青青问问吧! 至于好感度貌似很珍贵,是不是应该攒起来,现在用算不算挥霍……之类的问题,她压根没想到。 系统也很快给了林青青的回复。 【京城人士,生父,寒门旁系。】 【生母,花楼从良。】 【家中,薄有资财,因病返贫。】 【七岁入宫,做宫女。】 妆妆:? 就像猜到她不懂一样,林青青又给了一张回复。 【你擅长化妆,就应该将这个能力发挥到最大。】 【世间最需要美丽妆容的地方,就是宫廷。】 【妙手反而能保证你的安全。】 【宫女能弄到的情报多,若要逃跑,也更加容易。】 【当然,你不能表现出自己“能把丑女画美”的本事,必须是“美上加美”才行。】 【否则容易成为妃子,或者不明不白死掉。】 【但如果你初始设定只是贫民百姓,根本接触不到胭脂水粉,只会引发他人对你身份的怀疑。】 【古代擅长化妆的,主要就两类人,世家小姐身边的丫鬟,以及青楼女子。】 【能给小姐化妆的丫鬟,至少都要几代的家生子。】 【关系错综复杂,你处理不好,容易在宅斗中没命。】 【所以,给你的身份定为“花楼女子从良,嫁给寒门旁系子后,生下的女儿”。】 【寒门好歹也是“门”,家中曾经有点钱,所以能赎身,能纳妾。】 【又因现在没落,快到卖儿卖女的地步了,却还是读书人家,到底要点脸,不至于把你卖到青楼,或者去别家为奴为婢。】 【七岁又年纪太小,不好嫁人。】 【刚好,宫中喜欢征召这样父系清白的女子为宫女。】 【索性送进宫中,生死有命。】 【问就是皇命难违,而非家中无德。】 妆妆看着林青青一大串的解释,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就好像这个虚拟的人格,和她产生了共鸣。 父母确实是爱她的。 如果没有半点爱,就不会明知道她成绩一般,还是辛辛苦苦找关系,把她弄去普通高中读书。 就是希望她能努把力,考上大学。 明明他们自己生病了都舍不得几百块的医药费,却愿意为她花三万块。 而不是像他们镇上的很多人家一样,哪怕女儿成绩好,都不给继续读高中,直接出去打工,工资每个月还要邮寄回来。 可他们又不够爱她。 弟弟的成绩也不够好,他们却十几万择校费、补课费这么往外掏,就是为了让弟弟能读市重点。 并且,爸爸已经三年没有回家,就是想赚节假日的多倍工资。 以备弟弟如果考不上,就继续花钱弄进重点高中。 他们却从不说一句指责的话,更不觉得弟弟欠了他们很大的恩情。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爱,没办法纯粹爱。” “恨……好像也没办法去恨他们。” 妆妆将泪水咽了回去,努力微笑:“这个身份设定真的很适合我。” “林青青,谢谢你。” ****** 另一边,张英、泽二人,都没有消耗“鬼王青的好感度”。 而是根据自身需求,填写了设定。 至于某位“大骗子”…… 【玩家殷怀梦,确定要消耗鬼王“青”10点好感,以及1000积分,购买“他化自在之术”?】 【郑重提醒,一旦鬼王“青”好感清零,你将无法开启相关阵营商城。】 “也就是说,她还是认识我,只是没办法远程交流对吧?” 梦还京。 不,应该说,殷怀梦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 系统没有回答。 殷怀梦也不介意。 若有其他人能瞧见这本技能书的属性,定然会吓得眼睛珠子都掉出来。 【他化自在之术(初级)。】 【类型:书籍。】 【品质:完美。】 【效果:本书将告知使用者,一心多用的全部技巧。】 【使用条件:先天智力、精神和魅力,必须全部大于等于7(后天加成不算)】 【备注:玩家可通过献祭两件完美级道具,解锁本书(中级)。】 【售价:1000积分。】 乍一看,这个介绍好像没有展现出任何价值。 “一心多用”的技巧是什么玩意? 为什么售价还这么高? 前置要求还这么苛刻? 但殷怀梦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这件道具。 不是因为阵营商城那个醒目的【1】,提醒着仅售一份。 而是因为他判断,这件道具之所以能刷出来,本身就是极其特殊的情况。 甚至可以看做【第一次副本就完美通关,并解锁真实主线和隐藏剧情,从而BOSS好感度到亲密】的隐藏福利。 如果放到之后的游戏里,这件道具的售价至少要翻五十倍。 也就是五万积分。 因为它的作用,极大概率是…… “果然——” 殷怀梦看着面前的另一具身体,轻轻笑了。 “系统,你是不是该再给我一个玩家名额?” “顺带,这次起名的限制,应该没有‘必须和真实玩家ID读音相同、相似’的要求了吧?” ****** 剩下初始玩家中,有如“山岚”这种既没有投靠异事局,也没有得到好感度的玩家,选择消耗积分补身世的; 也有捏着积分不用,直接黑户开局的。 至于其他被拉进去的萌新玩家们,99.99%都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 唯独【百晓生】例外。 【检测到玩家特殊血统,与本次副本契合。】 【玩家“百晓生”,是否要激活相应身份?】 百晓生怀疑自己听错了。 按照他的分析,这个副本撑死就是个低魔位面。 就像【圣辉学院】里,虽然真相很吓人,隐藏的力量很恐怕。 但只要不触犯禁忌,鬼怪也像普通人一样,能杀、能抓。 还有隔壁日岛的副本。 看上去不可名状很吓人,但只要找到正确通关方式,去神社找巫女求了御守,就能平安混过去一样。 这都是为了照顾游戏初期,玩家羸弱的实力。 按理说,这种时候,不至于出现什么“特殊血脉”、“特殊传承”之类很仙侠,很魔幻的词汇才对。 更何况,游戏这意思,是说百晓生现实中具备特殊血统,刚好契合这次的副本,才被激活。 百晓生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什么绝天地通,灵气复苏,游戏再临…… 但最后,都化作一句:“激活。” 隐藏任务,是危险,更是机遇。 他从未有一瞬对此感到恐惧,只有如狂的欣喜。 【玩家“百晓生”,特殊血脉激活。】 【武侯后裔!】 【季汉覆灭之日,末代忠武侯、末代寿乡候、末代平襄侯,以禁术屏蔽天机,封锁“汉幽帝定陵”所在。】 【自此,帝星隐匿,龙脉封存。】 百晓生愣住了。 第一,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诸葛亮的后人。 第二,以他对历史的了解,当然知道,在三国时期,上述三个爵位分别代表谁。 诸葛亮、贾诩、姜维。 ……这中间是不是混进了什么奇怪的生物? 百晓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总觉得哪里不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算了算了,看下文。 百晓生继续往下看,又愣住了。 【禁术反噬:苍天何薄。】 【注解:这一生中,凡是你最想要得到的东西,注定无法得到。】 这…… 百晓生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蓝星的历史中,没有“季汉”。 汉昭烈帝和武侯一生夙愿,终究成空。 百晓生长叹了一声,心道,既然季汉覆灭之日,这几位施展禁术。 那么三国的历史,或者说,系统提到的“季汉”,应该就是蜀国最后获得了胜利。 丞相最终还是匡复了汉室。 挺好。 就是不知,历史从何时开始拐弯? 正当百晓生推测的时候,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副本,三尺雪,投放完成。】 【难度,二星。】 【玩家匹配中。】 【200000个直播间,已正式生成,其他蓝星挑战者,可通过《心跳游戏》APP,观看直播。】 接下来,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导入游戏。 而是像十分钟前投放的【戒日王朝】一样,播放了一段开场CG。 两名男子站在滔滔河水旁边,相对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英武绝伦的那一位,这才沉声道:“你收留了我,我却反客为主,夺了徐州。” “此等情况下,你竟还敢亲身前来?” 就见另一人平静回答:“阁下也辕门射戟,解我被困之围。” 此言一出,对历史稍微懂一点的玩家,立刻就知道这二人是谁。 竟是刘备和吕布! 吕布冷笑:“纵然你说不在意,但你那好三弟,可是勃然大怒,抢了我辛苦从外面收购的马匹。” “谁不知你们桃园结义,情谊动天。” “我吕布则成了反复无常,卑鄙无耻的小人。” “阁下还是请回吧!” “联盟一事,勿要再提。” 这时,刘备竟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就见他指着泗水,坦然道。 “昔年高祖反秦,雍齿随从,却在高祖领兵外出的时候,献出丰邑投靠了魏国周巿。” “高祖三次攻打丰邑,最终向项梁借兵,这才攻下丰邑。” “后来雍齿从属赵国,再降高祖,高祖依旧接纳,并封之为什邡侯,位列开国功臣第五十七名。” “又有光武帝,不计朱鲔杀兄之仇,进言之恨。” “指洛水为誓,承诺绝不因旧怨而加害于朱鲔,封他为扶沟侯,富贵绵延子孙。” “今日备以泗水为誓,愿为独子求娶令爱。” “以效当年高祖与吕后之未竟,复现昔年刘、吕联姻之故事。” “若温侯得子,则吕氏子个个尚公主,吕氏女代代为王妃。” “若温侯无子,令爱的第二个儿子,便过继给温侯。” “三代之后,二家再依诺联姻。” 第46章 三尺雪4 “这剧情走向……” “很难评啊!” 晏寻真心想。 他对三国当然是熟悉的。 毕竟,无论地球还是蓝星,三国都是超级大IP。 游戏圈内以“三国”为题材的作品,堪称车载斗量。 所以,晏寻真很清楚,按照原本的历史,正是因为吕布背信弃义,不顾刘备的收留之恩,夺了徐州,刘备这才彻底看清吕布是怎样的人。 而后的辕门射戟,也非吕布真心实意想救刘备。 主要还是袁术妄图称帝,曹操率诸侯讨伐的影响之一。 刘备当然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此番事件后不久,吕布兵败,被曹操所擒,向刘备求情。 刘备轻飘飘一句“君不见丁原、董卓乎”,就让曹操彻底下了杀吕布的决心。 但恰恰是“吕布夺了刘备唯一一块根据地后,兵败被曹操所擒,居然会向刘备求情”这么魔幻的现实。 让晏寻真觉得吧,现在【三尺雪】的历史线,还真有可能推进下去。 因为刘备已经看清了吕布是怎样的人。 但吕布却没看清刘备的性格,还沉浸在刘备性情宽仁、为人谦和的光环里,觉得刘备会不计前嫌为他求情。 所以吧,如果刘备愿意忽悠吕布,还真能忽悠成功。 但在真实的历史里,刘备并不愿忽悠吕布。 因为刘备实际上是个性情中人。 他一心匡扶汉室,从年少开始就很努力为国出力。 但由于本钱太薄,没有取得太大的功劳,所以往往被人忽视。 对待兄弟和臣子,他也讲究一个性情投契。 一旦桃园结义,那就是一辈子,明知不可为,还会拖着病体,为兄弟复仇。 隆中对之后,便是君臣相得,从无猜忌相疑,白帝托孤,千古绝唱。 这样的理想和性情,注定刘备被吕布坑过一次之后,就不可能再上第二次当了。 但这个世界的情况又有点不大一样。 因为【风遥极】所在的世界,至少是和【大唐X龙传】【破碎X空】一个级别的,顶尖高手的上限,能到达中魔级别的世界。 无魔或者低魔世界,吕布就算再怎么勇武冠绝天下,被几百个人一拥而上,人海战术一堆,也未必能突围。 中魔世界就不一样了,只要你武功不够高,来多少人都是大佬的经验宝宝。 吕布的重要性,自然被无限拔高。 而且,吕布这个人,其实挺好忽悠的,尤其是刘备去忽悠他。 因为他目光短浅,只看眼前利益,而且比起小人,更信君子。 更重要的一点在于,他没儿子。 只有一个女儿。 历史上的袁术,是怎么说动吕布结盟的呢? 就是靠儿女婚事。 我要称帝了,你将女儿嫁给我儿子,将来她就是皇后。 两汉的皇后,含金量多重,没人不知道。 尤其是东汉的皇后,只要自家女儿/妹妹当了皇后,亲爹和亲哥立刻封侯,拜相,拜大将军。 别管什么四世三公,名家郡望。 统统都要拜倒在大将军脚下——哪怕对方可能一年前还是个目不识丁的杀猪匠。 对吕布来说,这就是他追求的顶点了。 他岂能不动心? 当然,这个计划成功的关键之一,就是刘备得有个至少十四五岁的儿子,否则也没办法和吕布的女儿联姻。 晏寻真也不清楚,到底是武侠世界,小孩的生命力比较强,所以活下来了一个呢? 还是哪位穿越者乱入了。 参考刘备本身的性格,能影响他改变决定的,说不定就是亲儿子的建议。 崽都愿意为爹卖身了,爹还能拧着不成? “看上去很像穿越者会做的事情啊!”晏寻真心想。 如果一个熟知三国的人,穿成刘备的儿子,又在这个时间点。 最佳的策略,确实是守住徐州。 随后,南平孙策,北拒曹操。 而守住徐州的前提,就是不能让吕布跳反,或者笼络住吕布。 如此一来,顺带也等于收了张辽。 可对吕布这种人来说,你和他当兄弟,甚至当他爹都没用。 属于极其高危事件。 唯一的办法,就是送给他无法拒绝的利益。 那就要参考袁术的做法了。 联姻。 而在这一点上,袁术和刘备相比,实在没什么竞争力。 毕竟,同样的承诺,是刘备说出来更有可信度,还是袁术说出来更有可信度,这还用想吗? 更何况,刘备举的两个例子,又实在太有说服力了。 老刘家虽然刻薄寡恩。 但他们郑重做下的承诺,确实不曾违背。 汉高祖刘邦如此; 汉光武帝刘秀如此。 汉昭烈帝刘备同样如此。 若不是刘秀的洛水为誓,传唱百年,天下信服。 后来司马懿也不能靠这个骚操作,夺了曹魏的江山。 所以,后续已经不用看了。 吕布肯定会同意。 果然,下一秒,游戏CG就变成黑底白字。 【刘备、吕布二人以泗水为盟,定下第二次刘吕联姻。】 【二十载后,天下一统。】 【是为季汉。】 【季汉第二代皇帝,汉宪帝,为清查扩隐,命武侯厘定皇室、宗亲与世家谱系。】 【著成“世系谱”。】 【此后百年,季汉倾覆。】 【神州大地,遍染腥膻。】 【人们渴望光复汉室。】 【因刘氏两次覆灭,又两次重续,故民间谶讳之说盛行,皆言“刘氏还住中国,长安开霸,秦川大乐,六夷宾服”。】 【各路诸侯,也想尽办法,与刘氏攀扯关系。】 【北魏拓跋氏,改姓为元,自称是和亲匈奴的汉室公主之后。】 【北周宇文氏,宣称自身祖上,乃是当年刘氏宗亲,为躲避迫害,逃亡塞外,更名改姓,却始终不忘汉室。】 【北齐、南梁、南陈等,也各有说辞。】 【却都不被百姓认可。】 【民心思刘,故一直有传言,汉幽帝当年,已经预感到神州陆沉,便效仿秦始皇陵,兴建前所未有的陵墓。 将皇室绝学、天子剑、世系谱,以及无数金银珠玉。 并着吕氏、诸葛氏、关氏等各家绝学,一并葬入。】 【又在季汉倾覆之前,命吕、关、张、赵等家后人,秘密送走其弟胶东王与其妹陈留公主。】 【各家手持一份宝图,只等来日积蓄实力,再复汉室千年之基。】 【三百年来,谣言从未兑现,却愈演愈烈。】 【借刘氏之名起义者,前赴后继,不曾断绝。】 【直到一个惊天秘密,传遍天下。】 【北周太后燕思蓉,疑为吕氏后人“严思蓉”。】 【她潜入深宫,祸乱帝王,扶持幼主,垂帘听政。】 【最终便是为了窃取北周权柄。】 【魏、齐、梁、陈紧急遣使,要求五国在洛阳会盟。】 【而在江湖中,一则关于“汉幽帝定陵”的隐秘,不断流传,掀起血雨腥风。】 【主线任务触发。】 【第一,获得“武林大会”邀请帖,参加武林大会。】 【第二,成功救援OR杀死北周太后“燕思蓉”。】 【第三,亲眼见证“汉幽帝定陵”开启。】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漫长的游戏开场CG已经结束的时候。 系统又响起冰冷的公告。 【特别备注。】 【由于本次的游戏时间太长,游戏玩家可获得相应权限——自由开关直播。】 【第一,所有玩家的直播时间,压缩为每天12个小时。】 【第二,曾参与过一次游戏的老玩家,直播时间压缩为每天4小时。】 【第三,拥有特殊身份的玩家,直播时间压缩为每天一小时,可选择在一周内任何一天播完。】 听见这个消息,所有人都震惊了。 特殊身份? 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人能随机到特殊身份的? 霎时间,【心跳游戏】的官方论坛就开始被帖子刷屏。 无非就是“黑幕”、“打假”之类的。 哪怕大家都不知道,这个“特殊身份”究竟代表着什么。 但“与众不同”就是会让人眼红。 不管事实如何。 先骂了再说。 万一官方滑跪,直接改了呢? 但事实证明,【心跳游戏】从来不怂。 而且对人类的心态拿捏很到位。 下一秒,就见游戏又弹出提示。 【鉴于本轮游戏,参与的玩家太多,直播间太多。】 【为避免蓝星挑战者们失去参与感、紧迫感。】 【本轮游戏中,将开启“有奖竞猜”机制。】 【当蓝星挑战者们,观看某位玩家的直播时间,超过该玩家直播时长的60%以上后,系统将会随机弹出问答和有奖竞猜界面。】 【根据玩家的问答和对错,系统将给与不同程度的奖励。】 霎时间,蓝星的观众们都轰动了。 看直播还有奖励? 异事局之类的组织,表情却很凝重。 他们可没忽视,系统的用词一直是“蓝星挑战者们”。 难道这场死亡游戏,最终要将全球的人卷进去吗? 但无论他们怎么担心,面对系统的伟力,他们都没有任何办法。 更何况,系统开出的筹码,他们也无法拒绝。 因为完美竞猜的奖励,名为【微型生命药水】! 【微型生命药水。】 【可一次性治愈蓝星目前绝大部分疾病,包括但不限于癌症、埃博拉等等。】 作者有话 说 ** 大家太猛了,营养液已经涨到四千,呜呜呜我慢慢还债,每天努力多码一点。 3小时后有营养液二千的加更。 第47章 三尺雪5(营养液两千加更) 面对【心跳游戏】的有奖竞猜,蓝星彻底陷入了疯狂。 哪怕用脚指头也能想到,一瓶【微型生命药水】的售价,究竟能飙升到怎样的程度。 一百万? 五百万? 一千万? 还是五千万? 不想死的富人; 愿意倾家荡产换取家人治愈的中产; 为了家人选择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 这世界上总有足够多的人,愿意为了购买健康,付出难以想象的金钱。 正因为如此,老百姓们立刻就不骂【心跳游戏】减少玩家们的直播时间了。 原因很简单。 玩家们直播的时间越少,观众能参与有奖竞猜的直播间就越多,能薅到奖励的概率就更大。 但对异事局这样的机构来说,【心跳游戏】的操作,却立刻让他们非常头痛。 因为他们本来打算,趁着这次游戏的机会,大举在国内展开排查。 【三尺雪】这个副本,一看时间跨度就很长,至少要一两个月。 此次又进去了二十万玩家。 对异事局来说,排查本轮玩家的难度,瞬间下降了不少。 虚拟人就算再怎么真实,但在足够多的时间,以及全国无孔不入的监控,大范围的人海战术下,也将无所遁形。 现在却不一样了。 在巨额的利益诱惑下,大部分人只怕会天天盯着直播,上班也不专心了,上课也不认真听了,满心都是一夜暴富。 在这种“大家都摸鱼”的情况下,你找谁排查? 就算工作人员兢兢业业,面对一个个看直播看傻了,神思恍惚,看着都不正常的人,他们能分辨出真人和虚拟人吗? 异事局的精英? 他们本身就被拉了一拨人进【三尺雪】,成为玩家。 更何况,除了南亚的【戒日王朝】和秦地的【三尺雪】之外。 埃及区域和美索不达米亚区域,同时也开了超大型副本。 人数全都在20万人以上。 异事局忙着资料记录和统计都忙不过来,哪有足够的人手一一排查? “好厉害的手段。” 异事局中,有人苦笑。 “为了保护玩家的现实身份,就连【微型生命药水】都拿出来当奖品了。” 另外有人叹息:“或许,对这恐怖的游戏来说,突破人体现有医疗水平,治疗现在这些疾病,不过是小菜一碟。” “与这些世俗的庞大利益相比,玩家,才是它最看重的部分。”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更加恐怖的事实摆在面前,却没人敢说。 如果任由【心跳游戏】这么一天天把玩家强化下去。 终有一天,玩家的实力会越过热武器的限制。 那样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 “或许,我们在这几个副本里,就能看到了。” 不知是谁,忽然开口。 “能和朝堂并列被提起的‘武林’,绝对不可能只是普通武侠小说中,顶多以一当百的级别。” “一人可抵千军吗?” ****** 【角色名:风遥极】 【种族:人族。】 【性别:男。】 【年龄:32岁。】 【好感度:两星。】 【共鸣度:一星。】 【固有天赋: 1、生而知之——最上等的天赋,无论学习什么,都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并于原典籍之上,重新提炼核心,自成一派。 2、未逢一败——自练剑以来,无名师可教导,唯有飞花落叶、皑皑冰雪为伴,此生未尝任何败绩。 3、温侯——战无不胜,千军易辟;勇冠千军,万夫莫敌。】 【特殊能力:暂未解锁。】 【特殊身份】 【其一:温侯】 【季汉虽已覆灭,然五国自称承汉正统,皆承认汉之爵位。】 【身为吕氏嫡系后裔,你理所当然承袭了“温侯”这一身份。】 【其二:北山宫主。】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西汉卫、霍马踏匈奴;东汉窦宪勒石燕然;季汉温侯嫡脉,化身“风”姓,永镇祁连山,扼守西域武林。】 【是为“北山宫”。】 【禁术反噬:无心。】 【注解:你无法体会任何正面的情感,能感知到的,全都是负面的情绪。】 晏寻真站在皑皑风雪中。 祁连山的顶峰,堆积着千年的霜雪,染白了他的双鬓。 但这些看似最坚不可摧,最顽固又凛冽的冰雪,却在开春过后,化作涓涓细流,滋润山下的土地。 然后,与无数溪流汇合,化作奔流的江河,浩浩荡荡,一路向东。 或许人都是这样,向往着中原的风光。 对待永恒的冬季,却那样厌倦。 “严思蓉。” 晏寻真念着这个名字,却没有半分旖旎,也没有冰冷。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让人一听,竟有一种无边寒意从心底升起的感觉。 不是因为冷漠。 而是因为说话的声音,明明如此低沉、如此醇厚,如同扣人心弦的大提琴,让人光是听着就头晕目眩。 却在下一秒,犹如被冰霜冻结。 这个男人,没有情感。 他无法感受到喜悦,也无法感受到幸福。 他甚至大部分时候,也无法感受到悲伤。 因为能哭出来,未尝不是一种发泄。 最终,他只剩下了平静。 如同凝结的坚冰一样,深入骨髓,渗入肌理的平静。 站在后方的朝真观道人,根本不敢抬头。 待在这个男人身边,空气仿佛都凝结了冰霜,沉淀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感受到难以名状的压力。 就连呼吸都变得吃力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晏寻真问:“朝真观主有何建议?” 朝真观位于蜀中,乃是当年诸葛武侯之女诸葛果修道之处。 后来与北山宫一样,成为季汉在西南武林的重要支柱。 本代朝真观主,与北周太后严思蓉,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妹。 “观主说……” “说当年严思蓉私下离观,又因爱慕宇文氏,主动入宫为异族之妃。” “按照族规,本应处死。” “但严思蓉却道,尔等墨守成规,才导致汉室江山迟迟不能匡复。” “待她入宇文氏后宫,执掌北周神器,以一国之力,重燃汉室荣光,自然不在话下。” “观主当时也是——” 不等他说完,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不见。 道人战战兢兢抬头,见“风遥极”果然消失,不由心中惊骇。 世人都说,北山宫主风遥极的轻功已臻化境,行动无声。 如今看来,确有此事。 但想到另一则传言,道人就在心中叫苦。 据说,十几年前,严思蓉提及这个建议的时候,其他几大家族都动摇了。 他们等待的时间已经太久,为了一个目标,苦苦坚持,却因为某些限制,导致他们一直看不到希望。 如今有一条切实可行的解决道路,大家都觉得可以干。 唯独琅琊诸葛氏和北山宫反对。 诸葛家反对的理由,很好理解。 【堂堂炎汉,何须行此窃国之事?】 意思就是,我们要复兴汉室,就要等待时机,堂堂正正拉起兵马。 用战争的胜利,以及对治下百姓的良好,前来说话。 何必要用这种后宫争宠的阴谋手段,窃取他人的果实? 北山宫否定的理由,就很费解了。 因为风遥极只说了一句。 “严思蓉不可信。” 明明二人自血统论,是族兄妹,是天底下血缘最亲近的人之一。 但冷漠生疏程度,甚至比不上点头之交。 关键是,他就说了“不可信”三个字,也没说具体原因。 鉴于他感觉不到正面情绪的特质,大家纷纷表示,就算你是天下第一,但在非武力方面的判断上,你也不一定准。 但就算大家都这么觉得,可当年季汉覆灭之时,定下的规矩不可破。 吕氏嫡系后裔的严思蓉,竟要入北周后宫为妃。 如此重大的事情,就算其他所有家族的话事人都答应了也没用。 因为温侯不同意。 吕氏宗族的大家长,北山宫风遥极,对吕氏后人的生死荣辱,去向处理,拥有一票否决权。 “听闻,观主和严思蓉一起长大,以师姐妹相称,关系莫逆。” “为保住师姐妹性命,观主通过诸葛家主,不知做了什么。” “北山宫主才在族谱上划去严思蓉的名字,废掉她的武功,逐出族中,令她从今往后,不得以‘严’为姓。” “此事才算平息。” “如今又因为她的身份暴露,来找这位大人……” 就连道人心中,也充满了怨气。 “这些年来,北周太后垂帘听政,全无匡复汉室之心。” “一门心思玩弄权术,只求坐稳她的太后之位,永享荣华富贵。” “如今,她的身世不知为何被揭穿。” “居然敢向各方求助。” 想到观主收到那封带有威胁意味的求救信时,气得全无风度,直接将身边桌子拍碎的样子,道人就一阵憋气。 心中却也莫名苦闷。 当年人家反对,却一意孤行。 现在遇到事情,又来求助。 凭什么? 却不知,此时,晏寻真看着前情提要,也思索起来。 这一次,系统给他的限制,堪称骇人。 风遥极本身就不喜燕思蓉,当年划出族谱时,态度便是生死有命。 对于匡复汉室,他也没表现出多大兴趣。 北山宫主的使命,就是震慑西域武林。 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如果这时候,晏寻真为了完成任务,忽然答应救燕思蓉,等于在认识“风遥极”的NPC那里,直接OOC。 这肯定不可取。 但系统又强制要求晏寻真,不得主动离开“北山宫”。 而理论上,晏寻真离开此地的契机只有一个,那就是答应去救燕思蓉。 这不就等于卡死循环了吗? 不能接受朝真观主的邀请,因为风遥极绝不会去救燕思蓉,一旦触犯,视作OOC,任务失败。 不接受邀请,就意味着不能找“被动理由”离开北山宫,无法“顺手”救下燕思蓉,任务依旧失败。 只能说,风遥极的实力,被系统判定为太BUG了。 必须采取这样的方式加以限制。 就像【圣辉学院】中,前期限制“沈乔”对资源的掌控和使用一样。 既然如此—— 那就制造一个“下山”理由吧! 作者有话 说 ** TAT没想到大家会这么热情,码字速度又比较慢,本来打算九点更新的,还是改着改着就到现在了。 明天我努力准时一点!继续补营养液的更! 第48章 三尺雪6 晏寻真来到北山宫的宝库。 被季汉选做西北支柱,甚至将温侯嫡系派去坐镇的势力,自然不止“江湖门派”这么简单。 北山宫承载更多的,实际上是政治和军事意义。 这名震天下的宗门,坐落于河西走廊中部,祁连山冷龙岭。 此地有一片极其广袤、水草丰美的草原,被大汉命名为“汉阳大草滩”。 先秦、两汉以来,这片夹在祁连山与焉支山之间的富饶草原,都是乌孙、月氏、匈奴等游牧民族驻扎、畜牧的天然牧场。 为了争夺这片牧场,部族倾轧、血流成河。 直到霍去病大败匈奴,大汉收服河西平原,此地才正式归汉朝所有。 从而有了那句著名的歌谣——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哪怕以古代贫瘠的生产力,有此天然草原加持。 北山宫坐镇此地三百余年间,养马也高达数百万匹,骆驼近千万峰,牛羊更是无数。 积累的财富,可想而知。 这样的超级战略资源+超级印钞机,自然要绝世的武力,才能守住。 可话又说回来,谁守着这样天大的财富,不会动心? 百万骏马,无数牛羊,坐拥河西。 裹挟大军南下,一统江山,也并非痴人说梦。 也就是历代北山宫主,因为禁术反噬的缘故,感知不到正面情绪。 既然没有快乐和欲望的刺激,也就没有野心和动力。 他们只是像完成任务一样,执行先祖交代下来的使命。 守住北山宫,守住“汉阳大草滩”。 而守住北山宫的前提,就是整个河西走廊,不能有大一统的强大政权。 所以,河西,也就是凉州,现在的局面非常混乱。 什么北燕、北凉、西凉……你方唱罢我登场。 没有任何一个长久、强盛的、统一的政权。 永远是各方并立。 因为这些国家太过羸弱和短命。 北周、北魏等国家,根本不把他们看在眼里。 很显然,冷漠无情如风遥极,是不可能负责这种国家之间纵横捭阖的。 所以,负责操盘整件事,没事就煽风点火,借刀杀人,把西凉各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乃是武威贾氏的历代家主。 武威贾氏…… 看见这四个字,晏寻真沉默了一下。 该怎么说呢? 不愧是你,贾诩? 跳反达人,站队王者。 曹魏胜则官拜太尉,配享帝庙,子孙世代列侯。 季汉胜……我瞧着你这官位也不像很低的样子啊! 但不得不说,术业有专攻。 贾诩本就是武威郡出身,等于他家就是河西这块的本地人了。 长久驻扎当地,又是世家望族。 武威贾氏对西凉复杂的民族构成,各民族的语言文化,全都了然于心。 加上这是武侠世界,贾诩不仅写了兵法流传,还将他的“部分心得体会”一并传给子孙后人。 所以武威贾氏每过几代都会中个基因彩票,开出个心黑手狠的能人出来。 比如—— “北周蒸蒸日上之势,怕是要因为此番变故,拦腰截断了。” 刻意拖长的声音,由远及近。 就见一人轻摇羽扇,走了进来。 论相貌,一等一的英俊。 皮肤白皙,轮廓深邃,却又不是典型的异域相貌,让人觉得怪异。 而是中原特有的正统审美帅哥,剑眉星目,相貌堂堂。 光看这幅长相,你根本瞧不出此人是“毒士”贾诩的后裔,本代武威贾氏的家主贾宥。 话又说回来,贾诩本人的相貌也是很过硬的。 否则不会少年时期,被叛军所擒,用脸装贵公子,结果还从容脱身的例子。 但贾宥一开口,就有种渗人的寒意,发自心底而起。 “如今北齐君主荒淫,太后宠溺幼子,君王更迭频繁。” “北魏已是江河日下,夹在齐、周之间,苟延残喘。” “北方三国,唯独北周一枝独秀。” “如今,北周却遭此变故,实在可悲可叹。” 是吗? 可我看你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悲叹”的样子。 晏寻真负手而立,头也不回,语气依旧平静而漠然:“若北周坐大,自会对西凉虎视眈眈。” 言下之意,就是,别猫哭耗子了。 我知道严思蓉的暴露,和你有关。 这是一道非常简单的推理题。 严思蓉作为太后,想要垂帘听政,坐稳江山。 对内清洗的时候,对外也必须有拿得出手的功绩,才能震慑那些豺狼虎豹。 而且,这样也有利于她在军中扶持起自己的亲信。 东汉、季汉的那些“贤后”们,个个都是这样干的。 一旦自己当了皇后、太后,立刻封亲爹、亲哥当大将军,然后对外扩张,开战,就是要把军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至于往哪个方向打…… 这也不是严思蓉说了就能算的。 对北周的那些臣子们来说,向东攻魏,就等于要攻打洛阳。 洛阳的政治地位太敏感,可能会引来北齐、南陈、南梁的夹攻,等于一国打四国,不可取。 向南攻蜀中,南梁倒是很菜,不足为惧。 但蜀道难,自古有之。 天险雄踞,易守难攻。 万一折损太多兵力,却攻不下来,那就完了。 唯独向西,取河西走廊。 凉州那些个势力,就占据几个县城,就敢拉起虎皮,自立为帝,简直贻笑大方。 若能攻打下河西,拿到“汉阳大草滩”,就等于拿到了无尽的马匹和牛羊,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军事力量。 唯一的顾忌,在于北山宫。 但本代北山宫主风遥极上一次出世,乃是十六年前,当时也才十六岁。 又因为某些缘故,受了当时天下第一的大宗师,如今的南陈国师一掌。 虽大宗师赞叹“后生可畏”,却没人把这句称赞特别当一回事。 因为大家都觉得,这是大宗师自恃前辈风范,不和后生晚辈计较,没有真正全力出手。 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承认,北山宫主风遥极的实力,肯定是第一梯队没错。 与众多武林顶尖门派的掌门,有得一拼。 毕竟,十六岁就能硬抗大宗师一掌,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换做别人,根本不配大宗师出手。 至于十六年后的风遥极,是不是如大宗师那样的“超一线”…… 没打过之前,谁也不知道啊! 风遥极终年不离祁连山; 南陈国师闭关多年,就连南陈国君也不得见其一面。 谁能追问? 谁敢追问? 这种情况下,北周君臣一心,觉得“这票能干”,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对武威贾氏家主来说,情况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贾氏和吕氏又没什么交情。 他们和北山宫世代交好,愿意效命,根本不是看在季汉的面子上。 三百年前同殿为臣的情分,也拿来续? 开什么玩笑。 就算汉室重现,这些世家大族也敢多边下注,甚至和皇权为敌。 何况如今? 追根究底,不过是因为历代北山宫主武力惊人,又不管事。 只要河西不统一,其他怎样都行。 也就是说,代为执行分化政策的武威贾氏,在北山宫的支持下,实际上成了这片土地上的无冕之王。 巨大的利益,让双方多年合作十分愉快。 现在北周要动贾氏碗里的菜? 管你是什么太后、皇帝。 我也要整死你。 不过,事实虽然如此,贾宥却不会当着晏寻真的面承认。 就见他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悠游:“匹夫一怒,尚能流血五步;歌女仗义,愿为国使离间之计。” “北周太后作为吕氏后人,却刻薄情人妾室,导致身份暴露,实在是——” “有违天和啊!” 晏寻真没说什么。 事实上,他也觉得严思蓉暴露的原因,非常之蠢。 就像贾宥说的那样,她是被情人的小妾给卖了的。 具体情况大概就是—— 严思蓉执掌北周江山后,自然要从王侯将相,世家公子中,挑选情夫。 而这些情夫,理所当然成了她的同盟,被她在朝堂上委以重任,赠予高官厚禄。 大部分男人,也不会拒绝这天降的馅饼。 一方面,北周少主年幼,太后掌权。 靠近太后,就等于靠近登天之梯,能够平步青云。 另一方面,严思蓉本身也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 毕竟,她自己编造的出身可是“孤女”。 仅凭一张芙蓉面,就打败了北周后宫形形色色的美人,可见容色之盛。 但很快,这些攀附太后的男人们就知道,天降的馅饼,没这么容易吞。 因为严思蓉不准她的任何一个情夫再近女色。 她的逻辑是——既然男人为了满足私欲,可以将那么多女人囚禁在宫中、后宅,哪怕自己不去见她们,她们也不能与别的男人私通。 为何女人不能这么要求男人? 再说了,她一没把这些男人关在后宫,二给了这些男人高官厚禄。 区区男德而已,难道男人们做不到? 若是做不到,那就滚一边去。 太后不缺一个情夫。 事实证明,男人们在面对功名利禄的时候,确实一个赛一个心狠。 为了讨好太后,有人杀了妻子,证明自身对太后的忠诚; 有人将妾室全部赐给部下,表示自己对太后的忠心不二。 但小妾也是人,不是没有思想的物件和木偶。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非要作践我,那我们就一起死好了。 贾宥在这中间,确实没做什么。 他仅仅是收买了一个说书先生,在巷子外头说了几回书,让某位小妾产生了“诬告”的念头。 结果吼出来后,反而歪打正着罢了。 但这些话不能说。 说出来,就撕破一些无形的体面了。 所以,贾宥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今日,贾氏下属的商队中,救了几个来路不明的人。” “个个皮肤光滑,眼神明亮,谈吐得体,却说不出家乡所在。” 晏寻真一听就知,贾宥说得是玩家。 但他听贾宥这口风,好像不大对劲。 感觉对方不仅不意外,甚至有种难言的激动。 想到身份卡中的【禁术反噬】。 再想想现实世界里,如果坐拥北山宫这么大的基业,早就挥师南下,一统江山了,根本没必要在此枯坐。 晏寻真判断,肯定有什么神秘的、不可言说的原因,压制住了季汉后人的发挥。 导致他们不得不一直在等。 等玩家降临。 这个原因,“风遥极”知道,贾宥也知道。 晏寻真却不知道。 但他不能在贾宥面前露馅。 所以,他只是望向巍峨的宝库,平静道:“这么多年——” “是啊,这么多年。”贾宥也叹了一声,“异人天降。” “预言即将实现。” 作者有话 说 ** 不熟悉汉、三国和隋唐的历史不影响阅读,可以当纯粹的新设定看。 因为这是半架空的季汉覆灭后,时间线又推进了三百年的纯架空历史。 具体时间节点在隋朝前后,前面几章主要是交代这个if线背景,所有线索都会在正文中提及。 涉及到相关历史的,都会在正文中说明。 第49章 三尺雪7(营养液三千加更) 蜀中。 念念有点紧张地看着自己这场游戏的“父亲”,南梁首富丁易,唯恐对方发现自己是冒牌货的事实。 但她的不安落在眼中,却是一种对命运的惶恐。 至于【女儿和自己不够亲近】,在这个年代,本身就不是什么问题。 豪门大族都是如此,小孩子出生后,一堆丫鬟婆子伺候着。 父母若是有空,每天看看孩子。 若是没有空闲,或者远赴外地任职,十年八年见不到孩子也是常事。 所以,丁易只是叹息:“念念,为父打算将三成家产,捐给朝真观,将你送进去。” “你在观中,没办法再带丫鬟,也不能戴漂亮首饰,要勤快做事,要友爱师姐妹,千万不能开罪观主。” 念念愣住了。 但随后,她还是按照异事局的剧本,开口:“爹爹,我们再试一次吧!” “就说为我招亲!” 丁易先是欣慰,然后摇头:“为父——唉,就算此时给你招亲,又有什么用呢?” “一旦先皇孝期结束,为父就必死无疑。” “就因为我们已经穷途末路,才要试一试。” 念念怕无法完成异事局的命令,焦急又快速将话术背出来:“就算这次招来的都是亡命之徒又怎么样?” “总不能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然后,意识到自己可能态度太激烈,她又软下声音:“我,我只是——” 后半句台词,不记得了。 但这样也够了。 丁易心想,就依她一回吧! 反正就一个独生女儿,又是执意帮助自己这个父亲,为何不满足她的愿望呢? 再说了,朝真观主一诺千金,说了收念念入门墙,就不会反悔。 也不差这一个月了。 丁易这么想着,就将“丁家要招揽门客”的风声放了出去。 还特意著名,要年轻、身家清白、相貌俊朗、老家没有婚配,也没有私生子的男性。 听见这个要求的人,无不会心一笑。 这是什么招揽门客,分明是招女婿嘛! “丁易也是糊涂了。”知情人交头接耳,“难道他以为,新皇奈何不得他吗?” 也有人笑了:“恐是没有儿子,心中不甘吧?” “若他那个女儿能怀上,他再服毒自尽,就算是皇上,也不能做得那么难看,少不得留他女儿一条命。” “但他家这样子,哪有相配的人家愿意上门?”又有人不屑,“不过就是些江湖盲流,鸡鸣狗盗之徒。” “翻不起风浪。” 事实也正是如此。 接下来几天,陆续赶来报名的人,虽然乍一看谈吐都还算斯文,可一问家世,就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丁易顿时有些心灰意冷。 殊不知,第一波“门客”们,正在源源不断将情报汇总,只待有权限的人过来。 最终,异事局的第一位核心智囊赶到。 正是那位短发女子。 此女名叫宋青君,学历和履历能报三分钟不重复,很早就加入了国家的特别部门,属于顶尖的核心人才。 她一听“朝真观”三字,心中便是一沉。 由于被拉进来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三尺雪】是武侠副本。 所以异事局临时塞给念念的攻略,完全是按照普通古代社会去推断的。 什么叫“普通古代社会”呢? 就是皇帝要抄一个人家的时候,作为这家的女儿,想要保全性命,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隐姓埋名,送到亲朋好友家去避祸。 要么临时找个夫家,把她嫁出去。 祸不及出嫁女,就是这么回事。 但异事局万万没想到,这个本,它不走寻常路。 不光是个武侠本,还是个低-中魔武侠本。 这就代表,除了上述两种选择之外,丁易还有第三种选择。 将女儿送去武林门派避祸。 而武林门派代表什么? 代表武功心法。 代表成体系的传承。 要知道,【心跳游戏】的道具,是可以在游戏之外使用的。 而且,异事局已经测验过了。 非玩家拿走玩家的道具,只要前置条件满足,同样能够使用。 而最新开放的【加点】,在游戏内,直接增幅玩家的各项属性。 不出意外,这份加成同样能在现实之中生效。 既然道具和加点,都是两边通用。 那么,【心跳游戏】中出产的修行功法,很大概率在现实中,也能用的。 而且,不一定只有玩家能用。 若是能得到相关功法,拿回去破译…… 几乎是第一时间,宋青君的太阳穴就突突跳了起来。 因为她立刻就意识到,念念错过了多大的机会。 如果当时,面对这个选择的是宋青君。 她一定会满口答应去朝真观的事情,而且越快越好。 对丁易这边,宋青君则会采取另外的游说策略。 比如,让丁易暗中招揽鸡鸣狗盗之徒,设法护送他前往别的国家,用来避难。 异事局先前没采用这个方案,而是用“亲情”当切入口,无非是怕“念念的蜀中首富爹”是个迂腐之辈,或者有什么别的顾虑。 不敢造反或者叛逃。 念念又没办法随机应变,说得太极端太过了,反而会招来怀疑。 但太过死板的结果就是这样。 错失良机。 哪怕念念接下来还能去朝真观,那也晚了。 宋青君虽然不了解“朝真观”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但她明白,对任何组织来说,一个无依无靠,只能依靠门派的孤女,都会是门派竭力培养的对象。 因为没了依仗,只能尽心尽力为门派服务。 若是资质足够优秀,甚至有可能会被当成下任长老,乃至掌门来培养。 可如果这个孤女在家破人亡之前,还想着成亲避祸。 拜入门派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那不管什么门派,都不可能会开放最核心的功法秘籍给她。 因为你心不在这里啊! 等过几年,你家族平反了,或者有什么武林才俊爱上你了,你说不定就回家结婚了。 门派不是傻眼了? 【错过天赐良机了。】 宋青君懊恼地想。 但她又没办法责怪任何人。 念念一丝不苟按照他们的指令,将事情执行到位了,总不能怪人家不够聪明,没有洞察到其中关键吧? 异事局能在十分钟之内,快速模拟出大概方案,也已经很厉害了。 谁也没想到这会是武侠世界啊! 宋青君没有沉浸在懊恼的情绪中,而是立刻冷静下来,第一句话就是:“朝真观的详细来历,你们调查清楚了吗?” 站在她面前的国字脸壮汉,是特战部队的一名精英教官,名叫李继明。 宋青君没来之前,作为异事局级别最高的负责人,他带领异事局的其他同事,以及凑过来汇合的玩家们,打听到了非常多的情报。 面对宋青君的问题,他立刻回答:“打听清楚了。” “朝真观的创始人,乃是诸葛亮的女儿诸葛果。” “诸葛果一生未嫁,专心在蜀中修道,据说最后羽化成仙而去。” “她所居住的道观,被百姓称为‘乘烟观’,香火鼎盛。” “据说,她的侍女们因为学到了她的武功,实力非常高深,被季汉皇帝册封为宗室女。” “但这些侍女们不肯嫁人,而是继续留在观中修行。” “享誉武林的‘朝真观’由此而建。” “季汉一代,很多不肯嫁人的贵族女性,都会跑到朝真观中去修行。” “这让朝真观与季汉朝廷的联系,非常紧密。” 说到这里,李继明停顿了一下,才又道。 “南梁开国皇帝,乃是一位汉室公主的孙子。” “正因为这份汉室血统,他才认定自己有逐鹿天下的资格。” “而这位公主的闺蜜,就是那一代的朝真观主。” “观主的爱徒,则嫁给了公主的儿子,也就是南梁开国皇帝的生母。” “因为这层关系,朝真观在季汉倾覆之后,非但没有没落,反而因为与南梁皇室的密切关系,越发显赫。” 宋青君轻轻颌首。 以母系血统来论,自称有刘氏天命,听上去不可思议。 但在汉代,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西汉馆陶公主,时人都尊称“窦太主”,就是因为她生母是窦太后。 卫子夫的长女当利公主,也被称呼为“卫长主”,以证明卫氏的无上荣耀。 包括本轮剧情里的北周太后“燕思蓉”。 或者说,严思蓉。 像宋青君这种熟知历史的人,一听就知道,吕布的后人之所以化用“严”姓,就是因为吕布的正妻姓严。 而吕布唯一的女儿,就是这位严氏所生。 倘若吕布后面没儿子的话,刘备很大概率兑现了承诺。 将他的第二个孙子,也是系统提到的【汉宪帝】与发妻吕氏的第二个儿子,过继给了吕布。 这才是吕氏后人,要以严氏自居的原因。 皇室的尊贵血统,至高无上的荣耀,都体现在姓氏里。 宋青君当然很不屑这种以祖宗、血统、姓氏论英豪的作风。 但她也知道,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所以,她很快就转入另一个问题。 “朝真观与南梁皇室的关系既然如此紧密,丁易靠什么将女儿送进去?” 宋青君可不认为,区区钱财,就能令朝真观这种雄踞一方,还在政治上游刃有余的顶尖大派动心。 为此愿意与南梁皇帝过不去。 “丁易本身就是朝真观门人之子。” 李继明回答。 “他是南梁先皇之母,丁太后的外甥,也是先皇的表兄弟。” 宋青君:…… 也就是说,南梁先皇对自己亲表弟下手了? 仔细想想这些古代权贵的节操…… 好像也不稀奇? 宋青君深吸一口气,才道:“丁易此人,性情如何?” 第50章 三尺雪8 面对宋青君的问题,李继明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该怎么说呢? 丁易既不像男宠,也不像能臣,更不像富商。 他容貌不妖冶,不阴柔,反而是正经帅哥的长相。 性情不伶俐,相反还有些木讷寡言。 他没什么能力或者手腕,就连基本的账目都看不大懂,更不要提什么高超的经商手腕。 异事局的玩家本来怀疑,丁易是不是南梁皇帝安插在蜀中的一颗钉子,暗中监视蜀中官员等等。 与这位“主公”交谈之后,却大失所望。 “如果不是容貌和出身,他的能力——” 李继明不知该怎么评价。 坐在他一旁的另一名玩家,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老李,你这辈子见到的都是精英,哪里见过这种人。” “像我在那种小公司、工地上,就见过太多这种靠裙带关系上去,实际上脑袋空空,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本事的人。” 宋青君回忆这名玩家的情报。 此人的游戏ID叫“车三”,28岁。 留守儿童出身,成绩不好。 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他没有选择继续读职校,而是沉默地背起行囊,和父辈们一起,去工地做工。 那时,他还不到十五岁。 胆敢雇佣未成年人的工地,自然不会是什么有良心地方。 克扣工资、拖欠款项、压榨工人的伙食…… 这些都已经算小问题了。 更大的问题,在于没有尊严。 明明你付出了血汗,那是你应得的报酬。 可在小包工头看来,你就像他们的奴才。 要卑躬屈膝,唯唯诺诺,才能拿到本来属于自己的那份酬劳——还会被变着法子克扣。 他的父母像老黄牛,咬着牙忍耐。 他却在成年之后,就去当了快递小哥。 这些年来,他做过农民工、送过快递、送过外卖,最后成了一名网约车司机,沉默地开着不属于自己的新能源电动车,穿梭于大街小巷。 明明已经非常努力,非常拼命。 可工作时间越来越长,到手的钱却越来越少。 哪怕无比节省,住着偏僻又漏雨的房子,每天晚上白菜煮面,或者蒸个馒头,就是一餐。 可攒下来的钱,都耗在了给父母、爷爷奶奶看病上。 前半生拿命赚钱。 后半生拿钱买命。 像他,像他父母这样的人,就好像是大城市的燃料。 沉默地燃烧自己后,就只剩下灰烬。 所谓的“车三”,就是他的自嘲,代表他开过的三辆车。 快递车、外卖车、网约车。 他不打算娶妻,更不打算生子。 如果说贫穷是一种痼疾,在他这一代中止就可以了。 不要再重复这样可悲的宿命,生出像他这样的留守儿童。 “我本来已经打算,合同结束就回家种地。” 车三举着浊酒,对李继明叹息。 “谁也没有想到,命运给了我一个机会。” 【心跳游戏】降临的那一刻,他刚刚结束了与网约车公司的合同,将那辆他开了一整年,却不属于他的新能源电动车退回去。 来到帝都十四载,却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他自己。 由于房租还有大半个月才到期,房东咬死了如果提前退,就不还他押金。 所以,这十几天,他本来打算找点日结的零工活,或者在线上当游戏代练。 然后,世界天翻地覆。 第一轮游戏开启的时候,他傻傻盯着屏幕,看着其他人对玩家们的评头论足。 原本冰冷的心,却好像积蓄了一团不知名的火。 慢慢的,那些模糊不清的念头,汇聚成一个强烈的念头。 我想要获得力量。 我想要改变命运。 我想要……成为玩家。 内心模拟了一千次,一万次,自己成为玩家后,应该做什么。 也在论坛上刷过无数帖子,看着大家的分享。 然后,命运第一次眷顾了他。 被游戏选中,降临此地的第一天。 车三就凭着多年体力活打熬的出众体格,以及混迹于底层,与刁钻之人打交道的丰富经验,救下了几个要被土著抢走的玩家。 看着这些仓皇的玩家们,就因为同为“玩家”,便对他投以的信赖目光。 前所未有的情绪,自胸腔激荡。 冰冷而麻木的人生中,终于点亮了一束火光。 但这光芒,却在面对名为“生活”的困境时,让车三沉默了许久。 等他带着近百玩家,来到蜀中后,第一时间就找上了公开异事局身份的李继明,第一句话就是。 “我愿意加入异事局。” “条件是,你们把我的父母、爷爷奶奶们都接过去,让他们得到最好的医疗。” 李继明立刻让车三关闭直播,自己也将直播关闭,私下问了对方的真实姓名、父母亲人所在地。 然后利用异事局的密码,写成暗语。 再打开直播,传递给外界的同事。 现在,车三的所有亲属,已经全被接到华国最好的医院。 对异事局来说,这种主动投诚,又对他们有所求,甚至将亲人都托付的玩家,自然是比较可信的对象。 而且,李继明和车三的脾气,居然意外投契。 所以,面对车三的打断,李继明也没生气,反而帮他在宋青君面前打圆场:“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国家,在‘铸币权’这样的事情上,居然不选能人。” “只选亲戚、情人。” “这样任人唯亲的国家,又怎么可能长久?” 平心而论,李继明对丁易没有任何意见。 他只是从丁易的平庸、无能上,看到了整个南梁的衰败。 宋青君却很冷静:“正常。” “对君王来说,能力和道德都在其次,忠诚才是最要紧的。” “按你们的说法,丁易虽然平庸无能,可他是先皇的表兄弟,身后还没什么家族傍身。” “这就够了。” 车三倒是十分感慨:“我以前看电视剧,帝王将相,心术权谋,多么光鲜亮丽,一个个都是人精。” “现在看起来,所谓的南梁,和我从前待的小公司也差不多。” “就是个草台班子嘛!” 宋青君摇头:“南梁是否草台,姑且不去说,这‘朝真观’的定位,倒是有些意思。”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偏偏就是出身寒微的朝真观弟子,入了宫,生了皇子。 偏偏就是这位皇子,成了太子,又成了皇帝。 “在这种武林背景的世界,我们完全可以把‘武林门派’,看做变种的‘世家门阀’。” “而世家门阀,别看他们表现得十分清高,说着什么‘不愿娶公主’。” “你问他们自家女孩嫁去当皇后、王妃,他们乐不乐意?” 说到这里,宋青君冷笑一下,补上回答。 “别说正妻了,就算是小妾,他们也乐意。” “不靠近皇权的世家,很快就要被踢出权力中心,高贵不起来了。” 李继明反应很快:“您的意思是,朝真观实际上在试图操纵南梁朝政更迭?” “可能达不到‘操纵’的程度。” “但她们本身,也是牌桌上的玩家之一。” 说到此处,宋青君踱步片刻,又问:“这个门派,是不是只招女弟子?” 李继明点头:“朝真观承诸葛果道统,相应功法,只适合女子修行。” 宋青君目光闪动。 “如果她们是政治势力,那对弟子的选择,就不会只局限于资质。” “容貌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最好像丁太后一样,出身贫寒,容貌出众,还有个相依为命的兄弟姐妹,能供朝真观捏在手里。” 说到这里,宋青君立刻问:“现在汇合的女玩家中,长得漂亮的有多少?” 虽然异事局出了公告,让老百姓在捏脸的时候,尽量把容貌调丑。 但宋青君不认为这则公告,会有多少玩家执行到底。 对女玩家来说,你让她们把自己P漂亮还行。 恶意调丑……这个接受度就不大高了。 或者说,就算她们把自己捏丑,思路也绝对不会是男人那种毁容级的丑。 顶多皮肤调黑,颧骨调高; 或者搞成超模那种,中式审美不一定能接受的长相。 就像男玩家宁愿让自己脸上长满麻子,丑得不能直视。 也要将身高拉到一米八一样。 大家都有自己的底线要守。 异事局的专业人员,反而是对此执行最彻底的。 像宋青君、李继明这种实力出众,并且在游戏里要靠脸和NPC打交道的,非但不会调丑,反而会美化。 至于其他“专业人士”,那就有专业的形象师帮忙定制了。 或矮小,或驼背,或平平无奇。 不一而足。 宋青君本来担忧的问题之一,就是女玩家们的容貌、身材、长相,在降临之后,很容易被土著掳走。 但估算出“朝真观”的收徒条件后,她就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点多撒网,总会有能拜入门墙的女玩家。 “至于丁易这边——”宋青君沉吟片刻,才道,“我再整理一下相关资料,确认无误后,就乔装改扮,亲自去和他谈谈。” “趁着这个时间,我先写好门规,你们开始背。” 是的,异事局的智囊们,在听见第一条主线任务后,就打算“自立门派”了。 原因很简单。 武林大会的请柬再怎么多,也不可能发二十万张。 【心跳游戏】对玩家十分看重,不会做这种恶意淘汰玩家的事情。 所以,宋青君判断,这应该是个群体任务。 也就是说,只要玩家们能组建个“玩家帮”。 然后,“玩家帮”收到武林大会的请柬。 只要收到一张,帮内所有玩家,就相当于自动完成任务。 但在没武功也没名气的情况下,新门派怎么能收到这种级别的邀请? 那就只能拿钱砸了。 只要足够人傻钱多,就能给所有玩家买出一条生路! 第51章 三尺雪9(营养液四千加更) 异事局紧锣密鼓,筹措资金,建立门派的时候。 西南,苗疆。 “阿妹,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一位苗族打扮的女子,端着水盆进来,关切地问。 殷怀梦,不,应该叫“梦还京”,情绪显而易见有点低落,用苗语回答:“脑袋疼。” 苗族女子怜惜摸了摸梦还京的头,轻声道:“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大骗子又在骗人了。】 【又女装,又女装,然后疯狂利用苗族妹子的单纯和好心,简直绝了。】 【不是,我真搞不懂,为什么大骗子会懂苗语啊!】 【讲真,大骗子会什么我都不稀奇。 但我更纳闷的是,现代苗语和古代苗语差距这么大,为啥这些苗人听见他鸡同鸭讲的比划,反而一点都不嫌弃,还坚信他也是苗人,对他这么好?】 【等等,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歪楼了?】 【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大骗子关了“翻译系统”,导致我们这些不懂苗语的直播间观众,根本就是在看天书?】 被人点出这一点后,弹幕全都:“……” 作为第一轮表现最好,实力最强的玩家。 梦还京一开播,就吸引来九位数的观众数量。 每一个都是真实的在线人数,没有半点虚假。 然后,观众们就傻眼了。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梦还京和NPC在说什么。 被弹幕提醒之后,大部分观众才知道,原来,玩家的界面角落里,有个“自动翻译”功能,是默认开启的。 这个功能可以让玩家畅通无阻地,与各个时代的NPC交流。 系统会自动过滤、模糊NPC的认知,让他们认为,玩家们说得是“官话”。 而玩家和NPC们聊天的时候,自动翻译功能则将这些对话,同步翻译给观众。 确保每个观众观看直播的时候,听到的都是自己的母语。 但梦还京把这个功能关掉了。 这就导致,非但他和NPC之间,需要靠肢体语言来比划。 观众们也两眼一抹黑。 虽然有懂苗语的观众,非常热情在弹幕上实时翻译。 可观看体验还是大打折扣。 更何况,欧美那边的观众,实际上没什么看弹幕和字幕的习惯,高度依赖听觉。 对他们来说,看梦还京直播就太痛苦了。 但在大部分蓝星观众打退堂鼓的时候,被异事局特意请来,研究苗族的历史学家和语言专家们,已经激动疯了。 这可是一千四五百年前的古代苗语啊! 多么珍贵的历史资料! 记下来,每句话都记下来。 “苗语虽然有所变动,但大体上的脉络是相似的。” “加上西南地区多山,本就十里不同音,黔东、西、南等区域,语法、音节等,也不完全相同。” “正因为如此,他用现代苗语,去和古代苗人对话,双方连蒙带猜,确实能搞清楚对方想表达什么意思。” 一位研究苗语六十年的老教授,十分激动地说。 异事局的情报科,专家和智囊团们的表情却很沉重。 他们当然也从投诚玩家的面板中,发现了这个界面。 但他们发现,这个功能,只在每次游戏开启的时候,拥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然后一整场游戏就不能改了。 由于不确定【三尺雪】到底会拉多少玩家,会不会涉及到异事局的语言专家,更不确定他们的投放位置。 加上每个语言专家擅长的项目也不一样。 所以,在权衡过后,异事局还是选择以专业人士的性命为重,要求所有人本轮都不去动这个界面。 结果,梦还京就敢。 “开启‘自动翻译’系统,优势是能畅通无阻,与各个时代的人沟通。” “缺点却是,没办法通过方言拉近关系。” 异事局的情报人员们分析。 “关闭‘自动翻译’系统,完全靠自己的能力,与NPC交流,缺点是非常容易露馅。” “可一旦成功被认同,收获的利益会是千百倍。” 就算是现代,同乡、同种、共同的信仰,也是天生的凝聚剂。 古代就更不用说。 “专家综合梦还京这几天的直播,一致认为的苗语颇为生疏,应该是这几个月,甚至这几天内临时速成的。” “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可如果他语言天赋足够好,确实能够做到。” 听见这个结论,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他为什么会提前学习苗语?” “他从哪里知道这是武侠副本?” “他是不是能通过积分,从系统那里购买下一场游戏的情报?” 短暂的惊骇过后,就有人冷静下来,理性分析:“这不是一个很复杂的选择题。” “第一,苗族本就是我国最古老的民族之一,从长江中下游到西南,再到东南亚,分布极其广泛,相对容易遇到。” “第二,苗族和汉族的交往不少,甚至会彼此通婚,所以梦还京同时会苗、汉两种语言,是能说通的。” “第三,苗人的容貌也不像蒙古、回族那样,带非常明显的异族特征。‘梦还京’混入苗人之中,没任何难度。”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在赌。” 听见最后这句,所有人都是一怔,然后就反应过来。 根据异事局的统计,第一轮游戏中,【心跳游戏】已经呈现出非常明显的,以国家、地域和文化来生成副本的倾向。 比如灯塔国的丧尸和狼人,德意志的黑-童-话,日岛的灵异。 还有华国除【圣辉学院】的几个副本,其中一个就涉及传统的中式丧葬文化。 “对他来说,只要下一个本是我国古代背景。” “他就赌赢了。” “哪怕是无魔位面,以苗人的身份,混入苗族,也比其他人的先天开局优越太多。” “何况系统还让老玩家能选身份,对他更加有利。” “就算不是古代背景,他也无所谓。” “顶多就是学了几天苗语而已,对他有什么具体影响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轻叹:“这次,真被他赌到大的了。” 提及苗疆,又涉及到武侠,国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神秘莫测的蛊、毒之术。 ****** 玩家最看重的,究竟是什么? 功法? 还是道具? 晏寻真站在群山之巅,迎着漫天的风雪,却没有半片雪花落在他身上。 对异事局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成体系的功法。 但根据这几天来,北山宫与武威贾氏得到的情报,被救下的“异人”们,第一反应就是询问贾氏的商队,能不能带他们去蜀中。 由此可见,异事局将开局地点,定在了蜀中。 晏寻真自然不相信,异事局会把全部力量放在一个地方。 只能说,蜀中是他们最大的根据地,就像一面旗帜,吸引非异事局的玩家们,出于抱团的心理,拼命往那里赶。 但异事局的员工们,自身肯定是要就近探索各方势力,尽可能收集情报的。 还有一部分不愿听从异事局的孤狼玩家们,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 最有野心的那波玩家,肯定会试图混入北山宫。 或得到功法,或窃取秘宝。 晏寻真所要做的,便是借此来制造一个“契机”。 一个令“风遥极”下山的契机。 但这其中的“度”非常不好把握。 北山宫的宝库、武库等,戒备都极其森严。 莫说不懂武功的玩家,就连江湖一流高手来此,都不一定能勘破机关。 就算勘破了也没用。 昔年江湖第一轻功高手,试图打开北山宫秘宝,以扬自己声威。 然后就被风遥极一剑毙命。 对风遥极这样的顶尖高手来说,数百丈之内,飞花落叶,仅收于耳。 百丈距离,不过须臾。 想要瞒过他的感知,窃取东西,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除非…… 晏寻真打开了系统仓库,找到了自己抽风遥极时,抽出来的“精锐长剑”“精锐长鞭”等道具。 寒光凛冽,锋芒逼人。 果然。 晏寻真心想。 一件道具,如果没有任何特殊效果。 那“锋利”就是它最大的效果。 也就是说,他抽到的这些道具,哪怕只是白板道具,放在武侠世界里,都是一等一的上好兵刃。 更不要提那几件精良级别的道具。 放到差一点的门派里,可以当镇派之宝。 皇帝将之当做重赏,赐给将领,将领也会感激涕零的那种。 在十几件道具中,晏寻真拿起了一件道具。 【白鹤拂尘。】 【品级:白板。】 除此之外,什么解释也没。 因为这件道具最大的效果,就是好看。 不同于很多拂尘,一旦毛边了,或者从远处看,就像个扫把或者刷子一样。 这把拂尘,突出一个仙风道骨,纯白如雪。 而在晏寻真的印象里,南陈国师,所用的武器,也是一柄拂尘。 纯白如雪的拂尘。 十六年前,南陈国师与风遥极一战。 江湖都传闻,风遥极受了国师一掌,伤势颇重。 无人知晓,那一战,南陈国师的心脉都已被洞穿,距离殒命只剩一步之遥。 至于为什么,江湖传言会是“前辈让着晚辈”…… 当然是因为,风遥极与南陈国师一战后,感悟良多,回到北山宫后,就闭关修行,三载方出。 等他知道的时候,传言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 风遥极也没管。 对这位北山宫主来说,现在的南陈国师,已经是药物的残渣。 最精华的部分,由那一战,化作汤药,被他汲取、吸收、总结、归纳。 剩下来的,究竟是死是活。 都与他无关。 但对晏寻真来说,这却是一个上佳的切入点。 “南陈羸弱,全靠大宗师坐镇,才勉力阻挡北齐入侵的野心。” “若国师所用的拂尘在北山宫被发现,江湖和诸国可不会认为是同款,只以为大宗师当年兵刃都掉了。” “再联想国师多年‘闭关不出’……” “想要解决层出不穷的试探,最好的办法,就是南陈国师在洛阳会盟,或者武林大会上露面。” “为证明自身无恙,南陈国师,自然会对北山宫主下邀请帖,并开出风遥极很难拒绝的条件。” 如此一来,疑难自解。 而晏寻真所要做的,仅仅是想办法—— 让玩家,拿到这拂尘。 第52章 三尺雪10 降落在河西的玩家们并不知道,此地最顶尖的两位大佬,已经洞察了他们的身份,并有了相应计划。 他们彼此相认之后,好奇住着商队提供的房子,对这些土坯建筑的古老、阴暗、狭小,表示非常不适应。 包括睡在草垛上这种事,也让玩家们体验了一把新鲜。 但新鲜过后,就是绝望。 随处乱窜的大耗子,各式各样的虫子,甚至连个旱厕都没有的处境,还是让习惯了现代便利生活的玩家们,非常崩溃。 “他们居然随地大小便!” “你看见他们的指甲了没有,黑梭梭的,直接就拿东西开始吃!” “还有他们身上的味道……我的天,这都多少天没洗澡了?” 玩家们泪流满面,每天精神都备受折磨。 却又不好意思抱怨。 因为这些热情善良的西域商队,已经对他们非常好了。 免费提供住处(虽然是睡草堆的大通铺); 提供吃食(虽然食物粗粝到难以下咽); 给他们送了两套衣服(麻布衣服,非常粗糙,把玩家皮肤磨得发红); 一套皮靴(甚至都没有橡胶底,走起路来非常不适应)。 但商队们自己,本身也就是过这样的日子。 甚至,他们已经尽可能让出了最好的住处,提供了最好的食物,把备用衣服鞋子都拿出来给了他们。 “古代百姓的日子真苦啊!” 玩家们愁眉苦脸之余,也不由感慨。 “听说这支商队已经算河西数一数二的商队了,竟然连几套干净衣服,都是咬牙凑出来的。”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唉,我们该怎么报答这些好心人呢?” 坐在另一处房间,沉默啃着干饼的孙建平,心中冷笑。 好心人? 开什么玩笑! 你们当房顶上蹲着的暗卫是死的吗? 孙建平是【心跳游戏】的第一批玩家。 他参加的,就是先前提到过的,以华国丧葬民俗为元素的副本。 为了在那一场游戏中活下来,他害死了所有的玩家,以及大部分的NPC,终于争取到了一个普通结局。 这样的做法,自然招来了观众们的口诛笔伐。 但更多人却连骂都不敢骂。 因为,在进入游戏之前,孙建平有个更特殊的身份——背负重大人命案件的通缉犯。 由于家暴成性,狂嫖滥赌,女友坚决和他分手,就残忍杀死女友全家,连几岁的孩子也不放过。 罪行之恶劣,令人发指。 不仅如此,杀完人后,他还冷静、从容地布置现场,拖延案件发现时间。 并卷走女友家里全部的钱,决定逃往东南亚。 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自然是异事局大力通缉的对象。 孙建平也知道,异事局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他压根没打算投靠异事局,态度就是赶快前往那些混乱国家。 前期苟发育,后期建势力。 此番进入游戏后,对于他的身份,他也早就有所思量。 如果他选择在西南降临,异事局只怕立刻就会知晓,他打算往东南亚跑。 所以,他选择出现在西北,麻痹异事局的判断。 至于身份的选择,孙建平同样有一番思量。 虽然很恶心,但孙建平出卖所有玩家,确实得到了五百多积分。 他毫不犹豫用其中三百点,兑换了【力量】、【速度】与【精神】,拥有了更强壮的体魄、更敏捷的速度,还有更旺盛的精力和更灵便的耳目。 然后,他咬牙用剩下的一百点积分,兑换了【马术精通】。 做完这一切后,孙建平又毫不犹豫,用刀狠狠划了几下自己的脸。 让自己的脸上多了数道狰狞的疤痕。 一个身体强壮,耳聪目明,精于马术,又满脸刀疤的彪形大汉,在河西之地,应该是什么身份? 讲道理,你说他不是马匪,不杀人越货,也没人信啊! 但在河西这么混乱的地方,你是不是马匪,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不能打。 玩家们眼中“热情友好”的商队,在很多“必要”的时候,也不介意撕下温和面纱,暴露狰狞面目。 来一票黑吃黑。 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官兵、土匪、商队…… 三者的身份,往往是混着来的,随时能够变换。 所以,孙建平给自己的人设,就是河西这边隐藏最大秘密的商队的某个小头目。 性格木讷,沉默寡言,守口如瓶,经常被分去做一些黑吃黑的事情。 是的,他没选“最大的商队”,而是选择“秘密最深的商队”。 因为他不是奔着赚钱来的,他是奔着好道具来的。 而这种商队中,能被派去黑吃黑的,自然是心腹。 所以,商队表面上对玩家热情备至,实际上分配孙建平就住在隔壁的房子里,随时关注玩家们的动向时,孙建平真是一样都不奇怪。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玩家们,还是太天真了。 就算他们中的一大部分,按照异事局的要求,调低了容貌,却没办法改变自己的谈吐、气质和精神面貌。 商队的人多精明啊,一看玩家们说话斯斯文文,吃饭慢条斯理,人有三急的时候,还不肯随意找个地,立刻判断玩家们家境不凡。 接下来的套近乎,实际上都是想知道,玩家们出身何族。 若是不能开罪的大家族,那就好吃好喝供着。 若是没落家族的公子小姐…… 那可是行走的金疙瘩,不愁卖不到好价格。 孙建平冷眼瞧着,第一天,商队的首领就有这个意思。 但一个神秘人过来,与首领说了什么,首领态度完全就变了,继续扮演起粗犷豪迈的大叔。 把玩家们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这支商队的幕后老板,对玩家们有想法。” 几乎是第一时间,孙建平就得出这个结论。 而这支商队与武威贾氏的关系,也没有掩饰。 或者说,若没有贾氏庇护,他们也没办法在河西畅通无阻。 以孙建平的知识,当然不知道“武威贾氏”代表着什么。 但他不知道,不代表其他玩家不知道。 一听见“武威贾氏”四个字,当场就有玩家惊道:“我++++,贾诩啊!” 然后所有人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孙建平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讲道理,哪怕知道“贾诩后人不是贾诩”,未必就有那么心黑手狠。 可想到自己捏的人设,是“隐藏最大秘密的商队”,孙建平就不会觉得,武威贾氏和这个秘密真没关系。 哪怕武威贾氏很大概率,没办法出第二个贾诩。 孙建平也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商队了。 但他也不能白白浪费花一百积分兑换来的身份。 “这支商队的核心业务之一,就是贩马。” 孙建平心想。 他这两天托其他好奇宝宝玩家们的福,也已经打听清楚了。 河西最顶尖的马场,都掌握在一个叫北山宫的武林门派手中。 虽然大家都觉得这设定太扯淡了,战马这么重要的物资,怎么能不归于国家所有? 但再听听河西的乱象,又听见商队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表示“北山宫主乃是温侯后人,坐拥河西有何不可”,大家就有种无力吐槽的感觉。 你们这里的“温侯后人”,是“天下无敌”的另一重写法吗? 孙建平却动了歪心思。 毕竟,这可是一个以“蜀国一统天下数百年后”为背景的“武侠世界”。 既然是武侠世界,那要有武功,有心法吧? 而三国之中的战力排行……那句顺口溜怎么说来着? 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 武侠世界观下,吕布的后人,因为修行吕布留下来的武功心法,从而独霸河西,有问题吗? 简直太没问题了! “如果我能弄到他们的秘籍——” 孙建平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级别的武林门派,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 他需要更多替死鬼。 孙建平的目光,默默落到玩家们的身上。 与此同时。 负责监听玩家的暗卫,也将玩家们的对话,如实禀报给了贾宥。 贾宥挑了挑眉:“寻常人家出身,却挑剔衣食?有意思。” 给玩家提供衣食住行,当然是贾宥吩咐下去的。 提供的食宿条件,刚好处在“平民百姓已经觉得是天堂,寒门子弟觉得刚好,世家子弟却有点嫌弃”的区间。 究其原因,自然是贾宥想测一下,预言中的“异人”们,究竟是何出身。 确认这一点后,他方好对症下药。 但听了玩家们的抱怨,贾宥却来了兴趣。 “观这些异人的言行举止,并非世家贵胄出身。” “可他们的生活条件,竟完全不逊色于我等世家门阀?” 每天能够洗澡; 想吃什么,半小时之内就能吃到; 有专门的盥洗之地。 衣服柔软,不会划伤肌肤;鞋子舒适又透气,适宜长途旅行。 这些都是最顶尖的世家,最核心的成员,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可那异界,竟是人人如此。 足以见其富饶程度。 “我越来越好奇,先祖们当年,究竟看见了什么,又遇到了什么。” 贾宥轻摇羽扇,对晏寻真微笑。 晏寻真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白鹤拂尘上。 贾宥早就看见了这柄拂尘,却一直没有主动开口询问,而是暗中观察。 然后,他就发现,风遥极果然对玩家们有想法。 以他对“风遥极”的了解,若不是对玩家感兴趣,对方断然不会听这么久,更不会一直望着拂尘出神。 几乎是须臾之间,贾宥就已经联想到南陈国师身上,不由含笑道:“宫主的打算,是利用这些异人之手,将南陈国师不幸殒命的消息,成功传出去?” 晏寻真平静回答:“北山宫,也该广开门禁,招收弟子了。”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事情太多,六点没办法更新,推迟到九点,五千营养液的加更顺延到明天TAT。 第53章 三尺雪11 北山宫再开宫门,广收弟子的消息,立刻通过北山宫的张榜传讯,以及商队的迫不及待,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河西。 玩家等人所在的商队,自然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 一个个粗犷的河西大汉,此时都非常焦急:“快派人回俺们村。” “我儿子到岁数了。” “我女儿也是!” “不求加入内门,哪怕只是个外门弟子也行!” 玩家们瞧商队这架势,不由交头接耳。 “我怎么觉得,他们这种热切劲,这么像考编?” “不止,比考编还夸张。” “其实也很好理解吧?北山宫确实就像我们那边的好单位,入门了就管弟子从生到死,衣食无忧,家里有什么难事还能接济。” “而且古代还有那么多苛捐杂税,还会强行抓老百姓去当民夫,服徭役。” “在这种混乱无序的地方,家里有人在北山宫,就连胥吏都不一定敢招惹,无形中就能让家人日子好过很多。” 玩家们正在议论,忽然有个女玩家开口:“那个,我们可以去北山宫报名吗?” 众人全都怔住了。 女玩家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身体不好,坐公交、出租,就没有不晕的,哪怕地铁、高铁坐久了,也胸闷想吐。” “河西是陇地吧?从陇地到蜀地,哪怕这世界有武侠加持,可能比正常古代好很多,但我也怕自己坚持不下来。” 如果她真的三天两头,吐得七荤八素。 甚至像现代一样,吹多了风就头晕目眩,甚至一病不起。 急于汇合的其他玩家,真会继续带上她吗? 女人不敢想这个问题,也不敢明着说出来,唯恐撕破脸。 但她已经决定,去参加北山宫的收徒测试。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跟上:“各位,我也觉得,我们应该拜入北山宫。” “你们想想,就算我们现在去蜀中,能和其他人汇合,然后呢?” “最早到的那一批人,应该已经和异事局混熟了,周围有什么主线、支线任务,他们也开了。” “我们匆忙赶过去,别说吃肉喝汤了,就连渣子都轮不到我们嚼。” “但在河西就不一样了,这可是三国为背景的武侠世界,吕布的后人就是如今的北山宫主。” “传言中,吕布非常擅长驯马,也精于训练骑兵。” “他手下大将高顺,所将八百余兵,号为千人,铠甲具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名为‘陷阵营’,是三国中最顶级的骑兵兵种。” 听见这个玩家的说法,其他人忍不住目光闪动。 “你的意思是,北山宫不仅养马,还可能藏有如何训练‘陷阵营’的绝技?” “对啊,游牧民族擅长骑射,很大程度就是他们从小和马一起长大,对马的习性了如指掌,配合得当。” “既然北山宫是季汉所设,又坐镇这片顶尖的草场,会不会当年的定位,就是帮季汉养马,以及训练骑兵呢?” “这种事情,还真就只能温侯后人来做。” “毕竟是人家家传的绝学,又不是俘虏而是联姻,总不好强行夺人家的秘方吧?” “还有,提到三国,吕布,马,你们第一反应是什么?” 玩家们一听,纷纷笑了起来:“那还用说,当然是赤兔啊!”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怔住了,有玩家一拍大腿,激动地说:“你是说,赤兔的后裔,就在北——” “不止赤兔。”有人双眼放光,“既然是季汉,那么刘备的坐骑‘的卢’,也是绝世名马。” “还有赵云的照夜玉狮子,张飞的乌云踏雪……” “等等,上面这两匹真的是马么?我就听过猫叫这名字——” “呸,你个没文化的,照夜玉狮子是乌孙大宛马后裔,乌孙就在河西,系出同源,重新拿回来配种有什么奇怪的?” 玩家们嘻嘻哈哈之余,心潮亦是极为澎湃。 大家都已经意识到了,北山宫是一座宝藏,天大的宝藏。 不管是吕布家传的心法绝学,又或者陷阵营的训练秘方,再或者这些绝世名马的后裔…… 随便搞到一件,都是大赚特赚。 这还去什么蜀中? 去北山宫拜师啊! 再说了,也有精明的玩家,暗中小算盘打得很响亮。 这一场游戏中,第一个必须做的主线任务,是【拿到武林大会的请柬】。 但武林大会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谁家请柬也不会发几十万张啊! 再说了,咱们若都是武林高手,你搞个大逃杀,让大家抢请柬也就算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去抢这玩意,闹呢! 所以,很多玩家实际上已经推测出,关键不在【请柬】,而在于【加入能拿到请柬的门派】。 甚至也有一部分人已经猜出来,异事局很大概率会建立相应门派,想办法搞到一张请柬,帮普通玩家们度过这一劫。 【可他们也不是百分百有把握吧?】 自然有人这么想。 “北山宫在河西拥有如此举足轻重的地位,武林大会的请柬,不可能不发给北山宫一份吧?” “我们距离近,又都识字,哪怕资质不一定好,混不上内门弟子,一个外门弟子还混不上?” “这么大的门派,文书、账房……哪里不需要能读会写的人?我们只要去报名,很大概率能中选。” 玩家们一听,都昂首挺胸起来。 对啊! 虽然我们不大会繁体字、文言文,更不会写毛笔字。 可我们确实是认字的。 “等等,你们冷静一点。” 也有玩家提出质疑。 “古代的宗门是什么样子,你们不知道吗?” “X影忍者看过吧?一旦当了忍者,就和卖身给村子没什么区别,胆敢叛逃,全天下都不会接纳。” 胆小的玩家就面露犹豫之色,胆大的玩家们却满不在乎。 “可我们又不待久。” “对啊,薅一票就走人。” “他们有本事去现实中抓我们啊!” 稍微冷静一点的玩家,被这些言语刺激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碍于直播开着,对方没敢吼“万一游戏失败,他们是真能降临现实世界”之类不吉利的话。 否则肯定要被网暴。 深吸一口气之后,这些玩家低声道:“那你们想过第二条主线任务吗?” 第二条主线任务。 成功救援OR杀死北周太后“燕思蓉”。 “倘若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选项呢?” “无论哪边胜利,选择另一边的玩家都必死无疑。” 听见这样的恐吓,原本豪气冲天的玩家们,顿时结结巴巴起来:“啊?那异事局会选择哪边?” 冷静点的玩家们叹气:“不知道。” “我们只能说北周定都长安,就在关陇那一块,和西汉很像。” “一旦北周坐大,必定会剑指北山宫,就像汉武帝打匈奴,就一定要打到祁连山脚下,拿到马场一样。” “现在情报太少,根本不知道,究竟是太后死了,更能削弱北周;还是太后活着,更能削弱北周。” 话说到这里,不管游戏内的玩家,还是游戏外的观众,都已经懂了。 北山宫广开宫门,就是个香喷喷的鱼饵。 玩家们若去咬,确实有概率得到泼天的富贵。 以及流畅完成第一条主线任务的机会。 却很容易死于第二条主线任务。 “不管了,就是莽!”有人忍不住喊,“等拿到东西,就直接叛逃,去找异事局。” “我就不信了,我们拼死拼活,将好东西带出来,抄给他们一份。” “他们就因为怕NPC,就不管咱们!” 此言一出,玩家们面色各异。 弹幕上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这都什么人啊!】 【好处你拿,坏事所有玩家担着是吧?】 【拿所有玩家的安危开玩笑?】 【可他也说了,如果偷到好东西,尤其是武功心法,就给异事局抄录一份……】 【我呸,你信这种人?】 【就是,心跳游戏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空子给玩家钻?一个人拿了心法,所有人都能学?】 【最大的可能,就是给你一本技能书,学习掉就没了。】 【啊?那这样,学了武功的人,岂不就是活着的教材?】 【是啊,刚好仗着这个理由捆绑异事局。 异事局肯定是想要通过心法,拿到一套完整的,可以供全民修行的体系的。 现在活着的秘籍就在一个人身上,岂不是只能捏着鼻子保住TA的性命?】 这几个玩家的谋算,让观众们深深犯了恶心。 不是因为计划没有可行度。 相反,恰恰是太有执行空间,太可能成功了。 就像现实中,那些撒泼打滚、高龄碰瓷、蛮不讲理讹诈……的恶人一样。 明明是不道德的事情,结果因为和稀泥的处理方式,或者利益至上的社会规则,导致他们竟然真的获利。 而且没有半点惩罚。 让观众们一口气憋在心里,根本没办法咽下去。 【讲真,如果他们这样赖,也能成功,那我以后被拉进游戏也这样。】 【就是,不顾其他玩家死活的行为,假如能被鼓励,那大家以后都这样,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眼看整个舆论的风向已经不对了,异事局连忙出手控制舆情。 却还是没办法阻止负面情绪的蔓延。 “我们在这边控制,用处不大。” “人心自然有杆尺,还是得看游戏内。” 而在游戏中。 晏寻真和贾宥已经从暗卫那里,知晓了玩家们的全部算盘。 虽然玩家对话的很多情报,被系统屏蔽。 就像上一轮,沈一等人也没办法听清玩家们的所有议论。 暗卫们还很诧异,表示“属下身体绝无问题,却听不清楚”。 贾宥却没当回事。 天机嘛,自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洞察的。 现在这么些也够了。 “所谓的天外异人,论心机、谋算,也不过是普通人。” 贾宥轻摇羽扇。 “倒是他们屡次提及的‘异事局’,似乎有点意思。” “听闻这个组织,降临在蜀地。” “不出意料,他们应当会打朝真观的主意。” 想到这里,贾宥微微一笑,望向晏寻真。 “听闻朝真观的道人,依旧滞留北山宫。” “宫主可有什么消息,要带给观主?” 第54章 三尺雪12(营养液五千加更) 晏寻真觉得,自己进入了死亡问答。 一旦回答错误,就会因为OOC,直接抹杀。 要知道,游戏并没有将“风遥极”之前的记忆,犹如影像一样灌输进来,让他能清晰分析每个人的性格、举止。 事实上,晏寻真只拿到了非常简短的提示,介绍了一下基本的人物关系。 譬如朝真观主。 晏寻真只知晓她是姜维后人,本名姜宁。 秉性、气度、品格等等,全都一无所知,系统没给半点提示。 这种情况下,想要应对得当,并瞒过贾宥这种顶级聪明人…… 晏寻真神色漠然,如万载不化的冰雪:“观主乃是姜伯约后人。” 虽然血脉传承,不代表性格传承。 但晏寻真观察贾宥性格,加上对【心跳游戏】的研究,认为—— 本轮游戏在投放NPC,生成副本的时候,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参考了相关历史人物的性格。 譬如贾诩,心黑手狠,左右逢源,深谙人心。 所以武威贾氏这么多年,也干得是类似的事情。 贾宥的智商、性格乃至行为,都有几分像贾诩。 那么同理,作为姜维后人,姜宁性格应该也有几分像姜维。 姜维是什么人? 固守清贫的理想主义者,为了报答诸葛亮的知遇之恩,愿意燃尽一生。 论能力,也算有勇有谋,甚至可以算得上富有心机(此处并非贬义)。 但正因为这份文武双全,能力出众,让他的性格心高气傲之余,甚至认为自己天下无敌。 从而逐渐变得固执、独断、轻敌,最终到了刚愎自用的地步。 朝真观主姜宁的性格,只要有五成像姜维。 那她就是个非常不可控的因素。 因为姜维是那种“为了理想,并不介意使用卑鄙手段”的人。 所以,姜宁才会支持严思蓉“入宫为妃,成为太后,窃取北周神器”的举动。 在她看来,这样的豪赌,并不算什么。 只要能匡复汉室,中途害死多少人,用什么样的手段达到目的,并不重要。 这样性格的人,与风遥极自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两人关系本就不投契。 更何况,晏寻真这么开口,还有一个意思。 那就是他一直很介意的【禁术反噬】。 截止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副本和剧情,都和季汉,都和刘氏有关。 但刘氏后人去了哪里? 无人提及。 只有一个明晃晃的【禁术反噬】,挂在角色卡上,影响了历代北山宫主的一生。 晏寻真怀疑,这份【禁术反噬】,并非温侯一脉独有。 而是整个季汉的重臣后裔,全都添上了类似的debuff。 唯有这份真真切切的制约,才导致他们明明拥有如此大的势力,却必须忍到玩家降临,才能开始某些事情。 才能破解自己身上的反噬和封印。 当然,这些意思,以“风遥极”的冷漠,都不会明说。 需要贾宥自己悟。 这就是和聪明人对话有意思的地方了。 虽然你很容易露馅。 但只要应对得当,你也可以基本不怎么说话。 让他们自己脑补就行。 果然,贾宥只是淡淡一笑:“以观主的性格,见到异人天降,必定喜不自胜,只不过——” “观主素来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怕是会和异人产生不轻的冲突。” 晏寻真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听玩家们的口风就知道,由于开局“商队收留”的“幸运”,让他们无法真正察觉游戏的凶险。 对这些NPC们,也是打心眼里没当回事。 倘若他们有半分防备之心,就该知道,在一个武侠的世界观下,除非他们单独赶路,去了深山老林。 否则,人多的地方,就不该交流。 以防隔墙有耳。 这份对NPC的轻忽,迟早会酿成更大的祸端。 事实上,“在本轮游戏里,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其他玩家”,一直是晏寻真思量的重点之一。 尤其当他知晓季汉重臣的后人们,很有可能都知道“异人天降”这个预言的时候,这就更成了一个极其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要知道,这个时间节点的中原,可是一个男女老少都能上餐桌的恐怖时代。 字面意义的上餐桌。 被当成食物的那种。 土匪、义军和官军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所到一个地方,男女少全部掳走,老的全杀了,小孩吃了。 男的当徭役,当攻城炮灰,当血肉盾牌。 女人残忍蹂躏,不管是死是活,都拿来吃了。 就算不被官兵抓到,那也没好日子过。 因为此时,皇族、世家、寒门、庶民,阶级分明。 玩家们虽然谈吐不凡,不似穷苦出生。 但背不出郡望,就代表他们并非豪门。 没有户籍,就代表他们连良家子都不是。 按照此时的观念,只会把他们往“逃奴”的方向想。 私自逃离主人的奴婢,就像是行走在路上的钱币,无主的财产。 人人都可以合理合法地据为己有。 除非前主人找来,两人关于财产权打官司。 否则谁都不会管。 事实上,【心跳游戏】之所以第一条主线任务,是让本轮玩家拿到【武林大会的请柬】。 就是在暗中提醒玩家,如何通过最简单的方式,弄一个合法身份。 只有武林门派,才会不在意玩家们黑户的身份,将他们收入门墙。 而且是“弟子”,不是“奴婢”。 作为三观正常的普通人,晏寻真当然不希望广大玩家,要么沦为盘中餐,要么沦为豪门奴。 所以,他在开局就做了一定的引导。 如果不是晏寻真表达出来了“玩家们对我有用”的态度,贾宥未必就只是让商队客气招待玩家了。 以这位“毒士后裔”的性格,说不定会将部分玩家抓去卖了,观察其他玩家会不会救援同伴。 又或者,厚待一部分玩家,薄待一部分玩家,奴役一部分玩家。 观看他们在不同情况下,会做的不同选择。 但也恰恰因为这份引导,导致河西这边的玩家们,只要能第一时间遇到贾氏商队的,基本都没受到什么摧残。 起初的震惊和害怕之后,就有种玩AR游戏的兴奋。 拿NPC开始不当人起来。 晏寻真注意到,贾宥对玩家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好奇”甚至带了点“震惊”,到现在的轻描淡写。 这位绝顶天才短短两三天内,就摸清楚了。 虽然“异人们”所在的世界,富饶至极。 但异人们本身的心智、能力,并没有到非人的程度,依旧属于他熟悉的范畴。 这还是因为贾宥出身儒家名门,谦虚谨慎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家庭传承,并不觉得“老子天下第一”。 也不擅长用武艺来拿捏人。 换到姜宁那里…… 这么说吧! 晏寻真已经注意到。 当玩家们大放厥词,不把北山宫和武威贾氏当人看,肆无忌惮算计他们的那一刻起。 贾宥也就没把玩家们当人看了。 同样的道理,必定会发生在朝真观,以及其他势力中。 谁都不是傻子。 你的态度是傲慢、轻蔑,还是不屑,都写在脸上。 别人为何要给你好脸色? 所以,晏寻真压根没继续朝真观主这个话题,而是用异常冷漠的态度,指出一件事:“异人并非世家出身。” 贾宥轻轻颔首:“目前未见一人。” 晏寻真望向拂尘。 贾宥立刻明白了。 不是世家出身,就代表眼力不足。 就像普通百姓,只认识金银铜,根本无法识别珠玉、古董、字画的好坏。 因为这些物品的鉴赏,光靠背书没有用,得靠耳濡目染。 当你祖祖辈辈都是书法大家的时候,你对书法、字画就有了足够的鉴赏力。 当你饮食起居,都是用玉碗、玉杯的时候,自然也能鉴定出玉器的好坏。 而玩家们不是这样的出身,没有这样的眼力,又不是习武之人。 他们该如何辨别拂尘的好坏? 可能对他们来说,这柄纯白如雪的拂尘,并没有什么金贵之处。 还比不上一根金条。 晏寻真知道,这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因为现代工艺,制作这样纯白的拂尘,实在太简单了。 X宝下单,十几块钱一把。 玩家们早就习以为常,根本不会觉得是个稀罕物。 倒是金条,他们可能真没见过一根根的,更不要提亲手摸。 若要问玩家,到底是带走金条,还是带走拂尘。 这还用想吗? 金条的价格,人尽皆知。 拂尘……哈?十几块钱一把的装饰,算什么东西? 路过都不一定看一眼的。 又怎么会当做宝贝? 晏寻真当然知道,他可以让玩家“不经意”摸到这把拂尘,发现这实际上是一件道具。 可这又涉及到玩家的另一个属性了。 那就是“囤货”。 很多玩家,别管道具、药品有没有用。 他们都会习惯性弄一套放到仓库里,囤着,备用。 主打就是“我可以不用,但我不能没有”。 要是被玩家认为“这道具虽然现在看上去没用,可以后说不定有用”,然后压了箱底,晏寻真就要头痛了。 所以,他必须引导玩家认为,拂尘实际上是一件【剧情道具】。 因为是【剧情道具】,所以没有额外的属性。 却也因为是【剧情道具】,最大的发挥作用就是在剧情里,玩家就算带出去了,压箱底,也没什么用。 【如果我能编写任务,对玩家发放就好了。】 晏寻真心想。 但在表面上,他还是平静地说:“既然异人们无法识别物品的好坏——” “那就让他们亲眼见证一番好了。” 贾宥微笑。 “有人抢的东西,必定是珍贵的,重要的,最好的。” 第55章 三尺雪13 河西的玩家们搭乘商队的骆驼,到达了最近的城市,找到了北山宫的铺子。 然后就傻眼了。 弹幕也麻了。 【谁说铺子的,刚才谁说铺子的?】 【那个商队首领大叔说的。】 【他是不是对“铺子”这个词没概念啊啊啊啊啊!一间店面叫铺子,小半座城那能叫铺子吗?能吗?】 是的,北山宫的“铺子”,完全可以用另外一个词形容。 那就是“集市”。 在这片集市中,最主要的交易品,当然是牛羊。 至于骏马、骆驼、驴子、骡子等等,同样应有尽有。 玩家们发现,不远处就有现宰牛羊肉的场所。 新鲜的肉和下水卖出去后,骨头、血液、兽皮、油脂等等副产品也不放过。 围绕这些副产品,同样有一系列的店铺。 从吃的羊头汤、牛血肠; 到穿的羊皮袄,羊皮手套,以及牛皮靴等等; 以及用来涂抹脸、手的羊油,以及护理弓弦、马鞍的各式油脂,应有尽有。 玩家们甚至还看见,某些店铺竟然提供租赁骆驼乃至马匹的服务。 兴高采烈上去打听,却碰了一脸灰回来。 人家只租给本地扎根多年的人家,要有契书、保书的那种。 这是为了防止客人将骆驼、马匹骑走,一去不回来了。 商铺的打手们,自然会找上TA的家人,逼迫他们将骆驼的钱还上。 玩家们目瞪口呆的时候,商队首领却很自豪:“这儿的牛羊肉,在整个河西都算很便宜的。” “想要找更便宜的,那就只能去北山宫脚下的城市了。” “但那属于北山宫的山门范围,我们这些人,根本没法进去。” 有机灵的玩家听出话音,立刻捧哏:“大叔,你家是不是在这里啊!” 毕竟,商队首领那语气,真的就很像前世在公园下象棋的老头。 表面轻描淡写来一句“现在五点半了?那我再下二十分钟,六点要到家吃饭,否则老婆子会骂”。 看着是抱怨,实际上炫耀呢! 一是家里老婆关心自己; 二是我家距离公园就十分钟,那我住哪儿?四合院啊! 果然,被玩家这么一碰,商队首领就开怀大笑。 嘴上却还要谦虚:“祖上积累下来的家业,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玩家:“……” 你说“不值一提”的时候,要是笑得不这么花枝乱颤,我们还会信一些。 有些不够聪明的玩家,忍不住在后面低声问:“大叔干嘛这么开心啊?” 便有人猜测:“可能是在繁华、富饶、安全的大城市有房?” “不对吧?大叔的重点是这里的肉便宜?” 与玩家们相比,弹幕里的明白人还是多一点。 【肉价格便宜,就代表很多老百姓能吃得起。】 【从小的肉蛋奶摄入足够,体格就健壮。】 【就像灯塔国那些黑人球星,问身世,大半又穷又惨,底层贫民窟出生,却个个长得又高又大,铁塔一样的身材,为什么? 就因为灯塔国的工业能力惊人,廉价的鸡肉、牛肉、猪肉,就连底层百姓也买得起。】 【对对,我们国家其实也是,以前工业不够发达,家里买肉还要精打细算,我们这一代平均身高就差了点。 现在营养上去了,肉蛋奶不缺,小朋友们一代比一代长得高,小学生都有一米七、一米八的了。】 另一边,异事局的智囊们也在热烈分析。 “如果按照真实的历史,牛羊都是战略物资,全部被世家大族垄断,根本不会这样敞开来售卖。” “还有这个价格,按照购买力换算,差不多一百块一斤。” “虽然和现代社会相比,还是高了不少。” “但农业社会的生产力与工业社会也没法比,他们可没有抗生素之类的药物,等于赔本在卖肉。” “对了,你们注意到那些副产品没有?” “皮革、油脂这些,就卖得很贵。” 紧张的探讨过后,智囊团得出结论。 北山宫中,有深谙市场经济的高人。 “虽然他们可能没有系统总结出经济学,以及相应的经济规律,没有‘看不见的手’来调配市场经济。” “但他们利用了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人只要多吃肉,就能长得高,长得壮。” “为什么先秦两汉的时候,那些受宠的民间妃嫔,要么是权贵人家的歌姬,要么就是屠夫、杀猪匠家的女儿?” “前者是因为,在富贵人家,被精心培养,吃得能比普通人家好。” “后者就是屠夫、杀猪匠这种,卖不掉的下水,快坏了,他们总要吃掉吧?” “肉类摄入量多,蛋白摄入高,就长得高,气色好,不至于像大部分老百姓一样面黄肌瘦。” “男人也是一样。” “肉吃得越多,就越膀大腰圆,力气就越大,与人斗殴的时候,就能凭着先天的体格,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古代经常会全家人忍饥挨饿,甚至不惜饿死几个家庭成员,也要保证核心的壮劳力吃饱喝足。” “因为要依靠他们的力量来做耕地、械斗这样的重体力活。” “这都是农业时代,生产力过低的情况下,老百姓不得以的选择。” “北山宫以祁连山为核心,从低到高,从里到外,控制肉类价格,就是用一种非常高明的手段,在控制百姓的定居范围和生活习惯。” “试想一下,距离北山宫越近的地方,肉价就越低,更容易养出健壮的男儿。” “老百姓会怎么选,还用说吗?” 听见专家们的分析,立刻就有人询问:“等于北山宫在赔钱养兵源?但这么多年,他们怎么赔得起?” 专家笑了:“赔?怎么会赔?” “男儿一旦体格健壮了,想得是什么?难道是一辈子当老黄牛,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家里耕地?” “当然是建功立业啊!” “想要外出,皮靴得有吧?弓箭得有吧?武器得有吧?” “这就是北山宫将牛羊的副产品,那些羊皮袄、牛皮靴、油脂等战略物资,定价这么贵的原因。” “他们在肉上赔得钱,靠这些副产品的溢价,不光能维持收支平衡,还能大赚特赚。” 这一下,所有人都听懂了,为什么专家智囊团坚定认为,北山宫中有高人。 因为这一整套的经济循环,是有完整逻辑的。 低价卖牛羊肉,让百姓能吃得起,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定居于此,形成更大的市场,制造更多的就业机会。 无形之中,也提供了更多优质的兵源。 而这些最优质的兵源们,又能将大量的牛羊副产品给消耗出去。 促进经济循环的同时,也将肉价的让利全部赚了回来。 “如果我们猜测不错,北山宫很大概率是10到20年,开一次山门,招一次弟子。” “十年一代人。” “只要按照这个频率,河西最精锐的一部分力量,就完全被他们捏在手里了。” 专家们倒是说得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回去爆肝论文。 说不定还能发国家级乃至世界级的刊物。 智囊团中的情报分析师们,以及领导们,脸色可不好看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本就是从相关领域抽调过来的,对经济、市场等调控,具备丰富的经验。 正因为他们都是内行,所以,这些人比谁都明白,在生产力低下的农业社会,能做到这种程度,究竟有多么可怕。 “这个副本,只是生产力不够,观念陈旧。” “但最顶尖的角色,智商和手腕,怕是多智近妖啊!” 不知是谁,忧心忡忡地开启了这个话题。 越是深入了解【三尺雪】【戒日王朝】这一轮的四个副本,就越是能发现,【心跳游戏】构建了一个极其完整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合乎逻辑、自成体系、不断运行的。 其真实程度,甚至会让智囊团的很多人觉得,【心跳游戏】该不会就是从平行世界复刻了一段相似又迥异的历史吧? 官方论坛自然有无数相关帖子,热烈讨论这个话题。 观众们津津乐道,甚至还开始写同人。 但与心大的观众们相比,官方的态度就很慎重了。 如果说第一轮游戏,涉及到的还是“鬼怪、丧尸、怨灵、狼人”这些超自然力量的话; 第二轮游戏的核心,毋庸置疑,是“人”。 “一旦游戏失败,这样的人物降临到现实世界……” 有人面色凝重。 “他们有智商,有手腕,有民心。” “只要再汲取现代社会的知识——” 众人已经完全不敢想了。 别说什么技术封锁,科技封锁。 只要价钱开得足够高,利益给的足够多,总有人会愿意卖全套的工业设备,乃至把技术工人送过去。 黄金白银或许收买不了某些人。 但道具呢? 功法呢? 武侠小说中,多得是“延年益寿、永葆青春”的神功。 你猜现实世界的达官贵人、垄断财阀,会不会为这东西发疯? “难怪这一轮游戏,每场都至少拉了二十万人进去——” 话说到这份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已经很难看了。 最后,有人叹息:“先不要吓自己,还有最重要的东西没看。” 那就是【三尺雪】这个世界的武力上限,到底有多高。 河西的玩家们,完全不知外界的异事局,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们跟着庞大的人流,在驼队的护送下,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来到北山宫脚下的城镇住下。 然后,又等了一两天,时间截止。 所有人都在城镇里等待。 就见几位白衣飘飘,俨然北山宫打扮的人,飞身到最高的台子上。 随即暗运内功,确保全城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此次收徒大典,成绩最优秀者,将获得名刀一柄!” 所有玩家下意识地望向此人的手中。 视线之中,则弹出系统的鉴定。 【精锐长刀。】 【品级:精良。】 霎时间,玩家们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虽然没有属性,但这可是精良级别的道具! 拿到就是赚到? 唯独孙建平觉得不对劲。 听旁边之人的议论,往年都没这个环节,怎么今年又加了? 难不成,此次北山宫广开山门,名为收徒,实则暗藏玄机? 第56章 三尺雪14 孙建平目光闪动。 对一个现实中杀死女友全家,获得不菲财富;游戏中坑死其他玩家,尝到通关奖励的人来说。 遇到这种无法确定的情形,最佳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当然是丢其他玩家出去试探。 鉴于这种时候,大家都很激动,踮起脚,耸起肩膀,想要看清名刀的样子。 他自然也如法炮制。 然后“不经意”推搡了一下。 此时本就人头攒动,大家都被挤得很不舒服。 一旦有人推搡,更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变得人推人,人挤人。 随后,便听见了女玩家们的尖叫:“谁在摸我!” 孙建平无声冷笑。 他这几天跟着商队,可是听了这些河西大汉们不少的私下议论。 那可一个叫不堪入耳。 从女玩家的脸、胸、臀、足,甚至到部分男玩家的长相,全都没落下。 如果不是商队的幕后东家极有威信,能压得住这帮豺狼。 眼前的这批玩家,无论男女,都得遭殃。 女玩家们明显已经发现了男人们的眼光不大对劲,简直就像她们以前在视频里见过的南亚男人。 那眼神,直勾勾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兽性大发。 所以她们在前两天短暂抱怨过不能洗澡和没有厕所之后,后面几天都拿头巾老老实实把自己包起来,跟着男玩家们寸步不离。 男玩家们没意识到自己也属于目标之一,又在直播中,当然也会将女玩家们围起来。 结果就更醒目了。 现代社会,还有人借着婚闹,欺负女生呢! 何况古代社会? 本就有许多人的眼神,不断往玩家们,尤其是女玩家们身上瞟。 如今一旦推搡,撕开豁口,可不就有附近的人,趁着混乱,想要揩油? 作为罪魁祸首的孙建平,则凭着自己超人一等的耳目和感知,不着痕迹观察周围的人群。 若此番招生,当真别有所图。 无论是有人潜入,还是北山宫另外有什么打算,在变乱中都会体现。 非要混入北山宫的,肯定不会在这时候挤上去占便宜。 毕竟,北山宫这种传承自季汉名门,又执掌河西武林多年的正派。 哪怕只是为了面子,也不可能容忍有人在他们的收徒考核中欺凌女性。 若是北山宫早有盯上的人。 趁着这番动乱,也会暴露端倪。 孙建平的主意打得很好,却见那几名北山宫弟子神色虽变,却没有“即将酿成踩踏事件”的紧张。 就见为首那人,嘴巴大张。 “啊——” 霎时间,剧烈的音波冲击,让孙建平的耳膜嗡嗡嗡嗡作响。 对玩家们来说,更是大脑剧烈震动,头皮发麻。 那感觉,大概就和飞机升落的时候,不幸遇到了气流的感觉差不多。 耳朵发鸣,甚至波及大半边脸,痛到窒息。 就连直播前的观众们,也一阵嗡嗡嗡。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狮吼功?】 【别提了,我还戴着耳机听,差点没命。】 这种情况下,哪还有什么混乱? 所有人都东倒西歪,瘫在地上,捂着耳朵,张着嘴吧,拼命呼吸。 就见其余几个白衣弟子跳了下来,准确无误以剑鞘、刀鞘,点住几十人。 “你——” “你——” “还有你——” 他们的目光极其锐利,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色,厉声道:“北山宫脚下,收徒试炼中,竟然也敢作奸犯科,欺凌妇女?” “驱逐出去!从此不得踏入北山宫方圆五十里!” “违令者,斩!” 说罢,不待这些人求饶,他们又道:“谁保举的这几人?速速前来!” 立刻就有几位老者模样的人,撑着不适前来,连连告饶:“此乃我等家中不肖子弟——” “这是我那远房外甥!” “将他们的名字,从族谱中划去!”为首之人毫不留情。 弹幕一片哗然。 【这北山宫管得也太宽了吧?】 【虽然我也很讨厌这种垃圾人,但驱逐出势力范围,再靠近就直接杀,已经很凶残了,居然还管人家族谱?】 【不是,他们这样搞,不是给自己树立敌人吗?】 但下一秒,观众们就知道自己天真了。 因为被剑鞘、刀鞘点中的那几十个人,不知是谁率先发现不对,哀嚎起来。 “我的手,我的手!” 玩家们慌张看过去,才发现此人被刀鞘击中的手,不知道为什么,软绵绵地垂下。 就像没了骨头。 北山宫弟子肃穆道:“在北山宫脚下作奸犯科者,还想要手?” “念在尔等只是初犯,尔等用哪只手恶意辱没女性,就废掉尔等哪只手。” “小惩大诫。” 别提弹幕了,玩家们也一片哗然。 华国人素来是喜欢和稀泥的。 像这种类似“婚闹”、“耍流氓”性质的事情,你说罚得轻吧,当事人心中的怨气散不去。 却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可你说罚得这么重吧? 别说弹幕了,就连刚才受害的女玩家们,畅快之余,都有些隐隐的不安。 可在看见其他人都没有异议,甚至有种捡了大便宜的庆幸之后。 无论玩家还是观众,都有种深入骨髓的胆寒。 【对北山宫这样的势力来说,人命根本无关紧要吧?】 【他们惩罚这些人,也不是为了替女玩家们伸张正义,主要还是因为这些人违背了“规矩”。】 【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势力啊!】 而在这样铺天盖地的议论声中,终于有一些观众的弹幕被大家发现了。 【去看看论坛吧!玩家的一万种死法,无马赛克的那种。】 【虽然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抵触这些血腥、暴力、反人性的镜头,第一时间就果断关闭,就像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 【别被河西玩家们的幸运蒙蔽了,以为这就是常态。】 【那个时代,人命不值钱。】 【你们要看过那些汇总就知道,北山宫这种已经算是很好的了,看治下百姓的精气神就明白了。】 【你看过玩家降临到荒村吗?看见几个玩家就能打跑几十个人吗?】 【那甚至不算是人了,只能算披着人皮的骷髅,只有肚子滚圆,是吃观音土导致的。】 正当弹幕陷入无尽的争论、悲叹、争吵时。 为首的北山宫弟子跳了下来,目光落在女玩家们身上。 他锐利的眼神,直直盯着女玩家们,半晌才道:“尔等唇红齿白,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却无高门贵气。” “若不交代具体来历,解释方才为何引发事故,我只能将诸位当做奸细来处理。” 【哈?这货什么意思?】 【女玩家们是受害者啊!受害者有罪论?】 【楼上的,别激动,我捋了一下他们的逻辑,大概是这样的。】 【他没看女玩家们的长相,只是看她们牙齿,非常洁白,所以认定她们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这能理解吧? 在古代,大部分人根本没那条件,也没那闲心刷牙。】 【懂了。】 【明白。】 【看来,想要骗过这些古人也不容易,处处是细节啊!】 【然后呢,女玩家们被摸了一下就炸,这也很符合高门贵女的形象。】 【毕竟,在这种时代,底层女性,或者豪门奴婢什么的,默认是没有贞洁的。】 【奴婢的身体都归男主人支配,就像“后宫三千佳丽”,也把宫女算进去一样。】 【底层女性……你们想想隔壁南亚那环境,不就懂了?】 【偏偏玩家们没有贵族形象,没有不把人当人。】 【他们之间的聊天、交流,都是很平等的。】 【落在北山宫弟子的眼里,当然会很奇怪。】 【他能接受男尊女卑——男人付出武力保护女人,作为代价,女人讨好男人,换来这一路上的安全。】 【他也能接受女尊男卑——只要确认某位女性,实际上是高门小姐,其他人都是她的婢女,凛然不可侵犯,男玩家们只负责护送就行了。】 【唯独这种大家自然交流的情况,他看着很怪,所以才这么问。】 听完大佬观众的解析,观众们这才明白,这名负责选拔弟子的主事人,确实不是泛泛之辈。 他的所有疑虑,都是有道理的。 正因为如此,观众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玩家们能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混进北山宫? 【球球你们了,聪明一点啊!】 【编个好点的谎言,骗过他吧!】 就在这时。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骑手,骑着黑色的骏马,自远处风驰电掣而来。 【张姐,张姐!】 【太好了,张姐来了!】 观众们欢欣鼓舞,为首的北山宫弟子先是一怔,然后看到那匹马,顿时面露了然,迎上前去。 “北山宫,张华,见过公主。” 就见张英翻身下马,也还了一礼:“国破家亡之人,哪有什么公不公主?” “不如以祖上来续,族兄妹,或师兄妹相称?” 张华第一次笑了起来:“公主果真爽快,但礼不可废。” 【张姐兑换什么身份啊?】 【公主?听上去好厉害?】 【待会详细说,先看张姐表现!】 就见张英望着玩家们,微笑道:“这些都是我的人。” “因为我被人通缉,他们自告奋勇,与我分成两路,以吸引探子的注意。” “为了麻痹探子的目光,我交代他们,不分长幼尊卑,都以平等关系来论。” 玩家们如释重负。 一些在论坛上,弹幕里骂过张英,觉得她硬要充大姐大的,此时脸上也热辣辣的。 真摊上事了就会发现,有一个愿意替你兜着的人,是多么靠谱啊! 张英知道,张华未必信了这个说辞。 但由于她兑换出来的身份,以及她这幅“我替玩家们做保”的态度,张华还是给了面子,爽快地笑了:“既是如此,公主就带他们一道进山吧!” 第57章 三尺雪15(营养液六千加更) 面对张华的邀请,和玩家们眼巴巴的目光,张英却利落拒绝,没有像鸟妈妈带着一群嗷嗷待哺小鸟一样进去。 只见她彬彬有礼地说:“我初来乍到,自当拜见宫主。” 张华的神情就更柔和了一些:“宫主近日似有所得,未必有时间见客。” “倒是贾先生,近来一直在宫中做客。” 当然,说“做客”,实际上是客气。 作为北山宫主的谋主,历代武威贾氏的家主,都住在北山宫。 毕竟,放眼整个河西,又有哪里比北山宫更安全呢? 张英不知道这其中弯弯绕绕。 她只是注意到张华对贾氏家主的称呼,竟是“贾先生”,而不带一官半职。 难道说,武威贾氏的家主,至今仍是布衣白丁之身吗? 是不是代表,他根本不屑于接受河西这些大小势力的册封呢? 这些季汉后人,究竟隐藏什么秘密? 一时间,张英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但在表面上,她却还是非常有礼貌:“自当拜见。” 他们礼节客套的时候,孙建平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个女人为何也会出现在河西? 张英算是第一批玩家中,最有名的几人之一。 同时也是争议最大的几人之一。 因为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女权倾向,以及重女轻男的作风。 男观众自然很不喜欢她。 女观众也有太多觉得她太尖锐,太咄咄逼人,对她评价很差。 可对孙建平来说,张英这样的女性顶尖玩家,只代表一件事。 那就是危险。 他敢打赌,张英肯定也看过他的资料,并且记住了他的长相。 而且,若说其他玩家,就算知晓他的身份,在利益足够的情况下也有概率和他合作。 张英就不同了。 她的做法只会有一个。 杀。 “真是不走运啊! ”孙建平恨恨地想,却又不解,“论坛上那些人不是分析,说张英遣词造句的习惯,很像江南出身吗?” “她不选熟悉的地方开局,跑到河西这边来干什么?” 殊不知,张英当然是精心计算过的。 从封印区出来后,张英立刻找父母谈了一次。 她并没有公开自己玩家的身份,仅仅表示——时代变了。 超凡力量的存在,【心跳游戏】的推进,必定带来财富的重新分配。 就如同历史上一次次改朝换代,或者工业革命一样。 社会秩序的洗牌,必将带来财富的重新分配。 像他们这样,依靠时代东风和政策优势,实现一定程度上在某些领域垄断的大型财团,也必须尽快做出转变。 从1.0的垄断物资,到2.0的垄断数据,变更成未来的3.0。 垄断超凡。 哪怕做不到,也尽量不能掉队。 张英的父母深以为然。 他们立刻召集自己的智囊团,紧张规划后续事宜。 并且专门拉了个办公室,就负责让员工收集【心跳游戏】官方论坛上各种有价值的帖子,汇总编辑。 张英每天都在研究这些精华帖,自然考虑过【如果我被投放到古代背景,尤其是礼教非常变态的副本该怎么办】。 得出的结论是——能超越性别的,只有阶级。 在古代,很多时候,血脉和出身,是一道根本跨不过去的坎。 所以,张英打定了主意,只要是古代本,只要有选择的机会,她必定要选择高门世家开局。 而在本轮游戏投放中,系统要她选择身份的时候,她又不假思索,直接放弃了繁华的中原和江南。 原因很简单——这些地方的秩序太过稳定,就算张英花费巨资,把自己兑换成公主、郡主,又怎么样? 皇权高高在上,容不得你说三道四。 如此一来,张英的选择余地就很狭窄了。 辽东太远,暂时不考虑。 西南母系氏族昌盛,多有女子当家的现象,本是张英的第一备选。 但张英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西域。 因为事发地点在长安,西域算是更重要的地带,西南则未必。 张英当然知道,西域女子的地位,并没有高到哪里去。 可西域也有个好处,就是小国林立,奴隶制盛行。 小国多,就代表亡国的可能性大。 张英可以选择“亡国公主”的身份,压低需要消耗的积分。 再说了,奴隶制盛行,就代表此地尊卑差异极大,大到可以压过男女之间的地位、力量不平等。 加上“亡国公主”有利也有弊。 弊端当然是空有名分,没有臂助,说不定还会被追杀。 优点则是,空头名分,已经是许多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完全可以借助这份虚名来聚拢人脉,培植势力。 正因为如此,张英面对自己上一轮游戏得到的近千积分,很快有了规划。 她将其中的六百点,兑换成六点主属性。 然后,以2:2:2的方式,分别加在了【体质】、【力量】和【精神】上。 虽然当时她不知道这是武侠本,体质的加成在某种程度上,会影响所谓的“根骨”。 但她考虑的方向是——以后的副本里,说不定会面临几天几夜不能睡觉的情况。 拥有充沛的体魄和旺盛的精神很重要。 至于剩下的积分,除了保留一百点之外,她全部砸在了身份选取上。 西域,亡国公主,十七八岁。 因为未婚夫死了,所以发誓不再嫁人,外出修行。 却也刚好因为“躲避婚姻”,逃过了亡国之难,成为该国的王室遗孤之一。 在她选定身份后,忽然触发系统提醒:【玩家张英,你消耗的积分太多,可以抽取一部分隐藏身世。】 【是否确定消耗积分?】 系统的意思就是,你如果不要,那我就等比例返回一部分积分了。 因为你现在兑换的身世,要不了这么多积分。 但如果你愿意花这么多,你新身份可以有点玄机。 张英自然选了“消耗”。 然后,她开局就面临一场异常艰苦的躲猫猫,攻入王城的叛军不断在搜索所有的王室成员。 导致她不得不用了一支【忍耐香烟】,才逃过开局杀。 却也因为她用了这份道具,伪装成“平平无奇的小兵”,听见了领头们的议论,这才知道,叛军们为什么要对他们斩尽杀绝? 因为怕王室成员去北山宫求救。 这个小国的王室,与北山宫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昔年,北山宫有一位核心弟子,嫁到王室中,成为王后。 这位核心弟子姓张,乃是吕布的部将,张辽张文远的后人。 正因为这份姻亲关系,小国和北山宫年年都有礼物往来。 譬如张英这次骑来的白马,便是前几年,北山宫的贺礼。 张英在现实世界就娴于马术,又有玩家体质加成,来到这个世界后,很快就上手。 然后骑着骏马,用最快速度,逃离追杀,一路赶往北山宫。 恰好与玩家们撞了个正着。 只不过,张英没打算特别管这批玩家。 圣辉学院,她愿意出头,有个根本原因,就是那一次的玩家太少。 人越少,就越不能死。 死一个,通关的概率就低很多。 所以,张英宁愿做那个讨嫌的人,也要以很强势的姿态出现,牢牢掌握队伍主动权,甚至不惜和泽发生纷争。 但【三尺雪】这轮副本,进来了二十万玩家。 这个数字委实有点太过惊人。 作为超大型企业唯一的继承人,张英深知,在大厂,除了最顶尖的产品经理、研发专家外,没有谁不可替代。 绝大部分人都是螺丝钉的一环。 所以,她不想耗费太多时间,在和其他玩家打交道上。 也不希望其他玩家愚蠢的行为,有可能连累到自己。 帮他们一次,已经算不错了。 正因为这份打算,张英在见到贾宥的时候,先行了一礼。 然后,果断道歉:“方才在外头,我说了谎话。” “那些奇人异士,并非我的属下。” “我不过是瞧着他们识文断字,又颇为灵秀,顿时起了爱才之心,希望能收复他们,为我所用。”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北山宫看不上玩家们,可以不收他们进门墙。 但能不能让玩家们暂时顶着一个弟子的名头? 实际上就是挂靠在北山宫了。 只字不提复国。 字字都是复国。 贾宥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张英两眼,才道:“公主说笑了,北山宫主早有吩咐,公主可安心住下。” “至于武学……” “公主的先祖,昔年修习得是一套鞭法,不知公主可想学习?” 张英反问:“可否容我想想?” 贾宥微微一笑:“自是可以。” 待到张英走了,贾宥才按了按太阳穴,自言自语:“我的记忆之中,竟然真出现了这样一位嫁去当王后的北山宫弟子,以及这个国家……” “如此伟力,竟能修改我的脑海,让我分不清是真是幻。” “有趣,当真有趣。” 若不是先前,他全程观看了收徒过程,亲眼目睹玩家们见到张英的狂喜,确认张英也是“异人”。 饶是以贾宥之能,面对系统天衣无缝的安排,也不会对张英的身份产生半点怀疑。 “心怀怜悯吗?” “这种行为,也未必是愚蠢。” 贾宥终于打起了点精神。 毕竟,蠢材太多,有时候也是一件挺让人烦恼的事情。 更何况…… 先前人群骚乱的时候,因为孙建平的动作太轻微,太正常,又没有往女玩家们那边凑。 所以,就算张华等人目光如炬,把所有流氓都抓了出来,也没发现这件事实际上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但当时,晏寻真和贾宥就站在更高处。 以他二人的武功、目力,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锁定了孙建平。 当时,晏寻真就说了三个字。 【就他了。】 第58章 三尺雪16 晏寻真不认识孙建平。 一来,对方为避免被看过直播的其他玩家们察觉身份,狠心毁去了【自己在本轮游戏中】的容貌,又坚持不洗脸不洗澡,还戴头巾。 哪怕是很熟悉孙建平的人,见到他都未必认得出来,何况是晏寻真。 二来,晏寻真没看过直播。 【心跳游戏】为了保护玩家的身份,不允许任何直播拍照、摄影、录屏等等。 导致晏寻真回到现实中后,也没办法看录播。 两个因素叠加,就是晏寻真对大部分玩家,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毕竟,他们也没傻到暴露现实身份。 但晏寻真还是立刻就判断出来,孙建平是玩家。 而且绝对是第一轮的老玩家。 因为只有玩家,才会在这种时候,这么熟练地坑害其他玩家。 虽然听起来很地狱笑话,但就是这么回事。 只有特别多疑、谨慎、自私和刻薄的人,才会在稍微察觉到一点“似乎不大对”的情况下,就果断选择坑人。 哪怕害得其他玩家都有可能不被录用,甚至会死,也满不在乎。 但也正因为这份自私和谨慎,却也决定了,被他坑的对象,只可能是玩家。 毕竟,孙建平没法保证,那些被他随机选中的NPC们,是不是另有玄机。 万一NPC深藏不漏呢? 万一NPC背后有人呢? 万一NPC就是北山宫要探查的对象,自己这么撞上去,反而适得其反呢? 只有玩家,身若飘萍,没有归属。 才最好欺负。 这种“你和我关系越近,我对你越知根知底,就越要坑死你”的行事作风。 以及对方潜藏在商队里,没有被怀疑,俨然兑换了身份的样子,让晏寻真迅速就想到了一个老玩家。 孙建平。 虽然孙建平的玩家形态和现实形态,可以说毫无相似之处。 但很不幸,他碰上了百晓生。 百晓生从孙建平利落地坑害玩家,以及处理后续的冷静和娴熟,立刻就判断出,孙建平不光杀过人,而且还没被抓住。 蹲过监狱,等待死刑的犯人,不会是他这种状态。 百晓生这么一发帖,观众们自然吓得不轻。 华国涉及到杀人的重大恶行案件本来就不算多,没有在几天内就将犯人抓捕归案的,更是少之又少。 万能的网友们很快就从性别、身高、年龄、状态、说话方式等等,最终扒出,孙建平的真实身份。 面对这样的搜索力度,异事局也很无奈。 他们本来也发现了孙建平的真实身份。 之所以一直不对外公开,主要是局内两种争执居高不下。 一种是怕“杀人犯也会被游戏选中,成为玩家”这件事公开后,引起百姓的恐慌。 毕竟,游戏中,为了完成任务,害死了其他玩家。 这种行为,虽然会招来观众的口诛笔伐,却也会招来一部分人的拥护。 大概就是自私自利的那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种致命游戏中,先要保证自己活下来等等。 但现实中已经杀过人,性质就不一样了。 又不是极端环境,也没有死亡逼迫。 加上孙建平犯下的是灭门案,性质太过恶劣。 后续有条不紊的处理又暴露他的极致冷血。 一旦老百姓们要是知道,这种反社会人格的冷血杀手,也会被游戏选中为玩家…… 别的不说,光是后续的效仿犯罪,就足以让异事局头疼。 另一种论调,则是坚持要公开。 认为“如果玩家们不知道,与自己一同的玩家里面,竟然混迹这样的豺狼,情况更为致命。” 毕竟,现实中的秩序稳定固然重要。 可谁知道【心跳游戏】持续多少年,最后会到哪一步呢? 玩家,才应该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 如果异事局不提醒此人的危险性,导致其他玩家惨死,无疑对国家的超凡力量是一种极大的削弱。 如果再被一部分玩家知道,“异事局已经查明此人身份,却不公开”。 玩家们会怎么想,还用猜吗? 难道要为了现实中一些模仿犯罪的蠢货,就导致整个玩家群体离心吗? 这两种观点都有道理,谁都不能说服谁。 百晓生的帖子一出,算是强行帮异事局做了选择。 所以,异事局只能一边觉得百晓生多事,一边又庆幸他多了这次的事,然后迅速将孙建平的现实资料也公开。 晏寻真自然也去看了,对这位杀人犯的印象很深。 正因为如此,晏寻真几乎是立刻就判断出来。 肇事者就是“老玩家孙建平”! 确认这一点后,晏寻真进一步做出评估。 现实中的“孙建平”,是一个高个子,戴黑框眼镜,身材清瘦,并不壮硕的男人。 若你只看他的外表和履历,定然不会觉得他是杀人犯,反而会联想到教师、程序员之类的正当职业。 以及“沉默的老好人”。 第一轮游戏中的“孙建平”,按照论坛的总结,以及观众们的回忆,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形象。 这才是他能坑那一轮玩家的原因。 沉默、懦弱、寡言,像个受气包。 而在这一轮…… 以“风遥极”的目力,立刻就能判断出,“孙建平”下盘很稳,四肢骨骼粗大,肌肉也结结实实。 虽然不通武功,但双手、双腿的力量,都不弱。 尤其是双腿,爆发力惊人,若是现在去奥运会,说不定能冲击个奖牌。 也正是因为这份四肢、骨骼的粗大,以及满身的肌肉,让孙建平的身高虽然没变。 但在外人眼里,他的体型却发生了巨大变化。 从清瘦男人,变成彪形大汉。 【这就是系统的“主属性”加点么?】 晏寻真心想。 【加力量,并不只是单一的数据化,而是从肌肉、骨骼的健壮程度上,就开始进行巨大的调整。】 【加速度,也是从腿部就开始调整。】 【至于下盘这么稳……光靠力量和速度,不一定能做到。】 【他既然混入商队,骑术乃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为了完美扮演,系统应该会询问他是否要购买“骑术”之类的技能。】 倘若孙建平能知晓晏寻真这段分析,定会不寒而栗。 这和直接看到他的系统面板,甚至亲眼看见他加点过程相比,又有什么区别? 晏寻真却不觉得这种程度的分析有什么了不起。 对他来说,只要确定孙建平是个人渣,那他就不会把对方当成棋子,甚至道具,有什么负罪感。 所以,他很平静对贾宥说:“就他了。” 贾宥也没有异议。 对贾宥来说,孙建平这种多疑、自私、冷血、刻薄的人,简直就是送给他们老贾家的经验宝宝。 毕竟,武威贾氏上一个名人是贾诩。 上上个名人,则是写出《过秦论》的贾谊。 贾谊师从西汉宰相张苍。 张苍乃是荀子的关门弟子,也是其得意门生。 而荀子的核心理论之一,就是“人性本恶”。 在这种源远流长的家学熏陶下,武威贾氏对付善良的人,还有概率判断失误。 对待坏人,只有两个字。 拿捏。 而对晏寻真来说,这就够了。 他不在乎贾宥将孙建平折腾成什么样。 孙建平这样的玩家,就不该活着出去。 所以,晏寻真根本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 等远远再看过张英之后,他又进一步完善了自己关于【六大基本属性】的猜测。 单看张英驭马的状态,“风遥极”的丰富战斗经验,就已经告诉晏寻真,张英的【力量】绝不会弱。 由此可见,张英绝对也是加了【力量】这个主属性的。 但张英却没有呈现出孙建平那种腱子肉满身,四肢骨骼粗大的状态。 虽然这也能解释为女玩家爱美,不希望自己变成这种不符合审美的样子,所以花积分去调整。 可晏寻真在【圣辉学院】里和张英打过交道,对张英的性格有所了解。 像张英这种一定会对积分利用到极致的人,不可能会在前几轮的关键时刻,做这种浪费积分的决定。 二者都加了【力量】,却产生如此大的差异。 问题只可能落在【体质】上面。 因为张英加了【体质】,孙建平没有,他们的外形才会出现如此重大的变化。 也就是说,六大基础属性,必定是有关联的。 至少【体质】、【力量】和【速度】三者,肯定有关。 照这么反推的话。 【智力】、【精神】和【魅力】这三个属性,关联应该也很紧密。 意识到这一点后,晏寻真立刻以“闭关”为名,将剩下事情全扔给贾宥。 自己则来到北山宫的宝库里。 宝库之中,最重要的,自然是北山宫多年以来,收集到的各式武学。 虽然东汉已经发明出了造纸术。 但为了保存需要,在北山宫中,所有的武学还是写在竹简和羊皮纸上。 晏寻真随意拿起一卷竹简,摊开,看着上面的文字,心中想得却是: 【我拿起它们的时候,看不到修行条件。】 对“风遥极”来说,这些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书简罢了。 只要拿到手中,就能翻阅。 但对玩家来说,这些武功秘籍,有很大概率都是【道具】。 需要满足一定的主属性,才能修行。 如果不满足前提,他们很可能根本没办法打开这玩意。 更不要说学习。 也就是说,“风遥极”不能奖错秘籍。 比如说张英这样的身份,如果她不愿修行“长辈流传下来的鞭法”,反而要修行其他的武功。 那就有两种办法,要么她自己去挑,要么风遥极给她选。 虽然风遥极性情冷漠,不会管这些事,让张英自己挑也没问题。 但贾宥是知道“风遥极”对“异人”有其他打算的。 这种时候,晏寻真若不做点什么,只会招来贾宥的怀疑。 可如果晏寻真挑错了秘籍,选了不够适合张英的。 同样也会招来贾宥的怀疑。 这就是身边有个顶尖聪明人的好处和坏处了。 当你天衣无缝的时候,他会是你的助力。 当你稍微OOC一点,招来他的怀疑,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麻烦后续。 晏寻真却没有慌张。 因为他从这份即将到来的危机中,意识到了系统的暗示和提醒。 “当我能成功给张英选对秘籍的时候,就代表我一定程度上破译了六大基础属性的秘密。” “加上我早已学会了‘风遥极’的心法……” 系统给他的,从来都不是【直接加点】这条路。 而是【名师指导】+【稳步修行】。 “我可以无缝学到我扮演的每一个角色的力量体系,并在现实的身体里,将之复现。” “只要它们能兼容,我就都能使用。” “对吗?” 作者有话 说 ** 抱歉,今天忽然咳嗽得很厉害(原因不明),整天都没有力气,一直昏昏沉沉,拖到晚上才好一点,爬起来更新。 营养液七千的加更看明天是否好转,如果好了就明天加,如果没好就后天加。 第59章 三尺雪17 对“风遥极”来说,低级武学、中级武学和高级武学,并没有优劣之分。 它们就像人的皮肤、血肉和脏腑一样,只是一个庞大事物的不同表面。 有人看见了“皮肤”,或者说表象。 照葫芦画瓢,记录下来,便是低级武学。 有人透过表象,窥见一点“血肉”,或者说“肌理”。 著书立说,阐述“原理”,便是中级武学。 至于高级武学,固然窥见脏腑、经络、骨骼。 却也只是管中窥豹,并不能得知全貌。 既然系出同源,那这些武学本身,便无高下之分。 正如自然万物,雷霆霜雪,不需多言,也自有道理。 晏寻真赞同风遥极的理论。 因为他自己在绘画方面,也是绝世天才。 晏寻真也没有上过什么特别的绘画课程,从无名师指导。 除了小时候的兴趣班,打下基础外。 等到了初中,课业第一,这些父母原本引以为傲的“课外兴趣”,就成了洪水猛兽,需要严防死守,怎么会让他去学? 就连练习用的纸、笔、颜料,都是他偷偷从生活费中抠下来的。 当然,这从侧面反映他的生活费其实不在少数,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绝世天才和绝世天才之间,自然是能共鸣的。 每当别人问,“晏老师,XXX这张图,你为什么能画得这么好”的时候,他都回答“一般吧”。 问“晏老师,XXX这个皮肤,您的灵感来源是哪里,如此惊艳”之类,他也只是觉得平平无奇。 这样的回答,当然会被人觉得是在装逼。 可真相就是如此。 他永远不觉得自己的哪张图“特别好”。 因为他自己看,总能看出许许多多的问题,拥有许许多多的不满意。 他永远无法满足自己画技上的进步。 无论多少赞美和吹捧,对他来说都像过眼云烟,顶多能快乐一两秒。 只要一想到那些最顶尖的大师之作,梵高、拉斐尔、米开朗基罗……他就深深意识到自己的卑微和渺小。 所以,当同行们满怀期待,游戏公司重金邀请,让他来给画师、美工们上课的时候。 他上着上着,却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认为很简单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却无论如何都听不懂。 明明他们很专心,很认真,很努力在听。 都非常珍惜这次业界大佬的讲课机会。 可就是听不懂。 晏寻真也是个很细致、很较真的人。 他本可以混完时间就走人。 你们听不懂,那是你们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坐下来,一点一点地问在场所有人——你们究竟哪个地方听不懂? 看见他真的随和,大家胆子也大了。 本来怕问出一些很弱智的问题,被大佬鄙视。 现在大家都一样像小学生排排坐,那有什么好怕的? “很多人提及我的时候,都会提到这次课程。” “说我亲切、随和,不高冷,不鄙视他们,愿意手把手教,他们受益良多。” “但我觉得,我才是那个受益更大的人。” 说到这里,晏寻真顿了顿,又道。 “从那之后,我才终于明白,像霍金这样的大佬,他的了不起之处,不光在于他的研究成果。” “更在于,他能将那么晦涩的物理知识,科普得如此简洁易懂,普通人都能入门,都能看懂。” 天生就站得太高的人,无法看到脚下的人。 这不是他们的错。 如果有人生而知之,生来就拥有一切。 TA确实理解不了苦苦挣扎的芸芸众生。 “我好像明白了,你选择这个副本,又选择我的意义。” 他们是一样的。 却又不是一样的。 风遥极是永远往高处看,从来不在意多少人被抛下的绝世天才。 晏寻真是会低下头,捡起那些蒙尘的玉石,轻轻拂拭,让TA们绽放光芒的绝世天才。 “我好像明白了,我最该做的事。” 晏寻真望着面前的无数羊皮纸和竹简,下定了决心。 将当做一个初学者,忘记风遥极的所有功法经验。 先将所有的秘籍,全部看一遍吧! 虽然听着很可怕。 但晏寻真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全部看完。 就像学习一样,开头肯定要逐字逐句,仔细观看,深挖吃透。 等掌握方法,后面就非常快了。 “所谓的绝世武学,就应该返璞归真。” “是所有人都能看懂,都能学会的基础。” ****** 北山宫主风遥极闭关了。 玩家们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无力吐槽。 谁家一派掌门这么随性,十几年一次的收徒,全程不参与,甚至连新弟子看都不看一眼,就去闭关的啊! “北山宫真的会参加武林大会吗?” “应该……吧?就算宫主不去,也象征性派几个弟子去?” “有道理。” 玩家们又紧张,又忐忑,等待命运裁决的同时。 孙建平却神色凝重。 他并不奇怪,武侠世界观下,北山宫雕梁画栋,恢弘大气,简直就像神仙居所。 但他对北山宫森严的戒备很有意见。 据他观察,北山宫内,虽不是五步一亭,十步一岗。 可这仅仅是因为“没必要”。 习武之人,耳目灵便。 一位弟子就能负责一大片的范围,根本不需要多增派人手。 更令孙建平懊恼的是,他对基本属性的加点分配出了问题。 张华摸他骨骼的时候,先是面露喜色,然后就连连摇头,叹道:“可惜了。” “你的力量、速度和爆发,出类拔萃。” “奈何多年来没有名师教导,没有以内息来温养身体,导致气血亏损,伤到根骨。” “如今就算拜入门墙,也无法攀登绝境,顶多补充元气亏损,让你的寿元折损不要那么厉害罢了。” 孙建平自动把这些话翻译成——你在加点的时候,只加了力量和速度,忽视了体质。 这令他心中郁郁,却无话可说。 力量和速度,都是立刻就能见到成效的。 体质这种东西,缥缈无比,他自然不放在心上。 谁知道会在这里坑他一把,让他无法进入内门,学习到高深功法? 但武侠小说人人看过,对于“洗精伐髓”之类的神功,华国人也是耳熟能详。 所以,孙建平并没有死心。 相反,他立刻就去找了商队首领,朝对方“预支工资”。 商队首领意味深长地看着孙建平,半晌才道:“无论你以后是贫穷,还是富贵,都别说认识我。” 说罢,命人递了几枚碎金子给他。 意识到这就是买断过往身份的意思,孙建平利落跪下,磕了几个头。 他并没有现代人那种“男儿膝下有黄金”的思路。 下跪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 就像他每次家暴女朋友后,都会拼命下跪、道歉、扇耳光,甚至拿着刀,让女朋友捅自己一样。 都是控制她的方法。 当然,他心里想得却是:“区区几块碎金子,就想我和你们脱离关系?” “做梦!” “等我浑水摸鱼,偷了东西出来,就将罪名栽给你们。” “让你们幕后的人,与北山宫争斗去。” 孙建平并不认为,商队的真正主家会是北山宫。 原因很简单。 北山宫的商队,本就是河西之地的金字认证。 但凡沾上,店家们恨不得将招牌打到十里外。 压根不需要遮遮掩掩,幕后操纵。 你们藏着掖着,可不就有问题吗? 由于这个猜测太过合理。 孙建平压根就没想过,“北山宫和武威贾氏是不是一明一暗”这个可能性。 毕竟,在恶人的想法里,这个世界恒久不变的,只有利益。 哪怕北山宫和武威贾氏关系再好,终究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势力,怎么可能没有矛盾,如此亲厚呢? 但他不明白,这是季汉以后的世界。 而不是西晋以后的世界。 三国和西晋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三国确实还有一些美好的东西存在。 比如恩情,比如忠义,比如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而不像两晋以后,背信弃义成了常态。 今日发的誓言,明日就可以当做抹布扔掉。 “既然他是这个思路,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贾宥轻摇羽扇,微微一笑。 为孙建平量身定做的套话对象,已经准备好了。 孙建平不知自己已经落入陷阱。 他冷眼观察了几天诸弟子品性,最终找到一个脾气最好,嘴巴最碎的,拿着重金买来的烈酒,以及烧鸡、花生米等等,与对方畅饮。 瞧见他这么会做人,那弟子在微醺的时候,不由指点了几句:“你这种情况,我们见得多了。” “北山宫这边,确实没什么解决办法。” “温侯传承刚猛霸道,需要充沛气血,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倒是南朝那边,道教兴盛。” “其中南陈国师,更是道门翘楚。” “只可惜,南朝重门第,非世家贵胄不得入门。” “你这样的出身,没戏喽。” 孙建平听出弟子口中对南陈的轻蔑之意,心中微动,不由试探:“听说当年,南城国师与咱们宫主有一战?” 弟子一听,就像踩到了尾巴的猫:“什么一战?呸,老东西为老不修,竟然抓了——” 孙建平目光闪动:“嗯?” 弟子连忙掩饰:“没什么,咱们宫主当时才十六岁,一剑下祁连,与那老东西斗了个不分胜负。” “谁知那南陈国师,竟敢对外宣称,是他不和宫主这个小辈计较,我呸。” “随身兵刃都被宫主夺了,被宫主顺手带回宫中,还有脸说自己赢了!” 说罢,弟子幸灾乐祸起来:“这些年来,他们屡派暗探潜入,甚至还重金聘请了昔日天下轻功第一人,就是想夺回镇派之宝。” “否则到时候门派传承的时候,掌门信物交不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但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让宫主不胜其烦。” “贾先生便出了个主意。” “这等不算贵重,却意义重大的物件,为何要放在宝库之中蒙尘?” “不如就放在武器堂,路过弟子,皆可欣赏。” 孙建平目光闪动。 南陈国师的随身兵刃,传承的镇派之宝。 如果这不是一个游戏,他或许不会动心思。 谁知道付出代价夺宝后,南陈那边认不认账,会不会帮他洗精伐髓,还是干脆杀人灭口呢? 但这是游戏。 而且是以公平著称的心跳游戏。 这种显而易见的重大支线,只要完成,都会伴以丰厚回报。 就算不是洗精伐髓的秘宝,也是其他至关重要的道具。 至于“系统没提醒,这也算支线吗”之类的疑虑,只在孙建平脑海闪了一瞬,就立刻消弭。 圣辉学院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系统就和神隐了一样,大部分时候都不出现。 等玩家把事情都解决了,这才姗姗来迟,提醒任务做完了,发放道具。 百晓生也在论坛上发过帖子,认为,对【心跳游戏】来说,提前告知玩家【这是一个任务】,本就是特别重要的提示。 越是困难的副本,系统就越不会提醒。 因为在系统眼里,这属于给玩家送福利。 “这条支线,张英也有很大概率能触发!” “我一定要抢在张英之前,把它搞定!” 作者有话 说 ** TAT病还是没有好转,今天依旧只能一更。 第60章 三尺雪18 张英不知孙建平已经把自己想成了假想敌。 她在告别贾宥,来到北山宫为自己安排的豪华房间后,没有休息,反而左右踱步,陷入沉思。 她怀疑自己的身份,已经因为救玩家们的关系,被贾宥发现了。 贾宥只是不说而已。 之所以这么猜,主要是因为张英在【圣辉学院】中,亲身经历过NPC的说谎。 甚至连系统给出的选项,也可能两个都是错的。 再加上她全程判断失误,一直以为【NPC都是人类,只有在玩家犯错后,才会变成鬼怪的样子】。 后来离开了游戏,复盘结局CG和论坛上的精华帖子,发现大错大错。 真相应该是【NPC都是鬼怪,被无形规则限制,只有玩家破坏校规,才能显露真身】。 虽然二者殊途同归,玩家都不能犯错。 但张英并不认为,下一次的游戏,一旦误判,还有这么好运。 正因为上轮游戏被NPC这么演过,差点丢命。 这一轮,张英再也不敢小瞧任何NPC。 她不断在反复询问自己——站在我面前的贾宥、张华,以及北山宫的弟子们,究竟是人吗? 哪怕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目前是人”,张英也不敢掉以轻心。 如何对待嗷嗷待哺的玩家们,就成了问题。 但张英并不后悔自己为了救玩家们,导致身份有概率暴露的做法。 【先前24个副本,论坛和公司的智囊团都总结过,每个副本都有一个核心的立意。】 【或者说,主线。】 【比如圣辉学院,表面上看,它是那种二三十年前的古早狗血言情。】 【但它实际上讲述得是“权力”。】 【因为女性千年来的失权,只能通过男性,以妻子、母亲的身份,间接获得权力,所以才有了对爱情的向往和追求。】 张英无比认可这个观点。 她的父母被誉为“豪门联姻的典范”、“志同道合的神仙眷侣”。 媒体们反复歌颂这对夫妻的恩爱,其中证据之一就是张英。 若不是感情极好,不舍得妻子受苦。 为何这样大的家业,不生个儿子继承? 每当张英看到这种评论,以及下面女生们羡慕的样子,都会冷笑。 独生女? 神仙眷侣? 爱情? 她亲爹那边的私生子女,凑两个足球队都有余。 张英的亲爹当然动过“再生个儿子”“让私生子继承”的心。 却都被张英之母牢牢按住。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张英的母亲生了她之后,就不愿意再生第二个? 最重要的,当然是两家门当户对,甚至张英的母亲家更强,让她不必靠生儿子来稳定地位。 加上张英的母亲也是公司的大股东,牢牢把持公司权力,这才避免了娘家没落,自身人老珠黄,就被一脚蹬开的悲剧。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原因。 从情感上来讲,张英的母亲明白。 在这样的豪门里,一旦张英有了兄弟姐妹,就会重复自己的悲剧。 哪怕实力胜过兄弟,也依旧会被当做联姻对象,精挑细选后嫁出去。 从利益上来讲,张英一不打算出嫁,二很维护母亲。 对母亲不把股份交给自己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太大意见。 如果是个儿子,拿不到母亲手中的股份,怕就要上蹿下跳了。 还可能面临和儿媳争权的问题。 这就是所谓的豪门爱情。 亲生父母、母女、兄弟姐妹之间,也不过是利益。 正因为张英在现实生活和【圣辉学院】中,都体会到了这一点。 所以,【三尺雪】在加载开场CG的时候,张英就在想,这个副本的主题会是什么? 对三国这个题材,张英的了解程度,和大部分国人差不多。 知道魏蜀吴; 知道那些核心人物,什么曹操吕布孙权,关羽张飞赵云,郭嘉诸葛亮司马懿。 知道关键事迹,什么赤壁之战、官渡之战、长坂坡之战。 更多的就没了。 而且上述这些,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要问每个人姓甚名谁,出身何地,经历如何。 那真是两眼一抹黑。 答不上半点。 但在这种情况下,张英敏锐抓到了一个关键点。 三国演义,尊刘贬曹。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毕竟,成王败寇,自古有之。 而且,人的天性就是喜欢“赢”的。 没有几个人喜欢输,尤其是主角输。 不信问问那些网文作者,要敢写主角奋斗一生,最终功败垂成,一无所有。 还不得被骂成狗? 若说三国演义的作者,太过推崇刘氏正统,那也不对。 一千多年了,老刘家的江山早就是旧日云烟,缥缈无痕,再也没人相信什么刘氏就是正统的传说。 人人都知道蜀汉最终的结局,又为何偏心蜀汉呢? 张英觉得,这恐怕就是关键了。 带着这个问题,在这几天的逃亡和赶路过程中,她反复想着过场CG,以及一路的见闻,她隐约找到了答案。 刘备不喜欢吕布。 因为吕布背信弃义,反复无常。 但这不妨碍刘备以泗水,以两位开国皇帝的刘氏先祖立下誓言,让吕氏的血脉融入刘氏江山,从此富贵永享。 就目前的剧情来看,季汉也遵守了承诺。 甚至连祁连山这种天险要塞,都是吕氏后人驻守。 【刘氏重诺。】 张英得出了第一个结论。 再想想大名鼎鼎的桃园三结义,以及白帝城托孤。 张英又得出第二个结论。 【刘氏重情。】 这听上去是一件很扯的事情。 毕竟,刘邦对吕后,对一双儿女; 刘秀对前后两任妻子。 那可都是互联网上的老话题了。 一个字。 渣。 两个字。 渣男。 但古代对女人和对兄弟、臣子,本就不是一套标准。 仔细想想,刘氏开国功臣,只要你不梗着脖子非要造反。 哪怕你杀了他的亲哥,卖了他的基业,捅了他一刀狠的,都能善终。 与后世的功臣们,动辄身死族灭相比,难道还不算重情? 意识到这两点后,张英又认真回忆起三国演义里,她能回想起的所有情节。 发现三国里的正派人物,从来都是不怕死的。 他们只怕自己死之前,理想不能实现。 【要有理想,有信念,坚持行动,哪怕失败也无妨。】 这三点,让张英十分明确,自己要打造什么人设。 第一条,必须复国。 哪怕是凭空捏造的“小国公主”身份,可她既然利用这一身世占尽了好处。 那就有责任也有义务,把复国的担子扛起来。 第二条,要救玩家。 哪怕会暴露同为玩家的身份,也要救玩家。 古人,尤其是秦汉时期的古人,还没有现代人这么封闭。 对当时的人来说,同门、同乡、同姓,都是极其特殊的关系。 师出同门。 原是同乡。 同姓之后。 三个理由任选其一,都足以让他们仗义相助。 所以,如果【三尺雪】这个副本,有隐藏的核心或者主题。 张英不认为,对玩家们见死不救,会是什么加分项。 扣分项还差不多。 原因很简单。 你们是一个地方来的,那你就该出手帮助他们。 听上去很不讲道理,可就是这时代的规则。 如果真要背信弃义,让玩家上演真人大逃杀,把时代调成南北朝就好了,干嘛巴巴弄一个【季汉】出来? 至于他们会不会坑你……等坑了以后再说。 那时候翻脸,没人会说什么。 如果从这条逻辑线来看,张英救玩家,已经得到了NPC的好感。 但怎么对待玩家们,就成了问题。 首先,她是绝对不可能拖这么多玩家的。 因为她自己要推关,要升级,太过关注其他人,只会严重拖慢自己的进度。 可入门帮了一把后,完全放着这些玩家不管,也是问题。 张英并不认为,自己的身份能隐瞒太久。 现在异事局无法确认“张英”到底是谁,主要是权贵人家子女太多,【心跳游戏】的影响也不够大。 他们有所顾忌,排查起来不是很方便。 随着【心跳游戏】的介入越来越深,异事局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 张英的身份也只会越来越难藏。 何况她本来就不准备藏多久。 张英的打算,一直是——等她实力积蓄到一定程度,【心跳游戏】对世界的改变也到一定程度后,就公开身份。 为自己的家族保驾护航。 所以,张英不能在公众面前,留下很坏的印象。 何况,她也希望将自己这份对玩家们的人情,落到实处。 而不是冒险帮忙,反而招埋怨。 出于这些考虑,张英在细细想了一整夜后,第二天就找上张华,要求给玩家们分配任务。 哦,不,应该说,分配差事。 养马、放牧、打扫卫生。 什么都可以。 总之,不能让他们闲着。 “当然,这些人的脑子,可能有点——” 张英比划了一下头,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他们对差事的接受程度,并不是按照肮脏与劳累。” “而是看能不能学到东西。” 比如,打扫马厩这种。 哪怕再脏兮兮,臭烘烘,玩家们肯定也会蜂拥而上。 这是马,活生生的马! 还有概率能学到骑术! 不得抢破头? 张华作为北山宫的左护法,也是实际意义上的主事者之一,已经被交代了“异人天降”的事情。 先前在招生的时候,他是在贾宥叮嘱下,故意这么问女玩家们的。 因为“风遥极”吩咐了。 【异人之中,若有为同伴挺身而出,甘冒生死之险的,北山宫可不计世界之别,将之收入门墙。】 正因为如此,哪怕知道“远房亲戚”张英和异人们或许有瓜葛。 但张英的行为,很对张华胃口。 所以,张华只是稍微惊讶一下“异人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然后就满口答应。 当然,他也按照贾宥的要求,混了私货:“对了,武器库那边,也需要几个人打扫。” “你挑几个人去。” 作者有话 说 ** TAT还在输液,还没好……以头抢地。 第61章 三尺雪19 晏寻真放下竹简的时候,忽然收到一条系统提醒。 【玩家晏寻真,是否激活“北山宫阵营”与“北山宫声望系统”?】 【注:一旦激活该系统,加入者每创造一百积分/声望,可给玩家提供一积分/声望;每扣除一百积分/声望,将克扣玩家十积分/声望。】 ? 这是什么黑心系统? 做好事加一分,做坏事扣十分? 已经在宝库里不饮不食,不眠不休,看了不知多少典籍的晏寻真,略带疑惑地打开游戏面板。 然后就发现,风遥极的角色卡,不知何时产生了变动。 【角色名:风遥极。】 【种族:人族。】 【性别:男。】 【年龄:32岁。】 【好感度:两星→三星。】 【共鸣度:一星→两星。】 看到这里,晏寻真挑了挑眉。 他记得,他和沈乔的好感度和共鸣度升级,是在意识到“沈乔是为了救林青青来”的这件事之后。 风遥极的第一个判定节点,居然这么早? 但仔细想想,却也不奇怪。 因为晏寻真确认了自己的“道”。 对风遥极这样的绝世高手来说,你不懂武功,没关系。 天地自然,山川河岳,皆有“道”所在。 只要走出了自己的“道”,纵然不通半点武艺,也能和他产生一定共鸣。 相反,若没有自己的“道”,只是根据前人的经验,照葫芦画瓢。 就算武学盖世,也不过是只会仰仗武力的莽夫,不值一提。 鉴于“沈乔”第一次好感度和共鸣度升级后,特殊能力也随之解锁。 晏寻真很快顺着面板看了下去。 果然,本来灰色的【特殊能力】那一行,已经点亮。 【先秦两汉,谶纬之学兴起。】 【西汉末期,《赤伏符》横空出世,云: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注1) 【彼时大儒刘歆,既为汉朝宗室,又为汉室重臣,学术卓著,海内闻名,又与王莽互为姻亲。】 【为避汉哀帝讳,改名刘秀。】 【《赤伏符》兴起后,时任新朝国师的刘歆,认为这则谶言寓意自己当上应天象,复兴汉朝,从而密谋造反。】(注2) 【机密泄露,事败自杀时,面对谶言,刘歆依旧深信不疑,认为——】 【我没有应这则谶言,仅仅因为我是后来改的名字。】 【若要承接天命,必须生来就叫这个名字才行。】 【彼时,光武帝刘秀,乃乡间一农夫,无人在意。】 【而后光武起兵,争夺天下。】 【凡与之为敌者,轻则临场病死,重则陨石加身。】 【每逢兵败,便有将领临危救援,转败为胜。】 【纵溃败奔逃,迷失方向,亦有长者指路,破除迷障。】 【人人皆信,刘秀身具天命。】 【故东汉建立后,谶纬之学被立为官方显学,《赤伏符》与河图洛书结合在一起,更名为《河图赤伏符》。】 晏寻真以前就听过“刘秀是位面之子”的调侃。 对“天降陨石”的光辉战绩也有所耳闻。 但对“刘秀被预言当为天子”的八卦,他听是听过,可一直以为是后人的穿凿附会,或者当了皇帝给自己脸上贴金。 没太往心里去。 直到今天这么一看,不由怔了。 啥? 先是预言“刘秀当为天子”,甚至连同名同姓的新朝国师刘歆都深信不疑,还为此造反。 然后才有刘秀得天下? 再想想刘秀那玄之又玄的战绩。 是不是靠自己打赢的,不知道。 但回回有人救场,就算没人救场,老天爷也会拿阎王(收走你敌人的命)和陨石(天降)来给你救场…… 这么玄之又玄的事情,别说汉朝人会觉得是神迹降临了。 现代人看得也一愣一愣啊! 这不是位面之子,谁是位面之子? 但东汉的事情,和季汉,和现在,除了一个“刘”之外,还有什么关系? 晏寻真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 【特殊能力:河图赤符。】 【拥有者:风遥极。】 【西汉亡,新朝起,何以兴,何以替?】 【每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之际,便可获得“天命”和“民心”双重加成。】 晏寻真明白了。 河图赤符。 河图赤伏符。 看似一字之差,描述一件事情。 实际天差地别。 河图赤伏符,或者说,赤伏符,是刘秀个人的谶。 河图赤符,关键却在那一个“赤”字上。 刘邦自称“赤帝子”。 加上后来,东汉运用五德学说,宣布汉朝是“火德”,又被蜀汉继承下来。 所以,后人只要提到“火”、“赤”这些词,就心领神会,知道这是暗示刘氏的意思。 “我以前很奇怪,老百姓为什么会怀念汉朝。” “明明已经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已经被逼迫得活不下去。” “农民们拿着木杆,血肉之躯,前赴后继地扑上去,也要反抗身穿甲胄的官兵。” “可为什么多年以后,又开始怀念汉朝,又要推一位刘氏血统的宗室去当皇帝?” 就像介绍里提到的刘歆。 如果晏寻真没记错的话,“新朝”,就是王莽建立的朝代的称呼。 一位汉室宗亲,能当上新朝国师。 显而易见,肯定是协助王莽篡汉有功,而且是天大的功劳。 说不定就哥俩好到穿一条裤子。 这样背叛了汉朝的人,却因为宗室血统和所谓的“谶言”,又舔着脸想要造反,自己当皇帝,恢复汉室。 难道不可笑吗? 包括【三尺雪】这场游戏的世界观也是。 朝代和国家,是晏寻真记忆里南北朝的那些。 但已经魔改得谁也不认识。 大家都争前恐后抢一个“汉室血统”,往自己脸上贴金。 匈奴人就说自己是汉朝公主生的。 鲜卑人、羌人们纷纷说自己的祖母、外祖母,是汉朝的公主、郡主、县主。 反正祖上十八代,一定要和“汉”扯上关系,以证明自己的合法性。 这种群魔乱舞的局面,难道不可笑吗? 老百姓们真的会信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老百姓真的相信,那又如何? 这个时代,百姓的命运就如同浮萍,随风漂流,朝不保夕。 又哪有他们说话的份? “现在,我明白了。” “老百姓思念的,不是汉朝,也不是某个皇帝。” “他们怀念得是那个从未经历过,只在祖辈口耳相传中听过的太平盛世。” “他们渴望的,是自己从未得到的太平安宁。” 而在隋唐之前,“太平盛世”这四个字,从来只和汉朝皇帝绑定在一起。 文景之治、昭宣之治、光武中兴…… 以及—— “这个世界,有长坂坡之战吗?” 晏寻真忽然问系统。 系统冰冷回答:“有。” “那有点神奇。”晏寻真评价,“我以为,吕布加入刘备阵营后,刘备不会被打那么惨了呢!” “更改天命,并非易事。” 系统冷冰冰提醒。 “吕布本应死于公元198年,虽此番侥幸不死,却因某些原因,不得不携部将消失十年,直到208年,赤壁之战后,方重新上线。” 晏寻真听到这里,沉默片刻,方道:“你知道吗?小时候看三国,我最喜欢赵云。” “白衣银甲,英姿焕发。” “长坂坡上,七进七出,救出幼主。” “何等帅气。” “但等长大之后,知晓这段历史的前因后果,我却燃不起来了。” 因为这流传千年的名场面,建立在极其惨烈的前尘上。 荆州牧降了曹操,荆州百姓恐惧曹操屠城,听闻刘备南下,从官到民,拖家带口,扶老携幼,也要跟着刘备离开。 走到当阳的时候,人数已经十余万,辎重数千辆,每天只能走十余里。 有人劝说刘备抛弃百姓,轻车简从,速速离开。 因为刘备此时正在逃跑。 带着这么多百姓,除了拖累速度之外,一无是处。 只要曹操大军到来,十万百姓只会一击即溃,刘备手上的兵力也不足以抵挡。 等于为了这些本就救不了的百姓,白白葬送自己十余年来的基业。 刘备却拒绝了。 他就这么拖着十万百姓,一路拖到了长坂坡,拖到被曹军五千轻骑赶上,被打得妻离子散,部从全无。 只有关羽、张飞、赵云等百余人还在他身边。 若非赵云单枪匹马,闯入曹军中,救出阿斗,他连当时唯一一个儿子也没了。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那句话。” “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注3) 何忍弃去! “老百姓的要求,其实真的很低。” “那么多皇帝里,只要有一两个想着他们的人,他们就能牢牢记住。” “记几十年,一百年,两百年,甚至一千年。” “祖祖辈辈,不断相传。” “是蜀国也好,是季汉也罢。” “不管刘备最终有没有得到天下,老百姓都牢牢记住了他。” “记住三国时期,有这么一个傻子,愿意牺牲十余年的基业,带着十余万百姓逃命。” “哪怕最后,他想救的百姓,一个都没救到,还赔上了自己的妻妾、部下,在四十七岁那年,又一身飘零。” “可从那之后,他所到之处,无人不肃然起敬。” “只要听闻他来,州牧、太守,都是亲自出城迎接,甚至直接举城相让,愿意成为他的部下,为他驱使。” “直到一千年、两千年后,百姓也不断传唱着他的故事。”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吕布必须消失整整十年的原因。” “因为刘备最高光的时刻,在十年后。” 如果没有生死一线来验证,谁能知道,多年来的仁厚声名,究竟是虚情假意,还是收买人心? 正因为刘备经历了考验,所以才获得了人心。 系统才愿意在这虚拟的副本里,给了他一个好结局。 “我也明白了,河西之所以无法建立起统一的势力,并不完全因为武威贾氏的阴谋十分精妙、高明。” “更关键的原因,在北山宫这里。” 在【三尺雪】的历史中,吕布终究还是没有儿子。 刘备依照诺言,将长子与吕氏女的第二个儿子,过继给了吕布。 所以,北山宫主,既是温侯后人,也是高祖后人,更是汉昭烈帝后人。 若是不要脸,改成“刘”姓,也没人敢质疑。 晏寻真看着【禁术反噬】那一栏的【无心】,顿觉有些讽刺。 正因为历代北山宫主体会不到正面的情绪,对争夺天下不够贪婪,才延续了当年的传统,愿意给治下的百姓让利。 而不是为了逐鹿天下的野心,拼命压榨、驱使百姓。 却又因为这份【无心之举】,以及特殊的身份,从而点亮了名为【河图赤符】的特殊能力。 尽揽河西一地,乃至更远的民心。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晏寻真就猜到,为什么北山宫的声望提前解锁,而不是在副本结算后才解锁了。 一方面在于,晏寻真领悟了“低头见众生”。 而且,他并没有为了完成任务,去坑北山宫的NPC们。 一个也没有。 另一方面,玩家中,必定是有人激活了相应的任务,打算为北山宫,或者百姓们做点事情。 哪怕是很微小的事情。 善意的彼此呼应,满足“季汉传承”,从而让北山宫阵营和声望系统提前开启。 晏寻真毫不犹豫选择了【确认激活】。 哪怕他知道,玩家们指不定下一刻,就会因为一件道具,甚至几十积分,选择叛逃,给他造成很严重的损失。 那也无所谓。 人总有那么一些时候,一些选择,不是出于功利的算计。 仅仅是因为“我愿意”。 下一刻,全副本公告开启。 【恭喜河西玩家解锁势力“北山宫”,解锁声望“祁连风雪”。】 【凡通过北山宫弟子考核玩家,可接取日常与周常任务,赚取积分。】 作者有话 说 ** 注1:【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翻译成白话:【刘秀派出军队,抓捕所为不合道义的人。四方势力云集纷争,在汉朝建立进入第四个70年间的时候,居火德的帝王会成为天下的主宰。】 注2:刘歆曾经备受王莽器重,协助王莽篡汉,受封为“羲和官”,也就是国师。 王莽在建立新朝的时候,为了推翻刘氏的正统,乱改地名不算,还给他器重的大臣们都赐姓“王”。 但因为刘歆的女儿嫁给了王莽的儿子,所以刘歆没被强制改姓。 这也是后来刘歆认为天命在自己的原因之一。 大概就是【我避讳汉朝皇帝改的名,恰好应了谶;新朝皇帝大举赐姓,我又避过了,还是应了谶。】 【我不是刘秀,谁是刘秀?】 注3:这段对话原文为: 【或谓先主曰:“宜速行保江陵,今虽拥大众,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 【先主曰:“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 第62章 三尺雪20 北山宫? 听见这则提示,百晓生的第一反应是《诗经·小雅·北山》。 这是周朝时期,一位士人因怨恨大夫分配工作劳逸不均而创作的诗歌。 其中一句非常有名,即“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但这首诗接下来就都是喷人的话了。 类似有人骄奢淫逸,有人辛苦劳作。 有人不闻百姓悲号,有人为了国事夙兴夜寐。 等等等等。 将周朝时期,大贵族压榨小贵族,小贵族也苦不堪言,百姓就更加悲惨的命运,刻画得淋漓尽致。 但听到“河西”“祁连”等关键词汇,百晓生又有点纳闷。 这首诗和这两个地方,扯不上什么关系啊! 再说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祁连山在古代的别名是“天山”; 又因位于河西走廊之南,历史上亦曾叫南山。 没有任何涉及到“北山”的典故! “难道是取帝国北面之屏障的意思吗?” “但历史上,涉及到‘北’的地方,往往都是幽辽之地,乃至更远的东三省了。” “河西那块地方,怎么样都是和‘西’关系更大一些……” 百晓生百思不得其解。 他知道,不管是古人,还是系统,命名都极其精准。 不可能会在这种问题上犯错。 这位于祁连山的宗门,究竟是何来头? 百晓生真恨不得现在面前几百个电脑屏幕,轮流播放不同的直播,供他收集信息,分析情报。 而不是这样,每天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天空。 正在思索,便听闻身后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你们异人,竟能不观星辰,便获悉天下大势?” 百晓生转过身去,神情复杂地望着来人,行礼:“叔父。” 关于玩家的字,却多一句都不透露。 坐在轮椅上,黑布覆住眼睛,却依旧不掩俊秀风姿的男子习惯了他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也没说话。 只是同样抬头,“望”着面前的天空。 百晓生心中五味杂陈。 他开局觉醒特殊血脉,又是武侯后人,诸葛家后裔,本来还很高兴。 然后就被游戏打了一闷棍。 因为他一降临的时候,就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说:“难怪最近心血来潮,算了一卦,言后人将至。” “竟是天降异人。” 很难描述那一刻,百晓生的浑身战栗,头皮发麻。 讲道理,诸葛亮的能力,被神化到什么程度,百晓生都不觉得过分。 所以,降落之前,百晓生也想过,“诸葛家会不会发现我是玩家”这种问题。 但开局就曝光,这也太过分了吧? 百晓生不明情况,却又不敢在超自然力量的副本里装瞎。 只能装作晕头转向,身体不好的样子,就像没适应这种世界之间的拉扯,导致的眩晕。 然后,轮椅靠近的声音传来。 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让他耳目清明。 “异世之中,我琅琊诸葛氏的血脉,也流传下来了么?” “来到此世,竟然继承了我身上的反噬。” “罢了,也是天命。” 百晓生这才抬头,望向自己开局后见到的第一个NPC。 见对方黑布覆面,行走不能。 百晓生冷静评估后,问出第一个问题:“你的眼睛和腿,是你自己弄残的吗?” 对方微笑道:“是的!” “若我双目能视,双脚能动,眼见天下烽烟,白骨露野,我必将穷尽此生,寻找明主,还世间一个太平安宁。” “可我不能。” 因为诸葛丞相的血裔,武侯嫡系,琅琊诸葛氏的家主,身负禁术反噬。 【禁术反噬:苍天何薄。】 【注解:这一生中,凡是你最想要得到的东西,注定无法得到。】 在“那个时机”没有到来之前,他们只能弄瞎自己的眼,弄断自己的腿,将自己困在方寸之间。 这样,就会渴望复明,渴望能行动,渴望出去。 而不会渴望天下太平。 百晓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种“自欺欺人”。 既然心怀燃烧的理想,那就算打断腿,戳瞎眼,身处监狱。 甚至丢了性命。 理想也依旧会熊熊燃烧。 所以,百晓生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默认下自己“诸葛氏多年后裔的身份”,沉默地跟着面前这名叫“诸葛偃”的男子,开始学习诸葛亮留下来的奇门八卦之术。 总得能走出这八卦迷阵吧? 百晓生心想。 本来吧,百晓生以为,自己确实是能沉下心学东西的。 可这则系统公告一出,百晓生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浇灭离去之心。 他还是渴望混迹在玩家中,收集情报,唯恐比别人慢一步。 这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虑、不安,让他身上的【禁术反噬】同样在起效果。 他越是想出去,就越是学不好,越是无法出去。 想到这里,百晓生长长吐了一口气。 “对不起。” 他对诸葛偃说。 “先前是我心浮气躁,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以为天下无敌。” “感谢叔父不嫌弃。” “我会好好学的。” ****** 西南苗疆,十万大山中。 正与毒蛇、毒蝎、毒蛛为伍的梦还京,挑了挑眉。 他以“受伤苗家妹子”的身份混入苗寨之后,很快就如鱼得水。 由于多年的汉苗之争,以及武林对苗疆蛊、毒的恐惧和排斥,让苗族内部变得十分封闭、僵化。 其中不乏某些贪图苗疆武学典籍,过来偷、抢、骗的武林人士。 更是加剧了苗人对汉人的排斥。 所以,面对受伤的,又没有武功,不懂蛊、毒之术,“失去记忆”的梦还京,苗人们根据旧有经验,很快得出结论。 这位阿妹,一定是被坏中原人从家中掳走了! 就是想胁迫她的母亲和族人,交出所谓的“典籍”! 至于苗人们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原因也很简单。 梦还京一看就不像做过活的人,在族中地位肯定很高。 很大概率是族长、寨主、长老之类的女儿,还是独生女儿,才会被呵护到这种地步。 加上梦还京的积分,除了用在购买【他化自在之术】上,还做了一点别的事。 最后呈现的结果,就是他非但没给“梦还京”这具身体加点,甚至还倒过来压了一部分属性。 落在武侠世界的“武林人士”眼里,自然就是身体素质偏弱了。 苗人们自然觉得,她的长辈不教给她武学,是因为她体质羸弱,有可能与他们自己部落的秘术不符。 像这种“掳走苗疆大人物的孩子,只为交换典籍”的事情,苗疆又不是没发生过。 还有对苗疆妹子们骗身骗心,结果就是为了特殊蛊虫的呢! 至于这些江湖人,在被追杀的过程中,迷失方向,那就更常见了。 所以,不用梦还京自己编造借口。 捡到他的苗寨的大长老,已经下了论断:“听她的口音,似乎与西边的部落比较像,可能是那边的姑娘。” “待马队来了,我请他们打听一番。” “哪家丢了孩子,都是着急的,很容易就能打听出来。” 说到这里,大长老叹息:“哎,这御虫避瘴之术,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最平常的生存技巧。” “谁知能招来那么多汉人,导致我们一再往山里迁徙。” 既然对苗人们来说,蛊、毒之术,只是基本的防身本事。 那梦还京好奇凑过来的时候,苗疆的阿哥阿姐们愿意传授他一些基础,就很简单了。 由因为梦还京的学习天赋太高,甚至连该苗寨的大长老都惊动了。 然后又有点遗憾摸了摸他的根骨,叹道:“只怕是第一关的种蛊都过不去——” 若他有这样的孙女,也要每天唉声叹气。 明明如此天赋,为何体质跟不上呢? 在大长老的惋惜中,梦还京也摸清楚了六大基本属性的关系。 他的【精神】、【智力】和【魅力】非常高。 这三大属性,让他学习东西的速度更快,也更有亲和力。 后者也是苗人能这么快信任他的原因之一。 但随之带来的,就是【体质】和【精神】【智力】的不匹配。 这种属性上的不够匹配,在【圣辉学院】这种被压制了超凡力量,表面上就是无魔世界的副本里还不明显。 等到了【三尺雪】这种低-中魔的副本中,就表现得很突出。 简单来说,就是一旦他需要进行过量计算,或者凭着超强的感知,感应到了什么东西的话。 很可能因为身体的羸弱,导致用脑过度,昏阙倒地。 等到了高魔副本里,这一状况很可能会更加严重。 “这么基础的问题,异事局很快就能发现。” “说不定这个世界之后,他们就会在论坛上出一份‘攻略’,建议大部分玩家在低等级的时候,进行均匀加点。” “等到了高等级,确认了自己的发展方向后,再分化发展。” 就像九年制义务教育,实际上在不断打基础。 等到了高中、大学,再选分支和方向一样。 平心而论,这确实是最适合大部分玩家的加点方式。 现实中连自己要报什么专业都搞不明白的普通人,就不要尝试去挑战极限了。 极端加点的后果,就是号很容易废了。 梦还京却有不一样的思路。 “如果我开局就平庸加点,岂不是会漏掉很多隐藏的支线?” 河西、祁连、北山宫。 那边的玩家能开这个势力,就证明他们一定做了什么正确的事情。 哪怕他们自己可能都不明白,歪打正着。 但对梦还京来说,一个势力能解锁,就代表所有势力都能解锁。 【如今我还没有解锁苗寨,进度有点慢了啊!】 想到这里,他装作头痛的样子,“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阿妹!” “阿妹你怎么了?” “我的头好疼,眼前全是血——”梦还京露出痛苦的表情,“阿母让我来这里,找——找——” 话没说完,她就倒了下去。 第63章 三尺雪21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旁劳作的苗人们吓得全部凑了过来。 “阿妹,阿妹你怎么了?” “不要吓我们!” 捡到他的那个苗族姑娘,连忙碰触梦还京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才疑惑道:“没有发热呀!” 这时,就有人问:“你们刚刚听见阿妹说了什么吗?” “她说太快了,我没听清。” “我也没,好像就听见了她喊妈妈。” “我听见了一点,好像说血,来找什么——” 由于他们本就是在寨子旁边的田地里劳作,大长老听见动静,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听见这句话,脚步一迟,神色惊疑不定。 “找东西,莫非——” 几乎是第一反应,大长老就想——难道是当年那波人,硬的不成,又来软的? 往寨子里派细作? 但仔细想想,却又不像。 苗人之中,靠近东边、北边的寨子,和汉人接触最多,经常与他们的商人打交道。 这姑娘的口音却是西边的。 滇西人迹罕至,更加封闭,对他们这些其他地方的苗人都有所排斥,更不可能给汉人学习当地语言的机会。 但反过来说,这样的寨子出事…… 大长老沉默良久,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罢了,也是天命。” 就见大长老让人将梦还京背回竹塌上,掐按人中。 待梦还京“醒来”,大长老示意所有人退下,询问梦还京:“小梦啊,你先前是不是问过,咱们这寨子,为何没有中年人和老年人。” “阿哥阿姐们的父母、祖父母们都去了哪里,对吧?” 梦还京点了点头,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这不怪你,谁不会疑惑呢?”大长老叹道,“这事还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 “当年,咱们寨子还不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某日,寨中女孩们在江边洗衣的时候,一位俊美却满身伤痕的年轻男人,顺流飘下,被大家捡到。” “女孩们不知所措,拉我去看。” “这男人身强力壮,根骨奇伟,是个上等的好苗子。” “只是中了剧毒,命不久矣。” “刚好,他的这种毒,能用我们寨子秘传的蛊虫压下来。” “可这法子,一是需要消耗的蛊虫太过珍贵,等于耗掉我心血。” “二是此法以毒攻毒,必须人长久待在苗寨,方能见效。” 说到这里,大长老长长叹了一声:“也怪我,当时起了一点别的心思。” “我妻子早逝,就留下一个女儿,我自然想给她最好的。” “加上我心中其实有些遗憾,女儿根骨不够出挑,不能完全继承我一身蛊术。” “眼见她挺喜欢这男人的容貌,此男又根骨绝佳,若能招为女婿,岂不是又能满足女儿的心愿,又能生出优秀的传人?” “所以,我便问那男人,可有婚配。” “他说没有。” “我便说,好,我可以救你,但这蛊虫需要消耗我太多功力,我绝不会对外人使用,除非你愿意当我女婿。” 梦还京“啊”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这样会被记恨吧?” 作为男人的他,可太懂男人了。 凤凰男能一边主动舔着脸上去吃岳家的软饭,一边觉得“他们看不起我”,暗搓搓藏在心里,准备等自己发家了就报复。 何况这种性命掌握在别人的屈辱? 哪怕说一千道一万,那是人家的宝贝,人家有权不拿来救你。 可在这种情形下,就是会被理解为“要活命就必须顺从”。 更不要说,蛊虫只是压制剧毒,并不能完全解除。 这就等于一辈子要看妻子和岳父的脸色,一旦他们想要抛弃你,只需要把蛊断了。 你就没命了。 大长老苦笑:“怪我,当时年过半百啦,却还没你这个年轻妹子看得清。” 但也难怪,他们苗人说话,从来都是很直爽的。 一码归一码。 开头讲得明明白白,你情我愿点了头,那就是一辈子的承诺。 哪里想得到外头的人心思那么多呢? “后来——哎,那男人花言巧语,说是思念父母,此生却无缘得见,无法奉养。” “最终竟骗得我女儿从我的书房里盗走了秘术,偷偷炼制传说中的天蚕蛊。” “就是想一劳永逸解决他的问题。” “我那傻女儿啊!一生唯一一次聪明,竟然花在了这上面,真将天蚕蛊炼制成功了。” “可她给那男人种下天蚕蛊,解了毒的当天,男人就挟持她逃离寨子,并以她为人质,向我索要蛊术秘诀。” “最终,我女儿,和我那未出世的外孙女——” 大长老摇了摇头,没有说出那惨烈的真相,只是叹道。 “此人心冷至此,又贪图蛊术,逃离之后,定会派人重新来寻。” “为了躲避追踪,我们就将寨子往深山内迁徙。” “果然,原本的寨子,不久后就遭到洗劫,最后被火焚毁。” “瞧见旧寨惨状,我们十分后怕,又往更深处迁了。” “本以为,这就算躲过一劫。” “谁料十余年后,寨子又一次迎来外人的肆虐。” “竟是他的妻子,为了治疗自己的儿子,派人来搜寻天蚕蛊的炼制秘方。” “族中非但没责怪我这个罪人,反而让我将孩子们都带走,他们挡在后面。” “因为他们都已经吞下了剧毒的蛊虫,溶于血液,只为和敌人同归于尽。” 说到伤心处,大长老老泪纵横。 “都怪我,一念之差。” “害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害了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们。” 梦还京沉默了。 他之所以降临到这个寨子,是因为他“主动关闭翻译系统”,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又被系统奖励了积分和权限。 然后他要求消耗相应积分,让系统将梦还京这个玩家身份送到“最适合她学习蛊术的寨子”。 但他能学什么,又为什么能学,他是不知道的。 这几日在苗寨观察,他发现苗寨里就是十几岁到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以及大长老一个老人,便知道线索很大概率在大长老身上。 再听说大长老曾经有个女儿,他才故意一试。 谁知是这么惨痛的结果。 “那个人——不是普通人吧?” 梦还京低声道。 按照大长老的描述,那个男人跑掉的时候,苗寨就已经迁徙了。 而且躲到很深的山里去了。 男人后来派人来找,都没找到。 在这种情况下,十余年后,他的妻子却还能派人找到新寨子。 这就有点吓人了。 想想现代搜山都不是件容易事,何况古代。 要么纯靠人力堆,要么就是武林高手足够多。 这二者都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到的。 所以,梦还京轻声问:“我听说汉人的寨子里,有个比族长还威风的大官,叫做‘太守’,是他们吗?” 大长老苦笑:“太守哪里是什么大官,汉人的官里,最大的就是‘皇帝’。” 说到这里,他低低道:“那个男人,后来就当了皇帝——” “那我就去杀了他。”梦还京抬起头,清纯的容颜上,有种奇异的宁静,“他欠了苗寨一条命,他的妻子欠了苗寨那么多条命。” “就算开始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后面也还清了。” “如果他们死了,我就去杀他们的儿子。” “如果他们的儿子死了,或者没有儿子,我就杀他们的孙子,杀他们的兄弟姐妹,杀他们的亲信。” 大长老摇头:“我已经不想报仇了。” “我就希望你们这些孩子好好的。” “我身上还有一条天蚕蛊,我将它种到你身上,你也要好好的。” 至于这条天蚕蛊,实际上是一条幼蛊。 成型原因,是他未出生外孙女的命。 他却只字不提。 梦还京却非常坚决:“不,我一定要去杀。” “因为他在接受救助的时候,根本就没说自己已有正妻。” 大长老错愕抬头:“可他对我说——” 废话! 如果我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天下无人能救。 结果我一睁开眼,一个人问我第一句话居然是“你有没有婚配”。 只要脑子不是摆设的人都应该明白,对方有救自己的方法好不好? 人为了活下来,是什么都能做的。 何况只是区区谎言? 当然,梦还京不能直接这么说。 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忘记在哪里听过了,说汉人的男女,婚配都很早,孩子都有了。” “所以见到俊俏的汉人男女,千万不能被骗。” “都不是好东西。” 大长老听到这种“长辈为了小辈不误入歧途,索性一杆子打死”的话,也没有半点意外,只是脸色凝重了起来。 他这后半生,都在为自己当年的一念之差痛苦。 认为若不是自己逼迫了一位年轻后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也不至于女儿、外孙女、寨子,都落得这个下场。 可若是一开始,他就无比坦诚,什么都说清楚了。 对方却蓄意欺骗…… 若是早知道对方家中有妻,以他们苗人的传统,绝不会将女儿嫁给对方! 【玩家梦还京(殷怀梦),触发隐藏任务——金陵乱。】 【苗寨大长老愿为你种下天蚕蛊,并将毕生蛊术传授给你。】 【你必须前往金陵,寻找到当年的血案真凶,为苗寨的枉死者复仇。】 【时限:45天。】 【失败惩罚:“梦还京”这一玩家身份彻底销毁,另一玩家身份也将承担“三个游戏副本内”,属性削弱至一半的代价。】 金陵乱。 皇帝。 看来,目标直指南陈皇室啊! 当然,还不止。 “血案真凶”四个字,可不是一个指使者就能搞定的。 梦还京可不认为,系统会给他这么轻松的差事。 顶尖的蛊虫,正统的传承,光杀皇帝皇后两口子,就能彻底得到。 不出意外的话,指使者、执行者、经手者…… 全部都要死。 漏了一个,这个任务都不算完成。 不过,话又说回来。 【当年屠寨,真的是他的正妻为了救儿子吗?】 梦还京玩味地想。 以他对男人自私本性的了解,这种生死垂危之际都能拉回性命的蛊虫,他们往往会藏着掖着,秘密派人寻找,还不会对负责搜寻的下属说真话。 怎么可能会对妻子吐露? 就算是为了救儿子,也不大可能。 除非这个儿子是独生子。 否则,一个皇帝,后宫妃嫔无数,儿女多得数不完。 这个儿子死了,换一个就行,哪用那么麻烦? “明明已经放弃,却在十几年后,又派人来找……” “躲到深山老林里,还能找到——” 这让梦还京不得不怀疑,陈朝皇帝是不是靠哪个武林高手上位的。 高手快死了,皇位也要坐不稳了,这才火急火燎。 毕竟,男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你以为他是直男,不解风情,不会对你好。 那就错了。 他的察言观色,知情识趣,体贴入微,全都给了上位者。 比如顶头上司。 比如实权领导。 倘若远在北山宫的玩家们知道梦还京的猜测,必定会叫一声“难怪”! 南陈皇帝,可不就是靠国师推上去的么? 十几年前,苗寨被灭的时候,刚好也是北山宫主和南陈国师一战的前后。 这不就对上了么? 但此时,北山宫的玩家们还不知道这桩秘闻。 他们正鬼鬼祟祟盯着演武堂,眼中露出诡异的光。 张英被人通知后,匆忙赶到,以手扶额:“你们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 说 ** ε=(ο`*)))唉,生病真的太痛苦了,我到底还要输液几天啊!以头抢地。 第64章 三尺雪22 听见张英的询问,玩家们先是吓了一跳,然后齐刷刷打招呼:“张姐!” “张姐中午好啊!” 张英见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负责这片区域的管事找到我,让我问问,你们天天在这里聚着做什么?” 这话已经算比较客气的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北山宫的声望系统解锁后,玩家们靠着高涨的热情,不光超规格做完手上的任务,还四处询问有没有新任务。 像他们这样略显鬼祟的举动,早被人拿下了。 先抓去刑房里,打个半死,然后再慢慢拷问。 可正因为他们这几天来的表现,得到北山宫上下一致共识: 【这些人非常热情,做事也很勤快,但就是脑子有点不好。】 别人才给张英面子,问问玩家们到底要干嘛。 玩家们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那个了,顿时你推推我,我推推你。 最后也不知谁先开口:“是这样的,张姐,演武堂里有个道具,你知道吗?” 张英反问:“有谁激活了相关任务?”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三尺雪】这个副本,让大家进一步明白了【道具】和【物品】的区别。 像北山宫的骏马、武器,都是【物品】。 玩家们可以拿着用,就像平日里拿扫把扫地,拿厨刀切菜一样。 但他们没办法把这些东西收进储物空间。 只有【道具】,才是能收进玩家自带储物空间的。 正因为这个原因,张英非常怕玩家看到道具,顺手牵羊,直接就拿走了。 导致所有玩家群体都倒霉。 所以,张英请求张华给玩家们排任务的时候,都是严格按照时间表来进行。 什么时候失窃了,第一时间找当事人即可。 就目前而言,玩家们还是分得清一顿饱和顿顿饱区别的。 日常任务虽然就给1-2积分,最多不超过4积分,可积少成多啊! 但对于演武堂的这件道具,玩家们第一天就发现了,也着实很好奇。 晚上闲着没事干,凑在一起聊天,就会分析。 结果真被他们琢磨出一点东西。 “我们没激活任务。”开口的那玩家为难地说,“但我们有个想法。” “就是,那道具,是把拂尘。” 张英反应很快:“你们认为,这把拂尘是南陈国师的?” “不光是这个。” “张姐,难道你就不好奇,北山宫主和南陈国师,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又都深居简出,为什么会打起来吗?” 张英当然好奇这一点,也对玩家们坦诚了自己掌握的情报:“我也问过左护法这件事,但他讳莫如深。” 玩家们顿时挤眉弄眼起来。 “左护法那样的大人物,自然不会轻易说宫主的是非。” “但下面的弟子不一定。” “我们打听到了,当年北山宫主是为了救一个人,才离开的河西。” 张英已经猜到他们要说什么了。 果然,玩家们又道:“实不相瞒,我们对主线任务也讨论了七八天,先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各国和武林,如何验证北周太后的身份?” “这时代又没DNA鉴定,又没基因追溯技术,也没什么照片、录影,可供人传阅。” “只要燕思蓉自己不承认,谁能说她是吕氏后人?” “再说了,那可是北周太后,又不是什么小可怜。” “像这种事情,就算北周皇室内部有算盘,有主意,又岂会让外人轻易干涉?” “堂堂北周不要面子的?” 说到这里,玩家们眼睛放光:“所以,我们觉得,所谓的武林大会,和五国洛阳会盟,是个借口。” “或者说,阳谋。” “听闻北周皇帝才十四岁,少年天子,国内大权都落到太后手里。” “那五国会盟,太后不想丢权,就肯定得来。” “如果不来,就别怪小皇帝趁机揽权,说不定回去之后就夺了她的权。” 张英懂了:“你们觉得,这次会盟中,有曾经见过‘吕氏女’的人。” “对!”为首的那个玩家一拍大腿,“而且绝对不是一般人!” “普通的阿猫阿狗,别说指认太后,现场都没办法进,只会被人叉出去。” “只有像南陈国师这么有说服力的人,说出来的话,别人才会信。” 张英被玩家们的逻辑说服了。 如果当年,北山宫主风遥极下山,确实是为了救被南陈国师抓住的吕氏女。 那只要南陈国师确认了“燕思蓉=吕氏女”,那么风遥极昔日的行为,反而是最好的佐证。 但这个逻辑链条上,还有个最不稳定的因素。 “南陈国师,身份特殊。” 张英缓缓开口:“如果他是像武当张三丰那样不涉足政治的世外高人,他说什么,别人肯定会信。” “可涉及到南陈皇室乃至国事,别人未必会信。” 毕竟,北朝打起来,对南朝来说是重大利好。 在这种大家彼此猜疑,心怀鬼胎的时候,不是你南陈国师一个人说就算了的。 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嘿嘿笑了起来。 “张姐,这就是你消息不灵通了。” “你难道不知道,十六年前,南朝和北朝干了一架吗?” 张英确实未曾听闻,就摇了摇头:“愿闻其详。” 玩家们眼睛放光:“我们已经打听到了。” “二十多年前,北朝只有北魏,但已经日薄西山。” “然后出了个绝世凶人,把北魏皇室、宗室、大臣们,全扔到黄河里喂了鱼虾。” “当时的皇帝孤注一掷,不知道怎么把这凶人搞死了,导致几派内斗,分别扶持自己的傀儡。” “最终才分裂成北齐和北周。” “若不是这凶人还有个女儿,镇压住了余下实力,北魏都要被彻底瓜分。” “从那之后,北朝三国就打出狗脑子。” “南朝这边,南梁那帮废物们就不说了。” “南陈由于是新朝廷,也有几分兴旺气象,加上当时的皇帝篡了侄子的位置,朝野上下动荡不安,需要军功。” “刚好看见北方打了好几年仗,民不聊生,官员也没补上,觉得这正是天赐良机,就发兵北伐。” “那一战打得惊天动地。” “先是南陈打北齐和北魏,打得天昏地暗。” “到最关键,最核心的时候,因为风遥极和南陈国师一战,南陈只能撤军。” “再是北周趁乱偷袭南梁,连他们的国都江陵都攻破了,劫掠而归。” “反正就是各种换家。” “据说,北周太后燕思蓉,和她的好姐妹,小皇帝的生母李妃,就都是南梁世家的小姐,被乱兵掳去。” “然后被赏赐给了皇子当妾。” “巧了,南梁那边,是不是有个武林门派叫朝真观,是诸葛亮的女儿设立的,和北山宫关系很好,在南梁势力也很大?” “听说这个宗派,只收女徒弟。” “又因为她们的功法,比较美容养颜,南梁很多名门都把她们当美容院,将自家女孩子送过去,美容一下,回来更好嫁人。” “这种情况下,她们要是想给燕思蓉做个‘南梁世家千金’的身份,是不是很简单?” “说句难听的,要是一个世家千金从小被送进去,就算她们把人换了,十年八年再回来,千金的家人也未必认识吧?” 张英理清了玩家们的思路:“你们是觉得,时间点如此一致,极有可能,北魏、北齐、南陈,这三国的大人物,都见过吕氏女。” “对对对,我们就是这样想的!”玩家们兴奋极了,“正因为这样,燕思蓉才挑选了没见过她的南梁和北周下手。” “但也因为这样,现在这三个国家的大人物,只要亲眼见了她,就能确认她究竟是不是当年那个人。” 张英认可这个判断。 但她还是没理解:“这和你们盯着演武堂的道具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想介入剧情啦!” 玩家们理直气壮。 “难道张姐你就不好奇,北山宫主和北周太后之间发生了什么,导致十六年前愿意一人一剑,疾行大半个中原,也要去救她的风遥极,变得如此漠然吗?” “按道理说,这种救援情节之后,应该就是郎情妾意,倾心相许吧?” “哪个女人顶得住这种级别的英雄救美啊!” “她又怎么会甘愿去当战利品,去当别人的妾呢?” “还有南陈国师那个老登,兵器都被放到这里,当年那一战的胜负,水份怕是不轻。” “他难道不怕北山宫主再赴中原,继续给北周太后撑腰吗?” “五国会盟,哼哼,好大的胆子。” “在这种武侠世界观下,难道他们就不怕重演当年的惨剧,风遥极把他们全踹到黄河里去喂鱼虾?” 张英无语了。 虽然她很佩服玩家们的乐观和脑洞,但她还是要申明:“北山宫主的真正实力究竟如何,谁也不知晓。” “目前的天下三大宗师,分别是南陈国师,北魏秀荣王,以及北齐皇帝。” 至于北山宫主风遥极。 北山宫这边,当然是奉若神明。 但张英没见过本人,也不清楚是不是弟子们的盲从,所以不好下判断。 玩家们眼睛放光:“所以,张姐,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啊!” “你看,老登的武器都随便放在演武堂,而且写明了是道具。” “这怎么能不是剧情道具呢?” “这怎么不能证明北山宫主的高超实力呢?” “你说,如果我们把这道具带去武林大会,还有诸侯会盟?” “然后反过来指责,老登已经死了,眼前这个南陈国师是冒牌货,你觉得怎么样?” 张英:?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稍微好了点,十二点应该还有一更(还债ING) 第65章 三尺雪23(营养液七千加更) 短暂的错愕后,张英非但没觉得这个想法不切实际,反而认真思考起可执行性。 很快,她就指出第一个问题:“南陈国师的武功境界、出手习惯、遣词造句等等,都非寻常人能模仿。” “我们怎么凭一把武器,就指认他是假货?” 玩家们顿时讪讪地笑了:“就,再想。” 张英懂了。 玩家们就像绝大部分的创业者一样,想着“我有个绝妙的点子,一定能发财”。 然后连个创业计划书都不写,就头脑发热,撸袖子准备干了。 你们这样创业,只会赔得裤衩都不剩啊! 但张英也没有打击玩家的积极性。 因为她一直以来的观点,都是【越早被系统选中的玩家,就越是有过人之处】。 真正平平无奇,没有半分亮点的玩家,是不可能这么早就被系统选中的。 可大部分人,其实并不是她这种观点。 因为他们已经被家庭和社会,连PUA带磋磨得失去了自信。 所以,这次被游戏抽中,也只是觉得自己倒霉而已。 没办法,在现代社会,评判个人价值能力的体系比较单一。 学生时代,看成绩,看文艺。 毕业之后,看学历,看能力,看情商, 但【心跳游戏】的选取是多纬度的。 像妆妆这种看上去一抓一大把,喜欢研究妆容的女高中生,系统就是第一轮抓了她,最大的危险也对准了她。 可见妆妆在系统那里的综合评分,至少是“潜力值”一档,是非常高的。 这也是张英为什么让妆妆不到山穷水尽,不要去找官方。 对【念念】和【山岚】两个玩家,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地方。 一方面,她怀疑游戏为了开发玩家的潜力,会有针对性地提供引导。 虽然是用任务的方式,要玩家赌命。 但生死一线之际,不是最能激发潜能吗? 另一方面,她还怀疑,玩家在【现实世界】的表现,同样会被游戏列入考核指标。 至于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她经历的所有顶尖企业,都是这样的。 她家也不例外。 张英家族企业中,反而是像人事、行政这种工作的员工,可以到点上下班。 其他员工,越往上走,就越没有个人时间。 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不能设置静音,不能联系不上。 一旦有什么产品问题,舆情问题,风吹草动,甚至仅仅是老板心血来潮想找你问个事,都必须联系到你。 倘若说国内的资本家黑心,国外不这样,那就大错特错。 张英从商学院毕业之后,没有先回家继承企业,反而凭着优秀的学历以及出众的身世,在世界最顶尖的投行工作。 早上八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一旦有项目就要通宵,两三天内只能见缝插针小眯一会儿都是常态。 哪怕没有项目,也没有休息。 要和同事们去开派对,喝酒聊天,交流感情,每天回家至少两三点。 睡四五个小时,起来跑步,然后洗个澡继续去上班。 天天如此,日复一日。 为什么? 因为要用这种方式,筛选出最顶尖的人才。 哪怕这一行汇聚了世界上最顶尖的精英,最天才的头脑,过手的金钱无数。 可光是卷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所以开始卷体力,卷情商,卷一切能卷的东西。 据张英所知,不仅投行,世界最顶尖的医疗行业、研发行业…… 全都一个样。 这就是人类社会的规则。 要么靠血脉继承; 要么靠卷死别人。 正因为亲身体验过世界上竞争最激烈的环境之一,张英压根不认为【现实世界】是能供玩家休息的地方。 就像和同事社交,比她工作的时候还累一样。 不是放松。 而是另一处战场。 但这些揣度,张英都不会说出来。 她还挺高兴看见玩家们在短期的不适应后,从被动地接受,到主动探索。 虽然主要原因是北山宫开了任务系统,让玩家们有了一个具体而清晰的目标,不会觉得每天都没事做,看不到进度,很焦虑。 所以,就见她深思片刻,说:“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能做的,还是需要北山宫的高层点头。” “这样吧,我现在去和左护法提。” “无论他是否同意,我都告诉你们一句。” “而在此之前——” 玩家们立刻举手:“我们会看好这里!” “互相监督!” 玩家们嘻嘻哈哈的时候,孙建平却很恼火。 没办法,玩家们对演武堂的过度关注,吸引了北山宫上下的眼球,时不时有人过去溜达一阵。 虽然很难说清楚,北山宫弟子们到底是在看稀罕,还是监督玩家。 但这种现状,导致孙建平根本无法接触到拂尘。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北山宫入门弟子。 对待他们这些入门弟子,北山宫也没有第一时间传授武功。 而是先给他们驱虫、打药、补身体。 按照张华的话就是——还没学会走,就想学会跑? 根基先打好,身体先养好,再开始学武。 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这样的情况,就让孙建平很难受了。 (在他看来)“愚蠢”的玩家们,激活了任务系统,每天都能做日常,每周还有周常,一周算下来居然有十几积分。 而且逐渐在获得北山宫上上下下的认可。 像他这样的入门弟子,每天却只能被分配去厨房做些杂事,顿顿吃什么黄精、人参、鸡汤、肘子…… 其他人吃得满嘴流油,觉得北山宫待遇真好。 孙建平却不稀罕这些,反倒觉得自己亏了。 但他到底是个狠人,很快就套到了玩家们的想法,心中一动。 朝真观。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北山宫中有位客人,就来自朝真观。 是名叫“金仙”的道人。 据说还是个美女。 美女一向是人们瞩目的焦点,厨房里烟熏火燎的环境,也不影响弟子们聊天。 提到这位道人的时候,大家都说“金仙姑娘是朝真观主的侍女,也是心腹,此番前来,必有要事”。 但什么“要事”,能让金仙这么多天不回去? 风遥极又不是一直闭关,中途是出来了一趟的。 孙建平起先还没想明白,听见玩家们那边的分析后,顿时了然。 玩家们有一点肯定是没说错的。 北周太后燕思蓉“南梁世家千金小姐”的身份,很大概率是朝真观帮忙伪造的。 这种事情,若不被戳穿也就罢了。 可一旦被戳穿,就有很多问题了。 严思蓉是怎么顶替“燕思蓉”身份的? 是买通燕家,从她小时候就开始造假,多了这么一个女儿? 还是燕家小姐拜入观中,却被替换? 若是后者,真正的燕家小姐何在? 死了? 还是被囚禁? 又或者不明不白地活着? 凡事经不得猜疑,越猜越可怕。 一旦被怀疑“掉包”,朝真观的百年信誉都会出问题。 这才是朝真观主派心腹侍女来见北山宫主的原因。 正如玩家们觉得,见过“吕氏女”的三大宗师,尤其是南陈国师,将是“燕思蓉”身份的最好证人一样。 想要反驳“燕思蓉”不是吕氏女,最简单的做法,就是风遥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燕思蓉杀了。 要么就是风遥极大大方方承认,然后直接起兵造反。 以北山宫多年来蓄养的骑兵,自秦地而起,席卷天下。 胜者为王,自然没人敢废话。 但“风遥极”的闭关,却将所有事情都搁置了下来。 “如果我能偷了拂尘之后,栽赃这位金仙姑娘,说是她偷的——” 孙建平认真思考这个可行性。 玩家们对拂尘的关注,北山宫上下皆知。 一旦出了事情,第一肯定是调查玩家们。 若这时候,金仙匆匆告辞。 想必北山宫上下也会起疑。 在这种混乱之中,谁会关注一个新来的,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呢? 就算真查到自己,那也是商队幕后主人那条线,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混淆情报。 孙建平觉得,自己的设想很好。 但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这位金仙姑娘匆匆离开? “对了,异事局应该会选一个距离秦地比较近的地方开局。” “既然他们不在河西,会不会是在蜀中呢?” 不管了。 反正蜀中肯定有玩家,就算不是异事局,也会是别人。 就这么栽赃异事局,准没错。 对孙建平来说,异事局的力量,本就是越弱越好。 最好他们的核心精英都死在这里,才没办法腾出手,在游戏结束后,继续追踪他。 否则,天知道异事局能弄到什么道具。 会不会突然给他来一下。 ****** 晏寻真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 以前看武侠小说、仙侠小说的时候,对“用心去看”这件事,他只觉得很玄乎,把那理解为灵感上头的一种状态。 可现在,他的眼睛像被拂拭了一直遮挡在眼前的迷雾。 世界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花不是花。 叶不是叶。 花又是花。 叶又是叶。 很难描述这种极尽玄妙的感觉,就好像灵魂虽然还在这句身体里,却又跳出了肉身乃至宇宙,以一个极其宏大的视角俯瞰一切。 然后,他就看见了孙建平做的手脚。 就见孙建平借助在厨房传菜之机,将烧鸡内里挖了个洞,塞了一张纸条,然后将这份烧鸡放到盘子上。 晏寻真甚至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异人天降,偷袭观主。】 【朝真观危。】 那一刻,晏寻真就知道,孙建平想做什么了。 “调虎离山么?” “光靠这张纸条可不够骗过金仙,让我来换一张。” 第66章 三尺雪24 金仙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目打坐吐纳,忽然听得房门被敲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佩剑。 凝神聚气,却再无半分动静。 此等异状,令金仙心下骇然。 对她们这种修内家功夫的人来说,打坐的时候,反而是他们最耳聪目明的时候。 若还能毫无察觉,就被人摸进十尺之内,性命也就捏在了别人手里。 北山宫中,确实有这样的高手。 但他们都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有什么事情,直接和金仙说就行。 若说有什么绝世高手暗藏其中,那也不可能。 北山宫主风遥极,是一个站在他身后,都觉得身心被凝结的男人。 金仙一直怀疑,这个男人就如朝真观初代观主诸葛果一样,即将羽化成仙。 如此情况下,又岂有人能瞒过他的感知? “难道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情,私下里提醒我?” 金仙正在心中嘀咕,就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每天给她送饭的北山宫弟子。 由于这两件事一前一后,挨得太近。 金仙自然心想,莫不是提醒我,饭菜中有什么猫腻? 就见弟子离开之后,她取出银针,将饭食、酒水、菜蔬一一试过,很快就从烧鸡中,取出了两张纸条。 第一张,字迹歪歪扭扭,而且不自成一体,像是从书上拓下来的。 依稀辨认,是【异人天降,偷袭观主,朝真观危】十二个字。 第二张,则明显是左手书写。 但比之书法,却又更像对字迹的描摹,却又比上面流畅多了。 上头写着【母子连心,先对太后,后对观主】十二个字。 霎时间,金仙的脸色就变了。 北周太后的身份,究竟怎么暴露的,众说纷纭。 目前朝真观收到最可信的说法,是太后收臣子为情夫,让他们冷落或者杀死正妻,赶走小妾。 导致有个小妾绝望之下,趁着小皇帝大婚的时候,跑出来,在长安大街上叫嚷。 长安作为北周国都,其他国家的暗探无数。 消息一旦传开,自然会有人去查证。 更不要说老百姓八卦,听风就是雨的。 北周至尊母子之间的权利争夺,本来就是长安老百姓的下酒菜。 现在又加了这么劲爆的内容,传播速度可想而知。 虽然事情的真相就是这么弱智。 但朝真观主姜宁明显不会相信。 毕竟,贾宥设局的时候,就是考虑到了这些大人物、聪明人们,压根不会相信奴婢出身,大字不识一个的小妾,会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 也不会相信她只是听说书先生摆龙门,提到诬告能让公主倒霉,就真跑去诬告当朝太后了。 他们一定会往深里想。 而他们一查,就会发现,这位小妾,以前是另一位妾室的奴婢。 因为旧主早逝,留下个几岁的男孩,没人照顾。 索性将昔日的通房丫鬟提拔为姨娘,实际上就是个照顾孩子的保姆。 而这位早死的“旧主”,就是和燕思蓉同一拨被掳去的千金小姐。 正常人自然会想,难怪小妾知道这么多内情。 一定是当年那位千金小姐,和燕思蓉一起被抓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什么,却不敢说出来,后来忍不住对心腹婢女吐露一二。 毕竟,像这样长得好看,又明显是世家千金的姑娘,属于昂贵的战利品。 将领不敢动,士兵更不敢动。 要全部送到国都,等皇帝来挑选、分配。 白天十几个人一辆板车,瑟瑟发抖地靠在一起,躲避周围垂涎的目光。 晚上一起睡大通铺,报团取暖。 发现什么异状,很正常。 而对朝真观来说,她们还有一重顾虑。 就是这位“早逝”的世家千金,同样不是普通人。 她也是朝真观弟子。 而且是被燕思蓉亲手杀掉的。 金仙认为,在这件事上,燕思蓉做得一点都没错。 她跟在观主身边多年,深深知晓,作为纯女性的门派,朝真观的生存到底有多么艰难。 如果她们的实力不够强,强到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强盛时期的南朝,就会沦为男人们桌上的一盘菜。 但不是代代观主都是奇才。 她们需要臂助。 加上观中女弟子,也不是个个都不婚不育。 若是遇上了情投意合的对象,难道你还能拦着人家不结婚,阻碍人家的终身幸福? 那就结婚呗! 联姻呗! 多几门有力的姻亲,也是香火情。 那反过来,高门贵女为了躲避联姻,遁入观中,说要修道。 你收不收? 当然也得收。 不收就得罪人了。 好了,等你收了某某公主,某某贵女当徒弟。 她们说不定就有政治野心。 一边避世,躲避不良的婚姻; 一边在观中搜罗出身寒微,又美貌出众的女弟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希望对方能给自己的兄弟、叔伯乃至亲爹当妻子、侧室。 女弟子们也被说动了。 与其在观中清修,不如进宫去博一场泼天富贵。 说不定将来我就是皇后、太后。 你放不放人? 只能放。 否则别人要埋怨你了,反而留下祸患。 所以,朝真观沾染政治,是被裹挟的现状,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与其被别人称斤论两,看人下菜,倒不如主动干预政治,培养间谍,形成一个庞大的、另类的“世家门阀”。 然后,历代朝真观主就发现一个问题。 哪怕是她们从小收养,恩重如山,悉心照料的弟子,在门派和夫君的利益之间,她们也很大概率选择夫君。 更别说那种生了儿子的。 一旦生了儿子,她们很自然就会为儿子打算。 反过来出卖门派,实属常见情况。 这是朝真观所不能容忍的。 尤其在燕思蓉打算窃取北周皇权。 朝真观派出一批女弟子,和她一起被抓,一起去当间谍,当妾室,当奴婢,以窃取情报、离间大臣们的时候。 类似的问题就更不能有。 而这位“早死”的世家千金,就是这种情况。 明明先头发了誓,服了毒,要为匡扶汉室流尽最后一滴血。 全家人也被朝真观照顾得非常好。 可从怀孕五个月开始,到生了儿子之后,就故意隐瞒了几次重要的情报,要么迟送,要么不送。 燕思蓉不是什么软弱之人。 她的信条就是“宁错杀,不放过”。 金仙不认为燕思蓉有错。 朝真观主姜宁同样不这么认为。 但她们都知道,观中有相当一拨人,觉得燕思蓉太狠辣了。 她们的态度是——应该冷着这人一两年,看看情况。 毕竟,女人怀孕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确实有可能精神不集中,没办法窃取到足够重要的情报。 何况位高权重的男人嘛,身边不缺年轻漂亮的姑娘。 你怀孕了,他自然会去找别人。 十天半个月都未必想起来你一回。 加上孕妇又被盯得严,身边丫鬟婆子一堆,没有空间。 这种情况下,对方未必就是想反水,很可能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怎么能不给足够的时间期限,多观望一番,直接就把同门给杀了呢? 这份非议声,本来还不算大。 但燕思蓉当了这么多年实权太后,也没光明正大匡扶汉室,甚至没给朝真观多少应有的回报。 不满的人就越来越多。 “当年她杀人,真的是为了不泄露情报吗?” “是不是对方偷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她才痛下杀手?” 类似的声音,数不胜数。 攻击观主刚愎自用,信任燕思蓉,导致断送观中一部分优秀弟子,却只成就了她自己野心的言论,也层出不穷。 观中内部的矛盾,愈演愈烈。 尤其死者的师傅,也是观中一位长老,当年也是信了匡扶汉室的伟大理想,才将弟子送去当间谍。 多年来,这名长老都因弟子的死耿耿于怀,就更加重了这份裂痕。 最难绷的事情在于,这位长老还有一名关系甚好的师妹,就是南梁的丁太后。 也就是南梁先皇的生母。 “我是不信这些异人,能对观主造成什么威胁的,他们脑子不好。” 金仙心想。 “但这几年来,观主和长老的关系一直不好,长老仗着太后的势力,对观主多有不敬。” “此番南梁皇帝驾崩,其子年幼,被皇叔篡夺了大权,丁太后被赶到冷宫居住,蜀中首富丁易也有抄家灭族之祸。” “长老肯定会以为,这是观主的手笔。” “若是孤注一掷,就此叛乱——” 金仙越想越急,提着剑就要出门,却又顿住。 “这两张纸条,究竟是谁给我的?” 作为观主的侍女,她从小也是勤练书法,造诣不凡。 所以,她很轻易就能辨认出来,第一个人认识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会写字。 下笔轻重,就像初学者。 十二个字也像对着不同的字帖,逐一临摹。 第二个人,明显认识字也练过字。 却为了伪装成第一个人,也只能临摹。 但还是改变不了一些书写习惯,一气呵成。 “这第一张字条,很像异人所写。” “他们就不会用毛笔,反而用炭笔写。” “可如果是异人,为何能知晓蜀中之事,又为何会给我提醒?” “何况这第二张字条……” 几乎是第一时间,金仙就有了怀疑对象。 贾宥! 武威贾氏,大名鼎鼎,智计无双。 就是不怎么干人事。 若有谁这么拐弯抹角,那只可能是老贾家! 谁让他们过往战绩这么辉煌! 可贾宥若要与她合谋,为何不直截了当地说。 反要这么拐弯抹角? “贾氏用计,虽然毒辣,却极其有效。” “莫非,他——” 在提醒我什么? 联想到异人们的本事,金仙暗暗咬唇。 【难不成,这是为了防着异人有某种我们不曾知晓的窃听手段?】 金仙越想,越觉得合理。 别看异人们表现得傻乎乎,可他们个个都识文断字,可见那个世界物产之丰富。 何况那种潜藏得很好,却瞒不过她的优越感…… 若说异人有什么“洞察天机”的本事,她是半点也不会怀疑的。 “异人给我这张纸条,必定是要调我离开。” “既然贾先生用第二张纸条暗示我,异人也有能够利用的地方,那我就按照贾先生的要求去做。” “明着离开,却暗中折回,杀个回马枪,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第67章 三尺雪25 自认领会了贾宥意思的金仙,行动力也很惊人。 她立刻出门,拜会张华,言观中有事,需要辞行。 张华颇为惊讶,自然极力挽留。 理由也很正当。 金仙之前为了赶路方便,路上跑死了好几匹马。 如今金仙要回去,北山宫自然要挑选骏马,以及足够的草料、口粮、金银,赠予金仙,以全两派多年交情。 总不能让人家仓促回去,甚至要去集市里买马吧? 筹备这些东西,至少需要大半天。 再有,外界情况混乱,哪怕金仙武艺高超,也难免遇到意外。 北山宫当然还要派几名弟子护送,并携带礼物,一同前往蜀中,拜见观主姜宁。 你来我往。 这才是两派的礼数。 更不用说,北山宫中,还有朝真观嫁过来的女弟子。 从温柔蜀中到黄沙大漠,说不思乡是不可能的。 刚好借助这个机会,能够回去探亲。 也算是门派福利了。 金仙满口答应。 厨房顿时忙了起来。 既然明天启程,今天的饯别宴席肯定要大办。 烹羊宰牛,各式水果,珍藏美酒。 还有对北方极其难得的新鲜菜蔬,全部摆上。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拖家带口,搞成篝火大会,烧烤+火锅+自助餐模式。 现场砌几个灶台,需要什么,临时现炒。 这种热热闹闹的饯别宴会,当然不适合在山顶处的雪峰之中。 于是就放在了北山宫的山门广场。 也是位于半山腰的地方。 “真的是全部人都去吗?” 玩家们听见通知,又兴奋又疑惑。 兴奋得是,很多人压根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合,加上这些日子的热闹,让他们又有点淡忘生死危机。 有种旅游见世面的感觉。 疑惑得是,北山宫这么大的地方,居然不派人看守? 所有弟子,包括他们这些暂住的外人都能参加? 传话的弟子这几天也很和他们混熟了,闻言不由笑了起来:“北山宫只有正门一条路,其他各处都是峭壁绝岭。” “若有仇家能越过如此陡峭的悬崖,潜入宫中,寻常弟子压根发现不了,又何苦让他们无意义地值守呢?” “再说了,年轻一辈子弟们入宗门,是大事,却又因为是小辈,不好大办。” “左护法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请大家一起闹一闹,一起玩一玩,喝酒吃肉,慢慢就能熟悉起来了。” “本就是喜庆的场合,若是因为入门先后,实力高低,就区别对待,岂不是人寒心?” 这话说得,有女玩家“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声音都有点哽咽:“你们人真好。” 其他玩家想拦着她别说,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见这名女玩家不断擦着眼泪,显然是事情压在心里很久了,只是缺个抒发的契机。 “我之前实习的时候,什么脏活累活都归我做。” “工资一个月就三千多,每周单休,早上九点到晚上八点,通勤时间来回加起来三小时,在办公室天天被刁难。” “中秋发个几块钱的月饼,都不买我的,说是实习生没有。” 弟子傻眼了:“这……你们那里不是很富有吗?人人都能吃肉。” “比我们这些庄稼耕一年,就要歇两年的地方,可好多了。” “怎么还会这样对人呢?” 是的,因为玩家和北山宫弟子们混熟了,有些事情隐藏不住。 所以他们或多或少透露一点自己来自富裕地方。 由于祁连山脉这边是商贸重地,东西交汇之处。 很多来自异域的调料、香料,北山宫弟子们不认识,玩家们却辨别出来,用来改善伙食。 这就更加重了,北山宫弟子们的判断。 因为他们知道,翻过几座庞大的山脉,要走许久,有一个盛产香料的地方(南亚)。 对北山宫弟子们来说,香料和黄金价格等同。 看见玩家们做饭大把撒胡椒的架势,他们就默认玩家们来自南亚了。 何况玩家们比较“娇生惯养”,之前表露出来都是富裕的一面。 如今骤然听见这桩哭诉,北山宫弟子人都傻了。 女玩家听见“古人”的纳闷,更是悲从中来。 “还不止!” “我勤勤恳恳干了五个多月,转正前一周,他们说我不合格,把我辞退了!” “我打电话对爸妈哭诉,他们第一句话居然是,肯定是你做错了什么,人家才会辞退你,否则干嘛不要你呢?” “你们知道吗?那天我放下电话,就站在天窗上,想要跳下去。”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的父母第一反应,居然是指责我。” “我当时真存着一股劲,心想,你们这么不理解我,我就死给你们看好了。” “但我又不敢死,我舍不得自己这条命。” “我好讨厌自己,特别特别讨厌自己,受了欺负不敢说,受了委屈也不敢说,被人刁难了也不敢说,甚至到最后,连死也不敢死。” 她的哭诉,引得部分玩家眼眶也红了。 就有个女玩家拍了拍她,平静阐述自己的工作:“中午一点到凌晨三点,对着镜头直播,拼命卖衣服,喝水和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没几个人买东西,还要不停笑,不断宣传,因为随时会有观众进来。” “面对莫名其妙的挑刺,也只能忍耐,继续笑。” “就这样,还因为完不成KPI,每个月扣工资。” “每个月把抗抑郁的药当饭吃,雾化、针灸、拔罐,成了周常。” “外人还不理解,一听见我做主播,要么觉得我很有钱,要么就用有色眼镜看我。” 也有男玩家叹气:“读十几年书,最后去做土木,每天熬夜打灰。” “住得是板房,吃得是重油重盐,睡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明明不爱喝酒,但酒局顿顿都不能落,哪怕喝到吐,也必须不断喝,否则就是不给面子。” “你们不知道,有时候我很羡慕工人——虽然这话听上去很不正确,有种吃人血馒头的感觉。” “可我每天一睁开眼,想得就是,工人们搬砖归搬砖,好歹只是体力活。” “我们呢?又干体力活,又要背锅,一不留神就进去了。” “有时候真不知道自己为了啥才咬牙坚持,可仔细想想,不是为了钱,还能是为了理想吗?” 北山宫弟子听傻了。 他没拜入北山宫的时候,家里连年遭灾、遭匪。 可他都没觉得苦。 大家都这么过来的,能被师傅捡到,已经很幸福了。 他唯二的愿望,就是练好武功,以及找到自己失散的妹妹。 哪怕知道后者很可能不在人世,却依旧不放弃希望。 他想着,如果有一天,人人都能吃饱穿暖,不用卖儿卖女,没有官兵和马匪劫掠,没有朝廷的苛捐杂税。 那一定是无比幸福的日子。 怎么还会这么痛苦呢? “我不明白。”这名弟子讷讷道,“你们不是说,自己不是奴婢吗?” “而且,你们顿顿吃得起肉,也不像穷得会卖身为奴。” “为什么听你们的说法,日子感觉比为奴为婢还难受?”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自己的结论很荒谬。 不管去问谁,吃穿不愁,都是梦寐以求的日子了。 多得是人为了一口吃的,甘愿卖身为奴,赖在豪门不肯走。 可为什么,这些自称“玩家”的人们,半点也不开心呢? 想到这里,这名北山宫弟子的情绪有些低落。 “难道天下太平了,人人都能吃得起肉了,百姓还过不上好日子吗?” 玩家们苦笑。 弹幕也泪目了。 【该怎么回答这位小哥?】 【不知道。】 【没法回。】 【你说我们惨吧!长辈张口就是“年轻人太矫情,太娇气,我们那个时代怎么怎么样”,感觉对他们来说,有一口吃的就很幸福了。 就像这个小哥问的,难道有吃有喝了,还不算好日子吗? 可我为什么就感觉不到任何幸福,每天都恨不得永远不要醒,唯一的感觉就是活着怎么这么累呢?】 【比起这位小哥,还有大部分北山宫弟子的凄凉身世,我们算是好的吧? 毕竟,他们动不动就是家破人亡。 另外一个和玩家们熟起来的妹子,就是亲哥病了,亲爹冒险去山上采药,结果被豪族抓起来杀了,还枭首示众。 原因是这个世界的所有山泽林地,都是被皇室、世家、豪强垄断的,百姓只要敢动一点就是死。 论身世凄惨,我们肯定比不过他们,对不对? 但我却不敢说,我的精神状态比他们好。 我每天都不开心,每天,就好像自己被困在了无尽的循环里,一直在做重复的,没有意义的事情。】 【玩家们为啥不能对小哥讲讲资本论?劳动的价值和剩余价值,资本再生产过程中对劳动者的剥削和异化。】 【附议。】 【可北山宫也不是资本家啊!你不觉得他们更像以前的大型国企嘛?一旦拜师,就包一辈子的那种。】 【泪目了。】 【我没想到我看个古代游戏的直播还能破防,一直以为自己能在古人身上找到优越感的,现在发现自己才是纯纯牛马。】 【优越感?隔壁直播间遍地都是,被做成刺身、烧烤的玩家都不止三位数了吧?】 【能不能别提这茬,我又回想到那画面了——】 弹幕议论纷纷的时候,玩家们已经擦干眼泪,跟着弟子们去广场了。 毕竟是难得的热闹,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 晏寻真站在山顶,沉默看着他们。 然后就听见贾宥的声音响起:“不知为何,有些羡慕,又有些悲凉。” 贾宥也全程听了玩家们的哭诉。 他明白,这是“士人”才有的痛苦。 因为不愁吃穿,又识文断字,拥有了更广博的精神世界。 自然会去追求更加遥远的东西。 比如理想。 致君尧舜上。 君明、臣贤、百姓安居乐业。 但在更渺远的理想之前。 首先要考虑的,却是家族和自身的安危。 所以,贾宥能理解玩家们的痛苦。 那是闪烁的精神世界,与冰冷现实的冲撞。 是很可能一生只有一次的取舍。 “我的先祖贾谊,年少天才,一生为了理想,不断上书君王。” “所有建议,事后都证明是有用的,却屡遭贬谪,忧愤而死。” “另一位先祖贾诩,吸取教训,择优选取君主,明哲保身。” “又暗中参与政权更迭,所行为人诟病,却位至三司,荣华富贵,惠及后裔。” 说到这里,贾宥轻摇羽扇,面带笑意,眼神却冰冷无情。 就见他望着晏寻真的背影,平静地问:“您认为,这两条道路,孰是孰非?”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终于输液完毕,明天开始还(营养液的)债! 这几天因为输液时间不稳定+副作用不稳定,导致更新时间不定,明天也恢复六点更新,加更就在九点! 第68章 三尺雪26 晏寻真明白贾宥为什么会这么问。 老贾家第一代辉煌的祖先,是西汉名臣贾谊。 贾谊之所以出名,除了他个人才华惊世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是汉初丞相张苍的关门弟子。 而张苍是谁呢? 荀子的徒弟。 韩非、李斯的同门师兄弟。 他为西汉王朝制定了立法与度量衡。 又侧辅校正了《九章算术》。 在波澜壮阔的人生中,他见证了荀子的智慧; 看见了李斯权倾天下,对韩非的戕害; 看见了师兄弟毛亨(毛遂的侄子)为了保存《虞氏春秋》、《荀子》、《诗经》等书籍,躲避李斯的追查,背井离乡,举家逃亡。 就连他自己,获罪于秦,逃难归家,后投靠刘邦,也屡经生死。 但他都熬过来了。 他追随汉高祖,拥戴汉文帝,他是丞相。 可在他的关门弟子贾谊,被铺天盖地的恶意淹没,最终贬谪长沙时。 这位年老的丞相却选择了沉默。 其实也很好理解。 毕竟是弟子,不是儿子。 不值得用身家性命,为了一个弟子,和满朝文武、功臣外戚集团对着干。 再说了,贾谊的性命不是保住了吗? 只是远离中枢而已。 长沙王太傅,这个官位难道很低吗? 你才二十四岁,就能当一国之王的太傅,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难道能说汉文帝对你很差劲吗? 年轻人,太心高气傲,恃才傲物,不是什么好事。 要经历一些挫折,才能稳重起来。 被贬谪又起复的人,比比皆是。 张苍当年还差点被刘邦杀了呢? 不还是继续为汉室效力?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起落沉浮,世间常态。 难道天下人都受得这样的委屈,唯独你贾谊受不得? 但贾谊就是受不得。 可他依旧心系天下,不断上疏,将他沿途看到的问题和解法对汉文帝阐明。 并没有因为自身被小人攻讦,被皇帝贬谪,就开始报复社会。 他临终之际,甚至都还献策,让朝廷不要因为梁王之死,以及梁王无后,就为了富裕的梁地,短视地撤掉梁藩。 因为他认定,齐藩将来必定会叛乱,梁藩是极其重要的防线。 所以他强烈要求,朝廷要么给梁藩立一个继承人,要么将文帝嫡系的代王挪到梁藩来。 这样一来,下任梁王就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成为抵御诸王叛乱的第一道防线。 如果将梁藩撤掉,归于朝廷管辖。 地方官员不敢介入你们刘家自己的内乱,梁地肯定要丢掉的,那样长安就危险了。 汉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将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刘武,立为新的梁王。 后来七国之乱,梁王刘武果然坚决站在了抵御诸侯国的第一道防线,成为了七国之乱没有得逞的关键力量。 这样一位临终都不忘国家的绝世天才,精神却在不断内耗,内耗,继续内耗。 直到忧郁死去。 是不是很傻? 从那之后,老贾家的家训第一条,就变成了明哲保身。 学习张苍,荣华富贵,我们要; 身家性命,我们也要。 毕竟,人人赞扬贾谊高洁,惊叹他的才华,惋惜他的陨落,可然后呢? 汉文帝不是不知道贾谊大才,否则不会采纳他那么多的建议,但贾家的日子好过了嘛? 反正就算贬谪你,你也依旧会给我干活,我为什么要对你好呢? 一个临死前都想着报效国家。 一个采纳了他的临终献策,却连他的后人都没怎么照顾,值得吗? 君主怎么对待臣子,臣子就怎么对待君主。 若君主赤诚以待,我们当然粉身碎骨,再所不辞。 可这天底下的君主,基本都是刻薄寡恩之辈。 猜忌、多疑,用完就丢。 不配臣子的一片真心。 玩弄权术,敷衍了事,操纵人心,又有何不可? 贾氏后人,本就研习《荀子》,相信人性本恶。 贾谊的遭遇,更是让他们坚定了这样的决心。 晏寻真觉得吧,这也是贾诩后来对投靠蜀汉没任何兴趣的原因。 一方面,汉室对他们老贾家不怎么样。 他们家出了这样一个绝代名臣,却在两汉期间没什么人出仕,甚至从中原腹地,混到了多民族混杂的武威郡。 想也知道,这属于越混越差了。 这让贾家本身就没啥尊王的情感,只有利益至上。 另一方面,三国的君臣,除了利益之外,还讲究一个性情投契。 曹操多疑、猜忌、狠毒,军事方面却极其天才,继承人曹丕又远不如他,恰恰是贾诩认为的好老板。 在这种人手下混,贾诩简直如鱼得水。 反而是蜀汉那种重情重义的,他就不大得劲。 总有种自己画风不对的感觉。 这也造成了贾宥的困扰。 倘若贾诩是在曹魏,或者西晋这种群星闪烁的类人朝廷位至三公,得了善终。 贾宥当然对自家祖训深信不疑。 人性本恶。 越是混乱场景,越是值得我们发挥。 君王将臣子视作臣仆,我们就将君王视作傀儡。 愚弄、架空、挑拨、离间…… 从人性本恶的角度出发,以虚伪和谎言做装潢,将毒药包裹在甜言蜜语之中,最终换来永世富贵。 哪怕身后骂名一片又如何? 哪里比得上家族的荣光? 但在【三尺雪】的世界观里,贾诩却通过吕布这层关系,跳槽到了季汉,最终在刘备手下善终。 贾宥就很痛苦了。 因为他没办法判定,究竟是贾诩的计策高明,才能取得好结果; 还是贾诩命好,碰到个好老板。 【若是天底下真有这样君臣相得。】 【我又何必枉做小人?】 归根到底,就是因为季汉赢了。 重诺战胜了背信。 仁厚战胜了多疑。 人们错愕地发现,在一个谎言、杀戮、背叛横流的时代,最终却还是那些好的东西,战胜了那些差的东西。 而除了天生恶毒的人之外,又有几个人,少年时期的理想,不是纯粹、真挚、闪闪发光的呢? 为了生存,为了权力,变得面目全非。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好像放弃了最珍贵的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会不会一开始就坚持走下去,当一个贾谊式的“傻瓜”更好? 与其说贾宥在问晏寻真——你想选择哪条路? 不如说,他在问——你是怎样的君主? 我选择你,当真是正确的吗? 晏寻真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平静地说:“若是温侯死于辕门,赤壁之战后,昭烈帝只能偏安蜀中,含恨去世。” “武侯六出祁山,功败垂成。” “又过十余年,蜀汉后主为保百姓,投降曹魏。” “你如何看?” 贾宥沉默半晌,才道:“以季汉群臣之刚烈,若是后主做下如此之事,怕是文臣武将,都要以死相谏。” 谁都可以投降,唯独后主不可以。 因为刘氏的根基,只在此一脉。 如果他都投降了,刘氏皇族,就再也没有了“天命”的说法。 就像一个巨人,可以死,却不能降。 刚烈一点的臣子,真的会以死相谏。 历史也确实如此。 阿斗要投降的消息一传出,蜀汉群情激奋,甚至有宗室杀妻杀子,再自尽,用全家的血来劝后主放弃。 但阿斗还是投降了。 因为他累了,蜀汉的百姓也很累了。 为了光复汉室的理想,蜀地的百姓每每休养生息几年,就要投身战争。 一次,两次,三次。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打到最后,明明知道打不过。 可为了远方那个名为“汉”的目标,大家还是一次次徒劳地挣扎。 好像每次努力,都能距离它更近一点。 却又远到几乎看不见。 “这样的后主,是明君否?” 贾宥无法回答。 从臣子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君主,自然是大大的昏君。 岂有为百姓生死,就选择放弃汉室的君王? 这不仅是背叛了刘氏的列祖列宗,也等于背叛了所有为他付出,为他效命,为他呕心沥血的臣子。 可贾宥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好人。 然后就陷入人性的悖论。 只有好人,才会在意别人的生死荣辱。 才会在意他人的感受。 贾谊当年,若是遇到了阿斗,绝对不会忧愤致死。 因为阿斗别的没有,就一个长处——听话。 你忧国忧民,为了国事鞠躬尽瘁,我就一个字不问,任你折腾。 可如果真折腾不下去了。 那就算了吧! 大家都很累了。 为了一个执念,已经死去了太多人。 我都放弃了,你们就各自安好吧! 面对贾宥的沉默,晏寻真忽然开口:“叔纪。” 这是他第一次喊贾宥的字。 贾宥有点恍惚。 是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与其说是君臣,倒不如说是发小。 但十六年前,一切都变了。 那位还没有被禁术天赋折磨得彻底失去感情的少年宫主,提剑下祁连之后,再次回归,已经领悟了他的“道”。 一条贾宥注定不喜欢的“道”。 从那之后,贾宥及冠、赐字…… 一切好像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一切又不一样了。 “我已经明白了自己的道。” “你却和他们一样迷茫。” 贾宥捏紧了扇子。 然后,就听见晏寻真的声音,消失在空中。 “乘流则逝兮,得坻则止;纵躯委命兮,不私与己。” “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澹乎若深渊之静,泛乎若不系之舟。”(注1) 贾宥沉默片刻,望着山腰的篝火,亦转身离去,且行且歌。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天不可与虑兮,道不可与谋;迟速有命兮,焉识其时!”(注2) “焉识其时!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 说 ** 注1和注2都出自贾谊的《鵩鸟赋》,是贾谊被贬谪长沙的时候,某日见到鵩鸟(猫头鹰)飞到屋子里,认为这是报丧,不详,所以写就。 注1翻译成白话为: 人生如木浮水,行止随流; 把自己的身躯完全托付给命运,任凭自然,不私爱身躯把它归于自己作为私物。 活着仿佛随波逐流,死去好像休憩长眠, 深邃得好像深渊潭水般幽然,漂浮得好像没有羁绊的小舟般自在。 注2这里被贾宥故意颠倒了。 原文顺序本来为: 天不可与虑兮,道不可与谋;迟速有命兮,焉识其时!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翻译成白话为: 天和道,其理深远,不可预为思虑谋度,死生迟速有命,哪能预知它的期限! 天地像一个冶金之匠炉,造化像一个冶金之匠,阴阳所以铸化为物故喻为炭,物由阴阳铸化而成故喻为铜。 第69章 三尺雪27(营养液八千加更) 玩家们并不知晓,北山宫宫主与武威贾氏的家主,这两位河西最有权势的人物,因为他们玩家的一番诉衷肠,展开了关于“道”的交谈。 他们在篝火大会上,一开始还很拘谨。 后来就喝醉了。 开始哇哇大叫,鬼哭狼嚎。 有些玩家想提醒同伴们,不要太嚣张了。 虽然大家涉及到“游戏、系统”之类的对话,会被屏蔽掉。 但北山宫的人又不傻,听话听到一半忽然成了乱码,谁都知道有问题好不好? 张英却拦住了大家。 “让他们放肆一回吧!” 这位摘下眼镜后,英姿飒爽的大佬玩家,这么安慰。 “大家心里都压着很多事情,太压抑,太难受了。” 此言一出,玩家们都沉默了。 怎么可能不难受? 且不说日常工作、生活带来的无形压力。 单说【心跳游戏】的骤然降临,给大家的刺激就无与伦比。 更不要说被拉入游戏后的陌生、紧张和恐惧。 哪怕他们知道自己已经算这波玩家里,非常幸运的了。 可不完成任务就会死,这种生命不断步入倒计时,时时刻刻都为自己挣命的压迫感,足以让大部分玩家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 张英先前在投行工作的时候,就体会过这种不断逼近的剧烈压力。 她的很多外国同事,为了缓解这种无形的压力,都沉迷于酗酒、派对(就是你们想的那种),以及违禁药物。 多活一天,就多享受一天。 精神的麻痹结束后,醒来面对充满压力和焦虑的人生。 天底下的事情好像都是这样,在承担极度幸运的同时,也会患上极度的焦虑。 玩家的身份,既是上天的恩赐,又是死神的信函。 “张姐。”有玩家显然是喝醉了,哽咽着问,“论坛上都说,你在我们那里,也是很厉害的人。” “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怎样才能变得厉害啊!” “我不想这么窝囊地活下去了,我想成功,我好想好想成功!” 这句话把所有玩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就连北山宫弟子们,都有些好奇地张望。 张英想了想,在篝火旁边坐了下来:“给你们说我一个同学的事情吧!” “她的家境,怎么说呢?就比林青青好一点。” “但我当时读的那所中学,并不是昂贵的私立学校,而是当地最好的公立学校,校风很严格,没有什么霸凌人的行为。” “我们成了同桌。” “她是个很懂事也很坚强的女生,每天就着学校免费的紫菜蛋花汤,以及最廉价的,一块钱一份的素菜,就吃二两饭,就是一餐。” “中午和晚上都是如此。” “饿了就啃早上买的包子。” “学校会把昨天卖不出去的荤菜,做成包子馅,廉价出售,拳头大的只要五毛钱一个。” “但第一口咬下去,是面粉;第二口咬下去,还是面粉。” “肉馅就指甲盖大小的一团,还可能味道很奇怪,与其说是包子,倒不如说是馒头。” “她每天都买三个,早上一个,下午饿得不行了吃一个,晚上熬夜的时候又吃一个。” “我想帮助她,但她拒绝。” “老师也想资助她,她同样拒绝。” “我回家就和我妈妈说了这件事,妈妈认真问我,你真心想帮这个同学吗?” “我点头。” “我妈星期一就来了一趟学校,说感谢她对我的照顾,请她去食堂吃一顿,就随便打两个菜。” “她不好意思拒绝,就同意了。” “我妈真只给她打了两个菜,一个红烧肉,一只鸡腿,加上二两饭,也就八块钱。” “她不舍得吃完,将其中一个肉菜打包起来,晚上小心翼翼继续吃。” “等她吃饱后,我妈妈对她这么说。” “姑娘啊,你看你的伙食,早餐一块五,中餐和晚餐都是两块,这就是五块五。” “但这些菜没油水,你每天都饿得很快,头昏眼花,根本不顶饱,写作业的时候也会晕,时不时还要去买个小面包、泡包方便面之类的,一天下来也要七八块,对不对?” “可如果你每天打两到三个荤菜,分开来吃,再去喝免费的蛋花汤,一天顶多不到十块钱,却能补充你身体需要的物质。” “吃饱了才有精神学习,对不对?” “如果你为了省这点小钱,结果错过了长身体的关键阶段,把自己的成绩耽误了,该怎么办?” “一味省钱是不行的,你要明白,什么是你这个阶段需要的,什么不是。” “等你将来长大了,回过头来看,就会发现,原来现在对你来说,好像是天文数字的一笔钱,根本不值得成为你那时候的绊脚石。” “然后,我妈又转向我,说——我这个女儿,我希望她能申个好学校。” “你如果有空,就帮她补一下。” “阿姨也不拿钱损害你们的友情,但巧克力、糖果、炸鸡之类的东西,你收下总没问题吧?” 说到这里,张英顿了顿,才道:“很多年后,我那个同桌已经是名校的PHD,衣着光鲜,履历漂亮,都市金领。” “有一次,我们在咖啡厅见面,她说,她父母从小就给她苦难教育,让她一分钱掰成两瓣花。” “所有人都说,你父母不容易,要省钱,再省钱。” “没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省钱。” “什么又是她这个时候,最缺少的东西。” 说到这里,张英沉默了。 她没说故事的后半段。 这位光鲜亮丽的同学,明明拥有那么好的学历,最终却还是因为缺爱,以及传统的思想观念,选择了结婚生子。 谁知却那么不幸,赶上了羊水栓塞。 一条本该前途无限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这才是张英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段故事的原因。 当事人已经故去,除了她之外,再没人知道。 毕竟,故事里的“母亲”,不是张英的妈。 是张英本人。 玩家们听到这个故事,都心有戚戚。 还有些心思深沉的玩家,忍不住想,张英是不是在提醒我们,不要沉溺于现在的安稳日子,该做出一些事情来? 毕竟,该在正确的时候,做正确的事情。 或者说,明白自己目前最需要,最该做的是什么。 这不就是张英话语里透露的意思吗? 无人发现,就在这时,几个玩家已经捂着肚子,飞快往山顶的茅房赶去。 他们喝了酒之后,就各种不舒服。 但玩家们也没多想。 这个时代酿酒技术不发达,乙醇之类的物质残留,所以酒基本都要加热之后才能喝。 不幸遇到加热后也没彻底干净的,可不就闹肚子了吗? 几位玩家也没多想。 殊不知,他们才走到一大半,就觉得天旋地转,“扑通扑通”倒了下去。 孙建平自阴影里出现,用麻绳将他们捆起来。 作为一个明面上的商人,暗地里兼职的马匪。 孙建平随身带点蒙汗药,正常不? 实在太正常了! 篝火晚会的时候,大家为了快速加热酒,都是一小壶一小壶来的。 关系好的玩家,自然会共饮一壶。 怎么才叫关系好呢? 当然是一起做日常啦! 这几名玩家,就是第二天早上要去演武堂打扫的人选。 如今却被孙建平捆了起来,拖死猪一样拖到了悬崖边。 之所以无人发现,也在大家都在篝火狂欢。 茅房又距离广场太远,没人关注。 就见孙建平将他们系到歪脖子树上,再用大石将绳子压住,最后拿出小刀,将每股麻绳割断三分之一。 这样一来,玩家悬挂的重量,以及裂痕,刚好能不断让麻绳断裂。 却又不会立刻断掉,至少也要一个时辰。 孙建平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游戏公告】。 毕竟,第一轮24个副本里,每个玩家的死亡,都是全副本公告的。 这一轮副本,虽然他们没收到相关公告。 但说不定是因为副本太大,玩家人数太多。 万一有【区域公告】呢? 哪怕知道不大可能,孙建平还是要提防这种情况。 否则,他刚把玩家杀了,后脚系统给他来个【玩家“XXX”已被玩家“孙建平”杀死】,岂不是把他卖了? 吊悬崖边多好啊! 绳子断裂,自动坠崖。 孙建平确信,自己这么做神不知鬼不觉。 因为没人会直播自己上茅房。 所以,做完这一切后,他立刻溜到了演武堂。 看见纯白如雪的拂尘,深吸一口气。 然后,悍然将之收进了系统背包! 做完这一切后,他非但不跑,反而若无其事地重新回到篝火大会。 还故意敲了敲旁边的人:“还有酒吗?再来!” “你酒量不行啊!这么快脸就红了!” 那人被他一激,立刻道:“谁说我酒量不行!” “来,拼!” 听见这边要拼酒,大家都拼命叫好。 正当孙建平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之际,晏寻真却来到悬崖边。 张华紧随其后。 看见被悬挂的玩家们,张华瞳孔骤缩:“我北山宫之中,竟有如此狂徒。” 然后,就是后怕。 异人们手段神异,万一真死在这里…… “招来这等居心叵测之徒,是属下失察!” “请宫主责罚!” 张华单膝跪地,满面羞愧。 晏寻真却道:“换几根粗绳子,将他们重新绑一次,继续挂在这儿。” 张华:“啊?” 晏寻真淡淡道:“自古惯子如杀子。” 张华懂了。 宫主这是觉得,异人们也该有警惕心,不要觉得北山宫就是一片太平了。 “若明天异人们来求你,你就说,虽不知异人们为何在此,但丢了拂尘,令我北山宫颇失颜面。” “想要解救同伴,需他们自己努力。” 如此一来,孙建平必然会暗自欣喜。 认为北山宫这是怀疑玩家们了,在暗中观察玩家们的情况。 “剩余之事。” “自有金仙处理。” 作者有话 说 ** 还债还债……我有强迫症,更新后会反复看,然后修改一些错字和语序和描述…… 第70章 三尺雪28 次日一大早,金仙告辞。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几名北山宫弟子一起下了山,又骑着骏马,离开了山脚的城镇,一路疾驰而去。 另一边,孙建平等新入门的弟子,也跟着前辈师兄们下山。 买菜、买柴、运送生活垃圾。 没办法,昨天的狂欢,消耗掉了北山宫大量的库存。 自然要及时补充。 与此同时,玩家那边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由于玩家们天天同吃同住,同睡大通铺。 哪怕昨天喝得七荤八素,回来的时候晕乎乎,倒头就睡。 可玩家是什么人啊! 是为了刷日常能不要命的人。 第二天一早,一部分生物钟原因,哪怕头疼欲裂也及时醒来的玩家,就赶快把大家都推醒。 毕竟有人的日常任务在早上,不能错过。 然后他们就发现:“咦,这几个铺子怎么没人睡过?” “他们昨晚没回来?” “坏了坏了,北山宫这么冷,赶快去找。” 这时,有人想到:“等等,他们好像都是一组的,今天的任务就是打扫演武堂!” “快去看看,道具!” 玩家们立刻兵分两路, 一边去找北山宫弟子,央求他们帮忙找找同伴; 一边去看道具。 果然已经消失无踪。 “是谁!”有玩家惊叫,“是谁把道具拿走了!”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人人神色都不自然了起来,警惕望着周围的人。 这就是玩家们没办法解释的地方了。 因为他们的系统背包,只有自己能看见。 假如一个玩家偷偷将道具摸走,放进系统背包里。 其他玩家根本发现不了。 “会不会是他们把道具偷了啊!” 有人忍不住说。 “不可能。”立刻有人否定,“他们是几个人,不是一个人,道具却只有一件。” “如果他们真的是那种为了道具,不择手段的人,那无论道具放到谁手里,他们都不可能谈拢。” 这也是为什么,张英之前给玩家们分组的时候,都是几个人一组的原因。 也是考虑到互相监督的因素。 就在这时,有人急急跑过来:“找到了,他们被吊在悬崖旁边!” “我们不敢解。” 玩家们又急匆匆全跑到悬崖边,就看见昨天和他们聊天的北山宫弟子,为难地说:“将他们吊起来容易,但想要解救,就很难了。” “你们看,捆绑他们的绳子,已经断了一大半,中间部分也摇摇欲坠,一旦力量稍大,就很容易从中间断裂。” “所以,不能强拉。” “那就只能依靠轻功。” “可此处悬崖陡峭无比,只有内功极其深厚,轻功卓绝之人,才能在悬崖峭壁之上,不借助任何物体,背负一人以上的重量,从容上来。” “这等轻功造诣,只有左右护法,以及几位尊长,方能做到。” “可——” “可我刚才已经去找过左护法。”张英眉头紧锁,“左护法知道了道具失窃一事,不知为何,一言不发。” 听见这话,玩家顿时急了。 “啊?什么意思?” “怎么不救人?” 张英沉默片刻,才环视玩家,平静道:“天助自助者。” “北山宫对我们已经不错了,我们不能理所当然觉得,人家什么都能帮我们。” “尤其在这种,我们还带着嫌疑的时候。” 说罢,张英非常干脆,向北山宫弟子一揖:“劳烦阁下为我们取几根粗麻绳,以及钉锤,还有能扎进悬崖,打成桩子的武器来。” “对了,有烟花或者信号吗?” 弟子点了点头:“都有的,来几个人搭把手。” 几个玩家跑过去了,其他玩家更加惊恐:“张姐,你打算——” “我练过攀岩,又在进游戏之前,加了体质和力量。”张英坦然回答,“待会我将绳子系在腰间,你们在上头为我拽着。” “我想办法把他们背上来。” 听见张英的要求,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一名男玩家带了点羞愧地站了出来:“张姐,你一看就不是专业攀岩人士,但我是,我是攀岩教练。” “也算上我一份吧!” 看见大家担忧的目光,他故作轻松笑了笑:“开着直播呢!说不定我还能当个网红是不是?请支持我的直播间哦!就叫‘挑战高峰’!” 张英立刻问:“你的力量属性多少?” 【挑战高峰】回答:“6点。” 张英这才点了点头,问:“还有力量是6点,对攀岩有涉猎的人吗?” 便有两名玩家站了出来:“我们力量是6,但没攀岩过,可以吗?” 张英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就我和高峰去吧!你们在上面拉着,千万不要松开我们的绳索。” 众人拼命点头。 没过多久,麻绳和钉锤也拿了过来。 出人意料地,北山宫弟子还带来了一只神骏无比的老鹰。 “这是长在我们北山宫的鸟,可有灵性了!” 弟子爱怜地抚摸老鹰,认真地说。 “它会跟着你们飞下去,一旦你们要上来了,只要叫一句‘小黑’,它就会飞上来通知我们。” 张英和高峰按照攀岩的安全绳标准,往自己身上捆好,又将厚厚一叠麻绳缠到自己手上——这是为了将被悬挂的玩家们给捆起来。 然后,再将钉锤放到牛皮包里,系在身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俩就被玩家慢慢放了下去。 一开始,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张英和高峰一边降落,一边指挥老鹰,隔一段时间飞上去一次,这就是暗示玩家们暂停放绳子的意思。 因为他们要在悬崖上,将武器打入石头缝隙中,做出一个个缓冲点。 如此,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逐渐降落到半山腰,看见四名被悬挂的玩家。 张英和高峰艰难将其中两名捆到自己背上。 玩家们在崖顶,看见老鹰久久没飞上来,就知道他们已经在救人了,紧张得手都快被麻绳磨破了。 “靠攀岩行不行啊!” “要不要我们拉绳子?” “不行,张姐和高峰不是说了吗,他们下坠的时候,麻绳受力没那么大。” “但往上拉的时候,又是两个人的重量,又是反向,麻绳万一崩断就糟糕了,最好是他们攀爬上来,我们牵引绳子助力。” 玩家们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们一边试探地回收绳子,一边不断在心中祈祷,希望张英和高峰平安无事。 一寸,两寸,三寸。 绳子越收越多。 趴在悬崖边的几位玩家,已经能看到张英和高峰的影子了,顿时激动地说:“来了,来了,他们就快上来了。” “嘘,别叫!别吓着他们!” 偏偏就在这时,悬崖下面传来一个极其惊恐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这是在哪里!” 高峰下意识手一松,差点往下掉。 幸好他安全绳系得牢,加上玩家们眼疾手快,将绳子往上一拉,这才稳住了。 但这下经历,吓得他脸色苍白,差点没了半条命。 等被玩家拖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虚汗,坐在地上不断喘气。 张英比他好一点,虽然也不断冒汗,却还是问:“能撑住吗?” “可,可能不行了。”高峰有气无力,“我手脚发麻,怕是遭不住。” 张英点了点头,换了套新的麻绳,又准备下去。 先前站出来的两名玩家说:“张姐,我们可以!” “你们没经验,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不,不行。” 出人意料的,是昨天那位哭诉的女玩家站了出来。 她拦在张英面前,鼓起勇气,认真地说:“张姐,我知道你是觉得,他们不会攀岩,下去了反而容易出问题。” “但现在下面只剩下两个玩家,无论谁被留下来,都容易多想。” “就像我在公司,所有人都发了月饼,只有我是实习生没被发一样,那一瞬的情绪太过负面,我现在想起来都害怕。” “我们会很努力的,我们也不希望你们出事,更不希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情分,就这么没了。” “请相信我们一次,好吗?” 其他玩家纷纷点头:“对呀,张姐。” “你看他们都已经叫这么惨了,万一打起来呢?” “多两个人下去救援,他们也安心啊!” 看见玩家们纷纷赞同,张英点了点头:“高峰,你给他们绑安全绳。” 高峰努力爬了起来,苦笑着对两名站出来的玩家说:“哥们,对不住啊!如果我中用的话,就不用你们受累了。” “说什么话!你能从悬崖背一个人上来,已经很厉害了。” “就是,值得吹一辈子好吗?某年某月某日,老子从悬崖上救了一个人,活活背上来的,牛逼吧?” 玩家们的插科打诨,消弭了紧张的气氛。 三人再次下去。 就像那名女玩家说得一样,本来惊恐的二人,看见居然三名玩家下来救他们,顿时就热泪盈眶,如同看见了亲人。 看见张英和另一个男玩家把他们捆粽子一样捆起来,也不反抗,就是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啊,拖累你们了。”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吊在这里。” 面对他们的连连道歉,张英冷冷回答:“闭嘴,不要干扰我们。” 玩家们立刻闭嘴。 一个字都不敢说。 等三人成功回到悬崖,已经是正午时分。 阳光热烈无比。 玩家们的掌声却更加热烈。 “我们可太牛了!” “我们成功了!” 一群玩家欢喜鼓舞,个个脸上都开心得不行。 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切的晏寻真,放下了随时准备救援的手。 他想了想,打开系统面板。 在北山宫声望系统界面,发布了一件任务。 【恭喜玩家触发临时区域声望事件——宝物被盗!】 第71章 三尺雪29(营养液九千加更) 玩家们都愣住了。 临时区域声望事件? 这又是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任务描述: 【宝物失窃,引发两派疑云。】 【异人天降,难抵人心叵测。】 【任务提示:】 【1、获得北山宫左护法张华的信任。】 【2、救援朝真观金仙道长。】 “好简略的任务提示。” “符合系统一贯的不说人话。” “大家都接到了吗?” “接到了。” 玩家们凑在一起,开始讨论:“这任务的意思,是不是说,张护法怀疑东西是我们偷的啊!” “冤枉,真是冤枉。” “救援金仙道长又是什么情况,那位大佬一个可以打我们全部,我们怎么救?” “所以任务是按顺序来?说服左护法去救?” 蓝星的观众们也被第一次【临时区域声望事件】吸引过来。 弹幕和论坛纷纷开始讨论。 【你们注意到没?这任务提示中,没说要找回道具。】 【而且任务提示,为什么是异人天降,引发人心叵测?】 【等等,难道北山宫知道异事局在蜀中做的事情了?武侠世界的消息传得这么快?】 此言一出,大家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就,怎么说呢? 与异事局在蜀中的动静一比,北山宫玩家们,确实不大够看。 人家那边都敢公然对抗圣旨了,这边玩家们还被人吊悬崖呢! 但不管论坛和弹幕们怎么聊,北山宫玩家们经过刚才的磨炼,都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 “我们留在这里。”被救的四个玩家,主动说,“论嫌疑,我们肯定洗不脱。” “我们愿意被北山宫监管,洗清大家的嫌疑。” 张英没说什么,只是望着其他玩家。 高峰站了出来:“我们几个力量6的玩家,跟您一起去吧!” “也不光是你们。”张英并不想完全依靠属性来划分人,“有一技之长的,比如马术、话术,或者其他本事,都行。” 先前说自己做服装直播的姑娘立刻站出来,用最简明扼要的语句介绍自己的优势。 “我妈妈是针织厂的女工,后来自己出来做了裁缝。” “我从小就在布料中长大,对颜色和服装材料非常敏感,自己也会做衣服。” 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的本事,在【心跳游戏】中究竟有什么用。 但常年面对空无一人的直播间,推销东西的经验,让她本能知道,有些机会是需要自己争取的。 刚才拦住张英的姑娘,也壮着胆子说:“我会画漫画。” “就是那种,抓人物特色的,Q版头像,速写漫画。” 众人顿时称赞:“之前没听你说过!” “你不是说你是互联网运营吗?” 姑娘不好意思笑了笑:“漫画是业余爱好,大学时候为了磕冷门CP,自己产粮,所以自学的。” “现在会画画的人太多了,很多太太都接不到外包单,我这种业余的更不可能靠它赚钱。” “先前就没想起来。” 张英立刻问:“我先前看过,这年代虽然没有很精致的宣纸,但黄黄的砂纸已经有了,炭笔也有,你能用来速写吗?” 姑娘点头。 立刻就有玩家举手:“说起来,我以前看过自制宣纸的视频,说不定可以做出来。” “有没有兄弟一起!”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玩家们绞尽脑汁,想自己有什么优势。 工作的、业余的、曾经做过的…… 大家一致表示,这个任务,我们接了! ****** 与此同时,北山宫山脚,城镇。 孙建平躲在运送潲水的车辆中。 由于北山宫弟子经常会下来打牙祭,以及络绎不绝的来宾,城镇中开设了客栈和酒楼,每天都会有潲水产出。 又因为城区内养猪,会很不干净,味道很大。 影响北山宫给人的第一印象。 所以养猪场建在非常偏远的地方,每三天洄游专门的商队来收购,运去喂猪。 孙建平早已观察到这一点,所以,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功夫,他绕到了客栈后方的箱子,隐藏在潲水桶中。 此处本就冲天臭气,他人十分排斥,不会轻易前来。 北山宫弟子见他不在,搜寻了一下,也没找到人,顿觉奇怪。 但负责采买的,自然不会是什么高级弟子,没有直接封住镇子搜寻的权力。 只能想着回到山上,再汇报给左护法。 这就给孙建平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因为负责运潲水的车队已经来了。 看似离开,实则将马匹和财物都交给北山宫弟子,自己则默默绕了个圈回来的金仙瞧见这一幕,顿时想——不愧是专业的探子。 忍人之所不能忍! 她心中愈发警惕,跟着车队一路到了荒野,就见车队中人,忽在顷刻之间,全部倒地。 脖子上都有一枚毒镖。 霎时间,金仙神色冰冷:“毒手老怪!” 她竟没发现,这老东西缀在身后。 “哈哈哈哈——”苍老的笑声,不知从何方传来。 “小子,做得好。” 孙建平推开盖子,也钻了出来。 望着面前身穿黑布的老人,心中暗惊。 他躲进潲水桶的时候,耳边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小子,你到底做了什么,引得北山宫和朝真观都派人暗中跟着你?” 孙建平听了,心中一紧,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根本没有瞒过北山宫。 他不知该不该回答,却听见老者说:“罢了,就当你帮老夫一个忙,老夫自会送你一场泼天富贵。” 孙建平心中就稳了下来。 他就说嘛,这么大的任务,怎么可能没有后续指引。 这不,关键NPC就来了吗? 所以,此时,他一边稍微擦干净自己,一边退远一点,看金仙和毒手老怪对峙。 就见金仙冷面斥责:“毒手老怪!你多年未出现在江湖,居然一直躲在北山宫脚下,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毒手老怪苍老而诡异的脸上,露出怨毒的神情。 “当然是为我儿子报仇!” “我儿不过一时好奇,潜入北山宫,试图瞧一瞧昔日温侯的方天画戟。” “那北山宫主风遥极,却一剑杀了我儿!” 金仙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昔日死在北山宫的天下第一轻功高手,竟是毒手老怪的儿子! 要知道,这老怪物因为修行毒术的缘故,早已没了生育能力。 这么多年来,江湖上都以为他无妻无子。 如今才知晓,他竟有个儿子,且也是江湖一流高手。 爱子之心,可见一斑。 这等杀人独子之事,一向是不共戴天之仇,看来此番是无法化解了。 金仙自知自己不敌这老怪物,却断然不肯输了阵脚,冷笑道:“方天画戟?” “别避重就轻。” “你那好儿子,难道不是奉命潜入季汉留下的几大势力,寻找传说中的传国玉玺?” 孙建平听得此等机密,心中顿时大骇。 若真是为了搜寻传国玉玺而来,毒手老怪和其子就不可能是什么江湖人士,而是朝廷安插的棋子。 虽不知究竟是哪个朝廷,可走这条线的话,大概率也是进秘密机构。 服毒让你必须效力,定期给解药的那种。 孙建平不确定,这南陈国师的拂尘,自己若献给毒手老怪,究竟是福是祸。 但若不献,以这老贼的高深武功和狠辣做派,若是下莫名其妙的毒在自己身上,自己又该怎么处理? 孙建平第一反应,就是跑。 刚好,上天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 因为金仙不是一个人来的。 早在猜到“异人可能有其他情报探知手段”的时候,金仙就已经要求跟随她一起去朝真观的同伴们,根据她留下的记号行事。 此番异动明显,本就距离不算特别远的两名支援,已经率先赶到! 看见金仙面前是毒手老怪的那一刻,援军就已经明白,想要活命,唯有战和拖! 此处到底是北山宫附近,若是拖得时间太长,引得左右护法下山,老怪为了逃命,必定遁走! 三人根本不必交换眼神,丰富的战斗经验,已经让他们齐刷刷做了一个决定。 抢先进攻! 趁着无人管自己的空隙,孙建平夺了一匹马,就想往外跑。 却在下一秒,马直直摔倒! 关键时刻,孙建平用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才堪堪避过同样扎向自己的毒镖。 “这老东西!”孙建平心中啐道,“居然用麻药,不想让我走!” 就见他仗着力量属性已经到了惊人的【7】,速度属性也有【6】,直接背了一具尸体,当做盾牌。 用最快的速度,往山沟处跑跑去! 几个翻滚,就已经消失在不远处! 没跑多久,听见旁边没了声音,孙建平就将尸体扔下,继续往他记忆中的方向跑。 他要最快速度去最近的城镇。 买马! 就在这时,脚下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坑! 孙建平压根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栽倒下去! 没等孙建平从剧痛中反应过来,就听见昨天晚上,那位土木老哥的声音响起:“请尊重一下我的专业。” “咱好歹也打了这么多年的灰,计算一下受力和面积,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坑,我保证你掉下去了,就上不来。” 孙建平的心沉了下来。 他望向站在上方的玩家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这就要感谢我们的柠檬乌龙茶,茶茶小姑娘了!” 高峰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我们下山的时候,刚好遇到回来的弟子,说他们走失了一个人。” “根据他们描述的面部特征,以及茶茶对你的印象,画出了十几张Q版头像。” “虽然和你不是很像,但关键特征已经够了。” “我们立刻和北山宫弟子们下山查问,发现对你最后的印象,是在酒楼。” “今天又刚好有潲水运输的部队。” “再想到你很大概率会往我们来时城镇的方向跑——综合计算一下,不就得出来了吗?” 高峰还要继续吹,张英却按住了他。 就见这位女玩家,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浑身是血的男人,冷冷道:“孙建平。” 不是疑问。 是肯定。 第72章 三尺雪30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跟来的玩家个个瞠目结舌:“他就是孙建平?” “那个杀人犯?” 根据论坛的分析,以及官方的通告,以及上一轮的游戏表现。 全体玩家都已经知道,这个孙建平,那可真是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他明明不到三十岁,却起了一个四五十岁的华国很常见的玩家名字。 建平。 加上他调整了自己的长相,让他在上一轮游戏里,看着就像一个四十多岁,懦弱无能,郁郁不得志的中年人。 不管对谁的呼来喝去,甚至骄横无礼,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姿态。 坑死人的时候,却没有半分手软。 这份隐忍和蛰伏的能力,任谁看了都要胆战心惊。 更别提知道他现实中杀过人的震惊了。 若不是张英带队,此时的孙建平又落入他们的陷阱,深受重伤。 光是【孙建平】这个名字亮出来,玩家们就得先怕三分。 孙建平知道,张英是绝对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但毒手老怪那边的战况莫测,万一老怪赢了,为了自己手上的秘密,他肯定会过来抓自己走。 那时候,就是张英等人的死期。 出于拖时间的考虑,他闷声不吭,沉默不语。 张英却像没察觉到他的故意拖延一样,冷静地说:“我看过你的平生履历。” “你出身于中产家庭,一路就读名校,中学的时候认识了你女朋友。” “所有外人都描述,你们感情一直很好。” “哪怕你们后来经历了长达4年的异国恋,又在国外经历了2年的异地恋,回国之后,依旧打算结婚。” “直到她发现你又嫖又赌,开始和你频繁争吵,被你殴打,又被你哄回,再被你殴打……如此反复几次后,她坚决要和你分手。” 孙建平露出不屑的神情。 张英冷冷道:“别误会,我可不是网络上那些喜欢探究凶手堕落成因的理中客,也不是说‘人人都有苦衷’的圣母。” “我只是好奇一件事。” “你从高中的时候开始,就应该精挑细选,开始狩猎你的女朋友了吧?” “家中有钱,开工厂、开豪车,又只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已经联姻,小女儿是个傻白甜。” “她们父母的思想也很老派,对女儿的培养方式完全就是‘给别人家培养媳妇’的那套,留小女儿下来,也只是想招赘。” “以我对你这种男人的了解,你在没有彻底得手之前,应该能把二十四孝好男友一直装下去,情绪价值拉满,避免煮熟的鸭子飞了。” “怎么忽然就忍不住了呢?” 说到此处,张英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难道说,是因为看见女友那出嫁的姐姐,居然带着儿子离婚,并把儿子的姓氏改了,全家也没意见。” “你就觉得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没了?” 一旁的【柠檬乌龙茶】目瞪口呆:“可他们不是还没结婚吗?只是男女朋友啊!” “女友的家产,怎么就成了他的呢?” 张英拍了拍茶茶的肩膀,眉宇之间,只有森冷:“圣辉学院的时候,因为我表现得很针对男生,你们都喊我女权斗士,对吧?” “更污名化一点的,我就不说了。” “但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会表现得很过激吗?” “因为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的男人——” 张英望着孙建平,笑意冰冷:“当他盯上你的那一刻,就在心中把你,把你全家,当成了他的所有物。” “一旦你敢反抗、拒绝、逃跑,对他们那薄弱的自尊心,就是天塌地陷般的伤害和羞辱,他们必定想尽办法报复。” “孙建平只是其中最极端的那一种,绝大部分男人,没有破坏现实秩序的胆量,顶多就在互联网上给女生造黄谣。” “但这仅限于【心跳游戏】降临之前。” “游戏降临之后,一旦被更多的男人得到了力量。” “那些抨击彩礼的,骂前女友拜金的,求而不得的……难道你们天真认为,他们不会报复?” 旁边的土木老哥【这点苦都受不了】,简称“受苦哥”顿时有些无奈:“张姐,咱们男玩家还在呢,不要地图炮。” 张英挑了挑眉:“那你去过KTV吗?” “受苦哥”眼神乱飞,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 高峰忍不住打哈哈:“要不,咱们男玩家走远点?” 言下之意,大概就和“我们去抽根烟”差不多。 “走远了,别到时候任务结算不到。” 张英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男玩家们固定住了。 就见这位大佬女玩家,认真望着这些玩家,以及她看不到的,直播间的所有观众,第一次公开、正面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游戏降临后,一旦让全世界的男人们都看见,第一个副本中,男人可以凭借先天的体力优势,镇压女人。” “女人会因为生理上的弱势,本能对男人,或者说力量带来的权力,产生依赖和听从。” “情况就会非常糟糕。” “男人会渴望进入游戏,获得为非作歹,后宫三千的力量。” “女人则会害怕进入游戏,害怕面对那些越来越恐怖的遭遇。” “如此,形成恶性循环。” “就像酒桌之上,强者乐此不疲逼迫弱者喝酒,以证明自己的权力。” “弱者自然会很抵触酒局,无论男女。” “尤其被当做下酒菜的女人,更对这种场合厌恶至极。”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圣辉学院里,一定要和泽抢夺话语权的原因。” “一方面是不想面临失权困境。” “另一方面在于,当时的我隐隐察觉到,【心跳游戏】为拉平男女之间力量的初始差距,似乎设置了‘只有女玩家才能完成的任务’。” 听见张英的说法,本来有点不耐烦的男玩家们,终于也认真了起来。 女生的处境,和他们未必有关系。 但任务的解法,那就关系太大了。 如果一个副本中,设置了“只有女玩家才能完成的任务”。 那会不会有“只有小孩才能完成的任务”,“只有老人才能完成的任务”? 若是【心跳游戏】真的在用这种方式照顾弱者,那第一轮24个游戏中,有几个团灭的副本,是不是因为他们最先就将弱者抛弃了? 先前那名自称很懂服装和色彩,最终也确实是她靠着色彩伪装,将大坑弄得天衣无缝,名叫【轻罗】的女玩家,忍不住问:“可我们进入这个游戏,感觉没什么优待啊!” 何止没有优待,光看那些男人狼一样的眼神,就够女玩家们战战兢兢的了。 这还是她们命好,成功和玩家们会和了。 否则单身落在某地,简直不敢想…… 张英摇头:“正因为你们之中有男有女,女玩家们的精气神还很好,商队才会用热情的态度收留你们。” “包括北山宫也一样,他们愿意让你们留下的重要原因,就在于骚乱出现的时候,男玩家们的本能反应,就是保护女玩家们。” “这种在古人的理解之中,属于同乡、宗族之间互相庇护的情谊,虽然可能让他们觉得你们比较善良、软弱。” “可没有谁会讨厌这样的人。” “要是单独一堆男玩家们出现,没有女玩家,你们认为商队会怎么想?” “良民?马匪吧!” “北山宫这种名门正派,更是绝不可能收纳这种黑户的,人家需要得是‘良家子’。” “别忘了,你们没有宗族、乡老可以作保。” “若不拖家带口,证明你们本性是善良的,谁能保证你们会不会像孙建平一样,混进来偷完东西就走?” 张英这一番回答,不仅解开了在场玩家们的疑惑,也让孙建平懊恼不已。 感情他在收徒仪式上搞的那一出,反而促进了玩家们拜入北山宫? 直播间中的观众们,更是如梦初醒。 论坛更是热烈讨论起来。 【难怪有一部分玩家明明找到了武林宗门,对方就是不收。 我还以为是没触发任务,没赶上好时间呢! 原来是因为他们一堆人全是男的,没有女玩家,所以被对方怀疑了?】 【楼上的,你想想,几十个体格健壮,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性,彼此还是认识,去拜同一个宗门。】 【这听起来确实不像拜师的,像砸场子的。】 【想想也是哦!古代造反,最核心的力量都是同乡、同族、家丁,一旦这支兵力被打空了,基本就是残废了。 宗门也差不多的道理,外围种地的佃户、农民,是什么身份都没关系。 传授武功的弟子,却非要过“身份”这一关不可。】 【何止造反,古代皇宫看大门的,都不是普通人。 别看电视剧瞎编,以为御前侍卫和你家保安差不多。 实际上人家都是名门子弟,祖上没个国公、将军,都混不进来。 哪怕稍微放宽一点入选标准,像御林军、金吾卫这种皇家卫队,招募的第一要求也是“京师良家子”。 啥意思?得祖上三代以前就有帝都户口本,有田产,无犯罪记录,还需要当地的官员证明确实是本人,才有资格吃皇粮。】 玩家们如梦初醒的时候,孙建平的表情变化也很复杂。 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蠢的事情——他居然和商队脱离了关系! 看见他的神情,张英冷笑:“我早就说了,我从来就不是向你求证任何事情。” “我只想通过对你的剖析,告诉直播间的所有观众,天底下没有人是傻瓜,【心跳游戏】也不是光靠心狠手辣就能通关的游戏。” “你算得太精明,什么好处都想要的结果,就是人家会防着你。” “你以为将人家小女儿拿捏到手里,人家父母确实拆不散恋爱脑的女儿,那又如何?” “宁愿让大女儿离婚、过继,都不愿给你任何机会。” “他们死了,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是他们低估了你的狠辣!” “但在这个世界,能杀人,会杀人,可算不上什么本事。” “顺便一提,你要等的援兵,也不可能到来。” “因为你低估了朝真观和北山宫的关系,也低估了你看不起的,笨笨的玩家们。” 玩家们将“金仙道长可能遇袭”的消息,告诉了张华。 张华第一反应,就是和玩家们同去。 这是孙建平根本无法理解的。 他根本不知道,玩家们收到的任务。 更不知道,玩家们居然会选择将这件事告诉张华。 在孙建平的逻辑里,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因为玩家们根本解释不清,自己的情报来源。 你怎么知道金仙要遇袭? 你们是不是其他门派的探子? 但玩家们就是说了。 “像你这样的玩家,根本不该活在世界上。” “只要你潇洒地活一天,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人类不需要道德,不需要法律,只需要力量。” “所以,你必须死!” 第73章 三尺雪31 【玩家“孙建平”,被玩家“张英”击杀。】 简单的一行提示过后,孙建平的尸体旁边,出现了一柄纯白的拂尘,还有一根闪烁幽蓝光芒的钢针。 在场所有玩家,都看见了那条钢针的提示。 【涂抹了蓝环章鱼毒素的钢针。】 【品级:精良】 “我的妈呀!” “这货好狠毒!” 想也知道,这河西之地,哪有什么蓝环章鱼? 这肯定是孙建平不知从哪里搞到的。 不是上一个副本的奖励之一,就是系统阵营商城,或者开局兑换。 “这是不给其他人留活路啊!” “幸好张姐英明神武,从左护法那里搞到了好东西,否则这货就算随便把钢针扔过来,咱们也得死一个。” 是的,先前玩家们将“实情”告诉张华的时候,张华看见玩家们主动请缨,便道:“那凶人既然蓄谋已久,怕是不好对付。” “我这里有一件暗器,乃是昔日武侯连弩的仿品。” “你们拿着防身。” 【武侯连弩·仿。】 【品级:完美。】 【特效1:必中——只要选定目标,除非对方的速度超越声音,否则必定击中。】 【特效2:连弩——十八支弩箭,将在0.1秒之内,尽数发射。】 【特效3:穿透——由于十八支弩箭,于同样的速度,命中同一个位置,所以越往后的弩箭,伤害越高。 第十支弩箭开始,以真实伤害(无视防御)计算。】 【使用次数:1/1】 【注:昔年武侯留下十八支连弩,为汉之重器。 其中七支损坏,三支失落,剩下八支,又有五支供于皇宫之中,除却历代汉室天子,无人知晓所在。 此乃武侯后人研习奇门之术时,随性而做。】 玩家们当时看到这件道具,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是什么超级加特林菩萨? 几乎是本能的,就有人对张英建议——要不,咱们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将这件道具昧下来? 呸,怎么能说是昧呢? 应该是省下来。 毕竟,玩家们已经看了出来,张华其实是个挺大方的人。 而且,这件连弩,已经被默认是“消耗品了”。 根本不可能要回来。 也就是说,玩家们只要报个“损耗”,张华就算知道他们没使用这件道具,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顶多敲打他们一下,不要在不该用的时候用。 避免造成一些误会罢了。 这种情况下,玩家们第一反应当然是“省道具”。 孙建平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就算是老玩家,那也是个没武功的人,哪里值得一件完美级别的道具对付? 这完全是杀鸡用牛刀! 但作为目前第一件完美级道具,如果玩家们能把它带回去,异事局这样的组织,愿意花多少钱来买? 几亿? 几十亿? 何况,有些玩家不想要现实中的钱。 他们已经看清楚了,积分才是硬道理。 这个道具能换多少积分? 三万?五万?十万? 张英肯定不会自己独吞,必定会合理分配给大家。 每个人少说能拿到个一两千积分吧? 大家岂不是要发财了? 光是想想,很多玩家就觉得特别幸福了。 哪怕不卖掉,碰到武林高手,说不定这玩意就保命了啊! 张英当时没说什么。 大家就以为她默认了。 谁知,她在说“去死吧”的那一瞬,就毫不犹豫拿出了武侯连弩,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这件一次性道具已经使用完毕。 玩家们当然心中有点不舒服,却在看到钢针的时候,彻底服气。 要不说,还得是张姐呢! 哪怕钢针顶多弄死一两个人,可谁都不想成为被牺牲的那个。 与自己的小命相比,完美级道具又没那么重要了。 没等玩家们再说什么,忽然一道劲风闪过。 玩家们纷纷眼睛翻白,倒了下去。 就见一人影快速掠出,自言自语:“本打算出手带走此人,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谁知这女人反应如此之快,下手如此之狠。” 此人字里行间,杀机已隐隐展现。 却又因为某种顾虑,暗自摇头。 “杀了他们,倒是轻易;抓走一二人,也不费事。” “可先前收徒之时,张华称此女为‘公主’,恐是西域某小国遗孤。” “若是北山宫借助此女失踪为由,另有他算,岂不还成了我的不是?” “左右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何苦为雇主着想?” 想到这里,此人只拿走了拂尘。 那根钢针,一看就有剧毒。 这些人说是什么“蓝环章鱼毒”,也很是忌惮,像是某种沾之即死的毒物。 作为一个打工仔,这人可不会贸然拿自己的小命,去和阎王开玩笑。 还是少碰为妙。 殊不知,这份谨慎救了他一命。 因为晏寻真就在远处看着。 倘若此人打算杀了玩家,或者贪掉玩家们的战利品——那根淬毒钢针。 晏寻真就要出手了。 是的,晏寻真早就知道,北山宫脚下的城镇,隐藏着各式各样的探子。 这才是为什么,他确定金仙一旦反过来跟踪孙建平,就必定会遇袭的原因。 总有忍不住的窝囊废。 既不敢上北山宫来找他麻烦,又想方设法,试图寻找北山宫的“破绽”。 “如今闹了这么一出,是个人都知道,北山宫丢东西了。” “不知此人,能够坚持几轮呢?” ****** 玩家们不知晏寻真的想法。 他们被张华等人救回来之后,没过几个小时,就全都醒了。 意识到当时还有外人在场,他们竟被击昏,所有人都一阵后怕。 然后就是庆幸。 倘若不是张英当机立断,用武侯连弩秒了孙建平。 此人一出手,只怕会救孙建平,顺便夺走武侯连弩。 那时,他们这些玩家就完蛋了。 “张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躲着?” 柠檬乌龙茶满眼星星。 张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唉?”众人大惊。 “我只知道,左护法既然能随意将这种东西给我们,证明像他这样的高手,一定有规避的办法。” 张英缓缓道。 “如果我们将东西昧下,虽然左护法不会说什么,但有可能影响到对我们的评级。” “学武功,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众人纷纷表示张姐英明,说得真有道理。 就听见高峰有点紧张地问:“但我们将金仙道长会遇到危险的事情,告诉左护法,真的没关系吗?” “那个,我们的消息渠道——” 张英笑了:“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谚语,身在曹营心在汉?” 高峰睁大眼睛:“您是说——” “三国演义里,一位谋士同情或者敬佩主公的敌人,愿意帮对方说话,甚至帮忙逃难的事情,屡见不鲜。” “如果在后世,这种‘背主’的行为,当然会被谴责。” “但在三国里,只要不是背信弃义,而是站在道义与仁德一边,谁都觉得这没问题,甚至值得歌颂。” “因为大家都能理解,这种乱世,家族生死和自身情感之间的错位。” “明明不愿投靠的人,却不得不投靠;明明不想做的事情,却非做不可。” 说到这里,张英下了结论。 “所以,我们根本不用解释情报的来源。” “因为这份情报对北山宫有用,代表了我们的善意。” “如果北山宫逼问来源,反而会置我们于不义之地,反而不符合三国的核心精神了。” 玩家们自然兴高采烈。 张英却隐隐有些担心。 北山宫是季汉的旗帜之一,他们遵循道义,当然没什么问题。 但其他势力,可不一定。 南北朝这种吃人的时代,动辄就是家破人亡。 妆妆也不知选了什么开局? ****** 南陈国都,金陵城。 此城于三国时,被孙权名为“建业”,取“建立基业”之意。 江湖谣传,这是被诸葛亮忽悠的结果。 不管情况如何,总之,季汉统一后,此地又改回“金陵”古称,从而一直沿用。 此时的南陈天子,年仅十八,从父亲手里接过皇位不到一年,已经尽显昏庸气象。 上任之后,此人最关心的事情,就是广征宫女。 然后不理朝政,一味寻欢作乐,花天酒地,整日宴饮。 当然,妆妆也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昏君。 此时的妆妆,正在低矮的宫墙内,小心翼翼地调配着化妆品。 “胡麻、猪油……” “牛髓、丁香——” “这些东西,很难调出雾面的光泽啊!” 妆妆自言自语。 然后,她的眼睛就被人捂住了。 轻快的声音传来:“猜猜我是谁?” 妆妆抿唇笑了:“我猜是丽丽。” “错了!” 对方调皮地说:“是美美。” 捂着她眼睛的手放开,妆妆转过身,就看见两个十一二岁,穿着一模一样宫装的小女孩,站在她面前。 两张稚气未脱的脸,却已经能窥见未来的美丽风姿。 她们是刘贵妃的“养女”,一个叫孔丽华,一个叫张静美。 所谓的“养女”,就是“歌姬”的变种。 妆妆也是进宫后才知道,无论宫中妃嫔,还是世家贵族,都会刻意蓄养长得漂亮的女孩子。 一般漂亮的,就当歌姬。 比较漂亮的,则是“养女”、“庶女”。 但无论名分是什么,最终的结果,都是被当做礼物送出去。 像丽丽和美美就是这样的“养女”。 她们如今十一岁。 比皇帝小七八岁,比两位皇子大四五岁。 无论当帝王妃妾,还是伺候皇子,都在刘贵妃一念之间。 妆妆很难接受这么小的女孩子,就被当做礼物养大。 每次看见她们活泼的样子,再想到她们即将面临的命运,妆妆心里就很难受。 就连为她们调制化妆品的工作,都进行不下去了。 这一次,妆妆又忍不住低声询问:“真的——真的不能求贵妃,让你们当好人家的正妻吗?” 第74章 三尺雪32 丽丽叹了口气:“好人家,什么算是好人家呢?” “我家曾略有薄产,母亲嫁进来的时候,家里四五十亩薄田,一两个铺子,也算殷实。” “可连年的战争下来,叔伯都死光了,我爹的腿断了,我哥的眼也瞎了,家中的田都变卖了,铺子更是早就没了,一家人只能做点零碎的手工活度日。” “若不是刘家将我买下,送给贵妃,我可能早就饿死了。” 一个小女孩,老气横秋说这种话,非但不让人觉得可笑,反倒让人觉得悲凉。 妆妆局促低头:“对不起。” “别说丽丽,我爹是县令,又如何?”美美性格更爽快一点,直截了当地说,“我娘还是陆家的女儿呢!就是那个出了大都督的陆家。” “就因为我外祖父官位低,所以,我大姨被族长许配给国公爷当妾的时候,明知对方已经四十出头,正妻又是郡主娘娘,极其善妒,还是低着头,将大姨送了过去。” “果然,没两年,大姨就‘难产’死了,只留下一个表姐。” “我表姐来我们家的时候,总会扑在我娘怀里,哭她作为庶女的不容易,被嫡女们嘲笑、磋磨、取乐,都是寻常。” “可你们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美美顿了一下,秀丽的容颜上,露出无限的伤怀。 “她再怎么被苛待,也就是少几件衣服,少些精致点心,宴会被嘲笑几句,依旧不影响她来我家的时候,前呼后拥,呼奴唤婢。” “可她那些衣服,我作为寒门县令的女儿,本就没资格穿。” “她吃腻了的点心,是我从来没尝过的好东西。” “她能出席的宴会,是我根本没资格踏足的场合。” “她将来必定会嫁入皇室,不是侧室,而是风光无限的正妃。” “因为她爹是手握实权的国公爷。” “而我呢?” “我爹只是寒门县令,家中无人扶持,为了更进一步,我这个女儿,必定是要被送去当妾的。” “可谁在意区区一个县令的女儿呢?” “正室嫡出又怎样,名门后裔又怎样?” “若我那表姐是个男儿,就是仗着这层姨表亲,我给‘国公庶子’当妾,都不一定够格。” 说到这里,美美冷笑了一声。 “既然都是当妾,我为什么不给全天下最高贵,最有权势的男人当妾?” “就像我那大姨,她虽然死了,可她的女儿是国公之女,后来更成了郡王妃。” “我的女儿为什么要重复我的命运?她为什么不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妆妆听呆了。 她以前看小说、电视,感觉古代人家,都很注重嫡庶。 现在才知,嫡庶就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男人真正在意的,有且仅有岳父的权势。 只要有权,庶出也能当王妃,甚至皇后。 若是无权,嫡出也只能当婢妾。 看见妆妆呆呆的样子,丽丽拍了拍这位“好心姐姐”,轻叹道:“哎,你就是在宫里,被那些白头宫女教傻了。” “上次说什么,能不能不当妃嫔,只当女官。” “女官难道就不是内命妇,就不是皇帝的女人啦!” “皇帝要临幸她们的时候,她们可是根本没办法拒绝的。” “只是她们丑,皇帝看不上,才让她们做奴才的活罢了。” 美美对丽丽使了个眼神。 意思是——你傻啊!知道她死心眼,你还这么和她说。 丽丽回了一个眼神。 意思是——就因为她傻乎乎,我才要说清楚啊! 美美暗中叹了口气,只能听丽丽继续对妆妆吹得天花乱坠。 “女官辛辛苦苦,卑躬屈膝一辈子,六品顶天了吧?也没办法福泽娘家。” “这还是一辈子不出错,不卷入斗争,不丢掉小命的结果。” “你想想,你这辈子有这样的幸运吗?” “可天底下的宠妃,哪个不是一品二品,娘家加官进爵,自己生下来的孩子更是皇子公主,风光无比?” 妆妆还真没办法反驳。 丽丽见状,就更得意了:“我已经想好了。” “等我们两姐妹得宠之后,就找个机会,对皇帝推荐你。” “将来我们三人,无论谁生下儿子,都不能忘了另外两位姐妹,一定要接你们去儿子的封地上养老。” 妆妆听了,当真是哭笑不得。 她能理解这两个女孩的善意,却还是摇了摇头:“我就算了,我只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果然还是笨蛋嘛! 根本没听懂! 丽丽气呼呼地起身,可转念一想,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凑到妆妆面前来:“那姐姐今天给我画个漂亮的妆!” “要艳丽一点的!” 妆妆立刻拿起旁边的脂粉,一边调,一边认真地说:“你五官还没长开,不能太浓妆艳抹,会有种小孩装大人的感觉,不够自然。” 丽丽就往她怀里蹭:“我想试试嘛!妆妆姐姐!” 妆妆禁不住她撒娇,只能说:“那我试着给你画一个哦!你别动。” 美美在一旁举手:“我也要,我也要。” “好好好,一个个来!” ****** 那天的谈话,对妆妆来说,虽然颇为震撼,却并没有被她放到心里去。 她一边研究古代的化妆品,一边想得却是,我该怎么从宫里出去呢? 都怪她,当时只想着宫女这身份适合自己的特长技能。 谁知道系统给的任务,居然是参加武林大会啊! “可外面的世道,好像很乱。” 妆妆拿着一盒胭脂,轻轻叹息。 她第一次见到小宫女们和小太监们的时候,良心都快受不了了。 因为那些孩子个个都只有六七岁大,胳膊和腿瘦得和木棍一样,好像轻轻一用力就会折掉。 看着他们忙前忙后,讨好自己这位“姐姐”,妆妆心里难受得要命。 她试着帮他们打水,结果立刻被管事姑姑训斥,说他们没规矩。 管事姑姑不敢罚妆妆,因为妆妆目前“正得贵妃用”,就将气洒到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身上,让他们跪在碎瓷片上。 妆妆想要制止,却被丽丽和美美拖住。 “都这样。”丽丽漂亮的大眼睛里,是无限的哀伤,“我们如果不是长得足够好看,也会是这样。” 美美也轻声道:“姐姐,不要出去拦了。” “要是被贵妃知道你没规矩,赏你几十板子,你就没命了。” 妆妆只觉得可笑:“打板子,也能算‘赏’吗?” 丽丽眼角噙着泪花。 美美没有说话。 那一刻,妆妆才意识到。 原来这两个看似很得贵妃喜爱的女孩子,就和贵妃养的猫儿狗儿,以及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一样。 都是下人。 都是奴才。 都是随便被打死,也没人会在意的存在。 “对不起。”妆妆轻声道,“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从那之后,她就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再也没有出去过。 其他梳妆宫女,都觉得她“性情古怪”。 但又对她的“不上进”非常满意。 毕竟,她们伺候得都是刘贵妃的养女们。 可养女们再怎么得脸,一茶一饭依旧仰赖贵妃所赐。 若能通过自己的手艺,让贵妃看见,直接伺候贵妃,岂不是更好? 偏偏这天,乌泱泱的人过来了。 “是妆妆姑娘吧?请!” 妆妆有点发怔:“发生了什么?” 负责接她的太监,脸笑成了一朵花:“孔贵妃和张贵嫔娘娘,邀小的来请您。” 孔贵妃? 张贵嫔? 后宫之中何时多了这两号人物? 妆妆心中狐疑,却猛地想到一件事—— 丽丽和美美,已经五六天没来看自己了。 孔、张…… “丽丽?美美?” “使不得,使不得。”太监忙道,“该叫贵妃娘娘和贵嫔娘娘啦!” 妆妆的脸色“唰”地白了。 太监以为她是嫉妒二人得宠,怕她使坏,连忙道:“六日前,皇上去刘贵妃宫中小酌,见两位娘娘有殊色,十分宠爱。” “整整六日,都是两位娘娘侍奉。” “今日陛下才离了寝殿,当场封了贵妃和贵嫔,又将二位娘娘的家人统统封官授爵。” “真是羡煞旁人。” “……她们还不到十二岁……”妆妆颤抖着说。 由于声音太轻,太监没听清:“什么?” 妆妆退了一步:“……她们还不到十二岁……” 下一秒,她呕出一口鲜血,竟直接倒了下去! ****** 妆妆觉得,自己做了好长好长一个噩梦。 梦里有两个像妹妹一样缠着自己的漂亮女孩子,天天找她翻花绳,做胭脂,涂口脂,笑着叫她“姐姐”。 转瞬之间,却又变成两个满头珠翠,衣着华贵,面目模糊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悠悠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先前待着的低矮宫室里。 也不像待在宫中。 因为房间里燃着的,是檀香的味道。 所以,果然是噩梦吧? 妆妆刚刚舒一口气,就听见一个声音响起:“你就是那个给妖妃化妆的女人?” 妆妆这才发现,有两个男人就坐在她房中。 一个二十多岁,清冷矜贵。 一个十五六岁,热烈阳光。 若是现代,看见这样的帅哥,她可能会脸红心跳,偷偷看几眼后溜走。 但这一刻,无名的怒火充斥着她的胸膛:“妖妃?” “难道不是吗?”少年嗤之以鼻,“初见天子,就将他缠了六日不肯下朝,然后直接封为正一品妃嫔。” “刘贵妃、沈贵嫔,哪个不是名门之后,又生育皇子皇女有功。” “她们两个算什么东西?寒门小户出身,不知廉耻,一蒙恩幸,张口就知道给自己的家人讨官。” “目不识丁的兵卒,竟然就因为生了个好女儿,便能与世家同殿为臣。” 妆妆只觉得对方的声音如此聒噪,面目如此可憎。 她第一次懂得了何谓冷笑。 那是一种从心底升起的愤怒和不屑。 “你的意思是,一个将近二十岁的男人,能被两个不到十二岁的小女孩诱惑?” “他特么就该被枪毙!” “下贱?难道她们不是你们精心搜罗出来,就为了替自家姑娘争宠的吗?” “哦,我懂了,她们得负责帮世家女争宠,却又不能真的得宠。” “她们的作用就是移动的香水,惹眼的口红,招蜂的花蜜,是你们随便用完就可以丢掉的一次性用品!” 妆妆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竟能说出如此刻薄的话语。 但在说完之后,她却没有自己想象的快意,只有麻木和空茫。 美美……丽丽…… 她明明知道古代的女孩子都很早嫁人,明明知道皇帝的长子是他十三四岁就有的。 她怎么会下意识地以为,就算她们被贵妃献上,至少也要过十五岁? 少年被妆妆骂得脸上挂不住,差点跳了起来。 这时,青年站了起来:“姑娘能说出这些话,可见颇有些见识,是我们鲁莽了。” 妆妆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青年又道:“我能看出,姑娘颇有侠义之心。” “如今南陈处于生死存亡之际,百姓危如累卵,还望姑娘出手相助。” 妆妆听住了。 她沉默片刻,望向青年:“什么危机?” “在下的曾外祖父,状态极差。”青年彬彬有礼地说,“可否请姑娘施展妙手,令他气色如初?” 不知为何,这一刻,妆妆前所未有地清明。 她想到了美美和丽丽的“盛宠”,想到了她们撒娇,一定要引荐自己当妃嫔。 能从她们手下,将她抢走,只可能是更大的权力。 甚至皇帝授意。 再想想这些人,之前对寒门、庶民的轻蔑态度。 明显是世家出身。 世家公子,二十多岁。 他的曾外祖父应该有七八十岁了吧? 年龄符合,又对南陈如此重要的人,妆妆只知道一个。 “南陈、国师。” 她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冰冷。 片刻之后,她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宛如疯狂。 “南陈的顶梁柱要塌了!哈哈哈哈!” “好,实在太好了。” 一边笑,她一边落泪:“你们知道吗?我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可同情那些亡国公主,亡国贵女了。” “本来那么高贵,后来要委屈做妾,多可怜啊。” “可我现在一点都不同情了。” “我恨不得你们早点亡国,早点去死。” “只要看见你们的嘴脸,听见你们说的话,我就想吐啊!” 少年怒不可遏:“喂,你不要太过分!” 妆妆笑中带泪:“我就指着你们的鼻子骂了,你们又能怎样?” “杀了我?” “还是作践我?” “来啊!有本事你们就来啊!我什么都不怕!” “但想让我帮你们?做梦!” “纵容皇帝、皇后、刘贵妃,还有你们这些货色在南陈横行的国师,就该死!” 作者有话 说 ** 南北朝早婚之风盛行。 历史记载具体年岁的婚姻,主要是尚主和帝后——南朝梁柳偃,年12尚长城公主;张缵,年11,尚富阳公主。北周长孙澄,年10岁,司徒李琰之便以女妻之。于翼,年11时尚太祖女平原公主。 刘宋前废帝的何皇后,12岁出嫁。陈宣帝的柳皇后,11岁出嫁。 至于百姓,结婚年龄,官方规定是男十五,女十三。 但西魏大统十二年(公元546年)诏: 女子不满十三已上,勿得以嫁。朝廷特意下诏书让百姓不要将未满十三岁的女孩嫁出去,证明那时候很多女孩早于十三岁就出嫁了。 所以除了玩家之外,没人能弄清楚,妆妆愤怒的点究竟在何处。 另外,本周末有事,双更延期。 第 75 章 Q 三尺雪33 伴随着妆妆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语,气氛彻底僵住了。 正当青年要挥手的时候,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少年险些跳起来,心道说了别打扰,谁敢在这时候进来? 可在看见来人时,他的神色却变得十分古怪,下意识看了青年一眼。 青年已经调整好恭敬的神情,彬彬有礼地作揖:“陈王殿下。” 少年也跟着行礼。 妆妆却怔住了。 陈……陈王? 可眼前出现的,不是泽吗? 就见泽面带微笑,轻轻对妆妆颔首:“巧啊,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少年愣住了。 他看了看泽,又看了看妆妆,一肚子话想说。 青年神色已经微变,立刻拉住少年:“既然殿下有事,那我兄弟二人先行告退。” 说罢,就拖着少年走了。 妆妆被这一连串变故,搞得十分茫然。 就见泽从角落里拿了两张蒲团,铺在地上,熟练坐在一张上,示意妆妆坐在另一张蒲团上。 妆妆疑惑地走下床,也盘腿坐下。 就在她落座的那一刻,听见系统提示:【您已经进入道具“透明幕布”的范围内。】 “唉?”妆妆失声惊呼。 泽就将道具贴给她看。 【透明幕布。】 【品级:精良。】 【特效:覆盖一块范围为2*2的区域,外人能透过幕布,看清区域内的人物动作,却只能听见设定好的台词。】 【使用次数:1/1。】 【持续时间:3600秒。】 【注:众所周知,幕布象征着台上与台下的分隔,以及戏剧是否开场,一旦进入幕布,便是戏中人。】 “这是我用陈倩好感兑换的道具。”泽对妆妆解释。 妆妆:“?啊?还能换道具?” 泽就知道她会忽视这点,不由叹气:“本轮开局的时候,游戏不是问,是否需要消耗NPC的好感度,换取建议吗?” “我先是拒绝了,结果后面设定隐藏身份的时候,碰到一点困难,就问系统之前的兑换机会能不能换成相应道具。” “系统同意了。” 妆妆目瞪口呆:“这样也行吗?” 然后就有点懊恼:“如果早点知道就好了,哪怕我手上再多一个道具,说不定我就能——美美,丽丽——” 泽犹豫片刻,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他本来想说,你认识的那两个小姐妹,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哪怕身在道观,足不出户,刘贵妃的受宠和善妒,泽都有所耳闻。 能在这种人手底下活得好,还混出了头,反过来压刘贵妃一头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什么泛泛之辈? 不能不漂亮,否则就没价值,随时会被打死。 又不能太漂亮,若是被刘贵妃忌惮,也会找个理由处理。 不能没有情商,否则也会被刘贵妃打死。 又不能太有情商,显得太聪明,同样容易死。 就算样样都出挑,若是在刘贵妃手下,也只能当狗。 出身寒微的女人,平步青云的机会,可能一辈子就只有一次。 一旦错过,就是性命不保。 那两个女孩子都抓住了,可见她们真的很聪明,也有股狠劲。 这种人能和妆妆当朋友,怕不是只有一半的真心,另一半是看中妆妆的妙手,想哄着她当她们两个的专属化妆师。 毕竟,以妆妆的身份和年纪,不可能一开始就能去伺候贵妃。 但几天后都不能跟在贵妃旁边,只怕是这两个女孩做了什么手脚。 虽然泽心中已经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却什么都没说。 既然妆妆把她们当朋友,这两个女孩子也没害妆妆,那就保留她心中一份美好印象,不要让她意识到自己经历好些“宫斗”了。 所以,泽只是安慰道:“这两个女孩不会有事的。” “当然,单纯是说失宠导致死亡方面。” 妆妆疑惑地看着泽,就见泽解释:“你在宫中应该也听过一点,皇长子和皇次子的生母都已经‘难产’死了,两位皇子分别在皇后和贵妃膝下抚养。” “皇后和贵妃又都是世家大族出身。” “你觉得,对她们来说,是当皇帝的妃嫔好呢?还是当太后好呢?” 妆妆睁大了眼睛。 泽见她明白了,便道:“所谓的昏君,只是不想承担责任,而不是真的不管身下那张椅子了。” “皇帝提拔你那两位小姐妹,固然有她们长得漂亮的原因。” “但出身寒微,没有家族势力,也是她们的优势。” “毕竟,现在的皇帝,连太监都不一定信得过,更不要说他那些出身名门的妃嫔。” 妆妆沉默片刻,才说:“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吗?” 光是听着,都觉得好累。 泽摇了摇头:“也不是每个成年人都这样,只是——” 他顿了顿,方苦笑道:“想要得更多的人,就得多想一想。” 妆妆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不想再提这些事情,便问:“对了,你刚才说,隐藏身份,那是什么?” “为什么你进来后,刚才那两个人就走了?” 泽笑了笑:“因为我兑换的身份有点特殊。” “我本来只是设定南朝世家旁系遗孤,结果系统却提示我,有个隐藏身份可以选。” “所以,我就成了现任皇帝的堂兄,前任皇帝的侄子,前前任皇帝的弟弟,前前前任皇帝的儿子。” “唉?”妆妆彻底震惊了,“皇室?” “准确说,是待宰的鸡鸭。”泽纠正了妆妆的说辞。 “否则,哪里止这点积分。” 在泽的解释下,妆妆才明白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简单来说,就是,陈朝目前虽然已经换了五个皇帝,但实际上只有三代人。 对现任皇帝来说,皇位的传递顺序是“爷爷——大伯——堂兄——亲爹——自己”。 “南方数个朝代和国家,所有皇帝之中,只有陈朝皇帝起于寒门,其他都是世家出身。” “但他这寒门也不大寒,因为他妻子是一位道家高手的独生女,带着道观的资源,以及世家的人脉,铁了心要嫁给他。” “而那位道家高手,则是当时南朝的一流高手,也是如今的南陈国师。”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解释了。 女婿有争雄之心,岳父自然会帮扶。 作为回报,皇位只能落在自己亲女儿生的两个儿子身上。 “因为陈太祖造反,南朝当时国力空虚,无力对抗北朝的入侵。” “他的次子在边防要塞英勇作战,拖延了足够的时间,让父亲的大业得以成功,自己全家却因为没能及时等到支援,被北朝掳去,充为质子。” “等南陈强势,将他们全家弄回来的时候,他却身中剧毒,险些殒命,侥幸得还。” 说到这里,泽露出一丝讽刺的微笑:“至于这毒是谁下的,至今都没有公论。” “但很显然,南陈国师有所猜测。” “所以在长孙临终前,恳请外祖父保全太子皇位时,这位国师却选择了一言不发。” 妆妆被绕晕了,仔细想了想,才“啊”了一下:“你是说,这毒,是他哥哥下的吗?要害死为自己和父亲作战,结果被俘的亲弟弟?” 泽笑而不语。 并肩作战的时候,兄弟是兄弟。 涉及到那张椅子,兄弟就成了最大的仇敌。 对南陈国师来说,两个都是自己的外孙,他无所谓谁当皇帝。 既然老二受了委屈,那么老大死后,皇位交到老二手里,也行。 至于老大的儿子们嘛……老二要把侄子全杀了,那不行,要给老大留个后。 可除了这个“后”之外,其他孩子都死光了,那也是无所谓的。 “这就是我的设定,陈太宗与浣衣女之子。” “因为没有母族力量,出事的时候又很小,所以成了那个幸运儿,被假惺惺地封为陈王,以国为封号,彰显皇室兄友弟恭。” “代价是一生都无法离开道观,离开南陈国师的庇佑。” 妆妆愣了一下,转了好几个弯,才讷讷地说:“如果我不救南陈国师,你——” “我也不会有事。”泽微微一笑,“我并不是为了自己的性命,来做说客的。” “就算南陈国师死了,对我来说,也顶多是触发另一个任务,类似于‘限时逃出陈朝’这种,北方自然有人会接应。” “毕竟,我身上的皇室继承权,始终很靠前。” “北朝乐于让我活着,以造成南陈的分裂。” “至于怎么跑……别忘了,我的道具。” 泽表现得轻描淡写不假,妆妆却没傻到家。 泽身上的道具,很大概率只有这两件。 他们之间连对话都要掉其中之一,就为了躲避他人耳目。 可见泽的处境,也没他自己说得那么好。 逃跑,不一定是件轻松的事情。 妆妆咬了咬牙,才道:“如果我帮南陈国师化妆,你能保证,杀光南陈的皇室、世家,以及所有欺压在百姓头上的贪官吗?” 泽动摇了一瞬,却还是摇头:“未成年人,心思不要这么深。” “这不是你应该扛的担子。” “如果我猜得不错,梦还京、张英,或者论坛上那个百晓生中,很大概率有一个人在河西,要么就是异事局的主力在那里。” “唯有大佬玩家,或者异事局,才能指挥得动散人玩家,从而解锁声望系统。” “我会想办法把你送过去,如果碰到熟人,你就和他们混;没有熟人,你就躲在玩家里,默默做事,不要出声。” 妆妆咬了咬唇:“可……” 泽抢先一步打断:“别听刚才那两个人瞎说,他们根本没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你可以理解为——他们其实是在争宠。” “长辈有难,作为晚辈,他们可以力所不及,但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只不过,泽没说的是——对世家子弟来说,妆妆这样出身庶民的宫女,地位甚至不如家养的猫儿狗儿。 既然他们开口对她说了国师情况不好,那她就不可能活着走出房间。 除非她能解决国师的危难。 是的,他们索要妆妆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过她的命。 解决不了,杀了便是。 世家对于无用的奴仆,就是这种态度。 正因为如此,泽猜到这个被抓来的人很可能是妆妆时,就立刻赶来,恰好拦上了对方杀人灭口的现场。 又因为妆妆认识泽的表情太过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二人虽然也贵为皇亲国戚,世家公子,可“陈王”的身份太过敏感,他们只会多想。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中计。 这才匆匆离开。 泽当然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惹麻烦,打乱他原本的计划。 可对泽而言,妆妆不光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又都是第一批玩家,还经历了同一个副本。 虽然在圣辉学院中,他们交集不多,谈不上同生共死,泽也自认为还清了妆妆的人情。 可这不能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爬到妆妆头上去,三言两语就决定她的性命。 更何况,妆妆还没成年。 【她一个十六七岁的高中女生,都会为这个世界的,十一二岁的NPC遭遇不公,不惜用性命控诉、抗争。】 【我作为成年人,又怎么能让一个未成年为我冒险?】 “我不跑。”妆妆坚定开口。 没等泽说什么,妆妆已经望着他,无比认真地说:“张姐对我说过,我被第一批选中,就证明我的能力在万万人之上。” “而且,我还有几个月就成年了,我年龄不小了,比起这个世界的女孩——” 想到美美和丽丽,妆妆神色一黯:“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你帮我,我也帮你。”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 “如果我在最关键的时候,忽然不给他化妆了——或者在他的妆面上做点手脚。” “他会死吗?” “陈国会亡国吗?” “这些坏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作者有话 说 ** 终于及时赶回来更新了……不容易啊!抹泪。 第76章 三尺雪34 面对妆妆的疑问,泽长叹一声,却还是据实已告:“如果是现实,我会告诉你,很难。” “哪怕陈国亡了,你认为的‘坏人’,都不会得到多少惩罚。” “因为他们垄断了知识。” “他们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的‘民’。” 妆妆声音颤抖:“如果他们才是‘民’,那老百姓是什么?” 泽沉默许久,才说:“在南朝,打死一个平头百姓,哪怕照律法赔偿,也就是几十匹布,甚至比不上一头驴的价格。” “而在事实上,权贵打死百姓,根本没人敢,也没人能追究。” “哪怕上达天听,一句‘这是我家逃奴’,也就没了,全家就成了奴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你之前说,那个叫‘美美’的小姑娘,她家是寒门出身,官至县令。” “但寒门也是‘门’,至少是一县豪强,一方地主了。” “就算他们上来,取代世家——” 泽沉默片刻,才说:“可能也是一样的。” “因为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没有变。” “想要在乱世中保存自己,就必须拥有更多的土地和人力。” “对普通百姓来说,他们增加人口的做法,就是将女儿卖掉,换来儿媳妇,不断生生,甚至直接溺死女婴。” “又因为大家都不想养女儿,导致女孩稀少,成婚年龄便越来越早,甚至有了大批的童养媳。” “对地主、豪强乃至世家来说,他们一方面要不断兼并土地,一边要把更多的百姓变成他们的佃户,奴婢。” “光靠这样还不够,他们需要人才。” “所以贵族之间订婚的年龄也越来越早,甚至到了一个小孩子表现得略微聪明,就立刻会被大人物招为女婿的程度。” 妆妆感觉自己有点听懂了,又有点没听懂。 她轻轻地问:“这就是内卷吗?还是——阶层固化?” 这一刻,她有点恨自己。 为什么每周末回家,难得拿到手机的时候,都是在看美妆视频,娱乐新闻,和朋友们聊八卦。 从来不关注这些社会热点问题。 导致现在,泽明明告诉她了,她却还是脑子像混了浆糊一样。 她甚至无法明白,为什么小说、电视里,都是杀了坏人,就能解决问题。 可听泽的意思,杀了坏人,却好像没办法解决任何问题? “不能这么说。” 泽轻叹一声,没给她解释更多“农业社会和工业社会区别”等更深奥的事情。 因为道具的时间就一个小时,容不得他长篇大论。 所以,他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但我刚才的结论,都建立在‘这是现实中的历史’上。” “可我们是在心跳游戏的副本里。” “所以,我认为,也不是没有解法。” 妆妆打起精神:“什么解法?” “圣辉学院那个副本,你也是亲身经历过的。”泽对她解释,“就像你做阅读理解,或者写作文,必须扣题一样。” “圣辉学院,也有个核心主题。” “那就是‘权力’。” 妆妆低头,不敢告诉泽,150分的语文试卷,自己只能拿一百分出头。 对她这种成绩中下的学生来说,对任何人提起自己的成绩,都好像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事情。 泽看出她的尴尬,却没有戳穿,只是说:“南陈的情况,我觉得和东吴有点像。” 妆妆不敢说自己也不熟悉三国,就听过孙策周瑜,火烧赤壁。 然后,她就听见泽解释:“南朝世家林立,历代皇帝都是世家之后,唯有陈太祖起于寒门。” “东汉是门阀政治,孙坚、孙策,却同样起于寒门。” “他们都是靠武力兴起。” “面对门阀的轻蔑、抵抗和捣乱,作为第一代继承人的孙策和陈太宗,都给了同样的答案——杀。” “杀得人头滚滚,让世家不得不低头。” “为什么他们敢这么杀?因为他们勇武,每次冲杀都拼在最前,带领士兵们接连胜利,手下将领佩服得五体投地,对他们极为尊崇。”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能打,能控制住自己的军队,能把屠刀指向敌人。” “但到孙权,以及陈朝先帝那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虽然他们竭力想证明自己的勇武,可这种事情做不得假,他们对军队的控制力不怎么强,只能选择与世家和解。” “他们将大量官位给予了世家的子弟,也制定了相当多有利于世家的政策,令世家投靠,却也令世家坐大。” “导致世家敢于参与他们的继承人之争。” “但这种见证过父兄辉煌的人,实际上又很难接受自己的无力,以及被世家不断钳制的局面。” “直接的反映就是他们做人都不大行。” “我愿意称之为薛定谔的重用。” “简单来说,就是他要用你的时候,能把你捧到天上去,好话不要钱地说。” “但最核心的利益不肯给你,更不肯惠及你的家人。” “他不要用你的时候,你最好识趣滚远点,否则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妆妆眨了眨眼睛:“这不就是凤凰男?唔,渣男?” “其实这个标签不大对。”泽纠正,“女生常常会把感情代入,因为自己被欺骗了感情,就觉得对方渣。” “但在对方眼里,你们可能就是个猎物。” “隐忍蛰伏,只是为了最终的狩猎。” “至于这个‘狩猎’,到底是为了女生的容貌、钱财、子宫,还是一辈子的任劳任怨,那就要具体分析。” 妆妆听傻了。 泽却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歪楼,只是说:“因为孙权做人不大行,所以大家看出他的刻薄寡恩,后面就很自然为自己打算,导致他晚年东吴政坛的动荡不安。” “陈朝的情况也是一样。” “皇帝背信弃义,唯利是图,下面的人自然有学有样。” “就像我刚才说过,世家需要人才,已经到了一个小孩子表现得略微聪明,就立刻会被大人物招为女婿的程度。” “但有些人才,年幼的时候不显眼,二三十岁才发达,怎么办?” “答案是完全无视对方的妻子,将爱女下嫁。” “直接摘桃子。” “哪怕他们之前的妻子,很可能也是寒门,甚至世家的女儿,看中了这位才俊,进行投资。” “但和皇亲国戚,顶级世家一比,又不算什么了。” “识趣的,自情为妾,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否则,乱世中死个把人,不要太容易。” “若是放在三国时期,这样的行为,自然要被人唾弃。” “可在陈朝,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 “别说妻子,就连女儿,乃至外孙——” 泽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先皇篡位后,当然是想杀死侄儿们的,但又不愿意自己做这个恶人。” “这时候就要有人出来劝了。” “谁来劝呢?” “当然是这些孩子的亲外公们。” 妆妆目瞪口呆:“什?什么?” 泽冷笑道:“这就是投名状。” “若你们那些身具皇室血脉,又是陈太宗之子的外孙们不死,我怎么能知道,你们是不是还想暗中支持他们上位呢?” “唯有你们做了这个恶人,我才能继续保你们的荣华富贵。” 妆妆目瞪口呆:“怎、怎么会这样——” “很恶心吧?”泽轻蔑道,“但这也有个好处。” “在这个副本里,东吴后期这么搞,是被季汉灭了的。” “我这些天特意打听过,季汉时期,江南百姓安居乐业,导致江南发展十分繁盛。” “周瑜、陆逊、鲁肃等人,乃至他们的家族,反而比在孙权手下,还受到重视,待遇很好。” “我非常怀疑,陈朝的设定借用了东吴。” “若是再加上开场‘人心思汉’的金刀谶——” 妆妆眼睛亮了起来,激动地说:“因为这是游戏的世界,要符合游戏的逻辑。” “如果天下统一,百姓的日子就会稍微变好一点点,对吗?” 泽轻轻颔首:“这是我的判断。” “目前,北齐和北魏占据的地盘,就是三国中,魏国的地盘。” “加上他们的一些类人行为,我觉得他们未必有戏。” “倒是北周那边——我们的任务就是北周太后,靠近秦地,而当年丞相的战略,就是从蜀中到关陇,再一统天下。” “联想到河西玩家又最早触发剧情……我怀疑,北周甚至河西那边,风气要比南陈好很多,不是这种背信弃义的虫豸窝。” “毕竟,玩家们大部分都出身和平社会,哪怕到了乱世,一时半会也调整不过来。” “最先触发剧情的地方,应该就是对玩家最友善的地方,也是相对来说最符合玩家三观的地方。” 妆妆忽然懂得了,泽为什么坚持要送自己去河西。 因为他觉得,那是对她来说,相对最安全,最熟悉的地方。 可泽应该会留下来。 因为他和张姐一样,都是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人,他们会往危险的地带闯。 【你的天赋,在万万人之上。】 妆妆咬紧了牙关。 “我帮你!”她大声说,“我听你的计划,无论如何都帮你。” “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但我也恳求你,不要将百姓当做冰冷的NPC。” “就算她们可能是数据,但——” 想到那两个对自己微笑的女孩子,妆妆泪水落了下来:“难道虚拟的人物,就不能有安稳的一生吗?” 泽沉默许久,才道:“你跟我来。” 刚好,【透明幕布】的时间已经到了。 妆妆擦干眼泪,跟着泽站了起来,走出房间。 沿途遇见了不少身穿道袍,或者衣冠楚楚,气度非凡的人。 泽都视若无睹地走了过去。 妆妆也没再多看,跟着泽穿过江南园林,走到一处简朴的房间面前,就见泽行了一礼:“泽之,拜见曾外祖父。” “进来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泽推门而入,就见一位身着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草席上打坐。 妆妆惊讶地看着这个房间。 除了一条草席,一个蒲团之外,再无其他东西。 泽介绍:“这是妆妆。” “她能解决您的问题。” “但她的要求是——” “第一,让当今皇帝,三年之内,不得再从民间征召宫女。” “第二,免除陈朝全国上下,一整年的赋税、丁税、田租。” 第77章 三尺雪35 整间屋子的气氛,陷入了沉默。 然后,听见南陈国师不疾不徐地问:“你为何不连徭役也一并算上?” 泽笑了笑,眉宇之间竟带了几分痞气:“徭役当然不行,毕竟,南陈的徭役,还是能征得起来的。” 唉? 泽这意思,难道是南陈的赋税,根本收不上来? ??? 等于他拿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和国师谈判? 妆妆整个人都晕了。 国师却没有计较他的冒犯,语声平平:“你在愤怒?” “您过奖了。”泽指着妆妆,“只有这样热血还没有凉的孩子,才会对这世道还存在希望。” “还会愤怒,会失望。” “至于我嘛——” “不过是个见钱眼开,哪有好处就往哪钻的功利之辈罢了。” 妆妆欲言又止。 她不懂,泽干嘛一直抬高她,贬低自己呢? 可正因为她不懂,也不敢乱说,唯恐破坏泽的计划。 但她却不知道,她那一脸惶恐、不安、无措、纠结……全都写在了脸上。 所以,南陈国师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要娶她?” “唉?”妆妆这下真忍不住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 因为太过震惊,她没注意到,南陈国师用的词是“娶”,而不是“纳”。 泽却敏锐注意到了这一点。 有趣。 南陈国师,竟然不看重身份之别吗? 泽心中如此想着,嘴上却道:“将一个有才能的女人困在后宅,简直是人世顶顶惨痛之事。” “但世人又多庸俗,对人的评判,往往要先看血统与身份。” “为了让妆妆姑娘有自保的能力,我只能委屈她一下,也好狐假虎威。” 妆妆没听懂,南陈国师却懂了。 方才他们聊天的内容,妆妆不大明白,也听不懂算计机锋。 明显不是世家出身。 若在这种情况下,她在道观中行走,别人只会视她为奴婢。 奴婢的身份是很危险的。 或者说,平民的身份都是很危险的。 一句“冲撞贵人”,被打杀了,救援也来不及。 为了让别人对妆妆有所顾忌,不敢下手,泽只能表现出对她的另眼相看,对她的特殊之处。 哪怕泽自己也朝不保夕,一旦离了道观就会被暗杀。 可他毕竟是太宗遗孤,皇位继承权非常靠前。 加上这敏感的身份,别人都不愿和他扯上关系,也不愿和他发生纠纷,包括对他身边的人,也退避三舍。 南陈国师不知想了些什么,片刻之后,才继续问:“你可知,第二条政令一旦发布,会是什么结果?” “当然知道。”泽微笑着说,“无非又是肥了世家。” “等等。”妆妆终于忍不住了。 她讷讷地问:“赋税、丁税、田租……免掉这些,不应该是百姓受益吗?” 她这段时间在宫里,也听了一些这个时代的常识。 丁税就是人头税,田租就是土地税。 至于泽说的“赋税”,应该是除了上面这两大税种外,其他一切苛捐杂税。 “赋”就是依托于土地的税收分支。 这个时代的朝廷和官员会巧立名目,房子要收税,家里有长得很好的树木也要收税,若是有水井,那更是不可不额外交税…… 逼得百姓扒了房子,砍了大树,填了水井,也要将压在身上的石头搬开。 税则是除了土地之外的一切税种,比如商税、关税等等等等。 包括进出城池,使用渡口……这些也统统要交税。 妆妆其实并不认为,这些赋税能全部免除,哪怕仅仅是一年。 她在听了泽的要求时,以为对方是在和南陈国师杀价。 哪怕减免一项,也是好的。 可为什么,泽会说,免除赋税的举动,实际上会便宜了世家呢? 还有,根本就收不上来…… “古者什一而税,以为天下之中正也,今汉氏或百一而税,可谓鲜矣!” “然豪强富人,占田逾侈,输其赋太半,官收百一之税,民收太半之赋,官家之惠,优于三代,豪强之暴,酷于亡秦,是上惠不通,威福分于豪强也,今不正其本,而务除租税,适足以资富强。”(注1) “这是东汉荀悦《汉纪》中的内容。” 泽忽然开口。 “他是荀彧的堂兄——荀彧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妆妆点了点头。 但她不敢说,自己的古文阅读理解很糟糕。 泽刚才那一通话,对她来说,简直就像天书。 可马上,泽就对她解释:“荀悦这段话的大概意思就是——再好的政策,也需要人去执行。” “如果天下的风气清正,人人都能守住自己的道德底线,这样的德政当然没有问题。” “可如果贫富差距本来就巨大,道德也败坏的情况下,推行这样的政策,只是朝廷在资助豪强盘剥百姓罢了。”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推理题。 免除田租,是对只有几亩地的百姓更有利,还是对坐拥十几万亩地的世家更有利? 免除人头税,是对家里只有十几口人的百姓更有利,还是对奴仆上万的世家更有利? 哪怕出发点是全然善意的政策,可在人的执行下,只会变味。 世家的贪婪不会停,宗室的野心也不会停。 德政在这种无可救药的国家执行的结果,就是朝廷变相在资助世家盘剥农民,只会进一步促进土地兼并。 “如今南陈的状况便是如此,大部分县、城的土地,都已经被几家几姓占据,百姓早无立锥之地,纷纷成了奴婢。” “地方官员与世家大族沆瀣一气,变着法子逃避土地丈量,人口清查。” “南陈的财政状况,本就羸弱。” “再加上各地宗室、镇守,拥兵自重,情况就更加糟糕。” “何况,对百姓来说最大的负担,是万万不能减免的。” “那就是徭役。” 修桥、修河、修房子、修宫殿…… 处处都要自带干粮去做苦力的百姓。 这一去,很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 百姓为了逃避徭役,只能将自己卖为奴婢,寻求世家庇护。 妆妆明白了。 泽的意思就是——不管在南陈执行多好的政策,都会变味。 因为这是一个从上到下,已经烂透了的国家。 哪怕是天大的德政,在“仁人志士”们的一通操作下,都能变成吞噬百姓的饕餮狂欢。 可既然这样,泽为什么…… 妆妆疑惑地望着泽,就看见泽对她眨了眨眼,指了指嘴巴,又指了指脚底! 这是暗示他们在上一个游戏得到的道具! 啊!她明白了! 因为他们是玩家! 这个副本应该不会让他们待整整一年。 所以,南陈的现状,在一年之内就必定有解。 南陈国师不懂他俩打的机锋,却能知道这个政策一旦要推行,会造成什么后果。 世家的歌功颂德,对百姓的进一步逼迫,这些都不算重点。 最让他们疑惑的,只会是——皇帝为什么要发布这样的命令? 要知道,南陈现在这位君主,虽然是个大大的昏君。 可世家们骂归骂,心里是很欢喜的。 当臣子的,最不喜欢精明强干的君主,将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生不如死。 沉迷女色好啊! 沉迷女色,又不理朝政,又死得早。 若是不被“妖妃”蛊惑,大肆提拔她们的家人,而是进一步重用世家的能臣们,那就更好了。 但现在,皇帝先是纳了出身寒门的妃嫔,许以高位。 马上又颁布这样的德政。 臣子们心里就会打鼓了。 你想做什么? 你之前的沉迷女色是不是掩饰? 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要削弱世家,想要夺权了? 世家们会这样想,也不奇怪。 因为先皇就是先重用世家,来压制他哥的部将们,从而坐稳皇位。 然后又想卸磨杀驴,搞掉世家。 讲道理,如果先皇真有孙权的手腕和能力,说不定还真能成功。 孙权当年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先依赖世家坐稳位置。 待到地位稳固,顾陆张朱四大世家,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最优秀的继承人统统被清洗,断送四大世家的未来,让他们数十年都无法缓过气。 奈何,先皇只是个低配版的渣权。 实力不行,手腕不行,寿命更不行。 别的不说,就说孙权能重用周瑜、鲁肃等他哥的嫡系,先皇上位的第一件事,却是把亲哥的部将给清理干净,就可见二者差距。 但这不妨碍泽利用其中的矛盾。 一旦世家怀疑现任皇帝要对他们动手,他们必定要有一些反应; 而对皇帝来说,我还没对你们动手,就纳一两个寒门妃子,给她们父兄虚职,你们反应就如此过激? 这天下是我家的,还是你们家的? 坐看狗咬狗,岂不痛快? 杀人,有时候,根本不用动刀。 本就紧张的政治环境,仅需轻轻一拨,他们自己就会上演滑稽的大戏。 南陈国师深深看了泽一眼,才道:“赋税皆免,太过明显。” 哪怕皇帝再傻,也不会出这种昏招。 毕竟,人头税之类的,南陈还是能收上来的,不至于完全让自己断粮。 所以,这位老者只是淡淡道:“便免一年田租,再有两年减半。” “徭役也改成三年一扶吧!” 泽有些惊讶。 妆妆也睁大眼睛:“不是说,徭役——” 徭役才是最不能松动的,对百姓来说,也是最大的负担吗? “既然你引用了文帝的例子,那便如此吧!”南陈国师平静道,“或许,这便是天意。” 可他心里,想得却是当年那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坚毅的面容。 【南朝上下,皆是虫豸!】 【北地汉人被胡人践踏,遍染腥膻,他们却偏安一隅,甚至还有颜面,以刘氏宗室的高贵身份而自居!】 【我不服!】 【我虽然是女子之身,却不屑与这帮人为伍。】 【既然军队不肯认我这个女流之辈,那我就择一英雄出嫁,此生势必要北伐!匡复汉室,收服大好河山。】 【阿爹,你肯不肯助我一臂之力?】 作者有话 说 ** 注1:本段古文出自东汉荀悦的《除田租》。 翻译成白话文,大概意思为:古代实行“什一而税”的制度,即每十份收取一份作为税赋,被认为是天下最公平的政策。如今,汉朝有时只按“百一而税”的标准征税,可以说税赋非常轻了。然而,豪强富人占有的土地越来越多,他们所缴纳的赋税仅占总税的很小一部分。官府按照“百一”的比例征税,而普通百姓却要承担大部分的赋税负担。 官府的仁惠政策,原本应该优于夏商周三代,但豪强的压迫却比秦朝的暴政还要严重。这导致国家的恩惠无法通达普通百姓,而豪强掌控了部分权力和财富。如果现在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只是一味地减免租税,就等于进一步助长了豪强的势力,资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 汉文帝的德政,在东汉前期还被认为是仁政,班固汉书中赞誉;但在东汉末期,已经被荀悦看出了问题的实质。 荀悦因为宦官专权的缘故,避世隐居,不肯出仕,只有堂弟荀彧知晓他的才华,对他推崇备至。 后来荀悦与汉献帝谈论文学,奈何汉献帝无权,不能采纳他的计策,荀悦又不愿真正效忠曹操,最终病逝。 PS:今天九点有第二更。 第78章 三尺雪36(营养液一万加更) 妆妆跟着泽走出房间,去拿自己落下的化妆道具时,还一步三回头。 泽轻声问:“怎么了?” “他和我想得,有点不大一样。”妆妆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她的想象中,南陈国师应该是个神色孤傲,语气刻薄,字里行间都透露傲慢、轻蔑和护短的人。 要么就是很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像是电视剧里会出现的神仙高人。 但今天见了,却是个生活简朴,面容略带苍老,只有一头乌黑头发,彰显内家功夫极其精深的普通老者。 “他为什么会同意,将徭役改为三年呢?”妆妆轻声问。 泽沉吟片刻,才道:“可能你身上的某些特质,让国师想起了故人。” 妆妆似懂非懂。 因为他们离得不远,以南陈国师的耳力,这么近的距离,再轻的声音也像在耳边响起。 令他平静多年的心湖,平添一抹悲怆地情绪。 你说你要北伐,要光复汉室。 你说你要选择英雄,不计门第。 可最后呢? 你死在了生育的床榻上,死得毫无尊严。 没有人敢害你,也没有人能害你,因为你的父亲就守在身边。 可你的父亲,空有一身绝世的武艺,却什么都做不了。 拼尽全力护住你的心脉,只是绵延了你的痛苦而已。 你就这么死了。 你的父亲甚至不知该找谁报仇。 找你的丈夫? 他恪守了对你的忠诚,寒门起家的英雄,一生没有除你之外的女人。 哪怕这可能是基于你父亲绝世武力的做戏,可他践行了一生。 找你的幼子? 稚子何辜,侥幸活下来已是不易,岂能将母亲难产的过错归咎在他身上? 责怪你为何要一再生育? 可女婿没有找别的女人,也没有兄弟姐妹,偌大家业总要有人继承。 一个儿子不够,至少需要两个。 你岂能说不生? 【一切都是虚无。】 【都没有意义。】 陈年往事激起的轻微涟漪,就这么被多年的时光覆盖过去。 南陈国师继续闭目打坐,直到泽拎着一个箱子,妆妆抱着一个大盒子重新进来。 “我详细说一下需求。” “您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瞧见南陈国师点头,泽才对妆妆说:“国师不日就要启程前往洛阳,参加五国会盟,以及武林大会。” “天下三大宗师之中,北齐皇帝未必亲至,但北魏的秀荣王必定到场。” “国师因为早年一些事情,心脉受损,无法长期鏖战。” “而北魏秀荣王,最擅长星夜奔袭,辗转千里。” “若被对方瞧出这份破绽,必定会借其优势,拖国师下水。” “正因为如此,我们需要让国师在长时间的战斗之中,依旧面色红润,不显病态,从而规避秀荣王的疑心。” “而这不是拙劣的人皮面具能做到的。” “也不能被看出涂脂抹粉的痕迹——” 瞧见妆妆的疑惑,泽解释:“普通的涂抹可以,南陈本来就有男子敷粉的风俗,先前那两位你也看见了,他们也修饰了自己的容貌。” “但太浓的不行。” 妆妆心想之前房间太暗,距离不够,我还真没看出来。 可这毕竟是她专业的领域,面对泽这种极其不专业,但十分清晰的需求介绍,妆妆很快就提炼关键。 “等于说,妆面要清透,妆容要自然,最好能持久、防水,不轻易脱妆,对吧?” 泽有点不自然地“嗯”了一下。 怎么说呢,明明都是很正常的词汇,但就感觉……这好像是女孩子的领域,而不是男生的? 可下一秒,他就立刻纠正了自己的偏见。 化妆、易容,这应该是每个玩家的必修课。 所以,他也端正了态度,认真对妆妆作揖:“请。” 然后,跪坐到一边,认真看了起来。 “这里还是有点暗。” 妆妆进入专业领域的时候,就像换了一个人,指挥人起来也不客气,哪怕对方是南陈国师。 “坐到自然光下,我要开始给你打底。” ****** 南陈因为两道诏令,风起云涌之际。 金仙与北山宫几位弟子,还有【轻罗】【挑战高峰】两位玩家,已经星夜兼程。 用普通世界很不合理,但武侠世界就很合理的速度,赶到了蜀中朝真观。 然后,金仙就有些诧异地发现,朝真观脚下,多了许多自己不熟悉的面孔。 包括观中,气氛也有些不一样。 等拜见观主后,她就更诧异了。 观主竟和大长老在下棋! 这是多少年没出现过的场景了! 金仙险些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她满腹狐疑,和二人行礼,大长老便道:“你们先聊,我去安置新客人们。” 说罢,便离开了。 按理说,观主本来不会让大长老插手涉及北山宫的大小事务。 此刻却含笑颔首。 金仙看了,更加惊悚,简直怀疑观主被夺舍了。 待到大长老走远,她就结结巴巴地说:“观主,弟子收到紧急传讯,说异人对您有所不利——” “不急。”朝真观主姜宁挥手,“你先将北山宫一路见闻,速速报来。” 金仙立刻事无巨细,开始奏秉。 由于玩家的事情太过重大,姜宁又显得特别关注。 所以,金仙十分详细描述了自己对玩家的见闻,以及玩家们的表现,还有北山宫对玩家们的态度。 听得北山宫的“异人”们,竟然只有百人之多,姜宁微微挑眉。 待到金仙说完,这位观主方悠悠开口:“蜀中的异人,现今怕是有近十万之数。” 金仙吓了一跳:“十,十万?” 虽然在北山宫的时候,她觉得异人们形迹可疑,行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甚至显得有点没脑子。 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异人的普遍身体素质,虽然谈不上健壮(主要是因为久坐带来的亚健康),却也比普通百姓好上无数倍。 更不要说他们个个都识文断字,还拥有一些特殊的手艺。 这样的群体,别说十万人。 就算只有两三千,也够攻打下好几座县城,甚至可以扯反旗自立为王了。 “不仅如此,按你的描述,北山宫的异人,虽然很佩服那位化名‘张英’的亡国公主。” “可那位公主,也没有将他们组织起来做什么的想法。” “蜀中的异人们却不一样了。” “这里的异人中,有几位非常不得了的角色。” “比如那天和我交谈的宋姑娘。” 姜宁想起十日之前,她和宋青君的第一次会面。 不过一个照面,姜宁就已经从宋青君的气度、举止、容貌等等,断定,这位宋姑娘不是一般人。 在异人的世界如何,姑且不说。 在这个世界,怕是只有蔡文姬这般出身名门,父亲又开明的女子,才能接受这种级别的教育。 而且,“青君”二字,让姜宁联想到了另一个人。 那就是曹操。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这出自曹操的《短歌行》。 所以,姜宁心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需要弄清楚,这些异人和曹操究竟是什么关系。 若他们所在的世界,认曹魏这等乱臣,甚至认为他们才是正统。 那这些异人,不可不防。 是以,姜宁端着长辈的架子,单刀直入:“姑娘名中的‘青君’,可是取自《短歌行》?” 之所以这么冒昧,也这么直接,就是因为姜宁判断出两件事。 第一,宋青君目前有求于她,至少是要建立合作关系。 莫名其妙出现的“合作伙伴”,想要打听底细,冒昧一些,自然是可以接受的。 第二,名字乃是父母所赐。 汉朝以孝治天下,“不孝”是很重的罪名。 这种情况下,一般人不敢在名字的来由上撒谎。 虽然异人们有可能不那么看重这条规矩,可一个连父母都不孝顺的人,姜宁也不认为,有什么合作的必要。 当然,天底下不慈不爱的父母,也有极多。 姜宁也不是那种愚孝之人。 可宋青君一看就是被家庭精心培养长大的,长辈绝不是那等卖儿卖女的狠毒之辈。 而对“古人”姜宁来说,只要不是父母太过分,类似——“棍棒底下出孝子”这种“为你好”的行为,她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她却不知,自己面对的,是异事局的顶尖智囊之一。 对于姜宁可能有的想法、态度,宋青君来的时候,就已经做了不下三十个预案。 姜宁的问题,不仅没有超出预案的范畴,反而因为这一问,让宋青君确定了姜宁的大概性格。 所以,宋青君也很直接了当地回答:“非也。” “是‘春为东皇,又为青帝’的青君。” 此言一出,姜宁极为诧异。 青帝、东君,这都是司春之神的别名。 这是哪家父母,竟这般胆大包天,敢给自己的女儿起神的名字? 也不怕折了孩子的福寿? 但转念,姜宁就想到另一件事。 听说上古之时,各国都有巫祝,占卜以通天地,甚至要在大型仪式和祭祀之中,扮演神明。 这位宋姑娘莫非就是这种情况? 否则,姜宁实在很难想象,一个女子,在没有武力支持的情况下,能够降服那么多男子,让他们乖乖听话。 哪怕血统再怎么尊崇,也不可能做到。 因为男人第一反应就是——你身份高贵啊! 我把你娶了,我儿子就有高贵的血统了,名分更正。 除非是神明之后,拥有神明之力。 无法以武力亵渎。 金仙听到这里,也有些诧异:“难道这位宋姑娘,当真是……” 巫祝? “但东君不是男子吗?” 姜宁轻轻摇头:“我也询问了她这个问题。” “她却说,上古时期的神祇,多为女神。” “正如西王母、羲和、常曦,都是女性,春神自然也是女性。” “不信让我想想,上古的八大姓氏,是不是也都是‘女’字旁。” “因为当时的巫祝都是女性,祭司也是女性,包括殷商时代,天子和王后,各自祭祀男性和女性神祇,以及自己的先祖。” “哪怕到了现在,在世界的另一边,那里有一个名为‘埃及’的古老国度,也是兄妹之间必须成婚,男子和女子分别执掌一半王权。” “我们这边,是到了汉代,刘氏天子推崇儒家,认为男尊女卑,天地之理。” “这才胆大包天,给所有女神都配上男性配偶,甚至将女神强行变作男神。” 金仙错愕地睁大眼睛:“这可真是——” 胡言乱语啊! 谁知姜宁却面沉如水:“她说得是真的。” 正因为姜宁出身天水姜氏这种一等一的季汉名门世家,受过良好的教育。 所以她根本找不出宋青君这番话的漏洞。 “你可知,她为了获得我派武功,拿什么来交换?” “竟是女子月信之中,蕴藏的避孕、受孕规律,以及女子生育过程中、生育之后,为何会有那么多缠身的疾病,又如何防治。” 金仙“啊”了一下,旋即眼泪便下来了:“若是早知如此,我娘——” 也不至于生那么多孩子,生到油尽灯枯。 难怪大长老竟能与观主和解。 对她们这种女子门派来说,这才是比武功还救命的东西。 “先别激动。”姜宁肃然道,“这位宋姑娘,希望我们朝真观为他们作保,带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以‘玩家帮’的身份,前往洛阳。” 说到这里,姜宁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了。” 第79章 三尺雪37 听见姜宁的回答,金仙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可异人若与巫祝有关,又提到女神在汉代刘氏天子强行婚配——” 他们会不会对汉室,乃至汉人都有意见? 会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自古以来,借助神异、天命、道教起事者层出不穷。 尤其最近数百年,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有假托弥勒转世的,也有利用道教宣称天命加身的。 若只是顶个名头倒也罢了。 大家都知道这只是糊弄无知老百姓,上层根本没人信。 可金仙见过那些狂信徒。 他们哪怕平素的言行举止是个正常人,可在特殊的事情上,已经无法理解,乃至无法交流了。 他们是真的相信,并且愿意为自己的信仰奉献一切。 倘若这些自称“玩家”的异人,也是如此。 观主为他们担保,岂不是平白惹上麻烦?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再想想“疑似脑子有问题”的玩家们。 金仙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姜宁何尝没考虑过这点? 就见她深深叹了口气:“哪怕我们想要避开麻烦,可麻烦也会找上我们。” 南梁的羸弱,皇权的更迭。 燕思蓉那边的异常情况,五国之间的暗流涌动。 以及……等待了数百年,才等到的“异人”。 虽然先祖并不知晓“异人”的具体作用,只能隐约瞧见,他们的到来会是转机。 可是好是坏,谁都没办法确认。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畏首畏尾,不能殊死一搏? 大不了就是拉整个朝真观一起陪葬。 可若是数百年基业,能换得大汉复兴。 姜宁愿意做这个罪人。 所以,她淡然道:“你与诸位姐妹许久未见,去聊聊吧!” “若是好奇,也可以去异人们夺下的城池看看。” 金仙勉强扯出一丝笑,心中却只有惊骇。 异人降临才多久,一个月都不到吧? 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就夺了城? 再接下来,他们想要做什么? 称孤道寡?一统天下? ******* 金仙与观主交流的时候,【轻罗】和【挑战高峰】已经熟练与朝真观的女玩家们接上了头。 张英之所以选这两位玩家来蜀中,原因很简单。 体力好,能侃。 轻罗进游戏之前的本质是电商主播,一天对着镜头说十来个小时是常态,没有出众的体力根本坚持不下来。 高峰作为攀岩教练,核心业务之一不是带学员,而是卖课。 别管他们入行之前是否善于言辞,几年社畜毒打的结果就是,他俩又能熬,又能说。 蜀中的玩家们本来就对河西玩家们很好奇,听见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尤其是日常和周常任务奖励后,更是羡慕不已,恨不得己方这边也赶快解锁声望系统。 所以,他们也想尽快将这两人送到大本营,赶快由异事局分析。 在两边都很热切的情况下,轻罗和高峰只是短暂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星夜兼程,赶往玩家们的大本营。 然后,他们就傻了眼。 “你说,周围的几个县城,都是你们的?”高峰嘴巴张得比鸭蛋还大,怔怔指着城墙,眼睛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你们这是造反吧?” “性质已经构成造反吧?” 随行的玩家自豪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咱们降临的时候,南梁那摄政王距离篡位就一步之遥,借着小皇帝的名义,给蜀中首富丁易的抄家圣旨都快下来了。” “罪名就是谋反。” “事实证明,当一个皇帝说你要谋反的时候,你最好真的要谋反。” “你看,咱们将周围几个县城一推,一戒严,官员一绑,南梁朝廷上下全都傻眼了。” 说到这里,几名玩家不屑撇嘴:“这个月,光是朝廷的使者,我们就见了三波。” “先是封丁易当蜀郡太守。” “然后又说他劳苦功高,应该封侯。” “再说他女儿长得漂亮,太后想见见,字里行间都透着想纳咱们念念为妃——我呸。” 轻罗和高峰面面相觑,唯一的感想就是:“这也太草台班子了吧?” 北山宫一介江湖门派,都让他们体会到了什么叫“井然有序”,什么叫“安居乐业”。 换到南梁这里,怎么和过家家似得?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新人?” 听见这个声音,几位玩家立刻热情打招呼:“车老哥!” “车三哥!” “你收粮回来啦!” “看我们把谁带来了!河西玩家!北山宫来的!” 轻罗和高峰见状,立刻猜到这是蜀中玩家中的领头羊之一,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受尊敬。 他俩循声望去,不由讶然。 因为车三身后,是漫长的车队,都驮着粮食,甚至还有活鸡活猪之类。 车三看见他俩,也有点惊讶。 河西到蜀中,竟能这么快? 武侠世界果然不讲究基本法。 但两边的玩家能联系上,这是大好事,所以车三立刻道:“刚好,新粮买来了,今晚大家吃顿好的!” 高峰一听,立马热情招呼:“咱们从北山宫带来了大批香料!” “花椒、胡椒、八角、迷迭香……听说还有藏红花。” “哦,对了,南亚那边流行的什么玛莎拉,有老哥说,一些奇怪的粉末,应该是它们的前身,咱也全带过来了!” 车队的玩家们听了,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尤其是那些口味重的玩家,这些天只能吃清汤寡水的东西,没辣椒没金汤没酸汤没番茄汤,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如今个个眼睛发亮:“真的吗?你们带了多少,够几万人吃吗?” 轻罗笑盈盈地说:“肯定够,都放在系统背包里呢!” 车三一听,不由怔住了:“系统背包?” 道具? 高峰不以为意:“对呀,用积分买的!” 蜀中玩家们一听,顿时心疼起来:“天啊,你们花积分来买香料?” “这也太贵重了吧?” “怎么能让你们这么破费?” “你们是不是傻?” 积分是什么,是钱,是命啊! 轻罗却谨记张英的交代。 【等到了蜀中,他们肯定要问声望系统的事情。】 【你们瞒不住日常任务和周常任务的存在,别人算一下就知道你们光靠这些就能拿十几二十分。】 【虽然不多,可架不住人心诡谲。】 【哪怕异事局,也未必能控制住所有局面,保不齐就有人生了坏心,想对你们动手。】 【我们现在用积分,找北山宫购买大笔香料。】 【落在北山宫眼里,就是我们宁愿借钱,也要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带去贵重的礼物,缓解他们的思乡之情。】 【这在季汉的价值观里,属于加分项。】 【你们不要吝啬这些积分,只要能活下来,按照游戏的机制,北山宫肯定会给你们更多补偿。】 【如此一来,既可以刷北山宫的好感,又能刷蜀中玩家的好感,还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眼见蜀中玩家们果然露出“你们这也太亏了,太大方了”的表情,都有些不好意思拿香料。 可眼中又透露出对美食的渴望。 轻罗就大大方方地说:“没关系啊!到时候你们弄点蜀中的有用东西给我们,我们弄回河西不就行了?” 蜀中玩家们一想,觉得也是。 他们这边的东西不能换积分,北山宫未必不能啊! 这么想想,又有点羡慕他们开声望系统了。 但如果说之前,想到声望系统,有种“凭什么就你们开了,快点告诉我们怎么开”的羡慕嫉妒恨。 现在则是有点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心虚。 最后化作:“行,我们一定帮你们大力宣传!” 事实上,哪还用宣传? 美食的香气一滋,运输队的玩家们一散。 全城的玩家们,不出一个小时,都知道北山宫的玩家们来了,用积分给大家兑换了几十麻袋的香料,今天打算一次性吃掉! 咱开自助晚宴! 那个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奔走相告。 丁家的门客们,见此情景,不由瞠目结舌。 “这帮怪人,好生奢侈。” “胡椒贵比黄金,一麻袋胡椒,甚至能在朝廷中买个五品官位。” “他们就这么吃掉了?” 但说归说,等玩家们嘻嘻哈哈走过来,一句“老哥们要一起去吃烤全羊吗?给你们老婆孩子也带一份呗!” 门客们又身体很诚实地挪了过去。 然后就看见一堆玩家们跑去砍竹子。 霎时间,门客们大惊失色:“等等,这是东翁心爱的竹林——” 念念抿唇笑了:“是我同意他们砍的。” “女郎——” “他们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同伴汇聚,要开晚宴。”念念也很高兴听见河西玩家的消息,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既然要热闹,那就不能忘了百姓。” “所以,他们在城中设了好几个大锅,往里面倒米、酱、肉和蔬菜,还有香料,让百姓们都来吃。” “由于餐具不一定够,就拿竹筒来盛。” 门客们怔住了。 看见玩家们兴高采烈把一节节竹子给砍了,抱着一大堆走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门客,竟然老泪纵横:“这是上古圣王时期,才有的情景啊!” 而在玩家聚落里,轻罗和高峰也终于见到了宋青君。 知道这就是异事局本轮进游戏的最高负责人之一,轻罗和高峰收敛了笑意,找了个僻静地方,轻声道:“张姐让我们带话。” “她想询问,异事局对这个副本,究竟是什么想法?” 毕竟,想要保住,或者杀死北周太后的性命。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组建足够强大的势力。 张英实际上就是在问——异事局是否想借助现有的玩家数量,组建一支强大的军队,从而席卷天下? 第80章 三尺雪38 张英这么问,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古代的战争,往往就是以核心的百人为单位,千人为羽翼,剩下的大量民夫、奴隶、战俘为炮灰。 所以,对古代的将领来说,炮灰杂兵死多少都所谓。 但最关键的一小撮人,死上十来个,他们能心疼得哭出来。 哪怕放到武侠世界,兵力充足了不少。 却也仅限于北朝。 根据张英等人打听到的南朝发家史。 别的不说,最近的南陈太祖,就是靠着三千人起家,一路转战,最后把南梁打崩了,只能偏安一隅的。 这三千人的身体素质,总不可能个个比玩家强吧? 何况玩家还有其他的天赋技能点,土木的、冶金的、制造的、种田的……说是样样全能也不为过。 别说将二十万玩家凑齐。 就是现在蜀中这十万,想要造南梁朝廷的反,在朝真观的支持下,说不定都能成功。 这种情况下,张英当然要问问异事局是什么想法。 万一大部分玩家真搞了个“朝廷”出来,其他玩家的立场就会很痛苦。 甚至被无形架起来了。 宋青君沉吟片刻,反问:“张英是否对你们说过,她关于【副本主题】的推测?” 轻罗和高峰点头承认:“张姐说了,北山宫乃季汉名门,行事作风靠近三国的蜀汉,讲究重情重义,有恩必报。” “所以我们才能开启声望系统。” 宋青君颔首:“倘若说北山宫的主体是‘情义’,南梁的主体就是‘依附’。” 听见“依附”二字,不仅轻罗和高峰迷茫。 就连一直跟随宋青君的李继明,车三等人,也有点迷惑:“为什么是‘依附’?” “这些天的情报收集,你们也已经明白了,梁就是南边之前的朝代,被陈所破。” “梁国皇室成员在北朝的支持下,逃亡到长江中下游这边,建立了南梁。” “很显然,这是北边的计策——统一的南方,对北方。” “所以要留个南梁,当做南陈的眼中钉,肉中刺。” “等于南梁的存在,完全是大国之间博弈的结果,兴衰起落,都在北边的一念之间,才显得如此羸弱。” “同理,朝真观作为纯女性门派,也无法光明正大走到台前。” “她们获得权力,干预朝政的方式,是通过婚姻、生育。” “成为某人的妻子、宠妾,或者母亲,从而间接影响朝政。” “她们依靠的男人一旦垮台了,她们就如同无根浮萍,没了依附。” 轻罗作为女性,颇有感触,忍不住问:“所以说,玩家主力降临蜀中,反而导致朝真观的声望系统没办法开启?” 她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轻罗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说:“这也是张姐推断出来的,说同一件事情有利就有弊。” “比如我们河西这边,因为男玩家们一路带着、护着我们这些女玩家,态度又很平等,导致我们一直被人盯着。” “当时拜师仪式上不光出了乱子,还被左护法怀疑。” “如果不是张姐解围,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可也正因为男玩家们对我们友好平等的态度,让北山宫觉得我们这一队人重情重义,品行良好,愿意破格接纳我们,甚至很大概率是声望解锁的必须条件之一。” “放到你们蜀中玩家这里,大概就是——倘若到蜀中的玩家没有这么多,又以女性为主,涉及到逃难、抄家这些元素的话,朝真观很大概率会收。” “然后就能解锁声望系统和日常任务。” “因为这符合了‘依附’的主题。” “但现在玩家这么多,已经反客为主,所以朝真观的声望系统就很难开启——她们对玩家已经有了戒心。” 宋青君早已大概猜到这点,只是一直缺乏实证。 河西玩家带来的情报,算是补上最后的拼图。 所以,面对失望的蜀中玩家们,她淡淡道:“心跳游戏就是这样,不会让我们有太大的作弊余地。” “既然我们轻易就能汇聚到十万玩家,占据城池,甚至造反。” “那就一定有光靠堆人数,无法应对的问题。” 何况,没有经历过古代战争的玩家们,从某种程度来说,也和乌合之众差不多。 宋青君心想。 古时战争,几十名骑兵的来回冲锋,很大概率能冲散千人方阵。 这是力量的极致对比和人心恐惧所决定的。 虽然玩家们的身体素质普遍比古时的农民强很多。 但武林高手的身体素质比玩家们也强很多。 宋青君并不认为,玩家们一旦碰上大型战事,遇到真正的武林高手,他们的表现会比古代的农夫们强。 所以,这才是她占了几个县城之后,就让玩家们安心种田的原因。 几个县城的小打小闹,再加上丁易和南梁皇室的关系,只会被外人看笑话,认为这是南梁皇室自己没处理好内部的事情。 一旦涉及到皇权更迭,说不定就要引来超凡力量了。 宋青君可不想搞出什么“十万玩家去长安,古时剑仙来清场”的恐怖故事。 所以,她神色凝重:“你们想一下我们的三条主线任务。” 【第一,获得“武林大会”邀请帖,参加武林大会。】 【第二,成功救援OR杀死北周太后“燕思蓉”。】 【第三,亲眼见证“汉幽帝定陵”开启。】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武林门派,和朝廷、世家都脱离不了关系。” “所谓的武林大会,实际上是五国会盟,也是三大宗师辨认北周太后是否是‘严氏女’的场合。” “等于任务一和任务二,实际上是因果关系。” 只有辨认成功,才能触发“杀OR救”。 甚至这两条任务,很大概率是一起的。 若以为它们有先后次序,那就错了。 一就是二,二就是一,前后不会差几天。 “这种情况下,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一条,竟然涉及到季汉末帝的陵墓。”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按理说,帝陵除了陪葬品值钱之外,就没有这么大的重要性了。” 宋青君说到这里,环顾四周,缓缓吐露一个猜测。 “姜宁对我们暴露的疑点,并没有太多吃惊。” “我怀疑,这个世界的部分核心土著,可能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里,都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让他们压根不能动。 “预知未来?” “超凡力量?” “如果涉及到这种级别的实力,他们为什么要执着开汉幽帝定陵?里面有什么?” 车三眉头紧锁。 他开车的时候,喜欢听小说。 面对如此情景,他第一时间就想到:“……龙脉?还是长生不老?” 那些盗墓、探险的小说,归根到底,不都这两个主题吗? 宋青君摇了摇头:“目前尚不明确。” “但在这种开局就涉及到金刀谶,江山天下;主线任务又全是往这个方向引导的副本世界里。” “我们不能因为现在的优势,就觉得自己真的很强了。” “想想圣辉学院,想想孙建平经历的‘喜丧’,乍一看不也没什么稀奇吗?” 在场玩家们一想,全都头皮发麻。 那可真是初看平平无奇,最后发现玩家们是在鬼门关上打滚,活下来纯属命大啊! 这种“细思极恐”的情况下,玩家们本来的骄傲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都是沉重和警惕。 原本期待的,几日之后的洛阳之行,更是如上坟一样沉重。 ****** 轻罗和高峰到达蜀中的时候,晏寻真已经来到了洛阳。 是的,他没打算跟着北山宫、武威贾氏的队伍,一起来参加这无聊的行动。 此时的他,站在河阴陶渚的长堤上,若有所思。 二十多年前,北魏的前代秀荣王,借助“太后乱政、清除奸佞”的理由,进军洛阳,打算另立新君。 但秀荣王自己想当皇帝。 所以,他将北魏的文武百官全部喊到此处,再令铁骑2000余人将百官包围,开始大杀特杀。 不分血统,不分忠奸。 只要在场的人,都逃不过屠刀。 要么成了刀下鬼,要么去黄河喂了鱼虾。 这一场巨大的变故,导致北魏的整个官僚系统彻底瘫痪,再也无能为继。 但尴尬的地方在于,当时的人们很迷信。 迷信到什么程度呢? 当皇后要手铸金人。 当皇帝也要手铸金人。 不成功,就代表你没这个天命。 秀荣王进洛阳之前,就已经给诸王之子占卜过,只有一位宗室子的金人成功,所以他留着此人不杀。 搞完这一切后,秀荣王打算自己称帝,结果还是被阻止说“没有天命”。 不信邪之下,他自己手铸金人占卜,谁料依旧几次都不成功。 再去占卜那位宗室子,依旧成功。 这下搞得秀荣王进退两难,非常尴尬。 最后磕头谢罪,立此人为北魏新王,将女儿嫁给他当皇后。 这就是人们熟知的历史,【三尺雪】版本的“河阴之变”。 讲道理,和地球版本的,乍一听,没什么两样。 晏寻真却品到了其中违和之处。 “若说现实世界,有人杀光文武百官。” “虽然我觉得这个举动和失心疯无异,但人类中的奇葩本来就很多,做事不经大脑考虑的也很多,反而没什么问题。” “但放到游戏世界,这就很有问题了。” “游戏世界,是讲逻辑的。” 忽然杀死满朝文武,导致本来能坚持下去的北魏,很快就灭亡。 这听上去像某种祭祀仪式。 以一国气运,开启或交换某些东西。 “虽然季汉定都长安,而不是洛阳。” “可金刀谶,河图赤龙符,都是东汉时期的东西。” “难不成,汉幽帝定陵,就在黄河之下?” 作者有话 说 ** 看看今天十二点之前能不能加更。 如果不能,就明后天还完债! 第81章 三尺雪39 晏寻真之所以会如此思考,主要原因有三。 第一,这个世界很明确有“预知”、“窥探天机”之类的能力。 否则季汉末代君臣,也不会知晓“异人”天降的秘密。 第二,这个世界很流行符谶,甚至被各国官方确立为显学。 游戏开场提示,也处处都是谶讳的影子。 既然有谶,那就要应。 目前为止,晏寻真还没发现比“季汉”、“定陵”更符合这一设定的信息。 第三,季汉皇族的直系后裔在哪里?关家和张家的后裔在哪里?诸葛家的后裔又在哪里? 要知道,目前出现的季汉名门,无论武威贾氏,还是天水姜氏,又或者张辽后裔。 除了吕氏因为“后族”而显得特殊之外,其他家族都不能算季汉最核心的力量。 因为谈蜀汉,你就不可能绕过关羽、张飞、诸葛亮三个人。 虽说祖宗关系好,子孙关系并不一定好,斗成乌眼鸡,抄家灭门都属于正常。 但还是那句话,这是游戏的世界。 既然是游戏,就不可能不给玩家留线索。 哪怕已经被魔改得面目全非,可只要【心跳游戏】并没有否定桃园三结义,否定隆中对和白帝城托孤。 否定这些名垂青史,感人至深的情谊。 那么,关羽、张飞和诸葛亮的后人,就不可能轻轻被抹去。 他们销声匿迹,只可能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更改天命,并非易事。】 【吕布本应死于公元198年,虽此番侥幸不死,却因某些原因,不得不携部将消失十年,直到208年,赤壁之战后,方重新上线。】 这是系统的原话。 晏寻真当时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某些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 要知道,刘备可是不清楚,他证明自己的机会,在十年之后。 对他来说,现在得到吕布投效,就代表他能在三十七岁那年,加入对天下的角逐。 而不是在十年内,一次又一次的颠沛流离中,空耗自己的人生。 再说了,三十七岁和四十七岁,在古代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三十七岁,还能说一句“人到中年”,甚至“年富力强”。 四十七岁,那就是半截身子入黄土,大家都默认你没几年好活了。 别说古代了。 就算是现代,三十七岁创业,大家还能勉强说几句恭维的话。 四十七岁创业,多少人劝你别折腾的? 这种生死攸关,前途未定的情况下。 刘备依旧让刚刚加入的,武力冠绝天下的吕布,携带部下去做一件一去就是整整十年,还可能更久的事情。 此事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而且,诸葛亮那时候并没有加入刘备的队伍。 等于刘备的麾下,除了“疑似穿越者”的大儿子,未来的汉宪帝之外,实际上是没有能人为他出谋划策的。 但在199年,也就是吕布下线的第二年,三国确实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就是汉献帝试图诛杀曹操,夺回大权的“衣带诏”。 “公元196年,汉献帝就因为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策,被迫从残破的洛阳,迁移到了曹操的大本营许县。” “倘若汉献帝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某些事情,却因为自己受制于人,没办法去做,只能委托刘备父子。” “而他自己也做了两手准备,若成事,自己夺还大权。” “若不成,还有刘备父子能继续此番事业。” “倒也说得通。” 若真是如此,这就应该是一个刘氏皇族,甚至刘氏皇帝,才能得知的秘密。 晏寻真之所以这么猜测,主要因为他记得,历史上,汉献帝寿命是比刘备长很多的。 献帝被迫禅位后,刘备误以为献帝被杀,这才选择称帝。 但在季汉的历史中,献帝确实真的死了。 死在刘备一统天下之前。 死在许县。 否则续得也不是季汉,而是东汉了。 “因为这份秘密的传承,所以献帝早逝?” 晏寻真望着滔滔黄河水,心中却在思考——他要不要下河看看呢? 这当然是极其危险的举动。 黄河之中,暗流密布。 寻常人若踩进黄河泥沙之中,很大概率会越陷越深。 加上此处本就是二十多年前,河阴之变的发生地。 几千王侯公卿的血染红了这片土地,一个国家的倾塌汇入黄河之水。 在一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这种鬼地方,无疑不是凶中之凶。 有去无回。 晏寻真却很淡定。 就见他凌空一踏,已至河面。 气劲凝聚,循环于体,竟令水不沾身。 就这么泰然自若,犹如信步闲庭,潜入河中。 不消片刻,足底就已经触及松软的泥沙。 没有发生半点意外。 如此情景,令晏寻真有些失望,却又有些意料之中的平静。 以他的目力,自然能瞧见,混浊的黄河水下,其实河水并不算深。 目测可能不到2米。 这也是为什么,古时战争,唯有长江才称得上天险,至于黄河……经常有涉水强渡黄河的案例。 而那些泥沙的吸力,自然难以对一名轻功已臻化境的顶级高手有什么影响。 但这不代表,定陵就不在这里。 因为黄河泥沙堆积,真正的河床隐没在河沙之下,谁也不清楚真正的河底在何处。 再说了,超凡世界。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秀荣王制造这次变故的时候,是农历的四月十三。” “那天并不是任何节气,若说靠近的,应该就是立夏、小满,这两个节日。” 但靠近归靠近。 天时这种东西,别说差一两天。 就算差一两秒,都可能是天壤之别。 晏寻真在“这几天驻扎河阴,观看情况”和“去周边探索”之中思考片刻,忽然想到一件事。 按照正统历史,北魏本该亡国了。 但在【三尺雪】的世界中,这个国家却还在。 由此可见,秀荣王当年的祭祀,确实失败了。 可祭祀这种事情……失败了,居然不会反噬的吗? 晏寻真也算博览各大影视、游戏作品,非常清楚这种《死神来了》式的套路。 越是古朴的祭祀,就越是凶险。 一旦开启,就无法停下。 你以为你躲过了,实际上不是永远躲过了。 而是“暂停”了。 “若从这个角度推断,此时还苟延残喘的北魏皇室,指不定就是待宰的猪羊。” “等待五国齐至,说不定就会发生一些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后,晏寻真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他得先去洛阳,北魏皇宫转一转。 毕竟,有些人,若是时间一到就死了。 提前见见,有助于寻找线索不是? ****** 洛阳。 这座曾经繁盛无比的城市,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兵灾、战乱,显得有些凋敝。 但它依旧是这个时代最繁华的都市之一。 若说战争给这座伤痕累累,又不断修补、重建的城市带来了什么,那就是大大小小的佛寺。 南朝尚道,北朝崇佛。 在这个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庶民百姓,全都朝不保夕。 帝王将相,都能被野狗一样拖到河边,全部杀死的时代。 人们对今生的痛苦,只能寄托到虚无缥缈的来世。 可无论如何,贵族,依旧是贵族。 哪怕河阴之变,元氏皇族已经被杀得七七八八,达官显贵死得不剩几个。 二十多年的时间,很多家族,却又枝繁叶茂起来。 晏寻真站在高处,无声瞭望。 越过宫廷的歌舞升平,莺歌燕语。 根据建筑格局,他准确无误推算出藏书阁有可能的位置,立刻过去。 与此同时,皇城之内,一名女子猛地睁开眼睛。 下一秒,她大步流星地下榻,猛地推开门。 沿途的侍女、太监,跪了一地,她却像根本看不见一样,跃至房顶,鹰凖一样的目光,瞬间扫视整个皇城。 这番动静,立刻有人前去汇报。 不消片刻,一名珠环翠绕的女子,已经在前呼后拥之中,紧急赶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须摩,怎么?” 原来,前面这名锐利女子,正是北魏如今的秀荣王,尔朱须摩。 后面这名赶来的女子,则是秀荣王的亲姐姐,也是如今的北魏太皇太后,尔朱娥英。 当年河阴之变后,尔朱荣自认“天命不在己”,所以迂回取之,将长女嫁给皇帝当皇后,意图生下皇子之后,就将皇帝废掉。 皇帝不甘示弱,等皇后诞下儿子,就邀请岳父前来。 然后上演了一出鸿门宴。 这中间的你来我往,刀斧相加,自不必说。 反正在历史上,尔朱荣被皇帝干掉了,皇帝又被尔朱荣的侄子干掉了,最后他们统统都被干掉了。 可在【三尺雪】的世界中,因为尔朱荣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儿,这个女儿陪同他前来探望刚刚生产的姐姐。 虽然尔朱荣不幸殒命。 但尔朱家没有垮。 靠着两位女人的力量,将家族乃至北魏都撑了起来。 又因为亲姐姐频繁遭到刺杀,小皇帝很快也死了,不得不扶持宗室上位,所以尔朱须摩更是直接住到了皇宫里。 当然,现在的北魏姓什么——这点大家也都有数。 元氏皇族,早就名存实亡了。 “我刚才感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尔朱须摩负手而立。 “疑似有人闯入皇宫。” 尔朱娥英略有些诧异:“什么人物,能躲过你的探查?” 尔朱须摩也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十分可笑。 天底下能瞒过她眼光的,无非就是南陈国师,北齐皇帝。 但这两人的性格,都不像会深夜潜入北魏皇宫的。 可不知为何,心中就是隐隐悸动不安。 就像当年,父亲莫名其妙身死一样—— “姐姐,你还记得,阿爹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还有第二更。 PS:历史上大尔朱氏是叫尔朱英娥,这里我颠倒了一下,反正英娥、娥英都是南北朝乃至隋唐,常见的与佛教有关的女姓名字。 第82章 三尺雪40(营养液1.1万加更) 听见妹妹的问话,尔朱娥英眉宇间掠过一抹阴郁。 她当然记得。 二十多年前,偌大天下,根本没有什么三大宗师的说法。 只有她爹冠盖当世。 南陈那位国师,虽然实力也极其出众,却比她爹爹略逊三分。 这样盖世的武功,以及手中握着的精锐铁骑,才是爹爹敢于杀光北魏所有王公贵族,乃至中高层官员的基础。 谁知天命就是不在爹爹这边。 可没等她回答,尔朱须摩已经喃喃自语。 “我记得,先是大军开拔到洛阳之前,军中怪事连连。” “当时,军中有位父亲非常信任的刘姓方士,自称是汉宗室之后,极其擅长占卜,说天命不在爹爹这边,爹爹的杀气冲撞了洛阳的天子气。” “爹爹这才给诸位宗室子手铸金人,打算另立新君,唯一成功的就是——” 说到这里,尔朱须摩望向姐姐。 尔朱娥英对自己的“夫君”没啥情感。 他们二人的婚姻,本就建立在杀戮、血腥、皇位的更迭中,双方都只是政治的牺牲品罢了。 但对于“夫君”本身的能力,尔朱娥英还是有数的。 所以,她神色进一步阴沉下来:“区区一个少年,莫说胜过爹爹,就连我的武艺,也远远比他高强。” 这样一个人,能设计将她爹爹杀死,她是绝对不信的。 绝世高手若是这点含金量都没有,也不用混了。 哪怕事后检测,酒水中下了剧毒。 可朝廷上下还是不信,更不要说亲眼见证了亲爹武功盖世的两姐妹。 想到这里,尔朱须摩眉宇间划过一摸冷意,却又带着几分不确定:“莫非世间当真有‘天命’的说法?” 若不是暗中有神明相助,凭他们尔朱氏的武力,二十多年前,就该一统天下。 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为那么多宗室子占卜,只有一个最不起眼的,铸成了金人。 偏偏就是这人杀了他们英武盖世的父亲。 尔朱娥英也想起一件事。 “爹爹执掌朝政那几年,瞧见南朝羸弱,本打算南征,一统天下。” “刘姓方士又说,金陵有天子气,此时出手,必定不利自身。” “爹爹不信,尝试过一次,水师表现极差,人仰马翻,只能放弃,才导致最终被那姓陈的捡了便宜。” 听见姐姐这么说,尔朱须摩神色更加沉郁。 片刻之后,却摇了摇头:“我不信‘天命’。” “刘姓方士屡屡拿‘天命’来劝阻父亲,这里有天子气,那里帝王气未绝。” “结果最后,他不知道信了什么图谶,言刘氏当王。” “因为他自称汉朝宗室之后,竟然认为天命就在自己身上,从而自封为王,刻桃木为符,作诡道厌祝法,并说我们尔朱氏把持朝政。” “你一介女流,垂帘听政;我一介女人竟能开府封王,举兵讨伐我们。” “他的头颅,是我亲手砍下来的。” 如果天底下真有天命、诅咒、谶言这回事。 那为什么,北魏最强的方士,竟然算不到自己的死亡? 尔朱娥英沉默片刻,才道:“须摩,你说,当年父亲到底听了姓刘的说什么,他在黄河,又想找什么呢?” “不过是刘姓方士哗众取宠,大放厥词罢了。” 尔朱须摩冷笑。 “什么黄河中有宝藏,需要足够的血祭才能开启。” “什么刘氏皇族才知晓的秘密。” “我又不是没查过此人的底细。” “他姓刘不假,可宗室之说就是滑稽了。” “此人早年以偷盗、贩货、抢劫为生,甚至还在市井摆过算命摊子。” “倒不是说宗室做不得这些事,也有落魄的宗室,汉光武帝还是乡间农夫,汉昭烈帝还卖过草鞋呢!” “可他连自家族谱都背不出来,又是哪门子宗室?” 尔朱须摩的说辞,听上去有些道理。 这年头的世家豪族,都以“谱学”为傲。 哪怕沦落到成了贩夫走卒,自家祖上到底是哪位诸侯王,又是哪一支繁衍过来的,那是万万不能忘记的。 而这种“谱系”,才是最好的防伪标志,旁人很难仿冒。 因为外人,根本理不清宗室、世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 别人也不会给你看自家家谱。 可…… 尔朱娥英欲言又止。 虽然那名方士背不出家谱,但这等经天纬地的占卜手段,也不是寻常人家能学到的吧? 她们的爹爹又不傻,如果不是屡屡灵验,证明神异,又怎会深信不疑? 但由于知道妹妹深厌谶讳之说,尔朱娥英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提到之前的事情:“我相信你的感觉不会错。” “宫廷之中,只怕混入一些小贼。” “五国会盟就在近日,四方云动,不管是为了出名,还是别有所图,混入宫中的人,都不可能少。” 不过,凡事有大有小。 若是大事,宫中有大宗师坐镇,肯定不会有大问题。 至于寻常小事,那就任由去吧! 很显然,尔朱娥英认为,是妹妹的感知太过敏锐,这才一点风吹草动,就直接将她给惊动了。 指不定就是有人窥探片刻,见机不妙,立刻遁走呢? 尔朱须摩知道姐姐资质一般,武学境界不够高,无法分清这种微妙的区别。 但她感觉不是。 不是有人窥探。 也不是呼吸、脚步声出现问题。 宫中的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风—— 是的,风。 明明是盛夏时节,但在那一瞬,却传来霜雪一般的气息。 尔朱须摩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山间的风与河边的风,是不一样的。 旷野的风和林间的风,也是不一样的。 而刚才的风—— 尔朱须摩有一瞬,仿佛回到二十多年前。 自己还是个十岁出头小女孩的时候。 由于资质出众,她扮作男孩,跟着父亲的军队,做他的侍从。 那一天的黄河边,就是如此。 风中传来湿润的气息,泥沙的气味,以及血腥、尿骚等味道…… 以及混在其中的,一缕很难形容的味道。 哪怕无数次回忆,她也记得父亲当时的神情。 那是一种压抑在冷峻外表下,深沉的狂喜。 却又在大喜之后,转为大悲。 甚至癫狂。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父亲拒绝接受现实,强行派人将营帐中仅存的王室子弟们全部抓了过来,勒令他们亲手铸造一次金人。 还是只有一人成功。 父亲不信邪,又逐一刻下他们名字,自己再为他们铸造一次金人。 依旧只有那人的金人成功。 然后,父亲就这么枯坐到了深夜,命人请了对方来。 面对轻易就能杀死的少年,跪拜、叩首,低头认罪。 【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天命”,为何我父亲仿佛命中注定,要在这个少年人手中折戟?】 【可若是世界上存在天命,这名杀死我父亲的皇帝,却轻易死于我们尔朱氏的复仇之中,并没有像光武帝一样,有如神助。】 这样惨烈的对比,始终如不散的阴魂,折磨这位北魏秀荣王的心灵。 最后,她只是淡淡道:“如果这世间真有天命,我们也能跨过去。” 察觉到气氛太过沉重,尔朱娥英强行堆出一丝笑:“对了,你听说了吗?南陈国师当年的一战,恐怕有水份。” “如今江湖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他十六年前,怕是输给了风遥极。” “就连爱若性命的拂尘,也落到了对方手里。” 谁料,不说这话还好。 一说这话,尔朱须摩的神色更加沉凝。 就见她示意左右。 所有人会意,齐刷刷退下。 尔朱娥英顿时有些震惊。 父亲的生死,都是可以在这些人身边说的。 涉及到南陈国师、风遥极、严氏女的事情,竟然要屏退众人? 这么大的事情,妹妹竟然没和她说? 这不合理! “我并非故意不和你说。”尔朱须摩低声道,“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 “当年那个姓刘的方士,不是造反吗?” “他之所以敢造反,除了‘天命’之外,似乎从父亲手中,拿了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尔朱娥英大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 你作为随军的侍从,父亲的亲女儿,也是最得意的门生,怎么不知道? 尔朱须摩眼中闪过一丝狼狈:“我当时太小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性别忌讳的原因,父亲有些事情是避着我的。” 她不认为父亲重男轻女。 对他们这样武力出身,又是胡人起家的人家来说,男女根本不重要,父系母系都是认的,外甥也有继承权。 若父亲对她的培养有半分轻忽,她也不至于十五岁不到,就将父亲的一身本事学个七八成。 但有些祭祀、仪式,确实要分男女。 譬如汉代祭祀农桑,就是帝后分别主掌一方。 尔朱须摩觉得,很大概率是自己的年龄,或者性别,哪个条件不满足,父亲才特意避着自己。 否则完全没理由。 “这件东西,姓刘的知道,姓高的也知道。” “当年严氏女就是为了窃取此物而来。” 说到这里,尔朱须摩神色沉郁:“也怪我当年没多想。” “严氏女擅长用毒,南陈国师说她给自己的第二个外孙下了奇毒,导致他性命不保,此番为解药而来,我根本就没疑惑。” “至于高家那群疯子,见严氏女美貌无双,前往追逐——” “我当时已经听出是借口,这二人之间,怕是早就认识,甚至有什么交易,姓高的过去是杀人灭口。” “而我当时的思路却是,此子离开,恰好能让我军尽可能多占地盘。” “国事重要。” “如今想来,当年父亲最倚重的,除了我们这些至亲之外。” “就是姓刘的和姓高的。” “再想想北周这些年,明明没有大宗师坐镇,却顺风顺水……” 尔朱须摩理所当然认为,自己的父亲当年被刘姓方士骗了。 河阴之变的祭祀,是有效的。 但这份“效果”,没有汇聚到他们尔朱氏,反而被他人篡夺。 至于最后,“东西”到了哪里。 不是北周,就是北山宫。 最大的可能,还是北周,否则无高手坐镇的国家,为何数年来国泰民安,欣欣向荣? 藏书阁里的晏寻真,饶有兴趣听着这段姐妹对话。 虽然藏书阁距离太皇太后的寝宫,那是相当远了。 但以他的耳力,只要不刻意屏蔽掉这些声音,清晰到犹如在耳边响起。 “原来如此。” “只要我前来北魏皇宫,必定会惊动秀荣王尔朱须摩。” “又因为最近五国会盟、武林大会,都要在洛阳召开,尔朱须摩为了保护她身为太皇太后,代表北魏‘法统’的姐姐,住进了皇宫。” “唯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触发这段姐妹核心对话。” 毫无疑问,这是隐藏的、限时的,核心剧情提示。 作者有话 说 ** 明天继续双更TAT应该就快还完了吧? 第83章 三尺雪41 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命”,或者“气运”的说法吗? 晏寻真不得而知。 但他清楚,命运这东西,就如同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人人都想提前知晓,趋利避害,趋吉避凶。 可谁又能知道,自己尝试解读天命、规避天命的举动,是否反过来却顺应了天命,成了被愚弄的笑话? “天意何如啊!” 晏寻真站在藏书阁中,遥望天边明月,如是感慨。 但在解锁了隐藏剧情后,他也没什么激动,甚至没去看系统有没有弹出相关提示。 而是迈入藏书阁的深处。 藏书阁明显已经久久未曾有人来。 台阶上堆积了厚厚的灰尘。 四处都可以听闻老鼠穿梭,蛇虫爬过的声音。 这也难怪。 频繁的战乱、帝王的更迭、血腥的杀戮,让宫中的人都陷入一种朝不保夕的恐惧。 要么设法外逃,要么挤破脑袋钻营,沉迷于醉生梦死、声色享乐之中。 在这种性命都难以保全的时代,在这种文武百官都被杀得差不多,甚至出现了断档的时代。 谁还会记得读书呢? 古朴的藏书阁,就和过去保存它们的人一样。 一起被时代遗忘了。 晏寻真却觉得,这真是个好地方。 北朝多年的历史,不该是帝王将相,权力更迭。 而是这些藏书。 说起来,“风遥极”的特质之一,就是过目不忘。 若是将藏书阁的典籍,全部都看一遍…… 晏寻真随手抽了一本泛黄的古籍。 《须摩提女经》? 看了一下题跋,竟是季汉初期,也就是历史上的三国时期。 吴国一位高僧所译。 晏寻真对佛教了解甚少。 但“须摩”二字,令他本能就想到方才的秀荣王尔朱须摩。 他知晓尔朱氏为胡人之后,笃信佛教。 所以家中子女之名,无不与佛经有关。 可具体出处典故,搜遍“风遥极”的记忆,竟是半点不晓。 等等! 这不应该啊! 风遥极的记忆里,应该有这些内容才对。 晏寻真当然知道,自己在加载人物面板的时候,相关记忆隐约被屏蔽掉了一部分。 就好像“沈乔”的核心身世,以及特殊能力,他都是触发了特定任务,破译了关键剧情后,这才解锁的。 但对佛教经文的了解…… 在系统的判断中,这居然也是会影响到人物扮演,乃至主线剧情的【核心要素】? 所以才半点都不对他放出的? 霎时间,晏寻真立刻意识到,自己为何迟迟不能解锁“风遥极”更多人物面板。 因为这不仅是季汉,是三国,还是南北朝啊! 他先前一直在研究三国的特质,完全忽略了,系统做了个季汉,又把时间线拉到南北朝,这么多似是而非的故事。 那就证明,南北朝的特质,也是副本的核心要素之一。 问题来了,南北朝最出名的特质之一是什么? 除了频繁的战乱,人吃人的惨剧之外,还有一点。 那就是儒释道的频繁交流。 在频繁的战乱、无常的命运、短暂的人生…… 战争、饥荒、疫病、死亡—— 这些元素交织的世界,形成了一个无望的社会。 犹如末世一般绝望的社会。 人人都无路可走。 卑微的百姓没有出路。 他们只能逃亡、逃亡、一再逃亡,渴望逃到一片安宁之地,休养生息。 可就算侥幸逃出,等待他们的,也是当地世家大族的盘剥。 高贵的世家王侯同样没有出路。 他们为了自保,也为了自己的野心,拼命角逐至高无上的权力,以为越是靠近那张椅子,就越是安全。 可正因为人人都在追逐,皇权之争才惨烈无比,动辄抄家灭族,动辄举兵造反。 费尽心机,殚精竭虑半辈子,最后的结果全都是被扔黄河里。 这种末世的绝望,令人们无法在现世得到安宁。 他们只能向宗教、向来世寻求。 在这种情况下,佛教和道教,得到了极大程度的发展。 南朝尚道。 北朝崇佛。 正如晏寻真来到洛阳所见到的那样。 街头巷尾,处处都是珈蓝、佛寺。 人人崇佛,家家向佛。 “这确实是我的疏忽。” 晏寻真心想。 现代人,若没有家学渊源,或者特殊情况,很少会接触到佛、道方面的知识。 哪怕对晏寻真这样的文艺工作者来说,这都是需要创作的时候,才会去了解一些皮毛,为自己的“设定”添砖加瓦的东西。 但对南北朝的人来说,情况却并非如此。 佛教、道教,早就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南陈的世家、皇族,男子往往以“X之”命名,不正是道教的命名格式吗? 南陈国师的武器,也是一柄拂尘,道教元素拉满。 北朝王侯们,更是个个信佛。 大名叫“文殊”“菩萨”“韦陀”的男人都一打一打,更不要说“护”“保”“穆”“萨”等宗教气息很浓的名字。 放到女人这边,以“须摩”“观音”等等命名的,更是数不胜数。 考虑到北山宫位于祁连山脉,河西走廊,中西文化交流之地。 北山宫人对于佛教,甚至西域其他宗教,比如拜火教这种,应该非常熟悉才对。 更不用说,作为一宫之主,又接受了正统世家教育,而且固有天赋自带“生而知之”的风遥极。 经史子集,天文历书,这些他肯定全懂。 道教典籍,佛教经文,也该造诣极深。 若非如此,又怎配在这种“武林”和“朝堂”捆绑极其密切的世界,成为天下第一? “是了,我先前的信息来源,主要是贾宥、张华、金仙等人。” “但武威贾氏毕竟是儒家名门,朝真观的修道又已经变成了政治游戏,加上他们并没有和我坐而论道。” “自然也不会深入探究对佛法的了解。” 人总是这样,习惯性说自己最习惯的话,做自己最习惯的事情。 贾宥对佛教,肯定也是很懂的。 但他和“风遥极”的交流,没有涉及到这一块。 因为他目前的困扰在于天下、君臣、家族,这些与儒家息息相关的东西。 晏寻真自然也就下意识忽略了这一茬。 “如此想来,所谓天下三大宗师。” “南陈国师明显是道门中人,秀荣王尔朱须摩代表佛教,难不成北齐皇帝竟然代表儒家不成?” 晏寻真光是想想,都感觉有点地狱笑话。 毕竟,北齐高家一堆精神病皇帝,放眼整个古代史都是很炸裂的。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不地狱。 既然儒家将帝王神化,为上天之子,天下独尊,认同“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那总不能指望这个“君”都是正常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贾宥的疑问,也是“儒家”的困惑。 倘若君主是这样的疯王,我们又该如何为臣? “但如果是这个背景设定,北周和南梁的存在意义在哪里?” 晏寻真不得而知。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哪怕自己的知识面,在现代人之中,已经算很宽广了。 他的职业决定了他会接触到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奇闻轶事,历史知识。 可与这种“时代专精”相比,还是太少了。 “这也是你想告诉我的吗?” “不要以自己的智商而自豪,因为这个天底下,有太多你不涉足、不了解,也无法妄加评判的东西。” “了解得越多,就越是敬畏。” “天地如此广博,我们不过是沧海一粟。” 晏寻真凝视着手中书卷,喃喃自语。 像是在与“风遥极”交流。 所幸,他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所幸,他没有浪费太多时间。 晏寻真翻开了手中的《须摩提女经》。 与其说是经书,倒不如说,这是一则佛教小故事。(注1) 它讲述南亚的卫舍国,有一名叫须摩提的富家女,从小笃信佛教,乃是佛陀的弟子。 结果长大后,一名外道(不信佛教)的大富豪,重金为自己的儿子求娶了她。 新婚之日,富豪邀请了六千外道赴宴。 宴席之上,须摩提见这些不信佛法的外道容貌丑陋、举止粗鲁,心中不喜,便卧床不出,拒绝向他们行礼。 愤怒的外道纷纷要求将须摩提逐出满城。 富豪多方斡旋才将事情平息,心情非常抑郁。 这时有人惊讶告诉他,你的儿媳妇是佛陀的弟子,佛陀法力无边。 富豪又是疑惑,又是惊异,向儿媳妇询问佛陀的神通后,提出要求——你能够将佛陀请来赴宴,让我亲自见证佛陀的神力呢? 须摩提不胜欢喜,次日就沐浴焚香,请来佛陀。 然后就是佛陀盛大的降临仪式。 总之,卫舍国上下,包括富豪和六千外道,全部被这恢弘的场面和佛陀的无上法力所折服,统统皈依佛门,修成正果。(注2) “这个故事——” 晏寻真若有所思。 根据他对佛教的零星认知,佛陀应该不会轻易将弟子嫁给外道,还是远嫁到一个完全不信佛的国度。 但考虑到事情后续的发展,晏寻真觉得吧,这桩因缘,与其说是结婚,倒不如说是借机弘扬佛法。 因为嫁了一国首富,所以婚礼必定盛大。 盛大的婚礼,不同的习俗,又必定闹出乱子来。 有了这场“乱子”,才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和“好奇”,才有了佛陀的降临。 “嫁一个弟子,收一国信徒。” “这就是我眼中的《须摩提女经》。” 那么问题来了,系统给尔朱须摩的命名…… 晏寻真对南北朝历史知道一些,所以他很清楚,历史上,尔朱荣绝对没有这个能力挽狂澜的女儿。 目前看来,尔朱须摩又是河阴之变的亲历者之一。 “……笃信佛法、外道之国、佛陀降临……” 晏寻真觉得,自己隐约摸到了任务的核心。 不详的核心。 作者有话 说 ** 注1和注2一起解释。 《须摩提女请佛》是一个重要佛教故事,在北魏应该非常流行,因为它被绘入敦煌莫高窟(第257窟),成为其中唯一一个因缘故事。 作者在这里做了大量删减,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背景,化用得是其中的“因缘”部分,真实的故事还是挺长的(相对而言)。 本文中提到的东吴高僧名为支谦,是东汉时期汉化的月氏族人,后来为了躲避战乱而南下,在东吴成为一代高僧。 今天也有第二更! 第84章 三尺雪42(营养液1.2万加更) 就在晏寻真思考的时候,藏书阁外,传来嘻嘻索索的声音。 是几个玩家。 “这就是北魏皇宫的藏书阁。”为首的玩家眼冒金光,“南北朝时期的古籍——我们来了!” 另外几人也是心驰神往,却还是有点紧张:“但这游戏会做这么细吗?” “南北朝时期的藏书阁,都能复刻?” “会不会咱们打开书,发现上面都是空白?” 为首那人摇头:“我先前已经去了好几个古寺,看过他们的壁画和铭文,上面的内容做不了假。” “以这游戏通天彻地的能力,自成一体的世界观,弄点书籍算什么?NPC们都栩栩如生,说不定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活人!” “我已经想清楚了,我看这些书的时候,全程直播。” “我相信,外面肯定有我的同学、老师们,在看我的直播,他们肯定会全程记录下这些文字。” 偏偏就在这时,兵甲异动之声响起。 显然,尔朱须摩虽然并不觉得有人能瞒过她的耳目,潜入宫廷。 但今晚的异状,还是让这位北魏一号实权人物本能戒备,要求宫廷加强戒严。 玩家们不够耳聪目明,听不见守卫调动的声音。 晏寻真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先前没关注这些玩家,究竟怎么才溜到宫廷里来的。 但现在被抓到,肯定是严刑拷打,乃至死路一条。 就见晏寻真暗运内力,一道气劲闪过。 几人就晕头转向,被“送”出宫墙之外。 “啥情况?咱们怎么就出来了?” “踩到传送阵?” “屁,这是武侠世界观,又不是奇幻,怎么会有传送阵?” “肯定是有高人在藏书阁,不让我们进,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扫地僧!” 他们几人还在琢磨,就见本来乌漆嘛黑的宫墙里,竟然亮起了火光。 这是他们蹲点多日,从来没发现过的景象。 这时,旁边的摊位已经纷纷开始收起来,摊主们拔腿就跑。 “啥情况?” “不好!很可能是宫中出事了,在全面搜查,我们先跑!” 玩家们这才反应过来,皇宫周围,理论上是不能有建筑,也不能有人游荡的。 但北魏落魄成这个样子,所谓森严宫禁也就是一句笑话,只能管住内圈的核心区域,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来管整个宫廷。 像这种偏僻的地方,不时有太监偷了宫中东西,拿出去卖; 也有被掳来、征来的宫女,想要寻找家人,托人出来写信、送信。 侍卫们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思乡是人之常情,没人苛刻到这种程度,连点活路都不给宫女太监们。 再说了,此处的侍卫,既然都沦落到守这么偏僻的宫门了,可见又没关系,又没门路的。 如今手松一松,既能得到宫女太监们的好感,又能赚来自宫女太监们,以及摊主们的外快,何乐而不为呢? 在这种海量需求的情况下,此处早就形成了夜市一条街。 竟然有几分热闹。 眼下看着摊主们就像听到“城管来了”的小贩们一样,那个脚底抹油。 反应过来的玩家们,只能自叹晦气,也一溜烟跑了。 殊不知,晏寻真将他们“扔”到这里,本身就是希望他们看见当地人的行动后,能有点警觉。 现在看来,还不算傻到家。 但这些玩家刚才说的话,却给晏寻真提了个醒。 就目前来看,大部分玩家对【心跳游戏无所不能】这件事,已经有了足够的认知。 这算不算一种“弘法”? 【心跳游戏】降临之前的蓝星百姓,又算不算“外道”? 不,先不去想那么远的东西,先回到剧情。 晏寻真沉吟片刻,又重新看了一遍《须摩提女经》。 这一次,他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很显然,佛陀是想要卫舍国皈依的。 正因为想要,所以在须摩提面对外道的求婚,向佛陀询问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佛陀建议须摩提出嫁,以此感化夫家。 但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了。 以佛陀惊天动地的伟力,为何不直接下降,展示实力。 反而要通过嫁一名弟子出去的方式,迂回降临? 难道是因为,佛陀不清楚卫舍国的坐标? 当然不可能。 佛陀法力通天,无所不能,不至于区区小事都搞不定。 哪怕以世俗论,佛陀弟子无数,信众无数,随便派一位去卫舍国,坐标就来了,不至于缺失坐标。 可祂依旧采用这种方式。 为什么? 是不是只有须摩提嫁进去,才能与首富成为“一家人”。 然后再“婚礼上出事——引起好奇心——首富希望能见佛陀一面”。 也就是说,问题的关键,在于“请”。 尤其是“主人的请”。 就像很多鬼故事里一样。 平平无奇的房门,带着某种奇特的力量。 如果不是主人主动开门,邀请诡异之物进来,这些鬼东西永远只能徘徊于门外。 晏寻真自然没有亵渎神佛的意思。 虽然他也没多恭敬。 他只是凭借这则故事,洞悉了隐秘的仪式。 “须摩提之女,请佛陀降临……” 难道这就是尔朱须摩能活下来的原因? 若真是如此,那尔朱须摩就绝对不是像她自己猜测的那样,因为年龄或者性别,没参与这场祭祀。 相反,她应该是关键人物才对。 系统不会随意安插关键人物,更不会随便命名。 须摩一词,本来就有很强烈的指向含义。 更何况,北魏又就是这次五国会盟的发起者,东道主。 作为北魏太皇太后的亲妹妹,北魏的王侯。 尔朱须摩却刚好又不是“一家之主”这个身份。 现在的她,究竟是北魏皇室的“自己人”,还是“外人”? 就像儿媳妇的尴尬定位一样,夫家的“自己人”,还是“嫁进来的外人”? 等等。 这则故事中,有两次大批量的人群。 一次是婚礼上,六千外道前来赴宴。 一次是须摩提焚香请佛后,佛陀众弟子各施神通前来,也有数千之众。 那么,问题来了。 即将齐聚洛阳的玩家与皇室、世家,谁是“佛陀众弟子”,谁是“外道”? 晏寻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早在北山宫的时候,他就知晓,他和玩家们的任务是不一样的。 他的主线任务,有且仅有一条。 那就是——【亲眼见证“汉幽帝定陵”开启。】 唯一的任务引导,则是【保住北周太后“燕思蓉”的性命】,前提是【不得主动离开北山宫】。 晏寻真凭着孙建平偷窃道具,武林人士夺走拂尘,以及毒手老怪在北山宫脚下作乱等行为,试探出了系统的隐藏含义。 不得(为了救援燕思蓉)离开北山宫。 为别的事情可以。 所以,他利用“有人在北山宫下袭击弟子”之机,很轻易就离开了。 弟子遇袭,门派尊严被挑衅,作为一派之主,当然要出来复仇。 也就是说,系统其实没强制他参加这次洛阳之行。 只要他想出不去也能救人的方法就行。 但玩家们的任务却不同。 他们的主线任务有三条,分别为: 【第一,获得“武林大会”邀请帖,参加武林大会。】 【第二,成功救援OR杀死北周太后“燕思蓉”。】 【第三,亲眼见证“汉幽帝定陵”开启。】 也就是说,【亲眼见证“汉幽帝定陵”开启】,是【三尺雪】的最终大事件。 也是系统最重要的提醒。 就像【圣辉学院】的【存活七日】,归根到底,是因为循环只有七日,必须亲眼走到最后一天。 以及关键人物“北堂婧”只有可能在第七天出现那样。 但系统对玩家最严厉的约束,实际上是第一条主线。 【获得“武林大会”邀请帖,参加武林大会。】 这就代表,至少有一定数量的玩家,必须前往洛阳。 与其说是参加“武林大会”,倒不如说是参加“五国会盟”,只是被系统做了巧妙的包装。 他们必须赴宴。 赴这场由“须摩”发起的盛宴。 这是对“风遥极”的保护? 还是约束? 晏寻真不得而知。 但毫无疑问,洛阳之宴,是仪式必须的一环。 而这个仪式的源头,是河阴之变吗? 晏寻真短暂思考之后,立刻否决了这个判断。 不,不止这么晚。 河阴之变,只是其中的一环。 成功或失败暂且不标,但毫无疑问,整个仪式,应该从更早的时候开始想。 婚宴。 婚姻。 【三尺雪】副本中,最重要的一桩婚姻是什么? 毫无疑问,当然是第二次刘吕联姻。 刘备指着泗水对吕布发誓,吕氏血脉永远融入刘氏血脉之中。 这是开场CG就揭示的剧情。 晏寻真先前还觉得,刘备那位长子,季汉的第二位皇帝,汉宪帝,非常像熟知三国的穿越者。 因为了解历史,知道关键节点该怎么切入,又如何改变。 但“穿越者”,算不算误入三国的外人? 他能不能算某种意义上的“须摩提”。 他改变的,究竟是整个世界的历史? 还是其他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为何联姻约定之后,吕布就带兵消失了,他们到底去做了什么? 为什么季汉末代君臣,像是知道什么一样,协助汉幽帝修建媲美秦始皇那般宏大而隐秘的陵墓? 他们要隐藏什么? 为什么,他们又知道“异人天降”的预言? 鉴于情报的大量缺失,晏寻真第一次无法做出确切的判断。 但他已经意识到了。 玩家的三个任务,很大概率不是三段式的。 就像月考、期中考、期末考那样,具有明确的,被分割清楚的时间节点。 相反,它很可能是一个,一次性就要推动超过50%以上,乃至更多进度条的过程。 倘若玩家们没有心理准备,认为任务是按照顺序推进的。 做完了一再做二,做完了二再做三。 那么,迎接他们的,很可能是团灭。 因为从足够数量的玩家踏足洛阳的那一刻开始。 原本停滞,或者一直在等待的仪式,就已经重新运转,亦或是再度成立。 再也没有挽回的契机。 第85章 三尺雪43 六千外道,二十万玩家。 再加上“只要加入门派,哪怕不能亲自前来,也算完成第一条主线任务”的设定。 给晏寻真的感觉,就是系统在本次游戏中,之所以弄二十万玩家过来。 原因之一,就是为了保证至少有六千人来洛阳。 从而确保仪式能够推动。 可若是从这个角度考虑,难道这仪式不会死很多人? 晏寻真之所以会这么想,主要是因为洛阳大会距离玩家降临的时间太近了。 只有整整一个月,三十天。 三十天之内,玩家先要适应环境,再找到附近有资格参加武林大会的宗门,或者世家,想办法拜进去。 这就已经很困难了。 更不要说还有“信任”的问题。 看过武侠乃至仙侠小说的人都知道,像这种重大活动,各派掌门带得都是自己的心腹弟子。 哪怕多带些打杂的晚辈,那也绝对是派中颇被看好的小年轻。 你一个刚入门的新人,人品、性情如何,人家都不知道,凭什么带你参加这么重要的场合? 要是你打着门派的名号,作奸犯科,门派岂不是有苦说不出? 何况还有路程限制。 哪怕低魔-中魔世界,已经把赶路速度拉到现实中古代的数倍,甚至能和民国时期的火车掰一掰手腕。 但这依旧改变不了大部分地方离洛阳都很远,赶路过来也要一周以上的事实。 这也代表着,能及时赶到武林大会的玩家,绝对都是这波玩家中的翘楚了。 他们等于要在二十天之内,搞定上述所有问题。 哪怕部分人可能带着大量运气的成分。 比如先前几个趁夜摸入皇宫,试图来藏书楼翻阅古籍的玩家,显然是直接降临在洛阳附近。 但反过来说,他们肯定是某方面的“专业人士”。 比如考古,或者宗教。 正因为被系统判定为“重要性极高”,甚至高到不可或缺的程度。 才会被直接投放到最关键的区域。 这也很符合【心跳游戏】的一贯作风。 按照每个人的能力,分配到最适合发挥的地方。 只要配合得当,就能解锁更多信息。 晏寻真并不认为,自己随手抽一本书,就是《须摩提女经》,这会是一种巧合。 应该说,正因为他及时进入北魏皇宫,触发了尔朱姐妹的对话,知晓了隐藏的剧情,所以系统必定会给他相应提示。 假如他自己想不到,或者没看书,或者即便看了,也没想到这一节。 今天闯入的这批玩家,说不定就能给他解惑。 这种无处不在的线索提示,以及系统在【现实世界】对玩家的保护,无不证明,系统对玩家的态度,哪怕不带善意,却也没带恶意。 简单来说,【心跳游戏】并不是那种拿玩家当消耗品,每轮都来玩吃鸡,欣赏玩家极限逃亡的血腥游戏。 “玩家”对它的重要级别是很高的,尤其是优质的玩家。 这也是晏寻真为什么判定,仪式未必会死很多玩家的原因。 倘若二十万人里面,最优质的六千多个玩家都死了,岂不是违背了系统的核心逻辑? 但要说这些人不会死,甚至没什么危险…… 讲道理,晏寻真不相信。 不要觉得《须摩提女经》里的外道们,仅仅是来参加一场婚宴,和须摩提闹了一场,最后皈依佛门。 听着好像没有生命危险,就能判定【三尺雪】里也不会出事了。 但凡想想二十多年前,河阴之变,死了两千多王侯将相,公卿贵族,摧毁了北朝当时唯一一个国家。 还没把事情办成。 再往上推,季汉的覆灭,目前也是悬案一桩。 这都已经亡国两次了。 说仪式不危险,谁信啊! 当然,按照现代人的理解,每个王朝都逃不开历史规律,那就是土地兼并。 只要基本情况摆在那里,无论怎么改土地和税收,都只能说是糊裱匠,勉为其难给朝廷续命。 季汉也是正常朝代,能存续个一百来年,灭亡了又有什么不可以? 问题在于,汉幽帝又不是那种“搜刮了足够金银财宝,试图转移到某地,等待东山再起”的性格。 也没出现“想要知道我的财宝藏在哪里吗?那你们就去找吧!”这种无厘头的事情。 人家修建得是陵墓。 帝王修陵,需要征发的民夫无数。 这么大的动静,岂能瞒过当时之人? 何况汉代一贯作风,就是把豪强迁往帝陵周边,剥夺他们和家乡的联系,以及在当地的特权。 理由也很正当——伟大的圣天子死后庇佑着这片土地,因为你们都是“优秀人才”,所以特意允许你们搬过来。 此乃皇恩浩荡,怎么?你们还敢不满?想抗旨不尊? 也就是说,对历代汉朝皇帝来说,修皇陵,不仅是为了死后世界的尊荣。 也是一项用来对付世家豪族的政治手段。 这种情况下,汉朝皇帝修皇陵,从来都是大张旗鼓的。 为何会存在“遍寻不到”的问题? 难道是汉幽帝怂吗? 毕竟,按照古人的豪迈作风。 天下一乱,军费不足,立刻找一批地皮流氓,前去扒了皇帝的陵墓,把金银珠宝都弄出来换钱粮。 这种情况下,若是羸弱的王朝。 只怕是皇陵刚刚修建好,皇帝的棺椁都未必送了进去,存放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的耳室,就被“热心群众”抄了。 秦始皇陵种种防盗措施。 铁木真七十二假陵。 都是为了防这帮“手艺人”。 问题在于,季汉当时国力没衰弱到这种程度。 汉幽帝又一向以“暴虐”著称,否则也不会得了个“幽”的恶谥。 晏寻真翻过这位少年继位,以容貌昳丽、性格暴戾闻名的皇帝的履历,发现在他手下,世家的日子确实是不怎么好过。 动辄九族消消乐,俨然一个恐怖大魔王。 汉幽帝活着的时候,满朝文武在他手下战战兢兢。 等人死了,还不能弄个恶谥暗戳戳内涵一下? 但从晏寻真的角度看,这位以“喜怒无常”著称的“暴君”,实际上就是用这种方式,在整顿世家坐大的问题。 如此心性和手腕的君王,与“怯懦”根本没半分关系。 此人做什么都是大张旗鼓,不加掩饰。 又岂会在意区区盗墓贼? “总觉得汉幽帝是那种能给自己陵墓挂个诅咒——擅闯者死。” “等到千百年后,陵墓开启,所有考古的、盗墓的,只要进去的人,还没摸到正门的边,就已经死于非命的恶劣性格。” 这种情况下,说开陵没危险,仪式不致命。 白痴也不信。 难道又是圣辉学院那种情况,越危险,奖励就越大? 道理肯定是这么个道理,但晏寻真总觉得,还缺失了某种东西,少了关键的信息。 系统肯定不希望玩家团灭。 晏寻真能够肯定,绝大部分玩家,或者说,至少半数玩家,都被投放到异事局核心主力所在的区域。 唯有如此,他们活下来的概率才更高。 但系统对玩家的在意程度,真能和副本的核心相比吗? 再说了,【心跳游戏】真的会让玩家如此轻易就找到规律,根据固有经验,轻松熬过主线,从而通关吗? ****** “……杓携龙角,衡殷南斗,魁枕参首……” 武侯后裔隐居地。 百晓生正在钻研星象之术。 自从那天,百晓生一扫浮躁心性,诚心开始学习之后,诸葛偃也不再拿基础的九宫八卦敷衍他。 转而教导他最高深,也是最难学的一环——观星、占星。 百晓生对此也不意外。 古代中国将天文看得无比重要,天文、星象、数学、政治、农业……全都是紧密联系起来的。 懂历史就要懂天文,懂天文就要数学好。 百晓生恰好是难得的全才。 能接触到这种古老又深奥的学科,他简直就像老鼠掉到米缸里,快乐无比。 若不是诸葛偃几次敲晕他,百晓生连觉都不会去睡。 怕是【心跳游戏】历史上,要出现第一个猝死的玩家。 这天夜里,他一边背诵着天文知识,一边习惯性地观星。 忽然却顿住了。 只见百晓生猛地看了看天,发现火星的运动确实很慢,却又非常靠近心宿。 再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星象。 意识到这究竟代表着什么百晓生猛地窜了起来,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奔到诸葛偃的房间,也不顾这是大晚上会打扰人睡觉,疯狂拍门。 “叔父,不得了了!” 待到诸葛偃将房门打开,百晓生就急急地说:“荧惑守心,马上将要迎来荧惑守心!” 这简直要命。 哪怕在没学占星术之前,以百晓生对历史的了解,也知道这是中国古代所有天文星象之中,最凶的一种。 荧惑就是火星。 无论在东方或是西方,火星都被认为是战争、死亡的代表。 荧惑守心,则是指火星在心宿内发生“留”(留守)的现象。 一旦出现了这种天象,便是“大人易政,主去其宫”。 轻则战事大败,重则帝王殒命,甚至国家灭亡。 残、疾、丧、饥、兵……接踵而至。 故为大凶之最。 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记载,并且后世通过科学验证,准确无误的“荧惑守心”,发生在公元前210年。 那一年,秦始皇驾崩,拉开了强秦灭亡的序幕。(注1) 正因为如此,中国古代统治者都对这一天象十分敏感。 哪怕不是正确的“荧惑守心”,而是“荧惑在心”之类相近天象的误判,都经常引发极其严重的政治危机,甚至帝王突然驾崩这种邪门事情。 而在【三尺雪】的世界观里,第二、三次有记载的“荧惑守心”都发生在东汉。 一次导致东汉由盛转衰; 一次就是东汉最末的那几年了。 如此凶悍的天象出现,实在让百晓生寒毛直竖:“叔父,天下——” 他话音未落,却突然止住。 因为他瞧见了诸葛偃没有任何震惊,只有淡淡的惆怅。 “你知道——” 几乎是第一时间,百晓生就做出判断。 “你早就知道,最近数日,荧惑守心。” 然后,他就立刻意识到,自己拿到的历书记录有问题。 “上一次荧惑守心是什么时候?” “真的是东汉末年吗?” 三百多年来,就真的再一次都没有? 面对百晓生的疑惑,诸葛偃轻叹道:“第四次,是两百多年前。” 两百多年前。 虽然诸葛偃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但百晓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就是——季汉覆灭那一年。” 诸葛偃沉默不语。 百晓生盯着诸葛偃,一字一句,从齿缝迸出:“你们在等这个天象。” 诸葛偃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二十多年前,荧惑在心。”(注2) “若是学艺不精之人,很容易将这个天象,解读为荧惑守心。” 作者有话 说 ** 注1:《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闻之,遣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居人诛之,因燔销其石。 白话文为:火星侵入心宿,这种天象象征着帝王有灾。有颗陨星坠落在东郡,落地后变为石块,老百姓有人在那块石头上刻了“始皇帝死而土地分。”始皇听说了,就派御史前去挨家查问,没有人认罪,于是把居住在那块石头周围的人全部抓来杀了,焚毁了那块陨石。 秦始皇三十六年是公元前211年,那一年的天象其实被误判了,次年(公元前210年)才是真正的荧惑守心,也就是当年,始皇驾崩。 注2:由于心宿比较小(只有5°-6°范围) , 每隔15年一次的在心宿附近天区发生的逆行季 , 并不能一定造成“荧惑守心”(即留点没有入心宿),反而在靠近的房宿或者尾宿等等。 这就是诸葛偃说学艺不精的人,容易误判的原因。 这一章写得有点久TAT不过总算把营养液的债还上啦! 第86章 三尺雪44 百晓生用力咬牙。 力气之大,令牙齿咯咯作响。 那种熟悉的,由未知带来的焦虑、恐惧、不安,遍布了他的身心。 作为刚进游戏,六大基础属性之中,【智力】属性先天就是【8】的顶级聪明人,百晓生当然知道,这是过去经历带来的心理问题。 为了克服自己的弱点,他自学了心理学,造诣之深,不逊色于任何一位世界级的心理学大师。 但童年的经历,却是无论学了多少理论,无论如何自我开解,都无法摒弃的阴影。 百晓生的父母,都是典型的“贫家贵子”。 他们通过辛苦读书,改变了命运,就读于顶级的名校,拥有了光鲜亮丽的工作,过上了老家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生活。 可与金领生活相伴的,并不是物质上的富足,精神上的幸福。 而是累积越来越多的贷款,以及精神上的无限焦虑。 【等你进了银行、证券公司这种地方就知道,家世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同期的同事,因为家中富裕,能拉来大笔存款、投资,每次都能轻而易举地完成业绩。】 【但对我们这种没有任何托底的人来说,拉业绩已经千难万难,笼络客户的招待费、各种零零碎碎的费用,公司不可能报销,都是我们自掏腰包。】 【遇上客户如果想要退单,自己的业绩就会受到影响,甚至有可能要自己出钱填上。】 为了拿到工资才去上班。 结果却持续不断地为了保住工作,自掏腰包。 听上去很匪夷所思的行为,但在那些与“钱”息息相关的行业,却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诚然,他们可以去那些不够赚钱,却很稳定的行业。 可他们没有家世托底。 父母逐渐老去,孩子还要读书,想在大城市扎根,亲朋好友有事情上门来求…… 为了赚到更多的钱,投身压力更大、竞争更激烈、更内卷的行业,怎么来说也不是一种错误吧? 但深入赚钱的行业之后,才发现好的岗位,依靠得或许是家中几代人的接力。 这些行业的头部、中层,当然是很赚钱的。 可想要爬上去,就需要前期的大量投入。 富裕的同事,自己家里能提供足够的花销,结婚对象也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甚至很多人就是领导看着长大的晚辈,工作上自然会多加照顾。 像他父母这种贫民出身的精英,想要往上爬,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永远也无法满足的KPI;为了保住工作,不断进行的内卷;本来就不够丰厚的家底…… 一切的一切,最终将他原本的幸福家庭彻底吞没。 最先背叛的是父亲。 因为工作的巨大压力,不可避免的应酬交际,惧怕酗酒导致失态,得罪客户,就选择了另一条释放的方式。 黄。 发现这件事的母亲,从大吵大闹、坚决离婚;到为了家庭,勉强没离;到无法释然,最终接受了领导的“好意”。 哪怕知道是注定没有结果的婚外情,可既然丈夫已经背叛,她又为何要坚守? 更何况,这份背德的恋情,还能变成工作上的助力。 一面焦虑,一面放纵。 一面恐惧,一面堕落。 这样的童年,犹如笼罩在头上,永远无法褪去的阴云。 但生活就是这样,当你以为情况已经足够糟糕的时候,还能更糟糕。 因为经济危机。 几百几千万的财富,就和纸一样,瞬间就蒸发殆尽。 【千辛万苦维系来的客户,人家才愿意将这么多钱交给你打理。】 【就这么全部亏掉,当然没人能甘心。】 面对这样巨大的压力,母亲选择了自尽。 父亲则消失无踪,有人说他卷款跑了,也有人说他早就被沉到大海里。 家中一瞬之间从原本的光鲜,变成负债累累的赤贫。 房子、车子等全部都被拍卖抵押,可房贷、车贷却还要继续还。 家中没有任何亲戚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将他推来推去。 最惨烈的在于…… 【我明明提醒过他们的。】 市场最疯狂,最上头,最不合常理的那段时间,凭着天生的聪慧,年幼的百晓生已经隐隐感觉到这种癫狂之下的不合理。 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地下的岩浆剧烈流动,表面上却如此安静。 可他当时太小了,也不懂那些专业的知识。 他说的话,没有人听。 从那之后,他也患上了一定程度的焦虑,乃至强迫症。 如果不将一件事的方方面面,具体到每一个细节全部都深入了解清楚,他甚至会觉都睡不好。 虽然经过多年的自我治疗,这种状况已经有所缓解。 可【心跳游戏】的出现,又让他梦回当年,那一场盛大而狂热的经济泡沫。 而这个副本…… “我们的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从来不肯对诸葛偃透露任何蓝星情报的百晓生,破天荒地开口。 “我最厌恶的,就是那超凡脱俗的力量,竟然自称‘游戏’。” 游戏。 玩家。 多么恶毒的称呼。 它让人本能放下戒备,认为这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游戏; 认为玩家高人一等,拥有歧视NPC的权力。 可绝大部分人连蓝星Online都玩不转。 就连一个股市,都能搞得他们倾家荡产,焦头烂额。 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在这么恐怖的游戏中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我经历过那种泡沫时代的辉煌到破灭。” “我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社会重新变得保守、封闭、不安。 花了整整十年,才走出来。 而且,这还是处于上升期的社会。 如果像隔壁日岛一样,更是三十年、四十年都走不出来。 【所以,这个副本,绝对不能团灭。】 几人本团灭,和几十万人的本团灭,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人们可以当看稀奇,事不关己。 后者足以令整个社会产生极大的恐惧,影响到整体的社会心态。 而这样消极的结果,就是恶性循环。 就如同他的父母。 明明一开始那么相爱,拼命奋斗,不眠不休的结果,也只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却在深重的压力,极度的焦虑,莫测的未来之下,走上了不归路。 哪怕没有那场经济危机,他们也活不了多久。 高昂的负债,迟早会将他们拖垮。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而这恶性循环,还具备某种传染性。 哪怕父母已经离去这么多年,依旧给他留下了难以言喻的深重阴影。 “我不想我所在的世界,过得一团糟。” 百晓生难得吐露了肺腑之言。 “哪怕以我的能力,越混乱的世界,我反而能过得越好。” “可那样没有意义。” 他不希望被别人压迫,这就是他非常着急要前几轮进游戏,以获取足够优势的原因。 但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念头,想要压迫别人。 过人的记忆力,让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记住了父母是如何被一步步异化,逐渐扭曲,最后死去。 犹如最恐怖的戏剧,每天在身边上映。 “我——” 百晓生沉默许久,才说。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向你透露自己的过去,是想表达我的诚意。” 因为百晓生无法确定,诸葛偃是否认为,玩家本身就是一种“灾祸”。 这才故意不说“荧惑守心”有关的事情。 甚至,就连百晓生自己,也没办法确定。 一方面,他理解玩家们被称作“第四天灾”的原因。 这不是大家本来的世界,很多人自然不会有所顾忌,为了完成任务,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老老实实,也只是因为玩家们会在游戏中真的死去,若是不死不灭,天知道玩家能做出什么。 另一方面,两百多年前的荧惑守心,导致季汉覆灭,诸葛氏施展禁术,至今还被诅咒反噬。 两百多年后的荧惑守心,却又伴随着玩家的到来。 从星象占卜的角度来说,讲接下来的灾祸和玩家们全无关系,这谁能信? 别说诸葛偃不信。 百晓生自己都不信。 “我只想让你知道,玩家中也不是铁板一块。” “也不完全都是无药可救,拿你们的世界当游戏,注定给你们的世界带来灾祸的混蛋。” “所以——” 百晓生并没有掩饰,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目的。 “能否让我出去,通知我的同伴们这件事情?”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瞒不过诸葛偃。 可他也不想瞒。 说来好笑,他压根不信什么血脉、亲情。 至爱的夫妻也会在漩涡中面目全非,死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他这个孩子;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将他当做皮球踢来踢去。 更不要说其他亲戚。 可到头来,他竟只能寄希望于这份“血脉传承”,以及这一个月来,短暂的师徒,或者说长辈与晚辈的情分。 诸葛偃听完,平静地说:“若你能破解阵法,主动走出去,我自不会阻拦。” 百晓生咬牙:“我明白了,如果我短期内做不到呢?” 他相信自己的智商。 但他不相信,只有这一种解法。 或者说,他怕等自己解开,已经来不及。 因为他身上,还挂着可怕的禁术反噬,象征着莫测的天命。 “若是不成——” 诸葛偃沉吟片刻,这才反问:“你可知北山宫为何明知异人只为功法而来,对门派并无忠心,却依旧广开门庭,收下诸多异人?” 百晓生当然很好奇,河西玩家怎么解锁的声望系统。 他对此也有推测,便斟酌着说:“想来是他们的某些行为,打动了宫主。” 诸葛偃轻轻颌首。 “异人之中,若有为同伴挺身而出,甘冒生死之险的,北山宫可不计世界之别,将之收入门墙。” “这就是北山宫愿意广开门禁的原因。” 诸葛偃说到这里,平静“望”向百晓生。 “若洛阳之行,异人之中,有为苍生挺身而出,甘冒生死之险者。” “哪怕只有一人。” “我也放你出行。” 第87章 三尺雪45 玩家们并不知晓百晓生和诸葛偃的交易。 此时的他们,由于跟着己方所属势力,陆续到了洛阳的缘故,开始探头探脑,寻找同伴们。 然后就找到了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连带着也做酒楼生意,两栋楼并肩而立,分别挂着一条彩绸,像春联那样一左一右,上面写着——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这啥玩意啊!” “写对联也写好点吧?” “甚至都没押韵啊!就这么直截暴露我们玩家没文化的本质了。” “丢人啊丢人!” 玩家们一边在嘴上疯狂吐槽,一边身体很诚实地走了进去。 没办法,能这么干的,一看就是老乡。 再说了,开局能搞到客栈和酒楼的,不是第一批玩家,就是一等一的大佬。 抱这种大佬的腿准没错。 车三带着几十位玩家,走了进去。 然后就看见了柜台中拨算盘的姑娘。 虽然换了古装,也故意掩饰了几分容貌。 可那张脸,看过【圣辉学院】直播的,哪有认不出来的? 正是最后一名女玩家【山岚】! 能和车三一起,第一波来洛阳的玩家们,当然很有眼色,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异常。 随行的几名朝真观道人,就更是行走江湖的熟手了。 大家坐下之后,只点了些咸菜、酱菜、大饼。 没人傻到要点肉菜,更没人要喝酒。 倒不是他们吃不起。 主要是前段时间,大家在蜀中行商的时候,路过一处茶摊,发现竟然有“肉馒头”(包子),大喜过望。 结果被朝真观的道人阻止,一句“这荒山野岭,他们哪来的肉”弄得寒毛直竖。 事后证明,果然是一家人肉包子店。 如果不是他们防备及时,而且刚好有朝真观的道人压阵,打过了黑心店家。 他们也得被做成人肉包子。 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民风何等“淳朴”之后,负责行商的玩家们宁愿天天就着大饼啃咸菜,也不敢碰任何疑似“肉”的东西。 哪怕现在知道有概率是【山岚】的店,可玩家们已经习惯了,依旧不敢冒险。 在场也没人会指责他们穷酸。 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 洛阳之行,对五国高层、武林门派来说,自然是剑拔弩张,决定天下走向。 对商人们来说,仅仅是有利可图罢了。 无论是贩卖货物,又或者寻求门路,都是最好的时机。 平日里,世家、贵人们的门房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人,每天收到的拜帖多到可以当柴烧。 谁知道你是哪根葱,哪根蒜? 商人们揣着不菲身家,美貌女儿过来,自然不敢将财露了白。 这就造成十分诡异的现象。 一家也能算是颇为阔绰的酒楼,居然没人点烧刀子、牛肉,全是大饼卷咸菜和酱菜,还有不少人厚着脸皮,向店家讨要热水。 这时,【轻罗】和几名女玩家也凑过来,低声道。 “山岚的身份不大对劲。” “虽然这个时代是架空的,但服装还是遵守基本的发展风格。” “山岚的发型和服装,不像是未婚姑娘,反倒像是寡妇。” 车三相信她们的判断。 因为能参加这支商队的姑娘们,除了吃苦耐劳、不娇气之外,还有个重要特质,那就是很懂首饰和服装。 材质、颜色、款式…… 可能是工作,也可能是家传,更可能是爱好。 总之,有这帮还算懂行的姑娘在,他们收购布匹的时候,奸商们屡屡想要以次充好,从来都没成功过。 【轻罗】来了蜀中后,迅速和这帮女玩家们打成一片。 并且主动申请和车三他们一起先来洛阳。 面对女玩家们的提醒,车三也低声回应:“不急,先看看。” 众人点了点头。 这些天的行商生涯,让大家对“车三”都很服气。 因为他记路的本事太强了。 任何地方,只要他走过一次,就和开了地图一样,再也不会走错。 不仅如此,他还很快就能规划出最优的路线,让大家最短时间内,最快速、高效、便捷,到达目的地。 虽然车三自嘲地表示,这是十几年外卖、快递和出租生涯,带给他的经验。 一旦配送超时,一天说不定就白干了。 但大家还是觉得,光靠经验可不够。 这简直就是“人形信鸽”! 一行人若无其事地吃完饭,车三和几个男玩家起身,打算去结账,并用眼神示意轻罗等几个女玩家跟上。 轻罗等人会意,在男玩家的保护下,来到柜台面前,声音略带一些沙哑:“掌柜的,不知你们这里可有歇脚的地方?” 本来吧,他们这一行,有男有女,算是很瞩目的。 在场很多男人的眼光,也不自觉往这边瞟。 但瞧见轻罗样貌平平(遵照异事局要求,进游戏的时候特意大幅度丑化),声音沙哑(直播时间太久,导致嗓子出问题)。 再看看其他玩家们,男的之中还略有几个平头正脸的,女的基本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便没了兴趣。 毕竟,能被选中跑商的玩家们——无论男女,都不能外形上太好看。 否则容易生出无数是非。 包括这次来的朝真观道人,论容色,也只是平平,便是这个道理。 男玩家们本来以为,自己没这方面危险。 谁知这年头,白净漂亮的男人,受欢迎程度,咳咳…… 直到出了几次事之后,大家都学乖了。 那些把自己调成天仙,或者本身长得好,舍不得调的,若是有幸能和大部队汇合,现在都老老实实扮演鹌鹑,足不出户,默默种地呢! 山岚眼皮也没抬,一边算账一边说:“天字号房双人间,打地铺还能再睡四个人,我们负责提供被褥。” “地字号房二十四人间,没有地铺位置,只有一床草席。” “玄字号房大通铺,里面只有稻草,挤一挤可以睡六十个人。” “具体价格都写在上头的牌子上,你们自己看。” 车三不假思索:“玄字号。” 轻罗故意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住宿条件,严重违反日内瓦公约。” 山岚听到这里,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两眼,然后扔了个木牌出来:“玄字三号,进门往里走,上面有标注的就是。” 车三也学习先前的商队们,厚着脸皮说:“店家,你看我们都住店了,接下来几顿,肯定也会在贵宝地消费,不知——” 山岚轻轻颌首:“稍等,我会让小二送一桶热水去,你们也擦擦身,净净面。” “算是优惠。” 玩家们就麻溜去了玄字三号。 途中,朝真观的道人们消失不见。 玩家们也装作没看见。 热火朝天打扫卫生,替道人们做掩护。 出发之前,宋青君叮嘱过他们,这几名道人,表面上看是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实际上说不定就是朝真观负责刺探、暗杀之人。 玩家们要对她们尊敬有加,却不要管她们的事情。 姜宁那边估计也叮嘱了这几人,面对“玩家”们的一些行为,就当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她们要是不离开,玩家们还要苦恼怎么和山岚接头。 果然,没过多久,山岚自己就提着一桶热水来了。 车三连忙接过,让玩家们分装到几个盆里,排队洗脸。 他自己则果断表露了身份:“车三,散人玩家,目前是异事局编外成员,奉命前来探查情况,记忆道路。” “如果可以,再提前采买一些物资,供给后续队伍。” 山岚毫无形象,一屁股坐到地上:“为了防止你们乱猜,我长话短说。” “我刚进这轮游戏的时候,系统提示我,我爸妈也被拉进来了,表示,如果我选择身份,可以连他们也捎上。” 众人都愣住了。 还能这么拖家带口的? 山岚挠了挠头:“但怎么说呢?我家的情况,有些复杂。” “我妈是做卤菜的。” “我爸是和尚。” 众人????? 令尊令堂这两个职业,究竟是怎么凑一起的? 山岚显然已经被一轮轮的玩家们问过太多次,已经破罐子破摔:“你们可以理解成,包办婚姻下的悲剧。” “反正结果就是我爸看破红尘,我爷爷奶奶一死,他就离婚、出家了。” “我妈辛苦把我养大。” “但我们母女之间也没什么交流,她太忙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没有第一时间加入异事局的原因。 因为她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商量。 论坛上对她正面的维护,负面的指责,都铺天盖地。 她也搞不清自己在圣辉学院做得究竟是对是错,反正表现很不好,这点她还是有数的。 可她也不是念念那种备受宠爱的女孩子。 野蛮生长的她,抵抗能力不至于那么差。 但不知道怎么办也是真的。 “系统提示说,我爸妈全都来了这场游戏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麻了。” “可我这些天也认真看了论坛,尤其是百晓生的分析,我觉得他说得很对,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地给我这种提醒。” “我家这种特殊情况,肯定触发了什么特殊机制。” “但我脑子也一团浆糊,我想不出来。” “所以我破罐子破摔,对系统说,我拿一百积分,额外买你的方案,剩下的全算做身份兑换。” “按照这个需求,你给我们一家三口安排一个最合适的吧!” 众人???? 还能找系统买方案? 玩家们的好奇心,全部被吊起来了:“系统同意了吗?” 山岚叹气:“同意是同意了,就是,怎么说呢?” “唉,你们看看我现在的身份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第二更!继续还营养液的债! 第88章 三尺雪46(营养液1.3万加更) 听见有瓜可以吃,玩家们一扫风尘仆仆的疲惫,个个满脸好奇。 山岚显然已经习惯了大家的吃瓜热情,从家丑不想外扬的尴尬,变成了已经说了千百遍的无奈。 “就——这是一个霸道女总裁爱上柔弱男白花的故事。” 众人:!!!!! 你这么说,我们可就不困了啊! “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二十多年前,秀荣王不是带兵“救援”洛阳,然后将公卿贵族们都杀了吗? 剩下的官位,自然需要用自己人填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不是什么成语,而是真实的现状。 秀荣王的部下,个个都加官进爵,在洛阳城里横行霸道,为非作歹。 “然后,我的‘外公’,秀荣王的厨子之一,就看上了我那和尚爹,觉得他容貌俊俏,又是世家子出身,刚好可以抢来当女婿。” “反正世家被杀得只剩个空壳子,根本没能力反抗。” 【山岚】两眼空空,生无可恋。 玩家们的“哇哦”声此起彼伏,恨不得再听点攒劲的节目。 车三却敏锐意识到:“你这个身份的外公,是秀荣王的厨子?” 马夫、厨子在古代,并不是什么低微的身份。 尤其在军队之中。 相反,他们都是将军的心腹。 这是宋青君找异事局此番进来的专家学者们,给车三等核心玩家科普的重要知识点之一。 专家们反复强调,厨子、马夫,在古代,都是将领们非常信任的人,嫡系中的嫡系。 千万不能得罪。 车三先是有些懵,但转念一想,觉得很好理解。 打仗就是打后勤。 粮草的运输重要,食物的烹饪难道就不重要了? 要是厨子动了什么坏心,不说下毒,单单在关键战役的时候,给你来点腐烂变质的食物,搞得你头痛腹泻,说不定命就没了。 你还看不出来。 提前预防不了。 毕竟,这年头行军,要么啃干饼,要么就是一个大锅把肉酱菜全部炖煮。 酱生蛆了都要挑出来继续用,谁知道吃坏肚子是什么情况? 山岚显然也已经被之前玩家科普过类似知识,闻言就点了点头:“如果不是还算有权,我家怎么可能在洛阳开客栈和酒楼?” “你们是不知道,这洛阳黑成了什么样子,能开铺子的,全都与达官贵人、世家豪强有关,税吏才不敢来打扰。” “普通百姓就算建了房子,别说开店,就算是自家住,都会被收税。” “还不光按地段和面积收税,甚至精准到几根横梁,几块瓦片——数量越多,税收就越高。” “甚至,我因为年龄的关系,初始人设还必须是寡妇。” “否则,像我这种十七八岁还未婚的,每年给官府交昂贵的单身税都没用,官府会直接上门来逼迫我出嫁。” “这垃圾朝代,不亡还有天理吗?” 大家这才明白,山岚的发型为什么是已婚夫人,又打扮得很像寡妇的原因。 感情这位女子高中生,在这个副本里的人设真的是寡妇啊! 真是地狱笑话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问:“那令尊令堂——” 怎么没见着人? 听见这一茬,山岚更想翻白眼了:“洛阳精舍这么多,失传的典籍这么多,我爹一来就高兴疯了,四处找人探讨佛法去了。” “至于我妈……她也懒得看到我爹,花了几天时间,研究了一下缺少香料的情况下,怎么卤菜,然后试着卤几锅鸡爪鸭爪猪蹄肥肠什么的。” “现在被征到北魏皇宫里去,负责太皇太后膳食了。” 众人一听,顿时肃然起敬。 “阿姨可真是个人物。” “阿姨太了不起了。” “阿姨卤的鸡爪还有剩下的吗?” 山岚听见这熟悉的对话,恨不得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总之,如果你们要在这里住,那就继续。” “没地方住的话,也可以住我家,就在客栈后头,半条街都是我家的。” 众人瞠目结舌:“你这——大地主啊!” “有钱!” “算上客栈和酒楼,这得大半条街了吧?” 车三、轻罗等人,却有点担忧。 他们都被张英、宋青君科普了非常多次,系统不可能天降馅饼,有好处的同时,就必定有坏处。 山岚的身份,好处给得太明显了。 坏处藏在哪里呢? 不等他们开口,山岚又道:“对了,我家现在住了很多奇怪的玩家,基本都是降临到洛阳的人。” “你们能和他们打交道就打,不能也无所谓。” “他们脑子普遍有点问题。” 众人:…… 讲道理,他们只听过土著私下议论,觉得他们这些玩家“疑似脑子有点问题”。 从来没听过玩家自己这么评价老乡的。 山岚却振振有词:“我和你们说,降临洛阳的玩家很奇怪,不是美学院的,就是宗教学院的,或者考古学院的。” “一个个可癫了。” “找我借钱买纸币,去拓印佛寺壁画的;捧着破碗就像对着爱人,热泪盈眶的;直接把头发剃了,说要皈依佛门,求得真经的。” “还有一波不要命的,每天在皇宫外头晃荡,打算翻墙进皇宫,把皇家藏书阁的书全都公开。” “听说前两天,他们都成功翻进去了,结果皇宫突然戒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惊动了。” “搞得我妈都没办法出来了,甚至连口信都带不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山岚神色先是一黯,然后就凶巴巴地说:“喂,我给你们提供情报还有住处,是担了风险的。” “你们可别给我乱搞,连累我家。” 这时,玩家之中稍微聪明一点的,已经从这个女孩微红的眼眶中,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山岚的初始条件如此之好,她又说了洛阳城内的险恶环境。 理所当然的,盯上她家这份产业,包括她本人的豺狼虎豹,不可能少。 她的“外公”是秀荣王的厨子不假。 可山岚只字不提自己的“外公”身在何处,想也知道,这位NPC肯定已经死了。 朝堂的起落是很快的。 一个厨子出身的官员,活着的时候,还能庇护家族几分。 一旦死了,儿女不成器,被吞吃就是早晚的事情。 何况他还没有儿子继承自己的官爵,只有一个女儿,招了一个女婿。 所以,山岚的父母才在降临之后,立刻发挥所长,一个走宗教关系,一个去了皇宫。 虽然他们未必是想留给玩家们一片栖身之地,或许仅仅是想在这种混乱和无序之中,保住自己的女儿。 否则,最容易吃绝户的方式,就是强行娶了山岚,然后把他们一家三口都弄死。 人命如纸的时代,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有人多说半句。 在这种权力倾轧,大鱼吃小鱼的地方。 只有不断靠近权力,才能保住这片家业。 这个道理,山岚一开始未必懂,可她的父母懂。 现在看来,她自己也该懂了。 可靠近权力的代价,就是很容易粉身碎骨。 自古伴君如伴虎。 再说了,军中的厨子值钱,宫中的厨子可未必值钱。 何况北魏宫廷之中,错综复杂的斗争…… 山岚其实,也很担心她妈妈吧? “我们会努力的!” 不知是谁,脱口而出。 “我们会想办法把阿姨带出来的!” 山岚眼眶一红,吸了吸鼻子。 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叉起腰,凶巴巴地说:“别空口说大话了,现在的我,可是你们的衣食父母!” 说罢,就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提着空木桶离开了。 看见她麻利干活的样子,原本就灰暗的屋子里,玩家们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有人说:“她和念念、妆妆都差不多大吧?” “应该是,之前论坛上有人分析过,圣辉学院里的十个玩家,只有大骗子、泽、张英和阴沉男是成年人。” “剩下六个都是高中生。” 又是难言的沉默。 过了好一阵子,就见有人一拳锤到土墙上,愤愤地说:“什么垃圾世界!” 车三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轻罗叹了口气:“先收集情报吧!” ****** “道路忽然平稳了很多。”坐在马车里的妆妆,轻声开口,“前方就是洛阳吗?” 无人回答。 被分配来伺候妆妆,给她打下手的两个侍女,低眉敛目,匍匐跪在地上。 无论做什么,都是膝行前进。 她们的一举一动,像被尺子标出来一样,优美得体。 无论谁见了这两个侍女,都要赞叹一声:“难怪说‘宁娶高门婢,不娶小家女’,果然是世家风范。” 妆妆却只觉得恐惧。 这两个女孩子,年纪也比她小,十五岁不到。 可她们的麻木和柔顺,已经不像活人。 而像一件会喘气的家具。 妆妆别扭地找到泽,说自己不需要侍女。 问自己应该用什么话术,才能在不伤害到她们的前提下,将她们退回去。 可泽告诉妆妆,世家处理问题的方法不是这样的。 “如果你说不要她们,世家会赔礼道歉后,给你送新的侍女,一次又一次地送,送到你满意的为止。” “而她们一旦被退回去,将要面对什么……你明白吧?” 妆妆明白了。 因为她得到了国师的青睐,成为了尊贵的大人物。 世家要讨好她,见她孤身一人,饮食起居不便,就送两个侍女来服侍。 在世家眼里,两个活生生的人,和洗衣机、洗碗机,这些家具差不多,没有任何区别。 取悦不了妆妆,一定是侍女的问题。 就像家具不好用,一定是家具本身的问题一样。 不好用就换一台,反正不差钱(人)。 国师也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或者说,国师也赞同世家如此“识相”的行为。 在国师眼里,像妆妆这样,明明地位有所改变,却依旧“勤俭节约、甘守清贫”的好女孩,是值得大大赞扬的美事。 但若身边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那就是自降身份,是大大的不可取。 “我不明白。” 妆妆曾经认真地问泽。 “我还是我,出身平民,什么都不懂的我。” “难道就因为我得到了国师的另眼相待,成为了国师看重的人,我就能忽然改变自己的出身,从平民变成贵族了吗?” 泽轻轻叹息:“就是这样。” “当权者的一个眼神,就能将低微者从地狱拔擢到天堂,从泥里抬到云里。” “所有人都想留在云上,不染凡尘,当人上人。” “没有人想要掉下去。” 妆妆沉默许久,才问:“所以,对古代百姓来说,唯一的出路,难道就只有皇帝对他们好一点吗?” 虽然事实很残忍,泽却没有瞒她。 “是这样的。” “对古代百姓来说,只要皇帝的屁股稍微往百姓那边挪一点,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过不止一点。” 妆妆十分认真地问:“那怎么样才知道,谁是好皇帝呢?” 泽苦笑道:“没人知道。” “人们本来以为,像王莽那样的圣人君子,会是一个合格的皇帝,所以才从上到下,一致默认他改朝换代。” “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如果一个人为了权力,可以伪装大半辈子,甚至一辈子。” “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可信?” 想到自己和泽的这段对话,妆妆沉默了。 这时,马车停下。 侍女掀开帘子,妆妆走下车。 象征南陈皇室的旗帜随风飘扬,浩浩荡荡的队伍,蔓延了几十里。 南陈皇帝却没有亲自出席。 他怕自己一旦离开金陵,就会被夺走皇位。 【你胆怯懦弱,不敢亲自前来,却还要队伍按照你的仪仗来,为此劳民伤财。】 【哪有这样的天理!】 第89章 三尺雪47 各国的队伍,已经陆续抵达了洛阳。 但除了少部分武林门派、世家豪族之外,其他四国皇室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都没有踏进洛阳城。 而是选择在城外安寨扎营。 比起使团,更像军队的行为,让整个洛阳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但这不影响玩家们的兴奋。 蜀中与河西的玩家,迅速在山岚的客栈汇合。 还有其他很多地方零散的玩家,见到他们,简直就像见到了亲人,那个热泪盈眶。 当然,更让人泪流满面的,可能是北山宫玩家们带来的活羊和香料。 这一次,他们就不是用积分买的了。 “左护法让我们多带一点过来,说刚好可以拿来卖。” “我们惦记着大家,就和左护法他们,先过来了。” “北山宫的商队还在后面呢!成群的牛羊、骏马、骆驼、香料,就等着来洛阳卖,顺便买丝绸、瓷器、茶叶之类的回去。” 天天吃糠咽菜的玩家们,立刻搞起了BBQ。 很多人捧着羊肉卷饼,泪流满面:“天天啃干饼,今天终于见到肉了。” “不容易啊,还是你们河西玩家日子好。” 吃肉之余,大家也开始吃瓜。 “北齐的队伍,你们看见了吗?他们居然带了一堆巨大的木头,现场搭行宫啊!简直绝了。” “南梁国力不行啊!队伍都比别人短一大截。” “南陈那边啥情况?怎么起火了?!!!!” 焦糊味越来越大,玩家们还以为自己烤焦了什么。 但随着烟味越来越浓,大家也反应过来了! 有什么地方,起火了! 玩家们第一反应,就是赶快打水救火。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至极的声音,传遍南陈营地:“北魏,尔朱须摩,愿襄助南陈国师,扑灭火焰。” 听见这话,玩家们愣了。 原来起火的是南陈营地? 这得多大的火啊! 才能让他们这些在城中的人也闻到。 哪怕山岚的住处,算是比较靠近外城了——里面的好地方,她也保不住,全被达官贵人们霸占着呢! 可距离南陈营地还有一段距离呢! 但更让玩家们吃惊的是,说话这人好厉害! 这么远的距离,她说的话,却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便是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同样清晰到就像直接触及耳底:“感谢秀荣王的好意,不必了。” 听见这一问一答,玩家们瞠目结舌。 “刚才对话的,就是天下三大宗师里的南陈国师和秀荣王吗?” “好厉害,他们这扩音能力……辐射十几里?” “什么人型扩音器啊!太恐怖了!” 北山宫玩家们,更是脖子一凉。 他们属于对南陈国师最不尊重的那一拨了,总觉得对方也不过如此,北山宫主的手下败将而已,不足为虑。 正因为这份轻视,导致他们在河西的时候,天天“老登”“老登”地叫嚷。 到了洛阳也不例外。 直到现在,他们才有点“这可是大宗师”的真实感。 然后就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南陈营地出事,和拂尘有关吗?” “有可能,如果老登……咳咳,如果南陈国师真的出事了,趁着这个机会试试水,肯定是最好的。” “兄弟们,你们觉不觉得,这火就是秀荣王派人放的?” 众人:???!你这个想法,有点道理哦! “你看,他们传音能力这么强,加上秀荣王和南陈国师对话的意思,明显这种情况的火情,是他们这种宗师能解决的。” “而且吧,这火看着吓人,但只是在营地里点燃,又不是在洛阳城,伤不了多少人命。” “这么试探,虽然不人道,却很有效。” “对方还不能反过来报复,因为事态不对等,无论往洛阳哪里放把火,木质结构烧起来……你们懂的,整座城都可能凉。” 河西玩家们纷纷觉得,此言甚是有理。 一旁好奇探听的其他玩家们也觉得,肯定就是这么回事。 他们恨不得爬到城墙上,去看看南陈国师到底怎么解决的火焰。 奈何房屋高度受限,只能看着烟味逐渐消散。 话题便逐渐转向吃瓜方向。 “说起来,秀荣王居然是个女的?古代女人也能封王吗?” “汉代好像不讲究这个,刘邦也给女人封过侯。” “哈?真的吗?” “我哪里知道,看营销号提过,好像是个女相师?” “那是后人穿凿附会的,真实历史上,他只给自己发小的亲妈封过侯,原因还是发小死了,没有后人,按理说无后就要除国,刘邦不肯,就改封对方亲妈。” “倒是吕后,不光封自己亲妹妹做侯,萧何和儿子们都死后,出于政治考虑,让萧何的妻子继承了萧何的侯位。” “但你说得,好像都是汉初了吧?到现在估计几百年?” “这种事情,都是只要有了先例,就可以办的吧?” “就算没有先例,有了足够武力,谁又敢反对?” “说得也是,不过秀荣王的名字也太像男孩子了,须摩,正常女孩哪会叫这个名字啊!太奇怪了。” 听见玩家们的议论,被山岚评价为“脑子不好”的洛阳玩家们,终于无法忍受他们的外行话。 就有个一直沉浸在佛教壁画里,废寝忘食,形象邋遢的玩家开口。 “没见识,‘须摩’取自佛经故事里的美女须摩提。” “这位可是笃信佛法,为佛祖度化了一个国家的奇女子。” “北魏太皇太后名为娥英,其妹名为须摩,正是代表父母对她们的祝福,希望她们容貌美丽,又有才能。” 不懂佛法的玩家们听了,顿时一愣一愣的。 就有人挠头问:“那为什么不干脆叫须摩提呢?” 眼见自己问得像是在挑食,对方连忙说:“那个,我不是故意抬杠啊!” “只是外国文字这种,你们也知道,都是字母。” “缺几个字母和多几个,有时候意思就完全不对了。” “既然你说她们的父母很懂佛法,干嘛要特意漏掉一个字?” 回答的人愣了一下,才有点不确定地说:“大概是汉化不彻底的结果吧?” “就像汉人,需要严格遵守‘姓+名+字’的格式。” “但北魏这边,因为少数民族太多,又胡汉混杂的缘故,他们的名字就没有那么讲究了。” 这本来只是寻常的聊天。 奈何张英刚好以河西玩家之首的身份,对张华引荐了宋青君。 宋青君也写好了拜帖,明天要带礼物去拜访贾宥。 二人踏入山岚住所的时候,刚巧听见了他们在讨论“名字”。 霎时间,二人都顿住了。 张英之所以对“名字”敏感,来自于她现实中自己的名字,以及相应的遭遇,此处暂且不提。 宋青君却敏锐嗅到了更多信息,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头儿。” “张姐。” 玩家们纷纷打招呼,显得有些拘谨。 张英对“悬崖四兄弟”使了个眼色。 是的,就是之前被孙建平吊在悬崖上的那四位。 由于这段超乎寻常的经历,让本来就因为兴趣相投,在副本里迅速熟络起来的四人,更是结下深厚友谊。 索性效仿桃园三结义,来了个“悬崖四兄弟”。 四兄弟都是天生的社交好手,很能活跃气氛:“我们刚才在说,这北魏秀荣王的名字可真有意思。” “从佛经里面摘的字。” “和亲姐姐还不是一个格式。” 然后,他们就绘声绘色,将方才的对话重新描述了一遍。 宋青君一听完,立刻转头问山岚:“阿姨是否知道宫中贵人的名字,尤其是小名?任何一位都可以,与尔朱氏有关的最好。” 山岚回忆了一下,才说:“太皇太后和秀荣王好像还有个死掉的弟弟,叫文殊。” “我妈当时还对我吐槽,说无法理解古人的思路,居然给孩子起菩萨的名字,也不怕折了孩子的寿。” “后来我爹回来一趟,我对他提到这件事,他说,这年头,孩子的夭折率很高,百姓为保孩子性命,就会寄托于玄学。” “放到民间,就是贱名好养活。” “但达官贵人家的孩子,总不能叫狗蛋、黑娃吧?传出去也太难听了。” “所以,这年头的世家贵族,给孩子起小名为观音、夜叉、那罗延、韦陀的,比比皆是。” “就是希望菩萨的尊名能够保佑孩子,不被鬼神所侵,不被带走。” “菩萨慈悲为怀,自然不会介意这种小事,何况每一声佛名,都代表信徒的诚心,怎么会折了孩子的福寿呢?” 山岚说罢,有点紧张望着宋青君:“……怎,怎么了?” 宋青君沉吟片刻,才道:“按照这个说法,北魏的胡人贵族们,无‘字’,也未必有‘名’,但一定有和佛相关的小名。” “如此说来,太皇太后的大名,很有可能是当年大婚的时候,因为要上玉牒,父母才给她起的。” “她的小名,很大概率也和佛有关。” “至于秀荣王,她先前没有一官半职,父母以小名称呼即可。” “等到父亲亡故,她接过父亲的王位,却已经没人有资格给她命名,索性才拿了小名的前两个字来充数。” 众人不怀疑宋青君的判断,只是不解:“然后呢?” 就见宋青君望向张英:“左护法和贾氏家主,是否按照三国人物的命名规律,为‘姓’+‘单名’+‘双字’?” 张英颔首:“正是。” 宋青君凝视众人,一字一句,缓缓道:“北魏崇佛,所以核心人物的名字,都与佛有关。” “南陈尚道,我已经打听过了,核心人名,都与道教有关。” “南梁自称刘氏公主后裔,命名规则同样严格按照三国来,包括朝真观,都在此列。” “北周……目前听到的消息,因为比较大杂烩,什么都有。” “北齐尚不确定。” 张英领会了宋青君的意思:“目前看来,本轮副本中的每个势力,都严格遵守了自己的【设定】。” 就连名字这样的细节,也有所反应。 宋青君神色一凛:“北山宫主的名字,却是‘风遥极’。” 北魏藏书阁中,听见宋青君这句话的晏寻真,合上手中书卷。 终于发现了吗? 按照三国人物的命名规律,“遥极”一定是“字”,而不是“名”。 只不过,现在才发现。 有点晚了。 这时,就听见一道风流肆意的笑声响起:“当真是好久不见了!” “南陈国师,北魏秀荣王。” “以及,天下第四位宗师——北周太后,严思蓉!” 那一瞬,所有玩家的系统面板亮起。 【北周太后“燕思蓉”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选择“救援”or“杀戮”。】 【剩余选择时间:30、29、28……】 竟在第一条主线任务没有完成的情况下,直接触发了第二条主线任务! 第90章 三尺雪48 猝不及防的主线任务,令所有玩家都傻了眼。 “这什么情况?” “为什么会是第二条?” “发生了什么事?” 绝大部分玩家,几乎凭着本能,选了个“救援”。 然后两眼呆滞,空洞望天。 千万言语,汇成一句话:“这任务咋完成啊!” 对没有武功,五感就是常人的普通玩家们来说,哪怕身在洛阳,也只能听个“大喇叭”,根本没办法亲临前线。 堪称体验极差。 但直播间已经炸开了。 【刚才说话的是谁,北齐皇帝?】 【是啊!就是那位“不可说”。】 【不知道为啥,以这位的精神状态,一到洛阳就搞这么一出,我竟然完全不觉得意外,甚至还觉得超符合他的人设。】 【哈?什么不可说?我错过什么了?】 【嗯,怎么说呢? 他是个暴君,字面意义的那种,性格很差,待人苛刻,精神状态堪忧。 北齐玩家被他折磨得不轻,因为他下令全国范围通缉“异人”,抓到他面前来,花式给他取乐。 不光这样,他还很没节操,睡了很多女玩家——只睡大美女。 但他在论坛的粉丝很多,所以每次都能挑起骂战,久而久之就变成“不可说”。】 【啥?这样的人渣垃圾,还有粉丝?粉丝还很多?我在听中文吗?】 【那些人脑子有毛病吗?】 面对这种听上去很正确的话,许多观众却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半晌才有人默默打字。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因为……他是个颜霸。】 就在弹幕打出一排排问号的时候,一袭红色的身影,已经准确无误出现在北周营地正上方。 原本肃然持戈的士兵们,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谁都知道,此番前来的,乃是北齐皇帝。 且不说他们根本打不过对方,无异于螳臂当车的问题。 单单对一国之君举起兵刃,真要计较起来,也是死罪。 正当士兵们左右为难之时,就听见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感谢陛下厚爱,但燕某毫无武艺傍身,怕是担不起这样的盛赞。” 说罢,就见左右掀起帐篷,一名玄衣女子微笑着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所有身处洛阳的玩家,游戏界面强制弹出第三视角。 镜头切入的第一刻,山岚的房间里,就传来整齐划一,倒吸冷气的声音。 因为在转播亮起的第一刻,切入镜头的,就是一张带着三分笑意的风流面容。 瑰姿艳逸,其色极妍,若春晓之花。 红衣猎猎,却压不住举手投足之间的妖冶和风华。 玩家们被巨大的美颜冲击震得神魂颠倒,简直说不出话。 好半天才听见有人说:“这货的原型就是北齐的大世子吧?历史书上评价‘红绮如花、妖颜若玉’的那位。”(注1) “啥?历史书这么夸一个男人的长相?” “就问你,这长相值不值得大书特书?” “……有道理哦!” “别花痴了,长得再好看也没用,按照任务提示,很大概率他要杀燕思蓉啊啊啊啊啊!” “对哦,我们该怎么办?” 玩家:……嘤,我们怎么知道怎么办? 在玩家们发愣的时候,剧情显然已经进入新阶段。 镜头切向玄衣女子。 玩家们又深吸一口气。 说来也蛮搞笑的,从他们降临游戏之初,“北周太后燕思蓉”就是他们绝对主线任务核心。 但一个来月了,硬是没人见过这位太后的庐山真面目。 只知道是个大美女。 如今一见,确实是难得的美人。 身材修长,顾盼神飞,眉宇之间,兼具柔美与英气,完全不似玩家们先前想象的那样,是祸国妖姬的形象。 讲道理,对面的北齐皇帝反而更符合这个“人设”。 更难得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燕思蓉依旧镇定自若,仿佛风暴的核心并非自己。 即将死亡的也并非自己。 瞧见燕思蓉的那一刻,北齐皇帝高澹微微挑眉。 与此同时,另外两道身影已经显现。 一人身穿甲胄,高鼻深目,肤色白皙,十成十异域风情大美女。 另一人面容苍老,身着道袍。 正是南陈国师和秀荣王。 天下三大宗师,汇集于此! 就见尔朱须摩详细打量燕思蓉几眼,眉宇间只有疑惑。 燕思蓉唇角含笑,张开双臂,任由对方打量:“我确实身无武功,乃是一介弱女子,若是诸位不信,可以诊断一二。” “不必了。”尔朱须摩断然道,“阁下是否具备武功,我们还是能看出来的。” 若是这点目力都没有,他们凭什么当大宗师? 况且,此女的长相,和她当年见过的“严氏女”,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一个人虽然能易容,可再怎么易,都要基于本身的样貌,骨相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严氏女”是清水出芙蓉的长相,飘逸、纤弱、略带忧愁。 与眼前的北周太后,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听见尔朱须摩这句判断,匆忙赶到一旁,远远观望的朝真观主姜宁,原本悬着的心稍微沉了下来。 她比在场众人知道的内情都多,自然清楚,严思蓉当年执意窃取北周神器,风遥极却坚决不许。 最后以风遥极以吕氏家主的身份,废掉严思蓉的武功为终结,才放任了她自由行动。 虽然从那之后,严思蓉依旧擅长用毒,否则也不至于能暗中杀死那么多人。 可对他们这些习武之人来讲,武功就是自己的命,若非重大意外,万不得已,否则谁都不会废除。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严氏女就算潜入北周皇室,去当太后,一身武功也是要保留的。 否则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别的不说,万一宫斗失败了呢? 有武功还能跑,没武功就只能等死了。 这种人人都追求权力、力量的世界,怎么会有人想到,她已经武功全失呢? 【只是不知,风遥极究竟做了什么。】 【按理说,废掉武功的人,和全无武功的人,完全是两种状态。】 【但以三大宗师的目力,居然没能看出来,思蓉是武功被废,竟以为她是从出生开始就不曾习武。】 姜宁还在心中嘀咕,燕思蓉已经反客为主,笑吟吟地望向南陈国师:“不久便是国师耄耋寿辰。” “恰好,北周在西域寻到一块无暇玉璧。” “不知国师可否赏光一观?” 此言一出,很多人的神情就很微妙了。 很显然,关于“十六年前,风遥极和南陈国师的一战,究竟孰胜孰负”的传言,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在江湖之上流传开。 各国权贵,消息灵通一点的,全都知道了。 这种情况下,燕思蓉又刻意点出国师快八十岁了。 实在由不得人们不多想。 毕竟,武功只是能延年益寿,不是能长生不老。 哪怕南陈国师屡战屡胜,都可能会面临气血亏空,导致的短寿。 这还是建立在他是道门高手,擅长呼吸吐纳的情况下。 若是输了…… 假如南陈国师十六年前输了,因此一直闭关。 哪怕如今精神状态良好,大家都要考虑,他是否是回光返照。 若是这位老爷子一死,南陈就等于失去了擎天之柱,立刻就要不保。 【好厉害的女人。】宋青君忍不住在心里称赞,【三言两语,就将自己身上的嫌疑,转化成对南陈国师的怀疑。】 这时,有些玩家也回过味来,交头接耳。 “她这话什么意思?” “祸水东引,懂不懂?” “这么说吧,南朝比北朝,明显是弱很多的,就是仗着长江天险,以及南陈国师,才勉强守住。” “就算这样,南梁还经常被北周打过来,燕思蓉等人就是被抢过去的。” “证明北朝一直有在训练水军,想要南征。” “也就是说,南征最大的限制,就是南陈国师——” “问题在于,北朝不是铁板一块。” “你想想啊!能对抗大宗师的,只有大宗师。” “这意味着什么?” “只有北齐皇帝和秀荣王能杀南陈国师。” “可国师临死前的反扑,绝对能重伤他们。” “无论哪一个被重伤了,你说另一个人,是千里迢迢率水军打南陈呢?还是把近在咫尺的邻居给打了呢?” 被这么一解释,玩家们全都明白了。 这就是个互相制衡的关系。 因为南陈-北魏-北齐的复杂关系,导致他们虽然都有大宗师,却谁都奈何不了谁。 就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但如果南陈国师死了,情况又不一样了。 北魏和北齐绝对会立刻挥师南下,尤其是北齐,他们想吃南朝很久了。 这种情况下,假如南陈国师快要死了,他想保住自己的子孙,该怎么做? 答案当然是——让北朝乱起来。 “北齐想要打北周,就要越过北魏。” “但北魏绝对不会借道。” “而北魏国力最弱,也不可能去打北周,否则自己不管输了赢了,都有北齐等在后面捡便宜。” “只有一种情况,能让他们真正联手——那就是巨大的利益。” “燕思蓉这意思,就是南陈国师编造了一个她是严氏女的谎言,挑拨北朝三国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是为了掩盖自身的虚弱,为子孙争取喘息之机。” 说到这里,玩家们都纳闷了。 这么看起来,北周太后燕思蓉,是个顶级厉害的人物啊! 单看她这三言两语,挑拨无形的本事,放到战国时期,少说是个苏秦、张仪之流。 光靠一张嘴,就能合纵连横,攻城略地。 宫斗胜利,更是小菜一碟。 就目前这短短几句话的表现,大家已经不觉得,后宫之中能有什么女人,能够玩得过燕思蓉。 别说后宫了,就算前朝…… 文武百官,也就是人家手中的一盘菜吧! 这样顶顶厉害的人物,为什么系统判定,她马上就要死了呢? 作者有话 说 ** 注1:玩家们这里说得是高欢的长子高澄,兰陵王的亲爹。 十五岁封王,十九岁丞相,权倾天下,殴打皇帝,搞出“狗脚朕”的名梗,知名的妾室情人都是大美女(甚至还睡亲爹小妾),很点家男频风范。 但历史上他没当皇帝是真的,这里杂糅了一下。 至于颜值……高家的颜值和他们家的精神病一样,都属于是顶级舒适区了。(个别变异不算) 第91章 三尺雪49 游戏内玩家们的疑惑,也是游戏外观众们的疑惑。 【讲道理,这种大佬还需要救吗?】 【我觉得不需要,能杀她的就三大宗师,其他武林高手都要突破重重保护才行。】 【可三大宗师不会随便出手,避免挑起纠纷。】 【再说了,若是三大宗师硬要出手,玩家也根本拦不了吧?】 观众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坚持看北齐那边直播的一小撮观众,心中却泛起一丝忧虑。 根据他们这段时间的经验,北齐皇帝高澹的精神状态…… 果然,就见下一秒,红色的身影,已经急速掠至燕思蓉面前! 就在他即将靠近的时候,几缕身影从四面八方扑向这位异国的帝王,有人厉声爆喝:“速速护驾!” “真是忠心耿耿的好狗。” 高澹的声音带着笑意,就连说话,都像是在和美人调情。 但他的出手,却快若雷光! 就算系统用了上帝视角直播,玩家们也根本看不清高澹究竟做了什么,就见须臾之间,已是血肉飞溅。 一条残缺的胳膊,划过优美的抛物线。 【死……死了吗?】 【好快!】 燕思蓉的面容上,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高澹已掠至她面前,左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右手拂上她白皙的面颊,为她拭去血迹,含笑道:“岂能以肮脏的鲜血,污了这样的美人?” 他的话语含情脉脉,容颜也绮丽如花。 二人呼吸贴得极近,几乎就在交换彼此的气息。 但这一刻,燕思蓉只感觉到,自己像是野兽爪下的动物。 按在自己脖颈上的利爪,正在漫不经心打量,随时都会撕开她的脖子,或者心脏。 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燕思蓉无比清醒。 她重金蓄养,多方笼络的一流高手,在大宗师手下,根本走不过一个回合。 能拦住眼前这位北齐皇帝的,唯有南陈国师和秀荣王。 但他们都不会拦。 因为北周的摄政太后死了,死在北齐皇帝手里。 对北魏和南陈来说,都极为有利。 北周皇帝少不更事,大权一直握在燕思蓉手里。 若是她突兀死去,大权旁落,权臣和少年天子之间,必定有一番龙争虎斗,必定能打断北周蒸蒸日上的局势。 如此一来,北魏便可厉兵秣马,选择攻打北周。 对他们来说,这是包裹了毒药的蜜糖,不得不吞下。 只是尔朱须摩不会出手——她需要坐镇洛阳,防止北齐出兵。 但北周本就没有大宗师,寻常高手对决,将领征伐,那就没有这种不得不考虑的变凉了。 各凭本事而已。 而北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定会出兵北魏,防止北魏坐大。 如此一来,南陈就能偏安一隅。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五国之间,已经形成诡异的制衡事态。 无论任何一方打破僵局,都将惊天动地。 正因为如此,她可以凭心机挑拨,别人也可以因着自身利益,不来救援她。 这很合理。 燕思蓉比谁都清醒。 可她却没有半点惶恐、紧张。 她只是想起了十六年前,她和风遥极最后的交谈。 【你可知晓,自废武功代表着什么?】 【诚然,你身怀不世之材,无双谋略,又长袖善舞,舌绽莲花,自信能在多方势力之中游刃有余。】 【可权力的实质,除了礼法之外,更重要的,乃是武力。】 【若你失去了武力,哪怕通过才智,拥有再多的权力;最终也会因为这份权力,死于你缺失的武力。】 无心的少年,很少对她说这么多话。 这好像是他们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谈。 【我不后悔。】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么坚定。 【如果这份施加在我身上的反噬,当真是上苍的赐予。】 【那我绝不反抗命运,而是竭尽所能利用它,为汉室复兴贡献自己的心力!】 少年时期说出来的话语,总是那么热忱。 她热切发誓,认为可以将命运握在手里。 面前初具成年男人轮廓的少年,却像霜雪凝结而成。 就见他望着远处的山峦,平静地问:【那是何方?】 她听见了自己疑惑的声音:【祁连山啊!怎么了?】 【“祁连”即为“天”,它也叫“天山”。】 【天与地,风与雪,月与花。】 【你如何选?】 十六年前的严思蓉,明明听懂了风遥极的寓意,却不服气地喊:【难道我们只能望着头上的高天,孤悬的明月。】 【就这么忽视了脚下的大地?】 对方没有回答。 之后的很多年里,在北周后宫、朝堂的燕思蓉,逐渐明白了。 大地会被践踏。 雪花会沾上污泥。 鲜花会被人攀折。 当初那个少年,想要告诉她的是—— 你生来没受过苦。 但选择了这条路,你会吃很多很多苦。 却未必能得到好结局。 若问是否后悔…… 燕思蓉笑了。 这是她选择的人生。 无论是否后悔,都是已经执行了的人生。 而这释然一笑,落入高澹眼中,令原本就要捏碎燕思蓉肩颈乃至脖颈的北齐皇帝,立刻转了主意。 就见他贴近对方的耳朵,倾吐爱语:“朕对太后——” “仰慕已久。” “够了。”尔朱须摩忽然发声。 正如燕思蓉先前想的那样,尔朱须摩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救援,是因为这不符合北魏的利益。 但现在高澹转变了态度,她就立刻要管了。 若真让高澹和燕思蓉搭上,前后包抄北魏。 北魏便有亡国的风险。 可在表面上,尔朱须摩自然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担忧。 她只是跃至燕思蓉身边,目光中隐含警告:“北齐皇帝陛下,这是在我们北魏的国土之上!” “那又如何?”高澹含笑道,“有美人兮,令我心仪。” “难道秀荣王这点人情都不顾?” “还是说——” 他微笑看了尔朱须摩几眼,恍然大悟:“秀荣王之姿容,同样出色。” “但北魏上下,若论美貌无双,当属太皇太后。” 尔朱须摩神色一凛,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道悠扬的声音传了进来。 “哎呀,这里好生热闹!” 只见一名白衣的儒生,持着羽扇,缓缓走来。 身后跟着几名男女。 其中一女,容色尤其出众,光是站在那里,就如神仙妃子。 正是异事局的宋青君。 高澹微微挑眉,目光中明显流露出兴味和赞许。 就见儒生行了一礼:“承蒙太后三番五次,盛情相邀。” “贾某特来拜会一二。” 【啊啊啊啊啊,我们玩家真厉害!】 【这次找人果然找对了!】 是的,就在剧情任务触发的第一时间,张英和宋青君九不约而同做了一个决定。 去找贾宥! 一方面,张英本来就约好了,明天带异事局的人去见贾宥,此番不算冒昧。 另一方面,根据她们对“三国”的理解,像这种谋士单独出行,去当说客的故事,还是比较常见的。 张华因为代表北山宫,身份太特殊,反而不行。 但贾宥布衣白丁,哪里都能去,人人都会给面子,反而能优游出行。 更不用说武威贾氏的名头,以及他那两位大名鼎鼎的祖宗。 不管看在什么的情面上,能介入这场事故的,只有贾宥。 【河西那边剧情太关键了吧?】 【真是后怕,如果河西玩家不解锁北山宫的声望系统,开他们的好感度,大家的任务是不是废了?】 【也不是,别忘了泽和妆妆那边,他们也在赶过来。】 【只是刚才一场火灾,搞得他们那边比较狼狈,又没有贾宥这样的高手带路,速度偏慢而已。】 观众们兴奋讨论的时候,燕思蓉却收敛了笑意,只是轻轻颔首:“贾先生。” 【啊?她为啥是这个态度?】 【贾某人不是来救场的吗?】 【有隐情吗?】 众人还在猜测,就见贾宥羽扇轻摇,微微一笑:“贾某之所以前来洛阳,主要是近日夜观星象,察觉荧惑的变数有些不同寻常。” “听闻洛阳天子齐聚,共赴流火。” “贾某心生向往,特此前来。” 【哈?他这话什么意思?】 【古人说话都这么难懂吗?还是这种神神叨叨的谋士,说话最难懂?】 【不知道,我就听见一个荧惑,好像是火星的意思?】 【火星有什么玄机?】 【谁清楚,也没人大晚上看星星啊,还给我们放直播,大家都累成狗,一到晚上就准时睡了。】 但贾宥这一句话,却像有着某种特殊的魔力。 在场四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时,异事局那边,已经有专家学者弄明白了。 “南北朝中,天文学乃是显学。” “所有想要出仕的人,都必须对天文学有基本的了解。” “这实际上进一步压制了寒门上进的渠道。” “但反过来说,朝廷需要每个官员都懂天文学,却不希望他们学得太精,因为那就等于在‘推算王朝气运’,是和谋反等同的重罪!” “一经发现,必定满门抄斩,死无全尸。” 听见这话,异事局的其他人都傻了。 看个天象而已,怎么就和谋反等同了? 但看这几名关键人物的反应,大家也只能接受了这一现实。 就见南陈国师轻声开口:“不知以贾先生之见,此次天象,是否如二十年前?” 贾宥微微一笑:“二十年前?” “依我看,或许如同二百年前。” 霎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唯独贾宥,还在施施然地说。 “毕竟,二十年前,可没有异人天降。” “只有王侯将相,做了黄河鱼虾。” 片刻的沉默后,高澹轻笑道:“若异人都是如阁下身后这位一般的美人儿,朕倒是更加期待了起来。” “对了,朕的囚车之中,也装了许多异人。” “既然贾先生提到黄河,不如就将他们全都丢下去,再喂一番鱼虾?” 作者有话 说 ** 明天双更,作者酝酿一下剧情,这几章有点关键。 第92章 三尺雪50 高澹的话语,令所有玩家心中一紧。 哪怕再愚蠢的人,也不会认为这位殊色惊人的皇帝在开玩笑。 刚才他手撕活人的样子,大家通过镜头,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刻,所有玩家和观众,都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天下三大宗师达成一致,想要追杀玩家。 玩家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看看燕思蓉的遭遇就知道了。 堂堂北周太后,生死都在瞬息之间。 玩家们的特殊又难以遮掩,除非此生躲躲藏藏,甚至被人拿捏,否则被三大宗师找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更可怕的事情在于…… 【姓贾的为什么要提天象?】 【天象、大量死伤……NPC早就知道玩家会来?他们想做什么?】 正当所有人猜疑不定的时候,就见贾宥羽扇轻摇,含笑道:“哎呀呀,国之大事,在戎与祀。” “此等攸关王朝气运之事,贾某一介布衣白丁,岂有说话的余地?” 尔朱须摩听得此言,不由冷笑:“天下何人不知,你武威贾氏的绝学之一,便是‘望气术’。” “自从季汉覆灭后,你贾氏一脉就退居武威,不问世事。” “无论何方征辟,都一律谢绝。” “如今贾先生亲至洛阳……” 尔朱须摩微微眯起眼,说出在场众人心中一致的猜测:“莫非洛阳城中,竟有天子气不成?” 【这御姐说话啥意思?没听懂?】 【我隐约猜到一点,她好像以为“毒士”贾诩接连混了好几个主公,越混越好,最后得了善终的原因,是什么“望气术”的缘故,能看到谁是天子。 然后她以为贾家的人这么多年都不出世,是因为通过“望气术”,认为谁都没有天命,不配他们效忠。 现在这位贾先生却来到洛阳,她怀疑,对方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因为预见了谁是真龙天子,要投机了。】 【哈?可她自己不也是王,姐姐是太皇太后了吗?废立皇帝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干嘛那么在意天子?】 【我觉得这里的“天子”,应该不是说这种五国分裂的情况,而是像秦始皇、汉高祖那样横扫八荒六合的真龙天子,大一统的君主。】 “不敢当。”贾宥依旧羽扇轻摇,“两百年前,天机被无形力量封锁。” “自那之后,观星望气,便始终隔着一层迷雾。” “若要解封——转机兴许就在异人身上。” 就在这时,南陈国师沉声道:“贾先生以为,该当如何?” “贾某还是那句话。”贾宥微微一笑,“国之大事,在戎与祀。” “宋姑娘以为呢?” 宋青君冷静上前一步,坦然面对高澹审视的目光,泰然道:“既是祭祀,若无角斗与宴饮,岂非无趣?” 高澹定定看了她片刻,饶有兴味地说:“宋姑娘这样的美人儿,无论说什么,朕都——无所不应。” 说到这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宋姑娘可识得白先生和苏姑娘?” 宋青君心道,果然。 她早就觉得奇怪,异事局中,最顶尖的情报分析师,除了她之外,还有她的同事——勉强也能算半个同门。 白濯墨。 就是天天戴着个金边眼睛的那货。 按理说,以白濯墨的性格,除非特别大的事情,否则他若来到这个世界,没理由不立刻来蜀中汇合。 若是他来了,宋青君也不至于一个人忙成几瓣。 以白濯墨的超高智商,这一轮不被拉进来的概率有点低。 所以,宋青君觉得,这位很大概率是触发了什么特殊剧情,或者陷在什么特殊情况里,这才无法离开。 如今看来,白濯墨的降临地点,恐怕就是北齐。 和他们异事局的苏医生一起。 联系白濯墨的性格,以及时代背景。 几乎是顷刻之间,宋青君的神色就猜到了白濯墨会怎么做——为了保护苏医生,他肯定会自称他们是夫妻。 但区区夫妻名分…… 眼前这位又是皇帝—— 宋青君心中一沉,却只能赌一件事。 那就是高澹是个心气很高的人。 少年得志,开国之君。 武学天赋绝世,智商出类拔萃,容貌惊艳绝伦。 这种硬件条件拉满的情况下,从来都只有女人前赴后继往他身上扑,把他捧得实在太高了。 很多人会以为,这种被倒贴惯了的人,骤然碰到一个不服从的,态度会是“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实在想多了。 能引起这种天之骄子注意,令他真要强取豪夺的,硬件要求实在太高了,一定是另一个天之骄子。 芸芸众生就像他脚下的尘埃,根本不会因为你是否驯服,就能得到他一个眼神。 就像他方才调戏燕思蓉一样。 与其说是对美人的见猎心喜,不如说是猛兽对美丽猎物的最后宽容。 该杀的时候,丝毫不会留情。 既然燕思蓉这种级别都不行,苏医生……应该还算安全…… 宋青君压下对闺蜜的担心,温温柔柔地笑了,字里行间却暗含锋芒:“不若我们与陛下来玩一场游戏?” “若是今天夜里,我们能救出被囚的同伴们,便算我们通关?” 高澹饶有兴趣:“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陛下既与白濯墨打过交道,自当知晓,我们异人手中,掌握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而这些知识,寻常异人不曾知晓,唯有我与白濯墨等特殊之人方知道。” “若是输了,相关知识,我等心甘情愿奉上。” “若是赢了——” 宋青君嫣然一笑:“希望各位能够允诺,我等异人,可以旁观这场惊天动地的祭祀。” “旁观”二字,她特意加重了音。 高澹显而易见地兴味盎然,问其他三人:“国师、秀荣王、太后,以为如何?” 南陈国师平静颔首。 尔朱须摩微微点头。 燕思蓉含笑道:“既是如此,便让我来加点彩头吧!” “若异人赢了,金银珠玉、武功秘籍、神兵利器、骏马美人,若有所求,我都会酌情赐予。” ****** 宋青君回来的时候,所有玩家都围了上来。 “头儿。” “宋姐。” “吓死我了,那精——” “嘘,别说了,洛阳都是他们的耳目,你不要命啦?” “若是这点,诸位大可不必担心。” 贾宥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就见这位白衣儒士微笑道:“此番住宅,被贾某设置了浅显的阵法,外人进入,犹如深陷迷阵之中。” “诸位可尽情交谈,贾某与故友喝酒去也。” 说罢,就施施然地离开了。 不知为何,玩家们却有点头皮发麻,不敢说话。 这时,先前一直跟在贾宥身后,却始终没开口的张英,望向宋青君:“你怎么看?” 宋青君平静道:“第一条主线,武林大会。” “不是真实的武林大会,而是打着‘武林大会’名头的祭祀。” 说到这里,宋青君顿了顿:“这个世界的高层,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 “他们想拿我们来当这个祭品。” 此言一出,玩家们立刻炸锅:“啥?” “凭什么献祭我们?” “武林大会为什么是祭祀?” 张英厉声道:“不要吵了,我来说!” 见所有玩家都安静下来,她重新坐回位置上,面色凝重:“你们也都看过武侠小说,武林大会一般是干嘛的?” “选盟主?” “除魔头?” “夺财宝?” 玩家们七嘴八舌,把可能性全都罗列了一遍。 就见张英面沉似水:“我们加载进这个副本,也一个月出头了,你们可曾见过什么孤立的武林门派?” 没有。 所有的武林门派,不是世家,就是名门,甚至是朝廷扶植的产物,乃至朝廷本身。 “所以,这‘武林大会’,就是系统的噱头。” “武林名门就是朝廷和世家名门,他们要争的,从来都是这如画江山。” “只是系统不能直接提示我们,否则就等于给我们放大水了,才间接用了‘武林大会’这个形容。” “刚才贾先生透露的情报,你们也都听见了。” “先是两百年前,天降异象,出过重大的事情。”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左右,季汉覆灭,从此中原再也没有大一统的王朝出现。” “二十多年前,前代秀荣王又将北魏上层屠戮一空。” “联想到他们反复提及黄河、星象、异人……我严重怀疑,当年是一场失败,或者说不那么成功的祭祀。” “那么问题来了。” “王公贵族,在古代,已经算是最顶尖的祭品了。” “能够胜过他们的,还有谁?” 玩家们哆嗦着说:“自然是我们这些天外来客。” 张英颔首:“北齐皇帝只是明着说了而已。” “难道你们真以为,你们在洛阳这么出格的行为,竟然瞒得过秀荣王?” 山岚“啊”了一下,旋即脸色就白了:“那我妈妈——” 张英安慰:“暂时不必担心,秀荣王招阿姨过去,想来也是要有个合适的理由,就近观察一下‘异人’。” “只是——” 哪怕秀荣王一开始没想到祭祀这茬。 可既然北齐皇帝都开了这个口,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古时的上位者,并不介意杀死成千上万,甚至更多的人。 尤其在涉及到“天子气”的情况下。 山岚有点惶恐地望向宋青君。 宋青君微微颔首:“张小姐想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之所以我代表玩家站出来,一方面,异事局的存在,很可能已经被玩家暴露给了北齐皇帝,我算是官方成员。” “另一方面,就是我的长相。” 北齐皇帝明显对容貌要求很高。 越是漂亮的女人,在他这里,“给面子”的机会越大。 但真要摊上大事…… “脸也不算有用。” “我们还是筹划一下救援行动吧!”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终于写到关键剧情了啊啊啊啊啊! 第93 章Q [ 呜死/五依/九医/九旗/七 】 三尺雪51(营养液1.4万加更) 晏寻真又一次来到了黄河边。 江底堆积的泥沙,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漩涡。 “原来如此。” 天上的星子如棋。 黄河的暗礁亦如棋。 星辰的光芒与轨迹,便似天然的密码锁。 就像南美的神庙,非洲的金字塔,一年只有神明诞辰那一日,光芒才能准确无误透过狭窄的缝隙,穿透进去。 都是星象原理。 “玩家们,还是疏忽了啊!” 难道他们就没有发现,主线任务第二条,迟迟没有完成吗? 也对。 生死危机之前,谁又会想到任务的进度呢? 可这两条任务,本来就是一件事啊! 活人做祭祀,本就胜过三牲六畜。 王侯将相,又是活人之中,地位最高者。 若是这样的祭祀,都不能起到成效。 除了“天时”不对之外,是否也失了“人和”呢? 【玩家们从来就没搞清楚一件事。】 【对上位者来说,一次的失败,虽然会让他们反省。】 【但下一次,他们的思路肯定是“我都要”。】 既然上一次的祭祀,帝王将相之死,北魏的摇摇欲坠还不够。 那么这一次就继续加码。 玩家们要死。 北魏也要灭。 “这是北齐皇帝和南陈国师心照不宣的秘密。” “因为当年,只有尔朱须摩没有追出去。” “也唯有她,不清楚,那位‘刘叔叔’,究竟通过这场祭祀,得到了什么东西。” 而且,所有人都忽视了另一件事。 为什么高澹出场的时候,言之凿凿,认为燕思蓉必定是天下第四位大宗师。 却在见到对方毫无武功,“不是本人”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不要小瞧任何人。】 【哪怕他看上去像个疯子。】 ****** “异人们究竟会用什么手段来劫囚呢?” 高澹兴味盎然地倚在榻上,手中价值连城的玉杯,被他的手一衬,反而像是地上最普通的石头。 “白爱卿,你如何看?” 白濯墨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这大半个月来,他为保住北齐玩家们的性命,与这位至尊帝王斗智斗勇。 从而深刻了解了对方的本性。 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一个用疯狂掩盖真实内心的人。 正因为如此,白濯墨其实并不希望玩家们来劫囚。 虽然情报缺失,但贾宥的提议,高澹的赞同,都让白濯墨生出非常不详的预感。 尤其是贾宥那句“国之大事,在戎与祀”。 值得被这位毒士后裔强调两遍的内容…… 白濯墨十分怀疑,战争,或者争斗,本身就是祭祀的一环。 他相信,宋青君也猜到了这一点。 可他们没有办法。 异事局必须拯救玩家。 北齐玩家至少有一两万名,基本都落入了高澹的手里。 全球的眼睛盯着,异事局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不能就这么放弃。 【可要是赌输了呢?】 【若是他们根本不信守合约……】 就在这时,有人来秉:“南陈,陈王,陈泽之,奉国师密诏,求见陛下。” 陈泽之。 “陈”为南陈国姓,“之”为道教名字。 删掉这两个字的话,那就是—— 泽。 白濯墨已经了然,面上却分毫未险,就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波澜。 否则,以高澹的敏锐,定然能察觉。 这也是十多天来,他在丰富的斗智斗勇,得出的经验。 【系统对第一批进入的玩家,寄予了更多期待。】 【不光因为他们有更多的积分,还能兑换身份。】 【而这天赐的身份,若不是第一时间被发现,或者自己曝光,土著是没办法知道的。】 要是随便一个玩家落到NPC手上,禁不住严刑拷打,就将核心玩家们的资料全都卖掉了,那才是天崩地裂。 【心跳游戏】当然不会坑害玩家,早就对此做了防护。 白濯墨在这十几天的时间中,已经发现,玩家们可以说来自蓝星的知识,甚至八卦。 所以他们把异事局的存在招了。 因为这属于华国官方组织,但不是【心跳游戏】的官方组织。 但涉及到【副本】、【玩家】、【道具】等游戏内容,所有土著听见都是“#$%……&*()”这样的内容。 像噪音,更像杂音。 甚至会被直接屏蔽。 这看上去当然很神异,却也有效防止玩家们的底被掏空。 同时,也掩盖了玩家能用积分兑换身份的事实。 除非你自爆身份,行为上被人看出来。 否则,谁都无法确定。 既然白濯墨在这么不利的情况下,都已经测出了这一点。 他相信,宋青君肯定也测出来了。 所以,在跟随贾宥一起去现场的情况下,张英任由宋青君发话,自身则一言不发。 显然是早就打过招呼的。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宋青君长得更好看,他们要对症下药。 另一方面,就是张英的身份,哪怕在河西那边可能暴露,可在其他地方,还是非常干净的。 既然如此,泽冒险前来…… 白濯墨听见了两个脚步声。 然后便是——“泽之,拜见陛下。” “免礼。”高澹懒洋洋地说,“国师有什么话带给朕?” 泽却摇了摇头:“并非国师有事,而是我身后这位异人——妆妆姑娘,求见了国师,希望国师能卖个人情,让她来见陛下。” “哦?”高澹来了兴趣,略略打量了妆妆两眼。 虽然不是美女,有点遗憾。 可胆敢来主动见他,那就不是普通人了。 “妆妆姑娘,有什么话想和孤说?” 高澹刻意拖长了音,眉宇间的三分慵懒,瞧着竟然像是调情。 妆妆沉默片刻,才道:“异人之中,有一部分人,拥有异宝。” “我就是其中之一。” 听见妆妆的话语,白濯墨心中一震,睁开眼睛。 就见妆妆双手紧握,鼓起勇气:“我愿意将它交给陛下,希望陛下能取消这一场救援比试,直接将玩家们放归!” “哦?” 高澹终于来了兴趣。 他第一次坐直了身子,正眼打量了妆妆几眼,才轻飘飘望向泽:“这是国师的意思?” “妆妆姑娘不知内情。”泽答非所问。 “至于我……本就是无根浮萍,兴或亡,对我又有什么所谓呢?” ? 妆妆疑惑地望向泽。 什么意思? 不是泽分析,救援玩家的行动,有可能是另一场祭祀。 妆妆问他们是否要去询问国师,甚至愿意送上自己的【魅惑口红】。 泽沉吟许久,最终点头,等问了国师后,国师忽然问泽“怎么看”吗? 然后泽就回答了一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国师就让他们来找高澹吗? 讲道理,妆妆其实没听懂国师和泽之间打什么哑谜。 也不知道眼前这位红衣皇帝,又和泽在打什么哑谜。 她只是怔怔看着泽,又看了看高澹,就见高澹朗声大笑起来:“有趣,有趣!” “莫非江湖传言是真?国师当真命不久矣,才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竟然想起自己也是刘氏后裔,愿意承担一份天命?” “可朕不许。” 就见高澹面上带笑,神色微冷:“回去转告国师。” “棋局开始,由不得他退缩。” “这洛阳城中,究竟是朕,是他,还是那已经贵为北周太后的严氏女拥有天子气,一见便知。” “朕都不惧成为祭品,他都已经七老八十了,又来枉坐什么看破红尘?” “唉?”妆妆失声惊叫,“你不是说——” 说她不是吗? 高澹含笑道:“朕何时反驳了?” 妆妆回忆先前看到的剧情,这才发现,好像只有尔朱须摩一人旗帜鲜明,否认了燕思蓉的身份。 南陈国师和高澹都默不作声。 “可,可不是说,长相不同,也不会武功吗?”妆妆讷讷道。 何况,她也没看出,太后脸上有整容的痕迹啊! 此时,行宫之外,传来喧哗之声。 应当是玩家开始劫营了。 就见高澹面带微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开始了啊!” 下一秒,系统提示响起。 【全体玩家,主线任务第一条——获得“武林大会”邀请帖,参加武林大会,正式完成。】 【奖励积分,50。】 没等玩家们高兴呢! 接二连三的系统提示接踵而至。 【全体玩家,主线任务第二条,成功救援OR杀死北周太后“燕思蓉”。】 【选择“救援”的玩家,任务失败。】 【一刻钟之后,迎接抹杀。】 啊?为什么? 没等妆妆反应过来,就见下一条。 【选择“杀死”的玩家,任务失败。】 【一刻钟之后,迎接抹杀。】 为,为什么? 【全体玩家,主线任务第三条,亲眼见证“汉幽帝定陵”开启,即将因为玩家团灭,宣告失败。】 【三尺雪,以及后续衍生相关副本,将永久封存。】 玩家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闻到了腥臭的气息。 原本平静的黄河里,出现无数浮肿的尸体。 那是二十年前,死在黄河之中的厉鬼冤魂。 它们不甘,它们哭嚎,它们寻找替身。 此时,天空之中,荧惑“留”于心宿。 原本的黑夜,被莫名的血色染红。 “果然。” 就见高澹将酒杯随手一掷,含笑道:“只要当年接触‘钥匙’的三人齐聚,又有足够多的异人汇聚,原本封存的仪式,就能被重新续上。” “就看今朝,究竟死掉得是哪个‘皇帝’。” 【怎么办?】 【什么情况?】 【没办法了吗?】 【啊啊啊啊,不要啊!】 正当游戏内外,都是一阵绝望和哀嚎的时候。 天空之中,忽然飘落雪花。 全体河西玩家的系统面板中,弹出一行血红的提示。 【你们是否愿意付出所有的声望和积分,交换一次奇迹,迎接“北山宫主-风遥极”降临?】 作者有话 说 ** 好啦!不要说主角不出现了,接下来全是主角的戏份,铺垫全部结束,只剩解谜环节。 以及,某位大骗子很快也会出场的。 第94章 三尺雪52 【啊啊啊啊啊啊!】 【交交交交,全部上交!】 河西玩家泪流满面,拼命点着确定。 然后就见到自己的系统面板上,出现了一个【0/55555】的进度条,前方的【0】正以飞快的速度变换。 却在上了之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见底了。 霎时间,所有玩家的心都是一沉。 哪怕解锁北山宫声望系统以来,他们兢兢业业做任务,已经做了三周多。 但日常任务就给1-2积分,最多不超过4积分,周常任务也没有超过10积分。 大家勤勤恳恳,手上普遍也只有六七十积分。 再有就是河西玩家的数量并不多,也就不到五百人。 考虑到他们还花了一部分…… 【如果当时没花出去就好了。】 【如果我勤快一点,把这周的周常任务也做了就好了。】 北山宫中,留守在此的玩家们,已经泣不成声。 所有人绝望地看着只推进了一半多一点的进度条,甚至有人开始对着直播,泪流满面:“爸爸,妈妈,你们要好好的——” 就在这难言的悲怆气氛中,原本停滞不动的进度条,忽然猛烈推进。 转瞬就迈过四万大关! 所有玩家还没明白过来的时候,视角已经被强制切换,变成过场CG模式。 【张华走上了雪山之巅。 明明风雪漫天,可所有的雪花,都好似畏惧那道孤绝的背影,纷纷避开,创造了一个绝对的禁区。 又或者,眼前这个男人,本身就是统御风雪的君王。】 【张华不敢直视这道身影,远远就已经行礼:“启禀宫主,异人随商队前来,已经到达山脚,兴许是听闻了收徒传闻,想要拜入我北山宫门下。” 说罢,张华顿了一顿,又道:“异人身份莫测,心思难辩,观其言行举止,对我等充满轻视。” “既瞧不起我们,又想从我等手中获取功法、典籍。” “此等品性,委实太过卑劣。” “不如将他们悉数囚于地牢之中,引出操纵异人天降的幕后之人。”】 瞧见这一幕,玩家们无不后怕。 敢情他们降临之初就已经被北山宫发现,并且监听了他们的对话? 想到当时他们说了些什么,就连最大胆的玩家,都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一道声音。 明明如此低沉、醇厚,是前所未有的动听,却令人的内心不自觉泛起寒霜。 哪怕隔着屏幕的观众,那一瞬,也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吃力起来,血液乃至思维,都为之冻结。 【风遥极没有转身,只是平静开口:“异人之中,可有老、弱、幼、女、残?” 张华怔了一瞬,才道:“皆有。” 风遥极又问:“此五种人,精气神如何?” 张华已经明了,不由面露愧色,低头回禀:“虽满面郁结、惶恐难安,但并不操持贱役,也不承担苦力,异人之中的健壮男儿,还会扶助他们。”】 然后,系统就播放了一连串的剪影。 是初来乍到的河西玩家们,给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行动不便的部分玩家们,做简易担架,将马车让给他们。 是男玩家们主动用身体,把女玩家们遮挡在队伍中心,轮流为她们守夜。 是收徒大会上,张英纵马而来,为玩家们解围。 伴随着的,便是风遥极平静的话语。 【异人之中,若有为同伴挺身而出,甘冒生死之险的,北山宫可不计世界之别,将之收入门墙。】 下一秒,系统提示。 【君子不镜于水,而镜于人。镜于水,见面之容,镜于人,则知吉与凶。】(注1) 就在这句提示之后,四万多的进度条,缓慢停了下来。 【不,不会吧?】 【还是不够吗?】 【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北——】 【等等,你们看,进度条!】 就见本来停滞的进度条,再次推动! CG再次切换。 【孙建平迷晕四名玩家,将他们拖到悬崖边,系到歪脖子树上,再用大石将绳子压住,最后拿出小刀,将每股麻绳割断三分之一。 只要时间足够,麻绳断裂,他们就会自然死亡。】 【“招来这等居心叵测之徒,是属下失察!” “请宫主责罚!” 单膝跪地的张华,不敢抬头,却听见风遥极的声音响起:“换几根粗绳子,将他们重新绑一次,继续挂在这儿。”】 玩家们:????? 接下来,镜头切换。 是张英、高峰和其他玩家,齐心协力,不惜身系麻绳,亲自爬到陡峭的悬崖之下; 是每个人都竭尽全力,为了救人磨红双手。 【夫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恶人者,人必从而恶之;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注2) 也就在这一瞬,原本还差一万多的进度条,瞬间补满! 系统的提示,随之响起。 【全体河西玩家,因为自身的善行,触发了隐藏任务——《河图赤符》!】 【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曷足比焉!】(注3) 而就在这句提示之后。 漫天的风雪,降临于黄河之上。 原本神色轻佻,漫不经心的高澹,破天荒站直了身体,望向黄河的方向,露出凝重之色:“那是什么?” 另一边,北魏皇宫之中,纵横二十余年,转战三千余里的秀荣王尔朱须摩,手心竟不自觉沁出冷汗。 “好夸张的力量。” “居然能够调动天地气机,这还是人吗?” 而在南陈营地之中,南陈国师轻叹一声:“十六年了……” 原本被无形力量拉往黄河边的玩家们,身体就像被冻结一样,动惮不得。 他们的耳边乃至脑海之中,原本传来的鬼魂哀嚎,也像被无形力量震慑,没办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可玩家们没有任何欣喜,只有难以言喻的恐惧。 连他们自己都没办法说清的恐惧。 原本生死关头都面不改色,泰然自若的燕思蓉,却流露出难以言喻的肃然,轻声呢喃:“……你为什么要来呢?” “你不该来的。” 而在另一边,朝真观主姜宁望向一旁的张华,眉头紧锁:“贵宫主——” “抱歉,在下也不曾知晓。”张华虽然同样惊讶,却彬彬有礼,“宫主行踪莫测,非我能探听。” 此时此刻,唯独洛阳的贾宥,凝望苍穹,赤红的星辰宛若流火,落在心宿之中。 “荧惑守心——果然,我没有猜错。” “诸葛偃,严思蓉……你们竟这样瞒我。” 而就在这一瞬,黄河之中,竟卷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异事局之中,有专家猛地站起来,失声惊叫。 “洛阳附近的黄河水深只有1-2米。” “这样的水域深度,如何能掀起犹如海啸一样的波涛?” 可无论局外的观众如何震惊,滔滔黄河之水,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掀起,混杂着混浊的泥沙,形成又像海啸,又像泥石流的天灾。 而在这黄沙、泥浆与河水的混合之中,又有无数冤魂的面孔,若隐若现。 如今的黄河,已经不再是黄河,而是随时能吞噬无数性命的泥沼! 在这极其恐怖的泥沼之中,又有无尽河水咆哮,不断成型。 映着天上的血与火,简直就像一条即将腾空而起,席卷黄河两岸,瞬息之间,就能淹没整个洛阳的蛟龙! 百晓生盯着游戏面板,心魂欲碎。 就在这时,他听见诸葛偃轻声道:“你可知,二十多年前,一位出身刘氏宗室,又极其擅长观星的术士,做了何事?” 百晓生知道,诸葛偃提到的这位术士,就是二十多年前,错误将“荧惑在心”,认成“荧惑守心”的奇人。 认错大灾之象,又有通天之能—— 百晓生声音干涩:“他和你什么关系?” “姑且可以算……至亲的表兄弟,以及同门师兄弟?” 诸葛偃好脾气回答了百晓生的问题。 然后,他轻叹道:“他以数十万平民,两千余名王侯将相,一个国家,以及一位破军星入命,绝世凶神的命,换来了一件东西。” “什——什么东西?” “一纸婚书。” 本以为会听见什么惊世骇俗言论的百晓生愣住了:“婚约?” “殷商时期,帝王祭祀有将心爱的妻子许配给先祖的习俗。” “便是希望已经升天成神的先祖,能够庇佑爱妻的安宁。” 百晓生学贯中西,通晓古今,自然清楚殷商时代,确实有这样的习俗。 但诸葛偃特意提出来,再加上现在的情况—— 百晓生眉头一皱:“若是先祖表示‘同意’,甚至很喜欢——” 诸葛偃“望向”百晓生,平静地说:“那这位王后就会选择自尽,去天上陪伴对自己青眼有加的帝王。” 片刻的沉默后,百晓生才道:“殷商时期的王后,也是大祭司。” “祭司去陪伴自己的神灵,并非夸张。” “但在汉代之后,以孝为尊,古老的巫祝已经绝迹。” “这时候被献上的,就不可能是自己的妻子,而是——” 自己的女儿。 “他确实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诸葛偃轻声道。 “幽帝一生未曾立后,椒房之位空缺。” “而季汉历代皇后,多为吕氏之女。” 这也就代表,如果再进行一次复刻。 以无数人的牺牲,一国的葬送为代价,唤醒沉睡的天子。 再为故去的天子,献上一位绝世凶神之女为妻。 “她确实有可能成为‘皇后’。” 哪怕是下一秒就要死去,永远沉睡于帝陵的皇后。 说到这里,诸葛偃顿了一顿,才道:“北魏本代秀荣王,名为尔朱须摩。” 百晓生瞳孔骤缩:“须摩提——婚姻……” “他想通过这桩强行捆绑的婚姻,获得打开汉幽帝定陵的钥匙!” “等等,必须用这种级别才能打开的大门钥匙——” 百晓生猛地转过头,望向诸葛偃:“传国玉玺?” 诸葛偃轻叹道:“他以为是。” “实际上呢?” 诸葛偃答非所问:“幽帝留下了一柄剑。” 剑? 若说汉代最出名的剑…… 几乎是一瞬间,百晓生就想到了副本名。 【三尺雪。】 等等,该不会是…… 下一秒,百晓生的视角,强行被切换到系统CG。 就见那绝世孤高的男人,迎着凛冽的寒风,映着孤冷的血色,面对呼啸的“黄龙”,抽出了佩剑。 饰以七彩珠,配以九华玉。 寒光逼人、刃如霜雪。 百晓生脱口而出:“果然——!” 【赤霄!】 然后,他就听见了“风遥极”平静到冷酷的声音,压过惊天狂涛。 “无角之物,池鱼之属。” “竟也妄想积水成渊,掀起洪浪?” 作者有话 说 ** 注1:君子不镜于水,而镜于人。镜于水,见面之容,镜于人,则知吉与凶。 白话文为:君子不用水来当镜子,而是拿别人来当镜子。用水当镜子可以看到的是容貌,而用人当镜子则可以知道吉凶对错。 注2:夫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恶人者,人必从而恶之;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 白话文为:关爱别人的人,别人也必定会关爱他;给别人利益的人,别人也必定会给他利益;憎恶别人的人,别人也必定憎恶他;残害别人的人,别人也必定残害他。 注3: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曷足比焉! 白话文为:受命的符瑞,以人为本应当放在第一位,天下万里归于诚信,不需要去议论感情恩怨。周朝的白鱼(曾被认为是祥瑞的象征),怎么能与之相比呢! TAT今天加更不了了,这章我写了五个小时,以头抢地。 第95章 三尺雪53 “哐当——” 听见“风遥极”的话语,异事局的会议室内,一位须发皆白、满脸沟壑的老者,猛地站起,不顾摔落一旁的水杯和东倒西歪的桌椅。 众人一见,大惊失色。 “老爷子您怎么了?” “老爷子您悠着点,坐下来,喝口水,慢慢说。” 老者浑身颤抖,虚空指着游戏屏幕的方向:“无角之物,池鱼之属,积水成渊,掀起洪浪,这是说蛟啊!” “黄河走蛟了!” 众人脸色一白,却强装淡定:“意思是,黄河里面有蛟龙?” “胡闹!”老者气得半死,“蛟是蛟,龙是龙,怎么能混为一谈?” “龙两角分叉,蛟是独角或无角。” “龙天生就是神裔,蛟要么是龙与鱼、蛇的后裔,要么就是由鱼、蛇进化而来。” “龙的职责是行云布雨,蛟所到之处,却会掀起洪灾。” “所以,我国古代才会将山洪暴发、洪水泛滥等天灾称作‘走蛟’,认为这是蛟在陆地的深渊、水潭中,修炼够了一千年,随河流入海,要化为真龙了。” “你们难道没不奇怪,为什么一些古桥下面会悬挂着一柄铁剑吗?” “目的就是为了山洪爆发的时候,让蛟不敢冲坏桥梁啊!” 众人低头认骂。 却也有人反应很快:“若这么说,黄河屡次决堤……” 难道就是无赤霄剑,或者刘氏天子镇压的原因? 这也有点太离谱了吧! 这副本把刘氏天子抬得太高了吧? 这时,忽然有人想到了什么,立刻翻出了黄河水患记录,然后紧张地叫了起来:“汉代有史记载的,造成河道迁移,受灾严重的大型黄河水患,只有一次。” “就是发生在王莽篡汉时期。”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片刻之后,才有人错愕发问。 “你是不是看错了?黄河不是天天发大水吗?” “对啊,我印象也是,黄河泛滥成灾,连年都是修河、治河,死伤者不计其数,汉代怎么会没有?” “会不会是汉代不记载相关记录?” 最后这句外行话,让所有懂行的人都怒了。 “天上星辰,地上河流,这都是古代王朝必定记载的重要情报。” “每逢黄河水灾,朝廷要拨款赈灾,流民要想办法安置,河道说不定还要疏通、乃至迁移,皇帝还要祭天告地。” “你以为这是想抹就能抹去的吗?” “没记载就是没有!” 伴随着斩钉截铁的话语,会议室又沉默了。 “不,不会吧?”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干笑道,“难道真有蛟龙……呸,呸,蛟在黄河水底作孽,掀起洪灾,要成真龙?” “而历代汉室天子,承担起了镇蛟斩蛟的使命?” “这也太玄幻了吧?” “难道不是黄河泥沙堆积,加上生活在周边的人太多,滥砍滥伐,导致环境进一步恶化,形成恶性循环吗?” “这,这才应该是南北朝以及之后的朝代,黄河的泛滥更加严重了,大型水患不绝于书的原因……吧?” 老者听见这话,好不容易喘上来的一口气,又快断了。 “你懂什么!” “黄河泛滥,自古有之,否则也没有大禹治水、划分九州、铸造九鼎,从此九鼎成为至尊的象征。” “殷商五次迁都,都因水灾而起。” “反而是周到汉这段时间,确实不见黄河大型洪灾的记载。” 便有人结结巴巴地问:“为,为什么?” 老者长叹一声:“周……兴许是周有周文王,留下了什么。” “倘若神话为真,周文王必定是一位通天彻地的人物了。” “而秦……秦的先祖,名为伯益,因为跟随大禹治水有功,为表彰他的贡献,舜帝下‘皂游’。” “皂就是黑色的意思,游是旌旗的流苏,可以指旗帜。” “这也就是,为什么秦国明明被分封到了西方,又自称白帝后裔。本应以白色为正统,以‘金’为德,却举国上下皆崇尚黑色的原因。” “因为从伯益开始,他们祖传的旗帜就是黑色,以此来展示自己的根本。” “更不用说秦文公梦见黄龙,秦始皇得见黑龙,都与‘水’息息相关……最后秦朝选了水德,怕是也有相应的镇压之法。” 说到这里,老者看着一张张“原来如此”的面庞,恨不得拄着拐杖,将他们都打一顿。 “还有那柄剑!” “那是帝道之剑赤霄!” “昔日汉高祖刘邦于大泽之中,手持此剑,醉斩白蛇,创下不世基业。” “至于白蛇——” 老者恨铁不成钢地说:“方才已经说过,秦国自称白帝后裔,白蛇即为白帝子。” “那一剑斩掉的,何止是一条蛇,乃是秦国已经摇摇欲坠的气运啊!” 有人怯生生举手:“为什么您刚才提到了黄龙、黑龙,最后又变成白蛇了呢?” “龙、蛇、蛟……这三种说法,按照您的说法,或者说,在古人的看法里,应该区别很大吧?” 老者没有生气,目光重新移向直播:“这恐怕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汉朝是不承认秦朝的,汉室自认延续了周朝的天命,依旧为火德。” “若在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这只是一次带有神话色彩,但本身却是为政治服务的天命结构。” “可若‘气运’一事为真……” 秦朝的气运,仅仅为蛇。 究竟是王朝末年,气运衰微,亦或当时的秦皇,没有天子气。 还是汉室不认秦朝的说法,有某种逻辑支撑? “若是采用这个典故——或者说神话为真。” “高祖斩蛇,平帝还命。” 老者眉头紧锁:“这个典故,又是否用了呢?” 若是用了,东汉、西汉,各分二百年。 根本不会有所谓的季汉啊! 想到这里,老者神色凝重地望向游戏直播屏幕。 黄河之中,奔腾的“蛟”。 究竟是北魏的气运? 还是季汉残留下来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还有“北山宫主-风遥极”的服饰。 纯白如雪,不染尘埃。 西方白帝,主金,主兵戈。 北山宫位于河西,确实在汉朝疆域中被认为“西”的部分。 以武力震慑河西的北山宫,一宫之主衣着洁白,倒也说得过去。 但—— “还是有很多未解之谜啊!” 老者如此哀叹的时候,呼啸的巨浪,已经无限靠近岸边。 狂风之中,没有电闪雷鸣。 但高悬的血色天空,无法窥见的星辰; 冤魂厉鬼的无尽哀嚎,犹如最剧烈的疾风,始终在所有人心头萦绕。 饶是直播镜头外的观众,面对这种黑云压城的恐怖场景,都开始心慌、气短、头晕,甚至有人喘不过气来,直接晕倒在地。 “不对,快点通知所有人!” 异事局反应过来了:“画面之中,藏有污染!” 哪怕经过了游戏的屏蔽,可这份污染,依旧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异事局一边兵荒马乱去发通告,另一边则非常担心。 玩家们的状况如何? 玩家们的状况当然不好。 如果说污染对于现实观众来说,顶多是“1”,充其量就是缺氧导致的头晕目眩,甚至呼吸困难。 玩家们的感觉,就像自己的脑海里有一块金属板,不断有人在用指甲刮。 那种无处不在的噪音,带来的焦虑、烦躁、不安,足以将任何人吞没。 假如玩家们现在手上有武器的话,甚至有可能会给自己的脑子来一刀,试图将这种声音驱赶出脑海。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让自己丢了性命…… 在这种诡异的冲击之下,他们已经顾不得许多。 可他们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一方面是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固定住。 就像被五花大绑在祭坛上的牛羊,动弹不得。 另一方面,则是有一股极其冰冷的气机,萦绕在天地之上。 就像那则名为《白雪皇后》的童话一样,魔镜的碎片落入孩童的心脏,让孩童变得铁石心肠。 这份本来要冻结他们情感的冰冷,却在这时锁住了他们最后的理智,没让他们彻底陷入崩溃。 【就好像自己的大脑,成为两股力量的角力场。】 勉强还有几分理智的玩家,心中都这么想。 【倘若一股力量来自河水和祭祀,难道另一股力量——】 他们凝视着那道孤绝的白色身影,心中升起的,不是感激,而是无可言说的敬畏。 就像对着巍峨的高山,无垠的大海。 而非活生生的人类。 若是仅仅被余波扫到,还被庇护的他们,都已经这么痛苦。 这个男人,究竟在面对什么级别的力量? 就在这时,天地之间的风声,以及冤魂的呼号,似乎变换了音节。 像是某种悲戚,又像是某种怨憎。 更像回应“风遥极”的话语。 【刘氏……天子……】 【女主……吕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何独独……刘氏……天命……】 【我等……竟为……孽龙……尚且……不允……】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原本已经压过月华的荧惑,进一步大方光芒! 血色的光芒,竟彻底遮蔽冷月之光! 【荧惑——守心——】 【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 疯狂的河水,混杂着泥浆,竟然真的形成狰狞的黄龙形状。 唯有额头短短的一截,证明它是蛟非龙。 它咆哮着,冲向洛阳。 【我要——化龙!】 他们见到了雪。 也见到了月。 纷纷扬扬的雪花,遮蔽了丑陋的泥沙。 被血色遮住的月,透出清辉的月华。 南陈国师轻叹一声:“又是这样的剑法。” 蛟还在咆哮,还在试图冲击。 可它的“身体”,或者说,汇流的河水,却断成两截。 凝聚的“头颅”,就这么如同泰山一般落下。 却轻若鸿毛,只留下一地的积水和泥沙。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第二更!(我努力TAT) 第96章 三尺雪54(营养液1.5万加更) 面对潮水的褪去,所有人都有种恍如一梦的感觉。 就这么结束了? 难道不应该像隔壁日岛的动漫里,先嘴炮几回合,再你来我往打几回合,把主角打到残血濒死,再嘴炮几回合,主角抒发自己的信念后,残血开大,反败为胜吗? 哪怕不是日漫套路,也该像武侠小说一样,你来我往,招式千变万化,打个几天几夜。 或者像玄幻小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怎么一瞬间就没了呢?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玩家们在看到天空血色更浓的时候,紧张归紧张,却有种“你看我就说吧”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就像漆黑的大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风遥极”。 出手之阴毒;锋芒之幽蓝,无不证明刀锋上涂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可就在TA以为自己得手的那一瞬,却猛地发现不对。 此处竟空无一人! “因为速度过快,卡的时间又太精准,导致袭击到来的那一刻,本体消失,残影却还留存吗?” 除了这个逻辑之外,再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偷袭者会上这么简单的当。 可这也就意味着,双方的武功差距—— 犹如天渊! 下一秒,就见偷袭者像炮弹一样,被击飞到数百米之外。 面对这样的重击,偷袭者却在数十米后,便稳住身形,擦拭唇边鲜血。 等这人抬起头来之时,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竟是秀荣王尔朱须摩! 那位白日气势凛冽的御姐,此时已经平添了几分阴柔,神色也像淬了毒的利刃,含笑道:“温侯后裔,确实不凡。” 玩家们见状,心中都是吐槽。 大姐,你被打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这种高姿态。 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可如宋青君、白濯墨这等心细如发之人,不由微微皱眉。 不对,这个人不大像须摩。 哪怕容貌一模一样,可气质,谈吐,说话的方式,都差得太多。 这时,他们就听见了风遥极平静的话语:“赤霄落于你手数载,都无法勘破天机。” “此番惺惺作态,亦对颜面无用。” 尔朱须摩却捂着受伤的胸口,疯狂大笑起来:“颜面有何用?手中利益才是真的!” “当年若来得是你,而不是严氏女,或许还能强行将我斩杀于本体之中。” “如今我已占据此女的身体,成为季汉的太后!” “尔等季汉臣子,若想要解开禁术,便无法对我动手。” “若非受制于此,你方才一剑便能杀了我,何至于与我说这么多!” 此言委实太过震撼,令观众和玩家们,甚至本土居民们都傻了。 北魏太皇太后尔朱娥英摇摇欲坠,不断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 “我与妹妹从小一起长大,姐妹亲密无间,怎会连她被孤魂野鬼夺舍都看不出来?” 可在内心里,又有一个声音提醒,这个人说得并没有错。 她们姐妹的关系,也没有亲近到一起长大,无话不谈的程度。 这就是大家族的弊病了。 虽然年纪只差一岁,又是一母所出,本该亲密无间。 但尔朱家乃是秀荣豪门,仆从如云,每个小主子一出生,就配了五六十个奴仆,只伺候一人。 在这种教养环境下,兄弟姐妹之间本就不算亲密。 何况尔朱须摩很早就展现了非凡的武学资质,尔朱荣对这个次女花了极大的力气培养,在尔朱须摩很小的时候就带她上战场。 长女则生活在绮罗、珠玉、鲜花围绕的锦绣堆里。 这让她们姐妹的关系更加生疏。 事实上,她们的关系真正好起来,恰好是父亲身陨,尔朱家即将覆灭,北魏也要国破的生死关头。 是以血缘开始,以家族利益为凝结,最终牢不可破的关系。 这样的关系远比单纯的姐妹情谊深厚。 所以,尔朱娥英从来没想过一个问题——妹妹还是原来的她吗? 可在细想之后,尔朱娥英就摇了摇头。 她相信一个人可以装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 但她不相信一个人在大权在握的情况下,能装十几年不被发现。 哪怕是她曾经那位沦为傀儡,被压制了一生的丈夫,不也一等到她生产就大喜过望,以为天赐良机,谋杀了她父亲吗? 若是妹妹被人所夺,这些年来,不可能对她没有半分恶意。 尤其是,听此人说辞,极有可能是当年哄骗父亲那位刘姓方士。 尔朱娥英对这位“反贼”自然不乏了解。 就像大部分男人一样,官位越高,后宅的美女越多。 倘若此人真夺了自己妹妹的身体十六载,秀荣王府早就该美女成群,日日侍奉,又岂会如此冷清? 就在尔朱娥英准备出声反驳的时候,风遥极的声音已经传来:“兆遇金水工相,卦遇父母得位。” “尔朱须摩”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博学如南陈国师,沉默不语。 高澹却笑出了声:“北山宫主可真是妙人。” 游戏外,异事局的众人们也下意识望向老者:“老爷子,您——” 能不能解释一下这番话? 咱们听不懂啊! 老者没好气地说:“这是西汉一则婚姻卜词。” “西汉末年,王莽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汉平帝,从而加强自己的权势,却又不肯被人说自己想要学习霍光。” “所以,王莽搞了个迂回曲折的戏码。” “他首先建议为汉平帝充实后宫。” “在汉代,靠女人得宠,一跃成为外戚,是通天之途,人人都想走这条捷径,贵族们挤破头也要把自己女儿送进宫里去,竞争非常激烈。” “王莽再故作谦辞,促使太皇太后,也就是他的姑姑王政君,将包括他女儿在内的王氏诸女全部淘汰。” “因为对王政君来说,娘家的女孩子,扶持哪个都一样。” “可对王莽来说,若皇后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其他王家女,就会影响他的计划。” “所以他要通过这种方式,一边树立自己的好名声,一边排除所有的竞争者。” “王政君不知王莽的算计,还当王莽确实不慕富贵,就将王氏女子的名字全部划掉了。” “王莽见计谋得逞,又唆使自百姓至公卿大臣纷纷上言,极力推荐他的女儿重新入选,甚至直接被聘为皇后。” “当时最出名的经学大师,也是汉朝宗室刘歆,本来就和王莽关系极好,又看出王莽的用意,便站出来为这桩婚姻背书,宣布他对这桩婚事的占卜结果为——兆遇金水工相,卦遇父母得位,所谓康强之占,逢吉之符也。” “刘歆名气极大,身份又十分特殊,他的占卜,在当时无人不信。” “太皇太后见上至文武,下至百姓,都成了王莽的应声虫,将皇室架到台子上下不来,迫不得已之下,同意王莽的女儿成为皇后,即为孝平皇后。” “王莽因此权倾天下。” “孝平皇后娴熟贞静,为人贞烈。” “王莽篡汉后,本来希望她再嫁,她却坚决不肯,不断装病,从此不再见人。” “长安被攻陷后,皇后叹息道:‘何面目以见汉家!’,从而投入火中。” 说到这里,老者顿了一顿:“对古人来说,‘挫骨扬灰’是极其可怕的刑罚。” “曹丕将发妻甄氏赐死后,命人将她被发覆面,以糠塞口,使她的灵魂无处申冤,已经是惊世骇俗的大事,极其惨烈的行为。” “孝平皇后纵身入火,自毁容貌乃至躯体,等于放弃了死后下阴间被祭祀的机会。” “按照汉代的生死观,容貌被毁掉的魂魄,就算去了九泉之下,家人也无法辨认其面目,只能做孤魂野鬼。” “可见贞烈决绝。” 众人听老者说了半天,还是云里雾里。 最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所以,风遥极说这话的意思是——” 老者看着这群完全不懂华国古代文化的家伙,痛心疾首:“这不是说得很明白吗?” “刘歆此番占卜,不知是真卜出吉兆,还是为了取悦、讨好王莽所说,可这桩婚姻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后世千年,都认为孝平皇后是难得的烈女,王莽却是不世的乱臣贼子。” “皇后的名声和德行,并没有因为她父亲的不堪就被连累。” “同理,放到尔朱须摩一事上,便是风遥极认为,尔朱须摩是好女人,占据她身体的男人却不是好东西。” “而且,尔朱须摩未必没有自我意识,甚至这些年一直是她自己在控制,只是到了关键的时候,这才身不由己。” “就像孝平皇后无力阻止父亲篡权夺位,只能以‘装病’的方式来反抗父亲对自己的安排一样。” 说到这里,老者沉吟片刻,又道:“不对,不止。” “风遥极寥寥数语,足见经、史功底,他不可能单纯只是提刘歆的卜辞,很大概率还有多重含义。” “若说刘歆此人,除了经学造诣深厚之外,最出名的事情,就是为了避讳汉哀帝的名字,改名为刘秀。” “后来,也是因为他应了这个谶,才选择造反,最终兵败被杀——” “河西那边激活的隐藏任务又叫《河图赤符》,伏赤符……” 老者盘点一番,心中不由骇然:“难不成占据尔朱须摩身体,乃至策划当年河阴之变的,竟是同一个人?” “而且此人有极大概率是刘氏宗室,也擅长星象、占卜。” “如此衍生,莫非当年王莽篡汉一事,也另有隐情?” 听到这里,忽然有人说:“确有此事。” “洛阳玩家在黑市倒腾东西的时候,就说过当年秀荣王麾下,有一刘姓方士,曾经深得秀荣王信赖。” “后来前代秀荣王身死,北朝大乱,此人因为金刀谶的缘故,便自立为王,最终被平叛的尔朱须摩所杀。” “但那名玩家当时只关注‘金刀谶’,才多问了几句,瞧见店家不知道,加上此人十几年前就死了,便没继续打听。” “如果不是我们异事局的文书不断收集海量信息,对涉及到‘金刀谶’核心提示的线索做详细记录,也不会收录这种小对话。” 未曾想到居然是这么关键的线索。 老者的目光越来越亮:“……高祖斩蛇,平帝还命。” “我明白了,竟是如此!” “自以为勘破天机,试图钻命运空子,谁知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好,好,好!” 众人不明白老者在激动个啥,又不敢再问,唯恐把这位国宝级的学者气出个好歹。 只能继续闷头看直播。 血光与月色交辉之下,风遥极缓缓转身。 第97章 三尺雪55 【三尺雪】这个副本成型以来,玩家和观众们已经见过各式各样的帅哥美女。 张华气质飒爽,贾宥儒雅非常; 姜宁清冷孤傲,金仙飘逸脱俗。 更不要提南朝的佳丽,北朝的锦绣。 美美、丽丽年纪尚小,却已经能看出国色芳华; 尔朱须摩、尔朱娥英姐妹,更是一个锋锐凛冽,一个高贵艳丽。 又有北周太后燕思蓉,大气端庄。 但这些男男女女,在北齐皇帝高澹面前,全都黯然失色。 正如群芳争艳,却要在牡丹面前俯首。 观众们以为,前有沈乔,后有高澹,就已经是世间男女的极致。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沈乔之美,过于缥缈,犹如镜中月、水中花,一触即碎; 高澹之美,过于妍丽,如玉如花,却终究只是凡人。 眼前这个男人,却如高山月,天上云。 当你瞧见他的时候,不会有任何虚妄的、世俗的联想,而是像见到天地、自然、山川那样,只会被莫可名状的宏大和高远所折服,发自内心升起难以言喻的敬畏之情。 而在敬畏之中,又夹杂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明月看似悬在高山之上,可只有竭尽全力攀登到顶峰,才知晓彼此之间,究竟有着多么令人绝望的距离。 而攀爬高山,直达青天,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甚至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风、遥、极。 没有任何名字,比这三个字更适合他。 这不该是一个名字,合该是一个专属于他的形容词。 “风、遥、极——” “尔朱须摩”念着这个名字,半晌方带了点后怕,又带了点庆幸地说:“幸好,我早已预知天命,避过了你。” 这是他第二次说类似的话。 而对他劫后余生一般,认为“你无法奈何我”的庆幸,风遥极只有平静:“我原先当你是鳖鼋之属,如今看来,不过井底之蛙。” 听见这话,“尔朱须摩”脸色又是一沉。 游戏之外,异事局那位国宝级的老者却笑了起来:“这位北山宫主,当真才华横溢,就是这言辞——” 有点太过锋利。 按照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扎心? 不敢显现自己脑袋空空,但大脑确实在“阿巴阿巴”的围观群众们,看见老者笑了,连忙趁着老爷子心情好,趁热打铁:“老爷子,北山宫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者一看他们的样子就来气,不由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是名牌大学毕业,出去也人模狗样的,却连老祖宗的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文言文都听不懂了!” “实在气煞我也。” 众人乖乖低头认罚,心里却不服。 那是文言文的事情吗? 若只是文言文,异事局大把人看得懂,理解起来根本不费劲。 可这又是神话,又是典故,甚至卜辞都来了。 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我们查肯定是能查出来的。 可现在就这么一星半点的功夫,考验现场理解……有几个人像您老这样,学识这么深厚,能够对方说什么,您都听得懂? 我们现在连您为什么松了口气,为什么放下心都不知道。 可您不害怕了,我们还害怕啊! 这要是玩家全灭,可不止二十万人的死,现实中的秦地沦陷,那可是五六千万人的命。 只要一想到这点,大家觉都睡不好。 能忍到现在不一五一十问清楚,实在是怕老爷子出个好歹,否则性子急的,早揪着领子“你给我说清楚了——” 老者也知道他们急,就叹了口气:“这样吧,我从头给你们讲起。” “既然是汉家故事,那就绕不开汉高祖刘邦。” “刘邦斩蛇的故事,大家知道吧?” 众人齐刷刷点头,心想,就算之前不知道,您刚才已经说了,我们再临时查一下,也都知道了。 “高祖斩蛇的故事,在汉代一直广为人知。” “太史公司马迁在写《高祖本纪》之中,却诡异地加了一句‘蛇遂分为两,径开’。” “这句话可以联系上下文,解释为‘蛇被分成两段,道路从此通开’,因为前文就是说大蛇挡住了去路嘛!” “但也可以翻译为‘蛇于是分成了两段,径直散开’。” “古人对太史公这句话,显然也抱有疑问。” “假如道路通开,不至于用这么模糊的词语,难道是被斩成两段的蛇跑了?” “可死掉的蛇怎么跑?” “加上这条蛇本身就象征秦朝气运,所以不知何时,从这句话衍生出一个故事。” “据说,刘邦斩蛇前,白蛇忽出人言,说‘你今天欠下的账,总有一天要还的。你斩了我的头,我就篡你的头:斩我的尾,我就篡你的尾。’” “刘邦听了,就一剑将白蛇从正中间斩为两段。” 众人听到这里,有熟悉南亚历史的学者,就露出尴尬的笑容:“南亚那边,也有很多卡BUG的故事。” “基本都是某某国王苦修多年,感动神明,许愿不死赐福。” “得到不死赐福后,以为天下无敌,作天作地。” “最后被卡BUG干掉。” 老者点头:“不错,古人也认为,高祖将蛇一刀两断,并不能解决问题。” “但他们并不清楚,这则神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隐约和破坏汉朝气运有关。” “可该怎么解读呢?没人知道。” “直到西汉末年,一个人和一则谶言出现,才让事情有了转机。” “这个人叫王莽。” “这则谶言,则叫《赤伏符》。” “大概内容是,汉朝的第四个七十年,名为刘秀的人,会成为天下的帝王。” “当时的皇室成员中,刚好有一个人叫刘秀,他就是当时著名的经学大师,刘歆。” “更巧的是,因为刘歆经学过人,又擅长天文和卜筮,还是宗室出身,深得汉朝天子的信任。“” “所以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担任西汉的太史令。” “就是司马迁家族代代传承的官职。” “假如先秦两汉,真有某种神秘的超凡力量,毫无疑问,除却各国王室之外,最有可能掌握这股力量的,就是与星象、历史有关的家族。” “二者的集大成者,就是太史令。” “所以,司马迁虽然是汉武帝时期的人,可无论是祖辈的口耳相授,还是他通过某种手段得知当年之事,都极有可能。” “而刘歆作为刘氏宗室,又是后来的太史令,无论是作为宗室的身份,还是太史令的官职,凭此得知与高祖相关的故事,也不算难事。” “更不用说太史公还明明白白把它写到了《高祖本纪》里。” “好了,我们现在来盘点线索。” 老者谈兴大发,左右踱步。 “汉高祖斩了白蛇,白蛇发誓一定要来报仇。” “现在,汉朝日薄西山,又有个权臣叫王莽。” “莽在古代汉语里,不是蟒蛇的意思,而是指茂密,也可以指一种有毒的水草。” “又是水草,又有毒,这岂不是和象征秦朝的白蛇完美联系上?” “水德的秦朝,化身有毒的水蛇,因为被斩去血肉之躯,只有精魄附着在草木上,岂非当年白蛇来报仇?” 听到这里,有人小心翼翼打断:“这个解读,有点太牵强了吧?” “如果按您的说法,刘歆真这么厉害,难道他就因为这么虚无缥缈的预言就上了?” 老者非但没生气,反而大笑:“这就是天命的精妙所在了。” “汉平帝之前的皇帝,是汉哀帝,就是大名鼎鼎‘断袖之癖’的那个。” “汉哀帝的全名,则是‘刘欣’。” “欣和歆同音。” “为了避汉哀帝的讳,刘歆很早就改名叫‘刘秀’。” “好了,现在你是刘歆。” “宗室的身份,太史令的官职,让你知道了汉朝未建之时,白蛇就对高祖发出了复仇的宣言。” “名字与白蛇息息相关的‘王莽’,是你的至交好友,你也确实发现了他心怀不轨。” “此时,你又知晓了一个新的谶言,汉朝的第四个七十年,名为刘秀的人会成为帝王。” “而现在,距离汉朝建立第211年,也就是进入第四个七十年,就差十几年,甚至几年了。” “寻遍整个汉朝宗室,又只有你一个人叫刘秀。” “而且,你还德高望重,声名卓著,门客云集……是当时数一数二的人物。” “你会怎么想?” 人群中爆发“卧槽”的声音,又意识到不能在老人家面前说脏话,赶快装作无事发生。 立刻就有人说:“那我肯定觉得预言就是说我。” 其他人拼命点头:“这不废话吗?我肯定也觉得是指我。” “就是,预言、谶言,这些都不是随便能被知道的东西吧?偏偏就是我知道了,偏偏就是应在我身上,那不是我还能是谁?” 老者微笑:“然后呢?你们再重新看看醉斩白蛇的预言,会怎么解读?”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从中间一分为二……莫非是说汉朝的气运,会在中间断一次?被王莽所断,由刘秀续上?” “这这这……我看看两汉时间,西汉210,东汉195,居然真的差不多?” 众人瞠目结舌,都觉得不可思议。 唯有老者,越说越兴奋:“不错,这就是‘高祖斩蛇,平帝还命’的典故由来。” “好了,还是那句话,现在你们是刘歆。” “在你解读出这两则预言指向的是——汉朝在国祚二百一十年的时候,会被王莽断一次,又被刘秀续上,再绵延二百年。” “作为‘刘秀’的你,该做什么,才能确保预言必定成真?” 不知是谁,脱口而出:“那我肯定要确保王莽造反成功啊!” 话音刚落,满场寂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早在刚才老者说到“刘歆”的时候,他们已经偷偷查了资料,所以大概知道刘歆此人的生平。 刘歆在帮助王莽篡汉的过程中,可谓立下汗马功劳。 他和他爹的经学理论,甚至是王莽篡汉最有力的理论基础。 然后,就在王莽建立新朝没多久,刘歆就因为“伏赤符”的缘故,迫不及待反了。 谁知兵败被杀。 他们先前看此人生平的时候,只觉得这人脑子有坑。 作为汉朝宗室,背叛汉朝也就算了,结果后来又要拨乱反正? 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了吧? 可如果刘歆通过预言,认定王莽篡汉,乃是天命的一环。 唯有这一举动成立,才有后面刘秀续上汉朝两百年气运。 再想想最后,确实是因为王莽篡汉,建立新朝的行为。 才有了本来是乡间一农夫的汉光武帝刘秀,辗转而起,一统天下。 “这就是……天命……吗?”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还有一更,还昨天欠债! 第98章 三尺雪56(补昨天的更) 意识到这一点的异事局成员们,想到两千年前,名为“刘歆”的男人,如何从志得意满,认为天命在自己身上,不断试图促成命运; 到最后天命确实毫无差错地应了,但应运的帝王不是他自己。 他只不过是天命循环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催化剂。 再想想刘歆临死前说的话。 【我没有应这则谶言,仅仅因为我是后来改的名字。】 【若要承接天命,必须生来就叫这个名字才行。】 原本以为,这是一个疯狂赌徒,人到绝路依旧执迷不悟。 现在想来,难道是行到绝处,意外勘破天机? 一生试图促成天命,最终依照心愿,成为天命的燃料之一。 光是想想,众人望着面前的游戏镜头,便有几分不寒而栗。 哪怕他们并不欣赏刘歆的为人。 可这样被天命玩弄的一生,实在太可怕了。 “风——北山宫主提到刘歆的卜辞,还是刘歆特意为了讨好王莽,所以为汉平帝和孝平皇后婚姻占卜的卜辞。” “老爷子,您也说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听见这则疑问,老者眉头紧锁:“这也是剧情最关键的地方。” “如果‘天命’在【三尺雪】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 “‘高祖斩蛇,平帝还命’的预言,‘伏赤符’的谶言,又都已经应验。” “那么这个世界,理论上来说,其实不该有季汉。” 众人先是一怔,然后就意识到,老者说的没错。 高祖斩蛇,是从中间一分为二,代表汉室的国运会有两段。 东西两汉,已经将谶言应了。 这就代表,季汉根本没有一统天下的可能。 就像真实的历史一样。 等等,真实的历史中,该不会也应了这样的谶言,甚至是更正常的走向吧? 难道我们的世界,也有所谓的“天命”? 一些想到这个可能的人,吓得连连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暂时闪去,转而讨论:“季汉一统的关键,在于第二次刘吕联姻。” 这也是【三尺雪】开篇的剧情提示。 在第一轮副本中,很多人都已经发现了,【心跳游戏】非常吝于提示玩家,属于那种严重缺乏任务指引的游戏,就像一个尚未完工的半成品。 但反过来,被游戏越是直接给出的信息,就越是重要。 像开篇和结尾CG这种,尤其是开篇CG,更是重中之重。 异事局早翻来覆去,将开头CG研究了个淋漓尽致,一字一句都会背了。 如果不是不能录屏,他们恨不得逐帧来研究,而不是只能请记忆和绘画方面的顶尖天才,一边口述,一边试图复现。 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哪怕你倒背如流。 可在相关剧情没揭示之前,你根本就不知道开场CG的核心切入点在哪里。 比方说,异事局早就知道,第二次刘吕联姻是【三尺雪】副本最关键的线索之一。 不光开场CG,他们涉及到的三条主线剧情中,有两条就和“吕氏后人严思蓉”直接相关。 可谁能想到是这种“重要”方法? “这游戏也太阴间了吧?” “就是,我第一次听说‘武林大会’是献祭大典,鱼虾开会。” “【心跳游戏】怕是要以一己之力,让武侠小说、影视彻底没落,我怀疑全国观众都会患上‘武林大会’PTSD。” 听见他们的对话,老者吹胡子瞪眼:“那是因为你们太蠢!青君那孩子又太年轻,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她居然先让那个车三带人去洛阳探路,虽然安排了一些专业人士随行,可游戏根本没把几个懂佛学的人安排到蜀中,全扔在洛阳。” “导致两边鸡同鸭讲,根本谈不到一块去。” “游戏拉了那么多佛学相关的玩家进去,还专门降临在洛阳,秀荣王的大名与河阴之变,又不是什么很难打听的事情。” “但凡有一个人能将‘尔朱须摩’与《须摩提女经》联系起来,就该知道核心为——须摩提、婚姻、六千外道。” “这才是那名叫‘泽’的玩家,直播他们和高澹见面时,才发现高澹的本来用意就是凑够足够的玩家人数,到一定狭小的区域就行的原因。” “她还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又是玩家的领头人之一,高澹这种喜欢危险和疯狂,又生性风流的人物,出于好奇,或多或少会给一个看角斗的机会。” “结果呢?人家不过借坡下驴,根本就没想过让玩家们活下来。” 是的,妆妆和高澹见面,她本人并没有直播。 因为她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了救玩家,愿意将自己的道具送上。 但泽在权衡片刻后,还是选择开了直播。 一方面,泽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一出,肯定会有坏人以后绑架大量人质,试图胁迫妆妆交道具。 可就算不出这种事,他们就不会这么威胁妆妆吗? 肯定不会。 相反,将妆妆的表现直播出去,有助于给妆妆拉玩家们,以及异事局的好感。 说不定以后碰到其他玩家,就愿意拉她一把。 另一方面,就是泽当时判断,他们这次去见高澹,死亡的概率极大。 虽然他有道具能逃跑,却不一定能快过高澹的反应。 可不去见又不行,南陈国师的态度太明显,泽敏锐判断出来,玩家劫营很大概率要出事,而且是大事。 他本身就是为了套情报去的。 如果这次见面,能通过直播,给异事局留下宝贵的资料,也不算亏。 异事局当然很感谢泽的当机立断。 但对老爷子的怒喷,大家还是纷纷打圆场:“哎呀,老爷子,您怎么这么说青君,好歹是您的曾孙女。” “青君已经做得很好了。” “您也不要对孩子太苛责了,青君已经很自责了。” “我当然要说她。”老爷子十分不高兴,“她根本不该在蜀中拖延那么久,和姜宁谈妥之后,就应该快速去一趟河西。” “系统特意在游戏开始后,让朝真观的人从北山宫回来,就是为了提醒蜀中玩家,在这个世界,蜀中到河西的路途,只需要几天就能赶到。” “除了北周太后燕思蓉之外,北山宫主风遥极也是吕氏后裔,这么重要的线索直接摆在眼前,她竟能直接忽视掉!甚至没想过亲自去一趟北山宫求见宫主一面!” “河西玩家们傻乎乎的,从来没见过宫主,也没人觉得有问题,而她如果亲自去一次,一定能发现其中玄机。” “如果不是河西玩家们通过了风遥极的考验,所有人都得因她的疏忽而死!” 老爷子这么一说,其他人可就难堪了。 大家都清楚,宋青君之所以一直留在蜀中,完全是十万玩家太多了,安排不过来。 白濯墨又被北齐皇帝牵制,为了保住北齐玩家们的性命,天天和这个精神病斗智斗勇,没办法赶过来。 为了保护玩家们,导致忽略了一些线索,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是错。 但老爷子骂得也有道理。 倘若【三尺雪】这个副本,根本不提供任何有效线索,任凭玩家们当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等时间到了来个团灭提醒,那确实是副本设计有问题。 可现在盘点一下,副本确实处处在提醒。 将心肠最热的玩家,全部分到河西。 将最懂佛学的玩家,全部分到洛阳。 将技能最适合接近南陈国师,性格也很容易拉南陈国师好感度的妆妆分到南陈,果然得到了国师的庇护,甚至一定程度的纵容。 将宋青君分到全女性门派朝真观坐落的蜀中,让她们能飞快建立交情,最快程度建立“门派”。 更不要说这些门派之间的相互往来,各国之间的合纵连横。 系统在无声处,已经给足了提示。 这种情况下,还差点搞出团灭,那只能是玩家们自己的问题了。 只不过…… “我们哪里知道,这个副本的‘天命’,占据这么大的份量——” 有人委屈地说。 老爷子眼睛一瞪,就想骂人。 【三尺雪】副本开场语就是金刀谶,你们居然还觉得“天命”不重要? 可大家就是郁闷,憋着气发不出来。 “咱们国家都无神论这么久了——” “就是,哪怕我们知道古人很看重天命,玩家们其实也很重视谶言了,可心里还是不自觉,不自觉——” 不自觉存了几分轻视。 那是现代科技对古代愚昧的碾压,是现代人潜移默化之中,不自知的优越感。 所谓的帝王之气,生有异象,不都是皇帝为了强调自己的合法性,编造出来的吗? 谁能想到【心跳游戏】就是在这上面做文章,狠狠扇了大家几巴掌? 眼看气氛很差,有人硬着头皮问:“老爷子,我还有个事情搞不明白——风遥极那句‘鳖鼋之属’是什么意思啊? “我查了一下,鳖好像就是王八,鼋好像就是大龟,也有说大王八的,听着不像是好话啊!” “但看他前后语句,理论上这句话是赞扬,后半句井底之蛙才是贬低?” 老者黑着脸:“那你为什么不去查查‘井底之蛙’出自何处呢?” 众人就像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一样,缩着脖子,偷偷拿手机出来查。 这才发现,“井底之蛙”出自《庄子·秋水》,本就是一只生活在大海中,见识过大海广袤无垠的海鳖,和枯井中青蛙的对话,才衍生出来的典故。 而鳖在古代,也做“大鼋”。 这讽刺的尖锐程度…… 众人干笑道:“按照那只‘井底之蛙’的说法,‘她’已经是季汉太后了,宫主却是季汉臣子。” “君臣之分已定的情况下,宫主还这么不客气,加上之前关于天命的讽刺——” “难道您方才说得聪明反被聪明误,是说‘尔朱须摩’没成季汉太后?” 提到此处,老者眉头紧锁:“不,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须摩提就是通过婚姻,弘扬佛法,令佛祖降临,让信众‘皈依’。” “这场仪式虽被魔改,可核心逻辑没变。” “包括玩家们差点团灭,也是系统的提示之一。” “正因为尔朱须摩已经‘嫁’给了汉幽帝,婚姻彻底成立,仪式才能成立。” 可老者也想不明白,风遥极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季汉开国和覆灭之时,得到的谶言,或者说预言,究竟是什么? 又和荧惑守心这一天象,有着怎样的关系?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见了“风遥极”的声音。 这位如高山、如苍穹、如孤风的男人,如此冷漠,又如此平静。 留给人的,唯有凝结的冰霜。 “十六年前,我饶你性命,只因你三十年前,留了高逸(诸葛偃)一命。” “方才,我饶你性命,只因你十六年前,救了思蓉一命。” “如今,你只剩一次出手的机会。” 第99章 三尺雪57 他承认了! 看见这一幕的所有玩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风遥极竟然承认了“燕思蓉=严思蓉”,就是吕家之女,他的族妹! 但众人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合理。 看风遥极的样子,基本和“天下无敌”没区别了,他当然不怂,也没必要掩饰。 就是这个“高逸”是谁啊? 听着也是个关键NPC?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就见“尔朱须摩”冷笑:“我岂愿意留诸葛偃小儿一命?” “但师傅对我大恩大恩大德,视我如亲子,抚养多年,一身所学传授泰半。” “他年过半百,方得此子,我也不能做得太过。” “若是绝了师傅的血脉,我也会受到反噬。” “只得毁其双目,令其再无观星演算之能。” 此言一出,全场无论本土居民还是玩家,全都倒抽一口冷气。 这也太恶毒了吧? 人家收养你,教导你,传授你本事。 结果你却毁掉人家五十来岁才得到的唯一儿子的眼睛。 祸害了对方一生,居然还是这种“遗憾”的口吻,受限于天命,才饶对方一命? 而且,那是诸葛家啊! 大名鼎鼎的诸葛家! 这种情况下,玩家的移情可想而知,霎时间就炸了。 如果不是被冻着不能说话,他们绝对要跳起来破口大骂。 百晓生瞧见这一幕,扭头问:“你的眼睛——” “是他毁掉的,但在我计算之中。”诸葛偃含笑道,“当时我才十二岁,虽比他聪明一些,武力却稍有逊色。” “若他不念恩义,当时确实能彻底将我诛杀。” 百晓生沉默片刻,才道:“我搞不懂你们的思路。” 这种不敬师长,不念恩情的禽兽,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怎能因为些微的人性,竟然因此饶他一命? “因为我确实算计了他。”诸葛偃回答,“若我很想毁掉自己的双目,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的。” “何况——” 诸葛偃轻声叹息,没有说话。 百晓生懂了。 你不光这一件事坑他,你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坑他。 风遥极表面上说是谢他不杀你,真实的原因也确实是因为他不杀你而起。 但这绝不是真正的原因。 一想到这里,百晓生望向游戏界面的表情,甚至都有些怜悯了。 这完全是被耍得团团转啊! 百晓生甚至忍不住想,上代诸葛家主收养这人的时候,难道没算到后来之事吗? 不见得吧? 一想到这里,百晓生就忍不住问:“你们对他这种小丑行为,有什么看法?” 看见他上蹿下跳,不觉得滑稽吗? “小丑”一词,也不算难懂。 诸葛偃不费吹灰之力就明白了百晓生的意思,轻声道:“他之所以显得可笑,是因为他不走运。” 百晓生微微皱眉。 他明白了诸葛偃的意思。 “尔朱须摩”的小丑表现,只因为摊上的对手是风遥极。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凉了。 但百晓生又想到一件事。 他和诸葛偃学习的这一个月,从来只听对方称呼风遥极为“北山宫主”,次数也不多。 至于对燕思蓉,更是提都不提。 百晓生也不觉得有什么。 就像他自己也压根不提蓝星的事情,玩家的事情,先前开口纯属万不得已一样。 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 但现在,风遥极都表现出他认识诸葛偃了。 诸葛偃还是这么生疏的态度,提都不提…… “说起来,北山宫主的‘名’是什么?”百晓生忽然问。 “还有,按照北山宫主刚才的排序方式,‘思蓉’也应该是‘字’,北周太后的‘名’又是什么?” 诸葛偃微笑道:“小生,你怎可轻言长辈之名?” 百晓生吐血三升。 尼玛你不想说就算了,找这个理由也太太太……正常且敷衍了吧? 因为论辈分,风遥极、燕思蓉、诸葛偃是一辈。 所以,百晓生哪怕也二十七八,依旧是晚辈,不能直呼长辈之名。 所以干脆连知道都没必要知道了——反正你肯定不能喊嘛! 而在另一边,本来就经历了“风遥极的名到底是什么”的玩家们,也有聪明人想到这一层。 倘若说“尔朱须摩”提到的两个人,前者是诸葛偃,字高逸。 那“思蓉”…… 啊? 不光风遥极的“遥极”二字,是“字”非“名”。 严思蓉的“思蓉”二字,居然也是“字”非“名”? 女人还能有“名”有“字”的? 许多人心中,就这一个念头。 这也怪不得玩家。 一方面,南北朝的命名规律,本就混乱无比,甚至还有巨多音译,让大家眼花缭乱。 另一方面,广大玩家们习惯了封建王朝后期,女性地位低下,基本没名字,也留不下名字。 但话又说回来,这题目也不难解。 只要他们认真想三国里面出现的女性,譬如蔡文姬。 人家名“琰”,字“文姬”。 再想想汉献帝的两位皇后,虽然“字”不见流传,可“名”都是传下来了的,伏寿、曹节。 也是三国演义中记得清清楚楚的。 甄宓之名,同样流传后世。 由此可见,东汉末期,世家名门对女儿的命名规律,多半也是和儿子一样的。 若是再熟悉一点历史,往上推,更会发现,两汉的皇后,多有名字记载。 若是没有,多半也是因为史料缺乏,而不是真的没记录她们的名字。 而不像后世,任你再怎么贤后妖妃,也鲜少留名。 宋青君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早在意识到“风遥极”是字而非名之后,她立刻就意识到“燕思蓉”的“思蓉”二字,很大概率也是“字”。 但宋青君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她知道【心跳游戏】喜欢玩文字游戏,也猜出来“燕=严=吕”这层关系,甚至想过“思蓉”二字是否有玄机。 但转念一想,燕思蓉都去当内奸了,怎么可能不改名? 除非你本来就保留自己的身份,当双重间谍……可你也没保留啊!你不是顶了燕家小姐的名字吗? 这种情况下,宋青君倾向于,“思蓉”是燕家小姐的名字。 严氏女另有真名,短期内很难获悉。 她怎会想到,燕思蓉居然直接就拿自己的“字”来当名? 这根本不符合探子的基本法。 除非……严思蓉受到限制,不能轻易改动自己的名字。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宋青君的心立刻沉了下来。 风遥极,严思蓉。 本轮副本中,最关键的两名角色,都没有透露他们的“名”。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其中一定蕴藏着惊天的秘密。 可惜,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令她懊悔不已。 而在此时此刻,宋青君猛地又意识到一件事。 尔朱须摩说,贾宥会“望气术”。 贾宥却说两百年前,他们家族的人就已经看不见天子气了。 此言是真是假? 倘若“望气术”一事为真。 难不成,这些季汉后裔身上,都强制被种植了什么东西,约束他们的行动不成? 而这份“约束”,“尔朱须摩”肯定是知道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明明恐惧风遥极的实力,却依旧没有第一时间逃窜? 有恃无恐? 玩家们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通过“风”,传入晏寻真的耳中。 很好,终于有一部分人摸到边了。 晏寻真心想。 不枉费我给他们透露重要情报。 但这一刻,他和“风遥极”的共鸣度实在太高,高到这本该是令他开心的事情,却无法泛起任何涟漪。 他的目光,仿佛能透过“尔朱须摩”的皮囊,望见对方的内在。 所以,晏寻真很清楚,哪怕对方叫得再大声,底气都是不足的。 没有人敢于直视“风遥极”。 何况是这样的鼠辈。 正因为如此,他平静地举起了剑:“帝道之剑在此,传国玉玺何在?” 此言一出,稍微懂点历史的观众们,已经激动得跳了起来。 “原来当年严思蓉拼尽全力,也要抢走赤霄剑!” “因为那货没有传国玉玺!” 百晓生也明白了,诸葛偃那句“他以为是传国玉玺”是什么意思。 汉朝的传统,向来都是天子年幼,太后垂帘。 西汉末年,传国玉玺就掌握在太皇太后王政君手里,王莽派堂弟索要的时候,王政君面对娘家篡夺夫家天下的局面,愤怒将传国玉玺往地上一摔。 玉玺从此破了一角,以黄金镶嵌。 这是人尽皆知的故事。 正因为太有名,让人们下意识忽视了,汉朝的太后是可以手持玉玺,代皇帝发诏书的! 既然“尔朱须摩”嫁给了汉幽帝,成为了皇后。 如今汉幽帝已死,传国玉玺安在? 什么?你手上没有? 那我怎么能确定你是皇后,乃是太后,而不是宫中一美人、夫人? “尔朱须摩”的神色变换莫测。 意识到局面当真对自己不利,就见他忽地暴喝:“刘宾——” 霎时间,天地之间,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南陈国师已经出现在二人附近,形成三角之势,对“风遥极”轻轻颔首。 妆妆瞧见这一幕,眨了眨眼睛。 啊?南陈国师也姓刘? 那他也是汉朝宗室吗? 可他的伤…… 这时,妆妆就听见风遥极说:“空心之身,竟能以奇蛊续命,必有奇宝护身。” “宾——” 只见风遥极念着这个名字,须臾之间,已经明白了缘由:“幽帝亲弟,胶东王后裔。” 霎时间,严思蓉的神色就变了。 下一秒,就见南陈国师幽幽叹道:“苟延残喘十六载,终究还是躲不过命定的劫数。” “罢了,就用老夫这条命,开启幽帝定陵!” 作者有话 说 ** 不好意思,今天没准时更新,因为发生了一点事情。 请各位亲看一下置顶评论(马上发出来)。 第 100 章 QUN 三尺雪58 玩家们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搞得目不暇接。 啊?坏人姓刘,南陈国师也姓刘,还是什么胶东王后裔? 怎么天底下好事坏事,都被你们老刘家包圆了? 但更多人则又惊又喜。 汉幽帝定陵若是开启,岂不是第三条主线任务他们也做完了,直接能回家了? 回家好,回家妙,回家呱呱叫。 这破游戏,咱再也不来了!(声嘶力竭状) 聪明一点的玩家,却意识到不妙。 迄今为止,没一个关键人物说仪式结束,高澹那个疯子皇帝也没出来打断,明显还有玄机。 这时候定陵开启…… 该不会把咱们都当成殉葬的兵马俑给卷进去吧? 他们试图从风遥极的反应中,看出事情的轻重缓急。 可在望向对方时,哪怕隔着镜头,也依旧有种高山仰止之感,竟令他们瞬时之间升不起任何负面的情绪。 这让本来十分焦急,不断想着【大大大佬,你可千万别学隔壁日岛漫画里的反派们,明明已经能把人锤死,却还要给对方残血放大的机会,最后被极限反杀】的部分玩家们,也不自觉沉静了下来。 就见风遥极平静地问:“胶东王后裔,何以流落至厮?” “自然是人心难测。” 不等南陈国师,高澹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 “昔年季汉覆灭,幽帝身死,诸臣殉难,唯有其弟胶东王与其妹陈留公主出逃。” “根据后人推测,胶东王出逃的方向,应当是河西的北山宫;陈留公主出逃的方向,则是南边的琅琊诸葛氏。” “大燕天王阁下既然师从诸葛家主,又认为定陵钥匙乃是传国玉玺,想来是从诸葛家听见了什么内幕。” “譬如说,公主确实成功逃到了诸葛家,却没带来传国玉玺。” “如此一来,传国玉玺势必在胶东王手里。” “莫怪朕近日听见江湖传闻,说毒手老怪在北山宫脚下潜伏多年,一为报其子之仇,二为寻传国玉玺。” 对于这个逻辑,非但副本土著,就连玩家们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国家都要亡了,传国玉玺肯定要交给唯一的弟弟,让对方以胶东王的身份招揽部下,起兵复国。 尤其是河西玩家,想到先前追击孙建平时的剧情,更是恍然大悟。 他们就说嘛,特务机构怎么会莫名其妙怀疑传国玉玺这么重要的东西在北山宫,原来是胶东王的关系。 正当玩家们以为“原来如此”的时候,却听见高澹含笑道:“只不过,胶东王,当真去投奔了北山宫吗?” 果然,南陈国师叹了一声,神态苍老之极。 “胶东王之母携天之威,重演汉初戚夫人故事,逼死幽帝生母,差点废了幽帝,改立胶东王为太子。” “虽因群臣反对,此事终究没成,可当时幽帝不过总角之龄,在深宫之中孤苦无依,几次险些死去。” “吕氏为保幽帝性命,不得不将幽帝表姐,温候独女送入宫中为继皇后。” “此等大仇横在眼前,胶东王如何敢在国破家亡之后,前往北山宫求助?” 玩家:卧槽!这么劲爆! 但转念想想,也不奇怪。 季汉的太后权力既然这么大,吕氏女又代代为皇后,只要不早死,都能升级成太后,家族权势可想而知。 季汉天子肯定介意啊! 要是搞得像隔壁日岛一样,天皇成了摆设,藤原家外戚摄政,天下姓刘还是姓吕? 这种情况下,扶持其他宫妃、外戚,与吕氏相斗,不让吕氏女生孩子,生了也不想让她们的孩子继位,实在太正常了。 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去投奔血海深仇的政敌,确实要有足够勇气。 胶东王怂兮兮跑了,不肯去,玩家们完全能够理解。 然后,就见高澹饶有兴趣地说:“胶东王母子对幽帝一直苦苦相逼,幽帝继位后,却没有处置他们,反而盛情将他们挽留在长安。” “满朝上下,皆称幽帝仁厚。” 说到“仁厚”二字的时候,高澹直接笑出了声。 他原先读这段历史的时候就奇怪,汉幽帝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连亲爹都敢杀了,何惧区区一个弟弟? 难道真如坊间传闻,幽帝年少备受磋磨,伤了身子,没有后嗣,才留胶东王一命? 现在想来,哪里是什么兄友弟恭,手足之情。 汉幽帝分明是早就知晓天命,并且开始筹划。 而在皇陵的封印过程中,需要一个至尊至贵的祭品。 还有什么比得上先帝幼子、幽帝亲弟的胶东王身份更尊贵,更合适呢? 如此想来,胶东王不敢去北山宫一事,势必在幽帝意料之中。 他要这个仇人之子,明明贵为王侯,坐拥季汉第一顺位继承权,却因为昔日的仇恨,不敢投奔最大甚至唯一的靠山。 却又因为祭品的身份,不敢相信任何人,后半生东躲西藏,不得安宁。 他还要对方的后裔惶惶不可终日,永永远远地活在自己的阴影下。 只要定陵一日不开启,他们就一日无法获得安宁。 妙! 实在是妙! 风遥极没理会高澹在一旁充当解说,只是望向南陈国师,淡淡道:“十六年前之战,我有所悟,你亦当勘破心魔。” “一步错,步步错。” 南陈国师知晓,风遥极早就瞧了出来,他修炼得乃是童子功。 既是童子,又何来女儿? 南陈国师也无数次问过自己,无论有多少前缘纠葛,抚养、护持对方三代,六十余年,怎么也够了。 难道要为此赔上魂魄不得安宁,更不得转世的代价吗? 可到最后,他还是无法忘怀大难临头,因为自己身体羸弱,不断呕吐,即将殒命,自己的父母双亲,兄弟姐妹,就将他推到车下。 也无法忘记那对不算善良的夫妇,本来捡到他是想给家里绑一个奴隶,看见他长得好之后,又想把他卖了。 最后却在乱兵到来之际,隐蔽之地只够一个身形狭窄的人抱着一个孩子藏身时,含泪将体弱无力的他强行塞了进去,又把刚出生的女儿放到他怀里。 他不肯接受,何况当时也有点心灰意冷,并不想活了,便道:“我性命不保,又不懂怎样抚育孩子,难以承担这样的大任。” “刚出生的孩子,不能离开母亲。” 夫妇却含泪摇头:“若是孤身一个女人,又带着女儿,是没办法在乱世中活下来的。” “但少年人,你一看就是大家族出身。” “求你看在我们牺牲的份上,能够不计较我们之前对你的无礼,带我们的女儿走吧!” “哪怕让她给你当个婢女也行,只要给她一条活路,让她活下来就好!” “我们只希望她能活下来!” 他抱着幼小的孩子,躲过了乱兵,仓皇在树林中穿行,却因为缺乏野外生存知识,即将殒命。 濒死之际,却听见了一声“咦”。 醒来见到师傅才知晓,自身的体弱多病,竟是因为经脉特殊,极其适合修行。 人生的峰回路转,好像就在瞬息之间。 可在那时候的很多年,他目睹南陈的刘姓宗室勾心斗角,醉生梦死;又见到自己的“女儿”以“自身刘氏血脉”为傲,发誓要北伐,时常会有光怪陆离之感。 人的高贵,当真是由血脉决定的吗? 潜藏在灵魂身处的精魄,主宰它的究竟是人力,还是天意? 可等女儿死后,他就已经明白。 人是胜不过天的。 他对汉室毫无忠诚之心,却因为身上流淌的血脉,以及背负的宿命,哪怕被一剑洞穿了心脏,都能活下来。 而如那孩子一样斗志昂扬,心心念念北伐的人,却因为没有刘氏血脉,以及天命的不允,就这么毫无尊严地死在生育里。 天要谁生,谁就生。 天要谁死,谁就死。 一切都是虚无。 一切都没有意义。 倘若这就是上天给我安排好的结局…… 南陈国师怅然道:“我认了。” 说罢,就往后倒了下去! 下一秒,原本已经平息的黄河之水,瞬间再掀风浪! 比上一次更凶,更险,更急! 高逾百丈的波澜平地而起,像极了修行千年的黄蛟! 而在这蛟的最上方,本该是“角”的位置,则是一颗又像是断角,又像是肉瘤,看着十分恶心的东西。 仔细一瞧,却又像是双目紧闭,流下血泪的南陈国师刘宾。 而就在那一瞬,“尔朱须摩”也狂笑着跳了下去! 然后,就见这河水与泥沙汇聚而成的黄蛟,竟然口吐人言! “秦皇汉武,求仙问道,渴求长生不老,却又舍不下凡间富贵,不愿抛却自身的血肉之躯,尽情遨游天地” “而我刘灵助,借助天命,做成前所未有之事。” “我为大燕天王,亦是未来天上地下,永恒且不死的唯一帝王!” 朝真观主姜宁脸色铁青:“刘灵助——他竟敢——” 不仅想成为一统天下的王,还想要当万万年的王。 “观主无须多虑。”贾宥羽扇轻摇,“宫主早已提醒,聪明反被聪明误。” 可惜他被迷了眼,根本听不进去。 张华则有些担心:“宫主未曾打断——” 贾宥微微一笑:“若这仪式不成立,又如何复现赤霄之神迹?” 下一秒,他们就看见风遥极手中的“赤霄”,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 上通九霄; 下动幽冥。 滔天的波浪,也在这光辉之中,变得极其渺小。 “这,这是什么?”刘灵助不可置信。 风遥极平静道:“泥沙之蛟,便如木牛流马。” 刘灵助心中大骇。 那一瞬,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在哪里! 既然这个世界应了“高祖斩蛇、平地还命”的谶语,就证明刘邦斩杀的白蛇,是会说话的! 而先前那条泥沙与河水汇成的“蛟”,根本不算是真蛇,自然也不会说话。 自然不算应谶。 刘灵助本来是想用这一招,骗掉赤霄“斩气运”的能力。 是的,尔朱须摩虽然没感觉到风遥极来了,但藏在她身体里的刘灵助,却清晰感应到了北山宫主的存在。 自然要想对付此人的办法。 按照刘灵助对这种神兵异宝的了解,赤霄之威再强,短期内也不能用第二次。 这已经算他非常高估“风遥极”了。 换做别人,他根本不会考虑“持有者短期内是否能使用赤霄第二次”这个问题。 用一次就直接被抽干了,都未必能用出来。 谁知先前的江河断流,长蛟俯首,竟是风遥极凭借自身之威,调动天地之力做到的,与赤霄完全无关。 哪怕换成木剑甚至树叶,也能达成同样的效果。 而赤霄真正的杀招…… 自然是用来对付“会说话的蛇”。 “风遥极,你竟这般轻视我!” 想到风遥极先前说过的所有话,刘灵助歇斯底里。 对方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提醒。 如今就像一个个巨大的巴掌,在往他脸上扇去! 就算我事先将所有的情报,事无巨细地告诉你,那又如何? 你还是必死无疑。 第101章 三尺雪59 剑光的清辉,掩去血色,胜过月华。 磅礴的剑气,截断了汹涌的水流,斩断了呼啸的狂风,震断了恶蛟的怒吼。 天地之间,只余这一剑的光芒。 【帝道之剑——赤霄】 【品级:传说】 【注:秦王政二十六年,秦灭六国后,因其德兼三皇,功过五帝,故以“皇帝”二字为帝号,自称“始皇帝”,后世继承皇位者以数计,为二世、三世,直至万世,传之无穷。 却有方士徐市奏禀——“东南有天子气”。 此后十年,为绝“天子气”,保大秦江山社稷,始皇五次东巡。 囚长水、断云阳、败谷阳、泄金陵。 然,始皇三十四年,泗水亭长刘季,于南山得一铁剑,长三尺,上书大篆,铭曰‘赤霄’。 三载过后,荧惑守心,始皇崩。 刘季提三尺剑,斩白蛇,立不世之功,是为汉高祖。】 【特效1:醉斩白蛇——可斩同级别(及以下)王朝气运。】 【注: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故哭。】(注1) 又注:高祖斩蛇,平帝还命。】 接下来的信息全是空白。 参考完美级别的【武侯连弩·仿】,已经有三个特效。 传说级别的【赤霄】,不可能比它少。 理论上来说,【完美】和【传说】之间,应该至少差一到两个等级。 所以,【赤霄】应该有五个以上的特效,甚至更多。 由此可见,这把传说级别的神器,还远远没有解锁。 话又说回来,这就是传说级别道具的牌面嘛? 不光道具本身有注释,甚至每一个特效上都有注释。 而系统的注释,又提供了极其重要的线索。 首先,秦朝的级别,和汉朝是一样的。 先前所有的信息量,都让人以为,秦朝确实天命不正,顺序应该是“周-汉”这样过度,忽略秦朝。 就像“西汉-新朝-东汉”之间,新朝从来就不被看重,甚至不被承认一样。 但系统非常明确使用了典故中的“白帝子”和“赤帝子”这个版本,而不是用刘邦自称的“黑帝子”。 证明两朝气运相同。 想来也是。 始皇帝活着的时候,任凭他人再怎么英雄豪杰,也只能屈就做亭长、农夫。 待到始皇帝不在了,这才群雄并起,逐鹿中原。 其次,就是系统提到的四个地方。 长水。 云阳。 谷阳。 金陵。 晏寻真这一个月将北山宫的藏书看了大半,又翻了不少北魏藏书阁的典籍,对先秦两汉的地名,已经倒背如流。 所以,他很清楚,系统提得这四个地方,究竟对应什么典故。 首先是谷阳。 秦始皇听方士宣称此地有天子气后,命赭衣徒三千凿京岘山东南垄,以败其天子之气,更其名为“丹徒”。(注2) 至于有没有用…… 这么说吧,谷阳县在汉初,又把名字改回来了,归于沛县治下。 而沛县,是刘邦的老家。 然后是长水和云阳。 虽然这两个地方,在后世分属“浙”“苏”二地。 但在战国,它俩都是楚国故地,且都属于会稽郡。 秦始皇为断嘉兴王势,征调十万囚徒,污秽其地,表以恶名,改称“囚拳”。(注3) 为破坏云阳气运,又下令凿断云阳北处的山岗,破坏江山形胜,使原本便捷的天然直道变得迂回曲折,然后再将此地改名成“曲阿”。(注4) 至于功效…… 项羽叔侄,自从楚国灭亡后,就一直窝在会稽郡种地。 等到秦始皇驾崩,项家叔侄没等几个月就杀了会稽郡守,占了会稽一郡。 然后发动吴中之兵,凑了八千人,开始造反。 这就是项羽“八千子弟兵”的由来。 这些人都打光了,这位西楚霸王的心气也就没了,“无颜见江东父老”,最终在垓下自刎而死。 刘邦作为汉高祖,自是天子。 项羽被司马迁列入“本纪”,等于承认了项羽的帝王地位,自然也是天子。 联想到“太史令”的特殊地位,晏寻真很难不觉得,至少【三尺雪】这个副本里,司马迁确实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那么,问题来了。 被预言为“有天子气”的四个地方,应了三个。 这已经很邪门了。 更邪门的在于,刘邦当时只是区区一亭长,哪怕极有人望,能影响的确实只有他管辖的范围,也就是一个县。 因此,“有天子气”的谷阳,不过是一县之地。 项羽叔侄虽然当时是农夫,但他们出身楚国一等一的豪门,叔父项梁更是楚国名将,一呼百应。 所以那一郡的人心,究竟归秦朝,还是归楚国,都不好说。 如此想来,“天子气”横跨一郡,涉及两地,莫非就是因为项家在会稽郡太得人心,太有声望? 但话又说回来,这三个地方,都不是始皇帝最看重的地方。 始皇帝“气运系土木工程”搞得最夸张,最恐怖的地方,乃是金陵。 为了镇压“金陵天子气”,始皇帝甚至直接用了厌胜之术。(注5) 他先是河水改道,通过改变河水流向的方式,以泄金陵地脉。 据说,金陵附近当时最重要的内陆河道,名为“藏龙浦”。 这条河的源头地有两处,东源出于句容茅山,西源出自漂水东庐山,到了金陵城外的方山埭汇合,河水本来并不流经金陵城区。 秦始皇令人将方山附近的长陇挖断,让水改向北流,强行使之穿过金陵全城,把南京的“王气”冲泄走。 从那之后,“藏龙浦”便改名为“秦淮河”。 改变河水流向后,以泄金陵“王气”后,秦始皇还觉得不够。 因为汇聚秦淮河水的方山,山体呈方形,孤耸绝立,顶平似削,四角方正,宛如一枚天工所作石玺,除了“方山”之外,还有个称呼,名为“天印山”。 “印”在古代又是个很敏感的话题,尤其是涉及到“王气”,实在太容易联想到“印玺”了。 北山宫记载说,秦始皇挥鞭将“方山”抽断。 晏寻真不确定这是古人的夸张手法,还是确有其事。 但“方山”从此在风水学里,未必还能算做“印”,倒是事实。 做完这一切后,秦始皇还是不放心,所以用了第三招——改名。 易名糟蹋、以示侮辱,这也是厌胜的一环。 秦始皇强行将“金陵”改为秣陵,取“厉兵秣马”之意,意思是金陵是他喂马的地方,即——让牲畜来糟蹋南京这块本有天子气的风水宝地。 如此狠绝的招数,胜过对其他三个地方的用心。 秦始皇对金陵的忌惮,可见一斑。 至于原因…… 根据北山宫的记载,其他三个地方,并不是徐市,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徐福,亲口告诉始皇帝的。 而是其他方士和史官望气得到的结果。 唯独金陵,据说是徐福亲自在江边远远看了许久,然后斩钉截铁告诉始皇帝——五百年后,此处将有天子诞生。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诸葛亮忽悠孙权,说“金陵有天子气”,孙权深信不疑,直接迁都,旋即称帝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季汉覆灭后,刘姓宗室第一时间就是往南方,尤其是金陵跑,最终建立起南朝第一个王朝的原因。 毕竟,四个玄学已经应了三个。 谁都觉得,第四个必定会应。 晏寻真知晓,真实的历史上中,“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这句话,是真的应了的。 应在司马家南迁,建立东晋之事上。 至于为什么【三尺雪】的副本中没应…… 先是疑似穿越者改变了历史,又有两百年多前,荧惑守心,天地异变,导致季汉覆灭。 气运出现偏差,也可以理解。 但无论如何,金陵在【三尺雪】中的重要性,极大概率要高过洛阳。 若从这个角度出发,胶东王后裔,想要成为“钥匙”的契机,莫非就是需要长久留在金陵? 晏寻真不得而知。 毕竟,他还没有解锁全部的剧情。 他只是望向黄河。 原本的惊涛骇浪,已经逐渐平息。 残留在水面的波纹,就像南陈国师最后的面容。 其名为“宾”。 是(受邀而来)的客人,也可以是赠送的物品。 陪伴一生的名字,竟是昭示一生命运的谶语。 南陈国师究竟是何时,得知这一切? 知晓自身是胶东王后裔,亦是开启定陵的钥匙和祭品? 若是十六年前方才得知,又是否会觉得先前一甲子的人生,就像一场巨大而荒谬的戏剧? 上天早已写好了剧情。 【天意么?】 【我却不这么认为。】 晏寻真心想。 迄今为止,副本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季汉末年,都与汉幽帝脱离不了关系。 主导命运的,究竟是天意,还是人意? 即便是天意,晏寻真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真正的刘氏血脉蝇营狗苟。 要么妄图应“东南有天子气”的传言,国破家亡之后,不思驱除胡虏,反倒第一时间溜去金陵称帝,试图让自身对应上所谓的“天命”。 等到自身被人推翻,他们还厚颜无耻,凭借吞吃百姓带来的财富,摇身一变,继续当南陈的显赫世家。 要么像刘灵助这样,觉得天下就是我们刘家的。 绞尽脑汁钻气运的空子,不惜血祭一个国家,也要成为万世的帝王。 与这样的群魔乱舞相比,非刘氏血脉的文臣武将们,却有许多不忘匡扶汉室,为此抱憾终身。 这些人的存在,岂不正是证明高贵不来源于血脉? 他们的失败,并不意味着他们输了。 人输了可以再来,人死了精神可以传承下去。 真要万念俱灰,才是什么都没了。 【大泽乡里一声起义,陈胜、吴广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汉初君臣更是布衣白丁之身。】 【若再笃信血脉论,岂非越活越回去?】 作者有话 说 ** 注1: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笞之,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秦始皇帝尝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因东游以厌之。(《史记·高祖本纪》) 注2: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置郡县。三十七年,改谷阳县为丹徒县,今镇江丹徒区。 注3:由拳县,秦时长水县,在今日的浙江嘉兴。秦始皇东巡,望气者云:“五百年后,江东有天子气。” 始皇至,令囚徒十万人掘污其地,凿审山为硖,北迤六十里,至天星河止。表以恶名,故改之曰由拳县,言囚倦也。 (但这个梗金陵也用了,我怀疑是记混了,根据始皇帝的厌胜程度看,还是金陵更惨一些) 注4: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统一天下,实行郡县制,改云阳邑置云阳县,属会稽郡。不久,因秦史官占东南有“王气”,于是凿云阳北岗,截直道使阿曲,改名曲阿县。 注5:“金陵有天子气”就是历代南朝都要定都此地的重要原因…… ****** 怎么说呢?越写越觉得,古人信谶确实有原因。 尤其是东汉居然会把谶讳之学弄成官方显学……估计是因为准的事情,有点太多了吧? 第102章 三尺雪60 深夜的黄河又恢复了寂静。 天上的血光也缓缓隐去。 唯有一点点火红,证明这场由天象而生的浩劫,还没有完全结束。 玩家们自身的限制,也被解除。 妆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有点恍惚地问:“他死了吗?” 泽叹了一声:“他早就不想活了。” 妆妆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问:“那他为什么又要坚持活下来呢?” 泽不知想到什么,也不说话了,半晌才道:“或许是因为,想等一个结果吧?” “既然天意将自己捉弄到这种程度,倒要亲眼看看,老天究竟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妆妆还是不明白:“既然这样,他又为什么要我给他上妆,从而掩盖气色。” “甚至因为我的要求,答应给南陈上下减免徭役呢?” 南陈国师需要上妆的理由,不是为了提防尔朱须摩、高澹二人通过战斗,试探出自身的羸弱,才需要遮掩吗? 换而言之,南陈国师需要化妆的原因,是想让别人以为他的实力没出问题,从而保住南陈。 如果根本不认为自己能活下来,这样的遮掩,其实没必要吧? 反正他一死,南陈铁定会完蛋,不是吗? 泽一时间也被问住了。 就见他沉吟片刻,才说:“第一个问题,我不能确定,或许他提防得不是尔朱须摩,而是对方体内的刘灵助。” “至于第二个问题……” 泽望向妆妆,半晌才道:“或许,他愿意减免徭役的原因,并不是为了自己。” 他们交谈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一旁的白濯墨。 白濯墨本不好打断这两位对异事局有所警惕的“头批玩家”。 毕竟,异事局那边早有命令——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泽、妆妆这种又有道具,又有巨大人望,还对异事局不那么信任的玩家,属于异事局非常重要的争取对象。 何况,白濯墨也刚好能趁着这个机会,观察二人的性格。 但听到他们透露的信息后,白濯墨忍不住了:“抱歉,异事局,白濯墨,冒昧打断一下二位的交流。” 妆妆有些惊讶:“啊,你也是玩家吗?” 白濯墨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二位刚才说,南陈国师身体有恙?” 妆妆望向泽,不知道这能不能说。 泽点了点头:“方才北山宫主不也提到了吗?” “十六年前,宫主一剑洞穿了国师的心脏,是靠南陈先帝寻来的苗疆奇蛊,这才护住国师一命。” “江湖传言,那一战,国师的拂尘兵刃都遗失在了北山宫。” 只不过,他不好拿这事去问南陈国师,所以不知是真是假。 然后,就见白濯墨神情严肃起来:“奇蛊……等于南陈国师的性命,其实是靠虫子来维系的?” “若是如此,南陈国师究竟算是死人,还是活人?” 这个问题,把泽和妆妆都问住了。 显然,泽也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止如此——这个仪式需要的,究竟是死人,还是活人?” “还有,北山宫主明确说了‘奇宝护身’,宝物呢?” 下一秒,他立刻高喊:“来人!” 霎时间,几名黑衣人出现。 妆妆睁大眼睛,就听见泽说:“立即将我们——”说到此处,他看了白濯墨一眼,改口,“将我们三个,送到北山宫护法所在的区域附近。” 暗卫们却看了妆妆一眼。 泽懂了,南陈国师只怕交代过,涉及到二人行踪,必须他们两个都点头才行。 所以,他对妆妆说:“这是临行之前,国师赠予我们的暗卫,需要收到我们两个人的命令才能行事。” “先前北齐皇帝在此,他们不敢靠近。” “如今只是将我们送过去,却没问题。” 妆妆却犹豫了一下:“是去打听情报吗?” 泽苦笑:“我也不知道。” 妆妆踟蹰片刻,才鼓起勇气:“我们能不能去北魏太皇太后那里?” 泽和白濯墨都有点诧异,就听见妆妆轻声说:“我有个弟弟。” “我从小就隐约意识到,不管是我爸妈,还是爷爷奶奶,他们都更偏爱他。” “我有时候也很讨厌他,想过如果没他在,我爸妈会不会对我更好。” “可更多时候,我会觉得,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的世界可能也会塌了一半。” 她当然也会看网络啊! 兄弟姐妹之间的复杂关系,频繁的竞争。 尤其是牵扯到重男轻女的话题,很多人都说“妹妹,你还年轻,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女孩子是没有家的”、“家里一切资源都是给儿子的,他们是既得利益者”等等。 可能她真的还小,不看重利益吧? 也可能她弟弟还没有烂掉。 她能记住的,就是她被父母、奶奶责打的时候,弟弟冲过来保护她,被打了还要嬉皮笑脸,说自己皮糙肉厚没关系; 还有记得弟弟上初中后,偷偷问她,“姐姐,爸妈给我一个月八百生活费,却让我不要告诉你,他们是不是扣你的钱了?”。 听见她只有六百之后,毅然每个月要分一半给她,否则就在地上打滚不起来。 以及,妈妈发现她偷偷买的廉价口红,大发雷霆,骂她小小年纪不学好,就学会了浓妆艳抹,将来必定不走正道等等,把她一点点从生活费里扣的化妆品全扔了。 甚至在她过生日的时候,都没给她好脸色时。 弟弟偷偷将她拉到一边,塞给她一支口红。 非常名贵的牌子,一支就要三百多块钱。 颜色却很死亡,一看就是被导购忽悠的直男,或者小白才会买的。 她整个人都吓到了:“你哪来那么多钱?快退回去!” “不行啊,柜姐说了,拆了包装就不能退了。”弟弟嘿嘿傻笑,“姐,你别担心,这都是我给寝室那帮牲口跑腿带饭,一块一块攒下来的零花钱!” 她握着口红,泣不成声。 因为她知道,弟弟攒那么久的钱,实际上是想要一个酷炫的耳机。 后来,她省吃俭用几个月,给弟弟买了这个耳机,对方笑得像只哈士奇。 “可能以后,我们的关系确实会慢慢变差吧?” “但现在,我还是能感受到那种流在血脉之中的手足亲情。” 哪怕这份亲情,掺杂在无数的偏爱之中,生活里处处都是细节体现,让她时常痛不欲生,经常没办法释然。 可他们确实是姐弟。 “我想,太皇太后和秀荣王的感情,只会更深厚吧?” 她们可是嫡亲的姐妹,这么多年又相依为命。 泽和白濯墨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们本想说,人,无论男女,有了权力之后,就容易变成第三性。 也就是权力生物。 权力生物的思维和逻辑,与男人、女人都有明显的差别。 再说了,像尔朱家这样的家庭,哪怕是同母的兄弟姐妹,被一群侍女环绕,只怕根本没有培养感情的机会。 更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何况他们和太皇太后还不熟,不像北山宫那边,玩家们明显已经打下了很好的根基。 这种情况下,去太皇太后那边,很大概率探听不到任何情报,还可能会被当成探子抓起来。 尤其是泽的身份—— 但也是泽叹了一声,对白濯墨说:“如果你觉得有危险,我让暗卫送你去北山宫。” “太皇太后那里,就我和妆妆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充满感慨地补了一句:“有时候,我觉得,我被这个社会磋磨得太过功利。” 人人都想往上爬。 人人都要维护自己的利益。 人人都不肯做一点傻兮兮的事情,仿佛不占便宜就是吃亏。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他确实能在这样冷漠自私的环境中混得如鱼得水。 可南陈国师的态度,就像一扇铁壁。 妆妆之前十几天在宫里,压根不清楚,泽那段时间的剧情推进程度非常低。 低到他只能去藏书阁装鹌鹑,每天不停看书,以博取国师的好感。 可国师还是淡淡的,对他就像对其他小辈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妆妆出现。 泽甚至怀疑,国师其实已经看穿了妆妆的杀意和恨意,甚至听见了妆妆一系列大逆不道的言语。 可妆妆让他想到了故人,连带着对愿意保护妆妆的泽,也给了好脸色。 正因为这样的经历,让泽无奈地笑了。 “人有时候是要做点‘蠢事’的。” 就算结局是输,乃至死。 再说了,这是季汉胜利的世界,谁说‘蠢’就不能赢? 他们都已经做了决定,白濯墨自然不会反对。 何况,白濯墨本身也觉得,北魏确实也是一个核心点。 按照剧情里透露出来的情报,当年刘灵助忽悠尔朱荣,已经把北魏一国的气运都献祭掉了。 偏偏北魏现在还存在——靠尔朱须摩支撑的存在。 尔朱须摩的状态又很微妙,和南陈国师一样,你很难界定他们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 就像北魏如今的状态一样。 这种情况下,北魏一定藏着至关重要的线索。 而且一定有玩家本来是可以发现这些线索的。 只是没有靠谱的玩家找出来罢了。 就像【圣辉学院】这个副本里,根据异事局事后的反复研究,开局就死亡的黄毛,很可能被系统判定拥有至关重要的天赋能力。 甚至能直接左右剧情到底走向哪条支线。 但能力归能力,发挥归发挥。 没发挥出来的能力,就什么都不是。 所以后续剧情走向才会一边倒。 三人既然意见统一,那就很好说了。 暗卫将他们送到北魏皇宫,却在快要靠近主殿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身体不断颤抖,整个人就像僵住了。 因为风遥极已如迎风踏月,倏然而至。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也没有双更,还在改前面细节。 这两天应该能改完,然后就开始补营养液更新。 第103章 三尺雪61 “秀荣王的遗体,将于五个时辰后,现于河阴故地。” 听见风遥极的话语,原本强撑着保持姿态,却无法遮掩神色憔悴的北魏太皇太后尔朱娥英,极其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宫主相告,娥英冒昧,还有一事相询。” “舍妹的‘夫婿’,究竟是谁?” “若不知晓这一点,贸然安葬舍妹,恐她九泉之下也无法安稳。” 瞧见风遥极没有回答,尔朱娥英又深深行了一礼,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我昔日也会看些史书,知晓汉家天子,从不纳夷狄之女为妃,更遑论为后。” “刘灵助既为汉家宗室,又深谙星、史,本该知晓这一点。” “他为何会选中舍妹?” 此言一出,最吃惊的,反而是侍奉尔朱娥英的左右宫人。 北魏上下皆知,太皇太后尔朱娥英,好骑射,能弯弓射鸟,箭法神准,但对读书却半点不感兴趣。 否则藏书阁也不至于堆了灰,多少年都没人去看一眼。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不外如是。 她居然懂这些? 瞧见左右的惊讶,尔朱娥英心中叹息。 她当然对读书不感兴趣。 可在亲生儿子长大,与自己这个母亲争权,最终落败身死的那段时间里,她疯狂翻阅曾经的后妃列传。 她想知道,汉室的皇太后们,如何处理与亲生子挥戈相向的问题。 正因为如此,她对汉室的后妃们颇为熟悉。 先前听闻妹妹竟被许配给汉幽帝,错愕之后,便觉此事诡谲无比。 自古以来,只听闻汉室对外嫁女,何时听过纳夷狄之女为妃嫔? 尔朱娥英非常能理解汉室君臣的行为逻辑。 一方面,游牧民族本来就有通过外嫁女儿,带去大量的牛马、牲口、工匠甚至士兵,以控制一个部落乃至国家的习惯。 自打匈奴开始便是如此,但凡西域强国,往往都要迎娶匈奴公主当王后。 另一方面,汉朝皇后和太后,权力太大了。 汉朝的臣子,想要封侯,需要做出难以想象的功绩。 但如果你是外戚,姐姐/妹妹/女儿是皇后,就算你先前只是个黑煤窑的苦工、市井的杀猪匠,也能一跃封侯。 汉朝的臣子,想要当丞相、大将军,堪称千难万难。 但外戚,尤其是皇帝的舅舅,太后的兄弟,哪怕之前从来没做过官,也能一跃成为丞相、大将军。 没办法,汉代以孝治天下。 亲妈贵为太后,亲舅舅要是白丁,多难看啊! 封侯,肯定得封侯! 然后亲妈再撒泼打滚一下,你宁愿立外人当丞相,都不重用你舅舅,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面对这种情况,就算是汉武帝都不敢硬顶,何况其他人? 这就导致,西汉的皇后、太后们,干预朝政,甚至试图废立皇帝,都已经算是“汉家好媳妇”了。 到了后汉(时人称东汉为后汉),连续六代太后临朝称制,直接列入帝王本纪,全是“贤后”,人人都只有歌功颂德的份。 所以,汉室君臣不敢纳夷狄之女为妃,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 万一匈奴派个公主来和亲,生下了儿子呢? 强盛时期的匈奴,是真的敢控弦三十万,兵临城下,要求给这位“兼具两国血统”的皇子撑腰的。 哪怕人家不这么干,但人家派一堆娘家亲戚过来,要求汉朝封侯呢? 若是再想办法把这位皇子真搞上位,匈奴人要按照汉室传统当丞相…… 那可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作为这种权力之争的亲历者、胜利者,尔朱娥英在完全理解三朝汉室君臣选择的同时,也没办法想明白,刘灵助他为何如此笃定,这桩婚事能成? 汉幽帝又不是什么任凭臣子摆布的怯懦君主,何况还是不知多少年后的臣子。 北魏公主要嫁给他,他可能都会嫌弃是夷狄之女,祖宗礼法+自己不愿,选择拒绝。 何况须摩? 至于北魏的气运…… 既然汉家天子相信刘氏天命,又岂会在意区区一个北魏的献祭? 北魏比之曹魏又如何? 魏武一世枭雄,兵法、才情、手腕,皆人中龙凤,北魏上下拍马难及,尚且败给了刘氏天命。 汉幽帝真能看得上北魏的气运? 尔朱娥英问的这些问题,恰恰也是泽和白濯墨想要了解的问题。 而他们直播也没关,这让场外观众们也屏息凝神,想要知道答案。 就听见风遥极缓缓道:“昔年季汉覆灭,幽帝命胶东王前往河西,沿途之中,胶东王与妻、子、部属走散。” 【……好一个走散,分明是这厮不敢去北山宫,跑了吧?】 【+1。】 【所以这货跑的时候,还把妻妾子女都扔下了?也是够渣的!】 【等等,我有个大胆的想法——长安到河西,中途跑路……你们觉得,胶东王会往哪里跑?】 观众:???!!!! 他该不会往北边跑了吧? 尔朱娥英也听出这一点,不由失声惊叫:“怎么可能?” 堂堂汉家诸侯王,天子亲弟,竟愿意披发左衽,沦为夷狄? 这已经不是丢人的问题了。 要知道,汉幽帝无子。 这也就代表,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胶东王可是汉室第一继承人啊! 风遥极却很平静:“胶东王离散,部署本欲自尽。” “王妃将诸王子交托,拔剑自刎。” “自此,胶东王裔,下落不明。” 等于这就是承认了,胶东王确实往北边跑了。 只是碍于那是自己祖宗,不好明着说而已。 观众们全都傻眼了。 当然,还有傻乎乎的问:【胶东王跑了,部属和王妃为什么要自尽啊?】 【就是,他们为什么不去北山宫啊?】 立刻就有人解释:【汉代是很讲究忠义的。】 【无论妻子,还是臣子,都有提醒、劝谏、示警丈夫、主公的权力和义务。】 【就像贾宥的先祖贾谊,他被汉文帝分给了梁王当太傅,虽然知道文帝这是把自己驱逐出中心权力圈,但他还是尽心尽力辅佐梁王。】 【后来梁王坠马身死,他觉得是自己教导失责的缘故,非常自责。】 【他本来就抑郁了很多年,这下等于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最终忧虑而死。】 【北山宫主口中的“部属”,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侍卫,很大概率包括胶东王的太傅、长史……这些非常重要的官职,等于胶东这个藩国的全套班底。】 【虽然在汉代,汉人投匈奴,匈奴人投汉,都是很常见的情况。】 【可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就因为恐惧政敌,然后撇开他们,跑到游牧民族那边去,他们肯定会觉得无言见人,必须用死来偿还自己的失责。】 【至于王妃,不光是和属官们一样,觉得奇耻大辱,更多应该是为了孩子考虑吧?】 【如果这些班底全死光了,就算他们活着到北山宫,听见孩子们有这样一个父亲,谁还会正眼看他们?谁还愿意庇护他们?】 【可以说,从胶东王跑掉的那一刻起,他的儿子们就自动丧失了帝国的继承权。】 【哪怕身份再怎么尊贵,可只要有一个披发左衽的爹,那就什么都不算。】 【甚至有可能会被极端的臣子,认为他们的存在就是帝国的耻辱,真把他们干掉——汉朝臣子强行杀掉王子甚至皇子,这种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王妃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塑造“贞烈”的人设,道德绑架部属们,希望他们隐姓埋名,好把几个孩子养大。】 观众们顿时明白了。 而皇宫之中的尔朱娥英也明白了。 因为幽帝无子,他驾崩之后,胶东王就是顺理成章的新天子。 而胶东王叛逃到北边,披发左衽,自愿沦为夷狄。 如此一来,他自然能接受迎娶夷狄之女为妻。 刘灵助确实没有乱来。 他恰好是知道这桩陈年隐秘,所以才判断,尔朱氏能为汉室皇后,乃至太后。 毕竟,乱世之中,迎娶绝世凶神的女儿,奠定无上基业,本身就是季汉能够一统天下的原因。 理清楚这一切后,尔朱娥英咬牙:“那舍妹——” 虽然她自己的婚姻也不算幸福。 可想到妹妹强行被配了这么一桩婚事,也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尔朱娥英虽然信佛,认转世轮回。 可她也清楚,汉家认为泉下死国,与生前别无二致,才会大兴土木,修建极其恢宏的宫殿。 如今妹妹被父亲通过仪式许配给胶东王,那肯定是按照夫家的规矩走,魂魄留在死国,而非转世重生。 难道九泉之下,妹妹竟要与这样的男人绑定在一起,度过无止境的岁月吗? “胶东王并未登基。”风遥极淡淡道。 尔朱娥英猛地抬头,就见风遥极无比平静:“他在茫茫草原之上,意图完成登基大典之时,被昔日北山宫主斩杀。” 这就是刘灵助不知道的隐秘。 也是刘灵助失败的最终原因。 刘灵助以为,胶东王北逃后,必定是要借助胡人的势力,重新打回来的。 而胡人深谙嫁女之术,自然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胶东王当正妻,自己当岳丈、权臣,从而图谋篡位。 老套路了,一点都不稀奇。 至于为什么秘而不宣…… 这种涉及“正统”,对各方称帝不利的事情,当然是藏着掖着不说好啦! 除了民间惦记胶东王外,各国的宣传口径,对此人从来只字不提。 就怕让百姓想起,天底下还有这么一支正统的汉室皇族血裔。 刘灵助觉得“这很合理”,就没往心里去。 这就让他下意识忽略了一件事——北山宫驻守河西,难道就真的只是为了扼守西域的门户? 武威贾氏的家主回到河西,难道又只是因为故土难离? 丝绸之路,除了交通发达,商贸发达之外,消息同样也很灵通啊! 【我终于懂了,所以刘灵助失败,不是因为“嫁女”这个环节出了问题,而是因为胶东王并不是汉室天子。】 【他用皇后的礼仪,让尔朱须摩出嫁,连陪嫁都准备好了,结果对面却只能给王妃的位置。】 【这是不是就等于送嫁的队伍,连同新娘的花轿停在半路上,看上去成立了,实际上却没成立?】 在场众人也想到这一点。 泽和白濯墨交换一个眼神。 又是这种不上不下,不死不活的状态。 南陈国师、尔朱须摩、北魏,乃至如今的仪式……全都如此。 这令他们本能生出非常不详的预感。 模糊的状态,未定的结果,已经如此让人恐惧。 若是汉幽帝定陵开启,是否就代表尘埃落定? 届时,全体玩家,是否会直接迎来“剧情杀”? 而且是秒杀? 作者有话 说 ** 第一卷已经修改完毕! 如果有好心的,愿意回去看看的亲,可以帮作者看看还有什么疏漏吗? 审核标准如下:两位主角可以女装,但生理特征不能偏女性即可。 第104章 三尺雪62 泽和白濯墨紧张思考的时候,尔朱娥英却沉默了。 这位执掌北魏国政二十余年的太皇太后,虽然不能算一个优秀的政客,却也不是愚蠢之辈。 所以,她很清楚,北山宫主特意来通知她这件事,绝不是因为怜悯。 而是“还人情”。 就像对刘灵助那样,一码归一码。 须摩什么时候,做了让这位宫主愿意“还人情”的事情? 尔朱娥英不得而知。 但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机会。 秀荣王既死,北魏很可能也撑不下去了。 她这位太皇太后,就是俎上之肉。 若是凭此讨个庇护…… 可最后,尔朱娥英却只是悠悠长叹:“汉室天子何等威仪,依旧会被人觊觎山陵。” “北魏将亡,又如何保住须摩的遗体?”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全天下都知道,汉朝天子、诸侯王,除却文帝薄葬之外,其他都是厚葬。 导致盗墓者甚多。 现如今,全天下又都知道尔朱须摩身份特殊,哪怕她只剩下一具遗体,难道就没有方士敢冒险尝试? 当然是有的。 北魏要面临的,不仅是国破家亡,以及她们这些女眷将要遭到的羞辱。 就连尔朱须摩的遗体,她这个做姐姐的,都没办法保住。 何其窝囊? 风遥极听出了尔朱娥英的意思,却道:“秀荣王临终时,望向皇宫所在。” 斩杀黄蛟的那一刻,晏寻真凭借气机,感应到不对。 从而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开启了自己的专属技能——“凝视”。 他自然不会作死去看黄河底部的影影幢幢,而是见到黄河之上,尔朱须摩的精魄望向洛阳,然后用恳求的神色,看了晏寻真一眼。 旋即就被莫可名状的力量强行拉扯,沉入水底。 想到自己这几日,也算借住北魏皇宫的藏书阁,欠了对方一份人情。 濒死一念,自当还清。 晏寻真就来了。 听闻北山宫主此语,尔朱娥英怔怔地落下泪来。 为了自己先前一瞬间的狭隘。 “我曾经,是很嫉妒须摩的。”她颤抖着说,“当时,家里就我们两个孩子,弟弟们还没有出生。” “父亲虽然也会把年幼的我揽到肩头,教我骑马射猎。” “可我能很明显地感受到父亲对须摩的偏爱。” “人人都说,这是因为须摩习武资质远远比我好,父亲又没有儿子,就将优秀的女儿充作儿子养,聊以慰藉。” “我心里却逐渐不服气。” “等到了后来,父亲将我送去北魏天子的后宫当妃嫔,却让须摩当他的亲卫,一同行军,我心里就更痛苦。” “明明我们是两姐妹啊!但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女儿’,须摩却成了‘儿子’。” “可后来——”尔朱娥英回忆过去,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好像能理解父亲为什么把须摩当成‘儿子’。” “以武力起事的家族,必须要有足够的武力支撑。” “如果没有须摩,恐怕二十多年前,我就变成了无根浮萍。” 妆妆听到这里,神色黯然起来。 她在南陈国师所处的道观时,其他人为了讨好她,和她说了很多八卦。 其中就有北魏太皇太后二嫁的故事。 所以,她知道,尔朱娥英也是十岁出头就被送到北魏皇宫里,当了妃嫔。 结果,尔朱娥英十四岁那年,她的第一任皇帝夫君,被他的亲妈,也是当时的北魏太后害死,她们这些妃嫔全部被强行送到尼姑庵里,本该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尔朱荣借此起兵,制造河阴之变,然后将尔朱娥英嫁给新皇帝当皇后。 等到尔朱娥英十六岁,生下皇长子,举国欢庆的时候,她的丈夫设计杀了她的父亲,她的堂兄杀了她的丈夫,还想扑杀她的儿子。 是尔朱须摩及时赶到,才让外甥活了下来。 听到这段的时候,妆妆整个人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十六岁,比她还小将近两岁。 却经历了如此漫长的人生。 但最让妆妆恐惧的,还是说这段八卦的人们那羡慕的口吻。 他们都觉得尔朱娥英幸运。 出身秀荣名门世家,父亲是北魏首屈一指的强将,母亲是尊贵的公主。 因为有这样强大的父亲、家族撑腰,所以一进宫就是极高的位份。 第一任夫君是皇帝,第二任夫君还是皇帝,自己还当了皇后。 等亲爹死了,又有堂兄、妹妹等人撑腰,继续做太后、太皇太后。 这岂非极致的幸运? 妆妆却觉得很恐惧。 她无数次在心里呐喊,难道你们在装傻吗? 王莽将女儿嫁给汉平帝。 曹操将女儿嫁给汉献帝。 尔朱荣将女儿嫁给北魏皇帝。 不都是一个套路吗? 将女儿送到宫廷,希望她能生下皇子。 然后立刻把皇帝杀了,扶持幼主登基,女儿自然成了太后。 再以太后之父的身份把持朝政,最终篡位。 这是妆妆这种历史知识全都来源于课本,以及电视剧的高中生都知道的事情啊! 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在这样的权力博弈中,女人的处境会多么难堪,不是肉眼可见的事情吗?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知道她们是来做什么的,盯着她们的肚子,为何还没有生出皇子。 一旦父亲输了,就是全族被灭,自己下场肯定也不会好。 一旦夫君输了,自己生的儿子也必定会被杀死。 这是哪门子的“幸运”? 这叫什么“好事”? 何况,当时的尔朱娥英年纪还那么小。 然后,妆妆就听见尔朱娥英说:“我知道,哪怕北魏灭亡,我也一定不会死。” 这位容貌依旧美丽过人的太皇太后,轻抚面颊,笑中带泪:“因为我是北魏的太皇太后,是秀荣王的女儿,是世间身份最尊贵的女子之一。” “我还有这么一张脸。” “我很轻易就能进入下一位帝王的后宫,权臣的后院,成为他的妾室。” 征服了她,就相当于征服了一个国家。 这足以给任何一个男人至高无上的成就感。 所以,她不光能保命,甚至还会很受宠。 “如果时光倒流,回到我十六岁的时候,我说不定是愿意的。” 那时的她还年轻,本能想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再说了,只是依附男人而已。 她又不是没当过妃妾,再当一回,又有什么不行? “可现在,我不愿意。” 尔朱娥英知道妹妹的意思。 妹妹希望北山宫主能带她走,哪怕从此在河西当一农妇,整日耕织,也好过用身体、用尊严去讨生活。 可若真是如此,尔朱娥英就没办法开口,求北山宫主保住妹妹的遗体。 究竟是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 尔朱须摩做了选择——她希望姐姐能好好的,有尊严的活下来。 可是,须摩,你该明白。 当你希望我好好活下来的时候,我也希望你能够安好。 哪怕保不住你的魂魄,至少也要保住你的遗体。 “求宫主——带走须摩的遗体——” 尔朱娥英的嘴角,沁出鲜血。 左右宫人大惊失色:“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 “她已自断心脉,无药可医。” “北山宫会收敛秀荣王的遗体,皇室亦可派人前去,将姐妹二人合葬。” 言下之意,就是要将她们的遗体一并带回去,不被人所欺。 说罢,风遥极转身欲离。 妆妆却猛地站了起来,冲到对方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 泽失声惊叫:“妆——” “让我说!”妆妆的声音无比尖锐,仿佛要将这些天内,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 “我是个很笨的人,听不懂什么天命,什么气运!” “我只看见,这天底下的每一个人,都想当皇帝!” “可他们对百姓不好啊!” 妆妆说到此处,已经泣不成声:“可他们对百姓,一点都不好啊!” 六七岁的小孩,瘦得像柴火,还要被征进来当宫女、太监。 十岁出头的女孩子,无论高低贵贱,都已经嫁了出去。 沿途见到的百姓,简直就像一具具骷髅,皮挂在骨头上,没有半点生气。 “皇室动辄修建宫殿、庙宇,却连百姓建一间茅屋,多一根房梁,都要额外加税。” “百姓衣不蔽体,冬天只能靠稻草来取暖,却还被官差鞭打,不得不把这救命的稻草上交,充作军粮。” “达官贵人的衣服却妆花织金,又因为洗了一次就会掉色,不够漂亮,所以只穿一次就扔掉。” “百姓为了一口吃的,只能卖身当奴婢,还沾不到半点荤腥。” “宫里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甚至我这个服务于刘贵妃的小宫女,想要制作化妆品,都能拿到牛髓、猪油来润泽。” 她甚至碰到过饿极了小太监、小宫女,来偷吃她做的化妆品。 她吓得让他们快点吐出来,这是会死人的。 他们却拼命往嘴里咽——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吃到带荤的东西。 “百姓都过成这个样子,他们凭什么当皇帝?” “他们怎么配当皇帝?” 满室寂静。 有宫人别过脸,偷偷拭泪,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命——”妆妆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能不能告诉我,他能不能终结乱世,当一个好皇帝?” 风遥极没有回答。 妆妆擦干眼泪,取出两件东西。 一件是她的【魅惑口红】。 另一件,则是半支玉钗。 “这是来洛阳之前,最后一次给国师上妆的时候,国师给我的。” 妆妆轻声说。 “他平常从来不多说话,那天却问了我很多,年纪多大,家里有几口人,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本来不想说,却不知道为什么,全回答了。” “听完,他就从随身的荷包里,拿了这支玉钗给我。” “说这是他祖上所传,本来给自己的女儿当了添妆,希望能庇护她一生,谁料却又回到他手里。” “若我能带走,那便证明有缘分,就拿走吧!” 妆妆接过玉钗的时候,上头只写了。 【半股玉钗。】 【注:古朴的玉钗,已有许久年岁。】 没有特效,没有品级。 就好像是最普通的白板道具。 妆妆本来不想要的,觉得太贵重了。 可她却又没办法拒绝一个老人家像是遗言一样的话,只能闷闷放到系统背包里,心想等洛阳的事情结束,国师不需要她的时候,就找个时间还给国师。 谁知,就在刚才,南陈国师死后,系统忽然提示,道具发生改变。 【半股玉钗。】 【品级:稀世。】 【注:汉昭烈帝指泗水为誓,与温侯定下儿女婚约,以此玉钗为信物,双方各持一股。 此钗为历代季汉天子聘娶皇后之礼。 季汉覆灭之际,汉幽帝将此钗分为两股,赐予其弟胶东王和其妹陈留公主,若皇室嫡裔因战火离散,可凭此相认。】 【特效1:秦晋之好——此钗若被二人分别持有,双方气运共享。】 【注:秦伯纳女五人,怀赢与焉。奉匜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懼,降服而囚。】(注1) 【特效2(尚未激活):凤命——此钗若以完整形态,被女性持有,将获得“天命”加成,必将成为一国之后。】 【注:梦月入怀,贵不可言。】(注2) 妆妆再怎么不熟悉历史,系统注解得这么明白,她也明白了,这是对季汉来说极其重要的宝物之一。 想想之前北山宫主说南陈国师“异宝护身”,泽和白濯墨也提到“异宝在哪”一事,妆妆隐约觉得,所谓的异宝,就是这半股玉钗了。 那一瞬,妆妆心里闪过一个猜测。 国师并不像他们这些玩家,可以看到系统提示。 所以,一开始的国师,很大概率不知道,这支玉钗必须合二为一,持有者才是真正的“凤命”。 他只知道,这是季汉皇帝娶皇后之时,一定会给的聘礼。 将半支玉钗给女儿,一定是祝福的意思吧? 如果十六年前,他忽然知晓两股玉钗之间的气运联系,会不会以为,是自己将不完全的玉钗给了女儿,才会害死她呢? “我将这支玉钗献给你。” “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上天指定的皇帝是谁!” “我要亲眼看一看他,我要跪下来恳求他,我要穷尽我一切的办法,让他看一看天下的百姓!” 妆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却在膝盖要落地的时候,被无形气劲所阻。 然后,就听见了风遥极的声音:“金陵有天子气。” 怎么会…… 妆妆嘴唇颤抖:“金陵——” 泽说过,金陵,包括南陈的基调,都是“利己”。 难道上天指定的皇帝,竟然是金陵皇室、世家,那些唯利是图的人渣吗? 就在这时,风遥极将妆妆拎起:“那便走罢!” “啊?” 妆妆疑惑抬头。 透过朦胧的泪水,她看见这位霜雪一样的男人,依旧如高山月,天上云,带着极致的冷漠和平静。 “这个世间,也不缺只当27天的皇帝。”(注3) 作者有话 说 ** 注1:出自左传,是秦晋之好这个典故由来。 注2:王政君的梗。 注3:这是在说海昏侯,取“君王若是无道,臣子也可以将其废掉(干掉)”的意思。 第105章 三尺雪63 金陵。 作为南朝最繁华锦绣之地,又有南陈国师庇护多年,金陵已有近四十载没有遭受战火洗礼。 长久的安宁,让金陵更显欣欣向荣的气息。 乌衣巷中,高朋满座。 秦淮河上,灯火通明。 在这一片盛世清明,雕梁画栋之下,百姓依旧被苛捐杂税和沉重徭役压迫。 但凡家中壮劳力生病,要卖儿卖女。 正因为如此,听见皇帝改三年徭役为一年,百姓无不欢欣鼓舞,以为压在自己身上的石头松绑了一些。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起来,就听见一个不好的消息。 皇帝要修宫殿了。 “听说是要做几十丈高的阁楼,供天子和妖妃享乐。” “那岂不是又要征发民夫?这天子怎么都不守信呢?不是前几天才说改徭役吗?” “嘘——别这么大声,小心被差老爷听见了。” “我家里有个亲戚,在衙门当差,他说,前些日子免的,那是寻常徭役,治河、修桥、铺路、运粮,这次天子要建宫殿,那是天子的恩赐,当然没法免——” “恩赐……” 听见这个词,有人面露讽刺,有人笑出了声,还有人愁眉苦脸,不断叹气。 可无论大家反应如何,心里想得都是一件事——逃! 但凡徭役,就没有不死人的。 非但没工钱,还要自带口粮,对家里来说就是沉重的负担。 官老爷们还把他们当畜生牛马用,动辄打骂,拼命赶工期。 十个壮丁去服徭役,能回来三个,就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而且,青壮年的男人,都是一家最主要的劳力。 他们一旦被征走,留下老弱妇孺,必定会受人欺凌。 哪怕千辛万苦,一身伤病回来,往往也只能看见面目全非的家里,听见妻儿被人贩卖,双亲被活活饿死的惨剧。 没有百姓愿意去服徭役。 可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金陵已经是南朝最繁华、最安全的地方,四十多年来没有遭遇过刀兵。 换做其他地方,人命还不如地上的荒草值钱,更加没有活路。 这么想想,徭役好像也变得不那么可怕起来。 与兵荒马乱的外界相比,只是忍受压榨,去做繁重的苦役,还是在金陵城内,不至于背井离乡…… 说不定不会死呢? 可心里怎么想,怎么都压不下恐慌的情绪,最终变成了—— “妖妃祸国啊!” 与孔、张二妃在民间的难听名声相反,南陈宫廷之中,二妃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积攒起了极佳的人缘。 因为她们不光受宠,还出手大方,待人和气,从不责罚宫人,而且乐于将妃嫔、宫女们举荐给皇帝。 “咱们的名声,在宫外可是烂大街了。” 这日,张静美揉了揉酸痛的手指,决定不再练琴,暂时休息一会儿,很自然就找好姐妹聊天。 “简直就是那飞燕合德,褒姒妲己。” 孔丽华将手中的书放下,抿唇微笑:“这难道不是赞扬吗?这几位可都是传世的美人儿呢!”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的意思是—— 这几位不光以美貌闻名后世,还都成功当了皇后呢! 她们要是能混到皇后,谁管别人怎么骂啊! 什么妖妃,什么祸国。 你不当个皇后、太后,人家根本记不住你。 归根到底,老百姓说一万句,都比不上皇帝的心意。 若是为了所谓的“好名声”,傻乎乎劝谏君王,结果被天子厌弃,那才是万劫不复。 这也是为什么,二人如今贵为宠妃,却还在拼命学习的原因。 皇帝好音乐,好诗书。 所以,张静美拼命练习琴技,孔丽华手不释卷。 都是为了迎合皇帝的兴趣。 弹琴作乐,探讨诗书。 至于这些事情,她们是否喜欢,反倒不值一提。 皇帝喜欢的,那就是对的,那就是好的。 但不知为何,二人的心却有些空落落的。 片刻的沉默后,张静美忽然开口:“也不知妆妆现在好不好。” “她被强行带到国师府后,就没了消息。” “虽然听说国师对她很好,就像女儿一样,就连陛下也三番五次问我们妆妆的事,瞧着对妆妆很感兴趣,说是等国师回来,自己愿意以贵妃之位下聘,可——” 张静美不敢说下去。 孔丽华也面露忧色。 见惯了衣冠禽兽的二人,实在有些胆战心惊。 刘家家主都七老八十了,身边还要十二三岁的少年男女侍奉,玩死的男男女女也不知有多少。 老夫人也不甘示弱,身侧都是清俊少年充作侍女。 据说这些少年只要有一丝嫌弃她苍老的样子,就会被活活打死,扔到乱葬岗里去。 若非她们二人的容貌出类拔萃,刘家舍不得把她们当消耗品,巴巴地送进宫里,为贵妃固宠。 她们也会是这样的命运。 这种情况下,二人实在不敢仔细去想,国师对妆妆所谓的“好”,究竟是哪种“好”。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名太监快步走进来,对孔丽华附耳几句。 孔丽华面露讶然,却很快稳住,立刻命左右拿金叶子来,赏赐给对方。 眼见对方离开了,她才屏退众人,低声对张静美说:“又死人了。” 张静美睁大双眼:“这次又是谁?” 孔丽华摇头:“尚不知晓,但刚才来汇报的人说,刘贵妃在宫中痛哭失声,愤怒之下,竟然毒打了自己的乳娘。” “值得她这么恐慌……我觉得,死得人很可能是她的爷爷,也就是南陈的丞相。” 张静美十分惊骇:“这不就等于,几天之内,朝堂的三公九卿,几乎死了一大半吗?” “听说他们的死状还个个无比凄惨,七窍流血,死不瞑目,无论请多少高僧、道士做法,开如何盛大的水陆道场,都不能替他们蒙上双眼。” “究竟是何等怨毒的诅咒,才会这样狰狞地索命?” “难道宫中那则传言,竟然为真?” 说到此处,二女都沉默了。 所谓“宫中传言”,也是这些日子,南陈三公九卿陆续出事后,不知谁提起的一则诡异传言。 说是先皇当年身中剧毒,本来命不久矣。 但他遇到了一个善良的姑娘,靠着俊美的容貌以及卓越的举止,得到了这位姑娘的芳心,从而知晓了对方乃是古时楚地的大巫之后。 据说,姑娘的族中,供奉一尊具有匪夷所思力量的神像,可以实现任何人的心愿。 但这“许愿”的代价,必定是族中大量的人命。 所以,那个部族只是代代供奉神像,却没人许愿。 直到被先帝骗出这一秘密。 先帝骗了姑娘的身心,让姑娘带他到了族中,然后残忍展开杀戮,通过血祭,换来了健康的身体。 然后又派人秘密前往寨子,大肆补杀其他逃亡的族人,十六年前,才延续了南陈国师的性命。 这则传闻在宫中很快就流传开了,张、孔二女都听了不少。 先是什么,江湖上都传言,国师当年败给了北山宫主,武器都到人手里去了,才一直闭门不出。 然后是太后良心不安,一直在祭拜某个牌位……等等等等。 加上她们经常侍奉在皇帝身侧,偶尔也会听见皇帝的忧虑。 自然清楚,南陈皇室两次秘密派人去西南大山,屠杀一支部族,确有其事。 这也是皇帝这几天很紧张的原因。 如果说他本来想修宫殿,确实是为了寻欢作乐。 现在就有几分想要祭天酬神的意思了。 毕竟,这个世界的人信谶,信佛,信道。 既然他们相信这些,哪怕是选择性地相信,可等玄异之事出现后,他们自然就会开始恐慌,怀疑自己倒行逆施的做法会遭来报应。 联想到先帝在出事之后,就再也没生出孩子,而且后来还不断受到头疼等症状的困扰,更在壮年没预兆地绷逝。 南陈国师近年来的状况也无人知晓。 大家当然怂。 “我还听了一则传闻,说南陈国师在洛阳……” 孔丽华欲言又止。 倘若说这次南陈国师在洛阳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等于两位扛雷的大人物,全都没了? 那诅咒轮到剩下的人身上,不就很合理了? “报,报——” 又有太监急匆匆赶来:“二位娘娘,不好了。” “国师——没了!” ****** 问: 想要在信息不发达,交通不方便,处处都受限的古代; 查清涉及几百、上千人,波及到数十个家族,又发生在十几年前的旧案; 而且只能你一个人去干。 你会怎么做?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头都挠破,觉得这就像甲方要“五彩斑斓的黑”,根本没法干。 但对殷怀梦来说,这事不要太简单。 威逼利诱即可。 先杀几个权势煊赫的大人物,而且刻意制造类似“诅咒”的效果,引起整个朝廷上下的恐慌。 如此一来,心中有鬼的人,自然会想到当年屠戮苗寨一事。 再将“天蚕蛊”,巧妙替换成“能实现一切愿望”的神像,勾起所有人的贪婪。 涉及当年旧案的人,自然会坐不住。 一方面,他们害怕诅咒波及自己。 另一方面,他们也想尽可能回忆细节,想要找到“神像”的所在。 至于这个计划中,只要有一个人知道,不是“神像”,而是“天蚕”,就会被戳穿…… 想什么呢! 殷怀梦来金陵的前三天,就已经把金陵的核心基调摸清楚了。 利己之人,各怀鬼胎。 所以他断定,先帝绝对不会吐露这么重要的细节。 哪怕有人从细枝末节里,隐约猜到一点,此时也会疑神疑鬼,既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不会把重要情报告知他人。 这不就成了吗? “说起来,今天他们是不是又有一场秘密聚会来着?” “今天杀哪个好呢?” 作者有话 说 ** 大家元旦快乐!今天有双更! 第106章 三尺雪64(营养液1.6万加更) 殷怀梦才来金陵几天,就对“恐吓公卿”这件事,失去了一大半的兴趣。 无他,这些人太好杀了。 虽说是王侯将相,也有武功傍身。 但怎么说呢? 南陈开国那批将领,还算实力出众。 因为他们出身寒门,跟着陈太祖打天下,没点真本事,自然做不到。 却也正由于这些将领,常年辗转于军队之中。 比起作为次子的先帝,他们自然是更服“陈太祖-陈太宗”这两位和他们感情深厚的主帅。 然后他们就都被整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子弟。 这就造成一种很离奇的现象。 南陈的高手们,看得不是实力,而是出身。 出身高的,实力就高。 出身低的,实力就低。 这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殷怀梦来到金陵后,不过稍稍观察了一下所谓“一流高手”的水平,就发出感慨:“水货一箩筐啊!” 水就算了,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不,这么说不准确。 应该说,他们知道别人对他们的吹捧,包括他们自己的实力,肯定是掺杂水份的。 毕竟南陈以家世定官位,划实力的情况,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快二十年。 但由于被吹捧久了,他们居然生出一种“我可能没有一百分,可至少有八十分”的自我认知。 或者“我知道北朝高手很强,可我也不赖嘛”的可笑想法。 这就有点离谱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殷怀梦,唯一的感想就是—— 【你们也就是仗着北边没有能直接凌空虚度,越过长江的绝世牛人了。】 【否则,光人家一个,就可以杀穿你们全部啊!】 这也是为什么,洛阳当夜,所有玩家都被强制看剧情动画,恨不得哭爹喊娘的时候。 殷怀梦的想法却是“我要加快进度”的原因。 他估摸着,下一站的核心剧情点,有八成以上的概率在金陵。 如果风遥极这种大佬真的过来了,或者北朝挥师南下,和我抢人头,我的任务不就做不完了吗? 这可不行! 至于殷怀梦为什么得出这种判断…… 原因很简单。 西汉定都长安,东汉定都洛阳。 接下来被历史承认的正统王朝里,曹魏定都洛阳,西晋定都洛阳。 到了东晋,就变成了金陵。 而在蓝星的历史中,南北朝对峙,一向是北朝以洛阳为都城,南朝以金陵为都城。 最后名为【唐】的王朝结束了多年的纷争,定都长安。 参考【三尺雪】这个副本里,季汉定都长安。 剧情的核心人物严思蓉,系统对她的提示也一直是“北周太后燕思蓉”,暗示定都长安的北周,同样也是个很重要的国家。 再想到这些关键NPC,口口声声都系着“天命”。 不出意外的话,最后的剧情必定发生在长安。 如今洛阳又很明确发生了大剧情,刘灵助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通过阴毒的仪式,献祭掉了北魏气运。 值得被这么献祭的,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王朝。 殷怀梦怀疑,【北魏】这个国家,在【三尺雪】的剧本里,就是代表【北朝唯一的正统王朝】。 献祭掉北魏,就等于向季汉送上半壁江山。 这才是刘灵助信誓旦旦,觉得“婚约”必定会成功的原因。 谁会拒绝拱手送来的一半天下呢? 这种情况下,要说与之相对的南朝,没有同级别的核心剧情? 怎么可能? 只是吧,殷怀梦也暂时没琢磨出来,南朝这群酒囊饭袋,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前些天杀人的时候,还特意放缓了速度,抓了几个姓刘的研究了一下——他觉得剧情还是要落到刘姓身上。 毕竟,刘氏后人,在南朝建立起来了第一个王朝。 却没瞧出什么异常。 “是我没凑足什么仪式的条件吗?” 殷怀梦坐在阁楼上,听着远处咿咿呀呀地唱曲声,总觉得自己的思路没有打开。 这让他近些日子的杀人行动,都变得无聊起来。 大抵是南陈的人渣,实在太多了吧? 非但杀之不尽,还千篇一律。 都是前倨后恭,先傲慢呵斥他是“妖女”,甚至还有一些不敬之词,然后在死亡威胁面前马上软了骨头,痛哭流涕。 一次两次还可以。 三次五次,让殷怀梦有种自己在被迫吃垃圾的感觉。 若不是为了尽快钓出所有涉事人员,他的效率还能再提高几百倍。 这时,他听见几个纨绔子弟的笑声:“就因为死了几位公卿,居然就不准我们出去,只能闷在家中,太无聊了。” “就是,什么诅咒,神像,我才不信这些。” “就像那些贱民们临死之前,说什么‘我们会有报应一样。’。” “活着的时候都没能奈何得了我们?死了又能怎么样?” “就算到了九泉之下,贱民还是贱民,公卿还是公卿。” “可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被关在家里,实在无聊。” “什么博戏、斗鸡,早就玩腻了,家中歌姬、戏子,也就那个意思。” “长辈们还让我们学习音律、诗书,说是天子喜欢,好博个官身……。” “我们这样的人家,就算大字不识,也不缺官做,何必呢?等我姐姐做了太——” 说到最后,几个人捂住那人的嘴:“你不要命啦!” “慎言,慎言!”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干笑两声,才道:“都怪这莫名其妙的诅咒,搞得我们不能出去。” “本来眼下正是打猎的好时候,贱民们挨不住饥饿,偷偷潜入山林,咱们刚好可以带狗去抓。” “顺便带府中一批年纪大的奴婢,让他们奔跑,活下来就赏银。” “打猎有什么意思,猎物是人才起劲呢!” “最好能塞几个美人进去,看美人奔逃,或者贱民临死前想受用一把,美人惊恐挣扎,那才有趣!”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都觉得这个年年举办的游戏,实在太有趣了。 殷怀梦也觉得,他们的提议妙极了。 只不过,打猎嘛,肯定要打肥的,壮的,凶的。 那些饥肠辘辘,从而瘦得皮包骨头的百姓; 那些年老力衰,步履蹒跚的奴婢; 那些身世可怜,温顺得像小鹿一样的女孩子们。 拿他们当猎物,只怕跑都跑不动。 哪有把这些修习武功,吃好喝好,体格健壮的世家公子们,全部都扔到斗兽场里,看他们四散奔逃,比较有趣? “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当天晚上,南陈的许多大家族里就乱开了锅。 因为他们的一家之主没回来,但随从们回来了。 只是吓得精神失常了。 “是诅咒,诅咒啊!” 随从们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大人进了一处宅邸,让我等不要进去。” “停在宅院旁边的马车,也都十分名贵而低调,一看就是同等级的大人物,我等自然不敢造次。” “谁知,谁知——” “谁知大人们竟然双目无神,一蹦一跳地出来,简直就像梦中被人夺了魂,只能无意识往一个地方走。” 听见这样的形容,各家豁然色变。 所谓的“梦中被人夺了魂”,就是“梦游”。 这个时代没有科学理论来解释“梦游”的成因,自然演变成玄学说法—— 即,人在睡梦的时候,身体处于休眠状态,重量比较轻的“魂”就很容易飞出去,在外遨游。 比较笨拙的“魄”,就会无意识操纵身体,去寻找“魂”。 若是“魂”彻底丢了,人也就傻了。 这就导致,梦游之人,做什么都不奇怪。 曹操不也说他梦中会杀人,左右才不敢前进吗? 但大白天梦游…… 这肯定是被巫术夺了魂啊! 随从们都快急哭了:“我等不敢上前,唯恐叫醒了大人,才真伤了他们。” “大将军的随从最为焦急,冲进宅邸里,想要探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院子里全是死掉的蛇虫鼠蚁。” “它们的尸体,拼成了一行字——” “说,说是想要找回大人,就要各家出动最孝心的儿郎,前往金陵城外的山陵之中,前去叫魂。” “这个过程中,一旦掺杂外姓旁人,那便生死有命。”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人人都知道,这样的神异之事,必定风险极大,当场就有许多妇人不敢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去冒险。 可南陈以孝治天下,家中老爷子出事了,做儿孙的不去救援。 一个“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仕途就彻底绝了。 更何况,出事的都是各家官职最大的人物,说是顶梁柱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一旦没了,对再兴盛的家族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打击,说不定就因此一蹶不振,被别人牢牢踩在脚下。 若是这时候再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世家沦落,也是很快的。 今朝金尊玉贵,一呼百应; 明天吃糠咽菜,空有一个世家的名头。 正因为如此,为了家族的延续,各家都必须将所有的儿孙都派出去,竭尽全力把老爷子救出来。 任何一个男丁不去,都是“不孝”。 “好狠毒的计策。” “好精妙的阳谋。” 这是要把南陈世家的所有男人,全部一锅端啊! ****** 金陵鸡飞狗跳之际,洛阳城外。 昏迷三日的严思蓉,终于转醒。 守在严思蓉床边的姜宁,看见挚友苏醒,不由松了口气:“还好,这次,风遥极只是将你击晕,没有对你下死手。” “他当时废了你武功,将你逐出宗族,我还以为此番相见——” 他真会杀了你。 严思蓉的神色却霍地变了:“他去了哪里?” 姜宁随口道:“金陵。” “我就知道——”严思蓉挣扎着爬起来,“他不能、不能去金陵!” 姜宁疑惑不解,就见贾宥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中羽扇捏得很紧。 “不能去金陵……”贾宥低笑,“果然如此。” “太后娘娘,请您解答贾某的一个疑问。” “贾某这些年所效忠的,究竟是你们吕氏的家主——” “还是——汉家的君主?” 作者有话 说 ** 请大家看一下置顶评论,有重要事情哦! 关于本书的核心、构思和去留。 第107章 三尺雪65 汉家的君主? 那不就是天子吗? 姜宁骇然地站起来,看了看严思蓉,又看了看贾宥,失声道:“怎么可能?” 历代皇室、宗室,温侯、武侯等家族的后裔,全都有清晰的档案在册。 除了自家族谱之外,皇室也会给他们记录一份,因为涉及到爵位和封邑的传承。 毕竟,汉代的规矩是“无子国除”。 为了保住爵位和封邑,说侄子是儿子的有,说女儿是儿子的也有,还有说外孙是自己老来子的,实在由不得朝廷不谨慎。 加上汉宣帝时期,区区一个医女就敢用药害死皇后。 这也就导致,季汉时期,皇后、王妃、侯夫人,这种级别的贵妇人生孩子,身边必定有亲眷随同,亲妈、亲姐妹等等,都是在的。 男方那边合适的女性长辈,也要来几个。 这种严防死守的情况下,温侯-北山宫主一系的传承,素来都非常清晰,根本不存在“偷偷和皇家换了个孩子”的可能。 退一万步说,就算皇室和温侯联手做局,真把孩子换了,那也不顶用。 胶东王能“兄终弟及”,那是因为他名字被刻在了皇家玉牒上。 倘若没有玉牒为证,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皇帝的亲弟弟,别人也完全可以不认。 因为玉牒上没你名啊! 季汉皇家玉牒,虽然大家没见过。 可汉家宗室、诸侯王是有资格见的。 若是发现不对,不早就闹起来了吗? 混淆皇家血统,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必须说个一二三四。 他们都不知道,那就是玉牒上没有。 这等情况下,如何能自称“汉家君主”? 姜宁觉得,就算风遥极想要造反,就算是自改刘姓,也比说自己本来就是汉朝宗室,乃至幽帝指定的继承人后裔靠谱。 前者大家好歹能理解。 后者你看谁会信? “观主莫急。” 就见贾宥凝视着严思蓉,冷笑道:“太后娘娘金口玉言,可敢说一个‘不’字?” 严思蓉没有回答。 这一下,姜宁也看出来了,贾宥没有猜错。 风遥极确实是季汉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正因为这件事是真的,严思蓉才不敢否认。 越是了解天命的人,就越信谶语,说话做事就更加谨慎,唯恐自己一语成谶。 若是换做旁人猜出这件事,她还能凭借自己的机敏和辩才,将话题绕开。 可面前的又偏偏是贾宥。 无论怎么绕,怎么圆,都不可能瞒得过对方。 所以,只得以沉默回应。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宁内心亦是如烈火焚烧:“我们从小一同长大,亲密无间,纵然嫡亲的姐妹也不过如此。” “每当我忧虑君主安危,担忧君主资质,叹息汉室江山不得匡复的时候,你总说幽帝昔年必有安排。” “关、张后人重现那一日,便是季汉重续之时。” “如今想来——” 还真是可笑啊! 当我对你掏心掏肺的时候,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明明保守着这么重要的秘密,却装聋作哑,只字不提? 严思蓉已经恢复了平静。 就听见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神色却坚毅非常:“若你我只是姐妹,当然可以无话不谈。” “可除了姐妹的身份之外,你我二人,同殿为臣。” “身为臣子,自当为君王守密,岂有对同僚吐露的道理?” 姜宁听出了严思蓉这话的潜台词,不由一怔:“同殿为臣,你是——” 严思蓉从床上下来,整理自己的衣冠后,方望向姜、贾二人,行了一礼:“吕氏当代家主,吕湘。” “见过二位。” “湘……” 姜宁听见这个名字,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一直以为,严思蓉是吕氏旁支之女。 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乱世之中,多方下注,族人分散,都是极其正常的情况,就是为了防止被人一锅端。 姜宁的族人,也有一部分留在天水郡,并不在蜀中。 吕氏分出一支,于蜀中避祸,又有什么奇怪的? 再说了,吕氏这一支,并没有吃白饭。 他们化身“燕”姓,于南梁为官,私底下给朝真观提供了非常多的方便。 是的,严思蓉并没有顶替“燕家千金”的身份。 因为她本就是“燕家千金”。 正因为和燕思蓉,乃至她的父母都十分熟悉,姜宁才丝毫未觉得不对劲。 就连这个不符合季汉起名风格的名字,也只是为了符合外面如今的风气,南梁的公主都是双名。 世家的女儿们也纷纷效仿,早就不是古时的规矩。 姜宁顶多感慨“世风日下,礼崩乐坏”,自然不会去戳好友的伤疤。 可如今想来…… “改为燕姓,赴梁做官,根本不是为了探查情报吧?”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合理掩盖你的真名!” “湘妃”乃帝尧之二女,帝舜之二妃。 吕氏之女,以“湘”为名,字又是“思蓉”,几乎指明是“未来皇后”了! 旁支的女儿,根本不敢起这种犯忌讳的名字。 只有家主的女儿才行! 姜宁越是往深处想昔日的种种细节,心头就越是有无名火涌起:“我们天水姜氏,有何不可信之处,需要被自己的君主这样欺瞒?” “而你,身为未来皇后,又为何自甘堕落,去当那异族乱臣贼子的妾室?” 姜宁越说越激动,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意,且带着说不尽的懊悔:“我本来还庆幸,风——宫主他这次没有杀你。” “可宫主的身份当真如此贵重,你又是那样的身份,当年却一意孤行,做出这种事情,我居然还支持了你……” “难道你不该就此自尽,以免泉下无颜见列祖列宗?” 就见姜宁一边说着,一边将旁边的宝剑拔起:“今日,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十六年前,我竟同意让汉家未来的皇后,成为异族之妾。” “我这样的罪人,也该用自己的性命,洗刷汉家受到的冤屈!” 说罢,她当真要拔剑自刎。 却被吕湘——还是叫她“严思蓉”吧,果断拦下。 就见严思蓉紧紧握住姜宁的剑锋,手中不断沁出鲜血。 因为她的武功已经废掉了,无法用真气来护住自己。 “不愧是武威贾氏的家主,国士贾谊的后裔。”严思蓉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微笑着称赞了贾宥一句。 他们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姜宁不是细心到会来一直守着严思蓉的人。 不是说她不愿做,而是想不到。 而现在,姜宁这么做了,就代表有人提醒了。 那个人是谁呢? 自然是贾宥。 贾宥必须确保姜宁在场,才能逼问出事情真相。 因为姜宁性烈如火,又孤高自许,断然接受不了被欺瞒多年的现状,更接受不了当年严思蓉要去北周卧底,风遥极和诸葛偃不同意,她却同意了,甚至还帮严思蓉请动诸葛偃去做说客的现实。 这种情况下,她一定会把局面搞得混乱又糟糕。 若只是贾宥一人,严思蓉能和他沉默对坐,两人对峙到天荒地老。 严思蓉都不会给他半点可用的信息。 与其说严思蓉是在称赞“国师贾谊”,倒不如说是在点“毒士贾诩”。 意思是——你身上果然流着那个男人的血。 为了达到目的,你根本不在意其他人会不会死去,哪怕侥幸活下来,也终身都无法原谅自己。 贾宥自然听得出严思蓉的潜台词,神色却一如往常:“宫主临行之前,除了将阁下击晕之外,便是看了高澹一眼。” “高澹十分识趣,北齐营地撤离,想来不日便要攻打南陈。” “由于宫主此行,是一名异人委托。” “那异人没有武功,身体不佳。” “为避免她出事,宫主的行程应当要压到三日左右——这才是宫主为何控制力道,让阁下只昏迷三日的原因。” “若现在由我施展秘术,联系诸葛高逸,还能在金陵城前,拦下宫主。” “若是不然……” 贾宥冷笑:“荧惑守心。” “你惧怕的,不就是这个天命吗?” 姜宁瞬间懂了。 就连始皇帝那样一统天下,鞭笞四海的绝代人物,也因这恐怖的天象而亡。 谁敢说自己能在这样的天象下幸免? “你当年不光要从刘灵助手中抢走赤霄剑——” “你还特意让南陈国师,以及高家人碰到这把剑。” “无论他们最终谁成了皇帝,你只想要造出一个虚假的,一统天下的天子,去顶替‘荧惑守心’带来的灾祸。” “这才是十六年前,你和宫主真正的分歧。” 姜宁喃喃自语:“不,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情。” 下一秒,她已经暴怒,直接指名道姓:“诸葛偃呢?” “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这种涉及到“天命”、“气运”的事情,说诸葛偃不知道,谁信? 严思蓉轻叹道:“你说反了。” “二十多年前,刘灵助血祭北魏,从黄河之中拿走了赤霄剑,以为这是幽帝定陵钥匙,欣喜若狂。” “谁料神剑自晦,他研究数年,却不得其法。” “他便以招魂之术为筹码,联系南陈国师,并且吐露了诸葛家阵法之所在。” “而在南陈国师第一次闯入诸葛家隐居地,被阵法困住的时候,诸葛高逸发现了他身上携带的半股玉钗的气机。” 姜宁喃喃:“玉钗……莫非……” “是的,正是历代季汉天子、太子,对吕氏女下聘时,所用的那一支。” “当年季汉覆灭,幽帝将玉钗一分为二,交给一双弟妹。” “胶东王后裔不知所踪,陈留公主却平安逃到了诸葛家,并依照幽帝遗命,嫁进了诸葛家。” “从那之后,陈留公主所持的半股玉钗,就一直在诸葛家。” “这两股玉钗沾染季汉气运,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又因为系出同源,带着隐秘的联系。” “所以,南陈国师闯入的那一刻,诸葛高逸就知道,胶东王后裔出现了。” “而这也代表,预言的日子,即将到来。” “我们正是预言之中,提到的那一代。” 作者有话 说 ** “湘”和“思蓉”的联系。 思:这里取“道德完备”的意思。 刘向(就是刘歆他爹)《列女传·鲁寡陶婴》:婴寡,终身不改,君子谓陶婴贞壹而思。 蓉:这里取“水生植物”“高洁之花”的意思。(虽然有点牵强哈哈哈哈) 湘:指湘妃,娥皇女英。 本来这三个字还有其他含义,但组合在一起做“名字”的话,就只有“湘妃”这个指向。 因为这个名字综合在一起,就是——是身份高贵(出身和婚姻双重都是顶配)、道德完美、品行高洁的女子。 再配上“后族出身”…… 这也是为什么姜宁一听就懂,为什么严思蓉的真名绝对不能公开的原因。 亲们不妨猜猜,风遥极的真名是什么? 第108章 三尺雪66 预言。 听到这两个字,姜宁冷静下来。 她原先以为,预言的诞生时间,是季汉末年,荧惑守心发生前后。 但想要将一整支皇室成员的身份藏匿这么久,却又保证不丢掉对方的继承权,不可能是仓促起意才能做到。 所以,真正的预言时间…… “与温侯消失的十年有关?” 世人皆知,吕布败走徐州后,与心腹高顺、张辽等人在内的数十名轻骑仓皇逃逸,下落不明。 人人都以为他死了,或者身受重伤,寻僻静之处疗养去了。 而他的“好女婿”,刘备的长子汉宪帝,也因为“体弱多病”,据说被一个老神仙带走修道了。 等十年后,吕布和汉宪帝带精兵强将回来的时候,众人才恍然大悟——你们是去边境征兵了? 然后就是纳闷——你们翁婿是不是有毛病? 中原遍地都是百姓,遍地都是兵源,干嘛千里迢迢跑到我们连消息都打听不到的地方去? 看刘备这十年在中原被打得东奔西跑,东逃西窜,很有意思? 这已经不是舍近求远了。 这是脑子有坑吧? 因着这桩不合理的事情,当时衍生出了种种关于“气运”“谶讳”的猜测。 譬如中原龙气衰微,需要其他龙脉来补;火运不足,要取青木来填…… 总之,说什么得都有。 反正大家都不相信,你刘备把亲家和唯一的儿子弄到边境去,只是为了征兵。 肯定是为了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情。 鉴于这事太过敏感,季汉得了天下之后,大家虽然暗中琢磨,都很感兴趣。 却没人敢把这事放到明面上来提。 也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严思蓉知晓瞒不过他俩,不由叹了口气。 瞧见她承认,姜宁反而释然了。 汉昭烈帝和温侯在徐州结盟的时候,她的先祖姜维还没出生; 贾宥的祖先贾诩还在张绣帐下当谋臣,琢磨究竟该找袁绍还是曹操当老板。 别说他们,就连大名鼎鼎的赵云,当时都因为兄长离世的缘故,回到家乡,还没和刘备重逢。 不离不弃跟着刘备的,只有关羽、张飞,还有糜夫人的两位兄弟麋竺和麋芳。 这种情况下,姜氏和贾氏不知道这么关键的事情,简直太合理了。 至于诸葛丞相也是九年后加入的,为什么他和他的后人就能什么都知道…… 拜托,那可是诸葛孔明。 季汉有什么需要瞒着孔明的吗? 当然没有。 “如此想来,北山宫主一脉身世真正的玄机,应当在季汉初年——”姜宁缓缓道。 这也是季汉开国的一段奇闻轶事了。 季汉一统天下后,吕布还没有儿子。 刘备又承诺,倘若吕布终生无子,就将长子与吕氏女的第二个儿子过继给吕布。 这么承诺本来是没问题的。 无子过继,在汉代实在太过寻常。 虽然过继外孙确实有点稀奇,大部分人都是过继侄子、堂亲。 可谁让吕布几乎没族人呢? 但刘备正打算这么办的时候,文臣们却纷纷跳出来说,陛下,您这主意不行。 太子的次子,身份何等尊贵,天生下来就是诸侯王。 如果过继给温侯,是不是从君主降级成了臣子? 这怎么行! 可封吕布为王?那也不行。 汉高祖与群臣立誓,非刘氏不得封王。 虽然吕后破坏了这个规矩,可诸吕已经被我们屠杀殆尽,又将风气纠正了过来,从那之后,封侯就是非刘氏男儿的顶点。 就连您的兄弟关羽、张飞,为了不让您难做,也推辞了王爵,依旧是侯爵之身。 温侯岂能因外戚的关系,直接封王? 再说了,上一个荣耀满门,号为“五侯”的外戚,已经篡夺了汉家的天下,这种旧事万万不可重演啊!(注1) 还是说,您又想酿成诸吕之祸? 何况,臣子们还有更深的担心。 万一你把皇次孙过继出去,结果皇长孙没了呢? 明明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却因为过继的缘故,被剥夺了皇位继承权。 却又跟随温侯学了一身武艺,在军中一呼百应…… 这是嫌季汉太安宁了,非要制造个不稳定元素出来吗? 再说了。 就算皇长孙活着,万一他当了皇帝后,盛年早崩,没有儿子,必须要从兄弟的孩子之间过继呢? 同胞弟弟的儿子,也是最优的过继人选啊! 可这小孩要是姓吕…… 别误会,这不是诅咒皇长孙命不长,实在是你们老刘家这样的例子车载斗量。 就连汉昭帝这样的英主,都没活过二十。 后汉(东汉)更是一堆儿皇帝。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大家实在不敢赌啊! 当然了,臣子们肯定不敢说——要是你家小孩XXXX之类的话。 那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他们只是很委婉地说,温侯现在还年富力强,也不一定生不出儿子啊! 万一人家年老的时候,忽然有了儿子—— 谁都想把自己的家产传给亲生的孩子,对吧? 可温侯这份过继,又不是诸葛家那种,丞相无子,找自己亲哥商量,过个侄子过来就行的事。 那是人家家事,咱管不着。 但涉及到你们老刘家,这就不仅仅是家事,而是国事了。 您活着的时候还好说,大不了自己打自己脸,把孙子接回来。 可万一您先死了,吕布又有了个儿子…… 太子又不能动您活着时候定下的规矩,那就是“不孝”…… 您看该怎么办吧? 刘备顿时傻眼了。 臣子们说得都对,都有道理。 但我都已经承诺温侯了,君子一诺千金,不能不认账啊! 何况吕布什么性格,你们还不清楚吗? 他是个一旦觉得待遇不够好,心情不爽了,就会对老板手起刀落的人。 我们不能因为“温侯后人可能反”,就现在把吕布逼得造反啊! 这时,汉宪帝主动站了出来,表示爹、岳父,你们都别发愁,这事好解决,看我的。 首先,皇次孙在宫中长到六岁,能够习武之后,就送给温侯当弟子,培养“师徒之情”或者说“父子感情”。 然后,皇次孙身上,依旧保留王爵。 接下来,就看情况决定。 倘若温侯能生出儿子,爵位自然传给亲生子,这个天经地义。 假如吕布到死都没儿子,却又有几个女儿,那就不管辈分了。 皇次孙必定要娶一位小姨,进一步加强双方的血脉联系。 等于就是“外孙+女婿+养子”了,BUFF给你叠满,你总能安心了吧? 就算温侯没有第二个女儿,也没关系,承诺照旧。 但不管哪种情况,皇家玉牒中,关于皇次孙的身份,必须保留。 这是为了防止皇长孙那边出事,希望温侯能理解。 等到皇次孙生出两个儿子,长子继承王爵,次子继承侯爵。 次子一脉,再从皇家玉牒上划去,真正计入吕家,行不行? 倘若这小子废物,生不出…… 那再谈再议,反正先这么办! 严格来说,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案。 刘备的第二个孙子,皇位继承权当然很靠前。 但刘备第二个孙子的第二个儿子,继承权就不知道排多远去了。 不出意外,就算父亲是王爷,他们也只能是个普通的诸侯王子。 日子并不算好过。 毕竟,西汉对宗室还算宽容,虽然推恩令下去,也把宗室们搞得越来越弱。 东汉对宗室却更加很苛刻。 汉明帝一句“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乎”为由,从自己亲生儿子身上开刀,削其封地和岁入。 导致东汉的诸侯王子们,多封为仅食租税的乡侯、亭侯,一代比一代穷,一代比一代困窘。 这才是刘备家世并不算差,但年少时还要贩卖草鞋补贴生计的原因。 光是朝廷给的那点租税,层层分下去,根本不顶用。 养不活家里。 这种情况下,宗室子弟,能成为温侯这种有封邑、有兵权、有财权的实权侯爵,权倾天下,而不是只能收一亩三分地租税的可怜乡侯、亭侯。 大部分人肯定是乐意的。 而对吕布来说,这等于进一步保障了他的利益。 一方面,就算他年迈的时候,幼子出生,也不用担心现在这位继承人,为了保住位置,对稚子下手,绝了他的后。 人家可以快乐辞让给幼弟,回去当自己的王爷。 另一方面,时人对外孙是否能继承自己的血脉,还是两可之间。(注2) 有人就认自家血脉,哪怕是外孙。 还是有很多人不赞同,认为过继侄子乃至族人才是硬道理。 你要问吕布支持哪种观点,他肯定更在乎自己的血脉,不在乎什么宗族、伦理、辈分。 我打的天下,我就不想给外人,我就想给自己家里的人。 “我听异人们说,一海相隔的东瀛之地,有一个名为倭国的国家。” 贾宥忽然开口。 姜宁博闻强识,立刻道:“倭国……我记得是一位名叫‘卑弥呼’的女王?还给曹操递过国书?” 她在读这则史料的时候,还有些惊异。 蛮夷之地,竟有女子能成王。 贾宥这几天和玩家们聊了聊,已经把日岛的千年历史问得差不多了。 只听他不疾不徐地说:“这个国家信奉神灵,重视血亲。” “如何才能确定是自己的血脉?” “自然是亲女儿生的。”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如同化外野人一般,只知有母,不知有父。” “听异人说,后世的东瀛,与我中原交流频繁,将我们的制度学了去。” “但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边仿效我们,一边依旧保留自己的习俗,就衍生出了极不寻常的传家方式——房子、土地等产业,传给女儿;官位、爵位等,传给儿子。” “也正因为这样的渊源,他们又逐渐演化出名为‘婿养子’的继承制度。”(注3) 贾宥羽扇轻摇,微笑道:“倘若一方公卿、诸侯无子,就会从自己的侄子、外甥、外孙乃至部下、弟子之中,挑选一个当养子,并且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既是女婿,又是养子。” “既保证了自家血脉的传递,又保证这样遴选出来的继承人,必定不会太过废物。” 姜宁错愕道:“若是这养子心怀不轨,得了岳父的基业后,将姓氏改回……” “那他就是否认了自己继承的合法性。”贾宥回答,“所有的人都可以来讨伐他,因为他自己承认,自己是鸩占鹊巢的冒牌货。” 姜宁隐约懂了:“因为他们已经形成规矩,自然没人会为了一个姓氏,去挑战整个社会的规矩。” 严思蓉反应很快:“这样的制度,非一日二日能实现。” “正是!”贾宥收敛笑意,“根据异人们的说法,这个制度彻底成型,花了足足千年时间。” 这也很正常。 任何制度的完善,都是要靠一代代人不断打补丁。 可在日岛还是部落制度的时候,汉宪帝就已经拿出了如此成熟的解决方案。 联想到“异人”与“天象”的联系。 贾宥神色微冷:“宪帝、幽帝、异人、天象……究竟有什么关系?” 严思蓉深深叹气:“你不是猜到了吗?” “汉宪帝,正是一位异人。” “一切的灾祸,也由此而起。” 作者有话 说 ** 注1:这里是说王氏家族。 王政君做了皇太后之后,兄长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他已经因为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是阳平侯),同母弟王崇为安成侯。 后来又同日封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世称“五侯”。 王政君的生母李氏早年与王禁离婚而改嫁苟宾,生下苟参。苟宾死后,王政君让母亲再回去与王禁复婚。王政君又同情异父弟苟参,比之以汉武帝时的外戚田蚡,也想给苟参封侯爵,但被汉成帝拒绝,因此让他任侍中、水衡都尉。 不仅如此,王政君怜悯自己的小弟王曼因早死而没有被封侯,而平阿侯王谭、成都侯王商等人多称赞王曼之子王莽,便追封王曼为新都哀侯,以王莽嗣侯位。 所以吧,王家表面上号称“五侯”,实际上他们家实际封了八个侯,差点封了九个,导致大半朝廷都是他们家的人,后面几代天子都和王氏外戚展开十分激烈的斗争,最后还是王莽赢了。 感觉汉家君臣从此以后应该都定了基调——咱果然还是不能太心慈手软啊,要是像汉初那样,直接武力干掉诛吕,顺便连吕氏血脉的诸侯王子也全杀了,大汉也不会完。(东汉窦家???) ****** 注2:汉代的过继制度还没彻底成型,有一定的活动余地。(当然这是作者猜测的) 刘备、诸葛亮无子的时候,都是过继族亲或者侄子。 但曹魏、西晋权臣贾充就不是,他在儿子死了,有侄子的情况下,依旧选择过继外孙继承人。 虽然晋书写这是他死后,他老婆坚持这么宣称,并且上书要求,顶着很多人说过继异姓不合礼法,应该以旁宗支系的儿子作为后代,但贾充的妻子非要这么干。 但既然司马炎都能同意,西晋朝廷都承认了,证明这在当时应该算一个“有点出格,却合乎人情”的举动。 而且汉代经常有太后想封自己同母异父兄弟的例子,汉武帝的舅舅田蚡、田胜都被封侯,所以后面王政君才有学有样,要求封苟参,汉成帝虽然表面同意的原因是姓氏不同,但实际原因很大概率是王家封侯的太多了吧! 由此可见,他们确实父母双方都是认的,母系也当自家人。 所以作者本文选择如此处理。 ******* 注3:日本将房子传给女儿,外公外婆养外孙,大概是平安时代到幕府前期,参考《源氏物语》。 “婿养子”制度则在幕府时期,乃至现代十分盛行。 所以才会说这个制度成型,经历千年,因为是一个缓慢流传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所以汉宪帝立刻能拿出这么成熟的解决方案,再综合其他疑点,贾宥就产生怀疑。 今天有双更! 第109章 三尺雪67(营养液1.7万加更) 异人—— 堂堂汉家天子,竟是一位异人? 姜宁当场就要跳起来:“莫非是巫蛊压胜之术?夺舍重生?” 严思蓉示意她稍安勿躁,一边取锦帕包裹自己手上的手,一边轻叹道:“我从头和你们说起吧!” “始皇三十七年,第一次荧惑守心。” “大秦的气运,被无形的力量削弱至底端,四处又谣传天子之气,才有了始皇帝大兴厌胜之术,动辄给山川河流改名的举动。” “如今想来,那一次荧惑守心……” 严思蓉深吸一口气:“可能就是为了迫使始皇帝以气运镇压天地,从而尽快驾崩,使大秦四分五裂。” 贾宥明白了:“但反过来说,大秦也相当于用一整个王朝的气运,等于帮天下挡了这一劫。” 严思蓉点头:“正是。” “第二次荧惑守心的前一年,正如始皇三十六年一般,异象已经开始显现。” “那一年,天降4颗陨石,37个郡国发生大规模水灾,毁坏庄稼。” “继位不到一年的汉殇帝驾崩。” “第二年,也就是荧惑守心发生的当年,又有18个郡国发生地震,41个郡国、315个县发生水灾,四渎皆泛滥成灾,冲毁城郭;部分地区山洪暴发,淹没百姓;28个郡国受狂风和冰雹袭击。”(注1) “从那之后,大汉连续十三年发生地震,连续六年发生水灾。” “水灾未过,又是连续六年蝗灾。” “京师洛阳之地,甚至也爆发前所未有的恐怖饥荒,人相食,其严重程度,竟然惨烈到匈奴、乌桓、鲜卑等异族以为汉人因天灾死绝,从而发兵攻汉。” “此后十数年,饥荒亦连绵不绝。” 这段历史,贾宥和姜宁家学渊源,自然十分清楚。 虽然他们心里也会打鼓,觉得这一系列不同寻常的灾祸,是否是邓太后女主临朝,导致阴盛阳衰,才导致上天降灾。 毕竟,黄河泛滥,可以说是皇帝年幼,无法以赤霄气运,镇住黄河、以及天下河流。 冰雹、地震、蝗虫连着来,这也太离谱了吧?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当时临朝执政的和熹邓太后,不愧是当世英主。 这样天灾人祸频发的十几年,换个人,国家早就亡了。 可她不仅撑下来了,还镇压了外敌入侵,平定了边境叛乱,开发了江南地带。 这也是后汉为何承认这位“女君”即为“帝王”的原因。 别管人家是否还政给天子。 事实就是大汉没她不行。 可听严思蓉现在这意思…… “连年灾祸,竟完全因为荧惑守心?” 他们知道荧惑守心将带来大灾,大劫。 但持续时间这么久,还是太过触目惊心。 严思蓉沉痛点头:“时任太史令张衡,对和熹太后说——您虽是一代人杰,比之当年始皇帝又如何?”(注2) “始皇帝阻挡了来自天外的敌人,代价是大秦二世而亡。” “大汉尚且没有彻底倒下,正是因为刘氏历代先祖的庇佑,以及您的殚精竭虑,夙兴夜寐。” “也正因为这一句话,和熹太后才打消了废立皇帝的想法。” 这样的真相,令姜宁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历代汉家天子的气运,加上邓太后这样的英主,竟也只是勉力缝补,却依旧让天下遭了那么多年的灾祸吗?” 但…… 汉家天子的气运,还够庇护天下第二次吗? 即便不用问,二人也得出答案。 自然是不行的。 就听见严思蓉长长叹气:“第三次荧惑守心,在位的天子,是汉灵帝。” 二人:“……” 哪怕作为汉家臣子,他们应当为尊者讳,不轻言帝王是非。 但没谁能对汉灵帝这货恭敬得起来。 大家的一致观点都是: 【你这独夫怎么还没死? 你早死几年,大汉说不定就能多活几年!】 所以,听见严思蓉这么说的时候,二人都有一种“大汉将亡”的感觉。 原因很简单。 第一次荧惑守心,大秦虽无累世气运,却有始皇帝镇压,令天下逃过一劫。(注3) 第二次荧惑守心,大汉有历代君王气运庇佑,又在死了一位皇帝,留下的女君也是盖世人杰,力挽狂澜的情况下,依旧面临了十余年的恐怖天灾,最后才勉强缓过气。 第三次荧惑守心…… 汉家天子气运用完了。 在位的皇帝是个类人生物。 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 摊上这样的皇帝,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等死呗! 等等—— 以汉灵帝的类人行为,以“天子”论的话,怎么着也不该是加分项,而是扣分项啊! 殇帝区区一介幼子,都因天象横死。 这厮居然还能好好再活三年?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此次天象,反倒没有明显的灾祸。” 贾宥沉吟片刻,神色豁然变了:“尔朱须摩……‘须摩’之名,莫非正是刘灵助对尔朱荣的提议?” 姜宁先是一怔,觉得这两句话很难靠边。 旋即却反应过来——《须摩提女经》讲述的,正是须摩提以佛教信徒的身份,嫁入外道之国,最终度化该国的故事! 刘灵助作为汉朝宗室,又跟在诸葛家学习,想必知晓诸多秘密。 严思蓉又说汉宪帝是异人,一切灾祸的起因,莫非…… “第三次荧惑守心,带来了汉宪帝。” “他就是某种程度上的‘须摩提’。” 是的,这就是刘灵助为何要以“须摩”之名,为尔朱荣次子命名的原因。 佛教是外来的宗教,尔朱家出身的契胡,也是外来的夷狄。 外来对外来,夷狄对夷狄,一切才合理。 “不是夺舍,不是巫祝,也不是压胜。” “汉宪帝一开始也不知晓这一切。” “他以为自己只是像佛教说的那样,经历一世,自然亡故后,莫名其妙保留了记忆,转世重生。” “他以为,我们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是‘历史’,就像我们看先秦两汉的故事,耳熟能详。” “他想要帮助他这辈子的父亲,实现‘历史’上终其一生都无法实现的理想。” 汉宪帝还真不是只想当皇帝。 倘若他愿意偏安一隅,最简单的做法就是顺应历史,跟在父亲身边当个应声虫,什么都不做。 刘备依旧会建立蜀汉,蜀汉也依旧能存在几十年。 作为刘备的长子,哪怕这样显得很窝囊。 可谁也不会指望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能干什么——又不是人人都是贾谊、诸葛亮。 更何况,他最大的弟弟刘禅也比他小二十岁。 他自然能顶替后主的位置,成为蜀汉的皇帝。 就算蜀汉灭亡,汉宪帝都快八十了,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知道。 用前半生二十多年的飘零,换取后半生六十多年的皇帝生涯。 这才是最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当他看到生灵涂炭,白骨露野。 看到各路野心家为了争夺皇位,屡生兵戈,百姓只能像逃难的动物一样,四处迁徙,不断倒在路上。 “他就像你们遇到的异人们一样,无法对这样的惨状视而不见。” 倘若父亲是理想主义者,那自己就现实一点好了。 败走徐州是刘备命运的转折点,但以刘备的性格,断然看不上反复无常的吕布。 那就自己在徐州,在吕布手下当人质的时候,表现好一点,被吕布赏识。 等吕布将刘备妻儿还回去的时候,作为唯一的儿子,刚好可以仗着刘备的歉意,表达自己对吕氏女的倾慕。 “可就在盟约订立的那一晚,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是‘种子’。” “当他的行为,真切影响、并且改变了原本的‘天命’之后,曾经被秦、汉两代君王拦下的诅咒之花,就已经盛放。” 哪怕他下一秒自尽,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被改变的命数,已经无法拨回来。 就像天空之中,豁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不可名状的东西,将要从那里闯进来。 “他拼命想要弥补。” “所以,他请温侯护送,带他去了昆仑。” “昆仑——”姜宁念着这两个字,旋即追问,“然后呢?” 严思蓉没有回答。 贾宥却道:“‘祁连’即为‘天’,匈奴人称之为‘天山’。” “据说,当年周穆王驾驶八匹骏马拉的车子,云游天下,行至昆仑,会见西王母。” “莫非,季汉天子认为,那座名为‘昆仑’的神山,正是如今的北山宫所在?”(注4) 严思蓉叹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深深地望向他二人一眼,字里行间是深深的无奈。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异人,不一定会做坏事,甚至不一定有坏心。” “可他们的到来,本身就象征着灾祸。” “就像现在,哪怕我不知晓前因后果,也知那位名为‘妆妆’的异人所请,绝非出于私心,而是为了公义。” “可她的举动,直接导致全盘计划错乱。” “需知,我本来的打算,是借此机会,让北齐覆灭北魏,讨伐南陈。” “而我以北周太后的名义,令北周为北齐附庸。” “南梁羸弱,见北周低头,自会效仿。” “如此一来,高澹便可成为又一位表面上一统天下的君王,让‘荧惑守心’的天象和灾难,至少分一部分到他身上。” “至于另一部分,合当金陵的‘天子气’分担,无论他是谁。” 姜宁已经完全理解了严思蓉的苦心。 也理解了当年严思蓉和风遥极为啥分歧那么大。 想也知道,风遥极是绝对不会同意别人帮自己顶灾的。 可想想天下群魔乱舞的怪象,再想想北山宫脚下,以及周边的地区,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更不用说,十六岁的风遥极,因为她和诸葛偃遭遇到了危险,就义无反顾,一人一剑,下山去救他们。 他们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也没有真正定下婚约,完全就是两个陌生人。 可他还是愿意去救她,因为她是为了匡复汉室而冒险——哪怕这完全是违背他心意的贸然行事。 不希望这样的未来天子,因为这恐怖的天象而枉死,又有什么奇怪的? 正因为如此,姜宁眉头紧锁:“若现在补救——” “我在三天前,已经传信给诸葛高逸。”贾宥忽然开口。 严思蓉和姜宁又惊又喜,就听见贾宥说:“既然异人必定会带来灾祸,这批异人怎么处理?” 姜宁皱眉:“不杀?” 贾宥摇头:“杀不能解决问题,若是一死有用,宪帝当年何惜区区性命?” 严思蓉轻轻颌首:“有方法。” “幽帝兴建定陵的原因之一,就是要制造一个那恐怖力量无法触及到的笼子。” “将所有的不速之客,统统都关到定陵里去!” 作者有话 说 ** 注1:这里提到的和熹邓太后,是汉和帝的皇后邓绥,“女君”(字面意思:女性君主)制度的开创者,正式将皇帝权力转移到太后手上来的牛人,史学界公认“皇后中最显明者”(不止女德方面的贤,而是按照君主的标准、德行来评定) 邓绥临朝后,面临东汉最严重的十年天灾,克服灾难的同时,还恢复经济,开疆拓土,时人颂曰“兴灭国,继绝世”。 至于这次黄河水灾(四渎泛滥,自然包括黄河),为什么蓝星现实先前查资料的时候没查到,以后解密! ****** 注2:这段劝谏是我编的,不要以为是史料哦! 张衡,就是大家都知道,搞出浑天仪、地动仪的那位。 邓绥征召他入朝的原因,就是因为东汉天灾连年,需要有专业人士来搞定,所以张衡入朝后,凭着自己的学问,官拜太史令。 ****** 注3:这里大秦没有累世气运的意思,是觉得历代秦国君王的气运,庇护到秦灭六国就差不多了。 接下来要重新按照大一统王朝的算法来算。 ******* 注4:这里的昆仑不是现实中的昆仑山,是神话中的神山。 至于神山在哪里,说法不同,这里采用的版本是在祁连山,或者大家可以理解为盗版,低配版。 第110章 三尺雪68 洛阳深陷三日之前,变故余波的同时。 金陵城内,已是愁云惨淡。 各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要进宫求见皇帝,祈求发兵围住山林,最好能派人搜山,把三公九卿们救出来的。 结果却被皇帝将奏折扔到脸上。 “尔等先前不是各个吹嘘,自家儿孙有贾谊之才,温侯之勇,孝顺堪比蔡顺、仲由?”(注1) “怎么?想求官的时候,个个就是文武兼备。” “遇到事情了,却是缩头乌龟?” 皇帝连骂带嘲讽,暴跳如雷让众人滚了。 一群人悻悻出来,暗暗啐道:“神气什么呢!” 北齐陈兵边境十余年,又练了一支水师出来,先前全靠国师坐镇,又有北魏秀荣王从旁牵制,北齐皇帝才无法饮马长江。 如今这两位都没了,战事再起,迫在眉睫。 咱们世家门阀,到哪里都能混。 你陈氏皇族,怕是没几天好活吧? “这可不好办了啊!” 殷怀梦喃喃自语。 他能将南陈的高门世家一窝端,靠得自然不是运气。 事实上,最核心几家的车夫,已经被他种植了傀儡丝。 这傀儡丝由【傀儡戏】进化而来,由于目前等级比较低,顶多在一定范围内,起一个“监视器”+“窃听器”的作用。 一旦脱离范围,他就掌控不到了。 但对殷怀梦来说也够了。 高门的车夫,往往都是老爷们的心腹,世代的家奴。 他只要掌握这些人的动静,就能大概猜出世家的下一步打算。 然后,殷怀梦就发现,这些世家好像不怎么情愿去救老爷子们? 这可不大对啊! 一家之主,往往都是整个家族的顶梁柱,一旦他们垮了,家族没落就在旦夕之间。 这是纯纯的利益计算,压根不含感情。 为什么南陈世家这边在拖呢? 但很快,殷怀梦就想明白,自己疏忽在哪里了。 南朝历代王朝,都自认是汉家正统,推崇“以孝治天下”,“不孝”当然是天大的帽子,对谁都无差别伤害。 北朝却不讲究这么多。 眼见南陈都快被北齐吞并了,南陈的世家已经在琢磨从这艘破船上跳下去,转而投靠新的君主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这种时候,家里位高权重的老爷子在世,未必是好事。 朝堂上的好位置就这么多,北齐的高官们难道会容许别人来和自己抢权? 说不定自家就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若是将计就计,以“族中长辈死伤,为保家族而低头”为理由,无论是投降,还是变节…… 好像都有说法? “孝,实在太孝了。” 哪怕殷怀梦早已见识人类下限的多样性,依旧会被南北朝这些虫豸深深折服。 但他的核心计划可不能动。 要是动了,哪里能见到这些虫豸们的惨状,又如何给被他们害死的无辜百姓出一口恶气呢? 殷怀梦不过思考了一瞬,就已经笑了起来。 “我知道,他们最怕什么了。” ****** “孔贵妃娘娘,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皇后娘娘说,陛下近日身体不好,咱们作为妃嫔的,需要轮流去侍奉。” 花枝招展的妃子们,已经哭得妆都花了,脸上写满了恐惧。 “可那李贵人、赵才人……” 她们都是被活活打死,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就这么破席卷了抬出去的。 孔丽华叹气:“本宫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这几日,本宫会一直侍奉在陛下身侧,你们若有什么事情,去找张贵嫔即可。” 妃子们如蒙大赦,千恩万谢离开了。 一直忍着愤怒的张静美,见状就屏退众人,然后咬牙切齿:“我们平时对她们可不薄啊!陛下的恩宠、赏赐,全都分给她们。” “平日沾了那么多的光,这时候却一点危险都不想分担,就指望我们!” 孔丽华叹道:“人都怕死,没什么。” 张静美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我只是难受,皇后此举明显是要借陛下之手杀人。” “我们却不得不去。” 孔丽华握住张静美的手:“我一个人去就行。” “若我侥幸不死,宫中妃嫔都推脱的情况下,我必定获得陛下更深的信赖,自然不会让你失宠。” “若我死了——” 孔丽华抚摸自己的脸:“我也尽量保证自己的容颜不损,让陛下将来回忆我的时候,记起对我的亏欠,并将这份歉意挪到你的身上,对你更加宠爱。” “若是如此,你一定要将我的家人看做你的家人,好好照顾他们。” 张静美眼泪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们却听见了一个低沉却悦耳的声音响起:“何必如此灰心丧气呢?” 二人猛地抬头,就见一位佩戴奇异银饰,穿着黑蓝花布,上面却画着无比精美、繁复纹路的异族姑娘,坐在房梁上,笑意盈盈看着她们。 苗人。 联系到最近宫中流传的诅咒,孔丽华几乎第一反应就是捂住张静美的嘴,怕这位姐妹脱口而出,叫破凶手的真实身份。 然后,就见她彬彬有礼地问:“阁下可是迷路了?” 这话其实很离谱。 皇宫之中,贵妃寝殿,谁会迷路到这地方? 孔丽华却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殷怀梦看见她们两人的样子,就有种看小女孩装大人的感觉。 但年纪这么轻的孩子,就被迫懂这么多…… 啊,果然还是应该把南陈的高层全部杀光吧? “不要这么害怕。”殷怀梦微笑着说,“你们是妆妆的朋友,我也是。” “所以呢,我是来给你们指一条明路的。” 孔丽华和张静美面面相觑。 她们很难想象,一直窝在宫里的妆妆,会有这种明显一看就非常不好惹的朋友。 但对方字里行间那种熟稔骗不了人,而且,就算要骗她们,也会拿皇帝,拿家人来骗,怎么会拿妆妆骗呢? 所以,孔丽华深吸一口气后,勉强镇定下来:“请阁下指教。” “指教……就拿刚才这件事来说好了。” 殷怀梦含笑道。 “你们觉得,皇后这招如何?” 孔丽华和张静美交换一个眼神,犹豫片刻,才道:“我们觉得皇后时机抓得很准,也没什么错。” “如果我们不敢去,就会被皇帝厌弃,曾经在妃子中积攒的好人缘,也消失一干二净。” “如果我们去了,很容易被暴怒的皇帝打死,她就剪除了竞争对手。” “就算皇帝因此厌弃她,那也无妨。” “他们夫妻本就两看相厌,只是世家势大,陛下不能废后罢了。” 殷怀梦含笑道:“若我告诉你们,你们若去侍奉,必死无疑呢?” 张静美惊骇莫名,脱口而出:“为何?” “自然因为你们长得漂亮啊!”殷怀梦轻描淡写。 孔丽华隐约摸到了一点门道,却还是感觉云山雾罩。 就见她无视华丽的长裙,干脆利落地跪下,就要磕头:“求阁下赐教!” 张静美刚要学着跪下,二人却已经被殷怀梦拎了起来,就像娃娃一样提到座位上,乖乖放好。 然后才盘腿坐在地上,对她们说:“北齐就要打进来了,你们知道吧?” 二人点了点头。 若非即将亡国,陛下何至于如此暴躁? “北齐高氏皇族,是鲜卑化的汉人。” “虽为汉姓,但一应习俗,乃至朝堂、军中,无不是鲜卑旧部,这点和北周截然相反,他们是汉化的鲜卑人,不过在此不展开了。” “鲜卑不讲礼法,不讲人伦,自然也不认什么世家、谱系。” “他们只认拳头和美色。” 二女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脸:“您的意思是,我们会被北齐皇帝纳入后宫?” 这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反正都是当妾,给谁不是当呢? 殷怀梦摇头:“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这位对萝莉没兴趣。” “你们要被他看上,至少再过十年吧?” 孔丽华似懂非懂:“难道陛下为了让我二人不落入他人手里,要先将我们赐死?” 若是如此,她们可不依,必定是要拼命反抗的。 “不不不,你们还不够了解男人。” 殷怀梦回答。 “这位皇帝绝不会赐死你们,因为他自诩对你们不薄。” “若是北齐皇帝愿意赏他这位亡国君主一个面子,封个‘安乐公’什么的,又不抢走你们,让他可以每天和你们游乐,自然是最好不过。” “若你们能被北齐的大人物抢走当妾,也不是不行。以你们的容色,必定会十分受宠,因着旧日情分,又必须为他说情,否则就会让人心寒。” 孔丽华和张静美沉默半晌,才道:“我们早就听闻,许多人会因为妻女有美色而欣喜若狂,认为是上进之梯。” “难道天子也这样吗?” 殷怀梦挑了挑眉:“天子?” “天子衮服人人都能穿,焉知是不是沐猴而冠?” “屠刀来临前,还能正衣冠的,才是君子。” 二女沉默片刻,又道:“若是天子不想我们死,为何我们必死无疑?” 殷怀梦含笑道:“因为刘家想要你们死。” 二女怔住了:“刘家?刘贵妃家?” 殷怀梦反问:“难道你们不想报复刘家吗?” 自然是想的。 哪怕这话说出来不好听,可依旧是想的。 怎么会不想呢? 刘家用居高临下的口气,说给她们穿衣吃饭,给她们娇生惯养,给她们一条活路,所以要她们感恩戴德。 可在刘家每一日,都度日如年。 为了表达“忠心”,忍受的无尽羞辱和责骂;为了自保,绞尽脑汁讨好每一个人。 哪怕什么都没做错,也害怕被任何一个“主子”看上后,随意拉了去,然后就失去进宫资格,成了乱葬岗的一具尸体。 只能对着天祈祷,自己再聪明一点,漂亮一点。 可太聪明,太漂亮,又怕因此被杀。 战战兢兢,朝不保夕,怎会不恨? “人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或许愿意出卖尊严。” “可等他们稍微好一点之后,就想把过去丢掉的尊严找回来。” 说到这里,殷怀梦笑了:“这些世家大族,口口声声奴仆不算人,也确实没把奴婢百姓当人。” “但那不是因为他们认为你们不敢反抗,而是因为你们没有权力,就算反抗,他们也觉得掀不起波浪。” “一旦你们有权了,在他们眼里,你们就自动成了个‘人’。” “虽然依旧不配上桌吃饭,可好歹不是盘中餐了。” “可配不配上桌吃饭,是他们自己想的,却由不得他们决定。” “所以,庶民、奴仆的崛起和反抗,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最恐惧的事情。” “他们会想尽办法压制、戕害,甚至毁灭你们。” “只有将上进之路一起堵死,才能让你们永远匍匐在地,世世代代用血肉供养‘贵人’的子子孙孙。” 作者有话 说 ** 注1:蔡顺、仲由,都是二十四孝里的人物,这里懒得过多展开了。 今天有二更(* ~3)(ε~ *)继续还债! 第111章 三尺雪69(营养液1.8万加更) 孔丽华和张静美听懂了殷怀梦的意思。 倘若一直留在南陈,她们是没能力报复刘家的。 哪怕她们撞了大运,能生下儿子,且长久不失去帝王的宠爱,乃至宫斗胜利,儿子成了皇帝,自己成了太后,那又如何? 还不是要依靠世家治国吗? “所以,哪怕你们已经是宠妃了,世家针对你们的手段,无外乎也就是毁掉你们名声,送上更多美女给陛下之类无伤大雅的事情罢了。” 不过是平民宠妃,能得宠多久,能不能生出孩子,都是未知数。 不值得世家用最卑鄙肮脏的手段,来对他们下手。 “但如果北齐打过来,你们有如此容色,又很可能对刘家身怀恨意,情况又不一样了。” 北齐的基本盘是鲜卑旧部,汉人本身就是二等公民。 这种情况下,世家自己需要舔着脸上去倒贴,去和鲜卑贵族们抢饭吃,没有任何拿乔的资本。 “如果你们成了北齐大人物的宠妾,又想要覆灭刘家。” “因着鲜卑人和汉人的夺权关系,朝堂复杂的竞争,你们确实能够完成心愿。” 这才是刘家必须要提前弄死他们的原因。 听到这里,孔丽华和张静美的脸色都白了。 她们本以为,自己已将世家的丑恶见识到极致。 如今才明白,后院、后宫之中的争斗算什么? 前朝的恶毒,才真是杀人不见血。 “仅仅因为我们长得漂亮,又有可能报仇,就要提前将我们杀死——” “不止哦!”殷怀梦微笑道,“你看,为什么皇后被骗得当了这个恶人?” “虽说高澹本人只喜欢美女,皇后够不上这个标准。” “可若是高澹觉得,将一国皇后收入宫中十分有趣,并对她大加宠爱,彰显自己对南陈的征服呢?” “这种情况下,自然要想方设法贬损皇后。” “嫉妒、推脱、逃避、小家子气,不和结发夫君一条心……” 孔丽华颤抖着说:“如此一来,北齐皇帝自然会对皇后失去兴趣,找个寺庙让她出家,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殷怀梦击掌:“但刘贵妃是大美女,很可能会被高澹收了。” 这不就等于把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提前排除了吗? 这种一石多鸟的计划,自然不会是刘贵妃那样的草包能想出来的。 而是刘家男人们的手笔。 “现在,你们懂了吧?” “南陈世家之恶毒,就在于他们明明读了很多书,掌握百姓所不能掌握的知识,却不肯用它来造福百姓。” “而是穷尽一切办法打压竞争对手,不择手段堵死百姓的上升阶梯。” 张静美低声道:“我们该怎么办呢?” 听对方这么一分析,等待她们的,竟然是无解的死局。 殷怀梦笑了:“很简单。” “抢先把他们都杀光。” 这就是历朝历代,百姓的选择。 既然你们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我们也不介意给你们来一个“天街踏尽公卿骨”。 “难道你们不想看看,这些圈尽山林、河流,不让饥饿的百姓以草根树皮果腹,逼迫百姓卖儿卖女,还要将他们当猎物驱赶到山林中,涉猎取乐的贵人们变成猎物吗?” 这样的提议实在太过胆大,张静美顿时心乱如麻,却听见孔丽华沉声道:“怎么做?” “丽丽?” 孔丽华知晓,张静美作为官家小姐,对世家其实没那么深的恨意。 可她有。 “美美,我和你说过吧?连年的征战,我的叔伯都死光了,我爹的腿也断了,我哥的眼也瞎了,实在穷得活不下去,才把我送到刘家去当‘养女’。” “可我没和你说,造成我家家破人亡的战争,是将领的无能导致。” “他们害死了那么多的人,却因为出身世家,只是象征性被罚俸、降职,没几年就官复原职,甚至加官进爵。” 老天爷何其不公平啊! 哪怕现在,因为她的缘故,父亲和兄长都得了封赏又怎么样? 把她扛在肩头的叔叔,做工的时候都不忘给她带糖回来的伯伯,全都回不来了。 “宫里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孔丽华沉声道,“那些不被人注意的宫人、内侍……很多都是这样的出身。” 他们不是不恨,只是不敢恨。 殷怀梦微笑:“那这一次,换你们来当猎人。” 张静美瑟瑟发抖:“丽丽——” “不必紧张。”殷怀梦含笑道,“南陈已经是艘破船。” “你若想要荣华富贵,就该学习南陈世家的优秀品质,提前想好退路。” “譬如,如何取悦下一任的君王。” “以我(通过直播)了解的情况,北边有实力一统天下的那两位,即便知晓你们参与这件事,也绝对不会处罚你们。” 高澹只会觉得有趣。 风遥极也不会觉得这种行为有啥问题。 张静美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我练琴练到手抽筋,是因为皇帝喜欢。 倘若皇帝都不再是皇帝,我要换个人依附了,那我肯定立刻改行,去做对方喜欢的事情啊! “你要我们怎么做?” ****** 孔、张二妃带着炖品,去见了“身体不适”的皇帝。 当天,皇帝就下了求贤诏书,详细写明了“部分南朝公卿遭遇神异之事,所以广寻奇人”,命人张贴在金陵的大街小巷。 原本还算被世家捂住的流言,瞬间传遍整个金陵。 百姓全都兴奋不已,拿贵人们的事情当下饭菜。 天子还关切遣使者去问各家——是不是你们真没有孝心儿孙?那就等我找的奇人来了哦! 对了,我知道你们忧心如焚,最近没办法干公事。 这样吧,你们的职位挂在那里,让副手们帮你顶一下。 副手也“忧心”的话,那我就换人了哦! 这等于不止说他们“不孝”了,还要加一个“无能”。 “黄口小儿!将我等架在火上烤!” 许多世家子弟破口大骂。 他们深知,“不孝”在北齐,算不上什么大事。 “无能”就不一样了,鲜卑人能靠这一句话,把他们压到死。 想到是二妃进去之后,皇帝才发布的诏书。 众人自然以为是二妃进了谗言。 原因也很简单,皇后这么坑她们,她们肯定要报复回来啊! 至于皇帝是不是真听信了二妃的意见,那不重要。 对本就恐惧失去权力,成为亡国之君的皇帝来说,皇后关键时候还不忘宫斗,而且明显不把皇帝当回事的举动,把皇帝刺激到了,连带着她背后的世家们也被扫射。 如今好了,本来只是区区一两个宫妃被打死,现在皇帝开始发疯,拉着大家一起死。 正因为如此,各家无不痛骂:“无知妇人,头发长见识短!” “如此心胸,岂配一国之母?” “天子有恙,皇后本就该去侍疾,推脱给诸妃做,导致妖妃获取圣心,为了报复她,竟然牵连我等!” “当真资质平庸,难成大器!” 朝堂的议论,自然传到二妃耳朵里。 就听殷怀梦笑意盈盈指点:“你看,让皇后众叛亲离,不是很简单吗?” “只要危及到世家的利益,他们就会迫不及待撇清关系。” 孔丽华和张静美面面相觑。 她们曾以为,皇后是一座高山,她们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 可就这么轻描淡写倒了。 倘若天子能熬过这一波,他一定会废后。 群臣也已经被分化,总有人会记恨今日之事,不会支持她。 而皇帝…… 剥离那层名为“天子”的光环,他好像也只是个平庸的男人。 一言一行,全在这位自称“梦还京”的蛊女意料之中。 就见孔丽华沉声道:“天子准备的人手,已经就位。” 这也是殷怀梦给她们出的主意。 她们若去皇帝身边,只会风花雪月,温言软语宽解,这时候必定适得其反,容易招来打骂,乃至杀身之祸。 尔等妇道人家,依附我过活,现在我都快没命了,你们却一点用处都没有……之类之类。 可若是太过聪明、有见识,皇帝又会怀疑她们背后有世家指点。 怎么?我还没倒台,你们就迫不及待找下家了? 聪明也不行,不够聪明也不行。 那就“无知”和“报复”,却搔到帝王痒处就好了。 所以昨天,孔、张二妃见了皇帝,先是一唱一和,表示我们关心天子,本就愿意来侍奉您,可皇后这样的举动,实在让人心寒。 为何要将事情摊到明面上来说,逼迫宫中姐妹不得不做抉择呢? 然后又“不经意”提起,南陈世家子弟不愿意去救自己的长辈,是不是怕林中发生什么纠纷,导致自家损伤惨重呢? 至于世家要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皇帝会不会联想到他们打算背叛、投诚的份上,她们区区弱女子怎么知道呢? 再然后就是,这些大人物们已经中了一次诅咒,就算救回来,真能保证诅咒彻底清除? 这种时候,放他们上战场也不顶用啊! 是不是要从年轻一辈中,再找另外的人? 若是他们都进山林,咱们暗中观察,是不是能拔擢优秀的一代? 皇帝当然要嫌弃她们“妇人无知”,什么年轻一代,都是草包,哪里拦得住北齐铁骑,更不要说北齐皇帝。 可这话提醒了他,让他在心中暗暗盘算。 那高澹虽实力出众,可种下诅咒的人如此神异。 任你武功再高,我拿压胜之术搞你,你总要死吧? 既然世家要跳船,我堂堂南陈天子,为何不用你们的性命,去取悦那位夺走你们性命的上师? 咱们南陈本来就有立国师的传统。 一个死了,再立一个就是了。 这还不容易? 如此一来,皇帝最稳妥的做法,当然是把他身边最信任、最亲近,也是最强的大内高手调出去。 却正如了殷怀梦的意。 金陵百姓本就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孔、张二妃也推波助澜。 总有被世家坑害,想要复仇的人,愿意为家人拼一把; 也有亡命之徒,试图绑架这些世家贵人,博一场富贵。 甚至还有饿极了的百姓,认为“靠近贵人就有东西吃”,若是他们给不了……呵呵,现场会发生什么事情,那就不是殷怀梦所能控制的了。 当然,世家公子们虽是草包,可打熬出来的筋骨和武功还在,不一定是百姓能对付的。 但没关系,已经将大长老进行制作多年的蛊毒拿了出来,效果是——暂时压制内家高手的功力。 殷怀梦这几天早就将它搞成“毒烟”一样的东西,发给了金陵的玩家们,让他们混进人堆里点燃。 是的,他已经联系上了金陵残存的玩家。 玩家们虽然对“大骗子”战战兢兢,总有种会被他骗得裤衩都没有的错觉。 可听见是这种煽风点火,弄死世家的好事,全都义不容辞。 至于殷怀梦本人…… “终于把最亲信的护卫给调开了啊!” 殷怀梦愉悦地看着面前的帝王。 南陈皇帝恨不得躲在孔、张二妃后面,但二女娇小的身形,怎能掩盖住一个高大的男人。 就见这位南朝天子战战兢兢,色厉内荏:“妖女,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第一,等你身上的蛊毒发作,欣赏你的死状。” “第二,宫中出现这么大的事情,太后也该赶来了吧?” 说好了将你们全都杀光。 当然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112章 三尺雪70 “各位屏幕前的观众姥爷们,瞧一瞧看一看啊!” “咱们现在直播得是【大逃杀-南陈版】,率先走入的方阵是【南陈世家】,个个前呼后拥,提笼架鸟的,可惜这次连狗都不能带,更别说狗仗人势的奴才哈!” “随后走来的是我们农民兄弟,看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风一吹就倒……靠,看不下去了。” “兄弟们,我们也进林子了,一起杀啊!” 直播前的观众们纷纷吐槽:【主播你们长点心。】 【主播你们不要命了?】 【别忘记他们也是有武功的,被听见就完蛋了,还不快混到人堆里去,等着蹲南陈的大牢?】 南陈的玩家们何尝不清楚这一点? 但这些日子,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就和【山岚】提到过,洛阳的任何一寸土地都属于权贵,平头百姓根本没有立锥之地一般。 金陵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 降临到金陵的玩家,由于身材健康,皮肤光滑白皙,只要说不出身份来历,就会被当做“逃奴”抓走。 偏偏能被系统判定在南陈也能活下来的玩家,普遍是比较冷漠自私,精致利己的。 这就导致南陈初期的玩家,非战斗减员极多——甚至高于北齐了。 后来是泽摸清楚了现状,设法联系上了几名玩家,才勉强保住了南陈一小部分玩家的性命,甚至“赎回”了部分强制被弄成奴仆的玩家。 而对南陈玩家们来说,他们虽然比其他人来说,确实更自私了那么一点。 但在南陈“长见识”之后,绝大部分人都已经被激怒了。 什么苛捐杂税,都已经是小意思了。 看见你家小孩长得好看,直接找个理由把当家男人打一顿,让你家为了治疗唯一的壮劳力,不得不卖儿卖女的见过没? 听见你种田技术比别人优秀,不上门求教,反而寻个罪名把你全家抓走,强行变成他们奴婢的听过没? 这些世家,穷尽一切办法,试图将正常的百姓变成他们的奴婢。 而在南朝,奴婢的地位,别说不如牛马,甚至不如一匹布。 南陈玩家们积压在心底的血气,逐渐涌上。 就有人对着镜头说:“如果我没办法活着回来了,不要为我难过。” “死在这种事情上,怎么也比被当成奴婢活活打死,强一千倍,一万倍,我觉得爽!值了!” 而在金陵城外的山林,已经被鲜血和杀戮覆盖,情况逐渐失控的时候。 金陵皇宫内,也是剑拔弩张。 南陈太后听见儿子被劫持,大惊失色,却在沉思过后,命人将皇后、妃嫔等莺莺燕燕们,还有当值的大人们全部请来。 自己也往这边赶。 这位经历过几次宫廷政变的妇人,对谈判也算颇有经验,请这些人来的原因很简单——能劫持皇帝的,必定不是普通人。 那就要看TA需要什么。 若是喜欢美色,只要不是皇后,哪怕是贵妃、贵嫔,也可双手奉上。 论佳丽,南朝数得上的美女,都已经收集到宫里,根本不用去别的地方找,不可能还有更好看的。 若是对朝堂有所不满,那就要朝臣们的无双辩才,即便不说服对方,也要拖时间,赶到大内高手回来。 皇帝养那么多才子,每天吟诗作对,难道这点能力都没有? 不得不说,这个思路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她却在看见殷怀梦身上的苗疆服饰时,瞳孔骤缩。 “发现了吗?” “还是说,只是觉得眼熟呢?” 殷怀梦愉快地坐在龙椅上,脚下踩着抖如筛糠的南陈皇帝——对方被几条一看就是剧毒的小蛇缠住,压根不敢动。 其他人投鼠忌器,也怕皇帝被蛇毒搞得一命呜呼,就算赶来一些高手,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就见殷怀梦笑盈盈地指着身上的衣服:“这套衣服,是我那苦命阿姐花了七年时间,一针一线刺绣出来的嫁衣。” “她怀着我未出世的小侄女,含恨离去的时候,也是穿得这套衣裳。” “只因为那个男人对她说,他们虽然按照苗疆风俗成了婚,但在汉地是不会被承认的。” “需得回汉家拜过天地,拜过父母,才算明媒正娶。” 说到这里,殷怀梦装模作样哀叹了一句,脸上居然还挂着懒懒的笑意。 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 “上头染血的花纹,都是我阿姐临终时染遍的血。” 【说真的,我别的都不佩服,就佩服大骗子的心脏——这套衣服是他主动提出要穿的,你敢信?】 【……那是因为他判断出,这有可能是一套装备吧?】 【不是,我就问你,就算你判断出这可能是装备,但知道这是死人穿过的,而且就是她死的那一刻穿的。你敢对大长老说——我全程穿着这套衣服去,也好让阿姐亲眼见证她的仇人们怎么死绝么?】 【不敢。】 【我怂。】 【要是旁边来个鬼新娘,我要被吓疯。】 【鬼新娘问题还在其次,这种怨气冲天的装备,就算穿上,负面效果也很惊人吧?我肯定不敢乱来。】 鉴于殷怀梦难得打开直播,观众们潮水般涌入,讨论得非常热闹。 他们还能事不关己,太后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在场的其他人也面如金纸。 虽然这个世道,已经礼崩乐坏得差不多了。 但自春秋时期传下来的“九世之仇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却因为符合统治者的利益,没被他们舍弃。 即,只要国仇,哪怕很久远,在九代,甚至更早之前,都是可以,只要你想拿它当借口,就能兴兵。 可这也间接导致另外一条“血亲复仇”,或者说“家仇”的合法性。 那就是——五世之内,以血还血报家仇,都是合法的。 官府最好不要重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予以赞扬。 好了,现在人家自称“为姐报仇”,又穿这种不详的丧服。 这就是没完没了的意思了。 霎时间,太后就已经意识到,对方不是来和自己谈条件的。 对方是来折磨自己的。 “是不是很好奇,我究竟怎么知道的?” “为何先帝早不骗阿姐盗走秘术,晚不骗阿姐盗走秘术,非要趁着阿姐怀孕的时候,让她钻研秘术,忧思过甚?” “又为何不肯等到她平安生子后,再劫持遁逃?” “难道不正是您的功劳吗?” 南陈皇帝听了,顿时慌无人色:“母后,您不是说,那只是父皇将罪名推到您的身上,你根本没参与吗?” “母后,您快说话啊————” 下一秒,他就像杀猪一样叫了起来。 一只黑漆漆的蝎子,不知啥时候已经趴在他心口,忽然用尾刺扎了他一下。 没过多久,皇帝的嘴唇上,就浮现中毒一样的深紫色。 “愚不可及之人,就不要在旁边狂吠了。” 殷怀梦依旧微笑,神色却有些冷。 “覆灭苗寨之事,确实与你这位好母亲无关。” “她只是利用一个女人最脆弱的时候,活活害死了她而已。” “一尸两命。” 看见太后还是沉默,殷怀梦冷笑:“怎么,敢做这么恶毒的事情,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既然你不说,我就帮你说。” “陈家王八蛋为了活命,骗婚苗寨的事情,暂时不提,但他联系上你们,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但就算联系上也没用。 蛊毒的问题不解决,先帝就不可能踏出寨子。 “所以,你给先帝出了个主意——尽快让阿姐怀孕。” “一个女人,当她怀了孩子的时候,她就会被莫名的母性(激素)支配,做出平日根本不会做的事情。” “比如,背叛她的父亲,盗取族中的秘术。” “同时,你又不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万一是个男孩,便会动摇到你和你儿子的地位。” 这是一个很反逻辑的事情。 先帝如此憎恨苗寨,又是异族血统,怎会因此影响废除嫡妻、嫡长子? 但殷怀梦懂男人。 对先帝这样身份高贵的男人来说,他从来就没缺过女人。 哪怕正妻是公主之女,也不可能管住他。 这也就导致,他们两口子,其实没有什么时间培养夫妻关系,更多像是一个一起夺位的利益共同体。 生了个儿子出来,就算完成任务,对双方都有交代了。 而在苗疆这段经历,哪怕对先帝来说,是非常屈辱的回忆。 他一直都不认为苗女配当自己的妻子,连妾室都不配。 可在虚情假意之中,他们又确实像夫妻一样相处了一年多——真正的一夫一妻,没有任何丫鬟、妾室、歌姬。 这是连他的正妻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尤其在大长老的女儿怀孕后,伪装也好,真情也罢。 他都切切实实感受过苗疆正常的夫妻关系,以及夫妻双方对孩子共同的期待。 如果有得选,他会让苗女死。 但他一定会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就因为你丈夫很可能会产生的偏爱,你连这个孩子的男女都不清楚的时候,已经决定了,TA必须死。” “哪怕这个孩子之所以孕育,本就来自于你的提议。” 这就是世家女的“未雨绸缪”。 何其卑劣,何其恶毒? “最可笑的是,你这么做,并不是爱唯一的儿子。” “仅仅是因为,若他没办法继承你丈夫的一切,你的下场就会很惨。” “就像现在,你也不想救自己的儿子。” “因为你还有那么多孙子。” 这才是殷怀梦为何明知他们在拖时间,也要冒险说这么多的原因。 他答应帮大长老复仇,自然不是随便滥杀,而要将整件事情查清。 谁是主犯,谁是从犯。 一个都不能漏。 若是南陈太后这样的恶毒小人,只因为“是先帝的正妻”就被“株连”,那岂不是让她死得太便宜? 杀人,就要诛心。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没有双更! 第 113 章 【尺雪71 南陈太后环视四周,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这位威严的女人。 但她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不是——这样的做法真过分啊! 而是——居然没能斩草除根,被人找上门来复仇,眼见多年荣华富贵就要全部沦丧,真不幸啊! 是的,不幸。 迄今为止,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包括南陈太后自己在内,都不认为她做错了什么。 早在出嫁之前,父母就告诉她,虽然你是国公与公主的女儿,论出身之尊贵,只比公主、郡主差一些。 但你要嫁的男人,是权臣之子。 他连公主、郡主也是娶得的。 选择娶你,当然是所图甚大,才需要你父亲的支持。 同样,你的身世如此出众,我们本应该把你送进后宫,去和你的表姐妹竞争皇后、太后的位置。(注1) 选择将你嫁给他,自然是想要跳船了,去图谋新朝皇后、太后的位置。 这一点,包括你身为公主的母亲,也已经同意。 这种情况下,她无所不用其极,排除一切竞争对手,又有什么问题? 南陈太后的反应,早在殷怀梦预料之中,故他只是笑了。 论坛上却已经建立高楼,讨论起来。 【你们看这个太后的表情,根本没有悔改的意思吧?】 【悔改?哼,对这种人来说,就算跪下来求饶,也绝对不是觉得自己错了,只是死到临头,想要保住性命而已。 既然大骗子明确表露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这时候就算痛哭流涕也没有用,倒不如展现得有“气节”一点。】 【不是,各位,我还是搞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杀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啊! 就算是怕男人偏心,可一方面,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好歹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啊!不显得自己更加善良、大度吗? 另一方面,古代孩子的夭折率那么高,没亲妈照顾的小孩,能不能活下来,能活几岁都不知道。 再说了,今天他会因为“这是我期待的孩子”偏心,明天就会因为“这是我喜欢的小老婆生的孩子”偏心,后天就会因为“这个孩子最像我”偏心…… 难道她能把这些人一一杀光?】 【楼上的,你忘了一个前提——先帝自己的身世。 泽和妆妆那边的直播汇总,你们看了吧? 那里明确说过,国师的女儿是生先帝这个小儿子的时候,难产死的。 要知道,在古代,一般头胎和高龄产妇才是最危险的。 前者年纪小,没经验,加上恶劣的条件,很容易难产。 后者别说古代了,现代都是妇产科照顾的重点。 国师的女儿之前都生了好几个,全都顺顺利利,又不是高龄产妇,谁能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出问题? 这让先帝背负了“生而克母”的罪名,父亲和兄姐都对他有芥蒂,觉得他是“不祥之子”。 如果不是国师大度,对他一视同仁,他的日子未必好过。 倘若在这种前提下,他也多了一个“生而克母”的儿子,还是他在“无限接近正常夫妻”的前提下,全程参与了孕育过程,颇为期待的儿子…… 那他的偏心,真的是很大概率的事情了。】 看到这层楼的解释,很多人才理解了。 但还是有人不懂:【那得生出来是儿子才行吧?怎么连出生的机会都不给一个小婴儿呢?好歹看看男女啊!】 【对啊,大骗子不是说了吗,那是个女孩子啊!】 层主显然也是很难受,半晌才回复:【虽然不情愿给大家这个答案,但我想,南陈太后根本不希望丈夫见到这个孩子。】 【只要见到,就会记住TA的样子。】 【小手小脚,对自己咿咿呀呀笑,吐着泡泡。】 【他的记忆会一直留住这个画面,将来若是哪个儿子让他勾起了回忆,他就会对那个儿子更加特殊……】 【南陈太后要提防的,就是这种“特殊”。】 此言一出,跟帖的人们就炸了。 【好家伙,只能我儿子是嫡长子,是唯一特殊的那个是吧?】 【这也太特么未雨绸缪了,离离原上谱。】 【以前看男频小说的时候,那些反派被主角虎躯一震吓住,然后就是“此子前途不可估量”,小的打完来老的,老的死了来更老的,一定要把主角弄死,我还当这是作者胡编呢!感情真有人就是这思路?】 但也有清醒的人回帖: 【不止她一个。】 【大骗子之前不是说了吗?刘家也是这么对付两位平民宠妃的。】 【再衍生出来,这些世家、贵族,不也是这么对付百姓的吗?】 【只要让你们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你们就会为了生活疲于奔命,无法思考,也没有力气举起刀枪。 最后甚至变成,忍痛将自己的孩子卖去当不如猪狗的奴婢,都成了“给他们一条活路”“求求贵人大发善心”。】 【驭民五术是吧?弱、贫、疲、辱、愚,你们南陈学得挺好啊!】 【楼上的,你还漏了俩,虐和壹。】 【呵,秦用法家好歹强盛了,创造了大一统的奇迹,南陈我也没看见他们多强啊! 就看见了一群螃蟹,挥舞丑陋的爪牙,阻止任何一个人爬得高过自己,一旦谁有这个趋势,就群起而攻之。】 【这你就不懂了吧?学坏是很容易的。但同样的道路,不同人走,根据能力的高低,也能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等等,你们别讨论了,大骗子遇到危险了!】 论坛玩家们连忙又把注意力拉回直播,就见这时候,一位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出现,厉声喝道:“妖女竟敢妖言惑众!” 热心弹幕给不熟悉南陈的观众们介绍:【这是南陈国师的弟子陈章,就是谣言中说要传拂尘给他的那位。孤儿出身,太祖义子,被赐了陈姓,还娶了公主,算是皇帝的姑丈。】 【不要小看他,他实力很强,之前大骗子一直没办法刺杀皇帝,就是因为这家伙在保护皇帝。】 【他受过陈朝皇帝救命之恩,忠心耿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煽动的人。】 【他怎么这么快就能赶回来?不是被调到郊外去了吗?】 观众们还在疑惑,陈章已经给了答案:“妖女,你可知你与那些妖人合谋,在京郊闹出何等惨烈的变故!” “城外山林,已成血海!” 殷怀梦微微挑眉:“然后?” 陈章一看殷怀梦的反应,就知此事早在此人意料之中,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你可知那些贪婪的农民,一旦习惯了抢劫带来的甜头,他们会做些什么?” “他们会像蝗虫一样,冲击城门!” “整座金陵城,全都要遭殃!” 【哈?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到这地步了?】 【……其实,是的,城外已经失控了,指路直播间号XXXXX、XXXXX,你们自己去看吧!论坛上也有总结。】 事情的起因,就是全金陵城的百姓都知道,大人物们被诅咒了,现在困在郊外的山林里,根本没办法出来。 需要他们的子孙去“喊魂”,以解除诅咒。 老百姓嘛,本来就爱看热闹。 这么大的热闹,又怎么能不去呢? 加上人群之中,本就混迹着“想要为家人报仇的百姓”、“想要绑架世家子弟,敲诈一笔的悍匪”、“想要寻找机会投靠世家的投机者”……等等等等,情况就更加复杂。 更何况,深深憎恨世家的南陈玩家们,还开始在人群里熟练带节奏。 情况很快就失控了。 不知是哪边开始的混乱。 有可能是世家子打算趁乱溜下山,不参与这么危险的活动; 也可能是不轨人士混迹在百姓中煽风点火。 当第一个世家子脱离了保护,踏进了人群,穷困潦倒的百姓看见他身上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贪念的大门随之打开。 他们哄抢了这人身上的全部东西,就连衣服都扒得一干二净——布匹也是钱,也能卖钱。 而这位世家子,虽然容貌一般,可皮肉白皙,油光水亮,对很多许久没见女人的底层男人而言…… 接下来种种就不赘述。 在这样法不责众的混乱之中,事态立刻失控了。 这也是为什么,陈章本来都已经到了郊外,却又立刻折返,甚至没去找“神异之人”的原因。 城郊一旦失控,城内未必能守住,皇宫也不一定安全。 作为天子近卫,他的第一责任是保护天子安危,第二才是听天子命令。 但因为城郊的混乱,陈章对殷怀梦的印象本来就差得一塌糊涂,再看见对方堂而皇之坐在天子位置上,脚踩至尊天子,还用蛇、蝎钳制皇帝。 甚至真的下了毒! 陈章气得怒发冲冠:“难道你的复仇,就是以掀起金陵的动荡为代价?” “因为你一家一姓遭殃,就要让金陵的千家万姓都家破人亡?” 【……讲道理,大骗子这次的做法,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对哦,如果乱民冲击金陵,整座城市的百姓都……】 【你们有病啊!大骗子做这种事的时候,他知道会酿成这种后果吗?他只是以牙还牙,让这些拿人狩猎的世家子弟变成猎物吧?】 【……他不知道吗?感觉他根本不在乎吧?他接到的可是能压过主线的隐藏任务,他甚至都不用去洛阳,他肯定想方设法完成啊!】 弹幕的风向逐渐不对。 殷怀梦却半点没有受道德绑架的影响,反倒笑吟吟地说:“你的意思是,你们因为一家一姓的宏图霸业,可以挑起战争,让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我不可以。” “你们可以因为一家一姓的贪花好色,将天下的美女,无论几岁,无论是否成婚,都征到宫里,让无数百姓妻离子散,我不可以。” “你们可以因为一家一姓的骄奢淫逸,广发天下民夫,大兴土木,令无数百姓哭天喊地,我不可以。” “而这根本的一切,就在于你们是皇帝,是皇族,理所当然拥有代天牧民的正义性。” “是这个意思吗?” 陈章未料对方言辞犀利至此,顿时语塞。 他不能回答“是”。 只要他敢接,对方下一句必定是“我听闻天命在刘氏,敢问尔等姓什么”,就能掀起“南陈皇室究竟合法与否”的议题。 尤其在赤霄剑已经现世的如今。 但他又不能回答“不是”,那才是真的否决了“南陈皇室的合法性”。 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也就是这一瞬,陈章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殷怀梦正是在等他来! 先帝的恩将仇报,太后的心狠手辣,都不足以动摇南陈皇室的根基。 因为这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时代,一个唯利是图的国家,人人都推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根本不会有人将道义放在心中。 就算殷怀梦杀光了南陈皇室,这也不是一次畅快的复仇。 千年之后,“人人平等观念深入人心”,无比同情苗疆遭遇的人们,尚且会觉得他手段过激。 何况这个时代,主子杀奴婢天经地义,苗人更是化外之民,死不足惜? 指不定史书上,还会大改特改,甚至删除、美化。 【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殷怀梦心想。 【既然卑劣的欺骗,起源于对皇位的贪婪。】 【那我就要从源头根除这一切。】 只有彻底否决了南陈皇室统治的合法性,让他们像王莽的新朝一样,成为时人和后人都不承认的“伪朝”。 后世的统治者,以及文人墨客们,才会不断给南陈皇室加笑料和黑料。 殷怀梦的神情依旧笑意盈盈,陈章却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怪物。 瘴气密布的苗疆,愚昧不堪的苗人之中,竟也能诞生这样的经世之才吗? 陈章甚至觉得,对方已经猜到了自己下一步要说什么。 可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绕过殷怀梦设下的陷阱,转而避重就轻:“兵家之事,本就无常,岂能因为一次胜败就言之凿凿?” “我等北伐,也是不忍北地遍染胡人腥膻,是为光复汉室的义举。” “至于修建宫室、征发美女,那都是小人对天子进的谗言,天子年轻贪玩,一时不查,日后定会悔改。” “再说,国师仁厚,不是已经免除了百姓的徭役,改为三年一征吗?” 他越说越一扫心虚,变得理直气壮:“天家对百姓如此仁厚,天子推行这样的德政,百姓却不念恩德,反倒劫掠公卿。” “这正是刁民奸猾,需要施以重刑的原因!” “而你煽动这些贪婪的贱民,引发民乱,就算是上天,也不会绕过你的罪行!” 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本来还帮他说话,觉得殷怀梦行为确实有些过分的弹幕,顿时骂声一片。 【舔着啥脸呢!三年一徭役是你那皇帝要求改的吗?是泽和妆妆求的!】 【特么的,我算是看明白了,对你们这些狗东西而言,老百姓生下来就是倒欠你们的恩情是吧?】 【啥贱民,贱你$%……*(),老子祖上三代都是农民,根正苗红,清清白白做事,干干净净做人,可比你们这些贱人好多了。】 【但这样吵没完没了,一旦金陵真的因民乱遭劫,大骗子确实不占理,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一个冰冷而漠然的声音响起。 “堂堂南陈君臣,竟连《申鉴》也不曾读过。”(注2) “一国之都的百姓,面对一点蝇头小利,都会引发一场兵乱,竟因此指责百姓贪婪?” “难道百姓的短视和盲目,不正是因为尔等的欺诈、掠夺,令他们穷困潦倒,无路可走吗?” “酿成这样的灾祸,必是君王的过失。” “尔等有何面目,指责百姓?” 作者有话 说 ** 注1:南北朝因为世家门阀政治的缘故,许多太子妃、皇后,都是“世家父亲+公主母亲”这个配置,最大程度抢占资源,不把好处分给别人。 注2:晏寻真在这里说得是《申鉴》其中的一段,作者是东汉荀悦(以前提过这个人)。 原文是:上以功惠绥民.下以财力奉.是以上下相与.空市则民不与.民不与则为巧诈而取之.谓之偷窃.偷窃则民备之.备之而不得.则暴迫而取之.谓之掠夺.民必交争.则祸乱矣. 意思是:上层用功绩和恩惠安抚民众,下层用财富和力量供养,这样上下相互给予(才合乎法度)。 如果上层什么东西都不想给,民众自然不肯奉上财富和力量。 因为民众不愿给予,(上层)则使用巧妙的伎俩,从百姓那里诈骗得来,这叫偷窃。 (上层的)偷窃则(会让)民众会防备,(因百姓的)防备而不得则用暴力强迫百姓交出(财富和力量),这叫抢夺。 民众必然会反抗,那么祸乱就来了。 是的,关于“百姓造反是不是百姓的错”这件事,其实根本不必讨论。 早在东汉,很多有识之士已经得出结论——这不是百姓的错,而是君王的错。 因为君王一味掠夺百姓,却不肯给百姓任何好处,所以,百姓为了保住自己的财产,选择造反,十分合理。 第114章 三尺雪72 听见这个声音的第一秒,陈章全身的血液乃至思维,就像被冻结了一样。 他认识来人。 北山宫主,风遥极。 哪怕当年的风遥极压根没看过他一眼。 可十六年过去了,依旧无比清晰记得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像昨天。 刻骨铭心。 从不敢忘。 无法战胜,绝对无法战胜。 那个白衣持剑的少年,是无法想象的高山,让一向仙风道骨的师傅,竟也徘徊在死亡的边缘。 而现在,少年变成了男人。 苍穹下坠,大地陷落,也比不上这个男人给予的压力。 仿佛在他面前,就连开口说话都成了一件无法完成的事。 除非得到他的准许或恩赐。 瞧见陈章的反应,殷怀梦笑出了声:“对了,我听说,因为陈大人是南陈国师的得意门生,才得了帝王青眼,将爱女下嫁。”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话,本来先是震慑到说不出话,接下来该照例刷“啊啊啊啊啊,风遥极大佬”的弹幕,瞬间被带歪了风向。 【大骗子,坏,太坏了。】 【我第一次看见什么叫“趁热打铁”,呸,“趁火打劫”。】 【你们看陈章这货的脸色,笑死我了,刚刚还义正言辞,现在就惨白惨白得,又被大骗子一句话快搞成猪肝了。】 当然,也有懵懂的:【啊,大骗子不就问了一句话吗?怎么就趁火打劫了。】 【我是漏掉什么剧情了吗?】 自然是没漏掉的。 只不过,聪明点的人都已经看出来了,殷怀梦这个临时起意的坑,挖有多狠多刁钻。 这个世界素来有尊师重道的传统,弟子该像儿子服侍父亲那样对待自己的老师。 而在十六年前,南陈国师就被风遥极重伤; 如今,南陈国师的死又与风遥极息息相关。 这种情况下,作为得意门生,陈章该怎么做? 当然是报仇。 当然,明着打不过的情况下,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都允许你撤退,积蓄力量。 等到休养生息,再谈复仇。 可殷怀梦“坏”就坏在,他不光当面将这件事点出来了,还把陈太祖也捎带上了。 要知道,陈章是个孤儿,先是被南陈国师捡到,相中资质,收为弟子。 然后又因为武功高强,被陈太祖拉拢,认了义子,赐了姓,还嫁了女儿给他。 可以说,对陈章恩情重的两个人,就是南陈国师和陈太祖。 天地君亲师。 倘若说南陈国师占了“亲”和“师”这两个字。 陈太祖对陈章而言,则是“君”,也是“亲”。 如今风遥极迎风而来,第一句话就是《申鉴》。 要知道,《申鉴》是东汉荀悦所做。 颍川荀氏本就是东汉高门,又以品性高洁著称。 荀悦先是托词生病,不肯与宦官之流为伍;后来之所以接受曹操征辟,也是为了献策汉献帝,还是为了汉室复兴。 汉献帝过世后,荀悦就又辞官回去了。 这样的德才、品性和能力,导致季汉一统后,荀氏非但没遭到太大的连累,反而进一步跃居顶尖的门阀之一。 荀悦的《汉纪》《申鉴》等,更是季汉皇子、士族的必读书籍。 这也是为何,泽明明不是中文系的学生,理论上对这些策论该是一窍不通。 可他却能在与南陈国师、妆妆对话的时候,引用荀悦论点的原因——书架上最显眼的书籍之中,就有这位大佬的书啊! 泽没听说过荀悦大名,可他一看这个姓氏,又是书架这么核心的位置,理所当然认为著书的人是颍川荀氏的后人。 比如荀彧的子孙之类的。 所以临时抱佛脚,记了一些自己觉得能用到的。 完全没想过作者会是荀彧的堂兄。 正因为《申鉴》在【三尺雪】的世界观里非常有名,所以风遥极的话很明显,他字里行间的意思,都认为南陈皇帝乃是独夫民贼。 因为整个南陈朝廷都在从百姓手里巧取豪夺,导致百姓一无所有,所以民乱必然发生,和什么事情挑起的基本无关。 百姓都走投无路到这种程度了,你管他是黄巾军,还是红巾军,又或者绿林军,赤眉军呢? 只要有人大吼一声“苍天当死,黄天当立”,大家就跟着揭竿而起。 毫无疑问,这是对一位君主从德行到才能的极致否定。 主辱臣死,自古有之。 好了,师傅的仇人,以及否定你君主的人,都在你面前,还是同一个人,你怎么办? 所以,陈章的第一反应,就是——和北山宫主拼了! 哪怕明知是死,也要死得有气节,死得轰轰烈烈。 才能对得起国师和陈太祖的恩情,对得起这么多年来的高官厚禄,对得起自己的生前身后名。 可就在这个决定即将做出的那一刻,他犹豫了。 他想到了自己才十几岁的儿子、女儿。 想到了自己刚出生没多久的孙子、孙女。 陈章很清楚,只要自己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保障。 哪怕是北齐皇帝,也不会随意杀死南陈这么高级别的将领。 何况自己的武功还很高。 若自己愿意投降,北齐的处理方法,很大概率是给一个二三品的虚职荣养他,然后强行迁到北齐国都就近监视。 自己的子孙后人,还是可以荣华富贵。 倘若更进一步,风遥极想要自立为王,与北齐必有一战。 北齐皇帝打不过风遥极,说不定就需要他们这些次一等的高手顶上,自己未必就没有为北齐效力,乃至让儿女更进一步的机会。 可若自己死了,那就糟糕了。 他带兵和北齐交战过,杀了对方不少人,对方阵营中,必定有恨他的人。 他又是孤儿出身,没有宗族可以帮衬。 若他一死,妻儿岂不轻而易举成了他人手中的玩物,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吗? 瞧见他的反应,殷怀梦就笑了。 只是那笑容之中,带着说不出的冰冷:“你看,你也舍不下自己的财产,放不下自己的家人。” 明明是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理所当然要求百姓做到。 将他们生产的粮食夺了不够;将他们的儿女夺了不够; 将他们未来的希望统统夺走,还嫌不够。 还要将他们斗争的合理性都给剥夺,污蔑他们是“暴民”“贱民”,让他们彼此之间互相撕咬。 这时,南陈皇帝也看出情况不对,不由大叫起来:“姑父,救我啊!” “姑父,我对你一直恭恭敬敬,从来没有不好的地方。” “姑父,我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只见殷怀梦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很自然而然地把南陈皇帝当做脚踏,至于踩的部位…… 无论在场男士,还是场外男士,全都头皮发麻—— 殷怀梦却无视自己“物理阉割”的行为给众人带来多大震撼,笑盈盈地望向风遥极:“既然宫主也觉得,我脚下这摊——” 他一边说,一边又踩了南陈皇帝几脚,顺便让蝎子继续扎了对方几口。 “不过是大型垃圾。” “那可否容我将事情解决完毕?” 【……怎么感觉有点瘆得慌?】 【你们有没有觉得,大骗子望向北山宫主的眼神,有那么一丁点不大对劲?】 【看不出来。】 【怎么说呢,我以前见过一个宅男,他看自己的手办,好像也是这种眼神……】 弹幕有一瞬的安静。 然后就是…… 【不奇怪。】 【半点都不意外。】 【大骗子老手艺人了,玩家身体都是自己捏的,对人体比例有特殊兴趣,实在太正常了。北山宫主那长相,那比例,简直绝了,是我,我也忍不住动心。】 【不是吧?哥们,你直吗?】 【肯定直啊!】 【那你背对一下?】 【滚!】 弹幕嘻嘻哈哈的时候,晏寻真已经开口:“不可。” 短短两个字,瞬间让情况急转直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是什么展开? 大佬你不是否定这货算皇帝吗? 难道说金陵的天子气,真应在这货身上,你才不让大骗子杀他? 弹幕霎时间就是鬼哭狼嚎。 殷怀梦却非常镇定,微笑道:“宫主有何高见?” 晏寻真平静道:“你以奇蛊续命。” 殷怀梦满不在乎:“这个啊,我早就知道了。” 他俩一问一答,仿佛在打哑谜。 被风遥极拎了一路,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缓过来,刚刚还不敢说话的妆妆,终于忍不住了:“什、什么意思?梦梦怎么了?” 晏寻真没有回答。 殷怀梦反倒笑盈盈地说:“给我续命的蛊虫,是我可怜阿姊那未出生的孩子所炼。”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用了这条蛊虫,就等于承接了她的性命。”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需要连同子孙一起杀光的复仇,是否要将我也连同在内呢?” 这才是他所接下的任务,需要面对的最大危机。 他的力量,来自于大长老的外孙女。 而大长老的外孙女,是先帝之女。 正因为如此,他杀死的仇人每多一分,蛊虫的力量就会更强一分。 强到最后,必须自毁——连带着他这个宿主一并死去。 这样才算彻底的“复仇”。 霎时间,妆妆的脸色就白了:“那,那怎么办?” 殷怀梦眨了眨眼睛:“本来我是打算报完仇就去死的,否则也不会穿这身衣裳嘛!” “不过,现在看来,宫主有其他办法?” 【我信你个鬼!】 【谁会相信你打算报完仇去死啊!】 【你该不会想要从北山宫主手上骗道具吧?】 【上次从沈大小姐手里骗走了真心话筒,这次又想薅北山宫主的羊毛了是吧?】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呸,骗子!】 【大骗子!】 第115章 三尺雪73 观众们“呸”归“呸”,对“梦还京会死”这件事,却没一个人真信。 因为绝大多数观众都已经潜移默化认为,梦还京强,非常强。 虽然各国玩家们出于对祖国的维护,在论坛上用各种语言掐架掐得天昏地暗,纷纷表示“我们国家的XX才是最强的”。 但“梦还京很强”,无疑是各国公认的。 黑子攻击的重点,主要在其他方面。 毕竟,这名玩家,怎么说呢…… 完全没有一点正派人物的样子。 别人好歹都能贴个刻板印象的标签,比如传统老白男,东亚乖乖女……等等等等。 唯独TA,名字不是真的,容貌不是真的,性格也未必是真的。 就连性别都是一团迷雾。 哪怕“沈乔”已经说得很清楚,梦还京是男的,梦还京也没有否认的意思。 论坛上还有许多人不信邪,态度就是: 【大骗子没一句话可信。】 【万一TA就是顺水推舟,利用NPC给自己做伪证呢?】 这种“你们天天在吹TA,结果TA什么都可能是虚假”的现状,让很多华国观众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你怎么就不能是个正面点的英雄人物呢?】 正因为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们既怕“风遥极”上当,真被大骗子占了便宜。 又怕“风遥极”不上当,玩家拿不到好处,最后任务失败,大家一起倒霉。 然后,就见风遥极颔首:“确有办法。” 旋即,目光落到南陈皇帝身上。 几乎是那一瞬,陈章就挡在了南陈皇帝面前,强行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压下内心的战栗,甚至带了点低声下气地恳求:“没有教育好君王,是我的过失。” “我愿意代替陛下去死,恳请宫主看在陛下也有刘家血脉的份上,饶过陛下的性命吧!” 说罢,他就要拔剑自刎。 可在下一秒,就像雕塑一样定住。 霎时间,无论在场众人,还是蓝星观众,全都心生骇然。 【发、发生了什么?是大佬点穴了吗?】 【好像是,可谁看清风遥极出手了吗?】 【没,没有,他根本没动吧?】 【好可怕的速度,肉眼根本无法识别……大佬在洛阳的时候,甚至还没完全展露实力吧?】 【等等,也就是说,之前北魏太皇太后自尽的时候,大佬是可以拦的吗?】 【论坛上早就针对这个问题讨论过吧? 当时就有七成左右的回帖都觉得大佬能拦下。 只是北魏明显要亡国,太皇太后选择有尊严地死去,不愿耻辱地苟活,这是符合汉家气节的做法,大佬就没拦。】 【也对,这是可以理解的,但现在大佬为什么不拦呢?陈章愿意替君王死去,这不也是合乎气节的做法吗?】 这时,就听见风遥极的声音响起:“我方至金陵,就听闻南陈妖妃乱政。” “尔等可曾听闻,汉绥和二年,荧惑守太微。” 陈章的脸色瞬间白了。 绥和二年是西汉成帝在位的时候。 那一年的二月出现了异乎寻常的天象——荧惑竟然失去了往日的光采,像是被水浇了一样。 太史令那边一开始以为是荧惑守心,吓个半死,以为大汉要完。 后来发现是荧惑守太微,还犯东上相。 好了,轮到汉成帝自己吓个半死了。 为啥? 因为“太微”在星象学里是“朝廷”的意思,三公九卿、太子诸侯,全都在其中。 象征“朝廷”的星辰被象征“战争”的星辰接近,这就是说朝廷无道,很快就要引发大型民乱啊! 至于“犯东上”—— 东为至尊。 指得是谁还用说吗? 上天以这样的星象来示警,这正是预示天子昏庸、荒淫、无道,从而令上天震怒,决意降灾。 这代表汉成帝即将发生不测啊! 很显然,汉成帝对自己这些年干了些什么,干得如何,心里还是有数的。 对于老天看不下去了,会降灾处罚他,他也深信不疑。 所以他非常紧张,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四处寻找破解之法。 这时,就有人提议,“太微”毕竟只是朝廷,不是“紫微”,直接指向皇帝。 咱们是有甩锅余地的。 只要选一个权重位尊的大臣作替身,陛下说不定就能熬过此劫。 那么,谁才是“最适合的替身”呢? 毫无疑问,只有丞相。 当时的丞相翟方进当即被汉成帝召见,要求他为国尽忠。 史书是这么记载的——翟方进刚返回丞相府,刘骜的诏书就尾随而来,先是将翟方进从头到尾斥责一通,指责朝廷这些年来的坏事,乃至天灾连年,全是因为翟方进办事不力。 劈头盖脸骂完之后,诏书的末尾,要翟方进自己看着办。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看着办”? 皇帝的意思还不明显吗? 你再不肯体面的话,我就帮你“体面”了哦! 翟方进只好“谢罪自尽”。 得到丞相的死讯,刘骜龙颜大悦,自认为灾星已退,这一劫结束了,便为翟方进隆重举行了葬礼。 不仅如此,他还亲临致祭,感谢翟方进“为国尽忠”的行为,让自己能高枕无忧。 然后,没过几天,汉成帝就第一次身体僵直、口不能言,扑倒在床,动弹不得。 这是很典型的中风症状。 在古代名为“风邪”。 对古人来说,天子本应该邪祟不侵,结果却中了邪?! 这不恰恰证明,天子已经失去上天的庇护吗? 虽然汉成帝成功扛过了第一次,证明天子确实有天命在身。 可懂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中风”这种疾病,哪怕及时救治,乃至干预,都很容易二次复发。 而且,第一次若不够危险,那么第二次复发,凶险程度往往是第一次的百倍。 所以,又过了几天,这位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再次逃过死劫的帝王,最终死在了宠妃赵合德的怀里。 风遥极提起这则典故,意思很明确。 上天降临给君王的灾难是无可避免的,不是你甩锅给谁就能化解掉的。 不管你陈章究竟是“被自愿”,还是为了邀名,又或者是被梦还京搞得骑虎难下,心一横,决定做个忠臣。 但在你挡在自己的君王面前,愿意代替他去死的那一刻,我都承认你的气节。 可臣子是不能顶替君王承担灾难的。 将天下搞成这个样子,最大的锅,只能由君王来背。 “可这难道是天子一人的错吗?天子才在位几年,哪怕天纵奇才,也需要给予蛰伏的机会吧?” 陈章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风遥极解除了限制,居然能说话了,只见他涕泪横流:“天家受世家掣肘,已非一两日。” “若——” 没等他说完,殷怀梦就眨了眨眼:“这你不用担心,金陵的世家,我都会送下去陪你家天子的。” 霎时间,悲情的气氛立刻被打破。 陈章的仇恨全转移到殷怀梦身上。 他不能理解,像北山宫主这样的人物,为何会在意区区一苗人的性命。 所以,他难掩心中悲愤:“此人奇装异服,所行无道,为了复仇,枉顾人命,与那些践踏北方的胡人有何区别?”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先帝当年正是用这句话说服的国师,才令国师点头,答应杀了他们全族,夺其至宝来续命。” “此人的行为,不是对这句话的最好注解吗?” “我只恨自己当年没有将你们彻底杀光!”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也是当时所有人的心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以,就连南陈国师这样的内家宗师,最后也会点头,同意抢苗族的天蚕蛊来续命。 倘若换做汉家子弟,他会巧取,但绝不会豪夺。 更不会拿了之后,不给任何补偿。 可换成苗人,这就变成了天经地义,甚至无比正义的事情。 我们不正是这样杀胡人的吗? 胡人不也正是这样杀我们的吗? 苗人和胡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只是因为先祖战败,才不得不退到西南。 如果给他们一个席卷中原的机会,难道他们的土司不想成为皇帝吗? 殷怀梦依旧微笑,只是那笑意里添了几分冰冷的意味。 他刚要说什么,却听见风遥极低沉的声音响起:“夷狄非我族类,百姓不识礼节。” “寒门贪婪无度,世家骄奢淫逸。” “后妃擅权自传,宦官为祸朝廷。” “如此狭隘心性,致使天子无人可用,沦为民夫独贼,也是应有之义。” 咦,这话—— 是不是有点逾越了? 殷怀梦望向风遥极,若有所思。 纵观这位北山宫主出场到现在,所有的言论。 倘若说前面那些,都可以算是“臣子”的范畴。 毕竟,汉代臣子怒喷皇帝,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刚才这话,已经超越了“臣子”的界限,完全是君王的用人、选人、为政之道了吧? 风遥极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只要想怀疑、猜忌、排挤他人,什么理由都可以。 少数民族就说非我族类; 百姓就说他们没文化,不识字; 寒门就说他们贪婪,想要上位的嘴脸很难看; 世家就说他们骄横、奢侈、荒淫、安逸; 后妃干政叫恃宠而骄; 宦官被重用必然导致民间怨声载道。 但这些人全都被排除后,皇帝还有什么人可以用吗? 没了。 狭隘的猜忌之心,以及不将问题具体到个人,只是刻板贴标签的行为,带来的结果就是皇帝必定成为独夫民贼。 因为君王用刻薄而防备的眼光看待所有人。 其他人自然也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你。 那么,问题来了。 汉代的臣子,就算再怎么直言进谏,能到这个画风吗?能是这个内容吗? 殷怀梦不确定。 啧,自己选苗疆身份开局,果然有利有弊。 任务太重,导致没时间去研究【三尺雪】中汉代的典籍。 结果真成了“没文化的异族人”。 只不过,“没文化”也有“没文化”的好处。 就见殷怀梦拼命鼓掌,满脸星星眼:“风大哥,你说得太好了,简直就是我的知音啊!” “我真的特别、特别中意你。” 【……要点脸吧,大骗子!】 【太没节操了啊,大骗子!】 【怎么就“风大哥”了,你特么自来熟的本事天下第一?】 【没眼看了,求求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不想再被其他国家的玩家耻笑——你们国家的第一玩家,就是这样的骗子啊啊啊啊啊!】 观众们还没嚎完,就听见殷怀梦饶有兴趣地问:“风大哥,听说,你们汉人有句话叫——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啊啊啊啊啊!你不要从骗NPC东西,进化到骗NPC感情啊啊啊啊啊!】 【我的妈呀!大骗子脸不红气不喘说这么羞耻的台词,我替人尴尬的毛病却已经犯了,恨不得脚趾扣地。】 【……你别搞得人家本来想救你,结果都不救了行不行?】 大家还没吐槽完,就听见风遥极轻描淡写地回答:“可。”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3)(ε~ *)! 第116章 三尺雪74(营养液1.9万加更) 嗯? 意想不到的回答,让殷怀梦也怔了一秒。 要知道,他怀疑风遥极的身份已经很久了。 早在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武侠世界观,可所有的江湖门派,以及恩怨纠葛,都和各国朝堂紧密结合的时候,殷怀梦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既然三大宗师坐镇三个国家,天下大局都因他们而定。 是不是可以反过来推断,如果谁能成为“天下第一”,就能成为“皇帝”? 不是现在这种自立为皇的水货皇帝。 而是真正一统天下,鞭笞四海的天子。 这也是为什么,殷怀梦在接到【金陵乱】这个任务,权衡良久之后,选择冒着主线任务失败的风险,也没去洛阳的原因。 武侠小说中的“武林大会”,一般都是什么? 角逐武林盟主,再一起寻找财宝,讨伐魔教之类的,没错吧?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武林大会”,和春秋时期的“诸侯会盟”无异。 偏偏在南陈这边的剧情安排中,却只有国师前往洛阳,南陈皇帝没有跟着去。 由此可见,南陈皇室之中,必定有极其重要的任务等待发掘,甚至本身就是“武林大会”的一环。 不得不说,殷怀梦这个举动是非常危险的。 一旦他判断失误,那就是死路一条。 可他反复推敲之后,依旧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因为系统给出的主线任务,原话是【获得“武林大会”邀请帖,参加武林大会】。 从头到尾,都没提必须去洛阳。 但也正因为这份判断正确,通过系统强制转播,弄清楚洛阳之夜发生了什么的殷怀梦,非但没有解惑,反倒滋生了更多疑问。 比如“赤霄剑的持有标准是什么”? 究竟是刘家血脉都认,还是只有特定身份才获得承认? 是的,殷怀梦根本就不觉得,赤霄剑是其他人配拿的东西。 哪怕是温侯后裔也不行。 这可是【帝道之剑】。 汉高祖刘邦以此剑开国,自当是历代天子持有。 岂有落到一个臣子手上的道理? 殷怀梦相信,不止自己一个人在怀疑,玩家中稍微聪明点的,肯定也十分疑惑。 只是没有求证的渠道。 正因为如此,他才在怀疑达到顶点的时候,打算仗着自己是“没文化的异族人”,从而试一试。 按照殷怀梦的想法,如果风遥极的真实身份,正是季汉直系的继承人,那对方必定不会同意自己的要求。 自古以来,未有汉家天子纳夷狄之妃的先例。 今后也不可能开。 加之天子,言出法随,不可轻易更改。 刘备的“重诺”,更是开场CG就交代的人设,以及季汉核心的剧情之一。 这种情况下,风遥极若真是皇室之后,于情于理都不会答应自己。 可他偏偏答应了? 殷怀梦顿觉不妙。 刘灵助的下场是什么,他可还没忘呢! 机关算尽一场空,也就罢了。 偏偏风遥极在字里行间,已经将所有的信息都透露给了刘灵助。 只要刘灵助能反应过来,是不是依旧会死得那么惨姑且不说。 至少不至于那么可笑。 观众们或许会嘻嘻哈哈,觉得刘灵助没水平,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殷怀梦已经不止一次听见南陈的玩家们这么讨论了。 可一个敢于血祭一国,图谋自己千秋万载霸业,甚至差点实现的顶级术士,当真无能到谁都能踩一脚? 当然不可能。 只能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风遥极远比刘灵助更强,想得更周全,才让刘灵助显得像个小丑一样。 这种情况下,对方竟会答应自己的随口一语…… 【难道我漏了什么东西没想到?】 这时,妆妆已经震惊看了看殷怀梦,又看了看风遥极。 她当然知道殷怀梦的真实性别,所以才瞠目结舌。 这这这……算不算是骗婚? 没意识到殷怀梦心中翻江倒海的妆妆,略带谴责地望向殷怀梦一眼,想把这个话题给岔开,就结结巴巴地说:“宫、宫主——” “如果北齐打进来,宫里的女人们都会遭殃吧?” 想也知道,除了南陈太后、皇后、公主,以及名气特别大,位份特别高的后妃,会被当做珍贵的战利品,押到北齐都城被瓜分之外。 宫中底层的宫女、妃嫔们,无疑都会成为暴行的牺牲品。 太平的时候,她们是最低级的奴才,牺牲尊严去伺候贵人。 战乱的时候,她们又因为身份不够高,长得不够好看,陷入更深的灾难。 孔丽华和张静美听到这里,心里都有点急。 笨妆妆,你对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乱提要求? 会死的啊! 再说了,你在宫里的时候,一个朋友都没有。 因为你有特殊的才能,却又不会钻营,没有与之匹配的地位,那些没少欺负你,排挤你,你都忘了吗? 难道要为这些对你并不算好的人,赔上自己的性命吗? 就在这时,她们听见风遥极问:“宫人之中,可有对你有恩者?” 妆妆愣了一下,殷怀梦笑吟吟地说:“就是,谁对你好,她们就能被赦免啦!” ……谁对我好…… 妆妆沉默片刻,抬起头,认真地问:“难道她们不对我好,就不配活下来吗?” “与皇帝、皇后、贵妃,动辄将人杖毙,或者罚人出去跪碎瓷片,这些恶毒的刑罚比起来,普通的宫人根本没能力做什么。” “难道我要因为别人对我的几句酸话,几次口角,就坐视她们丢掉性命吗?” 妆妆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有些紧张。 倒不是为别的,主要是怕美美和丽丽手上也染了人命。 可转念一想,杀人就是杀人。 难道因为她们是她的朋友,所以杀人就能被赦免吗? 这一瞬,妆妆好像又有点明白,为什么南陈的核心是【自私自利】。 因为谁都不想让自己在意的人出事,谁都想庇护自己的亲人,谁都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能够过得好。 这本来是那么正常,那么淳朴的愿望。 就像南陈太后,她是正妻,她的儿子是嫡长子,她背后的家族为先帝上位出力良多。 付出这么多之后,想要让自己的儿子继承这一切,这是多么正常的想法啊! 可她就为了“不让任何人比我儿子特殊”,连未出生的孩子都下手。 这不正是只想着自己,对他人完全没有丝毫同理心的极致吗? 如果一个国家,从上到下,全都是这样的人。 只有自己是人,其他人因为民族、阶级、身份、立场不同,就是需要彻底杀死的敌人。 最后的结果,不就是南陈现在的情况吗? “我以前上网的时候,也看过汉代一些八卦,比如吕后和戚夫人的。” “大家都觉得吕后生了块叉烧,戚夫人为了给儿子如意争夺太子之位,对他们母子那么咄咄相逼,为什么汉惠帝继位,还要保护如意呢?” “这不是摆明了让母亲伤心吗?” “实话说,当时的我,也是那么想的。” 说到这里,妆妆顿了顿,才抬头望向风遥极,认真地说:“但现在,我明白了,因为那是一条人命。” “哪怕因为这个弟弟的存在,自己确实遭遇了很多劫难,可这一切都不是对方策划的,他还那么小。” “就算可能有点讨厌他,可顶多就是打发到远一点,以后不见就算了,怎么会愿意眼睁睁看着他被杀死呢?”(注1) “我想,汉幽帝对他的弟弟胶东王,应该也是一样的心情吧?” “汉幽帝所有的算计,不都建立在‘胶东王会逃往匈奴’这一事实上吗?” “对一个人的否定,应该基于他的人品、行为,而非出身、血统,这难道不是宫主一直想告诉我们的事情吗?” 面对这一番发人肺腑的话语,殷怀梦适时配合:“也就是说,如果胶东王愿意承担自己作为皇族的职责,北山宫会奉胶东王为主?” 风遥极平静道:“幽帝早有密令,若胶东王到达北山宫后,能殚精竭虑,夙兴夜寐,图谋复国,吕氏和诸葛氏便将所藏机密和盘托出。” “如若不然……那就由北山宫主亲自出手,不令汉室蒙羞。” 哦? 殷怀梦听出了风遥极的潜台词——他并没有承认,北山宫会奉胶东王为主。 如果不怀疑对方的身份,这句话也没什么问题。 北山宫就包含在吕氏之中嘛! 臣子效忠君王,天经地义,哪里需要单独说明。 可在怀疑身份的前提下,这句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北山宫主一脉的继承权,甚至排在皇帝唯一的亲弟弟之前? 殷怀梦有95%以上的把握,断定风遥极绝对是季汉最正统的继承人。 那他刚才那个以身相许,对方回答“可”—— 怎么可能。 季汉皇帝,都是要娶吕氏女的。 意识到自己好像触及任务关键,殷怀梦决定再诈一诈,套出更多情报,于是很自然地对妆妆说:“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要来求他呢?” “ε=(ο`*)))唉?” “你刚才也听见,风大哥同意了我的以身相许,那这些事当然由我说了算啦!” 包含妆妆在内,游戏内外所有人都是一副【o(╯□╰)o】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啦!有没有人来管管他!】 【精神污染,他给我造成了精神污染!】 【妆妆,上,看好你,把这个大骗子打一顿!】 妆妆也深深觉得殷怀梦有点太那个了,忍不住开口:“梦梦,你——” “哦,对了!”殷怀梦立刻打断妆妆,笑意盈盈地说,“风大哥,你觉得,我们何时成亲比较好呢?” 风遥极平静道:“你许诺赠予的,不正是眼前这具傀儡之身?” 满场寂静。 弹幕也僵住了。 什么? 你说什么? 是这个“以身相许”?不是我们想的那个? 那可真是……太太太太太好了! 大骗子终于——翻、车、啦! 作者有话 说 ** 注1:汉惠帝从来没表示过对戚夫人的同情,他保护的对象只有赵王如意。 传言戚夫人被做成“人彘”之后,汉惠帝对吕后说“这种事不是人做出来的,儿臣是太后的儿子,终究没有办法治理天下”。 他抗议的也不是戚夫人的遭遇,而是这一行为的残忍。 ******* PS:天道好轮回。 用看手办的眼神打量别人的结果就是[菜狗] 第117章 三尺雪75 大部分观众敲锣打鼓,欢天喜地的时候;如异事局之类的组织,气氛却十分凝重。 漫长的沉默后,有人开口。 “他刚才说,傀儡之身。” “这个‘傀儡’,是特指‘梦还京’自己借助系统辅助,捏出来的身躯。” “还是指所有的玩家身体,全都算‘傀儡’?” 没人敢回答。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硬着头皮说:“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这一轮的副本,好像和上一轮有点不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过来。 就见那人皱眉:“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数据,上一轮24个副本,就算没有玩家进入,剧情也会推进下去,无非是谁输谁赢的问题。” “就拿圣辉学院举例,‘镇压鬼王青’的【明线】和‘解救鬼王青’的【暗线】同时存在。” “而后者之所以能触发,是因为游走系NPC‘沈乔’强制介入了这场完美的封印,并且暗中引导玩家。” “就算没有玩家,‘沈乔’未必救不了‘鬼王青’,只是可能会更费力气。” “但本轮游戏,无论【三尺雪】还是【戒日王朝】,又或者是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的那两个,全都透露出玩家的重要性。” “感觉就是玩家不出现,这场副本就没办法开启似的。” “可你说玩家们特别重要吧?又有点不对,时间给得太紧了,地图又这么大,根本不给我们探索的机会。” “而且这一轮进去的,基本都是新手玩家,老手玩家的占比太低了,自己都未必能把心态转过来。” “忽然就打出差点全灭的结局,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其他人也眉头紧锁:“确实。” “这副本是有些太难了。” “而且节奏非常不对劲,太散了。” 虽然系统确实给了诸多提示,但给的也太苛刻了。 这种难度,放在经历了两三轮副本的老玩家手上还正常,新玩家…… 真有点强人所难。 这时,已经有聪明人听出不对劲:“你的意思是——” “我想说,上一轮圣辉学院,结尾CG暗示,整个圣辉学院是一个集团,背后有更强的NPC存在。” “这也是我们事后分析,认为‘沈乔’为什么只能若有若无帮助玩家,没办法全力放手一搏的缘故——她极大概率受到‘校长’、‘董事’等人的制约,能打破平衡已经费尽全力,没办法帮助更多。” “在这种情况下,系统还判定当时的十个玩家能解决这个问题……其实是梦还京以一己之力,将本来‘新手玩家绝对不可能解决’的任务,搞得这么高,对吧?”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霎时间,就有人控制不住站起来,指着屏幕:“你的意思是,如今玩家任务的支离破碎,甚至大幅度赶节奏,都是因为他接到了涉及核心的任务?”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解出来。” “为了防止他一人将整个副本搞破坏,系统才将副本设置这么难?” “不可能吧?” “这也太夸张了吧?” 面对众人的将信将疑,却也有一部分人信了:“若是别的副本,我们自然不会这么认为,可这个副本,你们想想主题。” “武侠、朝堂。” “武功高的人,甚至能左右天下大势。” “这不正是‘权力’的具象化吗?” “因为大部分玩家从来没掌握权力,也对政治不感兴趣,所以他们根本不理解权力的运作逻辑。” “贸然给他们来个古代本,他们很容易找不到关键NPC。” “但如果代换成‘武功’,是不是大家轻而易举就能理解了?” 因为武功就是权力。 所以武功最高的人,必定是权力最大的人。 系统要求玩家们“获得武林大会的邀请帖”,前提就是玩家们“加入门派”,这岂不就是间接暗示玩家们,接近权力? 越是靠近权力的人,就能给玩家们提供越多的信息? “我们都已经分析出,南陈的核心是【自私自利】,或者说【利己】,被扔到这里的玩家,大部分都具备这样的特质。” “可【美妆博主】这个玩家却是例外。” “我们不清楚是不是系统给了她什么建议,就像【山岚】一样。” “但事实证明,她确实通过自己的善良和正直,博得了南陈国师的好感,获得了关键道具。” “这让我有种猜测。” “不是自私自利的人都会被扔到南陈,而是越自私的人越懂得自保,越有可能在南陈活下去,接近上位者。” “如果碰到‘美妆博主’这种特殊技能吻合,特殊性格也吻合的情况,哪怕与这个区域格格不入,也会被派过去。” “系统不是故意要弄死玩家,也不是故意保护玩家,它就是很AI的逻辑——派什么玩家到什么地方,才最有可能触发并完成任务。” 听到这里,已经有人觉得不对劲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他想说,我们一进去就组织人手,尽可能救援玩家,反而是错误的。” 众人纷纷起身:“宋老。” “宋老。” 宋老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对系统来说,蜀中玩家正确的展开方式有好几层。” “第一,顺从皇室的征召,送念念进宫,我们则派人跟随,从南梁皇室那边拿情报。” “第二,放任玩家乱跑,甚至陷入危险,被蜀中的其他部落抓去,然后以此为理由攻打他们,强行逼问出关键情报。” 众人大骇:“这不就等于牺牲玩家吗?” 宋老长吁一声:“蜀中和北齐的玩家数量最多,却迟迟不能推进,不正是因为玩家们都被我们保护起来,导致剧情无法触发吗?” 便有人忍不住叫屈:“可北齐那边,高澹看着肆无忌惮,实际上冷酷又精明,根本不可能从他手中占到便宜。” 宋老摇头:“不光是高澹,还有刘灵助。” “方才我去查资料,就是想到一件事——刘灵助为何自称‘大燕天王’?” 像刘灵助这样迷信天命的术士,既然选择造反,那肯定是选在了最大程度能给自己提供天命加成的地方。 为什么会是燕地? 虽然自古以来,燕赵都多慷慨悲歌之士,兵源十分优质。 可“燕王”这个位置,在汉代,委实有点不详。 简单来说就是——历代燕王,不是造反身死。 就是没有后嗣,导致除国。 偶尔也会两个理由叠加。 反正,在大汉,燕王这个爵位,就没有老老实实传承超过三代以上的。 经常是“封王——造反——噶了”三部曲。 这让宋老更加不解。 在谶讳之说大行其道的南北朝,时人的迷信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刘灵助这样的顶尖术士,更应该清楚“燕”和“刘”叠加代表着什么。 他干嘛还要自立为燕王,去应历代先祖的不详诅咒? 这不是脑壳有病吗? 参考刘灵助“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性格特点,以及人生轨迹。 老者觉得,刘灵助自立为燕王的原因,绝不会是“我在燕地最有势力,所以我就从燕地起兵”,这么简单朴实的理由。 其中一定有什么玄机。 “结果,我没查到燕地,反而查到蜀地的一则情况。” “象形文中的‘蜀’字是一条有大眼睛、蠕动如蚕的肉虫子,后来又写作‘蠋’,可以泛指野蚕的意思。” “也就是说,蜀就是蚕。” 听见“蚕”字,众人已经面色大变,望向视频中的“梦还京”:“那他体内的天蚕蛊——” 宋老叹气:“不仅如此,古蜀国的首位君王,名为‘蚕丛’。” “他最大的功绩,就是教民养蚕。” “他和后来的数代君王,身上还有个神异传说,就是他们都活了数百岁。” 已经有性子急的人,忍不住吼了出来:“以奇蛊延续生命——这不正是说天蚕蛊吗?” “难道说,因为蜀中玩家被我们保护起来,没办法接触到深山老林里的苗人,导致这条线索无法从玩家这里展开。” “梦还京的实力又被系统判定超标。” “加上他刚好在装苗女。” “三个元素叠加,才导致他一个人接了这么重要的任务?” 宋老点头:“你们还是低估了这个任务的重要性。” “季汉在真实的历史上是蜀汉,本就从蜀地发家。” “蜀中对他们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地盘,而现在的朝真观撑不起这个实力,其中必定有所隐情。” “更重要的是——” 宋老凝视屏幕,低声道:“系统已经不止一次提过,黑帝、白帝。” “五方五帝,五方啊!” “从河西到洛阳,再到金陵。” “如果再加上燕地和蜀地,不正是将‘东西南北中’这五个方向,全部包裹进去了吗?” “大汉本就以‘五’为圣数。” “如今,洛阳有赤霄;滇、蜀有天蚕。” “刘灵助自称燕王,很大概率是想汇聚燕地的气运,得到藏匿在那里的宝物啊!” 霎时间,所有人心中都闪过一个疑问——金陵城中,又会有什么呢? “一定是和开启幽帝定陵直接相关的道具之一!” “这不是什么支线任务。” “梦还京接到的,是毋庸置疑的——真正的主线任务啊!” 而就在这时,殷怀梦也飞快想明白了。 洛阳、燕地、金陵……原来如此。 这才是副本要提示的东西。 倘若当年,先帝不恩将仇报,不杀死大长老的女儿,说不定真有一统天下的契机。 有趣! 这样的惩罚,我很喜欢! 意识到这一点后,殷怀梦含笑道:“风大哥,你可太伤我心了。” “难道我这么一个大活人摆在你眼前,重要性竟不如体内的天蚕蛊万一?” 第118章 三尺雪76 面对殷怀梦的询问,晏寻真只是回答:“此蛊特殊,若非你傀儡之身,早在种下那一刻,便会精血耗空而死。” 殷怀梦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自古以来的皇帝,没有哪个不想长生久视的。 天蚕蛊这种续命至宝,若非拥有重大缺陷,早已被皇室夺了去,又怎会任由它流落到深山老林? 如今看来,不光炼制天蚕蛊,需要消耗人命。 使用天蚕蛊,同样是高危举动,而且必须特定的人群。 殷怀梦想起了风遥极对南陈国师的点评。 奇蛊续命,异宝护身。 等于南陈国师本来不符合条件,但“异宝”的存在,让他蒙蔽了天机,才意外延续了十六年的生命? 等等,这种做法,这种风格,这种行事手段…… “唉——” 他听见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几许无奈。 “您这个样子,真让我很难办。” 就见一只灰扑扑的小鸟,从树上飞了下来,张合之间,竟然发出人声。 这已足够惊悚。 下一秒,陈章更是瞠目结舌:“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这是什么妖术!” “不必惊慌。”那声音温润平和,不自觉就能抚平他人的心绪,“这孩子与木牛流马的原理相同。” “都是木制的生命,并非妖邪之流。” 木牛流马。 这个词一出现,所有人都知道来者何人。 陈章的神色立刻变得狂热又钦佩:“难道是武侯的直系后裔,本代琅琊诸葛氏的家主,诸葛先生吗?” “先生既然在此,可否容章拜见?” 【不是吧哥们,你刚才大义凛然,要保护君主的样子呢?诸葛偃明显就是跟风遥极大佬一边的啊!】 【笑死,季汉顶流不愧是我们诸葛丞相,一个姓氏拿出来,都能引发追星热。】 【那可是诸葛家,诸葛家,你们难道不想见吗?】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百晓生那SB,觉醒特殊血脉,涉及到隐藏剧情,他需要直播的时间就是所有玩家里最短的。 他还把所有的直播时间都放在了大半夜看星星上,每次兴高采烈看见他直播,就看见镜头切到天空,连个人影子都没瞧见。 这么久了,一点剧情也都没推动。 要、他、何、用!】 【……这是不是有点冤枉百晓生了?】 【就是,论坛不是分析过吗?正因为他这个身份太特殊了,所以才被系统限制,不能轻易给大家透露情报。】 【对啊,他把镜头一直都往星象上弄,大家一开始觉得他是不想透露自己的任何情报,那段时间论坛上确实天天骂他。 可洛阳那事出来后,大家才知道星象在这个副本的重要性,觉得冤枉他了。 现在看诸葛偃这远程操纵木鸟,和别人对话的能力,实锤了,百晓生就算直播都不敢说话,确实是为了保护大家吧?】 【等等,你们别歪楼到百晓生身上去了。 诸葛偃这架势,明显就是一直在南陈,甚至就在皇宫附近啊! 他到底在等什么,又为什么会说“您这样让我很难办?”】 【楼上的,我关注重点和你不大一样,我不理解,诸葛偃为什么对风遥极的用词是“您”,他们之间应该不是上下级关系吧?】 【对哦,我记得风遥极叫严思蓉是“思蓉”,叫诸葛偃是“高逸”。 如果他们是平辈关系的话,诸葛偃对风遥极的称呼应该是“遥极”才对,都是叫“字”而非名嘛!】 【……嘶,这么说,难道论坛那个猜测是真的?】 不等大家讨论完,就听见诸葛偃叹道:“北齐的精锐水师,即将到达金陵。” “还有半个时辰,第一批船只就将靠岸。” 霎时间,所有人都怔住了:“这么快?” 高澹三天前不还是在洛阳吗? 理论上,他不应该先回都城,再调兵遣将,筹措粮食和民夫,再挥师南下吗? 这一套流程下来,最快也要小半年时间啊! 除非…… “他早就已经调好了人?” 等等,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高澹早就知道,洛阳之行,三大宗师必定会死一个,五国之间的平衡必定被打破,一统天下的契机出现。 只是不知道究竟死谁。 那他必定会做好战争的准备——只要死得不是他,他就立刻出兵,攻打没有大宗师守护的国家。 南陈君臣们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关键时刻,还是殷怀梦。 就见他看了南陈皇帝一眼,若有所思:“等于说,如果高澹打过来,我的复仇可能就失败了?” “这可不行。” “算了,还是先把这个大型垃圾清理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那一瞬,南陈太后厉声叫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血洗苗寨,究竟是谁带的路吗?” 殷怀梦微微挑眉:“你在说什么啊!” “像你们这样的武林高手,寻找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苗人,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南陈太后再也控制不住,“当年先帝能联络上我们,是因为你们寨子没有防备,偶尔也会与外界互通有无,又驻扎在河边。” “后来,你们的大长老为了抢回女儿的遗体,悍然出手,用他的蛊毒之术,杀了我南陈五六位高手,又带你们躲到深山老林里。” “除非国师这样的绝世高手,否则谁能在没人带路的情况下,潜入瘴气密布的丛林,寻找到你们所在?” “可国师当年根本就不关心这桩事情!” “你们寨子中藏了叛徒!” “TA卖掉你们,换了一世衣食无忧,难道你不想知道TA是谁吗?” 你总算说出来了啊! 殷怀梦似笑非笑。 他早就怀疑当年的苗寨血案有人带路。 一方面是客观事实——西南十万大山,当地人走着走着都会迷路,何况是大海捞针去寻一个寨子? 这年代又没有GPS,也没有照片。 就算你找到了一个苗寨,你怎么确定那就是你要找的寨子呢? 另一方面就是——系统怎么可能会发布这么轻易的任务? 没错,轻易。 虽然这话说出去肯定要挨打——短短一个月时间内,触发任务、学会蛊术、杀光所有仇人,自己还可能死。 其中还要包括赶路和调查。 这能叫轻易的话,什么才叫困难? 但殷怀梦一直怀疑自己触发得是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就代表至少需要几百上千个玩家来做,多方线索汇集,才能掌握到最真实的情况,还愿案件真相。 这种情况下,系统若不加个“二五仔”、“内奸”之类的设定,殷怀梦都看不起系统对剧本的把控能力。 好了,既然人手不足,怎么把内奸抓出来呢? 当然是靠南陈先帝和太后,这对至亲至疏的夫妻关系。 既然南陈太后对苗寨的事情如此提防、上心,那她肯定会密切关注涉及到此事的一切动向。 虽然她的出发点可能是——万一夫君多年后又想起了苗女的好,或者觊觎苗寨的东西,然后将罪名都推到我身上,说我“嫉妒”,把我杀了,可怎生是好? 却歪打正着。 【这就是人性啊!】 殷怀梦饶有兴趣地想。 只要深入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为逻辑。 哪怕他们依旧是活生生的人。 但对殷怀梦来说,这样的人,与自己手中的提线木偶,完全没有任何差别。 就像现在,南陈太后说出这件事,固然是因为唯一的儿子在她心中确实有一点份量。 但更重要的在于,有皇帝,才有太后。 若是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苗人杀死,死得如此毫无尊严,疑似中了诅咒,并不被天子庇护。 还有北山宫主金口玉言,说是独夫民贼,否认南陈的法统。 北齐还会认南陈为南边的正统王朝吗? 还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正统王朝的太后,与“逆贼”的太后,这可不是一个待遇——后者根本不承认你也算“太后”。 所以,为了儿子,更为了自己。 她肯定会说。 虽然心中这么想,可表面上,殷怀梦依旧漫不经心,仿佛根本没把对方的条件当一回事。 “我怎么能断定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万一你随便报一个名字,然后说对方叛逃去南梁、北齐之类的地方,我又该如何查证呢?” 南陈太后不知殷怀梦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咬了咬牙,指着一位宫妃打扮的女子:“她就是证据。”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 “沈贵嫔?” “怎么可能?” “沈贵嫔不是沈氏出身,高门贵胄吗?”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沈贵嫔自己,也是一脸茫然。 苗人? 她从来不认识啊! 这时,就听见南陈太后说:“先帝流落你们寨子的时候,时常会描述江南富贵,观察苗人之中,有谁露出艳羡的神色,然后蓄意笼络,加以收买。” “才有了后来苗寨的倾覆之祸。” 殷怀梦似笑非笑:“按照你们这般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行事作风,不该在胜利之后,将叛徒杀了吗?” “能背叛苗寨的人,自然也会背叛自己。” “又岂会让对方的女儿身居高位?” “说不通,这可说不通。” 南陈太后咬牙:“当然是因为那苗人奸猾,说是回去探路,将女儿交托给先帝之后,就消失无踪。” “谁能知晓,他竟不知何时与北齐搭上关系,成了北齐重臣!” 这才是他们留下对方的女儿,甚至纳入宫中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这一手棋有没有用。 可若什么都不做,那才真是必死无疑。 这时,就听见一个让许多玩家已经患上PTSD的声音响起:“有趣,朕倒想知道,自己的臣子之中,又有哪位是苗人?”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第119章 三尺雪77(营养液2万加更) “北齐皇帝?” “他怎么直接过来了?” “他怎么敢?” 混乱之中,听见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为什么不敢来? 他凭什么不敢来? 国师已死,这个世间,还有谁能阻止他? 弹幕更是炸了。 【他不知道大佬在这里吗?】 【不可能,他们这种顶级高手,五感敏锐得要死,就算他一开始不知道,一旦靠近南陈皇宫,肯定是知道的。】 【那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怕?在洛阳的时候,他就因为大佬在,就直接撤了,难道他有什么对付大佬的方法吗?】 下一秒,高澹的话语就映证了众人的猜测:“都说金陵有天子气。” “可知晓这则传闻,因此来金陵建都,妄图应这天命的虫豸们,又如何配得上‘天子’的名号?” 说到这里,这位红衣猎猎的帝王笑了:“阁下不该来的。” 风遥极却很平静地看了殷怀梦一眼:“金陵诸事,皆无法瞒过高逸。” 说罢,就将妆妆扔向对方。 下一秒,大地剧烈震颤! “这……这是什么——” “跑啊!快跑啊!” 宫墙倒塌,建筑散落。 巨大的树木,仿佛被连根拔起。 所有人吓得语无伦次,只恨自己没多生几条腿。 天空之中,唯独回荡着高澹的狂笑:“地气震动……抱璞献王……哈哈哈哈,果然,朕猜想得不错!” “传国玉玺,就在金陵!” 风遥极的回应,只有冷锐无比的剑光! 混乱之中,殷怀梦二话不说,抄起南陈皇帝,示意妆妆跟着自己离开。 妆妆却咬了咬牙,拉上了张静美和孔丽华,低声说了句:“她们会被人掳走的!”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出现,低声道:“坐上它们,跟我来!” 几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玩具一样的木头小马。 意识到对方隶属什么势力,大家也不含糊,赶快坐上小马。 也不知小马由什么驱动,灵活无比,不消片刻就已经带着众人逃离战区,奔到一处陌生的地方。 就见刚才救他们的那人跳了下来,面对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毕恭毕敬:“叔父。” 然后,这人才转过来,对他们抱拳:“在下诸葛生,朋友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百晓生’。” 百、晓、生。 这个熟悉的ID,让妆妆怔了一下,然后有种看到亲人的开心。 可在喜悦之后,就是疑惑:“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呢?” 北齐皇帝,不是打不过北山宫主吗? “因为他才是刘氏天子,对吗?”孔丽华忽然开口。 妆妆和张静美都吓到了,就听见孔丽华说:“金陵有天子气,最直接的解读就是‘金陵将会出现天子’。” “可天子究竟诞生于此,还是定都于此,又或者只是路过于此,谁都说不准。” “汉高祖躲于山泽之中的时候,高皇后每每都能找到他,不正是因为云气始终跟随高祖吗?” “如果将之解读为‘天子终将现身金陵’,或者‘在金陵承认自己的身份’,也是可以的吧?” 妆妆顿觉浑身冰凉:“一旦‘天子现世’,荧惑守心的灾祸……” 百晓生叹息:“就会降临到他身上。” 这才是高澹有恃无恐的原因。 妆妆难以控制浑身的颤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感觉心口剧痛:“是我的错,我不该请求宫主前来。” “如果我早知道——” 殷怀梦“望向”诸葛偃,诸葛偃伸出手,将妆妆扶起:“你不必自责。” “三日之前,我就已经接到叔纪(贾宥)的传书,说宫主将至。” “但我没有在金陵城门阻拦。” 说到这里,诸葛偃竟忍不住笑了一下:“叔纪若是知道了,必然会恨不得将我揍倒在地吧?” “为,为什么?”妆妆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阻拦呢?” 诸葛偃“望向”前方,与其说是在反问妆妆,倒不如说是在诘问自己:“敢问诸位,想要什么样的君王呢?” “倘若一位君主,明知他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能一统天下,却依旧愿意为了苍生少遭受一些劫难,而毅然涉世。” “倘若一位君主,明知金陵是他的绝地,却会为了一句请托,披星戴月前来。” “我该阻止他吗?” “我该告诉我的君主,你可以自私、刻薄、冷漠,对世间一切苦难都视而不见。” “你只要等着劫难过去,顺应幽帝的安排,就能重新再续煌煌大汉,成为一统天下的君王。” “至于这个过程中,所有死去的人们都微不足道,只因世人生来就该匍匐在你脚下,成为你皇座下的奠基石吗?” 殷怀梦忽然开口:“这样的错误,你十六年前,不是已经犯过一次了吗?” 诸葛偃轻声道:“是啊!” “十六年前,我和思蓉以命相逼,将他拦下。” “只要再等十六年,预言之日到了,一切就能好起来了。” “所有的牺牲、付出,都由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来就好,您身系家国天下,为何要以身赴险?” 说到这里,诸葛偃顿了一顿,语气竟有些空茫:“可他却说——” “若我无视天下百姓苦难,枉顾臣子的性命和尊严,一心期盼着‘天命所归’那一日到来。” “我又岂配成为真正的君王?” 他还记得严思蓉,不,应该是吕湘惨烈的哭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只是十六年!” “云哥,你只要等十六年啊!” “难道你就不能为了天下百姓两百年的安稳,等待十六年吗?” 他也记得君主的回答。 “十六年,两代人。” “我欠他们的,怕是永远也还不清了。” 可你对他们有什么亏欠? 如果让天底下的百姓选,让他们知道只要熬过两代,就能迎来两百年,不,至少是一百年的幸福、安稳、太平。 只要忍耐十六年,他们就能迎来又一位英明的,会惦记着他们的君主。 大部分人都是愿意的吧? “我以为,我当年做对了。”诸葛偃轻声道,“我拦下了自己的君主,坐视了五分天下的局面。” “洛阳之变,尔朱须摩必死无疑,刘灵助必将现世,南陈国师会以自身的性命将之暂时封印。” “北齐的国都,也在幽燕之地。” “为了对付不久之后,必将脱困的刘灵助,高澹自会一路北上,一统北方,再迁都长安或者洛阳,方能以气运镇压这位‘大燕天王’。” “届时,我再选中合适的时机,将传国玉玺交给南陈皇帝。” “南北对峙,恰合了‘荧惑守心’的天象。” “两边的天子都会暴毙而亡。” “只要度过这场天象……” “何况,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若无这些年来,他孤身抗衡那无比恐怖的侵蚀,天下早就更加混乱,何来这些年勉强的秩序?” “明明已经做得够多了,不是吗?” “他不是在这个战场,而是在另一个更残忍,更恐怖的战场。” 甚至,为了抵御那恐怖的入侵,代代北山宫主,都必须强制封印感情。 是的,对其他人来说,禁术的诅咒,是季汉末年才施加到他们身上的东西。 可对北山宫一脉来说,他们生来就背负如此可怕的宿命。 “如果说宪帝亏欠天下万民。” “他这一脉的子孙后代,不始终在用他们的血肉、性命、感情,不断在弥补吗?” 他是多么希望,他效忠的君主能够解开这生来的封印,成为统御天下的皇帝。 为此,他不介意手染血腥,甚至刻意引导自己的师兄刘灵助踏上天命,成为其中的一环。 “明明机关算尽。” “却唯独忘记问一句,‘是否愿意’。” 众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百晓生沉默片刻,才在诸葛偃面前半跪下来,轻声道:“能有这样的君主,您应该以他为傲。” “倘若您效忠的君王,是——” 他厌恶地看着旁边已经神志不清的南陈皇帝一眼,咬牙道:“是这样对幼女下手的垃圾东西。” “难道您不会觉得恶心吗?” “想到传国玉玺可能落到这种人手里,让他美滋滋声称自己‘天命所归’,史书上也要牢牢记住一笔。”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诸葛偃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他根本没看南陈皇帝一眼,只是怔怔望着前方,轻声道:“可时至今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究竟要得是什么了。” 他想要天下太平,想要汉室复兴,想要自己效忠的君主,能成为举世皆知,名留青史的明君。 可他的君主不愿意。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诸葛偃忽然道:“上代北山宫主,本来给自己独生子起名为玺,其中之意,昭然若揭,却被我父亲拦下。” “父亲说,此子不似凡间所有,观其面相,应当为‘云’。” “前宫主觉得此名不详,便道——我儿是要继承季汉大统的,此名是否太过缥缈?” “再说了,刘云……这名字,哪有刘玺听着有气势?” “前代宫主还有一层意思没说,便是当时,温侯刚好得了一女,起名为‘湘’。” “湘妃虽然是忠贞的化身,可殉夫而亡,终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父亲又提到‘云’,自然让前代宫主想到了‘云散高唐’,觉得二者叠加,这更是不详的征兆。” “难道他的独生子注定活不长,季汉的血脉也无法传承下去吗?” “若非两家的特殊关系,前代宫主怕都要将我父亲赶出门去了——这听上去与诅咒也没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诸葛偃苦笑:“最终,是年幼的宫主自己决定了自己的名字。” “他一眼就认定,自己之名为‘云’。” “谁知——” “竟一语成谶。” 第120章 三尺雪78 诸葛偃的叹息,飘散在风里。 殷怀梦和百晓生都沉默不语。 弹幕却满是迷茫的观众。 【有没有懂哥出来解释一下,“云”为什么不详?】 【就是,赵云不也用这个字吗?一生战功赫赫,寿命也很长,至少七八十了,难道不是很好吗?】 果然,立马就有懂行的人来解释。 【名也要结合字来看。】 【赵云虽以“云”为名,但他的“字”是“子龙”,取自“风从虎,云从龙”。 这是《易经.乾卦》中,解说「九五爻」爻辞。 九五是什么级别的卦象,应该没人不知道吧?九五至尊。 所以赵云之名,端得是气象豪迈,吞吐万千。】 【可按照诸葛偃的说法,他爹当时先说了句“此子不似凡间所有”,再起了个“云”字,那肯定不是表面的“云”,而是引申的意思,就是神仙,尤其是男神仙。 他这里又提到了“云散高唐”,这是楚国某代先王,与巫山神女相会的典故——朝为行云,旦为暮雨。 但美梦易散,好景不长。 这可能也是前代北山宫主觉得太不详的原因,又是神仙,又是男女缘分太浅,又是美梦短暂。 所以诸葛偃才会说,这名字太不详。】 【懂了。】 【原来是这样。】 【不对啊,他们既然这么迷信谶讳之说,怎么可能在继承人的名字上犯迷糊?】 【就是,换做是我,哪怕不大信这些。 可如果有人和我说,你家娃名字不详啊,可能预示TA命不长,我心里也是要打鼓的,真会去找算命先生算,甚至改掉的。 他们古人应该更在意这些吧? 既然一开始就觉得不详,那打断腿都不能用这个名字啊! 怎么大佬选了,他们就认了?】 这条弹幕,引起了所有人的赞同。 国人的观念向来如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旦遇到什么重大事情,那更是佛寺、道观……什么都要进去拜拜。 礼多人不怪嘛! 放到自家孩子身上,更是一百二十万分的精心。 怎么可能在这么关键的事情上出纰漏? 便有人猜测:【可能恰恰因为他们信命,大佬当时年纪很小吧?如果对“云”这个字情有独钟…… 咳咳,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不要打我啊! 就和我家猫一样,我起的好听名字,猫无动于衷,根本不当回事,就认“过来”这两个字,觉得是自己的名字一样。 做家长的也没啥办法吧?(擦汗)】 【大胆,居然把大佬比作猫!】 【比喻得很生动,但下次不要乱打比方了。】 又有人说: 【除了上面那个原因,应该还有两个缘故。】 【第一,“云散高唐”出自“高唐赋”。 但人嘛,你们懂的,大家往往最先记住得都是“巫山云雨”这种非常暧昧的典故,就和下三路的八卦从来最经久不衰,传播最广一样。 却忘记了“高唐赋”的本来用意,是劝谏君王“思万方,忧国害。开贤圣,辅不逮”,这样才会有神女愿意与君王相会。 算是另类的激励法了。 所以北山宫主和诸葛家主也只能安慰,觉得这个“云”可能是君王思贤、有才、品德高尚的意思。 大佬的品行也确实过硬。 做父母的没办法,只能往好处想了。】 这一点,弹幕都是认的。 很多人都表示:【讲道理,自从听见金陵很可能是大佬的死地,他明知这一点,妆妆请托的时候却毫不犹豫带她过来,而且还一个字都不说,完全不给妆妆增加心理负担。 我就能理解为什么严思蓉愿意为他去掌控北周,诸葛偃为他去设计刘灵助,甚至赔上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我知道终结乱世的,会是这样一位君主,我也愿意为他不计代价地付出。】 然后,大家就看到刷出来的解释:【第二就是,他的字为“遥极”。】 【目前剧情显示,知道风遥极真名为“刘云”的人寥寥无几。】 【等于“遥极”这个“字”,他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用了,和那种二十岁及冠之后,才被长辈赐字的人截然不同。 说“字”是他第二个“名”也不夸张。 以他们的迷信程度,名若是不好,字肯定要补足的。】 【“遥”指远、飘荡,这些和云挂钩的词就不说了。 “极”除了“尽头”这种代表“远”的词之外,还有“顶点”的意思,并且特指北极星,也就是帝星。 也可以说是特指“帝王”挂钩了。 至高至远,至尊至贵。 所以皇帝登基,才叫“御极”。】 【这个“字”不出意外,就是前代北山宫主为了弥补儿子太过缥缈的命格,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说不定还请教了诸葛家主。 我对“名、字”了解不多,对古代知识也知之甚少,粗略估计,感觉可能是试图以帝王之贵气,衬托神仙之云气的意思。 反正“天子”本来也是老天的儿子,本就带着神话色彩,确实能做到一定程度弥补?这就属于我知识盲区了。 咳咳,口胡内容,大家不要介意。 只是瞎猜。】 虽然这个解释十分谦虚,可大家已经信了七八分。 【唉,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要是早知道名字这么重要,玩家说不定早就能猜出大佬就是刘氏后人了。】 【不是,万一心跳游戏再开古代本……咱们难道都要去恶补古代历史不成?】 此言一出,观众们齐刷刷傻眼了。 就在这时,有人疯狂刷屏:【别聊天了,你们看天!天红了!】 那是难以描述的壮观景象。 深深浅浅的火烧云,覆盖整个天空。 这时,有观众忍不住说:【……火烧云……】 【荧惑……刘云……】 【难道诅咒,已经开始应验了吗?】 洛阳城外,看见天象异变,严思蓉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云哥!” 贾宥却十分镇静。 不,与其说是镇静,倒不如说是一种“我就知道你诸葛高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了然。 就见他神色如常,口吻冷静:“既然高逸那边不中用了,我们就启动最后方案!” “尔朱须摩的遗体,刚好还没运出去。” 姜宁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 贾宥冷笑:“那刘灵助为何自称大燕天王,其他人看不穿,我岂会看不穿?”(注1) “一者,涿郡乃是昭烈帝的故乡。” “二者,北齐定都邺城,即幽燕之地,他想一并夺了北齐气运做嫁衣。” “三者,幽燕乃是后汉霸业所成之地,恰好是因着一桩婚姻。” 姜宁瞳孔骤缩:“你是说当年,光武帝与真定王刘杨结盟,迎娶郭皇后的旧事。” “正是!”贾宥言语如刀,“因这桩联盟成立,方有后来,光武帝拔邯郸,诛王郎,诱杀谢躬,北州弥定,奠定王基。” “家中有发妻又如何?” “哪个男人能拒绝天下的诱惑?” “这才是刘灵助为何信心百倍,认为尔朱须摩一定能被‘下聘’成功的原因。” “幽帝是否立了皇后,或者有属意的人选,都不要紧,在利益面前,没有什么不能更换的东西。” 姜宁已经明白了:“郭皇后之母,便是真定王的姐妹;其父是郡中大姓,田宅无数,家资百万,名声卓著。” “尔朱须摩的母亲,同样是北魏公主;尔朱氏同样是秀荣著姓,家中巨富,才能养得起骑兵。” 贾宥斩钉截铁:“尔朱须摩身上,一定有象征‘婚书’或者‘盟约’,总之,能代表后汉的东西。” “我甚至怀疑,此女之所以能生下来,就是刘灵助在作祟。” “如此,方能合乎气运。” “反过来说,幽燕必定藏有一件汉室,不,应该说后汉重宝!” 说到这里,贾宥望向严思蓉,看上去是疑问,实则无比笃定:“我大汉素来以‘五’为圣数,三造汉室,三件重宝,再加上传国玉玺,即能开启定陵大门。” 姜宁刚想说——你只说了四件。 可转念一想,她就反应过来。 第五件,自然是“天子”本人。 当风遥极承认他正是“刘云”,灾祸降临到他身上的那一刻开始。 同时也代表他“天子”的身份,被上苍承认了。 “你说得不错。”严思蓉一字一句,重逾千钧,“昔年季汉覆灭,幽帝命陈留公主携带传国玉玺,和武侯后人一起前往金陵,借助金陵的‘天子气’,藏匿传国玉玺。” “武侯后人,从此世代隐于金陵城中,只为保管玉玺所在。” “蜀中有奇蚕,可为蛊毒,延续寿命,以‘天蚕’为名,乃蜀地气运重宝,非蜀国君王不可持。” “汉昭烈帝次子,蜀王刘禅与李夫人一脉后裔,自愿遁入深山之中,沦为目不识丁的夷人。”(注2) “光武帝应了‘伏赤符’的谶,此本道书,自是后汉开国重宝,藏于幽燕,为刘灵助所得。” 贾宥随之接口:“但刘灵助判断失误了。” “他不知晓季汉的重宝,乃是蜀中天蚕。” “想来,他的目光,应当会放在季汉历代皇后方能持有的玉钗上,认为此物在金陵。” 这才是刘灵助为什么以为,洛阳河中的宝物,幽帝定陵的钥匙,乃是传国玉玺。 但拿到了赤霄剑,他也不意外,只是不断派人去北山宫找传国玉玺的原因。 他的思路是这样——北边伏赤符(自己已经拿到),南边玉钗分属南陈国师和诸葛家,中间和西边反过来,是传国玉玺或者赤霄剑。 这四件是已经确定的事情。 剩下的就只有南边。 “你生长于蜀地,正是要让刘灵助这样的知情人以为,最后一件宝物,亦或是未来的‘天子’,正在蜀地。” 诸葛亮女儿传下的道统+历代季汉皇后,都在蜀地。 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倘若季汉有正统的继承人,绝对偏安蜀中一隅。 姜宁总算弄明白,这些年朝真观为何祸事不休,分裂不断,不由苦笑:“原是如此,我们替君王挡了怀疑。” “倒也不错。” 贾宥却无视了她的感慨,凝视着严思蓉,毫不犹豫:“我早已收到消息,金陵城中,有诅咒作乱,疑似苗人所为。” “既然五件重宝身怀气运联系,想来天蚕蛊也已经出世。” “幽帝既有通天彻地之能,定陵便和始皇陵一般,绝不会是在现实中的某处,而是要五件重宝一起打开。” “你还在犹豫什么?” “立刻从尔朱须摩体内取出伏赤符,开启通往定陵的献祭仪式,将所有异人全部吸纳进去!” “如此,说不定能止住荧惑带来的灾劫!拯救君主的性命!” 严思蓉沉默了。 片刻后,她才道:“云哥不会同意——十六年前就……” 贾宥却干脆利落打断了她的犹豫:“唯一愿意为我们请命的异人,已经被君主带离洛阳,没有性命之危。” “剩下这些异人,人品虽然不坏,却始终将我们当做过客,只顾念同胞的生死,口口声声还要‘刨开定陵’,完全不顾那是我大汉天子的陵寝。” “为了完成他们所谓的任务,竟敢打扰一位为天下苍生而死,身后还骂名无数的君王的安眠。” “人如何待我,我必如何待人。” “既然他们不顾念我等的性命与尊严,我等为救自己的君王,‘请’他们前往去定陵,又有何不可?” 作者有话 说 ** 注1:这里提到的涿郡、邺城、真定,都是河北境内,就是幽燕之地。 注2:这里的李夫人是说后主的李昭仪,作者不知道汉代诸侯王的侧室应该叫什么,就以夫人尊称。 蜀汉灭亡后,魏国把蜀汉后宫宫女赏赐给没有妻子的诸位将军,李昭仪认为,自己已经受到亡国之辱,如果再被强行嫁给别人,那就是再度受辱,于是说:“我不能接连受到侮辱。”于是自杀身亡。 今天也有双更!(努力还债ING) 第121章 三尺雪79(营养液2.1万加更) 火烧云出现的那一刻,诸葛偃就像算到了什么一般,了然地叹了一声:“叔纪——” 正如贾宥猜到诸葛偃不一定会阻拦风遥极踏入金陵,激活传国玉玺一般。 诸葛偃当然也能猜到,一旦贾宥知晓全盘事情,一定会不惜代价挽救自己的君主。 哪怕要杀死千万人。 想到这里,诸葛偃忍不住望向南陈皇宫的方向。 剑气交错,气劲纵横。 可以高澹的实力,本来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在风遥极手下走这么久的啊! 而且,就算荧惑守心的恐怖灾祸降临。 理论上,如果风遥极将其他四件至宝都带上,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中招。 现在这个进度,单纯是因为风遥极既没带走伏赤符,又没强取天蚕蛊,甚至连传国玉玺都没去拿。 身上之物,唯独自身和赤霄而已。 一人一剑,便无其他。 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如果赞同我的做法,为何不带走伏赤符,留给他们一丝希望,以及……能对异人下手的机会? 如果不赞同我的做法,又为何将天蚕蛊的传人托付给我呢?难道不正因为TA也是为素不相识的苗疆人报仇吗? 甚至,您默许叔纪暴露思蓉的身份究竟为何,我都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诸葛偃轻叹。 哪怕他算尽天机,可在十六年前,就已经无法看清自己的君王。 这时,他听见殷怀梦说:“他是需要我吗?” 诸葛偃叹道:“不,他不需要任何人。” 没有伏赤符,就算加上天蚕蛊,也挽回不了什么。 或许,叔纪的做法,才是对的吧? 就在这时,他听见殷怀梦轻笑了一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说罢,就见殷怀梦看了过来:“其实呢,一开始,我对他的态度是有点不大好的,没办法,作为一个空心的人偶,他有点过于完美了。” 诸葛偃没计较殷怀梦的冒犯,只是叹道:“这不是幸事。” 殷怀梦也已经看了出来:“我明白,他无法感知到情绪,对吧?” “人间的一切喜怒哀乐,就好像是景色而已。”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浑然天成的人偶,忍不住见猎心喜,却在见识他所作所为之后,生出一丝敬意。” “无法感知到情绪,并不代表无情。” “至情方能无情,无情方能悟情。” “与那些困在红尘俗世,困在功名利禄,蝇营狗苟之中的人相比,他确实是像云一样高远的人,可若没有云,又何来润泽大地的雨?” 说到这里,殷怀梦笑了一下:“我看出来,你有想做的事情。” “而我,也有想做的事情。” “我们不正是互利互惠的吗?” 诸葛偃深深看了殷怀梦一眼,才对百晓生说:“小生,你不是想挽救你的同胞,以及这天下百姓吗?” 百晓生立刻摇头:“不,叔父,我只想跟着您。” 聪明如百晓生,已经看出几分不详的预兆。 可他的心态早就变了。 玩家很重要,蓝星的秩序也很重要。 诸葛偃却比这些都更重要。 他是第一个给了百晓生“亲人”一样感觉的人。 不是被金钱和职业异化的父母,不是将他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亲戚,也不是后来他碰到的尔虞我诈之辈。 是叔父,也是师傅,更像父亲。 “我没办法看着您去死。” 如果系统同意,他甚至想要留在【三尺雪】的副本里,永远不回蓝星。 诸葛偃笑了笑,轻声说:“往后,你的路还很长呢!” 说罢,不见他如何使用手段,百晓生的身形已经消失在此处:“去吧!北齐将领,沈苗,杀了他。” 殷怀梦笑着打了个响指:“交易达成,我也走了。” 话音未落,数条毒蛇、蝎子、蜈蚣,就狠狠扎向南陈皇帝! 让这位苟延残喘的君主,彻底毙命! 妆妆闭上眼睛,不忍看这场死亡。 却没有阻止。 听见脚步声离开,她才睁开眼睛,望向诸葛偃,低声问:“我呢?我能做什么?” 诸葛偃“望向”她们三个,无比温柔地说:“好孩子,能帮我把这七盏灯放在指定位置吗?” 妆妆轻轻点头。 孔丽华和张静美看着死去的南陈皇帝,轻声说:“我们待会能给他收尸吗?” 诸葛偃轻轻颌首:“现在就行。” 二妃摇了摇头,将南陈皇帝拖到一边,也开始帮忙摆阵。 却不知这时,弹幕上已经哭成一片。 【妆妆,那是七星续明灯,七星续命灯啊!】 【妆妆一定要保护好本命灯啊!诸葛丞相就是因为本命灯被灭,从而死的!】 【啊啊啊啊大骗子这时候去干嘛了,为什么不留在这里,保护诸葛偃的本命灯?诸葛偃明显是要给风遥极续命啊!】 【等等,我想到一件事——诸葛丞相给自己续命,都是逆天而为,最后天地还不允,他能给自己的君王续命吗?】 【不,不能吧?】 【废话,肯定不能啊,如果可以,白帝城托孤的时候,你信不信诸葛亮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刘备的命?!】 【之前风遥极不也拿汉成帝举例子吗? 汉成帝逼死丞相,想让对方给自己挡灾都做不到,还是中风死了。 诸葛偃和严思蓉像让别人替风遥极挡了荧惑守心的灾难,都一定要对方统一南朝或者北朝,成为真正的天子。 身为臣子,怎么可能帮天子续命? 天子反过来帮臣子挡灾还差不多!】 【那他用七星灯出来是干嘛?】 【你们别光顾着这边了,洛阳那边出事了,北周、北山宫全都发疯了,开始无差别抓所有玩家!】 就在玩家和观众们都乱作一团的时候,殷怀梦却逆着狂风,往南陈皇宫的深处,最激烈的战场走去。 他已经明白,为什么系统会给玩家们“杀死严思蓉”的选项。 因为严思蓉只要不死,就一定会杀玩家。 对玩家来说,开启汉幽帝定陵,是他们不得不做的主线任务,是他们回家的契机。 可对严思蓉这种为了汉室复兴,甚至愿意舍弃尊严,以战利品的身份,去当自己看不上的异族之妾的汉室忠臣来说。 只要被她听见一句“我们怎么打开定陵”。 玩家在她心中,就已经成了盗墓贼一样的角色,是汉室忠臣绝不能饶恕的罪人。 “这可是汉代。” “是‘士可杀不可辱’的汉代,是为了守护尊严会拔剑自刎的汉代。” “亵渎汉室的尊严,试图开启帝陵,对汉室臣子来说,是比杀死他们更加不可饶恕的事情。” 玩家们已经犯了这个忌讳,却不自知。 “不光严思蓉,贾宥、张华、姜宁……这些留在洛阳的季汉高层,全都是一样的做派,为了救汉家君主,他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诸葛偃不赞成的原因,也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他觉得风遥极不会同意。” “他十六年前已经做错了一次,这次才举棋不定。” 所以,问题的症结还在风遥极。 只要这位未来天子不死,一切都好说。 若是风遥极死了,别人不提,光是贾宥和严思蓉二人的愤怒,就足以令天下遍染血火。 怀着这样的想法,殷怀梦在越来越重的压力之中,听见了高澹的狂笑:“很好,杀了我啊!” “我接触过赤霄剑,也碰触过伏赤符,聚拢北齐气运,又以天子自居。” “只要你杀了我,就能将北朝气运,尽数归拢到你手里,从而彻底统一。” 殷怀梦定睛一看,发现伤重到无法起身的高澹,倚着一颗摇摇欲坠的大树,一身红衣,被鲜血浸染得更加艳丽。 配上他妖异无匹的容貌,简直就像怒放的毒花。 “能亲自拉你这样的人物,与我同归于尽,难道不是比做高高在上的无趣天子,更有趣的事情?” 高澹话还没说完,殷怀梦就已经果断打开系统面板,找到技能。 【他化自在之术。】 【是否设置使用对象?】 殷怀梦毅然点了【是】。 下一秒,系统弹出提醒。 【鉴于玩家“殷怀梦”第一次使用他化自在之术,作为新手福利,系统再次提醒——若选中其他角色为目标,需玩家自己将之转化为傀儡。 一旦失败,玩家“殷怀梦”将会受到所有属性永久削弱一半的代价。】 “怎么还是这种老掉牙的提醒。”殷怀梦笑了,“没进副本的时候,我不就已经和你说了吗?” “你提供的傀儡身躯,属性太差,我看不上。” “再说了,被你强行灌输,从而‘学会’的技能,在我看来,根本不是真的学会。” “我要自己钻研、琢磨、掌握【他化自在之术】后,在本轮副本里找到一具完美的身体,成为我的第二身份。” 当然,他当时对系统这么说的时候,只是想试试这游戏的自由度。 以及,潜藏更深的东西。 抢来NPC的身体,能不能转化成玩家。 如果可以…… 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当然,对绝大部分人来说,估计是更恐怖也说不定。 系统默认了殷怀梦的提议。 代价就是——不给你二次捏人的机会了。 你必须自己去抢。 奈何殷怀梦从苗寨到金陵,一路看下来,资质最好的,竟然是南陈皇帝。 他发现这厮的根骨、资质,那是相当的好,好到让自己体内的天蚕蛊都有动静。 证明这货只是不勤学不苦练,才导致这么菜。 但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把南陈皇帝弄死,然后将对方的身体转化为傀儡,【金陵乱】这个任务到底算成功,还是失败? 若是算失败,“梦还京”这个玩家身份要被销毁不说,南陈皇帝这个新傀儡的属性也要全部减半。 那就太不划算了。 正因为如此,风遥极出现后,殷怀梦颇有种看到了行走的SSR的感觉。 别问,问就是想要。 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想法。 哪怕他知道,风遥极很大概率会死在金陵,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殷怀梦也绝对不会去抢对方的身体。 “这个世间,总有些人是值得尊敬的。”殷怀梦心想。 虽然诸葛偃说天蚕蛊没用。 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退一万步说,如果自己将天蚕蛊移植给风遥极,保住对方的性命,代价是“梦还京”死去呢? 季汉上下,还会对玩家赶尽杀绝吗? 这恐怕就是第三条主线开启的真正方式了——玩家之中,必须有人真心实意代这位君王去死,才能得到他们的认同。 当然,大骗子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作为这么做的报酬,自己的第二个身份…… 下一秒,就见殷怀梦无比果断地设置【他化自在之术】的技能使用对象。 北齐皇帝——高澹! 第122章 三尺雪80 金陵变故的同时,洛阳城中,玩家已经哭爹喊娘了。 他们压根没想到,原本处得好好的,好吃好喝招待他们的NPC们,会忽然对他们下手,全部绑了起来。 有心想找人求救,可张英、宋青君、白濯墨、山岚等人,本来就是贾宥重点关注的目标。 所谓擒贼先擒王。 虽然用在这里不大对头,可道理是相通的。 玩家的主心骨就那么几个,只要将他们都抓了,剩下的玩家就群龙无首,只能任由他们抓捕。 但就在兵荒马乱之中,对道路最为熟悉的车三却早早地带着一批人,躲到了原先看好的藏匿地点之一。 “车三哥,咱们可怎么办啊!”许多人都吓懵了,“按照这种一寸寸搜索的架势,咱们怕是很快就——” 就会被发现吧? 车三低声道:“宋小姐先前交代过,如果NPC忽然翻脸,我们就去找泽。” “哈?他?他能顶什么用?” 泽当然没用。 可他的身份和道具很有用。 哪怕严思蓉、贾宥等人很大概率已经猜到,泽同样是“异人”。 可作为明面意义上的南陈皇室,堂堂陈王,就算严思蓉对泽的身份心知肚明,为了悠悠众口,也不会把他和玩家们关押到一起。 这就是世家门阀的时代。 作为底层百姓的玩家,与作为皇室成员的泽,享受的待遇天差地别。 “虽然张姐很可能也是类似待遇,可‘亡国公主’的身份不够看,何况——” 车三咽下后半句话。 宋青君的意思,是一旦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让他救出泽之后,通过泽的关系,去求见北周天子,从而挑拨这对至尊“母子”的矛盾。 是的,洛阳之变后,宋青君痛定思痛,立刻梳理了一遍所有的情报。 自然也想到了“为什么系统要在主线任务里,问我们杀不杀严思蓉”这个关键信息,从而判断出严思蓉很可能对玩家们造成威胁。 虽然不知道这个劫难是否过去,可提前提防,自然是没错的。 何况北周天子被严思蓉这位太后制约,导致动惮不得。 北周至尊母子的权利争夺,玩家们本就热烈讨论过,认为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只是一连串事情下来,把这一茬忘了而已。 可宋青君既然想起来了,就不会忽视这条线索。 所以,她早就在洛阳之变的当晚,便叫来车三叮嘱一番,并让他带着一批擅长偷鸡摸狗的玩家藏起来,别人问起来,就说让他们先回去报信了。 就是为了以防不测。 “宋小姐说,这个世界,阶级分明。” “想要取信于北周天子,哪怕只是做个说客,光凭我们的身份都不够。” “非得是‘同为皇室成员’的泽才行。”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却又态度凝重:“我们怎么去救援泽呢?” “对啊,NPC们既然把我们抓起来,肯定看得很重,泽那边必定有高人看守,我们该怎么办?” 车三摇头:“南陈国师本就给泽留下了暗卫,这是其一。” “泽身份敏感,贾宥等人未必会对泽动手,这是其二。” “一旦贾宥和严思蓉联手,北周天子就再也没有喘息之机,会被这两位一路压制到死,这是其三。” “宋小姐说,最担心的情况就是泽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知道自己被NPC软禁,是因为他们要抓玩家,还以为是自己特殊身份导致。” “只要我们能见到泽,告诉他们这些事,就一定能通过这层关系去见北周天子。” “至于怎么告诉……” 车三低头:“就要大家来拼命了。” “根据宋小姐的说法,泽一看就是那种业界精英,别的不说,英语肯定是懂的。” “我们只要想办法将消息用英语传递给泽,无论用什么方式,哪怕在街边大吼也可以,泽都可以用他那双球鞋出来。” “剩下的事情,暗卫来帮忙就好。” 这群玩家,本就是异事局特意挑选出来的能人异士。 正路也走,偏门也捞。 如今面对生死存亡的情况,立刻抛下本来的自保之心,开始群策群力,探讨起来。 ****** 车三等人探讨的时候,贾宥的目光只在被关押的核心玩家们身上一扫,立刻发现了不对:“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呢?” 张华低声道:“据说已经带队回去了。” “回去——”贾宥轻轻一笑,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顷刻之间,他就已经想到了宋青君的底牌是什么,立刻吩咐:“看好皇帝和陈王,不能让他们有见面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望向严思蓉:“如若北周皇帝有所异动——” 可不可杀? 严思蓉目光闪动:“可。” “只不过,我要先接一个孩子出来。” “她的母亲对我有恩,我不能让她卷入这场风波。” 贾宥刚要多问,神色忽地大变,猛地望向天空:“七星续命——诸葛高逸,你……” 姜宁对这个术法也无比熟悉,毕竟这本就是她先祖姜维寻来的秘术,同样望向天空,片刻之后,下了定论:“他不是在延续自己的性命!” “他在试图通过扭转天命的方式,从而逆转时空!” 严思蓉反应非常快:“十六年前,他一定是想让云哥回到十六年前!” “他简直疯了。” 贾宥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顾不上其他:“立刻将所有异人们绑上祭坛,凑足五五之数!!!” “我亲自去布阵。” “务必要抢在诸葛高逸的仪式结束之前,开启通往定陵的献祭阵法。” ****** 晏寻真凝视着面前的漫天风雪,陷入思索。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脑海中又为什么会多出一个名为“风遥极”的少年的生平? 表面苛刻,实则殷殷期望的父亲; 看似严厉,实则关怀备至的母亲。 一切的一切,都和他自己的人生如此相似。 就连容貌,都有七分似自己少年时期。 “难道我穿越了?” 几乎是第一时间,晏寻真脑海里就划过这样的念头。 他立刻去翻阅“风遥极”留下来的字迹,意外发现,虽然对方的字远远比自己写得好,但细节处却是一样的。 怎么说呢? 如果他胎穿到这个世界,从小学习名家字体,把自己在现代的很多不良习惯纠正,估计就是这样。 所以,第二个念头随之升起。 “难道我是胎穿,只是因为某些缘故忘记了?” 话说穿越之前,发生了什么来着? 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而且—— 晏寻真下意识抚摸自己的心口。 明明能感受到胸腔之中,心脏的跳动。 可不知为何,却升不起半分情绪。 好像名为“情感”的要素,彻底被这漫天的风雪给冻结。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意识深处,正在闪烁的奇怪东西。 “游戏……面板?” 【角色名:风遥极(刘云)】 【种族:人族。】 【性别:男。】 【年龄:16岁。】 【特殊能力:河图赤符。】 【拥有者:风遥极。】 【西汉亡,新朝起,何以兴,何以替?】 【每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之际,就能获得“人心思汉”BUFF,获得“天命”和“民心”双重加成。】 这是……他自己的角色面板? 带系统的穿越? 晏寻真还没研究明白,【河图赤符】那一栏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简直就像扑面而来的火光。 却很快熄灭。 “什么情况?” 晏寻真百思不得其解,却忽然接到飞鸽传书。 【南陈国师刘宾,闯入护山阵法,身上半支玉钗共鸣,确为胶东王后裔。】 【吾等竟为天命之人。】 【另,偃近日心血来潮,给诸位算了一卦,思蓉恐有生死大劫。】 【偃已传书,告知思蓉,但恐怕劫数没那么容易过去,还望您也修书一封,劝思蓉莫要外出,避过此劫。】 字迹清隽却有风骨。 几乎在第一时间,晏寻真脑海里就浮现一个名字【诸葛高逸】。 刘?诸葛? 好像伴随着这个名字,更多记忆涌入脑海。 季汉、北山宫、汉幽帝、荧惑守心…… 诸葛偃、吕湘、贾宥、张华、姜宁—— 可也就在记忆解封的那一瞬,莫可名状的力量,攫取住他的心脏。 明明无法感知到任何情绪。 却在那一瞬,真切体验了什么叫“负面情绪”。 悲伤、痛苦、憎恨、不甘、诅咒…… 铺天盖地的怨憎与黑气,几乎要将他吞没。 这是……什么? 晏寻真痛苦按住头,无意中按到床边机关。 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里面是一卷古老的竹简。 由于年代的久远,其中几支已经散落。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晏寻真,先将竹简摊开,便看见上面居然用白话文写着: 【我是一个罪人。】 【我以为自己穿越时空,来到三国末期,能够帮助刘备再造大汉。】 【可我不知道,我身上带着何等可怕的诅咒。】 【那是死者对生者的极致憎恨,是死国对人间掀起的复仇。】 死者、生者…… 死而复生—— 自己…… 晏寻真下意识握紧了竹简,片刻之后,再往下看。 就看见竹简后半段,笔锋越写越无力,甚至染上了斑斑血迹,简直就像临终之人泣血绝笔。 【孔明说,既然唯独是我越过死亡,获得二次生命。 那我必定是被上天眷顾的人,身上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够在带来这场浩劫的同时,化解这场灾难。】 【并且,这份力量会通过血脉,遗传到我的后裔身上。】 【我由衷希望这是真的。】 【否则我万死也难赎清自己的罪过。】 【这卷竹简,被我放在孔明设下的暗格里。】 【孔明说,只有命定之人,才能将暗格开启。】 【我不知你是我哪一代子孙后裔,但如果你能将之打开,一定要记住——】 晏寻真拿起落单的那几条竹简,却发现上头的字迹根本对不上,完全不是这位穿越者前辈所写。 不见无力,也不见痛苦。 只有满目的锋利、张扬、霸道,扑面而来。 【丧气之言,不必细看。】 ? 所以你就将竹简的后半段销毁了是吧? 晏寻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又取出一支落单的竹简,就见上面写着:【还当历代先祖忌惮不已的,都是什么东西。】 【朕生前统御日月星辰,册封天下神明。】 【身后亦统御八荒幽冥,区区死国,又有何惧?】 最后一根竹简,则用龙飞凤舞的笔锋,写着:【小子,若下一次荧惑守心,你们这一辈不行,便统统送来朕的陵寝。】 ……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晏寻真还未将竹简放下,又是一封飞鸽传书,笔迹娟秀之中,不乏锋芒,明显是性格刚烈的女子所书。 【湘近日接连做梦,北地红光遍布,恐为不详预兆。】 【今知刘灵助造反,号“大燕天王”,北魏秀荣王尔朱须摩率军开拔。】 【赤霄剑为刘灵助所得,伏赤符藏于尔朱须摩体内。】 【思及梦境,二宝相遇,恐生变数,湘决定前往一探。】 第123章 三尺雪81 晏寻真陷入沉默。 哪怕目前的记忆还十分混乱,令他不能确定“湘”和“思蓉”的真实身份,可先后两封书信送到…… 这要再猜不到是同一个人,那就说不过去了。 “观其笔锋,可见这姑娘性格刚烈,那就不是区区一封书信能劝动的。” “诸葛偃却认为我写信过去,一定能说动,加上游戏面板里的‘刘’,书信中的‘孔明’和‘朕’……” 莫非风遥极是隐姓埋名的皇室直系后裔? 晏寻真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应当有七八分准确,便立刻走到书桌旁边,却不急着取来笔墨,而是拿起自己平日所书,仔细看了一遍。 这是为了避免回信的时候,因为口吻、措辞等的不同,被诸葛偃认出端倪。 然而,他却无意中发现,风遥极的写字习惯,不知为何,竟是字带锋芒,力透纸背。 “有些奇怪——”晏寻真心道。 但无论如何,还是开练吧! 他本就是极其聪明之人,加上“风遥极”确实很像平行时空经历不同的他,身体好像又自带对方的武学造诣。 是以才练了不到半天,就已经全无二致。 与其说是“练习”,倒不如说是将“风遥极”十六年来的全部武学和部分记忆,融会贯通,一并找回、梳理。 所以,最后下笔的时候,晏寻真已经根本不需要思考,将两封回信一气呵成。 然后就练剑去了。 毕竟,晏寻真从记忆中得知,“风遥极”最熟悉的同龄人,武威贾氏的少主贾宥,前不久受一位“穆护”的邀请,帮忙翻译祆教的典籍。(注1) 想来以贾宥之才,并不需要多少时日,就能将之处理完毕。 这也是位顶尖的聪明人,还是风遥极真正的发小。 若不及时修行,等他回来,露馅的概率很高。 晏寻真本一切计划得当,谁料没过几天,一封传书却昭示着情况的急转直下。 【湘已行至洛阳。】 【数年前河阴之变,刘灵助血祭北魏一国气运,令赤霄现世,导致黄河无神剑镇压,近来连年泛滥,饥荒不绝。】 【湘观黄河之中,水位虽浅,泥沙却犹如无尽天堑,恐为——】 【思及梦境,湘实在放心不下。】 【纵然神剑自晦,也万不可再留于此人之手,若神剑被污,世间生机必被彻底断绝。】 字里行间,已然透露无比的决绝。 晏寻真握紧了书信。 虽然吕湘没在信中说清,但晏寻真却能看懂。 吕湘必定是亲眼见证了一些异变,才十分担心,黄河在洛阳这一段被“河阴之变”给污染了。 她害怕黄河成为死国入侵世界的又一处突破口。 所以,镇压黄河的赤霄神剑,绝对不能出事。 知道这是没法劝动的意思,晏寻真立刻拿起佩剑,就往外走。 却被收到消息的左右护法联手拦下。 就见二人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却满面担忧,眼角眉梢都写着“忠心耿耿”。 “宫主,难道您忘了,上代诸葛家主曾对您有批命,说您不似凡尘中人,一旦踏入尘世,就会被浊气污染。” “上天不忍看见您受到伤害,必定会将您收回。” “想要破除这样的命运,您在三十岁之前,不得踏出北山宫半步啊!” 晏寻真迟疑了。 倘若诸葛家主真有这样的批命,那自己贸然离宫,岂非害了“风遥极”? 他目前还没搞清楚,自己究竟是穿越了,还是误入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万一他能回去,却在这边坑了“风遥极”,岂不是罪大恶极? 晏寻真可没忘记,“风遥极”的真实身份,很可能是季汉皇族末裔,身上牵着无数人的生死和希望。 瞧见他似有松动的意思,两护法连忙趁热打铁:“您为何事决意出山,不妨告知我等,我等自当尽心为宫主效劳。” 晏寻真沉吟片刻,才道:“派人即刻赶往燕地,刘灵助自号‘大燕天王’,其中牵扯诸多是非,思蓉已经前往探查。” “高逸传书,说她恐有性命之忧。” 听到这里,左右二护法神色凛然,就见右护法上前一步:“属下即刻带人启程,星夜兼程,赶往邺城,救援严姑娘。” “也请宫主修书一封,告知朝真观,让她们也派人协助。” 晏寻真答应了。 他转过身,回到书房,就听见风中遥遥传来左护法的声音:“记得一直与我保持传书,随时联系。” 右护法亦道:“明白,你警醒些,千万不能让宫主下山。” 左护法满口答应:“我这就传信给贾先生,请他过来宽解宫主。” 什么宽解啊! 你们分明是让贾宥来当牢头的吧? 晏寻真沉默片刻,索性拿着剑,去了山顶。 剑气吞吐,寒光凛冽。 心中也未有郁气。 却始终像隔着什么一样,无法开解。 如此,又是两日。 诸葛偃的传书到了:【思蓉梦见北地气势如虹,乃是潜蛟化龙之兆。】 【北魏衰微,即将灭国,北地群雄逐鹿,自有雄主诞生。】 【望阁下珍之重之,莫添忧思。】 看上去像在保证吕湘的安全,劝阻“风遥极”不要下山。 晏寻真却发现,书信的一端,似乎有一抹红痕。 靠近摩挲,隐隐可见血色。 “信的角落有血——” 诸葛氏的传人,怎么可能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 除非…… 想到风遥极力透纸背的写信习惯,再想到占卜天命的人,往往会被天道反噬。 几乎是第一时间,一个想法跃入晏寻真的脑海:“他看不见?” 晏寻真相信,就算双目失明,诸葛氏的传人,也远远比一般人都要强。 可越是如此,就越触目惊心。 诸葛偃在什么状况下,才会连鲜血滴落到信纸上都没发现? 晏寻真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去马厩牵了最神骏的一匹马,就要出山。 左护法眼见拦不住,拿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宫主,您若要下山,就请越过我的尸体吧!” 晏寻真沉声道:“思蓉死劫,高逸遭难。” “我身为北山宫主,岂可视而不见?” 左护法显然没想到诸葛偃也会出事,顿时语塞。 却听见一人厉声道:“全天下死绝了,他诸葛高逸都不会有事。” “贾先生!” 左护法又惊又喜,浑然不觉得自己七老八十的年纪,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此充满期待,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就见一位少年书生模样的人快步走过来,剑眉星目,相貌堂堂,一开口却是:“至于严思蓉,我亦给她起了一卦,确实死劫在身,难以逃过。” “可天下岂有为了救援将死的分家之人,非要赔上本家家主的道理?” 这话虽然刻薄,却也不能算错。 但也仅凭这句话,晏寻真就判断出来,无论左右护法,还是贾宥,都不知道“风遥极”的真实身份。 他们只以为他是北山宫主,温侯后人,吕氏家主。 而不是刘氏皇族。 意识到这一点后,晏寻真便知道自己决不能暴露后一件事,否则他们更不可能让自己下山救人。 只见晏寻真望向贾宥,平静道:“叔纪,你不觉得,思蓉这个死劫,像是替我而应的吗?” “若真是替你应的,倒是天大的好事了。”贾宥冷笑,“依我看,这个死劫,就是为了引诱你出山。” “你若出了,自是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没往下说。 晏寻真却道:“我若不出山,难道就不是必死无疑了吗?” 贾宥握紧了手中的扇子,不说话。 他当然不会这么天真。 汉成帝为了免除一死,活活逼死丞相,却依旧被风邪入侵,死在赵合德的怀抱里。 刘歆自以为顺应天命,妄图做第四个七十年的汉室皇帝,却只是为光武帝做嫁衣。 越是洞悉天命的无常,就越是恐惧上天的伟力。 这样的天命,岂是凭着“改名”、“躲避”就能化开的东西? 何况,前代诸葛家主的解法…… 晏寻真知道自己戳中了贾宥的心结,心中道了一声抱歉,却没有停下,反而将这层伤疤彻底挑明。 “既然天命的劫难施加在我身上,又岂是龟缩北山宫中就能规避掉的?” “若我当真偏安一隅三十年,坐视思蓉和高逸的死亡,我还是我吗?” 晏寻真不是不明白,前代北山宫主和诸葛家主的良苦用心。 对长辈来说,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活下来,安安稳稳,比什么都重要。 以北山宫目前的财富和力量,只需在天下大乱之时明哲保身,在时机到来的时候纵横捭阖,就能攫取最大的利益。 甚至能重塑汉室荣光,一统天下。 可这样的“风遥极”,真的还是“风遥极”吗? “身体的死亡和精神的死亡,究竟哪个更加重要,叔纪,你能否回答?” 贾宥无法回答。 因为这本就是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倘若人世间,有这么两条道路可以抉择。 坚持理想的代价,就是郁郁不得志,呕心沥血,却依旧英年早逝。 玩转世俗,不顾惜他人的结局,却是位列三公,恩泽子孙。 你是选择做贾谊,还是选择做贾诩? 贾宥自己尚做不来这一抉择,又有什么理由来阻止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奔赴死地? 难道只有身体的死亡才算死亡,精神上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人,也能算做好结局? 片刻的沉默后,贾宥的羽扇犹如急电,打在左护法关键穴位上。 没有防备的左护法,瞬间晕了过去。 就见贾宥将左护法平稳放到一边,才抬头望向晏寻真:“严思蓉在北地,诸葛高逸却在金陵,若你只身前往,注定鞭长莫及。” “作为吕氏旁支,严思蓉归你这个家主去救。” “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物,竟能重伤诸葛高逸。” 作者有话 说 ** 注1:穆护就是祆教传教士的意思,在祆教信徒中的威望往往很高,从南北朝至隋唐,祆教在北方尤其是胡人那里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第124章 三尺雪82 北山宫上下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寄予厚望的贾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反水了。 看见情况不妙,北山宫其他人仓惶要拦,就见贾宥低头,对一名弟子说了什么,那弟子从错愕到平静,最终点了点头,示意大家退下。 然后,贾宥才追上来,泰然道:“不必担心左护法醒来会寻死了。” 晏寻真颔首:“多谢。” 贾宥没好气:“别,你的谢,我可不敢当。” “难道不是你故意将这个机会留给我,让我来做好人吗?” “这点小伎俩,对付前代宫主,还有这些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们,或许还有点用,对我可没用。” 晏寻真一语道破:“因为你也经常这么对待老家主?” 贾宥理所当然:“这是自然。” 过于聪明的小孩就是这样。 当他们发现,父母因为他们的优秀而十分骄傲,却也隐隐失落的时候,他们就逐渐弄明白了一件事。 哪怕是深深疼爱孩子的父母,也在希望孩子过得好的时候,隐秘地希望孩子不要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 不能说父母不盼着孩子好。 而是那会让他们有种本能的失落感,觉得好像自己变成了那个没用的,被抛下来的人。 这或许是父母自己都不知道的阴暗面。 晏寻真却早已洞穿。 意识到这一点后,晏寻真并没有因此就对父母心生抵触,反而经常在一些小事上,显露出自己的“无能”。 比如不会做饭啊,不通人情世故啊,等等。 然后父母就会一面絮絮叨叨,觉得“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点事情都不会做”,一面麻利把事情做好。 既不用自己做事,又能让父母少点焦虑。 除了耳朵有点遭罪之外,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对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贾宥神情严肃,“这一路上,我们只能在荒郊野外停留,不能在城镇、村落或者流民聚集地停留。” 晏寻真以为是北山宫的骏马太过打眼,容易招来别人的垂涎,引来是非,便轻轻颔首:“可。” 贾宥见他果然没领会自己真正的意思,心中叹息。 这位发小从没踏出北山宫一步,不知山下的情况,贾宥却亲自前往过河西各地,对世道之惨那是一清二楚。 如今的天下,苛捐杂税极重,百姓民不聊生,甚至不得不举家自卖为奴,只为找到一条生路。 所以,贾宥担心得根本不是什么豪强打劫。 世家都有几分眼力,看他们的马匹、谈吐、风仪,也知不是寻常人等,不会轻易结仇,甚至还想拉拢、结亲。 他担心得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往风遥极面前一跪,将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递上。 贾宥自己游历的时候,都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 以他心性之坚,尚且不忍如此惨状,想办法通过北山宫和武威贾氏的影响力,照拂他们的生计。 但河西之地,好歹贾宥还管得着。 天下生民多艰,他们却管不了。 所以,贾宥只能想方设法杜绝风遥极和普通百姓打交道的机会,以免节外生枝。 可这样的阻拦,当真有用吗? 贾宥心里也没底。 事实证明,当世间已经千疮百孔的时候,任何的“预设”都没有用。 还没踏出河西,晏寻真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一路疾驰之际,明显是中等田地的地方,却荒草萋萋,无人耕种。 要知道,华国百姓对土地的眷恋极其深沉。 若非无路可走,是断然不会舍弃田地离开的。 可转念一想,晏寻真便已然明白。 田地的主人,要么就是被徭役、兵役,强行征走了。 要么就是为了躲避连绵不绝的苛捐杂税,以及徭役、兵役,选择了逃难。 至于这无主的田地,为何无人开垦,原因也是一样的。 长草的田地,想要有收成,至少需要两三年。 这期间随便一个天灾人祸,都能让一个脆弱的家庭彻底离散。 又岂会有人来开垦? 再然后,他们途径关隘,终于见到了百姓。 晏寻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为了画画,他认真查过非常多的资料,自然也看过民国留下来的那些老照片。 上头的百姓多半比较瘦,也没什么精气神,缩肩驼背,满脸沟壑,都是被生活、岁月摧残的模样。 可现在,他才明白,能被照片记录下来的百姓,都是帝都、魔都这种大城市的居民。 也是那个时代,算是生活水平最好的一批百姓了。 更多的百姓,在乡间,在田地,在山林。 当你看到他们的时候,你甚至会生出一种恍惚的错觉。 这些身材矮小,不着寸缕,浑身黝黑,像仓皇动物一样听见声音就躲起来,或者吓得匍匐跪地的生命,真的是“人”吗? 如果他们真的是人,为何身高只有一米三、四不到? 如果他们真的是人,为什么他们全身上下瘦得只剩皮包骨,唯独肚子大得吓人? 如果他们真的是人……为何上天要让他们降临这样凄惨的人世,过着如此没有尊严的一生? 不止如此,水渠、田埂之间,传来的腐臭味,让晏寻真无法不驻足。 以他出众的目力,轻而易举就能看见一具又具细小的婴孩遗孤。 甚至还有被拆分的骸骨。 那一刻,“生子不举”、“易子而食”,这些只在史书中记载过的文字,就这么清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注1) 此生再难忘记。 晏寻真日渐沉默下去。 贾宥同样没办法保持轻松的神情。 二人到达洛阳后,却并没有选择踏入。 而是探查完黄河的情况后,坐在百里外的山上,望着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竟是晏寻真开口:“我读先祖手书,曾见过一个故事,说是乡间一地主,年关将近,家中贫寒,连过冬的一应吃穿都没钱置办。” “听闻连了宗的公侯府邸素有怜惜贫弱的善举,其岳母便带着年幼的外孙,上门打秋风。” “先寻门下奴才,却发现奴才亦有小丫鬟伺候。” “又见一女,浑身绫罗绸缎、穿金戴银,竟如仙女一般,以为就是太太本人。” “可从太太的视角写去,那不过是个容貌尚可,穿着寻常的丫鬟罢了。” 晏寻真说得这段,自然是红楼梦里,刘姥姥第一次去荣国府的内容。 他也不怕被拆穿,像汉宪帝这样的穿越者,有没有复刻红楼梦,那都是一句话的事情,他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 他只是忽然明白了——在这样巨大的物质差距,以及随之而来的教育差距之下。 别说上位者不会把下位者当人。 下位者自己又真会把自己当“人”吗? 贾宥亦是心中激荡,颇有种郁气不吐不快的感觉:“都说世家出美人,乃是天生贵种所致。” “可若当真如此,那些世家为什么要去贫家寻访美貌女童?” “无非是吃得好,穿得暖,气色过人,又青春年少,便将三分美化作七分。” “若是被生活磋磨,纵有十分容色,也不剩分毫。” “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不外乎弱肉强食罢了。” 他俩之所以都不痛快,是因为他们一路走来,亲眼看见了百姓的流离失所,以及洛阳城中王公贵族们的奢华。 这还是河阴之变后,北魏已经行将末路,却依旧歌舞升平。 百姓没有一件能穿的衣服。 王公贵族们却以“服浣濯之衣”为美德。(注2) 如此巨大的差距,割裂的社会,令晏寻真下意识想到这一段。 更可怕的地方在于,看刘姥姥的见识、谈吐,加上她女婿能和王家连宗,可见她也未必是什么穷苦百姓出身。 指不定祖上几代,就有人做官。 所以哪怕流落乡间,已经成了农妇,却依旧能和豪门沾亲带故,也能给子孙挣来一分前程。 正如刘备、刘秀等人,哪怕穷困潦倒,可见识依旧不凡。 只要将先祖的名号列出来,加上自身的品性、能力,自然有人愿意追随。 可普通百姓们呢? 他们没有一个好祖宗,也没有任何文化基础,目不识丁,只能像小动物一样,靠着本能生存。 甚至连祖祖辈辈开垦的田地,都要舍弃。 连生下来的孩子,都因为养不活,含泪溺死。 “若是北地真能诞生雄主——” 只要TA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风遥极”不去争这个天下,也不是不可以。 晏寻真话音未落,就被贾宥严肃打断:“万万不可有如此心思。” 说到这里,贾宥顿了一顿,才道:“我读先祖手记,说魏武雄才大略,文武兼备,乃是一世人杰。” “可他为了提振军队士气,纵容军中伎乐之风盛行。” “季汉虽将这项制度废除,可到了现在,南北二朝却又纷纷沿用……此乃军纪败坏之由。” “北地风气至此,纵有雄主诞生,又岂能违背军心?” 晏寻真凝望天空:“若非汉武帝好大喜功,设立如此制度——”(注3) 贾宥冷冷道:“后汉和季汉都能将之废除,可见心系天下的君主,与想要夺得天下的君主,还是有区别的。” “百姓为生计所困,不得不让妻女沦为倡优,天子都应该羞愧到无法安睡。” “若是身为君王,却强制征发女性入营……哪怕是盗贼、罪犯的妻女,也足以见这等君王根本不体恤天下百姓。” “汉武末年,明明天下太平,百姓的数量本该剧增,却比起汉武初年,竟然少了一半,难道不是他的过失吗?” ****** 【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 十六年后,洛阳。 贾宥凝视着火红的天空,心中默默地想。 【若是温侯后裔,又怎会说出“若是北地真能诞生雄主”,这等字里行间,都想将皇位出让的悖逆之语?】 所以,他才三番五次试探。 他想要知晓,自己效忠的,是否是这天下未来的君王。 【无人比你更有资格。】 【我认你,不是因为你体内刘氏的血脉,而是你确实心系百姓。】 【我已经受够了南北朝这群蝇营狗苟的虫豸,我想要一个太平盛世,一个由你建立起来的太平盛世!】 所以,不能容忍。 【明明已经打破天命,活着回来,明明已经等到了今天。】 【诸葛高逸,你凭什么认为这是一种错误,竟想要纠正?】 【难道你忘记了,你们诸葛氏身上担着的反噬吗?】 想到这里,贾宥握紧了手中的羽扇。 可他自己身上,也是担着禁术反噬的。 【禁术反噬:知命无忧。】(注4) 【注解:无论“天命”如何运转,无论你是否拥有德才,万物和命运,永远不会影响到你。】 “我本以为,这是好事。” “与其他几家的诅咒相比,我这样的诅咒,简直不值一提。” 可十六年前,他才明白。 不被影响,也代表着—— 无法介入。 作者有话 说 ** 注1:生子不举——就是生了个孩子无法养活,将孩子溺死或者扔掉。 ******* 注2:服浣濯之衣——就是衣服不洗,只穿一次(因为一旦洗了就会掉色),所以达官贵人尤其是皇室,都是一次性做几十箱衣服,穿一套就换一套,旧衣服就销毁掉。 如果某位皇帝或者皇后穿了洗过的衣服,那就是值得被记上史书的美德,需要大大赞扬。 ******* 注3:营妓制度正式确立,目前史料是始于汉武帝时期,然后二次史料就是曹魏,以及后续的晋、南北朝等,逐渐成为惯例。 ******* 注4:这句话也改自贾谊的《鵩鸟赋》 ******* 不确定今天会不会有二更(作者正在写,不知道能否写出来),有也非常晚了!大家可以明天来看(>^ω^ 第 125 章 【微-信=公/众*号--凤=阁/*整-合=书/源*】 三尺雪83 十六年前。 晏寻真和贾宥自洛阳分开,一人向南,一人向北,快马加鞭而去。 先说贾宥这边。 他昼夜兼程来到金陵,却见城外聚满了挑着扁担、推着木车的百姓,不由心中一沉。 金陵封城了。 这可是宫变发生的时候,都不会有的景象。 毕竟,金陵人多,地少,百姓的米面粮油柴,很大程度要基于城外的供给。 还有很多做短工的百姓,为了省钱住在城外,每天披星戴月进城工作。 一旦城门被封,等于城内大部分人,无论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基本生活都要受影响。 就连南陈皇帝,也不一定有这样的威望和权力,能做成这么大的事情。 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 “诸葛高逸啊诸葛高逸,为了抓你,南陈国师可是下血本了!” 贾宥一边在心中感慨,一边还有些不解。 南陈国师不似利欲熏心之辈,为何此番却大动干戈? 另一边,南陈国师的得意弟子陈章,已经带着队伍,搜捕城内所有的药铺,还是一无所获,只得悻悻汇报:“师父,城中并无人抓您列出的几味药材。” 南陈国师轻轻颌首,也不说什么,只道:“你去盯着城外,若有符合描述的人出现,立刻飞鸽传书,通知于我。” 他也不说自己要抓得究竟是谁。 只因他很清楚,一旦说出来,哪怕是自己最忠诚的弟子,都有可能消极怠工。 甚至可能会在明明把人抓到的情况下,仰慕诸葛家的声名,直接把人放了。 陈章不知师父打算,还当这是在抓什么要犯,肃然领命而去。 独留南陈国师在原地,轻声道:“诸葛家——” 一开始,他收到刘灵助传信的时候,还没很当回事。 这位北地方士的大名,南陈国师自然有所耳闻,但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从未打过交道。 所以,南陈国师想当然以为,刘灵助写信给自己,是因为他造了北魏的反,自立为王,怕不敌北魏派兵镇压,试图游说南陈出兵,缓解己方的弱势。 谁料书信打开,竟是刘灵助自爆身份,乃是前代诸葛家主的弟子。 刘灵助在信中宣称,汉武帝当年思念李夫人,广寻天下方士,为李夫人招魂。 便有方士献上能够让魂魄依附的奇石,刻成李夫人的模样放在轻纱帷幕之中。 但见帷帐之中,烛影摇晃,隐约见一身影翩然而至,却又徐徐离去。 这等秘术和奇石,此后一直由汉室保存。 传至季汉的时候,季汉天子就很顺手把这些都赐给了诸葛家。 刘灵助学会了招魂之术,奇石却没有带出。 正因为如此,这位新出炉的“大燕天王”在信中许诺,只要你帮我抓到诸葛偃,我就将这秘术交给你。 当然了,我知道,你不一定相信这些,也未必想用招魂之术,打扰你女儿在九泉之下的安宁。 但现在,你女儿拼死生下来的两个儿子,已经是刺刀见红,水火不容。 无论谁活下来,都一定要杀死另一个,以及TA的子孙后裔。 无论你做了什么抉择,等到了九泉之下,都一定会被自己的女儿责怪吧? 既然如此,为何不招她的魂魄前来,说不定,两个儿子见到母亲,说不定就能化干戈为玉帛呢? 不得不说,刘灵助这一番花言巧语,确实戳中了南陈国师的心事。 虽然南陈国师并不相信刘灵助的为人,可招魂之术,又不止刘灵助有,诸葛家也有。 所以,南陈国师本来的计划,是打算根据刘灵助给的地址,前往诸葛家的隐居地拜会,求他们为自己招魂。 谁知…… 南陈国师摩挲着半股玉钗,眼中第一次出现杀意。 另外半股玉钗,竟然在诸葛家手里。 联想到女儿盛年夭亡,南陈国师实在无法不怀疑。 虽说女子难产而死,本是寻常。 可涉及到“气运”,又是玄之又玄的诸葛家。 再思及这玉钗本是季汉皇后持有,若是诸葛家觉得不配…… 【倘若你们诸葛氏当真清白无辜,为何不站出来面对我,告诉我,我女儿不是被你们咒杀的?】 【你们出来啊!】 【只要你们说一句不是,我就愿意相信!】 “诸葛氏后人,竟避我如蛇蝎——” 南陈国师目光如电:“老夫势必要问个清楚!” 就在金陵上下都惶恐不安的时候,贾宥却已经猜到了诸葛偃会藏在哪里。 就凭诸葛家的心软,哪怕躲避,也不可能会波及百姓。 必定是要寻个又隐蔽,又一时片刻想不到的地方。 故贾宥二话不说,就往乱葬岗奔去,四处搜寻新坟,果见一处坟土松软,二话不说,便折了根树枝,运气开刨。 三下五除二,就将龟息闭气,脸色惨白与死人无异的诸葛偃给挖了出来,然后强制掰开对方的嘴,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救命药给喂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贾宥又临时在乱葬岗,以乱石、树枝和坟土,设置了一个十分狠绝的困人阵法。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早就发现,自己在人群之中实在过于醒目,必定被人盯上。 可他不能舍弃骏马,否则更无法带诸葛偃逃逸。 两害相权之下,只能冒着被发现的代价,强闯乱葬岗了。 “无论多少人追来,探路,都会被困死在这个阵中,又被乱葬岗的怨气所干扰,从而自相残杀。” 贾宥心中毫无对追兵的怜悯,只有冷静地权衡。 “人死得越多,南陈国师能拿到的信息就越少,收到消息的速度也越慢。”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他该带往哪边跑? 理论上来说,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借助骏马之神骏,一路向南,取道蜀中。 可南梁皇室窝囊,不敢阻拦南陈国师。 本代朝真观主,实力又未至大宗师级别,无法对抗南陈国师。 前往北地,去寻宫主? 长江天险,唯独大宗师级别能登萍度水,他们这些人需要坐船,其中有太多变数,更不可取。 “需要将南陈国师调开——” 须臾之间,贾宥就已经想好计策。 所以,一旦发现诸葛偃有转醒的倾向,他立刻狂摇对方:“南陈国师的女儿长什么样子,快说!” 虽然素未谋面,可这种行事作风,这种对他隐隐的敌意和不顺眼…… 诸葛偃苦笑着从怀中拿出一个木人小像,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出手就是这样的不留情,不愧是贾叔纪。” 贾宥见小像是一女子音容,便知诸葛偃早有准备,不由冷笑:“当断不断,才会深受其害。” “你要是一开始就把这玩意拿出来,以乱南陈国师的心神,何至于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诸葛偃苦笑:“因为我……不想……彻底激怒……他。” “南陈国师刘宾……亲缘浅薄……少时体弱多病,父母举家逃难……宁愿带着身强力壮的仆人离去,也不肯多带一个人他。” “最后反倒……反倒是绑了他的人,用命救了他……” “此事成他一生心魔……终究……不得勘破。” 贾宥听罢诸葛偃絮絮叨叨,从中提炼出最关键的信息:“这么说,那个女儿不是他的,是恩人之女?” “此人亲缘浅薄至此,唯有这一点羁绊,长存人间。” 哪怕人已经死了。 可重要的人,即便已经死了,若是知晓她泉下不安,甚至被人所控,对生者而言,也必定会方寸大乱。 确认自己的猜想没错,又拿到了重要情报的贾宥,直接将诸葛偃敲晕,避免这家伙给自己添乱。 另一边,陈章听闻有人秘报,一少年书生,坐骑神骏无比,在城门滞留片刻,便直接前往乱葬岗。 秘密跟随的人,再也没送回来任何情报。 思及师傅可能在捉拿要犯,陈章立刻想到“有人接应”上,连忙赶去,却见前方探路的人结结巴巴回来:“大,大人,前往不要往前走!” “前方有邪术!” “只要踏进一定范围,进去的人就会听不见我们呼喊,然后拿起兵刃,自相残杀!” 陈章大惊失色:“天下竟有如此恐怖的术法!” “究竟是哪路方士所为?” 他一边心惊,一边赶快回去上报国师。 国师立刻前往乱葬岗,才看一眼,亦暗暗心惊。 【如此狠毒的术法,不似诸葛家所为。】 【倒是那刘灵助,煽动尔朱荣制造河阴之变,疑似血祭。】 【莫非老夫中了他的计策?】 【他真正的目标,实际上是诸葛氏后人?】 怀着这样的惊疑,南陈国师顺着骏马留下来的痕迹,追击数十里。 此时,天色已经深沉。 一旁的山林之中,忽闻风声幽咽,似是女子哭泣,江畔隐隐出现一女音容,竟与南陈国师的女儿有七八分相似。 就听女子悲戚哭喊:“既然同为刘氏宗亲,阁下为何苦苦相逼?” 然后,便是桀桀狂笑:“尔非刘氏之女,枉占虚名多年,如今用你生魂来牵制尔的养父,尔该庆幸!” 下一秒,便是风沙漫天,利弩来袭! 南陈国师眼疾手快挡住弩箭,却依旧有两支洞穿他的身体。 “这是!诸葛连弩!” “上面还淬了毒!” “刘灵助,果然是你!” “好狠辣的计策,先借助老夫之力,谋求诸葛后人。” “再招我女儿之魂,用来麻痹我的心神。” “最后又用这等利器,妄图杀人灭口!” “可惜,你低估了大宗师的实力!” 勃然大怒的南陈国师,二话不说,就直接横渡长江。 毫无疑问,他是准备去找刘灵助算账! 却在那一瞬,忽然冷静下来。 “刘灵助不就是担心他的造反不成功吗?” “老夫自当襄助北魏一把!誓要将这匹夫的头颅割下!”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第126章 三尺雪84(营养液2.2万加更) 诸葛偃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 哪怕贾宥救了自己,两人也应该是在躲避南陈国师的追杀,匆忙逃亡,必定狼狈非常,怎么会在疑似民宅一样的地方? “不是民宅。”贾宥就像生了读心术一样,将手中的算筹放下,不带感情地开口,“这是一处盗贼窝,我见他们还算有几分力气,索性占了他们的据点,也好有些苦力,能打打下手。” 至于驯服这些强盗的过程中,究竟要杀多少人,手段又如何酷烈,就不必说了。 反正强盗手中基本都沾有人命,纵然全都杀了,贾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诸葛偃对强盗的生死也不放在心里,他此时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你是否用阴毒术法,误导南陈国师,认为是刘灵助将我劫持而去?” “为了激怒他,甚至暗示,他女儿的魂魄被刘灵助唤来,拘在手里?” 贾宥挑眉:“是又如何?” 诸葛偃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由叹道:“宫主可是与你一道下山?是否前往北边救援思蓉?” 贾宥的神色豁然变了。 ……为何他先前完全没想到这点? 不,不可能。 以他之智,绝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那就只可能是…… 诸葛偃听得贾宥呼吸变化,就知道贾宥终于回过神来,不由扼腕长叹:“这就是我们身上背负反噬的恐怖与莫测之处。” “因为你不受天命困扰,所以当你介入天命的时候,你完全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就像一张信纸,明明上面写着字,可你却根本看不见一样。” “这才是我们世世代代背负的诅咒啊!” 这也是为什么,历代北山宫主,其实挺相信武威贾氏的家主,却不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的原因。 因为无论知晓与否,他们都介入不了,无法帮忙,甚至会适得其反。 那还是少几个人知道为好。 贾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你这说法,我们竟不能去救援宫主了。” 一个最想做的,从来都成不了。 一个不被天命困扰,却也无法介入天命。 面对风遥极的死劫,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诸葛偃的神色,与其说是惆怅,倒不如说是痛苦。 明明他也年纪轻轻,却被这天意折磨得疲惫不堪,神情憔悴至极:“这就是上苍对季汉两次逆天改命的惩罚啊!” “人力有时尽,天命——” 却是这般弄人。 ****** 晏寻真与贾宥分别后,并没有写信联系右护法和吕湘。 他对“天命”还是心存疑虑,不知风遥极的死劫究竟来自何处。 倘若是天降陨石这种级别的灾难,通知的人越多,倒霉的人就越多。 倒不如孤身行路。 路途休息的时候,晏寻真自然会想,吕湘究竟怎么才能拿回赤霄剑? 想也知道,这样的重宝,刘灵助必定会严密守护,甚至有极大概率是贴身携带的。 作为诸葛偃的师兄,刘灵助的实力又必定很强,吕湘未必是他的对手。 正面迎敌,肯定不行。 若是设法潜入…… 还是很难。 因为她的敌人不仅是一个武林高手,还是一个方士。 方士,就代表能掐会算。 这一路上,晏寻真已经见识到贾宥的本事,类似前方路途阻塞,或者出现兵祸之类的问题,他都能“心有所感”,然后提前规避。 刘灵助敢以一国气运为祭,这方面的造诣自然不凡。 碰到这种敌人,你以为自己是“暗中潜入”,实际上很容易撞上他“心血来潮”蹲在那里…… 晏寻真觉得,吕湘和诸葛偃应该挺熟的,知晓方士神鬼莫测,不会采取这么傻的计策。 看来,还是得了解北地具体发生了什么,再想办法。 晏寻真当然能看出来,这一路上,贾宥不怎么希望他和别人接触。 虽然不知具体原因为何,可风遥极的发小,自然不会害他,所以晏寻真也没当一回事,你说不留宿城镇,那就不留宿呗! 现在却不能了。 当然,出于对刘灵助方士身份的顾虑,以及自身天命的预言,晏寻真总觉得主动找别人,不管是打探什么,好像都不大妥当。 一方面,别人不一定说。 另一方面,也感觉像坑人。 于是,他决定——刷脸! 让别人主动来找自己! 对晏寻真来说,“刷脸”从来都不是难事。 风遥极本就风姿俊逸,仪容出众,似神仙中人; 所骑白马更是“赤兔”后裔,神骏不凡。 先前他和贾宥路经一些地方的时候,就有百姓震惊,以为仙人降临,倒头便拜。 如今不过夜晚扎营的时候,稍微靠近一个商队,对方的主家就亲自前来:“在下高隆,乃是渤海王帐下一主簿,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渤海王。 晏寻真回忆了一下天下大势,立刻就想起来,此人极其像地球历史上的北齐奠基人,北齐神武帝高欢。 如今再听见“高”这个姓氏,不由瞬间了然。 难怪北地乱成这个样子,还有商队敢在此行走。 如果晏寻真没记错的话,北魏之后,就是北周和北齐瓜分北朝,高家正是北齐皇族。 这些念头不过须臾,晏寻真已用一种平静到冷漠的态度,回答道:“听闻北地大乱,我叔父一家在此,恐他们出事,特意来寻。” 高隆非但没有动怒,态度反而更加恭敬、客气了:“不知阁下的叔父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高某也算略有几分薄面,或可帮忙找寻。” 晏寻真摇头:“他隐姓埋名,不为人所知。” “谢了。” 高隆碰了个钉子,却也没说什么,反而满面堆笑回到队伍里。 一旁的侍从,也是高隆的亲信,见状终于忍不住,有点为高隆抱屈:“大人可是高王堂弟,待高王……必定——” “哪怕这少年人一见就出身不凡,大人又何至如此低声下气?” 高隆冷笑:“你们啊!见过北魏那些羸弱的王公贵族,如同猪狗一样被丢到河里,就以为天下没有英雄了。” “这少年人一身衣物,还有那宝马,全都是价值连城之物,对他而言却好似瓦砾一般,完全不放在心里。” “问其姓名,虽未回答,却半点不像出身低微之人该有的样子,必定是名门贵胄出身。” “明明急着寻人,却不要我的帮助……难道是觉得我身份太低,不配向他询问?” “还是觉得我们高氏虽为汉人,却与胡人无异,才不愿与我交谈?” 此言一出,侍从更加震怒:“纵然北魏天子,也要给您几分薄面,此人究竟是谁,竟敢如此大胆?” 高隆却摇头:“你们不懂,这少年此时前来,必定与那刘灵助有关。” “这刘灵助委实邪乎,先前与王爷同在秀荣王帐下的时候,就几次三番试图借助秀荣王的手暗害王爷。” “眼见此计不成,竟又换了一计,指着二公子,对大公子说什么,‘汝将来必命陨其子之手’。” “如今王爷不过酒后做戏,令诸子解开麻绳,二公子以刀斩之,拔得头筹,大公子竟冷笑说什么‘昔日韬光养晦,今日一鸣惊人,来日是否便要暗害我这兄长’,吓得二公子连忙跪下。”(注1) “王爷不过上前劝阻,大公子竟负气出走……”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一想到这些事情,高隆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这些一直追随王爷的老人,当然是更偏向大公子的。 二公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大公子都已经在书房为父亲处理政务了。 人都是这样,更熟悉谁,往往就更偏心谁。 何况大公子少年英才,容貌出众,智谋过人,性格张扬。 虽然很多时候显得过于桀骜,行事也颇肆无忌惮,却很对他们的胃口。 与大公子相比,二公子容貌丑陋,性情阴沉,平素沉默寡言,也从不见表现出众,更不与他们这些人结交,自然不被他们所喜。 【不是我说,堂哥,你们两口子,未免也太惯孩子了。】 【哪家公子见着父亲,不是毕恭毕敬,战战兢兢。】 【岂有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的道理?】 高隆一面在心里埋怨,一面却又有些打鼓:【大公子才智外露,不善隐藏;二公子却精于隐忍。】 【宴会上,大公子骂其弟“心机深沉,只为一鸣惊人”,并不算错。】 【那刘灵助的批命……】 这就是方士恶心人的地方了。 哪怕你知道他不怀好意,一开始也未必相信,却架不住后来越看越觉得像真的。 【如今高王欲谋大事,分裂北魏,自立东魏,再改朝换代。】 【紧要关头,大公子却离家出走……这可怎生是好。】 【都怪刘灵助这厮,妖道!】 高隆心中焦急,却不知他们的对话,已经全被晏寻真听了去。 晏寻真越听越觉得,这“高王”就是高欢啊! 那所谓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不就是高澄和高洋吗? 高澄之死,确实疑点众多,很多人都认为是高洋指使他人做的——因为他获益最大,而且干得出来。 刘灵助又想暗害高欢,又挑拨高家兄弟,真的很像穿越者啊! 如果说穿越者必定会带来“死亡”和“灾祸”…… 不,先想一下,如果是穿越者,在熟知历史的情况下,会选择怎么做? 首先必定是要削弱“北齐”。 北齐在几次大败之前,一直都比北周强很多。 如果北齐成功建国,高家父子两代三人,都算是能人,尤其是高澄,算是其中最能征善战者。 只要高澄活着,刘灵助的“大燕天王”就是笑话而已。 “刘灵助是方士,自然不可能是寻常做法。” “若他笃信天命,又一而再,再而三暗害高欢失败,必然会选择‘历史上的死法’来杀人。” 高澄怎么死得来着? 野史上的说法好像是,他因为宠爱自己的公主情妇,为了让对方能够自由往来,所以松懈了府邸的戒备。 结果和幕僚们商量改朝换代的时候,被厨子和同党们冲进来干掉…… 着实有点滑稽。 “但听高隆的语气,此世的‘高澄’才十三四岁——” 晏寻真心中刚闪过一个念头,又忆起这个世界童婚盛行,便不认为这个计策有什么问题了。 刘灵助很可能会这么干。 过于依赖“历史”,是穿越者的通病。 尤其是在想杀一个人,却屡屡杀不掉,认为有“天命加持”的情况下,“剧情杀”绝对是穿越者会选的解法! “等等,莫非吕湘要假扮的,就是公主的侍女,乃至公主,从而借机混入燕宫不成?” 作者有话 说 ** 注1:这是“快刀斩乱麻”的梗——高欢任东魏丞相时,想测试几个儿子的智力,给每个儿子发上一堆乱麻,让他们尽快理清,大儿子一根根慢慢抽,越抽越乱,小儿子将乱麻分成两半然后再分开。只有高洋拿出快刀,几刀砍下去再理出一缕缕短麻来受到高欢的夸奖。 ******* 这里晏寻真想错了,他以为刘灵助是穿越者,实际上不是啦!只是历史中不算知名的人物,所以他不熟。(毕竟不是历史专精嘛,只是泛泛了解) 但这个思路确实是对的。 第127章 三尺雪85 晏寻真正在思索,忽闻远处哭声不绝。 这深更半夜,为何如此多的人在哭泣? 但他并没有随便过去。 只因前些日子,他和贾宥也撞见过这样的情景。 贾宥说,这是匪徒劫道惯用的手段,派几名老弱妇孺在路边哭泣,装作无家可归,骗得好心商队帮忙。 谁料一入村庄,便落入强盗手中,没了性命。 这等情况下,这些以弱示人的老人、孩子、妇女,往往也都是强盗家属。 纵然不是,也已经沦落为伥鬼,并不值得怜惜。 但在内心里,晏寻真又不希望是这种情况。 伴随着哭声越来越近,他刚要有所动作,就瞧见高隆的队伍里,几人飞身上马,举着火把,往哭声出疾驰而去。 待他们已经到了数里之外,距离哭声极近的地方,便听见那边有人呵斥:“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若再进几步,我等就要放箭了!” 这边既然拿着火把,自然怀揣善意,便自报家名:“渤海王帐下,并州刺史高隆之,在此休息。” “敢问前方何人!” 晏寻真:……你不是说自己只是一介主簿吗? 结果都一州刺史了? 还有,你不是说自己叫高隆吗? 感情名字也是假的啊! 但很快,晏寻真就想明白了。 高隆眼光很毒,已经意识到“风遥极”武功颇高,自己这边很难对付,这才故意将全套刺史仪仗收起来。 不仅如此,打招呼的时候,他还故意将自己的职位往低说,却又抬高欢出来压人。 他想表达的就是,你杀我这个小卒不一定有用,却一定会开罪高王。 至于为什么现在喊出来…… 估计是没意识到,“风遥极”的听力这么好,数里之外的声音都能听清吧? 然后,就听见那边派人出来喊:“原是并州刺史高大人!我等乃是青州刺史尉大人门下家臣,正随大人打猎。” ? 你们大半夜打猎? 等等,那么多人哭得这么凄惨…… 你的猎物是什么? 原本打算骑马离开,不参与这种寒暄场合的晏寻真停住了。 就见他重新坐了回去,闭目开始打坐。 果然,没过多久,骑士们带着青州刺史临时写就的拜帖前来,通过字迹确认身份后,高隆之就笑了:“原是尉兄。” 他本欲自己带队前去汇合,可想到一旁的白衣少年未必会跟着他一起过去,如此英雄人物,一旦错过,可就再难遇见了。 故他取出笔墨,写了一封信,递给骑士:“速速交给尉兄。” 尉景本也以为高隆之会过来一道享乐,见骑士去而复返,还有些诧异。 等摊开信一看,就见高隆之在信上写,自己遇见一少年英才,疑似河西名门之后,冷漠矜傲,竟连家门都吝于告知。 若当真是河西名门,能为高王所用,区区宇文氏,乃至大好秦地,岂非手到擒来? 高隆之又写,自己仅仅是高王的堂弟,对高王的诸位女儿并不熟悉。 尉景却是高王的姐夫,妻子乃是高王的亲姐姐,对侄女们都很熟,希望尉景过来一观,不知哪位明珠能打动这位才俊? “高隆之这信——”尉景眉头紧锁,陷入踟蹰。 二人既是亲戚,又是同僚,他很清楚,高隆之本就是名门出身,平素眼高于顶,又生性谨慎,就连高王的封赏都多有推辞。 这样又骄傲,又谨慎的人,却会在信中这么明显表达对一个人的赞美和推崇,甚至字里行间的意思,竟是高王之女,任由对方挑选? “他竟敢明着留下这样的把柄,不怕我拿这封信对妹夫告状?” “难道说,他觉得,就算高王亲眼见了那位少年的人品,也会这般想?” 这可令尉景既好奇,又震惊。 他当场令伺酒的姬人们都退下,自己带着最忠心的护卫们,立刻赶路。 高隆之早已带人等候。 待二人打过照面之后,高隆之以眼神示意晏寻真所在的方向。 尉景怀疑天色太暗,自己看错了,忍不住擦了擦眼睛。 几番确认之后,他才从“世上竟有这般人物”的感慨中回过神来,才低声道:“高兄,你这可给我出了难题。” “高王诸女之中,唯长女、次女为正妻所出。” “长女姿容绝艳,性情却……次女倒是贞静贤淑,可样貌……” 但这两位,都是要去做皇后,好让高王能以皇帝老丈人身份改朝换代的啊! 虽说当了公主之后,不是不能改嫁。 可就算现在出嫁,尉景都觉得美中不足,有点委屈了这位少年。 何况是改嫁? 说到最后,尉景已经完全明白了高隆之的感受,发自内心感慨:“我今日总算知道,帝尧为何要将娥皇、女英二女,同嫁帝舜。” “这样的英雄人物,若是不能当自己的女婿,当真是死了都没法闭上眼睛啊!” 他甚至现在有种想把自己女儿许配给对方的冲动。 哪怕为妾也无妨。 毕竟,乱世之中,再高贵的女人,命运都不由自主。 曾经他见都见不着,听见他是狱卒都会大惊小怪,觉得又丑又脏的王妃、郡主们,现在就有好几个在他的后院,为了讨他欢心绞尽脑汁。 正因为体会过这样天与地的处境,尉景压根不看重那些虚名。 他就看实际。 但这少年对高隆之这等出身,尚且冷漠以对。 自己出身更低…… 尉景顿时有些自惭形秽,便拉着高隆之,低声道:“走,一起。” 高隆之也正有此意,二人便联袂上前,态度竟不自觉比对待北魏天子还要恭敬,令左右都很吃惊。 就见尉景态度极其谦恭:“鄙人青州刺史尉景,正于前方游猎,盼阁下能前往一观。” 高隆之亦道:“尉兄曾为冀州刺史,镇守邺城,或许知晓阁下堂叔一家所在。” 他说这话,也是很巧妙的。 晏寻真这时候出现在北地,又一路要往北去,明显和刘灵助造反有关。 而刘灵助定都就是邺城。 所以,高隆之觉得,眼前这少年就算不买自己的面子,也必定会买尉景的面子。 果然,就见晏寻真轻轻颌首。 高、尉二人大喜过望,还想在酒席上继续套对方的家世,却不知,对方“答应”的理由,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 等他们回到尉景的游猎驻地,就见数千衣衫褴褛的百姓,被强制驱赶在营地一旁,瑟瑟发抖。 晏寻真勒马驻足。 高隆之一看,心道不好。 这幅场景,实在太容易让人想歪了。 南北二朝的权贵,都有以人为猎的习惯。 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但很明显,有些人还是介意的。 万一这少年也看不过眼,对他们有了恶感…… 故高隆之连忙解释:“尉兄并无狩猎活人之恶习,这些民夫皆为尉兄治下百姓,前来陪同他游猎。” 尉景确实没拿人打猎,说起话来更是脸不红心不跳:“我这一路行来,路上动物听闻动静,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便需要人前往深山之中,驱赶一些动物出来,供我游猎。” 晏寻真懂了。 等于眼前这家伙,明明是个菜鸡,又怂,不敢去深山,却又很喜欢打猎。 所以要让百姓们先进去,引诱出豺狼虎豹熊这些猛兽,然后把它们消耗到筋疲力尽,再捡猎物,一次炫耀自己的“武功”。 这完全是拿人命在开玩笑。 上千手无寸铁的百姓,前去驱赶野兽,一次下来,能活多少人? 能留一半吗? 至于军中伎乐…… 明明内心已经冰封,晏寻真却已经不忍再看,只是冷漠开口:“听闻河阴之变后,尔朱氏把持北魏朝政,贪腐成风,苛待百姓。” “唯独高氏治下,对百姓秋毫无犯,寄宿民居,甚至不拿百姓一瓶酒。” “如今高氏满门显贵,便要重蹈尔朱氏覆辙吗?” 尉景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心道果然还是少年人,这么天真。 “我等先前对百姓秋毫无犯,恰恰是当时处于弱势,为了和尔朱氏作比,要让人心归附高氏。” “如今大势既成,又为何要苦了自己?” “难道兄弟们提着脑袋,为高王出生入死,竟连享乐都不能够吗?” 高隆之心道尉兄,你说得太直白了,会招人厌恶的! 由于晏寻真的目光先是停留在百姓身上,又停留在伎乐身上,他见晏寻真气度高华,断定他不喜欢这种军中寻欢作乐之事,便立刻出声解释道:“将领们在前线拼杀,为得不就是金钱、权势和女人吗?” “若是对自家亲戚,还有忠心耿耿的臣子,都因为一些小事而责罚,岂非让武将们离心,去投靠宇文氏;士子们寒心,去投靠陈氏?”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高王也有自己的难处啊!” 小事。 晏寻真讽刺地想。 在他们看来,为了自己开心,一场打猎死几百个百姓,也是小事。 也对。 和帝王将相,改朝换代,这些天大的事情相比,区区几百个百姓的死,确实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叔纪,你说得对。 不顾及百姓的人,就算他能装一时,也装不了一世。 被这样的人坐上皇位,天下百姓只会更苦不堪言。 “何必绞尽脑汁,措辞狡辩?” “渤海王之所以纵容你们对百姓的横征暴敛,百般压榨,不过是因为他断定,此乃非常时期,宁可失了民心,也不可失了军心。” “失了民心,日后还能争取。” “失了军心,现在就必输无疑。” 晏寻真冷冷道。 “可只要怀着这种思想,君王永远能给自己找到一万个理由,不去顾及百姓。” 话音落,剑光起! 作者有话 说 ** 高欢自己不是一个非常贪财的人,甚至还会关心民生。 但他靠六镇之兵发家,为了笼络这批人,所以不断包庇六镇勋贵,纵容他们横行不法,导致北齐历朝,六镇勋贵们永远享有极高特权,行事肆无忌惮,与中原士人的矛盾日益加深,两方内讧,彼此陷害、攻讦,埋下亡国的导火索。 第128章 三尺雪86 两颗头颅滚滚落地的时候,全场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刺史大人对你礼遇备至,你却这般恩将仇报!” 晏寻真无视这等色厉内荏的话语,平静道:“念在尔等并非首恶,此刻携高、尉二人尸首退去,还可免除一死。” “告诉渤海王,杀人者,北山宫,风遥极。” “北、北山宫,风……” “你是温侯后裔!” 霎时间,原本还有一腔血气的随从们,全都面面相觑。 涉及三国的评书、说书,一向是坊间最热门的议题。 这些兵士们也曾在茶楼酒肆,听过赵云七进七出,关羽千里走单骑,张飞断然一喝的故事。 自然少不了温侯一人镇守虎牢关,独斗十八路诸侯的精彩桥段。 勇冠三军,冠绝当世,令天下群英失色。 更不提后来季汉建立,温侯率军征战千里,大破西域诸国,诸胡臣服,四海来拜。 那是梦中才有的太平盛世。 这样的高门贵胄,这样的气度举止,加上这样的出手理由,竟令这些不知何为“道义”的恶仆们,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不知是谁第一个将手中兵器丢下,朝着晏寻真深深跪拜,连叩了三个头。 再然后,这些本来不可一世的恶仆们,这才恭敬上前,将高隆之和尉景的遗体收敛,整理队伍离去。 就在他们整理的过程中,晏寻真的目光落到衣衫褴褛的百姓们,以及缩成一团的姬人们身上。 放任他们自己离开? 不行。 晏寻真再怎么怜惜百姓,也知道人性不可控,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更是行走的财产。 若是自己就这么放他们走掉,这些可怜的姑娘难保不被百姓顺手掳去,也不知道要遭遇何等惨事。 晏寻真知晓,这些百姓是想跟着自己走的。 可他此行要往更危险的地方去,带不了他们。 晏寻真沉吟片刻,竟翻身下马,从随行的袋子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一位高氏随从:“望诸位能将百姓和姬人们平安带回去。” “此乃谢礼。” 晏寻真知道,这些人必定会听从。 一方面,两位刺史死了,又都是渤海王的亲戚,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若不找个背锅的,根本交不了差。 “风遥极”虽然能背,可鞭长莫及,这些人自然会将目光投向更弱势的姬人和百姓。 另一方面,就是此世的门第之见,实在太过严重。 便如高、尉等人,纵然已经显贵至极,对出身依旧耿耿于怀。 强势的时候还好,一旦弱势,就不自觉会对高门子弟放低身段。 随从们就更是如此。 “风遥极”出身如此显赫,却愿意折节下交。 哪怕仅仅是“谢礼”,是“托付”,也足以令这些人一时感动,在情感和利益的双重驱使下,达成他的嘱咐。 晏寻真也笃定,渤海王不会因此责怪这些百姓。 因为自己方才那番话,必定会被这些人学给渤海王听,对方一听自己的理念和态度,便知自己不喜伤害百姓。 会不会因此改变另说,可至少这些人,渤海王不会让别人动他们。 否则以后若真有结盟机会,风遥极问起昔日百姓,渤海王交不出人来。 再问,哦,被自己的亲人泄愤打死了。 合作谈崩,这可怎生是好? 【高隆之刚才有句话,其实并没有说错。】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但“利益”二字,也要看如何用,以及,是否愿意为百姓用。】 所以,晏寻真特意将玉佩递给了高隆之的护卫。 就是先前对他轻慢态度很不忿的那个。 正因为此人受不了晏寻真对高隆之的怠慢,并且溢于言表,可见此人性情也颇为热烈。 一般来说,这种人比较容易被打动。 结果不出晏寻真所料。 瞧见这位素来冷漠的白衣少年特意下马、赠玉,竟是为了此事,原先听过“携民渡江”之类的故事,不知为何涌入随从的脑海。 作为边镇长大,几乎不通汉俗的鲜卑人,随从本对刘备这等软弱的举动非常嗤之以鼻,此刻心头却涌起莫名的情绪,张口却又自惭形秽。 瞧见晏寻真骑马欲走,随从鼓起勇气开口:“刘灵助自立为‘大燕天王’后,曾大肆搜罗过十四到十七的少男少女!” 晏寻真停住了。 就听见随从又道:“虽然外界都说,刘灵助贪财好色,一称帝就开始大肆扩充后宫。” “可刺史曾说,刘灵助看似喜好女色,实则心机深沉,且对男色不感兴趣,本不该有如此行为。” “如此大费周章,像是……像是在找什么人!” 晏寻真立刻询问:“你可知这些被抓走的少男少女,所在何处?” 随从摇了摇头,求助望向左右。 左右全都摇头。 这时,忽然有百姓开口:“我知道!” “那边的大官要邺城北边建一个行宫,大量征发民夫,可去的人没有回来的,还成天有怪人进进出出!” “我就是为了逃避徭役,才跑出来的!” 晏寻真颔首,抱拳:“感谢各位告知,来日折返,必有重谢!” ****** 邺城。 刘灵助轻捻胡须,望着手中看似平平无奇的赤霄剑,喃喃自语:“此剑自晦多年,近日却隐有震动。” “按理说,这是刘氏下一任天子就在近处的意思。” “可我已经将幽燕的刘氏族人全都抓捕一空,逐一试过,并未有任何人能激发赤霄剑的反应。” 是的,刘灵助压根就不认为,季汉有什么正统继承人。 他以己度人,觉得汉幽帝绝对不会让胶东王继承皇位,也根本不会认那些刘氏宗亲。 所以,下一任刘氏帝王,应该是能者得之。 吕氏、诸葛氏、姜氏等家族,等了那么久,并不是为了等某个特定的人,而是“符合资质”的刘氏帝王,便能得到他们的效忠。 农夫也行,卖草鞋的也行。 他刘灵助自然也行。 “根据我测算的天命,北魏一旦覆灭,北方必定诞生两位雄主,一胡一汉,都曾效力于尔朱荣麾下。” “最终一个吞并另一个,令江山一统。” “宇文氏乃是鲜卑族人,我无法顶替。” “也只有高氏的天命,我能顶一顶。” “再说了,下一个王朝,诸葛家主已经开天眼窥探过,依旧是汉人的江山,依旧是万国来朝,气象恢弘。” “可见高氏必定胜过宇文氏,我的抉择不会有错。” “如此说来,高澹被我设计诱来之后,赤霄剑就一直是这个反应……” “高氏没有族谱……可赤霄剑这反应……莫非他们家先祖,真是刘氏哪位宗亲不成?” 刘灵助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听得属下急急来报:“天王陛下,北山宫主现身北地!路遇高隆之和尉景,拔剑斩之!” “渤海王那边,目前没有反应。” 听见这个消息,刘灵助顿时大笑起来:“好!好!真是解了我心腹大患!” 他先前在诸葛家学艺的时候,就已经听闻,北山宫主夫妇年过四十才得一子,爱若珍宝,却命格有异。 前代诸葛家主,正是为了替此子改命,泄露天机,才生生折了寿元,没几年就过世了,方给了他对诸葛偃动手的契机。 刘灵助先前还不解,究竟怎样的异数,才会搞到这种程度。 现在他明白了。 “此子必定像那温侯吕布,秀荣王尔朱荣一样,都是杀星入命的绝世凶人。” “也唯有此等凶人,能够逆天改命,杀死本来有气运护体之人。” 当年他就是这样,利用尔朱荣对皇位的野望,将本来还能支撑几十年的北魏,一口气葬送。 唯一的误差,就是算错了天象,竟以为当日是荧惑守心,导致仪式没能彻底完成。 “那高隆之、尉景,作为渤海王的亲戚,本都该高官厚禄,尊荣一生,子孙后代亦富贵绵延。” “如今被他这么一杀,高氏气运自被削弱,而那风遥极强行改命,自当受到反噬。” “难怪我隐隐听说传言,北山宫主未满三十,不得入世。” “想来是怕少年热血,杀了不该杀之人,担了不该担的反噬。” “这是在自取灭亡啊!” 刘灵助狂喜之下,也浮现一个念头:“莫非赤霄剑近日震动,竟是为我而鸣?” “那风遥极杀了未来的北齐重臣,导致北齐气运不稳,刚好令我的大燕能取代原本的北齐?” 若真是如此…… 那就试着再杀高澹小儿一次。 倘若此子能被弑杀,岂不是天命又朝自己倾斜? 想到这里,刘灵助停住了,旋即快步走到门边,问等候在门口的侍从:“那些少年人还是不肯招,谁是吕氏后人?” 随从惶恐:“虽然饿了好几天,可他们还是都装作不知道……” “您也吩咐过,不能用刑……” 刘灵助冷笑:“看来,朕还是对他们太好了。” “立刻带人前去,就说,既然他们之中没有吕氏后人,那就没用了。” “从最近的开始,逐一杀了!” 他就不信,这个样子,吕氏后人还不肯站出来! 随从立刻领命。 而在行宫的一间屋子里,扮作男儿,躲在最角落,始终不说话的吕湘,看见凶神恶煞的护卫们提刀而来,心道“来了”的同时,心中却想起诸葛偃说过的话。 【我这师兄,平生最自负的,便是卜算之数。】 【他只相信自己卜出来的结果。】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算”出来好了。 是你费尽心机,要找藏在北地的吕氏后人,甚至以这些人的性命来威胁我主动现身。 这等情况下,我为了自保,也为了救人,最终站出来,必定不会引来你的怀疑!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继续努力还债!) 第129章 三尺雪87(营养液2.3万加更) 刘灵助打量着面前的吕湘。 虽做男子装束,俨然少年模样,可卸下面部伪装,确实仙姿玉貌,缥缈之中,又带着一股难掩的忧愁。 确实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这位吕氏女虽被带了过来,却只是冷冷睨着他,并不肯自报家谱,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如此情状,令刘灵助有些不快:“你用这样嚣张的眼神看着朕,难道就不怕自己的人头落地吗?” 吕湘轻蔑道:“像你这样僭越称帝的野心家,苦心孤诣找我出来,不就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正统吗?” 刘灵助心中一哂,暗道,果然吕氏女先前东躲西藏,以及现在的满身胆气,都是因刘吕联姻而起。 因为自信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收入宫中,所以底气十足。 但被吕家留在并州老家,又因为灾难隐姓埋名的,本就不是什么嫡系主支,而是旁系。 我刘灵助既然要娶,肯定也是娶北山宫主之女,又区区吝你一旁支之女? 再说了,你这样子,看着就不像知道我与诸葛家的纠葛。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故他满面堆笑,态度反而温和:“贤侄女莫要敌意如此之深,寡人僭越称帝,实属不得已。” “只因天命无常,竟要让我汉室江山,落入胡人手里。” “若非为了汉室大计,我又怎会设计让北魏大乱?” “鲜卑人为尊的国家,也敢自称北朝正统?” 这话说得在理,吕湘虽然还有防备,态度却已经好了很多:“既然如此,阁下用这种手段逼我出来,又是为何?” 刘灵助叹道:“只因天命无常,下一任北地雄主,竟出自高氏,便是如今的北魏渤海王。” “渤海王虽为汉人,可长久居于边镇,习俗已与鲜卑人无异。” “他麾下将领,也多为鲜卑人,一朝得势,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却一直被他包庇、纵容。” “若是被他夺得了天下,这天下究竟是汉人的,还是胡人的,还很难说啊!” 吕湘听懂了,不由冷笑:“行了,不必说这些漂亮话——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爽快!”刘灵助也不含糊,“渤海王便如那曹操一样,命中不得为帝,未来真正的北地天子,乃是他的嫡长子高澹。” “此人目前就在我这里‘做客’。” “若他能不知不觉死去——” “高氏便再无人可用!” 当然,刘灵助心里想得却是,真正称帝的,乃是渤海王的次子。 这才是刘灵助当年挑拨高澹,希望他能把弟弟宰了的原因。 高澹小儿,不过为人做嫁衣。 但此人是高家众人之中才能最卓越者,几次御驾亲征都大胜而归,不可小视。 吕氏旁支女,杀真正的天子肯定不够格。 就杀高澹来试试吧! 刚好剪除一位劲敌。 吕湘明白这就是要自己用“美人计”的意思,也不含糊,指着刘灵助的佩剑:“无凭无据可坐不了数,若你想让我如此牺牲,那好,我要这把佩剑。” 刘灵助心中惊疑:“为何?” 吕湘挑眉:“怎么?区区一把灰扑扑的佩剑?你都不肯出让?” 刘灵助冷静下来,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吕氏女的逻辑。 她确实愿意去为了汉家杀未来的“胡人天子”——前提要刘灵助说的话是真的。 如何测试此话的真假? 自然是索取心爱之物。 刘灵助浑身珠光宝气,唯独赤霄剑因自晦之故,平平无奇,与他身上的所有装饰都格格不入。 吕氏女见状,必定认为,这宝剑是他重要之物,譬如父母留下来的等等。 出言索要,理所应当。 这令刘灵助有些骑虎难下。 拒绝说要换一把?肯定不行,人家又不傻,绝对就要这一把。 干脆不杀高澹? 没等刘灵助决定,侍从急急来报:“陛下,不好了,北魏秀荣王带着三千轻骑,星夜转战,已往邺城而来!” 刘灵助瞳孔骤缩:“怎么可能?” 尔朱须摩一直留守洛阳,不是为了防备南陈国师吗? 一旦她率军开拔,南陈偷袭,北魏就彻底完了。 若非南陈国师压制,导致尔朱须摩根本离不开洛阳,高氏也不敢自称渤海王,独揽北地大权,早就被尔朱须摩拿刀砍了。 此番尔朱须摩竟然带军前来……莫非竟与南陈国师达成合作? 等等,那岂不是说,南陈国师也可能前来? 刘灵助几乎立刻就想到自己邀请南陈国师抓诸葛偃一事。 他对诸葛氏的戒备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当即就想到一定是诸葛偃做了什么,才会让局面变成这样。 【难道这就是天命吗?】 【风遥极刚杀了高隆之和尉景,让天命稍微往我这边倾斜一些,立刻就被天命用其他方式给填补上?】 【既然如此,我需做两手准备。】 【要么彻底逆转天命,要么给自己留条后路。】 【尔朱须摩……】 顷刻之间,刘灵助已经做了决定。 就见他取下赤霄剑,装作不算在意的样子,交给吕湘,并抬高声音:“来人啊!送吕小姐去梳妆打扮!” 又在人走之后,低声吩咐左右:“全程给我看住她,哪怕人死了,重要的东西,也一个都不许少,统统拿回来!” “明白吗?” ****** 吕湘当然意识到自己全程在被监视。 正因为如此,她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带着赤霄剑逃跑,反而安静等着侍女为她梳妆,心中想着刘灵助方才说过的话语。 高氏为天子。 吕湘不怀疑这句话的准确信。 前代诸葛家主对自己这位大弟子早有评价,称其“虽心术不正,却天纵奇才”。 这种人观测到的天命,自然不会有错。 只不过,这种一等一的聪明人,一旦对天命的解读方式出错,就容易南辕北辙。 【有些奇怪。】吕湘心想,【刘灵助一开始明显不想将赤霄剑交给我,现在却轻易给予——】 搞得她差点怀疑这把剑是假的,却又觉得应该不会。 诸葛偃告诉过她,刘灵助生性多疑,必会将赤霄剑随身携带,睡觉都不放下,唯恐被旁人夺去。 可…… 【他都要面对尔朱须摩这位顶级强人了,居然还愿意将赤霄给我。】 【莫非“天命”在他这里的重要性,甚至胜过自身性命?】 【杀高澹的迫切性,甚至高过赤霄可能丢失的风险?】 【为什么?】 【等等!】 顷刻之间,吕湘就想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猜测—— 本代北山宫主风遥极,不会因为诸葛偃的多嘴,竟然下山来救她了吧! 是了,一定是这样! “天子”,尤其是季汉天子,才是那个和天命捆绑最深的人。 唯有风遥极引出什么事情,又涉及到天命,才能让刘灵助深信不疑。 想到这里,饶是吕湘,也有点心急了,心中暗骂北山宫左右护法、众多弟子,还有贾宥,简直一群废物! 难道你们不会以死相逼,拦住自己的君主? 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升起。 【高氏天命,莫非和北山宫主的死劫是一个时间?】 只有旧的天子死去,新的天子才会诞生。 霎时间,吕湘就明白,自己的死劫应在哪里了。 【刘灵助让我杀高澹,必定是因为他自己不敢杀,怕被天命反噬。】 【而我……】 【必杀高澹。】 纵然很可能被反噬身死; 纵然刘灵助很可能在关键信息上骗了她。 她也必须一试。 哪怕她现在无名无分,不一定能杀得了帝王,那也没关系。 吕湘望向了赤霄剑。 历代刘氏列祖列宗,请你们保佑自己的子孙,并将力量借给我,令我能够杀死这位天命之人。 吕湘宁愿沦为孤魂野鬼,永世不得安宁,也要确保北山宫主再造汉室。 想到这里,吕湘握住了赤霄剑。 侍女们十分惊慌:“吕小姐?” 吕湘只是微笑:“高澹身为渤海王之子,见惯了或柔弱、或明艳的美人。” “但那些美人最多持扇执鞭,岂有执剑者?” ****** 殷怀梦百无聊赖地拿着玉杯,听着帐下歌舞,颇有几分意兴阑珊的味道。 他从未想过,自己将《他化自在之术》的目标选为北齐皇帝高澹之后,竟会遇到时空错乱,时光倒流。 自己竟重回十六年前,还成了高澹。 只不过,这位渤海王嫡长子,如今正是大燕天王刘灵助的座上宾。 或者说,人质。 当然了,这么说也不完全是。 因为高澹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离家出走”。 只是父子唱了一出双簧罢了。 渤海王想要改朝换代,绕不开尔朱须摩。 如果这位秀荣王发了狠,心一横,非要把渤海王干掉,没有大宗师坐镇的高氏,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正因为如此,渤海王才驱长子秘密前来与刘灵助会面,试图寻找削弱乃至刺杀尔朱须摩之法。 但对知晓后续过程的殷怀梦来说,他总觉得吧,刘灵助其实不怂尔朱须摩。 他其实更想杀高澹。 “难道十六年前,本是高澹的死期?” “系统送我过来,是让我替高澹度过此劫?” “还是说——” 他想到了诸葛偃温和却决绝的态度,以及百晓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坚决不肯离开的反应。 “这个世界的诸葛家,能够做到逆转时空?” “哪怕是仙侠体系,也很难做到这一点吧?” “除非……” “这本就是天命的一环。” 是的,殷怀梦在思考一件事。 他究竟是真的回到十六年前,成为了高澹。 还是这一切种种,不过是诸葛偃构筑出来的一个梦境? 系统将他送到这里,又为了什么呢? 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过来,小声说:“大公子,大燕天王说,要赠予您一份厚礼。” 见殷怀梦还是百无聊赖的样子,对方神神秘秘地说:“吕氏有一支留在并州老家,又因为战乱迁往邺城。” “吕氏女生得花容月貌,年方十六,还未婚配。” 殷怀梦立刻来了精神。 主线剧情! 毋庸置疑的主线剧情,开始了! 作者有话 说 ** 抱歉,一直写了改改了写,拖到这么晚。 第130章 三尺雪88 瞧见殷怀梦态度稍微变了一些,一旁盯着他的左右不自觉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本来对这位渤海王的大公子还有所轻视,心道渤海王不过边镇一流民,因为相貌出众,撞了大运,并被名门贵女相中,屈身下嫁,方能创下一番基业。 但穷小子就是穷小子,没见过什么世面。 手下的人也是一样,乍一富贵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开始拼命敛财了。 再说了,此子不过十三四,传出的才名,很难说不是众人为了吹捧渤海王,便过分夸赞他的儿子。 什么十岁就能开始帮父亲处理政务,难道他高氏祖坟真能冒两次青烟,出两代人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倒是那些贪花好色,风流多情的传闻,才是最可信的。 谁料这几日见“高澹”虽懒得攻读诗书,也不愿练武。 可饮酒作乐,却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对待琼浆玉露,各式美人,更是只看她们歌舞,偶尔还品评一下优劣,不见半点对美色的垂涎,纯粹打发时间而已。 众人不由高看了几分。 他们却不知,燕宫的美人、姬人,都是地主家掳来的孩子,或者世家供上的歌姬。 古代的生产力摆在那里,哪怕有武侠位面的产量加成,却也不像现代物质爆炸,顿顿肉蛋奶。 更不要提化妆品、医美,以及滤镜等等。 这些美人又不会武功,没有神奇的内功、真气加成,殷怀梦自然不会觉得面前的美人们能好看到哪里去。 何况他也没有拿别人的苦难来娱乐的意思。 之所以把这些姬人们留下来,除了保持人设之外,最大的原因在于——对刘灵助来说,这些姬人的作用就是陪酒、助兴。 如果不来这里给他跳舞,那就要去陪别的将领了。 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救一时是一时。 所以他不但将这些妹子全都留了下来,甚至还仗着高澹的人设,以“你们燕宫美女就这数量和素质”为理由,又要了一堆过来。 所以,吕湘一进大殿,就先被满场的莺莺燕燕晃花了眼。 可一扫她们气色,竟都还算不错,全无战战兢兢,或者强颜欢笑之态。 再看坐上的红衣少年,容貌妖异,光彩摄人,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不由心中一沉。 【难怪是未来天子。】 【风流多情,怕只是掩护,冷酷精明,方是本质。】 【这样的人物,竟会因为一时负气,离家出走,被刘灵助所擒?】 吕湘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立刻意识到了刘灵助的弱点。 倘若刘灵助有三分看人的眼光,就应该清楚,高澹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且区区美人计,根本不足以刺杀成功。 偏偏他只知道“高澹难对付”,却还是寄希望于自己的美人计…… 【高逸说得没错,刘灵助对自己的卜算之术太过自负。】 【这是他最大的优势,却也成了他最大的弱势。】 刘灵助对人、对事的判断,都是“算”出来的。 而不是“看”出来的。 【所以,他才会将赤霄剑给我,并只是派人盯着我,好随时拿回赤霄剑。】 若是换做吕湘,就算丢了性命,也绝不会让赤霄剑离身。 所以,吕湘很快得出结论。 【刘灵助不擅长处理临时突变!】 只要将一连串的事情,压得他没有喘息的时间,不给他进行卜算,乃至窥探天命的机会,他就根本反应不过来! 意识到这一点后,吕湘立刻明白该怎么逃跑了。 就见她非但没有端起酒杯的意思,反倒将宝剑举起,眼角眉梢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不知大公子可有兴致,让我上前,展示此剑?” 众人:…… 你这不是荆轲刺秦王的套路吗?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谁会中招啊! 刘灵助派来的人刚想打圆场,忽听得殷怀梦笑了起来:“有趣。” 随后,竟环视左右:“诸位退下吧!” “究竟是什么好剑,本公子想要慢慢欣赏。” 得,您也是真不怕死。 众人本就得了刘灵助吩咐,让他们彼此厮杀,见状自然识趣退下——却守在门边,防止他们逃跑。 就见吕湘毫不客气坐到了殷怀梦身边,眸光闪动:“公子与我想得很不一样。” 殷怀梦亦笑道:“阁下亦然。” 而他心里想得却是,这胆识、这气魄,是十六年后洛阳的那位北周太后没错了。 这倒奇了。 无论十六年前,还是十六年后。 无论直播中,还是如今近距离观看,他都没瞧出对方脸上有丝毫易容、整容的痕迹。 本轮副本之中,竟有这样的神奇法子,能让一个人从骨相都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别问,问就是好奇,想要。 吕湘也意识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并不是在看一位美女,而是和看瓷器、玉器差不多,心中杀意更甚。 高澹此人,既不被家世所制,也不为女色所迷,身在敌营依旧气定神闲,确实是了不得的英雄人物。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要杀。 就见吕湘微笑道:“公子可知,自己已是俎上之肉?” 殷怀梦懒懒倚在榻上,似笑非笑:“吕小姐此番前来,莫不是想要送高某一条生路?” 吕湘作为吕氏下一任的家主,消息自然极其灵通。 她早就听闻,渤海王极其疼爱这个嫡长子,理应不会让高澹亲涉险境,与虎谋皮。 高澹此番前来,应是主动请缨,自然不可能不存私心,必定有他自己的缘由。 故她轻描淡写地提起了“高澹”最为在意的话题:“听闻刘灵助曾有批命,称公子必定亡于亲弟之手?” 殷怀梦顿了一顿,然后笑了起来:“命数之事,岂能当真?” 是吗? 吕湘心中冷笑,暗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种人,一旦听见“谁必将杀死自己”,必定是不惜一切代价,要先把人找出来杀掉的。 但这个预言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杀人者乃是高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哪怕他的父母偏爱他远胜过弟弟,却也没到能坐视一个儿子杀死一个儿子的程度。 “若我说,我有办法,让阁下的心腹大患,悄无声息消失呢?” 吕湘轻声细语:“保证不会有人知晓,乃是阁下所为。” “哦?”殷怀梦挑了挑眉,“舍弟要是一出事,全天下都会怀疑到我头上。” “吕小姐竟有这般神通,能更改人心不成?” 吕湘轻笑:“阁下可曾听闻南陈那位皇叔?” “若他意外遇见了令弟,将之杀死呢?” 殷怀梦目光闪动:“吕小姐竟有如此神通……” 吕湘含笑:“多行不义必自毙罢了!” 按理说,诸葛偃的隐居之地被南陈国师发现后,诸葛偃本该立刻换地方才是。 但他留在金陵不走,甚至和南陈国师周旋,导致被击伤,就是因为他发现了南陈皇叔身上未完成的天蚕蛊。 虽在发现南陈国师身上的另外半股玉钗后,诸葛偃就已经知晓,他们是预言中的那一代人,天蚕蛊必定出世。 可未完成的天蚕蛊,竟能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便代表炼制天蚕蛊的宿主,很可能已经怀孕。 孩子以母体为养分,孩子体内的天蚕蛊以母亲体内的天蚕蛊为养分,才会形成“不完全但有作用”的天蚕蛊。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诸葛偃便已经明白,负责保管天蚕蛊的苗寨之中,到底发生了何等惨事。 他自当催动咒术,令对方偿命。 这也是诸葛偃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并一直躲南陈国师的原因。 他总不能说——你女儿的死,虽然和我们诸葛家没关系;可你第二个外孙的命,我诸葛偃一定要收走吧? 吕湘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知道,因为贾宥在金陵搞得那一出,加上诸葛偃先前的所作所为。 导致南陈国师前脚以为“女儿魂魄被刘灵助捏在手里”,后脚就听见“不好了,皇叔忽然晕过去了”。 然后怎么检查,都没办法查出问题。 这时候的南陈国师,已经对“刘灵助这厮,居然敢对我女儿和外孙下手”这件事深信不疑,便直接给秀荣王尔朱须摩写信,愿意协助对方,瓜分北地。 至于具体划分,大概就是——你先收幽燕,再收秦地;我只要淮南。 不仅如此,南陈的水师已经向淮南进发。 南陈国师本人,更是千里迢迢,亲自来了幽燕,要和尔朱须摩联手,活捉刘灵助! 这些事,吕湘都不知道。 殷怀梦却在金陵听了不少八卦,心道——难怪金陵的传言,都说吕氏女给先帝下毒,南陈国师才一怒之下,将吕氏女给抓了,从而引起北山宫主出手相救。 如今看来,怕不是中毒,而是中咒。 只是碍于皇室威严,不可对外流传? 殷怀梦想到这里,含笑道:“不知吕小姐……想要怎么个合作法?” 吕湘凝视殷怀梦,片刻之后,淡淡道:“我们位于邺城北边的行宫之中,行宫疑似祭坛,尚未建立完毕,木料堆叠,也多在北方。” 这也是很正常的。 古人认为北方是“水”,木料怕着火,自然会放在“水”位。 殷怀梦却已经听懂了对方的意思:“若是北风呼啸——” “三个时辰后,风向转北。”吕湘忽道。 这是诸葛偃算出她死劫的时候,特意开天眼,额外看到提到的时间和信息。 虽说当时的诸葛偃并不知道这些究竟代表什么,却还是如实在信中告诉了吕湘。 吕湘却在被抓到行宫,观察清楚方向和格局之后,就隐隐有所预感,诸葛偃说得可能是自己逃离的关键。 当然也可能是奔赴死亡的门槛。 殷怀梦笑了:“那就让我们放一把火,让这不知用来做什么的祭坛,统统烧了吧!” 与此同时。 星夜兼程的南陈国师,已经来到邺城。 他与尔朱须摩本来商议,一人正面叫阵,一人背后围堵,防止那刘灵助跑了。 却无意中听见旁人闲谈:“吕氏之女——” “并州旧部。” “北山宫主……” “美人计。” 意识到北地这几日又发生自己不知晓的事情,南陈国师立刻抓了这几人,三言两语之间,就逼问出大概。 “刘灵助抓了吕氏旁支之女?让对方对高澹使用美人计?” “北山宫主还特意来寻?” “吕氏与诸葛氏,关系亦十分莫逆,曾数次联姻,乃是通家之好……” 电光火石之间,南陈国师心中便已冒出一个念头:“若这吕氏女性情刚烈,我作为刘氏宗亲,自然不能让她被高澹作践。” “不如救她一救。” “届时,或可凭借这份救命之恩,请北山宫主从中说和,务必要让那诸葛偃亲自来见我,与我说个分明。” 可当他绕到行宫,见殷怀梦和吕湘相谈甚欢。 “高澹”手下的人,更是已经秘密前往北边的柴房,开始泼油,俨然要放火烧行宫的模样。 更远处的山林里,还有北山宫的高手潜伏,伺机救人。 如此情况,南陈国师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北山宫、吕氏女,还有高澹,竟然合谋打算火烧行宫! 若是风再大一些,这火烧到邺城…… “尔等小小年纪,心性竟然如此狠辣!” “当真辱没祖先声誉!” 南陈国师本就已经不喜,又听闻殷怀梦和吕湘谈起“南陈皇叔”之事,更是心头犹如火烧。 好啊,原来我外孙的昏迷,竟也有你们的一份功劳! 什么都别说了! 待老夫擒了刘灵助,便来捉拿尔等!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实在没办法双更了QAQ明天一定双更! 第131章 三尺雪89 晏寻真本是星夜兼程,赶往邺城。 按理来说,会比南陈国师快上许多。 可他越是接近邺城,便越是头晕目眩,某种莫名的力量在体内激荡,扭曲至极的念头冲刷着脑海。 若非生来无法感知到情绪,怕是早已被折磨成疯人。 这样剧烈的症状,莫说救援,就连站立都很难,令他不得不寻了个僻静山林,打坐调息数日,勉强算是熟悉了身体的异样。 也正是经过这几日的调息,晏寻真发现,这些莫名的力量,便如无处不在的病毒,弥漫在北地的空气、水源等各处地方,再渗透进他的体内。 越是往北,压迫就越是严重。 【我早该想到的。】 【赤霄剑才被取出来几年,黄河之中就已经酝酿着吕湘都觉得恐怖的变化。】 【伏赤符已经被取出来了十几年,按照诸葛偃的说法,尔朱须摩本就该是死婴,全因伏赤符之故,才得以平安降生。】 【北地失去此宝如此多年,又岂会没有影响?】 如此想来,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比其他地方显得更加血腥、弑杀、残忍、癫狂。 除了人性本身的恶之外,是否也有被死国之气无形侵蚀的缘故? 但在这恐怖的入侵之中,又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激荡。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满心欢喜,雀跃无比,等待他的到来。 甚至在如此远的地方,就已经开始共鸣。 晏寻真忍住体内气息的暴乱,强行打坐调息,咽下都已经到喉间的鲜血,拿起了放到一边的配剑。 不能再拖了。 他得快点过去。 万一就是因为这几日的耽搁,导致吕湘有个闪失,晏寻真拿什么脸面去见风遥极? 晏寻真却不知道,远方等待自己的,正是【帝道之剑——赤霄】。 伴随着他又一次的快马加鞭,距离邺城越来越近,赤霄剑隐隐开始震动,令吕湘心头一跳。 【自古以来,都有神剑择主之事。】 【赤霄剑距离高澹如此之近,这份共鸣,究竟是因为此剑真欲认高澹为主,还是北山宫主近在咫尺?】 吕湘当然希望是第二种答案。 可理智告诉她,哪怕神剑有灵,也不可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进行感应,极有概率是第一种可能! 所以,她不能用赤霄剑杀高澹! 就在这时,忽闻马蹄之声,犹如雷鸣。 邺城上空,更是传来尔朱须摩的呼喝:“逆贼刘灵助,给我滚出来!” 抬头一见,这位北魏秀荣王,竟凌空跃至邺城王宫上方,气势凛然。 吕湘心中一沉,忽见殷怀梦脸色一变:“不好!” “大宗师出现,刘灵助断无逃生余地,唯一的契机便是他留下的术法。” “却为何不见异动?” 说到这里,殷怀梦一扫“高澹”的风流态度,一边往前走,一边呼哨——这就是示意高氏的暗卫开始行动,点火的意思! 而就在那一瞬,吕湘拔下头上的金簪,指尖一扣,机关生效,尖端处已经泛起幽蓝的光芒,直直刺入殷怀梦的心脏! 那一瞬,高氏的暗卫先是错愕,然后立刻冲了上来! 刘灵助原本安排的人没预料到这一幕,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不能让吕氏女逃了,就也冲上来。 这时,等候已久的北山宫右护法等人,亦及时赶到。 霎时间,场面乱作一团! 可也就在北风吹气,火势熊熊的那一刻,冲天的黑气弥漫。 就见刘灵助呕出一口血:“竟敢破坏我的祭坛——不,等等,这是什么?” “北地的龙气,何时竟成了这大凶大恶的模样?” 尔朱须摩亦不自觉按住头,只觉莫名的力量冲撞自己意识,一些从未有印象的画面浮现脑海…… 汹涌的黄河水,铺天盖地的血光和呼喊,还有—— 将自己扔下河水的父亲。 “刘灵助!你又在使什么邪术!” 剧痛和模糊的意识,令尔朱须摩更加狂躁,直直朝刘灵助冲杀而去:“逆贼,看我斩杀你的头颅!” 而就在另一边,南陈国师亦发现了不对之处。 他在短暂的震怒之后,意识到高澹和吕湘火烧行宫的计划,其实不算有问题。 虽然不知刘灵助贼子在做什么,可南陈国师俯瞰望去,这行宫搞得和祭坛相差无几,烧了才是最好的。 二人的狠辣之处,在于为了彻底烧了祭坛,根本不顾及是否火势会烧到邺城,将半座城池给毁了。 是以,南陈国师守在了邺城王宫和城外行宫之间。 于情,刘灵助若要遁逃,必定会前往行宫,开坛做法,此处是他的必经之地。 于理,若是火势当真过来,南陈国师可真气外放,令火势转移,使邺城不必陷入滔滔火海之中。 可正因为如此近的距离,让他亲眼看见行宫之上,黑气弥漫。 更有无数人鬼哭狼嚎奔出来,甚至不乏武林高手:“大公子、大公子、大公子他——” 南陈国师见状不妙,逆向而行,就见原本倒在地上的高澹,被无边黑气笼罩,竟似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 而他的背部,插着一根金簪。 明显是被人从背后偷袭! 【吕氏、诸葛氏!】 南陈国师浑然没意识到,自己竟也在被黑气入侵,导致气血不稳,情绪甚至失控。 这一刻,他目如鹰凖,很快通过脚印的痕迹,找到了吕湘逃逸的方向—— 追赶而去! ****** 我果然赌对了。 殷怀梦心想。 他当然猜出了吕湘,或者说,严思蓉的杀意。 但他却在想另一个问题。 高澹是怎么成为大宗师的? 要知道,洛阳之变的时候,高澹亲口说过两句话。 【这洛阳城中,究竟是朕,是他,还是那已经贵为北周太后的严氏女拥有天子气,一见便知。】 【只要当年接触“钥匙”的三人齐聚,又有足够多的异人,原本暂停的仪式,就能被重新续上。】 高澹这两句话,完全没把尔朱须摩算在内。 他甚至还以为严思蓉是第四位大宗师。 由此可见,高澹并不知道尔朱须摩和刘灵助之间的事情,他认为的“钥匙”,有且只有赤霄剑。 但方才所见所闻都表明,严思蓉根本不会让他碰到赤霄剑。 除非—— 用赤霄杀他。 再说了,十六年后的天下三大宗师。 南陈国师用天蚕蛊续命,分不清是活人还是死人。 尔朱须摩早就是仪式的祭品,又被刘灵助藏匿,同样分不清是活人还是死人。 高澹难道就能幸免? 结合种种信息,殷怀梦决定赌一把! 所以,他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严思蓉,就是为了让严思蓉用赤霄剑杀他! 他赌这一次,就算他真的“被杀”,也绝不会死! 而他,赌对了!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 “不是被赤霄剑所杀,竟也拥有如此力量——” “我明白了,因为高澹确实具备天子气!” 很简单的道理,就算渤海王不称帝,高澹生前距离皇位就只差一步之遥,被其亲弟弟害死。 可就算他亲弟弟登基,为了展示自己的“无辜”,必定会追封高澹为帝! 生前无法登基。 死后却必然为帝。 刘灵助为了窃取天命,所准备的祭坛,却恰恰应和了“天命”! 倘若殷怀梦知晓,地球历史上的北齐,正是定都邺城。 而“高澄”被封为“齐王”,处理政务的地方,又恰恰是城北。 最终,他也是被代表“火”的厨子所杀,然后被其弟高洋追封为皇帝,便会明白,刘灵助窥探到的天命,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位于邺城之北的王侯,必将成为北地的天子。 但谁也没说,火是怎样的火,北又是哪里的北。 以及“天命”昭示的,究竟是生前的皇帝,还是死后的皇帝! 等等,不对! 殷怀梦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高澹为什么会说南陈国师有天子气? 他说北周太后严思蓉,殷怀梦都能理解,因为赤霄剑确实在严思蓉手里,她又已经执掌了一国朝政。 可国师的名分始终差一层,不是皇帝,也不是皇后、太后。 哪怕南陈大权真在他手上,他也没有夺取的意思。 “还差最后一点信息——” “我必须跟过去!” 意识到这一点后,殷怀梦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从容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面对惊恐的众人,他把玩着那根夺取他性命的金簪,略带玩味地笑了:“真是个有毒的美人呢!” “好生有趣!” 说罢,已如红色的凤凰,飞掠而去! 另一边,尔朱须摩也瞧见此番动静,不由拎着刘灵助的头颅,深思起来:“南陈国师掳了吕氏女走,高家小儿又追了过去,后者的武功亦是突飞猛进——” 她本来也想过,是否要追。 可不知为何,内心有种隐秘的声音提醒,还是邺城重要。 故她回到军中,冷冷道:“进城之后,立刻清点邺城金银珠宝、各式工匠,以及识文断字之人的名单。” “将他们统统带往洛阳。” 高氏小儿一旦成了大宗师,北地就没那么容易收服。 好不容易打下的邺城,也未必不会丢。 如此,自然要做两手准备。 若能守住,自然最好。 若是守不住,将财物和人才通通带走,只给他们留下一座空城,自己退守洛阳和晋地,也能保住北魏平安。 而在另一边,晏寻真还未赶到,却已经发现重伤的右护法,不由纵身下马! 右护法见他来了,也顾不上许多:“宫主!南陈国师抓了吕小姐,正往南边赶去!” ! 绝对不能让南陈国师带吕湘回到金陵! 季汉先祖留下来的手记写过,伏赤符需要激活,赤霄剑不遇明主便会自晦,二者相遇,不一定会有事。 但赤霄剑一旦碰到传国玉玺,必定会激发难以想象的变故! 晏寻真短暂为右护法等人疗伤后,立刻纵身上马,追赶而去。 他不知南陈国师究竟会走哪段路,可他知道,南陈国师会在哪个地方渡河! 故他星夜兼程,终在渡口,将对方拦下!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第132章 三尺雪90(营养液2.4万加更) 陈章站在船上,焦急不安地等待恩师。 瞧见南陈国师平安归来,他先是松了一口气,又在看见对方手中拎着的少女时,错愕不已。 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对方如此虚弱的神态,想来是被南陈国师以“分筋错骨”之类的手法拷问过。 可恩师一向自持身份,怎会对一少女下此狠手? 陈章还为来得及问,便见南陈国师忽然回头,不知在看什么。 片刻之后,就见他将手中少女放下,对陈章说:“此乃吕氏之女,将她看好,不准逃跑,更不准人欺辱她。” 陈章心中愕然,暗道恩师不是说过,自己一来就即刻开船吗? 为何忽然变卦? 他不敢多问,刚要扛起少女,忽觉脊背发凉,竟是动弹不得。 然后就听南陈国师冷哼一声,无形的暖风扫过陈章周围,方才消弭了那难以形容的寒意:“堂堂北山宫主,便是这样以势凌人吗?” 陈章猛地抬头,就见一白衣少年犹如踏月而来,冯虚御风,竟是凌空立于水面。 就见少年望向国师,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堂堂南陈国师,不也趁着邺城大乱,伤我北山宫护法,伤我叔父之女吗?” 南陈国师怒极反笑:“老夫还没计较尔等做了什么,阁下倒是送上门来!” “诸葛偃疑似咒杀我女,又联合吕氏女对我外孙下毒,吕氏女还在邺城行宫纵火,且以淬毒金簪暗杀高澹。” “这便是季汉名门之后的作风吗?” 晏寻真当然不会因为南陈国师区区三言两语就怀疑自己人。 别的不说,诸葛偃会恶意咒杀他人,便是无稽之谈。 要说这事是贾宥干得还有可能。 但南陈国师的女儿死得时候,贾宥才多大? 晏寻真深知这世上众人,都是“只照别人,不照自己”。 他相信自己对诸葛偃品行的判断。 就凭诸葛偃这种宁愿自己出事,都不肯旁人为了救自己的个性,若是真惹得他出手咒杀,那该是做了多伤害天理的事情啊! 所以,他十分平静地回答:“令爱之死,必与高逸无关。” “至于阁下的外孙——”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虽然晏寻真并不知晓,南陈国师的外孙,那位南陈皇叔究竟做了什么。 但这个时代的皇子王孙,品行良好的,百不存一。 就算晏寻真开地图炮攻击,基本也不会有误伤。 南陈国师瞳孔骤缩,果然想到天蚕蛊一事。 以他的见识,自然清楚,天蚕蛊这种级别的宝物,就算在苗寨也是一等一的重宝,不会轻易给予。 再联想到外孙媳妇一些不同寻常的反应,以及外孙提到这件事的不自然…… 只怕是美男计,欺骗了人家苗人的感情。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也曾对外孙说过,你既然拿了人家的宝物,至少应该封对方做个侧妃。 并将整个苗寨带出来,给予高官厚禄,予以补偿。 但听闻苗寨大长老之女已死,大长老盛怒之下,将刚出生的外孙女夺回,并且连着击杀南陈多名将领,显然已经结下血海深仇,无法化解。 南陈国师也不好说什么。 如今听得北山宫主此语,莫非其中还有更伤天害理之事? 一时间,南陈国师竟也无法义正言辞。 晏寻真深知,南陈国师此时可能是一时情感激愤,可这并不意味着他缓过来之后,会愿意交人。 因为他背后系着南陈。 将吕湘扣在手里,对南陈的好处,远远比把人放了多。 故晏寻真打压下南陈国师的气焰后,极其自然地提出了决斗请求:“阁下虽为一国宗师,我亦是一派之主。” “阁下所掳的,又是吕氏族人。” “还望阁下解开她的穴位,给她一叶扁舟,让她离去。” 言下之意,就是,我俩决斗吧! 若是我技不如人,亡于你手,你上前继续追杀,我没有意见。 可你若是不接,或者只想遁逃,那对不起了。 只要我今天在这里,你的船就别想开。 至于会不会拖到尔朱须摩来捡便宜,又或者其他什么变故,那可就不好说了。 南陈国师不是傻瓜,自然看懂了这等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知道,若是用吕氏女的性命威胁面前这位少年,对方确实有可能退去。 但接下来,南陈要迎接的,很可能就是一直不曾出世的北山宫与北魏,或者其他国家联手,派出他们纵横河西的铁骑,前来攻打南陈了。 思及此处,南陈国师不由扼腕叹息:“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拥有大好前程,何必如此决绝?” 对方状态明显瞧着不好,不知究竟是日夜兼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所致,实力本就只能发挥出七八成。 又只有十六七岁。 自己却已年过花甲,占尽了便宜。 难道自己手上,竟要染上如此优秀的年轻人的性命吗? 晏寻真却恍若未闻,只是拔剑:“请——” 南陈国师长叹一声,解除了吕湘的昏睡穴。 吕湘醒来,警惕环顾四周,却在望见晏寻真的时候,先是一怔,旋即心中一酸,明明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见陈章给她放了一条小船,粗声粗气地说:“去吧!” 吕湘撑着身体,跳入小船,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将赤霄剑递给晏寻真:“此剑乃是先祖所留,为身份信物。” “如今——物归原主。” 由于赤霄剑看着平平无奇,加上晏寻真和吕湘的生疏表现得太明显,确实像是没有见过的样子,众人就没多想,以为那可能是吕布的佩剑之类。 然后就见晏寻真并没有直接拿起赤霄剑,反而凝视着吕湘,平静道:“邺城建筑,多为木制,屋顶乃是茅草。” 吕湘低头:“抱歉。” 晏寻真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有些事情,不只有结果,还有对错。” “无论北地衍生出怎样的祸患,你的行为又造成了哪些影响,一应罪责,皆是我之过。” 是我没有及时赶到之过。 也我身为你们的君主,却没有约束你们的行为,告诉你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事情又能做到哪一步的过错。 吕湘猛地抬头,就见晏寻真已经拿起了赤霄剑! 下一刻,无形的气劲,将她的船只推远! “北山宫,风遥极,请国师赐教!” ****** 殷怀梦赶到渡口的时候,就见港口众人全都不断跪倒磕头,还有人痴呆凝视,仿佛见到了神仙。 再见河岸积水诸多,又有剑气纵横,留下深深沟壑,便知此战之烈。 “为了避免无辜死伤,他们的方向应该是……” 殷怀梦这几日早已将体内真气运转自如,二话不说,凌空向更远处跃去!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却见江水如沸,巨浪滔天,仿若巨兽于水下交战,搅动江面。 铺天盖地的气浪,竟令远处的山谷也疾风狂卷,千叶飞扬,如夜叉掠林,叶尖破空,声势惊人。 随后,又有乌云集于天穹,但见密云压顶,竟令天色骤暗。 殷怀梦顿觉情况不对,正要往前。 顷刻之间,竟是电闪雷鸣,天地同震。 但见雷光如天神怒吼,照见江上波纹。 远山岩石时有坠落之响,似被巨力击碎,石块滚落声在夜静中远播。山间古木因力波摇曳,枝折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殷怀梦忽然发现,“高澹”被洞穿的胸口之中,出现了一条白白胖胖的可爱蛊虫。 天蚕蛊! 为何? 竟能从“梦还京”的身体,跟来“高澹”的身体? 难道自己用得竟不是“高澹”的身体,而是玩家身体,目前仅仅是幻觉? 偏偏就在此时,系统强制的选项开启:【玩家殷怀梦,您身上的天蚕蛊,有且仅能使一人续命。】 【请在六十秒之内做出抉择。】 下一刻,殷怀梦就看见浑身鲜血,倚着江边垂柳的风遥极! 电光火石之间,殷怀梦已经明白,系统要他做的,究竟是什么角色。 天蚕蛊只有一条,只能使用一次。 你是救十六年前的风遥极。 还是救十六年后的风遥极? 毫无疑问,这个决定,将直接影响这个副本是否能够通关! 不需要太多犹豫,殷怀梦就已经做了决定——救十六年前的风遥极。 虽然不知这是否是真实的历史,可万一是的话,若自己不救对方,整个副本都可能崩掉! 至于十六年后的团灭危机…… 船到桥头自然直,再想办法。 若能这时弄到风遥极的口信,十六年后取信于对方,让对方留下遗言,季汉臣子们未必不会遵从。 怀着这样的想法,殷怀梦使用真气,略略易容了一番,又故意切做女子的嗓音,略带几分苗疆口音,低声道:“可是北山宫主?” “请不要抵抗我的靠近,我身怀天蚕蛊,可以救你!” 无形气劲抵抗,果然消失。 殷怀梦刚刚靠近,却被“风遥极”抓住右手,气息虽弱,语气却斩钉截铁:“去救南陈国师。” 霎时间,殷怀梦睁大了眼睛,呼吸都有几分急促。 为何——为何他没有想到? 数量不对! 数量根本不对! 天蚕蛊统共只有两条。 先帝用了一条。 南陈国师用了一条。 那他身上这条呢? 大长老明明说了,“梦还京”身上这条,乃是他外孙女所蕴。 也说了,他们当年被屠杀一大半人,却依旧逃跑了。 却从来没说,针对苗寨的第二次屠杀,南陈对天蚕蛊的抢夺成功了! 殷怀梦心中激荡,便听见风遥极一字一句,重逾千斤:“我还有要事去做,此去不知何时能归来。” “北地群雄,不似体恤百姓之人。” “若南陈国师身死,北朝一统南朝,苍生必将陷入浩劫。” 殷怀梦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明白了。” 他没有说什么“你伤得很重,若没有天蚕蛊,必死无疑”之类的傻话。 也没问对方有什么把握能活下来。 因为殷怀梦已经看了出来,风遥极想做什么。 这个伤重到已经无法视物的男人,打算将赤霄剑还回去。 还到黄河里。 濒死之躯,天子血裔,恰好适合以身做祭,归还神剑,开启定陵。 以阻止更恐怖的灾难发生。 正因为如此,风遥极才需要用天蚕蛊去续南陈国师的命。 唯有南北互相牵制,彼此对峙,百姓才能勉强有喘息之机! “我不相信,上天会让你这样的人死去。”殷怀梦心想。 那就答应吧! 就在他点头的那一瞬,属于“殷怀梦”,却在他成为“高澹”后被悉数封印的技能,全部解锁! 殷怀梦望着系统面板,讽刺地笑了一下,用最快的速度,到达苗疆。 “高澹”的绝世武功,让他轻易就捕捉到了南陈皇叔与苗寨叛徒的交易。 下一秒,数不尽的傀儡丝,已经刺入苗寨叛徒的体内。 殷怀梦站在树冠之上,望着远处的林海,心中复杂难言。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苗寨会被屠戮大半,所有成年人都死去,只有大长老带着一群孩子幸存。 叛徒献上天蚕蛊,延续南陈国师的性命,却又莫名其妙消失,投奔北齐皇帝高澹。 难怪“梦还京”不能和南陈国师碰面。 难怪“梦还京”下意识不愿前往洛阳。 “原来,我就是高澹,高澹就是我。” 面对这样诡异的时空混乱,殷怀梦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甚至带了几分轻松和调侃:“我对人类可没有半点兴趣,怎么演高澹的风流花心?” 系统居然回复:【本游戏不会在此事上为难玩家。】 【些许人设偏差,玩家纵然不愿执行,也不会受到惩罚,自有系统帮忙掩盖、伪装、处理。】 【玩家亦不用等待十六年,半个时辰之后,副本便会开启。】 “是吗?” 十六年时光,当真不过弹指一瞬。 但见殷怀梦红衣猎猎,望向金陵。 片刻之后,竟不自觉笑了起来。 “虽然高澹的资质、身份、容貌,都比‘梦还京’更合我意。” “可比起多一具化身,能死在那人剑下,难道不是更令人期待的事情?” 作者有话 说 ** 咳咳咳,终于解谜! 所谓的“北齐皇帝睡女玩家”,咳咳……难道我能一开始就说,其实是“系统帮忙掩饰”+“大骗子借机给一部分他选中的玩家中傀儡丝”吗? 第133章 三尺雪91 晏寻真与南陈国师交手超过十招之后,心头就本能浮现一个念头——此人不是我的对手。 这并非精心计算得出的判断,仅仅是某种直觉。 就像大自然的生态链,强弱之间,自有分野。 事实也确实如此。 南陈国师内力惊人,腾挪推倒之间,化开晏寻真的剑势。 却在长久之后,未免力有未逮。 正因为如此,南陈国师本想硬抗晏寻真一剑,以毕生内力震碎晏寻真五脏六腑,却不料错判了双方高下。 但在最后关头,晏寻真剑尖偏离了半寸,没有立刻夺走南陈国师的性命。 然后,剑锋便被南陈国师的内力震碎。 国师的拂尘也掉落江中。 南陈国师也知晓这是对手的敬意,令他能残存一口气,回去交代遗言,安排后世,便撑着最后一股精纯内力,跨江而去。 晏寻真则下意识拔出了赤霄剑。 这是他成为“风遥极”后的习惯,若无长剑在手,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先前为表对国师敬意,也不愿仗着神兵利器害人,晏寻真只是将赤霄剑负于身后,只用自己的佩剑来战斗。 如今佩剑既毁,加上赤霄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背在身上的时候,就一直在不断震动,甚至有沉闷的鸣叫声。 晏寻真一是习惯,二是顺便探查情况,便将赤霄拔起。 谁知那一刻,赤霄泛出清光,竟划破了晏寻真的掌心。 鲜血顺着剑鞘,蔓延至剑尖,又低落在河水之中。 霎时间,难以形容的画面,浮现于晏寻真眼前。 洛阳城外,滔滔黄河之水,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掀起,混杂着混浊的泥沙,形成又像海啸,又像泥石流的天灾。 而在这黄沙、泥浆与河水的混合之中,又有无数冤魂的面孔,若隐若现,竟让河中、城外、天上,乃至整个世界,遍布不可名状的黑气! 笼罩天地的雾气,没有这般狰狞; 疯狂呼啸的沙尘,恐怖不及万一。 极致的怨。 极致的憎。 凭什么我们都已经死了,你们还能活着! 死者对生者的恨意,不需要任何掩饰。 哪怕你们过得同样不好,可只要你们还能呼吸,还能存活于这片天地,就已经是最最刺眼的事情! 也就在那一瞬,晏寻真遭遇到某种剧烈的冲击,眼睛骤然失明,甚至流下血泪。 不仅如此,原本压抑于体内,就像被什么封印住的莫名力量,伴随着他本身的受伤,以及这一轮的冲击,席卷了全身。 【天子既为天下支柱,自当聚纳天下之气。】 【五方至宝,若失其三,阵法便无以维系。】 不知是谁的叹息,于耳畔悠悠响起。 偏偏就在这时,晏寻真感应到前方有人到来,赤霄剑却没有生出任何敌意,反倒以清越共鸣欢欣。 那一刻,晏寻真就已经明白,为何南陈国师在自己反唇相讥的时候,忽然词穷。 寻常伤天害理之事,诸葛偃可能会为了“命数”强行忍耐。 涉及天蚕蛊,便不可能等闲视之。 伏赤符被取出;赤霄剑已现世;天蚕蛊又近在咫尺。 五方至宝,已经失去其三。 所以,自己才能短暂预见未来,见到以黄河为中心,最终要遍布整个天下的浩劫。 【和熹太后年间,水灾、蝗灾、旱灾、冰雹、地震连年。】 【洛阳饥荒,人尽相食。】 【惨烈程度,竟令异族以为汉人死绝,从而南下入侵。】 这还是已经度过的劫难,又有和熹太后这样的明主执掌,尚且如此触目惊心。 若是由南北朝这批虫豸来处理—— 霎时间,晏寻真就已经清楚,“风遥极”,或者说,自己的死劫落在何处。 可他的心情竟是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还有空想:【我以前为了做游戏,看过很多正史野史,民俗传说。】 【其中就不乏“生人桩”的典故。】 【说是修桥铺路,都会坏了风水,难免有什么邪祟之事,便要用活人的性命去填,以镇邪祟。】 他当时还想,活人若被活祭,必定是怨气冲天。 这是以邪镇邪啊! 一代代下来,只会邪异得没边。 搁着养蛊呢! 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方法只是方法,只看由谁来用,怎么用。】 故那位手持天蚕蛊的苗女离开后,晏寻真压下混乱的真元,强行稳住饱受冲击,甚至已经开始被莫名力量污染的经络和五脏六腑,压根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损伤,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洛阳。 这时,他双目已经恢复视力,却还是无可避免蒙上了一层难以形容的血色。 血色的河水,血色的苍穹。 血光之下,是无尽的黑气,以及千百年来,死者的怨气。 【这就是吕湘看见的场景。】 【因为我身上的变故,我只要一来就能看见。】 【而对吕湘来说,她必定碰上了什么特殊的时间……】 【这也代表着,它们在上浮,在靠近,甚至会在特殊情况下,直接显现!】 晏寻真将赤霄剑横在面前,就像对着此剑许愿,又像对同袍的叮咛。 “我虽不知,昔日幽帝究竟如何将你镇于此地,保住了黄河二百年太平。” “但天下之人,论气运鼎盛,莫过天子。” “若以天子为活柱,至少也能保十余年太平。” “若你有灵,便去定陵,寻找幽帝,让他兑现昔日的豪言,吸纳八方死气,再保天下二百年太平。” “若你不够有灵——” 晏寻真以指化刃,撕开自己的胸口,任由心头血流淌。 黄河底下的冤魂,就像碰到硫酸一样,避之不及。 黑气竟然散去了不少。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更深的怨毒,以及更猛烈的憎恨。 【天子——】 【汉室天子——】 【天子之血,哈哈哈哈哈!】 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而平静:“若多年之后,我承载太多死气,出现问题,你便将我诛杀。” “然后,镇河重任,便交给你了!” 说罢,便向漩涡的最深处投去! ****** 他听见了雷声。 不,那不是雷声,而是水声浩大,犹如闷雷滚滚。 就像……他小时候,和父母去看过的大潮。 【晏先生,是这样的。】 【您提到的这家公司,我们也有所了解,他们的流氓行为在业界非常出名,将免费的图搜罗过来,然后去申请版权,以后所有使用这些图的作者都需要向他们付费,这就是他们的商业逻辑。 非常多的创作者想要状告他们,但都不成功。 因为他们的法务团队十分强大,甚至我可以明确告诉您,他们营收的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版权诉讼胜利。】 晏寻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还很年轻。 【你的意思是,我免费发布在网上,分享自己生活的小条漫和头像,被他们拿去用。】 【我的母亲被他们授权给不良网站,P成猫女郎、兔女郎,搔首弄姿;我的父亲被魔改、变性……这些亵渎死者的行为,我竟没有办法申诉?】 律师叹道:【我很理解您失去父母后,又发现自己的作品被如此侵权,这确实很让人生气,但那家公司——】 【这么说吧,想和他们打官司,不是打不过。】 【但绝大部分人是根本没有这种时间、精力、财力,去和他们耗的。】 【因为他们确实是业界最顶尖的公司,而且背景非常硬,所以举止也很蛮横。】 【他们甚至有可能会反过来控告您,甚至在业界封杀您。】 晏寻真没有说话。 哪怕时隔这么久,他依旧能清晰回想起来,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从小生活优渥,没有为钱财发过半点愁的少年,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夺去父母之后,却还要面对流氓公司对他们的二次亵渎。 去找律师想要讨个公道,给出的理由竟然是——您的钱不够。 哪怕您父母确实给您留下了不菲的财产,在一线城市有好几套房产,还有几十万的现金。 可想要与这种级别的公司打官司,是根本不可能够的。 【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事情就是这样——】 【当然,您的外貌条件是我平生仅见的出色,如果您愿意踏入娱乐圈,必定会成为耀眼的明星。】 【届时,靠着人脉、粉丝和名声……】 【我不当明星。】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年轻、冷漠,却透着无与伦比的决绝。 【被聚光灯笼罩的人,自然也被聚光灯所困。】 【成为明星或许会拥有海量的财富,可受累于名声,身不由己,反而无法实现我想要的目标。】 【何况,我也不打算依靠别人的力量,通过无聊的斡旋、同阶层的协商、自罚三杯的一笑泯恩仇,来解决这件事。】 【他们必须得到惩罚。】 律师苦笑:【这也太难了,想让这样的大公司被惩罚,必须是给他们的公司造成了海量损失,并且舆论闹得很大才行。】 【光靠知识产权……恐怕不大够。】 【国人不大注重这方面,远不如明星的绯闻和八卦。】 晏寻真却很平静:【那就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了。】 【如果能让这样的大公司狠狠栽一个大跟头,你立刻就能成为国内王牌律师之一了吧?】 【难道你不想借助这场官司,名扬天下?】 【至于钱的问题。】 【我来解决。】 时光一闪,又仿佛到了数年以后。 年少时憧憬的游戏制作人已两鬓斑白,却登门拜访,盛情相邀,且发出疑问:“晏老师为什么只给氪金手游画画呢?” 晏寻真笑了一下,说:“因为他们给的钱多。” 所有人都当他这句话是在开玩笑,没有多问,只是说:“我们知道晏老师的档期很赶,没办法做全套人设。” “这样吧,只要一个,一个核心人设就行。” 制作人说到高兴处,调侃了一句:“最好能找着晏老师本人画,方便我们的建模老师来制作。” “省得玩家们天天吐槽,原画照骗,奔现失恋。” 照着我本人画…… 我想画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或者说,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想拥有超凡力量。】 【若遇到天下不平,一剑杀之。】 【不必违逆自己的本心,改变自己的道路,并且在关键的事情上,只能依靠旁人的力量,等待那么久。】 【虽说最终,我还是成功了。】 【可在这条路上,我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响起:【那你后悔吗?】 【从不。】晏寻真斩钉截铁。 但很快,他又补上一句:【哪怕时光倒流,我依旧会选择同样的道路。】 【可如果是不同的世界,拥有别的解法——】 【那我希望,只靠自己。】 也就在那一瞬,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没有穿越,这是【心跳游戏】,他是晏寻真,也是风遥极! 晏寻真会选择将一部分的希望,交托到别人手里。 可作为他理想中的“自己”,风遥极绝不会有如此怯懦之举! 【特殊能力之二,解锁!】 【特殊能力:光明琉璃!】 作者有话 说 ** 134章,出于剧情考量,挪到更接近135章发布的1月21日18点。 第134章 三尺雪92 【两汉之际,方术盛行。】 【便有胡教西来,以为异域法术。】 【佛教、祆教、摩尼教等,于中原大地,交相辉映。】 【然百姓崇佛,尚道,拜火。】 【只为于乱世之中,渴求神佛庇佑,平息诸毒,诸苦,诸死。】 【令世间乾坤朗朗,清净无垢,得大光明。】 【奈何人世轮回,苦集灭道,见思十惑,诸般纷扰。】(注1) 【唯有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方能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数无边世界。】 【第一果为须陀洹,初信菩萨断见惑。】 【施主与众生解冤结,三世冤业罪消灭。】 晏寻真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了句:“系统,我觉得,光凭你这段解释,佛道祆摩尼四教的传人,都该找你麻烦了。” 哪有人这样杂糅的啊!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若不是晏寻真进入副本后,大部分时间在翻阅藏书。 尤其在北魏皇宫的时候,针对性补了佛教经典。 加上回到十六年前,得到一部分“风遥极”的记忆,同样也将对方的知识接收了过来,懂了不少祆教和摩尼教的经文。 否则,光系统这段描述,他都可能看不懂,更不可能立刻就清楚每句话的梗和出处。 【特殊能力:光明琉璃。】 【拥有者:风遥极。】 【世人寻求净土,东方净土世界,名曰“净琉璃”。】 【药师琉璃光如来,除一切众生病,令身心得安乐。】 【此佛誓愿不可思议,纵身患重病,死衰相现,亦得苏生续命。】 【持有者濒死之际,若发自内心,坚守本愿,为深陷无明痼疾的众生发下大宏愿,便可延续死而复生,延续自己的性命。】 【注:此项能力在持有者主动发下宏愿之后,方会显现!】 哪怕晏寻真早已猜到,风遥极的另一个特殊能力,必定和儒释道交融的文化背景,甚至更多的异域宗教有关。 但他也没想到,这个特殊能力的解锁竟然如此苛刻。 首先,持有者的意志必须极度坚定,不在尘世纷扰中迷失,才能称得上“本愿”。 然后,持有者必须在濒死之际,依旧想着他人,甚至愿意为了拯救众生去死——真心实意,不惨任何虚假。 作为善行的回报,“神佛”亦或是说“奇迹”,才能降临。 “宏愿么?” 晏寻真凝视着系统面板,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道:“走吧!” ****** 十六年后,金陵,皇宫。 妆妆和张、孔二妃焦急等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却见诸葛偃忽然呕出一口鲜血,面色是前所未有的灰败:“竟是——如此——” 眼看他整个人如蜡像一样,逐渐失了血色,妆妆急得不知该怎么做,却听见百晓生大喊:“玉钗!玉钗在你那里吗?” 妆妆连连点头,将玉钗递给狂奔而来的百晓生。 就见百晓生从玩家背包里拿出另外半股玉钗,合二为一,然后默默念了什么,才阻止了诸葛偃情况的恶化。 百晓生的脸色却依旧很难看:“以气运弥补,乃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 “走,我们快去交战地点,现在唯有北山宫主能解决此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召唤出诸多木牛流马,将所有人全都负载起来,横冲直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待到了满目疮痍的皇宫,却不见高澹尸体,唯有梦还京瘫在地上,呼吸微弱,近乎死去。 “他体内的天蚕蛊已经不见了!”百晓生错愕,“怎么会?” “以北山宫主的人品,不至于做这种事啊!” 就在这时,诸葛偃含糊地说:“来了——” 百晓生心中一跳,忽然感觉莫大的恐怖席卷了自己的全身,冥冥之中的警觉提醒他,不要往天上看! 几乎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百晓生大吼:“低头!” ****** 与此同时,洛阳城中,亦是乱作一团。 车三等人的算盘,虽然已经被贾宥看破。 但天底下的计划,都是需要人执行的。 贾宥若能亲自盯着,或者派张华等人杰前来,强势以武功镇压,甚至大开杀戒,玩家们都不一定会得手。 可他们这等紧要之人,全都将心思投到祭坛上了。 剩下执行的弟子,实力良莠不齐,又不完全都是北山宫的人。 北周和北山宫,本身就有点不对付。 加上本来就有一部分北山宫人,与河西玩家关系莫逆,不愿真的下死手。 何况玩家肉眼可见情况不对,这一次是真的拼了命。 泽的道具之神异,也无人算到。 在这样的情况下,泽竟然真的带着车三,见到了北周的少年天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痛陈严思蓉继续掌权,对北周天子的威胁。 “昔日北魏文明太后,与帝不和,便将皇子带去抚养。”(注2) “而后帝莫名驾崩,皇子登基,对祖母极其恭敬。” “如今陛下也已经大婚,宫中美人众多,若诞下皇子……” 你不就没用了吗? 北周天子当然有这样的害怕,可严思蓉掌权并非一两日,威仪深重。 此时又搭上北山宫,他自然会有顾忌。 泽却已经了解目前情况,立刻表示:“此乃北魏都城,北魏高手尚在。” “再说了,北山宫主临行前分明要求,厚葬北魏太皇太后与秀荣王。” “对于北山宫要运走二位贵人遗体之事,北魏上下多有微词,全靠北山宫武力镇压,才没有掀起风浪。” “如今北周却将秀荣王的遗体作为祭品,亵渎北魏尊严。” “北魏上下,难道就没点想法?” “何况荧惑守心,本就应君王遭劫。” “倘若太后不出事……难道陛下愿意为苍生一死吗?” 三管齐下,果然令北周天子意动。 就见这位少年天子沉吟片刻,便道:“想要诛杀太后,怕是很难,可要太后停手,却有一个方法。” “太后寝宫之中,有一位幼女,乃是先帝之姊襄阳公主的女儿。” “襄阳公主对太后有恩,又亡故得早,太后便将其女接入宫中,亲自抚养。” 泽听闻此言,不由皱了皱眉。 他已经听明白了北周天子的意思——就是要他们绑架这个女孩子。 毕竟,此女的身份,与严思蓉养女无异。 倘若严思蓉想要进一步加强对天子的控制,将此女嫁给天子为皇后,亲上做亲,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公主之女为太子妃、皇后,本就是南北两朝的常事。 身份、地位、血统,也没有不匹配的地方。 而且,严思蓉肯定不会觉得养女当皇后不好。 哪怕是个寡妇皇后、太后,也比嫁给某个臣子好。 她不这么做,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这个女孩年纪太小了。 一旦当了皇后,就有可能怀孕,从而难产,最终一命呜呼。 北周天子的做法,等于让他们去绑架一个十岁以下,甚至更年幼的小女孩。 泽实在没脸做这种事。 哪怕知晓人命关天,玩家们的性命全捏在贾宥、严思蓉等人的一念之间。 北周天子是否愿意合作,又全靠自己交涉成功与否。 可泽只要想到妆妆,想到风遥极救了他们,想到【三尺雪】的核心设定,就不想触犯这个底线。 故他咬牙说:“我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不对老弱妇孺下手。” “异人们也是如此。” “他们或许会拼上性命,杀了太后,也干不出拿小女孩当筹码的事情。” 北周天子就是要他们杀了太后! 眼见自己的诱导成功,这位少年天子笑了:“成交!” ****** 严思蓉站在祭坛,望向火红的苍穹,就好像看见了十六年前,行宫铺天盖地的大火。 她闭上眼睛,沉默片刻,才自言自语般发问:“贾叔纪,你可知,为何你设计我身份暴露,云哥却未有丝毫阻拦?” 然后,不待贾宥回答,她就轻声道:“因为他觉得我做错了,而这份错误之中,也有他的一份责任。” 她在北周励精图治,方能尽可能汇聚天子气运。 却又不能让北周真的君明臣贤,避免到时候她要投降北齐,让北地归高澹一统,群臣却拒绝投降,愤而自尽。 所以,她以美色、权力等诱惑,令朝堂上的高官显宦,都是有才无德之人,又以刀枪逼迫他们不敢太过贪婪放肆。 “我们一直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一直。” “可我也总在想,我们认为对的事情,云哥是这么看的吗?” “他没有阻拦我们,究竟是因为他认同我们,还是他已经做了决定,要替我们承担罪责?” 贾宥早已意识到严思蓉的犹豫——她并不确定献祭玩家的事情是对是错。 如今再听见严思蓉的理由,不由冷笑:“你们吕氏族人,果然是一脉相承的毛病。” “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只凭感情用事,从来不会做最对的抉择。” 他话音刚落,便闻场外喧嚣之声,似有兵马来袭:“北魏高手,忽然连同北周高手,以及异人们,一并反水。” “观主和左护法正在抵挡,务必让他们不要破坏阵法!” “可那北周天子,说,说——” 严思蓉神色一变,已经想到了对方会用什么卑鄙的手段对付自己。 果然,下一秒就是:“说太后若不停止阵法,束手就擒,就杀了窦小姐!” 严思蓉死死咬牙。 贾宥目光森冷:“君主救命之恩,天下兴亡之数,难道抵不过恩人之女吗?” 然后,就见贾宥睨着来人,冷冷道:“传话过去,窦小姐乃是吕氏家主的恩人之女,她若无事,一切皆好。” “她若有事,宇文氏上下,必不会留一个活口!” 听见贾宥这话,来人大骇:“自古以来,便没有将前朝皇族杀戮一空的道理,就连那曹氏、孙氏,也……” 却在面对贾宥的目光时,不自觉低头。 很显然,“毒士”贾诩的赫赫威名,在这种时候极具威慑力。 不光传话的人紧张,这话传到乱军阵中,所有人都慌了。 贾诩的传人,从来没有说大话的先例。 说杀你全家,那就一定杀你全家。 若是碰到旁人,你说不定还能秘密送走一两个孩子,保住血脉。 可贾氏的“望气术”一向神乎其神,想瞒过他? 开什么玩笑! 咱又不姓诸葛! 一时间,这年幼的女孩竟成了保命符,被一众高手争来抢去。 泽和车三等人看到这里,不由暗骂“乌合之众”,却忽然感受到极其恐怖的力量,下意识低头。 那些高手的感觉比他们更加敏锐,僵在原地。 手中的小女孩,瞬间跌落! 眼见惨案即将发生,一袭白影掠过。 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的小女孩,只觉风雪之气袭来,却没有一丝寒冷的感觉,反而是莫名的透彻。 就像是……雪后并不温暖,却足够明亮的阳光。 只见风遥极将小女孩放到严思蓉身边,平静道:“你们都退下吧!” 严思蓉搂住惊疑未定的小女孩,贾宥却已经明了——这来自天上,莫可名状的力量,就是他们最后的敌人。 只要打开定陵,以异人为祭品,这恐怖之物的目光,就会像见到了诱饵的猛兽,随之而去,尽归定陵。 天下又可获得至少两百年安逸。 汉室江山也将复兴。 “为何?”贾宥握着扇子的右手,已经青筋毕露,“为何不肯走最好的路?” 风遥极没有回答贾宥。 他只是望向小女孩,语气放轻了一点:“你出身自扶风窦氏?”(注3) 贾宥和严思蓉听见这问题,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风遥极何曾在意过任何人的家世? 小女孩也不是一般人物,在熟悉的怀抱中,竟然很快就稳定了下来,无比认真地说:“我祖先本在代北,名唤纥豆陵部。” “北魏改胡为汉的时候,要求我们选择汉姓。” “先祖早就听说,汉人之中有个姓窦的大英雄,一直打到了燕然山下,非常仰慕。” “他希望我们的族人也能像这位大将军一样勇武,于是,我们纥豆陵部便改姓为窦,然后寻根溯源,寻找自己和扶风窦氏之间的关系。” 说到这里,小女孩挺起胸膛:“虽然人人都嘲笑我们是胡虏,只是仗着权势,厚颜攀附扶风窦氏这样的汉家名门。” “但大将军姓窦,我们也姓窦。” “大将军出身于扶风郡,我们现在也住在扶风郡。” “焉知我们这一脉中,不能出勒马燕然的大将军?” 听见小女孩的话语,犹如霜雪的北山宫主,第一次露出了笑意。 他望向贾宥,轻声说:“这就是答案。” 作者有话 说 ** 注1:作者演化了一些各家典籍(有可能不伦不类),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实际上就是说药师琉璃佛,或者说“光明”和“澄净”,还有去见惑思惑一些东西。 ****** 注2:这里是说北魏冯太后,汉化改革的猛人,与皇帝政见不合之后,疑似(大概率)干掉了皇帝,扶持孙儿登基 ****** 注3:扶风窦氏是两汉的名门,源头是汉文帝的窦皇后(就是电视剧里那位差点废掉汉武帝的太皇太后),所以窦氏在西汉一直都很显贵,累世在扶风郡为官。 等到了王莽篡汉时期,天下大乱,窦皇后弟弟章武侯窦广国七世孙的窦融割据河西,最终在刘秀称帝后,决意归汉。 所以扶风窦氏,又成了东汉名门,东汉“六后临朝”的六位皇太后中(称“朕”,听政不需垂帘,与皇帝分坐东西二面,列入帝王本纪),就有两位皇太后出自扶风窦氏。 下文提到的“大英雄”,就是以“勒石燕然”名留青史的东汉名将窦宪,也是开创“六后临朝”的章德窦皇后的兄长。 ******** 这一章本来应该算昨天的双更,深夜写完该放出来的,但算了一下进度之后,还是放在今天好。 以及,今天还有一更。 第135章 三尺雪93 天地之中,唯余静默。 然后,就见风遥极对严思蓉说:“通知观主,协助叔纪、高逸,重开当年禁术,拦下天倾之势。” 知道这就是接下来有些话要单独嘱咐贾宥的意思,严思蓉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都没有说,只是轻轻颌首,抱紧了怀中女孩,快步离开。 临走之前,就听见贾宥最后一次试图阻止风遥极:“诸葛高逸试图逆转时空,从而拖延我的献祭,此番就算强行留着性命,也奄奄一息,若真使用禁术——” “不必担心。”风遥极平静道,“诸葛氏有后人在,必不会令高逸殒命。” 知道这就是彻底没得商量的意思,贾宥紧紧握住扇子,却听见风遥极开口:“叔纪,我不告知你真相,并非因为贾氏身上的天命。” “而是因为有些事情,我也忘了。” 说到这里,风遥极望向滔滔黄河之水,轻声道:“十六年前,我将自己的气运留在了这里。” “连同大部分记忆。” 贾宥怔住了。 然后,就见风遥极顿了一顿,又道:“异人因高逸术法缘故,重回十六年前,试图以天蚕蛊延续我的性命。” “我让她将蛊种给了刘宾。” 所以,无论你怎么想用伏赤符献祭,打开定陵,都是没用的。 早在南陈国师投水自尽的那一刻,仪式便早已开启。 贾宥心中有难言的情绪激荡,却艰难咽下喉中悲怆。 他试图让自己笑,可那声音里都带着难言的讽刺,以及些微的憎恨和哽咽:“若你已经做了决定,又为何单独留下来,与我说这么多?” 风遥极平静道:“这十六年来,高逸自困,思蓉自苦。” “可他们终能走出来。” 贾宥冷笑:“你担心我耿耿于怀?” 风遥极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只道:“为我做一件事吧!” “以朋友的身份。” 说罢,手中赤霄,绽放无边光华! 这贯穿天地的清光,便如最明显的信号,将天空,不,应该说域外那不可名状之物的视线,牢牢吸引过来! 而就在它真正锁定目标的那一瞬,残余的波及,都令部分好奇抬头的百姓,额头就像碎裂的瓷器那样破开,无数黑色的气息仿若狰狞的触手,从大脑探出,开始吸食宿主的脑浆、血肉。 顷刻之间,人就化作一张皮。 而那触手却意犹未尽,开始向旁边探去。 此时此刻,天地之间,却出现一层明亮的罩子! 就像跳动的火苗,又像鲜红的血液,隔开了天和地,也屏蔽了那恐怖的视线! 严思蓉望着苍穹,心绪复杂。 【禁术反噬:无常。】 【注解:作为吕布和貂蝉的直系后裔,你越是羸弱,就越能出其不意,反间于无形;越是强盛,就越容易陷入绝境。】 【强弱颠倒之间,容貌也会随之改变(仅限一次)。】 “历代吕氏家主,为了利用这份反噬,素来武艺都不精通。” “我更是因此自废了武功。” 可一国太后,难道不是鼎盛的权力吗? 权力就是力量,而力量的诅咒,却让我在这种时候,如此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被玩家解救出来的宋青君和张英冲了过来,就听见宋青君大喊:“关、张二家何在?” 严思蓉轻声道:“季汉覆灭之时,二家就已经悉数自尽,追随幽帝而去。” “唯有定陵开启,他们才能……” “那就开启!”宋青君斩钉截铁,“既然伏赤符能沟通阴阳,让刘灵助那厮能递婚书下去,难道你还不能以吕氏家主的身份,向地下求助吗?” “季汉历代先祖的气运,难道不足以协助生者,庇护天下?” 严思蓉深吸一口气,将怀中女孩交给张英。 然后就取出贾宥先前交给她的伏赤符,以心头血滴落! 也就在这时,扭曲至极的声音,于天地之间响起。 明明古怪、诡异、不可名状,却硬是像贯脑的魔音,让所有人都能听懂:“此世早已断绝仙缘,再无通天彻地。” “区区凡人,仅凭半根仙骨,琉璃之躯,也想为天争命么?” 伴随着这一句话,贾宥、姜宁、诸葛偃,还有为诸葛偃分担的百晓生,七窍之中,不断流出鲜血。 却在下一瞬,明光大作。 好似被血色和火焰,还有无穷黑气掩盖的太阳,重现人间。 但那仅仅是凡人身躯,因为炽热内心和宏伟愿望,所散发出来的炽热光芒! 这一刻,无论玩家,还是靠近他们的土著,都意识到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情——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哪怕他们的君王在为他们而战,可凡人又怎能与魔神相抗? 可就在下一刻,神州大地之间,树立起两尊巍峨的雕像。 一人凤眼生威,卧蚕似雾,美须髯,手持青龙偃月刀; 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紧握丈八蛇矛! 又有巍峨宫殿,现于河流之上,山川之中,却不见生机,唯有死寂。 其梦幻、缥缈、空灵,如海市蜃楼。 却拦住了这滔天的声浪! 与此同时,剑光起! 魔神的哀嚎,响彻天地。 霎时间,所有玩家都收到提示。 【主线任务三,亲眼见证“汉幽帝定陵”开启,完成。】 【副本“三尺雪”关闭。】 等,等一下! 玩家们还没回过神来,就强制被系统清退。 消失的最后那一刻,黑气、魔神、血光、火光、宫殿……全都消失不见。 天地之间,落下纷纷扬扬的大雪。 耳畔似乎传来孩子的声音:“看,下雪了。” 就有人叹道:“是啊!来年一定是个好年景。” ****** 玩家和观众正怅然若失,视角却齐刷刷切换。 熟悉的感觉让他们清楚,自己再一次进入了本轮副本的结算CG。 然后,他们看见了诸葛偃与百晓生的约定,看见了诸葛偃试图逆天改命,却阴差阳错倒转时空,令天蚕蛊回到过去,从而看见十六年前的过往。 也看见了回到北山宫的风遥极,面对前来探望的贾宥,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叔纪,若是未来的天子,对臣子不仁,却对百姓尚可,你会怎么选?”(注1) 贾宥冷冷道:“这要看是哪种不仁,能力又如何。” “若是刻薄寡恩,有眼无珠,纵然对百姓再好也没有用。” “君主若无明辨是非的能力,也没有识人之明,就无法判断继承人和臣子的优劣,纵然实行再怎么宽仁的政策,也会被底下人搞砸,反而加重百姓的负担。” 风遥极凝视远方,没有回答。 系统却配上了他的独白,如高山雪,天边月,缥缈至极,却重若千钧。 【世间百姓,哪个不是三皇后人,五帝苗裔。】 【若汉室再续一朝,汉家天下,当真成了刘家天下。】 【可我等偏安河西多年,见苍生遭难,却不思拯救,只待天命到来,试图坐享其成。】 【如此德行,与南北二朝的虫豸又有合异,如何配为天下之君?】 然后,便是姜宁的悲怆:“天子为苍生而死——” “我不能谴责他背叛了我等,我应当钦佩、憧憬。” “可没有汉家天子的世间,臣子活着有什么意义?” 说罢,拔剑自刎而死。 严思蓉回到北山宫,继任宫主之位。 北周天子本欣喜于大政归还,踌躇满志,岳父杨坚又极有才干,几年之后大破北齐,一统北朝。 然后,杨坚就上演了南北朝熟悉的套路——皇帝岳父篡位。 改国号为隋。 隋朝大军,浩浩荡荡,向南陈进发。 南陈皇帝却不以为意,对左右道:“金陵有王气,天下皆知。” “自打数年之前,最后一位季汉天子与魔神同归于尽之后,天地之气受到影响,越发衰微,已再无大宗师出现,可横渡长江天险。” “区区隋军,又有何惧?” 他却不知,隋军在俘获陈军将士后,非但没有充作奴隶,或者报复杀戮,反倒在慰劳后释放; 行军途中秋毫无犯,不损害南陈百姓的一分财产。 南朝民心,尽数向隋,几乎不做任何抵抗。 “三百八十年了。” “自从汉昭烈帝携民渡江之后,整整三百八十年。” “这天底下,才又出了一个愿意顾念百姓的君主。” 北山宫中,诸葛偃发如霜雪,蒙着眼睛的黑布却已经不见,露出温和的双眼,昭示着他身上反噬已解,甚至已然复明。 然后,就听见贾宥的声音,由远及近:“刘灵助曾卜算天命,说北地会出现汉室雄主,故一直以为天命在北齐。” “我等亦这么认为。” “谁料天命最后在北周这边。” “汉化的鲜卑人,竟也被上天视作汉人。” 诸葛偃神色平和:“汉室一统之前,天下也没有汉人,都是秦、齐、赵、魏……诸国之人。” “改汉姓,从汉俗,顾及汉人生死的鲜卑人,又如何不能为汉人?” 伴随着他这句话,贾宥和严思蓉出现。 就见严思蓉叹了一声,望向远方:“我先前一直不解,云哥既已容忍我的行为如此多年,为何偏偏在那时默认暴露我的身份。” “原是因为我为北周天子娶妻,娶了杨坚之女。” “此人是个硬骨头,宁肯被我发落,也不肯放弃发妻。” “若我还在北周执政,必定与之争斗,将此人诛杀。” 可说到这里,严思蓉又有点不甘:“我观杨坚诸子,长子无能,次子隐忍,将来隋朝内部,怕是要有废立风波。” “隋朝立足不稳,继任君主又是如此品性,当真值得云哥相托?” 诸葛偃轻声道:“这片土地,上至皇帝,下至百姓,已经两百多年没有享受过和平,自然不知道和平的可贵。” “若他们体会过——” “便不愿失去。” 贾宥望向远方,没有回答。 下一秒,镜头切换,竟是一场热热闹闹的选婿。 “上柱国窦毅与襄阳公主之女,已至芳龄。” “听说,上柱国认为此女并非等闲之辈,昔日北周太后亦对其爱重有加,不知如何挑选女婿,便在门屏上画了两只孔雀,凡是两箭各射中一只孔雀眼睛的,就招为女婿!” 玩家们看见这一幕,都很惊讶。 窦……难道是剧情最后那位姓窦的小姑娘? 她的份量这么重,竟能出现在结算CG里? 所有人都很疑惑地看着各路青年才俊,来来去去,无一人射中。 上柱国窦毅心灰意冷,觉得天下无人可配自己的女儿,命人将屏风撤去。 这时,一位年轻俊秀的少年及时赶到,举止之中皆是洒脱之气:“在下唐国公李渊,愿意一试!” 说罢,拿起弓箭,射了两箭,正中孔雀的两只眼睛! 玩家们见到这一幕,还是摸不着头脑。 啥情况啊! 谁料画面又一次切换,系统还特意标注了【武功县-李家别馆】。 玩家震惊了——武功? 等等……这地方…… 没等他们想明白,看上去已经二三十岁的李渊和窦小姐,就手挽手出现在镜头里,可见夫妻感情很不错。 却听闻有人来报:“国公、夫人,外头有个书生,说是夫人的旧识,路过宝地,特来拜访,却不肯报具体姓名,不知——” 夫妇俩面面相觑,却还是决定:“快请进来!” 但在见到来人的那一瞬间,窦氏却怔住了。 片刻之后,她才找回温柔礼貌的笑意,示意李渊屏退众人。 李渊从未见过夫人如此严肃之态,立刻会意。 待到左右离去后,行了对长辈的大礼:“多年未见,贾先生竟一如往昔。” 霎时间,李渊立刻明白来者何人,不由内心惊骇——贾氏家主多年未曾出世,此番为何特意上门? 难道是因为夫人和北周太后的渊源…… 他还未想明白,就听见贾宥含笑道:“贾某近日重游故地,想起过往。” “听闻夫人已经育有三子,可否让贾某一观?” 夫妇二人的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起来。 贾氏望气术,天下皆知。 他的相面之术,肯定是准的。 但贾宥来意莫测…… 罢了,若这人对他们做什么,他们也无力抵抗,便道:“我夫妇二人的长子,年方十岁,正在京师读书。” “留在身边的,唯有一对双生子。” “将二公子和三公子带来!” 不消片刻,一对玉雪可爱的男童,便已被仆妇们带了过来。 明明是双生子,却一个健壮,一个瘦弱。 壮的那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瘦的那个,却肉眼可见比兄弟聪明一大截,好奇打量这位不凡的客人。 贾宥的目光停留在这个孩子身上,许久不曾挪开。 窦氏更加紧张,忍不住将孩子护到身边:“恐是双生子的缘故,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大好——” 出于母亲的本性,她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若是先生有令吾儿康健之法……” “无须担心。”贾宥含笑道,“令郎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其年几冠,必能济世安民。” 说罢,身形已然不见。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半晌,李渊才望向次子,低声道:“济世安民——罢了,从今往后,你就叫世民吧!” 伴随着这句话音,慷慨悲怆,却又恢弘雄健的音乐响起。 风中隐约传来风遥极和贾宥最后一次对话。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却能选择成为怎样的人。】 【纵天命无可违逆,我亦能选择,究竟踏上哪一条“天命”。】 【可昔日宪帝并没有这么做——】 【那时因为,宪帝知晓的天命,未来三百八十年内,都是满目疮痍,山河飘零。】 【撑起季汉,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而我两次下山,见到了很多似是而非的人。】 【倘若命运不管怎么改变,有些人都必定会出现……】 【叔纪,你可愿助我,完成这场“天命”?】 “天命……秦王……” 贾宥轻声叹息,站在群山之巅,望着远方的雁门关。 隋朝的第二任皇帝杨广,被匈奴大军困于此。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十六岁的太原公子,褐裘而来,救杨广于水火之中,开始自己传奇的一生。(注2) 【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武功盖世之人,最后的谥号竟是“太宗文皇帝”,可见将文治做到怎样的境地。】 【汉室的血脉,已经融入每个人的心中,又何须在意是否为刘姓?】 【十六岁的少年,会重整破碎的山河,还天地一个清明。】 【但那个人不是我,也不该是我。】 “可那一年,我们也只有十六岁。” 作者有话 说 ** 注1:这里是说杨坚。 注2:展露一下李世民传奇的战绩。 16岁,雁门关救杨广。 17岁,随父打破魏刀儿,平定山西反隋叛乱。 18岁,随父晋阳起兵,半年之内,先克霍邑,再克长安。 19岁,浅水原之战灭西秦,大破十万铁骑,逼降薛仁果,一战荡平西北,威震陇西。 20岁,平刘武周、宋金刚,收复太原,河东大捷,巩固北方。 22岁,一战擒两王,平中原,定李唐天下一统之势,金甲凯旋归长安,封天策上将,封秦王。 23岁,重创刘黑闼、徐元朗,平定河北、山东。 25岁,平定杨文干叛乱,击退突厥。 27岁,玄武门之变,杀兄弑弟,逼父让位,登基之后,仅以6骑,吓退突厥。 28岁,改元贞观,治世由此而始。 29岁,俘掳突利可汗,灭梁师都,完成大一统。 32岁,灭东突厥,俘虏颉利可汗,被尊称为“天可汗”。 35岁,平土谷浑。 39岁,松州大战,打败松赞干布。 41岁,灭高昌,设安西都护府。 42岁,击败薛延陀,册封百济王。 43岁,击败西突厥咄陆可汗。 47岁,灭薛延陀,将内蒙古高原、贝加尔湖,首次纳入中国版图。 48岁,灭龟慈,设置燕然都护府,开拓参天可汗道。骨利干入贡,车鼻可汗入贡。 50岁驾崩。 ******* 这里的时间线其实有点混乱的,关于杨坚、李渊等人,咳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已经是打乱的历史,拨回来就行。 PS:对不起太穆窦皇后,把你亲娘襄阳公主写得早死了很多年。 至于大骗子那里,不用担心,大家都以为是梦还京回到过去,把天蚕蛊给了国师,高澹这一节被系统屏蔽了。 第136章 风波未平1 结算动画播完,镜头推移,从东到西,从北到南,千里江山,万里山河,繁荣锦绣。 百姓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现实世界,原本困在秦地上方的光柱,也随之解开。 正当大部分人都以为,这就是终结的时候,异事局第一波回来的玩家们却立刻上报了不对劲。 没有结算奖励! 这不应该! 这么重量级的副本,又这么艰难度过,怎么可能系统不给任何奖励? 没过多久,陆续有玩家在论坛上发帖,同样质疑这件事情。 一时间,人心惶惶。 但没过几个小时,蓝星所有观众——包括出来的华国玩家在内,又强制观看了两段结算动画! 来自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的副本。 人们这才意识到,这四个以“古文明”为主的副本,竟然都是同一天步入终局。 而且,每个副本的结局CG,系统居然强制蓝星全体居民,不分种族,不分国籍,统一观看! 【难道系统结算,要在第四个副本也彻底结束之后,才会出现?】 这样的论点,迅速在蓝星传开。 很多人都不理解——啥情况啊,我们又没参与他们的副本,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管心中抱有怎样的疑问,华国的凌晨两点,也就是南亚的晚上十一点半,【戒日王朝】这个副本终于通关。 南亚玩家在付出海量牺牲后,在结算CG之中,亲眼见证了“戒日王朝”的成立。 很多人都感激得热泪盈眶。 就在最后一段CG结束之后,画面停止了片刻。 然后,却又出现一段。 是一场南亚风格的宫廷宴会。 【戒日王朝】的第一任君王,戒日王,正在招待一位自东土大唐而来的法师。 名为“玄奘”。 戒日王对玄奘法师的高深佛法极为钦佩,又对东土的事情十分感兴趣,热切询问:“听说东方有一位‘秦王’,不知有何神异?” 玄奘法师便向戒日王介绍,说秦王就是当今的大唐天子,战功卓著,爱惜百姓,也很重视文化交流。 此番玄奘法师能西行取经,便得到了秦王的大力支持。 戒日王听得秦王赫赫威名,又闻大唐繁华,顿时心生向往,打算派使团前去交流。 然后,他又想到一桩事:“听闻东土之中,曾有药师佛现世,明光如日,炽烈无比。” “被那轮日光照耀到的百姓,疾苦、灾病全消,此事是真是假?” 玄奘法师双手合十,目露悲悯:“千真万确。” “贫僧此番西行,途径河西之地时,几位汉家高人特意前来相见,听闻贫僧欲取回《药师琉璃光如来功德本愿经》,便许诺与贫僧一起,将之翻译成汉文,在汉地传唱。” 戒日王更加向往:“能被法师如此推崇的高人,必定是世间难寻的奇才。” “不知法师可否代写书信一封,为本王的使团引荐?” 玄奘法师自是满口答应。 没过多久,戒日王的使团便带着昂贵的礼物、珍贵的经书以及本国的特产,踏上了丝绸之路。 待到了河西,他们很自然遵从玄奘法师的指引,去了北山宫,拜会诸葛偃。 听闻对方的双眼本来失明,正是“神迹”方能复明,又被对方的才华、学识这服,恨不得将之当做圣人。 “虽然我知晓,你并不避讳自己的过往。” 严思蓉落下一子,缓缓道。 “但对这些人的态度,却有些不同寻常。” “难道是忧心我等一旦离世,北山宫的晚辈们无法自保?” 北山宫这样的庞然大物,换谁都是不放心的。 可因为风遥极当年的选择,李世民登基之后,诸葛偃将传国玉玺都给了唐朝。 在双方的默契之下,北山宫慢慢转型成大唐半官方的部门。 众人身上都挂着大唐封的爵位——只是没人当一回事罢了。 人人都知道,只要北山宫三巨头一过世,李唐皇室就不会这么优容了。 但兴衰更替,本就是常事。 三人也看得很开。 正因为如此,诸葛偃此番异常,才让严思蓉有点惊讶。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永葆青春,一是因为内力高深,二就是因为当年风遥极对抗魔神,他们乃是主力。 君主身上的炽热明光,以及死后化作的大雪,平息诸苦诸毒,保天下十年丰收。 作为协助者的他们,自然是最大的受益人。 但自古以来,世间都没有长生不老的道理,他们都已经这个岁数了,也不认为自己还能活多久。 诸葛偃为何忽然来这么一出? 诸葛偃取出一枚黑子,轻声道:“自然是因为,天象。” 严思蓉一顿:“天象?” 诸葛偃泰然落子:“荧惑守心。” 熟悉的名词,令严思蓉沉默了许久,才带了点惆怅地说:“竟只能管这么些年么?” 诸葛偃却很镇定:“受伤之兽,实力不足,又有明君庇护,和熹太后时的惨剧都未必会发生。” “就是唐天子……” 经此一劫,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严思蓉懂了:“此番来人,国祚确实不似长久之像。” 但他国之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诸葛偃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当年的大雪加明光,除却解除我等身上的反噬之外,我百病全消,你恢复内力。” “叔纪因身体无恙,心结难消,便于梦中得先祖传授,习了一门术法。” 严思蓉挑眉:“什么术法?” “通幽。” 【这么多年来,我始终不得开解。】 【既然人性本恶,为何善良又能战胜自私?】 【若是世间清明,又为何有如此多的不幸?】 【贾谊、贾诩。】 【两位如此耀眼的先祖,就如同太阳和月亮,彻底遮蔽了我人生的方向。】 【我以为,我必须选择其一,也只能选择其一。】 【可我的君主,在离去的前一刻,依旧记着我的心结,知道耿耿于怀自身“无法介入天命”的诅咒,送了我一场完成谶言的契机。】 【他说,以朋友的身份。】 幽幽冥宫之中,憧憧黑影之间,贾宥对着满朝文武,不退不避。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臣子亦然。” “可作为朋友,岂有明知一线希望尚在,却不牢牢抓住的道理?” 另一边,诸葛偃亦对严思蓉道:“这世间对错,我或许能辩个分明。” “但人生一定要做正确的事情吗?” 【有趣!】 至高至尊的宝座上,九重冕旒的天子轻笑。 他的面目模糊在珠玉之下,声音却如此特殊,带着难言的兴味。 兴味之中,又是说不尽的轻慢、倦怠和意兴阑珊,以及若有若无的隐秘。 【风遥极已回归天地。】 【你们缘何断定,还有一线希望?】 贾宥泰然道:“诸葛高逸认为,人性本善。” “陛下当年既然出手庇护百姓,难道对自己最优秀的后辈,没有丝毫救援之心?” “至于我……”贾宥一敲扇子,“依旧相信人性本恶。” 风遥极听见窦小姐那一番话,想得是民族融合,汉家文化,人心归汉,天下一家。 贾宥的思路却是——敌人能记住的,果然只有卫、霍、窦这样杀得人头滚滚,将匈奴人的头颅来铸就自己无上荣耀的汉家英雄。 异域的魔神,又岂会记不住重创祂们的“风遥极”? 难道祂们不想污染这样的英雄,让他们为自己效力? “寇可往,我亦可往。” 贾宥目光如电。 “难道这不也是陛下想做的事情?” 他才不相信,汉幽帝当年耗费天下财税兴建定陵,随后群臣皆随君王自尽,只为替后辈分忧,吸纳天地之间的死气。 这是圣人的做法,不是皇帝。 从这点上来看,风遥极确实不像汉家天子。 汉家君王,从来都是让别人“以大局为重”的那个。 面对入侵,除了实力不够强的时候,必须休养生息,暂时忍耐之外。 实力强后,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打回去! 踏过长城,入侵草原,行军千里乃至万里,打到祁连、焉支、燕然! 用敌人的血,铸就汉家荣光! 可以说,风遥极的牺牲,彻底破坏了汉幽帝的原定计划。 汉幽帝压根就没觉得自己的后代能靠得住。 他本打算关门打狗,诱魔神进入定陵,从而击败对方,将之分食,增强自身。 然后借助荧惑守心所导致的,天地之间开得更大的缺口,派大军浩浩荡荡,向外域前进! 若是此间天地,也已经染上死气,更是最好。 源源不断的军队,可供他驱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贾宥就已经明白,汉幽帝固然惊才绝艳,却是个实打实的暴君。 史书在这点上,没有半分抹黑,甚至还为尊者讳,把程度写太轻。 毕竟,汉幽帝做这个计划的时候,唯一的余地就是给百姓留口气! 倒不是真体恤百姓,主要是怕兵源不够。 但也不是非要不可。 所以,这位陛下,实际上就是抱着“有活人固然好,全死了也没什么,刚好能转化成士兵”的心情,稍微留了点手。 谁知风遥极将“天命”这么一掰,汉幽帝的计划约等于全盘落空。 贾宥和诸葛偃都不清楚,若是时间长了,这位死国的君主,是不是会因为无聊,干出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来。 但至少目前,他们都不想破坏这片土地的宁静,以及来之不易的和平。 所以…… “世界之南,有一王朝,名为‘戒日’,数年之后,便要分崩离析。” “届时,荧惑守心又会重现。” “此番拜别陛下之后,宥便将前往当地。” “不知陛下可愿意,让宥做一回引路人?” 第137章 风波未平2 看完全部的结算CG,晏寻真坐在纯白的空间里,久久没有说话。 沈乔的卡片飞出来,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又敲了敲他的肩膀,他也只是指尖点了点,表示“谢谢,我知道了”。 看见自己的安慰似乎起了效果,又好像没起,沈乔的卡片停在空中,仿佛在思索。 然后,就见纯白空间,忽然被无限扩大。 群山巍峨,风雪覆盖。 冰霜之间,北山宫若隐若现。 晏寻真不忍拒绝沈乔的好意,却装不出半分开心的样子,沉默许久,还是轻叹道:“故地重游,便如刻舟求剑。” “不过徒增心伤。” 就在他伤感之际,沈乔的卡片却在空中凌空比划。 晏寻真辨认了一下,发现她写得是: 【风遥极让你每天练剑,不得少于三个时辰。】 ! 晏寻真甚至来不及感慨“你们居然能交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断盘旋:“……你是不是少说了几个字?” 以他对“风遥极”的了解,对方不是要量不要质的人。 也就是说,只统计合格时间。 若是练得不好,就不被计入“三个时辰”之中。 再想想“风遥极”的标准…… 晏寻真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意识到这事很大概率没得商量,晏寻真无语凝噎,半晌才带了点无奈地说:“沈乔,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胳膊肘正在往外拐吗?” “你可是我的妹妹,怎么能听他的呢?”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当他说这话的时候,笑意又回到了眼底,而不像刚才一样死气沉沉。 沈乔的卡片则继续凌空写字:【当然是因为,你也要听他的啊!】 ! 过分了啊! 就算是真相,你也不能这么直白说出来嘛! “所以,他人去哪了?” “怎么派你来当小监工?” 【他身上带着特殊的力量,暂时不能像我一样出来见你。】 【先前那个世界很奇特,我这么弱小的人,却因为身上的力量来自于神明,就无法进入。】 【他却不受制约,才能将力量借给你。】 晏寻真听到这里,不由叹道:“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到,自己能变成这么关键的角色。” 圣辉学院里,沈乔顶替的生态位,是未曾出现的“白月光女配”。 论核心剧情的涉及程度,远远没办法和“风遥极”相比。 沈乔回答:【因为季汉的末代天子,本该死在十六岁,以身镇压黄河,导致季汉天子之位出现空缺。】 【等到下一次荧惑守心,便开启属于幽帝的时代。】 【死去的君王带领幽冥的文武百官,重回人间。】 【但风遥极觉得,那个世界的人们,不该是这样的命运。】 【刚好,他的身份又足以填补上这层空缺。】 【你所做的事情,正是他想做,也一定会做的事情。】 晏寻真听见这里,便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脱离副本后,只是昏迷了几个时辰。 正是因为战斗的最后,面对魔神的孤注一掷,风遥极将自己替换掉,亲自去承受了魔神的污染,才有了晏寻真的平安,以及风遥极无法立刻出现! 这令晏寻真有些惆怅,又有些内疚:“如果早知道你们竟能以这样的形态与我相见,我一定不会选择将他写死。” 是的,游戏中“风遥极”的遭遇,其实与【三尺雪】这个副本中的很像。 前朝皇室,天生无心; 绝世剑客,孤高冷峻; 明明是个光风霁月的人物,却生于黑暗绝望的末法时代,又意图为天下百姓寻找一条出路。 按照那个游戏的设定,风遥极这条线本来就很难打出来。 他是前期的隐藏NPC; 中期则需要做无数条繁琐支线,才有特定概率入队帮一两次忙的特殊角色。 也是后期三轮BOSS战都强制无敌的反派BOSS。 只能被削弱、封印,无法被击败。 最后的结局,要么被彻底污染,要么自我毁灭。 只有打出TE,才能洞悉世界背后的真实,打出“反派BOSS转我方队友”的剧情,打出完美结局。 同样也是“风遥极”的开放式结局。 ……其实吧,晏寻真一开始根本没打算给“风遥极”留活路,直接做成了必死结局。 理想中的自己,是无法在这种世界生存下去的。 不如燃尽理想,轰轰烈烈死去。 晏寻真当时是这么想的。 但在全体游戏组成员“我们不要被全球玩家寄刀片”的尖叫声中; 在策划、美工和建模一见他就抱着大腿狂哭“晏老师,你千万不能这么狠心”的鬼哭狼嚎中; 以及制作人“如果你写死了风遥极,我就在你家门口上吊”和“这是我五十年人生中唯一的愿望”的软磨硬泡,死皮赖脸之下。 晏寻真被他们对游戏的热爱,以及对角色的喜爱和尊重所打动,最终松了口。 面对晏寻真的自我检讨,沈乔却欢快地飞舞,写下: 【难道你给他设定死亡结局,他就真的会死吗?】 看见这行字的晏寻真:…… 他总觉得,这不是沈乔会说的话,也不像风遥极的语气,被沈乔学来,反而更像…… 等等,不能去想!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的角色们天天都在卡池里交流些什么有的没的。 【问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当时不该为了噱头,设计那么多……呃,姑且能算性格迥异的角色吧?】 就在这时,沈乔好像想到了什么,继续凌空飞舞: 【对了,他让你剑法大成之后,再联系我们。】 晏寻真挑眉:“你是说抽卡?” 沈乔疯狂飞舞,表示没错。 晏寻真没有反对,只道:“可倒是可以,但我这边受制于系统,万一又让我扮演……” 【不用担心!】 【他给你的礼物之一,就是六十天之内,你绝不会卷入任何异常事件。】 晏寻真立刻意识到,这是风遥极第二个特殊能力,【光明琉璃】的削弱版! 对方将这一能力赋予自己后,竟能让自己一定程度抵御系统的征召? “等等,他给我的谢礼,该不会就是替我强行向系统‘索要’了六十天的假期,然后全部用来练剑吧?” 哪怕北山宫的武林秘籍确实很优质。 晏寻真也确实不会偷懒。 可这种做法,与物理课上,数学老师推门进来,说物理老师“生病了”,这节课自习。 然后给大家发了十张数学卷子,要大家一节课内写完上交,而且必须满分……有什么区别? 更惨的是,物理老师发现自己落了进度,肯定是要占体育课或者晚自习补回来的。 由此可见,下一次的任务,必定艰难无比。 “我怀疑他在坑我,且有证据。” 沈乔没听出晏寻真的调侃,认真回答:【他没有坑你,你距离“那些东西”太近,哪怕有多重屏蔽,可还是会在你体内留下一定的问题。】 【等你剑法大成后,才能祛除病灶,并打开一些东西。】 晏寻真当然不觉得风遥极会害自己。 他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如今既然每天都能进系统空间练剑,他当然要先出去看看,确认一下自己练剑的时候,外界的“自己”是不是系统安排的虚拟人,又能不能在睡觉的时候进系统练剑,等等…… 故他与沈乔又聊了几句后,就选择退出。 然后就发现,现实的自己,居然是一副准备出门的打扮? 晏寻真熟练拿出手机,用最快的速度开始翻聊天记录。 很快,他就明白了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由于本轮副本展现的“古文明”太过真实,系统也不打马赛克。 观众们从一开始事不关己的好奇,甚至故意去搜罗猎奇,结果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就像很多车祸、跳楼之类血腥现场的照片、视频,很多人看了都会头晕呕吐做噩梦一样。 亲眼见到人吃人的全过程,除了反社会人格之外,其他人谁不害怕? 正因为如此,极大一部分观众,在观看直播的过程中,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从而产生了严重的进食障碍。 “我明白了。” 晏寻真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系统在提醒玩家。 对本轮的玩家来说,他们在古代的一个多月,早就被馋得不行。 很多人回归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炸鸡奶茶小烧烤,火锅串串麻辣烫,飞饼咖喱玛莎拉走起。 但这一行为早在各国机构的预料之中,大家都盯着呢! 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玩家过三轮副本,所有玩家都在新人保护期内,系统自然要提醒所有玩家——别在“吃”的关键问题上露馅。 对观众来说,因为副本引起的过食或者厌食障碍,都应该在副本初期产生。 系统自然要模拟到位。 很快,晏寻真又找到了“自己的”病例。 果然是短期的进食障碍,诊断也是心理上的问题。 令晏寻真比较无语的地方在于,系统提供的虚拟人,大概是收集的样本太多,为了逼真程度考虑,竟让他因为“进食障碍”的原因,几天没怎么吃东西。 最后没办法,拖着虚弱的身体,去医院输葡萄糖,否则人都要彻底凉凉。 这才是晏寻真今天约好了复查的原因。 弄明白全经过后,晏寻真也不打算违约,而是戴上帽子和口罩,开车前往医院。 “可惜我为了减少被围观、偷拍的概率,每次看病都是去私立医院,已经养成习惯。” “否则,我现在去医院,必定能观察到大量样本,不至于对此一无所知。” 至于私人医院…… 能付得起相关费用的人本来就不多,隐秘性更是绝佳。 晏寻真不认为,自己还能捞到什么机会。 只能说祸福相依吧? 当初看重私人医院就图个隐私,医生护士都有保密协议,必须守口如瓶,现在不一定能弄到情报也是因为隐私。 晏寻真抱着“就当去收集素材”的心情,很快就到了医院,去找预约好的医生。 迎面却撞上浩浩荡荡的一堆人。 看见晏寻真走过来了,他们也完全没有让一让的意思,显然嚣张跋扈惯了。 晏寻真在私立医院见多了类似的排场,也没和他们计较,很自然地靠边站着,顺手拿手机出来,准备趁着他们过去的功夫,刷一下《心跳游戏》的官方论坛。 谁知他才刷一两分钟,一只手劈了过来,试图抢夺他的手机。 “风遥极”的武功造诣虽已远去,可晏寻真顶着天下第一的身体练剑,反应能力已经被磨炼得登峰造极,早已发现对方朝自己走来。 面对此番袭击,更是“不经意”避开,完全没让对方察觉出自己会武。 就见晏寻真抬起头,面对黑衣保镖,冷淡却礼貌地询问:“有事?” 保镖毫不客气地开口:“请交出你的手机,我们怀疑你涉嫌偷拍。” 第138章 风波未平3 我? 偷拍? 晏寻真被这短短一句话直接逗笑了。 他当然能看出来,眼前这浩浩荡荡、前呼后拥的队伍,很大概率是明星的工作团队。 毕竟,明星是最需要隐私的群体之一,尤其是涉及到病情,很容易谣言满天飞。 私人医院是他们必然的选择。 但明星的团队,他又不是没碰见过。 别的明星团队都很有眼色,哪怕医院撞见,一见晏寻真的风姿气度,身材谈吐,也不可能会把他当做狗仔。 眼前这些人却笃定到自我意识近乎过剩…… 难道是什么特别顶尖的大明星不成? 那就好办了。 就见晏寻真轻笑道:“我有什么必要偷拍你们?” “是凭【心跳游戏】上线后,各大平台收视率快变成负数的作品?” “还是费尽心思炒作,却远远不如明星玩家的人气?” 保镖愣住了。 他平常收手机的时候,遇到的人群一般分两种。 一种是知道惹不起明星,乖乖给检查; 一种是态度很激烈,又是骂,又是要上网曝光等等,反正坚决不给。 但大部分明星都有专门的公关团队,根本不怂这点小事,可以硬抢。 只要把现场处理得当,没有切实证据,就一律当黑料处理。 很少有晏寻真这种气定神闲,非但不给手机,还直接往老板痛点上戳的人。 几乎第一时间,保镖就警惕望向四周。 该不会有人蹲在旁边,正开着直播,就为了制造我们老板的黑料吧? 就在这时,听见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阿强,都说了,反应不要过度。” 就见人群之中,一名戴着鸭舌帽和黑口罩,身材高挑,却瘦得脱形的男性,有气无力地说:“抱歉,我的保镖太过失礼,给您造成的不快,还望见谅。” 伴随着他的话语,身旁经纪人模样的人,娴熟抽出一叠厚厚的钞票:“这是赔礼。” 晏寻真定定看了男人几眼,才道:“没事。” 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对钱根本没多看一眼。 经纪人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众人离开。 而在他们越过晏寻真的时候,晏寻真又一次感觉到了隐隐的不对劲。 阴气、死气、怨气…… 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但确实是某种程度的“脏东西”。 现实世界中,竟也出现了“这种东西”吗? 联想到蓝星和地球截然不同的历史,以及“风遥极”将【三尺雪】副本导向了“地球的历史”,被系统判定为【正确的历史】。 以及四个结算CG之后,那个汇总CG明确透露的,这四个副本实际上发生在同一时空…… 晏寻真就对蓝星的现状,以及系统的目的,更加怀疑。 也就在这时候,明星忽然打了个激灵,然后站定,疑惑地望向四周。 晏寻真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身上带着【光明琉璃】的BUFF! 不出意外,这BUFF在近距离的时候,很容易驱散附近的阴气! 如果这个人本身就受到“脏东西”困扰,很容易在非常靠近自己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舒服…… 晏寻真对此人的印象并不好,并不打算冒着被异事局二次发现的风险,帮对方解决问题。 只见他立刻运转内息,将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 饶是如此,晏寻真仍不确定,这样能否彻底屏蔽BUFF近距离的驱散能力。 刚好,前方有两个护士走过来。 想来是监控室那边发现了情况,就通知护士过来解决——总不能真在医院打起来吧? 意识到这一点后,晏寻真心中立刻有了主意,就听见他淡淡开口:“麻烦让一下,我预约的时间到了。” 护士们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将他认了出来! 只见她们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来,挡在晏寻真面前,对经纪人和保镖解释:“不好意思,这位也是我们医院的VIP客户。” 晏寻真顺水推舟:“算了,我们换条路走吧!” 护士们点头,带晏寻真从楼梯离开,换个方向。 人走远了,晏寻真在本轮扮演之后,已经被优化不少的五感,还听见了经纪人的关切:“小少爷,您怎么了?” “刚才那股被窥探的感觉,忽然消失了,变得很干净,就和在程医生那里一样——” “算了,可能是这抽风的护身符,又间歇性灵光了几秒。” “宋小姐应该从副本里回来了。”经纪人开口,“若您愿意低头,异事局那边……” “我这辈子都不会去求宋家!” 明星勃然大怒。 “他们害死了我妈!” 伴随着电梯门的开启,更远的对话,晏寻真就没听见了。 而这边,护士也在道歉:“不好意思,晏先生,是我们医院处理不当,给您带来麻烦。” “没事。”晏寻真态度温和,“碰上反应过度的明星团队,也没有办法。” “但在你们医院,还敢这么嚣张的明星团队,我确实也是第一次见。” 护士们知道自己应该保守秘密,却又忍不住,只能小声嘀咕:“娱乐圈紫微星就是这样。”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太子爷呢?咱们老百姓只能忍。” “亏我以前还粉过他,镜头上那么好看,现实中一见……好家伙,这是多酒色过度啊!” 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太过分,护士们紧张望向晏寻真。 晏寻真笑了笑:“我不看电视剧。” 潜台词,我不认识任何娱乐圈的人。 护士们知道这就是帮自己保密的意思,顿时放下心,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晏寻真心里想得却是——酒色过度? 那可未必。 被脏东西缠上,也可能是类似的情况。 话又说回来,风遥极给他这层【光明琉璃】的BUFF,除了抵挡系统的征召之外,是不是还在预示着什么? 假如自己是玩家,或者没这层BUFF,此时是不是就能接到相应任务了? 晏寻真一边想着,一边敲门进了诊室。 然后就笑了。 因为面前的“程医生”,不是别人,正是他见过的人。 悬崖四兄弟之一,游戏ID叫【谁拿走了我的笔】。 难怪系统让他来看医生,也不怕露馅呢! 两个都是虚拟人,能不和谐友好吗? 晏寻真也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明星会说,在这位医生这里,同样觉得舒服。 悬崖四兄弟都去了洛阳,直接沐浴在风遥极的明光下,自然也沾了【光明琉璃】的BUFF,只是程度更浅罢了。 程医生明显有些不在状态,与其说是刚刚离开游戏的不适应,倒不如说是遇到什么事情的举棋不定。 晏寻真体贴给了对方看似翻病例,实则在走神的时间。 这时,所有人的游戏界面,忽然弹了出来。 【第一位玩家升至五级。】 【小队系统开启,组队功能开启,协助任务模式开启。】 【交易平台开启。】 短短几行字,透露的信息却不可估量。 晏寻真立刻拿出手机,就发现程医生和他的反应一模一样。 两人都笑了一下,各自打开论坛,果然看见论坛置顶,对这一轮的更新做了详细说明。 就像公告中说的那样,系统开启了小队功能,上限为5人。 组队的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好友之间,一人创建团队,其他人加入,就会拥有“小队聊天”界面,可以在游戏内沟通。 前提条件是,小队成员两两之间都必须是好友。 而系统添加好友的限制,则是在至少一轮游戏内,拥有长达一小时的,十尺之内的距离接触。 另一种则是协助任务模式。 也可以称作赏金猎人模式。 玩家可以在论坛的指定板块发帖,阐述自己的任务,指明协助要求和报酬。 经过系统认证后,帖子便能发出来。 符合要求的玩家,看到帖子之后,可以选择是否接取任务。 若是接取,相应副本中自动组队,同样拥有小队聊天界面,且不需要添加好友。 而交易平台的开启,就更简单。 系统在论坛里搞了个官方交易板块,玩家可以将自己手上的道具上架。 可以设置一口价,也可以设置拍卖,上不封顶。 但交易的货币,只能是积分。 系统不提供任何涉及到现实货币的服务。 “这改动——”晏寻真开口,“如果真成了玩家,能有可靠队友的话,帮助会很大啊!” 程医生附和:“是啊!但队友要是不可靠,捅自己一刀,那就很坑了。” “你说得也是。”晏寻真叹道,“仔细想想,当玩家也没那么好,指不定哪天命就没了。” “对了,那个结算CG你看了没,还有论坛上的帖子——” “系统的意思,那才是正确的历史,可我们的世界……” 程医生心中一紧。 是的,这也是目前论坛最热的帖子。 蓝星的世界,虽然有唐,却不是李唐,更没有秦王李世民。 但历史学的专家们,还有爱好者们,却翻了出来,北周确实本来有唐国公一脉,也有杨坚。 却被当时的皇帝莫名被打压,都没能活下来。 这让非常多的人觉得很惊悚——该不会我们的世界,也被穿越者改了历史吧? 所以才有了这场浩劫? 那我们的世界,是不是也被鬼怪入侵了? 程医生比其他人更加紧张。 作为需要值夜班的医生,他当然见过一些似有似无的事件,越想越后怕。 何况,刚才接到的任务…… 想到这里,他连看诊的心情都没了,草草和晏寻真说了几句,等对方一离开,立刻登录游戏界面,就看见自己的私聊已经炸开了。 【笔哥,就等你了。】 【快进队,聊天方便!】 【您是否加入小队“悬崖四兄弟”】。 程医生立刻选择了“是”,才一进去,就看见兄弟们惊呼。 【卧槽,笔哥,你看协助任务板块刚刷出来的最新帖子没有?】 【有人现实中撞鬼了!发了求助帖,愿意拿积分请人帮忙解决!】 程医生叹气:【别管别人了,我刚才触发一个任务,你们看要不要接。】 然后,他将系统界面贴了出来。 【检测到附近有任务,由于您身怀“光明琉璃”BUFF,触发条件已满足。】 【任务类型:即时任务】 【任务名:窥视之眼。】 【任务目标:在关键人物“沈昼”死亡之前,寻找到窥视视线的来源。】 【任务奖励:1、额外经验值100。 2、积分100。 3、普通品质随机道具*1】 【注:本任务接取时间为24小时之内,可分享给队友,以小队形式完成。】 三兄弟先是狂打【笔哥666】,却在看见任务描述的时候,齐齐傻眼。 “沈昼?就是那个大明星?” “听说后台背景很硬,被网友嘲笑天龙人下凡,紫微星内定的那个?” “咱们怎么接近他?” “要不还是算了吧?和明星接触,太容易暴露。” 程医生也有点犹豫,可他又想到另一件事:“记得我们在北山宫闲聊的时候,提过大家都撞鬼的事情吧?” 三兄弟反应很快:“笔哥,你的意思是,我们这批人之所以会被选中,进入【三尺雪】这个副本,就是因为我们都遇到过脏东西?” 程医生不自觉点头:“刚刚系统结算后,不是说,因为我们沐浴了风遥极的明光,所以给我们挂了个【光明琉璃】的BUFF,持续时间七天吗?” “我本来觉得肩膀很痛,这老毛病已经困扰我好几年了,但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我很怀疑,这是不是上次遇到脏东西的后遗症之一,被清掉了。” “如果我们不趁着现在BUFF在身,多利用一下,万一又碰到‘那玩意’,甚至不知不觉带回了家……” “讲道理,被这游戏选中的那一天起,我就做好了会死的准备。” “可如果家里的人被我们害了——我们总得给家人留下一点保命的东西吧?” 作者有话 说 ** 过年了,有数不尽的大扫除和亲戚聚会……希望我能保持更新TAT 第139章 风波未平4 程医生的话语,让其他三兄弟都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四兄弟中年纪最长的【大王喊我来巡山】,俗称【山哥】才说:“打从进了这个游戏开始,我就已经没想过以后了。” “但如果世界已经变得这么糟糕,会不会我们这么早成为玩家,反而是好事呢?” 倘若大家能面对面交谈,这位早生华发的大哥,必定是愁眉苦脸蹲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习惯性地嚼啊嚼。 程医生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老实说,在遇到哥们几个之前,我是个没朋友的人。” “想写遗嘱,结果却发现身后事不知道托付给谁。” “认识兄弟们真的很开心,就好像世界上多了几个自己。” “这也是我为什么犹豫,要不要接这个任务的原因。” “大家职业不同,地方不同,就算共享任务,顶多帮忙出谋划策,风险是我去冒。” “可如果成了,大家都有奖励。” 三兄弟立刻说他太见外了。 大家生死之交一场,兴趣爱好又非常相像,岂有看着兄弟冒险,自己坐享其成的道理? 程医生却说:“当然,我也不是这么无私的人,只是希望能打个好的样。” “将来不管是遇到危险,还是无论谁死了,其他人念着这点好,都照顾好对方的家人。” 他这一番话,说得大家都很心酸,却又不好拒绝。 就在程医生打算接受的时候,年纪最小的【学程序不如做托尼】,简称【狗哥】却出了个主意:“等等,咱们是不是能卡个BUG?” “你们看新开的功能,可以发任务协助对吧?” “但没说求助的人,本身不能有队友啊!” 其他三兄弟:“!” 狗哥思路活跃:“这个沈昼,网上都说他后台很硬,据说他亲爹就是目前国内最大院线的老板,亲妈更是讳莫如深,疑似——你们懂的。” “他又长得帅,粉丝多。” “你们说,会不会有玩家因为他背后的资源,想在现实中攫取利益,甚至单纯就是他的粉,愿意过来帮忙呢?” 其他三兄弟:“!” 你小子,想白嫖是吧? 但他们又不得不承认,狗哥说得很在理。 换做他们,如果听见自己的偶像要死了,现在有一个能拯救他的机会,也不会错过。 唯一的问题就是…… “这样一来,笔哥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就在这时,【山哥】忽然喊:“你们快看官方论坛,异事局发通告了。” 三人连忙去看论坛,中文区,最新也最热的帖子,就见异事局的公告在以每秒几百万楼的速度刷新。 点进去一看,异事局用非常陈恳的笔触,告知华国群体居民。 无论你是不是玩家,只要你身处华国境内,身边又出现了灵异事件,就可以通过任何方式,上报给异事局,异事局会派专人探访、处理。 倘若确定事件为真,上报者会给予现金奖励。 倘若是玩家触发了即时任务,又怕暴露身份,也可以在“协助任务”板块挂只需1积分的求助。 异事局同样会接取。 当然,异事局作为一个新机构,面对如此庞大体量的任务,自然会出现人手不足的问题。 所以异事局在“协助任务”板块,长期挂了一个“赏金猎人”任务。 任何玩家只要交1积分,就能在【心跳游戏】的背书下,成为异事局的“赏金猎人”。 异事局对这些赏金猎人没有管辖权,也不负责照顾对方的家人,但同样不会打听他们的事情。 潜台词就是,哪怕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不作奸犯科就行。 倘若“赏金猎人”完成了任务,除了系统奖励之外,异事局这边会根据任务的危险程度,以及对现实的影响程度,做一份报告评估,然后给“赏金猎人”相应的报酬。 包括但不限于现金、黄金、房产、医疗、教育、积分……等等等等。 虽然异事局明确表示,这部分的奖励不会多。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这个改动——”四兄弟讨论起来,“感觉有搞头?” 绝大部分华国百姓,还是信任国家的。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进体制。 四兄弟就不大适应人情世故。 对他们来说,“赏金猎人”算是一种非常不错的方式。 既不会被管得太厉害,天天分发任务;又能在异事局手上接任务。 等于异事局先帮自己过一遍筛,安全很多。 更何况,【三尺雪】进去的玩家太多了。 二十万玩家,成功活了将近十六万,创造了奇迹——隔壁南亚就活了四万多人。 玩家群体大了,大家也就没那么疑神疑鬼。 所以,其他三人催促:“笔哥,你快把自己的任务挂上去,就写1积分。” “就算没别人接,也有异事局的专员托底。” 程医生觉得也是,刚准备挂任务,就听见狗哥说:“等等,晚点。” “沈昼刚从医院离开,笔哥就挂任务,肯定会被联想到是他。” “异事局靠谱,不代表其他组织靠谱。” “我在外网看着,很多组织为了拿到玩家资格,都会抓捕玩家,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刚才查了一下沈昼的行程,他今晚在魔都最大的商圈有个品牌代言活动。” “那地方人来人往,人流量十几万,尤其以晚上人最多。” “咱们那时候把帖子挂上去,不就更难分辨了吗?” 三人都觉得狗哥此言甚是有理。 四兄弟忐忑不安等到晚上,看见各路自媒体已经刷起沈昼的活动照,心中松了一口气。 没有因为状况不好,取消活动,妥。 程医生立刻编辑好帖子,挂了上去。 瞬间就吸引了海量的目光。 【沈昼?是我知道的那个沈昼吗?他快死了?】 【卧槽,他被鬼缠身了吗?】 【听说娱乐圈的人都养小鬼——他该不会是被反噬了吧?】 【你才养小鬼,我们沈昼哥哥不会有事的!】 能在协助板块发言的人,全都是实打实的玩家。 不到十分钟,就有几百个玩家留言,表示自己愿意接这个任务。 论坛的讨论帖,更是直接爆炸。 没过半小时,“沈昼被鬼索命,即将死亡”的消息,已经传遍全网。 晏寻真饶有兴趣地刷着手机。 他对沈昼身上的事情,只能说稍微有点兴趣。 但这份兴趣,还没让他丧失理智,在事情没引爆之前,就莫名其妙搜沈昼相关,被大数据抓个正着的程度。 所以,他从医院回来后,决定给沈乔画个新立绘。 就当给闺女+妹妹买新衣服了。 一方面找找手感,毕竟一个来月没画了,怕自己的画技退步生疏; 另一方面,也为了掌握更灵敏的身体。 等他发现自己饿了,开始点外卖的时候,已经连续画了七八个小时。 网上的舆论刚好引爆。 晏寻真趁着这股全民聊沈昼的热潮,顺便搜了一下沈昼的履历。 然后发现,网民的能力确实有点厉害。 当然,也可能是【心跳游戏】官方论坛,不受后台数据追踪,知情人敢在这里爆料,不怕被开盒的原因。 反正目前传的消息,说沈昼的亲爹,是国内最大娱乐公司+院线的董事长。 但这位董事长早有原配,而且容貌很普通,不像是能生出沈昼这么漂亮孩子的人。 据说沈昼的亲妈来头也不小,疑似豪门千金仗着家世,蛮横插足,试图上位。 最后小三恶有恶报,早早得病死了,没妈的沈昼逐渐变成无法无天的模样。 董事长将这个私生子宠得无法无天,一出道就是顶配资源,等等等等。 晏寻真一看,就知道这爆料至少有五成是真的。 他先前听见了沈昼和经纪人的对话,经纪人很明确提到了“宋小姐”和“异事局”。 不出意外,就是指宋青君。 宋青君年纪轻轻,却俨然是异事局话事人之一。 除了本身能力极为优秀之外,自然也有不凡的家世为她保驾护航。 沈昼的母亲,不出意外,应该是宋青君的姑姑。 但观宋青君在【三尺雪】里颇为正派的表现,以及沈昼那句【他们害死了我妈】。 晏寻真就觉得,和有妇之夫谈恋爱这件事,恐怕是真的。 宋家雷霆大怒,不肯接受等等,也是真的。 一般来说,私生子,尤其是这种情况下的私生子,很容易爹不疼娘不爱,夹着尾巴做人。 但沈昼的态度,实在太过理直气壮。 晏寻真觉得吧,这桩陈年恩怨,恐怕还有隐情。 当然了,他对别人家的八卦不感兴趣。 只是顺便思考了一下,这些上一代的恩怨纠葛,是不是沈昼身上问题的关键罢了。 晏寻真真正好奇的点在于,这件事都闹这么大了,异事局肯定会介入吧? 宋青君不可能不去接这个任务。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近距离围观呢?” 晏寻真忍不住想。 “我还蛮好奇,现实中的‘脏东西’,究竟是什么模样。” “以及,异事局怎么处理现实中的此类问题。” “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先人留下来的宝物和秘传呢?” 是的,在经历了【三尺雪】之后。 哪怕是晏寻真,也很自然地会想——你们异事局真的没什么现实世界的底牌吗? 什么道教、佛教、萨满教,还有故宫里的文物之类,难道就没点灵气复苏的迹象? 晏寻真一边很随意地想着,一边随手刷新了一下程医生的求助帖,拉到最下方看到底有多少人愿意接。 就看见了最新的回复。 【我对这个任务很有兴趣,楼主能不能看我一眼呢?(ω)】 【我保证会尽力做好的(>^ω^<)喵!】 【对了,我刚好五级了呢!\(^o^)/~】 发帖人:梦还京。 第140章 窥视之眼1 看到这个回复,晏寻真忍不住笑了。 他第一次见有人能用这种可爱到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让利益和情感相关方的情绪都剧烈波动的话语。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物业小姐姐帮忙把外卖提上来了。 晏寻真瞧见物业小姐姐双眼无神,显然刚刚哭过,立刻猜到她很大概率是沈昼的粉丝。 霎时间,晏寻真心里有个想法,便问:“需要我帮忙吗?” 物业小姐姐抽了抽鼻子,语带哭腔:“谢谢晏先生,我没事,只是——” 她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追星,可心中又太难过了。 哪怕在群里和同担哭了八百回,面对晏寻真的关心,依旧有点遭不住:“沈昼,沈昼他怎么就要死了呢?” 晏寻真很自然地接话:“我看网上都说,娱乐圈本身就很迷信,又喜欢沾邪法,估计有些东西说不清。” “但也不是完全的死路吧?你看论坛,大佬要出手了。” 物业小姐姐连忙拿出手机,打开【心跳游戏】官方论坛,却没进协助任务板块,而是熟练点开中文杂谈区。 就见最热的帖子赫然是——【大骗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接个任务居然发颜文字卖萌!还喵!喵你个头啊!全球第一玩家就是你这种德性!咱们华国全体玩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长长长的标题和结尾疯狂的感叹号,彰显对方内心强烈的愤怒。 短短两三分钟就上百万的跟帖,显示某位大骗子无与伦比的热度。 物业小姐姐点进去一看,瞬间破涕为笑。 “大骗子居然也喜欢我们沈昼,想要接任务!” “太好了!” 晏寻真却若有所思。 他刚才看见协助任务板块,只有玩家发言的时候,就在考虑一个问题——普通观众究竟是没办法说话,还是根本进不来这个板块。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用物业小姐姐测了一下。 如今看来,是根本进不来。 虽然不乏好事的玩家,将协助板块的内容转发到主板块去博取流量。 但这种类似“权限”的设置,既然存在,就证明以后,很大概率会有卡等级的设置存在。 话说,我是多少级来着? 晏寻真心中感慨自己没有玩家面板,实在不够方便。 那边物业小姐姐已经缓过来了,心里不免有些懊悔,觉得自己刚才还是有点失态,实在太不专业了。 故她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晏先生,对您说了这么些没营养的话——” “没关系。”晏寻真叹道,“这事很大,全世界都在关注呢!” “如果连沈昼那样的大明星,被脏东西缠上都没办法,我们就更不安全了。” 物业小姐姐连连点头。 她也是要值夜班的。 本来她还不觉得夜班有什么问题。 华国治安这么好,物业大厅灯火通明,还常年开空调,又有保安在。 夜班工资又高,还没什么事,甚至能玩手机。 但一想到“脏东西”,就觉得晚上吓死人了。 然后,物业小姐姐又就听见晏寻真说:“我看见网上说,这几天沈昼都在魔都,很多沈昼的粉丝说要去探班,但鬼怪可未必只盯着一个人……” 晏寻真摇了摇头,到底没继续说下去。 物业小姐姐顿时有些心虚。 因为她真在嚎啕大哭的时候,和小姐妹约好了一起去参加沈昼的活动现场,鼓励安慰他,黄牛票都买好了。 但晏先生的提醒也有道理。 沈昼是被脏东西沾上,万一她们去探,结果不小心也沾染上脏东西呢? 追星归追星,不能不要命啊! 物业小姐姐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后怕,认真对晏寻真鞠躬:“谢谢您的提醒。” 晏寻真笑了笑,没说话。 这两三年的交道,足以让他了解物业小姐姐的性格。 她现在听他的劝解是真的。 待会在群里被小姐妹喷一顿,怕失去朋友,想要合群,又会硬着头皮去,也是真的。 至于她危机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自己,拨打自己的电话…… 对晏寻真来说,这不过是一步闲棋而已。 更让他感兴趣的,是异事局的反应。 梦还京的留言,在吃瓜群众看来,是恶意卖萌可耻; 是堂堂全球第一玩家,居然茶里茶气,实在丢尽了我们华国玩家的脸,让我们在吵架的时候抬不起头来。 但落在异事局眼里,怕是让他们既怒不可遏,又毛骨悚然了吧? ****** 晏寻真的猜测一点不假。 看到“梦还京”留言的那一刻,异事局的很多高层就已经炸了:“什么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 “威胁?挑衅?” 作为超人气的顶流明星,就算沈昼没有和宋家这层亲戚关系。 光是他出事会引起的话题关注度,就足以令异事局如临大敌。 毕竟,老百姓都有个很朴素的认知,那就是自己的财力、人脉和关注度,和明星远远没法比。 如果连沈昼这样的大明星,都没办法在特殊事件中保住性命,民众怎么相信异事局能解决民众遇到的灵异问题? 所以,异事局肯定要不惜一切办法,保住沈昼的性命,以稳定人心。 偏偏在这种敏感时刻,梦还京却公开站出来说,他对这件事很有兴趣。 “很麻烦啊!” 狭小的房间里,百晓生眉头紧锁。 他之所以出本之后,明明已经连夜把帖子肝出来,却迟迟没发,就是顾虑到接下来的人心和形势。 第二轮这四个副本,已经明确向所有人昭示,个人力量能到达怎样不可思议的程度。 【三尺雪】中,大宗师能凌空渡过长江天险;方士能观星望气,逆天改命;风遥极能以半根仙骨,琉璃之躯体,力抗魔神。 更不要提神鬼莫测的汉幽帝,以及更久远的始皇帝、徐福等人。 【戒日王朝】副本中,婆罗门祭祀掌握术法,刹帝利战士力能扛鼎,戒日王更是万夫莫敌。 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副本,也有类似的顶尖存在。 蓝星观众们大开眼界的同时,如百晓生这样的有识之士也开始忧虑。 按照魔神的嘶吼,和贾宥游说汉幽帝的剧情,以及其他三个副本类似的剧情来看,副本的实力上限不止于此,还能继续拔高。 到了后期,很大概率会出现仙侠乃至神话副本。 这种级别的副本,必定要匹配足够强力的玩家。 也就是说,游戏进展到后期,顶尖玩家的力量,很大概率能像风遥极一样,一人可破坏一城。 甚至更进一步,凭借个体力量,镇压所有不服。 这种情况下,玩家们还会愿意听从指挥吗? 还会愿意“服从大局”吗? 要知道,顶尖玩家必定都是很有个性和主见的,否则他们也没办法从高难副本里活下来。 这种人本来就不愿意受到制约。 再说了,我出生入死,刀尖上打滚,冒着朝不保夕的危险,好不容易才换来的顶尖力量。 你们这些连副本都没进过,玩家资格都没有的家伙,就因为一句“大局为重”,就想让我出让利益? 凭什么? 这种情况下的顶尖玩家,非常容易走向另一条路。 一条无数文艺作品中,已经指出来的道路。 “梦还京已经表露出这样的趋势。” “在明知道异事局必定会深度介入的情况下,依旧选择要接这个任务。” “还特意强调自己已经五级,潜台词——自己就是那个全球第一。” “这是公然不把异事局放在眼里啊!” 百晓生扪心自问,若自己处在这样的位置,会选择这样极大概率会激化矛盾的处理方式吗。 答案是不会。 他会隐忍、蛰伏,直到确认自己的实力,哪怕落败之后,也能遁逃。 并且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和异事局起冲突。 “他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他想要验证,异事局究竟有什么压箱子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能置玩家于死地吗?”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底牌又在哪里?” 现在的玩家,并没有风遥极那样强大的力量,也没有飞天遁地的能力。 他们依旧很脆弱,能被枪支弹药伤害。 梦还京不是不懂这些道理的人,却还是一意孤行…… “难道这个沈昼身上,藏着什么特别重要的线索?” 百晓生眉头紧锁。 他知道,自己的病症又开始发作了,无法忍受自己居然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 但他又不满足【一小时内,范围十尺】的要求,没办法加梦还京好友,单向问问。 哪怕他猜出妆妆很大概率能联系上梦还京,可妆妆的好友,他也加不上啊! “系统这设置,真是——” “要不还是算了?” 百晓生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可他又不断问自己,异事局和第一玩家的首次对抗,他真的要因为自己的胆怯,懦弱,逃避,就这么错过吗? “叔父……” “你最后的选择,也和贾宥一样吗?” 百晓生辗转反侧的时候,悬崖四兄弟已经傻眼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任务居然能把大骗子引来。 全球第一的玩家,实力当然有保障。 可他们有点发怵。 别看水友们“大骗子”“大骗子”叫得欢,那是因为隔着次元,有恃无恐。 只要一想到现实中要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四兄弟就头皮发麻。 颇有一种梦回北山宫,看见贾宥就绕道走的感觉。 贾宥能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献祭洛阳城所有玩家。 如果需要,他也不是不能把这座城给屠了。 在四兄弟看来,梦还京也属于贾宥这种人。 偏偏他天天装得无害,还“喵喵喵”地卖萌。 想想就更让人害怕了好吗? 若非万不得已,四兄弟是坚决不想和他打交道的。 “可我们要是拒绝,会不会得罪大佬?” 四兄弟正手足无措,就瞧见好友列表里,张英和轻罗的私聊一前一后发过来。 【异事局通过我们中转,希望能和你们聊聊。】 四兄弟欲哭无泪。 早知道这事这么麻烦,会卷进大佬和异事局之间的冲突,他们就不接这任务了…… 与此同时,张英也密聊妆妆:【妆,你有梦还京的好友吗?】 片刻之后,妆妆的消息回来:【张姐,梦梦之前已经和我说了,如果你想通过我找他,我当没看见就行。】 【他还说,我不理你,你不会真的不理我。】 【但我要是理了你,他是真会把我删掉的。】 【QAQ张姐,原谅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英也不好说什么,就密聊宋青君:【梦还京已经预料到你们会找妆妆做中间人。】 【他提前打了预防针,拒绝妆妆和我们沟通。】 宋青君也猜到会是这样,利落转了50积分过去——这是早就答应的报酬。 然后,就见她看了一眼面前瘦得快脱了形,却愤愤别过脸去的沈昼,第一句话就是: “说吧,第一次发现那股窥视的视线,是在哪一天?” 作者有话 说 ** 修改了一下分卷,本卷为现实侧副本,不长。 第141章 窥视之眼2 宋青君的询问,理所当然没得到沈昼的回应。 但没关系。 他可以任性,身边的人却都是要吃饭的。 就见经纪人苦笑着说:“我们也不知道是哪天。” 作为顶流明星,沈昼的生活一直围绕在聚光灯下。 明着拍他的,暗着拍他的,不计其数。 “宋小姐,您有所不知,光是跟拍小少爷的站姐就有几百个,狗仔也有几十上百。” “他们了解小少爷的每一班行程,无缝跟着,很多人甚至是搞接力、接龙,就为确保24小时无死角蹲守。” “他们拍小少爷的所有生活,如果能拍到抽烟、喝酒、开房……那就了不得了,一张就是几百上千万。” 更不提沈昼的活动、行程,基本都被排满了。 走到哪里都是簇拥的人群。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本不觉得被窥视了。” “因为明星就是活在无处不在的窥视之下。” “直到【心跳游戏】降临。” 正如晏寻真锐评的那样,【心跳游戏】的出现,虽然还没有彻底动摇世界的秩序。 但对演艺圈的冲击无与伦比。 观众根本没心思看什么电视剧、电影、综艺,全去看【心跳游戏】的直播了。 即便明星们费尽心思炒作,又哪里比得上【心跳游戏】的明星玩家们,牵动观众的一呼一吸? 何况,明星自己也被游戏降临的骤然冲击,吓得足足有好几天时间躲在家里,根本不敢外出。 “直到那时,小少爷才发现不对劲。” 明明屋子里只有工作人员,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房间里是不是被装了摄像头,或者混进来了私生饭。” “或者工作人员自己假公济私,偷拍小少爷的照片去卖。” 可在里里外外的排查之后,答案都是否定的。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不仅让沈昼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差,甚至搞得工作人员都疑神疑鬼。 “事实上,在玩家们触发任务之前,我们都不确定,小少爷感受到的视线到底是什么原因。” “佛寺、道观、风水大师,我们都去拜过,护身符求了一大打。” “心理医生,我们也都去看过。” “保镖们以为自己的工作不到位,风吹草动都让大家一惊一乍,这几天已经误认好几次别人偷拍,让别人觉得我们团队霸道、张扬、不讲理……” 说到这里,经纪人苦笑:“其实,小半个月前,我们就已经隐隐觉得,有可能是‘那些东西’了。” “因为小少爷在佩戴一些特殊符咒的时候,会感觉窥视的视线消失,人也轻松了很多。” “但我们也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护身符起了作用,这些东西也时灵时不灵……”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下论断,就真是遇到——” 还有一句话,经纪人不敢说,宋青君却看出来了。 虽然他们这些工作人员都隐隐感觉,沈昼可能真是撞鬼了。 但娱乐圈邪门的事情那么多,也没听说过遇上这些就必死无疑的前例。 所以大家都将信将疑。 直到【心跳游戏】认证,众人才知晓事情严重到这个地步。 不光中邪,还被系统宣判了必死无疑。 是的,必死无疑。 论坛上已经有很多人发现了,系统对这个任务的描述是: 【在关键人物“沈昼”死亡之前,寻找到窥视视线的来源。】 等于系统根本不要求任务者解决这个问题,只要知道原因就行了。 从侧面也反应这个任务的难度之高。 而且,异事局怀疑,不是任何一个身怀“光明琉璃”BUFF的玩家,都能触发这个任务。 因为他们查了诸葛家的族谱。 “琅琊诸葛氏,一直延续至今,不乏后人。” “甚至还有明确记载的诸葛氏后人,进入了【三尺雪】的副本里。” “但只有百晓生触发了【武侯后裔】的特殊血统。” “因此,我们怀疑,触发这一特殊血统的前提,除了本身必须是诸葛家的后人之外,可能也对六大基础属性,尤其是是先天属性有一定要求。” 所谓的【先天属性】,就是玩家面板中,六大基础属性的格式。 倘若一个玩家初始的力量属性是【5】,然后升了1级,得到一个属性点,加在力量上。 那TA的玩家面板并不会直接显示【力量:6】。 而是【力量:5+1。】 前者是先天属性,后者是游戏加成。 根据异事局的分析,百晓生应该是满足了【诸葛家后裔】+【某几项先天属性达达标】的综合要求,才能激活【武侯后裔】的传承。 至于具体要求是多少,异事局怀疑是【7】。 正因为异事局有相关猜测,所以宋青君此番来见沈昼,特意精挑细选了数十位异事局的玩家跟随。 然后,他们立刻发现,到过洛阳的玩家,与没到过洛阳的玩家,对沈昼身上的阴气感受程度截然不同。 到过洛阳,差点被贾宥献祭的那一拨玩家,一进来就觉得不舒服,恨不得距离沈昼八百米远。 没到过洛阳的玩家,需要和沈昼几乎是贴着,才有隐隐的排斥感。 不仅如此,没有前往洛阳,“光明琉璃”的BUFF不够强烈,可精神在【7】以上的玩家,还没踏进门,内心就开始报警,觉得各种不舒服。 精神【6】的玩家,却是在和沈昼共处一室后,才不大舒服,莫名其妙想离开。 精神【5】的玩家,则和沈昼相处了五个小时以后,才后知后觉有点暴躁。 精神【4】的玩家,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反应,截止到现在,都没感觉到不妥。 而对去过洛阳的玩家来说,他们对沈昼身上的阴气敏感程度,约等于【精神+1】之后的状态。 即,精神【4】的玩家,在和沈昼相处了五个小时以后,就会感觉到暴躁了。 很明显,【精神】这个属性,与【感知】【潜意识】等等,都直接挂钩。 而“光明琉璃”这个BUFF,不光对精神有着加成。 对发现乃至针对魑魅魍魉,还有一种特殊的,类似天敌或者雷达一样的反应。 “你也是命大。”宋青君望着不识好歹,依旧拒绝配合的沈昼,冷冷道,“十六万玩家,分摊到人群里,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 何况触发这个任务,还有属性要求。 若是属性不大够,就需要相处时间来凑。 能够满足相应条件,成功触发任务的玩家,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一百个。 而且,“光明琉璃”这个BUFF只持续七天。 若是错过了,也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已经不是万中无一的幸运了,说是亿万分之一也不为过。 但宋青君的话语,却激怒了沈昼。 “幸运——”沈昼冷笑,“我宁可不要这样的幸运!” “为什么不让我死呢?我死了就一了百了!” “我压根不需要你们救。” 宋青君居高临下地望着沈昼:“一个真想死的人,不是你这种状态。” “既然你想活着,就请配合异事局的行动,不要因为自己的少爷脾气,连累所有的工作人员。” “他们都是国家的栋梁,为了稳定社会舆论,平息百姓恐慌,明知道这次极其危险,却还是义无反顾签署了遗嘱,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你。” 沈昼说不过宋青君,摔门而去。 李继明满头冷汗,低声问:“宋小姐,这是不是太……” 刺激被保护对象,是不是有点不大好? 宋青君却非常冷静:“沈昼虽然本性不坏,可他从小众星捧月,早已被宠坏了,正面和他说什么都没用,要么激,要么哄。” “我没兴趣哄他。” “而且,我也想通过激怒他,测试一下,窥视他的视线究竟是什么运行逻辑。” 有些窥视,是恶意; 有些窥视,是扭曲的爱意和占有欲。 对于前者,激怒沈昼,并不会让它们发作。 对于后者,激怒沈昼,或者太过亲近沈昼,却很有可能受到连累。 甚至优先被杀。 李继明还是不大赞同,觉得这样太危险了。 这时,就听见宋青君说:“这次的案件,已经不光是异事局的事情。” “涉及异事局在全国范围内的影响力,又牵扯到梦还京,境外机构必定会牵扯进来。” “沈昼的行程全网皆知,很容易被机构动手脚,我们防备不及;若一直不让沈昼出现,谣言又容易满天飞。” “不如刺激他一下,让他自己改行程。” 话音刚落,经纪人就已经苦着脸下楼汇报:“小少爷说,他都快死了,不想工作了。” “他要完成心愿,演他最喜欢的角色。” 没过多久,晏寻真就收到游戏公司发来的信息。 【晏老师,是这样的,一位当红明星非常喜欢“昭灵”这个角色,愿意推了档期和商务来拍宣传CG,乃至后续的影视,您看……】 晏寻真干脆利落拒绝:【合约上已经写明,倘若本游戏要影视化,涉及“昭灵”的剧本、台词和演员选择,我拥有一票否决权。】 【而在影视化之外的常规宣传,可以制作“昭灵”相关的游戏CG,但不得选用任何真人演员。】 之所以加上如此不近人情的条款,是因为晏寻真在沈乔的事情上踩过坑。 当时那游戏不是快关闭了嘛,结果靠沈乔的横空出世强势续命。 游戏公司想尽可能榨取更多钱财,晏寻真却不肯画带暗示的卡面,也不肯在剧情上让步。 于是,这家公司就想了个办法——利用晏寻真签订的所有合同,都只和游戏、绘画素材等有关,没提到影视化这块,先重金邀请一位当红小花来拍宣传CG。 字里行间都暗示,游戏会影视化,这位小花会饰演“沈乔”。 然后,他们反手就把影视版权卖给另一家公司,角色花落另外一家。 理所当然的,电视还没开始拍,就因为“换角”风波搞得腥风血雨。 后头也是一路炒作。 这样的公司,自然不会有什么对剧情和观众服务的需求,剧本也改得一塌糊涂。 虽然被群嘲得很凶,最后拍出来也是大烂片。 可游戏公司确实捞了钱,女演员也确实因为炒作的关系更红了。 只有晏寻真觉得自己被脏东西沾上了,十分晦气。 以后所有角色创作,都不忘加上这条。 游戏公司早就体会过他在创作方面的强势,但这次的诱惑实在太大。 因为发出洽谈的是沈昼! 且不说沈昼作为顶流的号召力,光说他现在是全球关注的焦点,游戏公司的老板就激动得要跳起来了。 万一沈昼拍摄的过程中死了…… 那不就更好了吗? 人人都知道沈昼被脏东西缠上,就算死了也和游戏公司无关。 而“昭灵”又是沈昼最喜欢的角色,是临死前一定要拍的角色。 以后这不得可劲割沈昼粉丝的韭菜? 要知道,沈昼粉丝在娱乐圈是公认的能打。 任何一个代言出来,粉丝的购买力保底九位数,经常十位数。 游戏公司的老板光是想想人血馒头的滋味都乐开了花,立刻示意下属对晏寻真卖惨。 然后,晏寻真就看见对方发来的消息:【可这位当红明星是沈昼。】 【他说,这是他的遗愿。】 晏寻真:【……我要是不同意,他是不是要找到我家来?】 对方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却迟迟没发出来。 显然是不知该怎么组织措辞。 晏寻真:【算了,明天去你们公司一趟,面谈。】 第142章 窥视之眼3 作为资深熬夜修仙大师,晏寻真所说的“明天”,基本都是从第二天的下午开始。 凌晨不算,只能算“今天”的延续。 何况他现在每天还要去系统空间里练剑,更进一步压缩了自己的睡眠时间。 Emmm,严格来说也不算压缩。 因为晏寻真发现,伴随着他体内的内息从诞生到精纯,他需要的睡眠也逐渐减少。 晏寻真觉得吧,六十天之后,自己说不定就能像风遥极一样,必要时候用打坐来代替睡觉。 “总感觉自己的气色有点太好了,不符合‘进食障碍刚刚痊愈’的设定。” “沈昼身边肯定会跟异事局的人,说不定还是宋青君亲自坐镇,很容易被她看出端倪啊!” “沈乔,你有什么方法吗?” 晏寻真望着系统空间里的漫天风雪,微笑着说。 哪怕知道这风雪是假的,是沈乔用镜像制作出来的幻觉,他还是很喜欢。 沈乔的卡片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龙飞凤舞地在他面前写道:【我有小镜子,能帮你易容,但没办法给你!】 “有点遗憾啊!”晏寻真表示。 这种时候,就很想要妆妆来帮忙。 心机素颜,肉眼难辨。 没办法,晏寻真会画画,也清楚光影解构不假。 可他没有化妆品啊! 这时,沈乔的卡片停了一下,忽然又动了起来:【风遥极说,让你每天再加练半个时辰。】 晏寻真:! 然后,他就明白过来:“内息逆转,走火入魔,可以让自己的气色变得不好?” 不是,这种事情,我只是短时间内没想到,你提醒我一句就算了。 怎么就直接开罚呢? 罢了罢了,就当自古名师出高徒。 虽然这感觉和多了个哥也没什么两样了。 晏寻真看着时间差不多,就退出系统空间,开始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状态和气色。 本来像加了一层滤镜,又抛光过的皮肤,在逆转内息的作用下,重新变成正常人的模样,还多了点熬夜带来的憔悴,一看就是彻夜修仙。 确认这样没问题后,晏寻真熟练戴上帽子和口罩,开车之前还特意发了个信息,说自己半个小时后到。 另一边,沈昼的情况却很严重。 本来,异事局的玩家四四分组,昼夜换班守着他,确实让他的身体乃至精神,都得到了一定的休息。 可在今天早上,情况突变! “系统面板显示,今天凌晨四点四十四分,我们身上的‘光明琉璃’BUFF彻底消失。” “也就在那一瞬,我们看见了一只眼睛。” “不怨毒,不刺痛,甚至不可怕,只是静静看着。” “似乎感觉不到攻击性。”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 倘若没有攻击性,系统又怎会给沈昼下必死的批语? 更何况,从那个时间之后,不管异事局的专员们怎么推,怎么喊,沈昼就再也没有醒来。 上最精密的仪器检查,得出的结论也只是——他睡着了。 宋青君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这一天下来,异事局的专员已经里里外外,将沈昼的房子、车子、物品,全部精密检查了一遍。 宋青君也带人事无巨细开始翻沈昼这些年来的所有行程,尤其是这一两年内的。 不仅如此,异事局其他同事也兵分几路,逐一排查沈昼的人际关系。 尤其是那些和他关系特别亲密,或者关系特别差的人。 看看会不会是什么压胜,诅咒之类的法子。 但在这种紧锣密鼓的排查,难以想象的严密防御,却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甚至根本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查。 沈昼这一睡,就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下午四点四十四分整,沈昼揉着疲惫的眼睛醒来,第一反应是:“我好像做了个好长的梦。” 宋青君反问:“梦?” 沈昼见到她就没好气。 但想想宋青君让他“不要拿其他人的人命耍脾气”的忠告,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忘了,就记得我本来睡得很好,后来却莫名其妙很累。” 宋青君却深入深思。 异事局先前就在奇怪,异事局尚且没有头绪,梦还京到底哪来的自信,非要接这个任务? 第一玩家确实很了不起,但现在玩家的水平摆在那里,并不能一人镇一国,灭一城。 再说了,就算梦还京真强到风遥极的程度,想要与异事局比拼信息分析、情报收集、人脉动员等能力,那也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就说沈昼这个案子吧! 异事局一纸命令,就可以动员几万甚至十几万人,逐一排查沈昼近几年来接触过的每一个人,住过的每一家酒店,做过的所有事情。 口供、监控、DNA……几天之内就能汇总完毕。 这就是现代机构庞大组织力的优势。 梦还京除非掌握了方士的能力,可以靠“预知天命”的手段作弊,否则哪什么和国家收集信息的能力相比? 但如果说【三尺雪】副本中,有谁可能掌握这方面的能力,只可能是至今还沉默不语的百晓生。 梦还京在三尺雪里,学到的是蛊、毒之术,与预知无关。 可如果说,他以“梦”开头的名字并非偶然。 又或者,此事确实与蛊术有关…… 宋青君想到了一些事,却默不作声,只道:“时间不早了,你还要出门吗?” 就听沈昼一声惨叫:“居然五点多了!” “我明明约好了下午一点开始化妆,四点出门,五点到游戏公司——” “完了完了完了,要给晏老师留下负面印象了啊啊啊啊——” ****** 无论怎么紧赶慢赶,沈昼的团队到达游戏公司的时候,还是快八点了。 游戏公司依旧灯火通明,老板听见他们来了,亲自在等,热情迎接。 瞧见沈昼身后团队中的异事局成员时,更是大喜。 先前沈昼贸然改行程的时候,游戏公司老板还有疑虑,心想自己难道猜错了,异事局没有介入? 现在则放了一大半的心。 是的,这位因为姓周,被玩家们骂了一万遍“周扒皮”的老板,之所以对沈昼如此热情,除了想要吃人血馒头之外,就是想借机结识异事局的成员。 就像宋青君对沈昼说得,华国十四亿人,才十六万玩家,分摊到人群里,就是大海中的一滴水。 绝大部分人都碰不到。 对普通人来说,自己身边是否有玩家,是否认识玩家,体感其实没太大区别。 不过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但对“周扒皮”这种有钱人来说,就成了性命攸关的事情。 做生意这么多年,他得罪的人可不少,想搞他的人从同行到员工,比比皆是。 还有被割韭菜的玩家,怒气冲天,只恨不能撕了他全家的户口本。 这些人以前奈何不了他,但现在【心跳游戏】降临,孙建平这种杀人犯都能成玩家。 “周扒皮”怕啊! 他迫切想要和玩家成为同盟,最好是自己出钱投资,能捧出一位一流玩家。 但以他的眼光,又看不上普通玩家。 若是几千万几个亿砸下去,对方却在副本里死了怎么办?岂不是亏了? 精于算计的“周扒皮”,当然不会做亏本买卖。 但华国第一梯队的玩家,要么在异事局,要么隐姓埋名,根本不暴露身份。 后者他不用想; 前者……异事局作为新兴的特权机构,庞然大物,根本不在意他们这些富翁的恐慌惊惧。 “周扒皮”只能自己想办法。 异事局此番来这么多人,他总能和一两个拉近关系,称兄道弟吧? 正因为如此,他表现得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完全不见傲慢之气。 这样的对比,和沈昼的坏脾气一衬,瞬间就拉了许多人的好感。 沈昼没注意到这些小心思,宋青君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却没说什么,只是沉默跟在沈昼背后,就听见沈昼急切地说:“晏老师没走吧?” “没有,没有。” “周扒皮”不着痕迹给自己表功:“本想请晏老师吃个饭,结果晏老师说不用,加上公司的美工、建模们都很仰慕晏老师,我——” 沈昼压根没等着听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美术区,就发现全公司的人都聚在这里,里三层外三层。 他要王往里钻,外围的人压根没看他是谁,第一反应就是:“先来后到,别捣乱!” 这时,“周扒皮”和宋青君等人也到了,瞧见这一幕,“周扒皮”就咳了几下。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急忙道:“老板。” 还是压低声音,唯恐打扰到什么。 “周扒皮”也小声问:“这是在干嘛?” “晏老师在画沈乔!”这人兴奋地说,“据说是晏老师怎么讲美术技巧,都有人不懂。” “晏老师就打算现场画一副,让大家从头看。” “简直没办法相信,晏老师就是用黑水笔在白板上直接画,太厉害了!” “虽然才是底稿,只有基本的线条,但真的太美了!” “周扒皮”点了点头,然后提高声音:“晏老师,沈先生来了。” 此言一出,所有围观了晏寻真画画的群众,都用杀人的眼光看着老板,心里默念一万遍傻逼。 晏寻真倒是很自然停下画笔,转过身来。 而就在这时,新来的人已经全都被白板上“沈乔”的素描震住。 【圣辉学院】结束后,很多人都尝试过将沈乔复刻出来,却没人能画出这样的绝世美貌和厌世神韵。 可白板上不过寥寥几笔,就光华万千。 再看见起身的晏寻真,众人又是一怔。 沈昼虽然脾气坏,可那张脸没得说,完美集成父母双方的优良基因,并发扬光大。 哪怕是他的黑子,也只能找他状态不好的瞬间截图,再想办法P成丑。 但与眼前这位相比……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晏寻真顺手拿起板擦,将白板上的线稿擦了。 白板顿时恢复原状。 眼见“沈乔”消失,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甚至有种痛心疾首的感觉。 唯独晏寻真态度淡定:“沈昼是吧?” “你跟我过来一趟。” 沈昼呆呆点头,就要往前走。 经纪人这才反应过来:“啊?等等,过来……过来什么?” 他不愿态度强硬,唯恐得罪对方。 万一能说服对方进娱乐圈呢? 这长相,这身材,这气质…… 但这位“晏老师”的态度,好像和他们之前见过的人都不大一样。 就像…… “当然是面试。” 晏寻真轻描淡写说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他想饰演我笔下的角色,自然要通过我的考验。” “顺便,你们今天迟到了三个小时,先扣三十分。” 作者有话 说 ** 大家新年快乐!(* ~3)(ε~ *),新年新气象! 第143章 窥视之眼4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游戏公司的员工们,以及异事局的员工们,第一反应就是——太勇了吧? 沈昼的粉丝战斗力冠绝娱乐圈,这话要是传了出去,被网暴是少不了的。 大规模网暴还在其次,更阴毒的是所谓的“理智粉”。 她们会不断约束同担,要冷静、理智,不要网暴,对这件事避而不谈,不给你做任何数据,给你任何热度。 但这不意味着她们放下这件事了。 相反,她们会旷日持久地拿放大镜盯你的一举一动。 无论你做什么,她们都有组织、成体系、大规模地举报,迫使商家因为舆论、监察等压力,将你换掉。 这也是游戏公司的员工们,实际上不大想和沈昼打交道的原因。 找沈昼代言,拍摄等等,赚钱得是老板,下面的员工不一定能分到多少,却要承担被粉圈盯上的风险。 大家平常被玩家问候祖宗十八代已经够累的了,实在不想再黏上粉圈。 而对沈昼的团队来说,晏寻真这样的态度,甚至能称得上闻所未闻。 要知道,自打沈昼进娱乐圈以来,他的团队就没碰到过任何冷脸。 从来就只有别人上着赶着的。 他爹怕他被坑,人还没出道,七八家公司就已经安排上了,分别负责不同的业务,对接不同的部门。 亲爹都这么表态了,导演、制片人、电视台台长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根本不用他爹再上门去打招呼,资源就纷纷喂到嘴边。 脾气再差、要求再高的顶级名导,也会主动给沈昼递橄榄枝,让他出演自己作品里的配角。 主角怕他演不好,配角却没关系啊! 毕竟,亲儿子的电影上了,亲爹还能不多排场次,不帮忙多宣发? 若是审核不通过…… 呸呸呸,片里有沈昼,就不可能卡审核好吧? 哪怕宋家一直不认沈昼,可你卡他的片子,万一被宋家认为“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呢? 没人敢冒这种风险不是? 综上述,多加他一个人,换来得是“渠道上的让利”+“审核的畅通无阻”+“大佬心照不宣的人情”+“价值上亿营销经费的流量和话题度(虽然是黑红)”。 这么赚的买卖,你做不做? 当然做啊! 这么挣钱的好事,上着赶着都怕对方没档期! 虽然这么做的后果,就是网民见不得这样的空降二代,铺天盖地的嘲讽,骂他“太子爷”“紫微星”。 一看到有他,啥也没看呢,负面印象先留下了,负分走起,骂声遍地。 但黑红也是红啊! 多少明星求都求不来呢! 等沈昼靠着综艺和影视作品圈粉,实打实成了顶流后,情况就更好了。 以前大家给他面子,是看在他爹和外祖家的份上。 现在却看中他惊人的赚钱能力。 娱乐圈最优质的项目,无论电影、电视、综艺,本子全都先递到他面前,由他选。 他不要了,才是别人的。 无数商家捧着钱在外面排队,希望能找他代言,合同金额都以“亿”来计。 还要看他愿不愿意接。 这种情况下,不是顶尖大牌,或者国民品牌,压根不会送到他面前。 哪怕接了,也要看他什么时候有档期拍物料,合同从签订到官宣三五个月甚至一两年都属正常。 常年生活在这种“所有人都捧着你”的环境中,导致沈昼本人的脾气没有半点改好,情商甚至更…… 而他的团队,不管多本分、多质朴的新人,进来几年后,也容易变得眼高于顶。 觉得大牌都不是大牌,名导不是名导,钱都不是钱了。 骤然碰到“正常”的态度,对他们而言,却如同晴天霹雳,如此不可思议。 他们本能的反应就是——你知道沈昼是谁吗?你居然要面试他? 你该不会是那种本来就对流量有偏见的人,又因为迟到的事情很不愉快,所以打算故意刁难他吧? 经纪人刚要跳出来护主,沈昼却已经眼光发亮:“晏老师,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为钱折腰的人!” 得,老板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怎么样呢? 经纪人再不敢说什么,却又觉得晏寻真有点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搜肠刮肚思考的时候,晏寻真已轻轻颔首,熟门熟路往会议室走去。 却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望了“周扒皮”一眼:“周老板,您要过来旁听吗?” “周扒皮”顿时头皮发麻。 他当然不想和沈昼共处一室太久。 天知道对方身上的“脏东西”是什么传染机制,万一待太久也招上了就完了。 但若明着说不去,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逃避态度,岂不是要结仇了? 就在这时,有机灵人看出老板的为难,立刻给老板找了个台阶:“你们看,楼下怎么好多人?” “难道是沈昼来这里的消息泄露了?” “周扒皮”立刻抓住台阶下:“我去处理一下,那个——” 他望向宋青君。 宋青君猜出他想借机结交异事局玩家们的心思,却没说什么,只是点了几个人,让他们一同去处理。 等到他们离开了,宋青君轻笑了一下:“这位晏先生,真是个妙人。” 李继明:?我错过什么剧情了吗?没有啊! 宋青君也没解释,只是跟着进了会议室,就看见沈昼已经开始滔滔不绝诉说自己对“昭灵”的喜爱,以及对这个角色的理解。 晏寻真只是安静听着,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 鉴于异事局本轮成员中,年轻人并不少见,很多人都热爱打游戏,也玩过这款市面上最热的游戏之一。 加上为了提防特殊状况,会议室敞开着,大家能听见沈昼的声音。 就有人低声说:“他好像真有自己的理解,不是从网上随便摘抄的。” 因为沈昼对“昭灵”的看法,和目前市面上的主流观点都不一样。 “昭灵”这个角色,乃是羿射九日,金乌坠地之时,残留的一缕太阳精魄。 它诞生于金乌偶生的疑问——我等兄弟,明明一母同胞,本该亲密无间,一同嬉戏。 为何要轮流执勤,轮流沉睡,永远只有孤单的一人苏醒,望着沉睡的九兄弟? 这红尘俗世,芸芸众生,究竟有什么好,什么值得眷恋? 为何我们永恒的孤单,就为守护这个世间? 金乌的困惑无法被开解,孤单却与日俱增。 最终,十兄弟放弃了自己的职责,选择同时出现。 这是有生以来,他们第一次可以和兄弟尽情打闹。 代价便是十日当空,生灵涂炭。 “从被百姓敬仰的天神,到为祸百姓,被后裔斩杀的祸端,就在一瞬之间。”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神鸟的困惑都未曾开解。” “这也是我并不认为,昭灵是个性情温和的人的原因。” “因为他终究是神裔,是太阳之精,是天地之灵,而不是凡人。” 沈昼认真地说。 “虽然在目前的所有剧情里,昭灵都以‘温和、守礼、端方、谦谦君子’的形象出现,甚至可以说是品貌无双,世间难寻的完人。” “而且,在剧情里,他一直在帮人、救人、渡人。” “他救下被冤枉的忠臣;救下被祭河的少女;救下被子女弃养的老人……” “但我认为,他只是为了解答自己的困惑。” “何谓忠义?何谓敬神?” “何谓亲情?何谓侠义?” 晏寻真听到这里,饶有兴趣地问:“你得出这个判断的基准是什么?” 沈昼非常激动地说:“因为他并没有解决这些人真正的问题。” “君王无道,就容不下忠臣。” “少女作为侥幸未死的祭品,被人避如蛇蝎,无处可去;” “子女自己都缺衣少食,供养不起缺乏劳动能力的老人。” “他们只是羸弱的凡人,无法跳出窠臼。” “哪怕拯救了他们的性命,他们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做,只会再一次浪费掉来之不易的生命。” “他们痛哭流涕,悔恨自己的无能,也注定会向昭灵发出第二次请求。” “希望他能替代自己活一次,活出个人样来。” “我认为,这才是昭灵真正的目的。” “他一开始要的,就是某些特定的对象,心甘情愿奉上自己的人生。” “他想成为他们,扮演他们,体会他们的喜怒哀乐,从而解答自己的困惑。” “可——” 说到这里,沈昼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扮演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归根到底,不过是别人的故事。” “就像一场梦,无论美好还是恐怖,醒来之后,都是逃无可逃的现实。” 说到这里,在场很多人已经看出来了。 他说得不光是“昭灵”,也是自己。 只不过,这说法…… “早就听说沈昼情商不高,我是真的信了。”有人低声对朋友蛐蛐。 “他这哪里像是喜欢,简直像个黑粉。” “网上找点同人太太的小作文和彩虹屁,吹一吹,背一背,也比这么解读角色好吧?” 朋友点头:“就是,他这哪里是想演昭灵,分明是把自己代入了角色。” “但他的理解本来就是错误的,要是再按这种错误的理解来演……” “我可不希望我的男神被搞成这样子!” 还有人附和:“大概是被人捧惯了吧?说什么别人都不会反对,就觉得自己是真理。” “你看着吧,晏老师肯定不会同意他这么抹黑昭灵。” 会议室里,沈昼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有点吐露心扉的意思,就没再开口。 晏寻真轻轻颔首:“我已经明白了。” “先说结论,不行。” 众人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样子。 唯独宋青君微笑了起来。 她已经意识到,晏寻真拒绝沈昼的理由,和所有人想得都不一样。 作者有话 说 ** 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 以及,今天有双更! 第144章 窥视之眼5(营养液2.5万加更) 沈昼猛地站起来,急急为自己辩解。 “如果您也认为流量就是不敬业、没实力的代名词,或者信了网上黑我的话,说我演戏用替身,轧戏之类。” “我可以向您保证,都是没有的事!” 就在这时,经纪人低头对沈昼说了些什么。 沈昼面露懊恼之色,情绪更加激动:“如果是医院那天的事情,我可以解释,因为我的状况不对,所以我的保镖反应过度——” “与那些都没有关系。” 晏寻真双手交叠,极其平静地说。 “我昨天收到消息后,就花了一夜的时间,快速看了你出道以后的所有作品。” “正因为看出你没有用替身,我才愿意坐下来和你谈。” 是不是真爱粉,要谈过才知道。 但拍戏是否敬业,只要看过往的作品就能知晓。 “而且,虽然因为这两次的见面,导致我对你印象确实不好,但我对‘流量演员’本身并没有偏见。” “因为我自己也在做氪金游戏。” 晏寻真心平气和地说:“网上也有很多人为此诟病我,认为我应该去做3A大作,而不是帮氪金游戏割韭菜。” “但我很清楚,对不懂艺术的外人而言,他们评价优劣高低的方式只有一个。” “钱。” 能挣钱的,就是好的。 这就是为什么网上很反感“系兄弟就来砍我”,游戏公司却乐此不疲的原因。 几百万的成本,甚至研发都不一定需要,拿别人的数值和美术资源一搬,再租几台服务器。 短短几个月的工作,就能换来持续至少一年的,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月流水,实现财务自由。 换你,你做不做? 流量明星也是一个道理。 他们在商家眼里已经不是人了,就是一棵棵活生生的摇钱树。 多拍一天戏,就少拍一天广告,就少挣几百几千万。 这种情况下,就算明星自己想拓宽戏路,提升自己,公司也不会答应。 谁知道你能红几天? 在你最红的时候,尽快榨取最多价值,才是他们想做的事情。 沈昼听到这里,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却还是不解:“那您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说了昭灵坏话?” “不是。” “事实上,你的理解,才更接近我设定的内核。” 晏寻真很肯定地回答。 “你确实热忱地喜爱着昭灵,发掘并接纳了他内心的黑暗面。” “事实上,你对人物的热爱,是核心的加分项,也是我一开始答应过来谈谈的基础原因。” 晏寻真又不是没经历过网暴。 当年他没名气没地位没力量的时候,尚且不怂,何况心跳游戏降临的现在? 他也不惧道德绑架。 这套对他没用。 但如果沈昼真心喜欢昭灵,爱着自己创作的角色。 自己却因为偏见,不去和这么一位真心的粉丝打交道。 晏寻真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当然,还有个原因就是—— 与其让沈昼不依不饶,最后带着一串异事局的小尾巴蹲到自己家门口“拜访”。 还不如自己主动选个能掌控的场合。 但这个,晏寻真就肯定不会说了。 他只是很平淡地说:“当我说出要面试你的时候,你不也是很高兴的吗?” “你喜欢的作者,并不是为了金钱就对你点头哈腰的人。” “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经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脾气恶劣的小少爷被晏寻真三言两语,轻易操纵了情绪。 从激动,到错愕,再到震惊,到兴高采烈,最后到诚恳。 他险些怀疑自己看错了,摘下眼镜擦了擦。 再一看,还是一样。 天啊! 就连董事长,也没见过这位这么低声下气过吧? 然后,就听见晏寻真说:“我拒绝你的原因,是因为你和昭灵,看上去相似,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昭灵自诞生之初,就带着使命而生。” “他有困惑要解。” “这是他人生的意义,也是生命的课题。” “我可以剧透一下,昭灵最终的结局,化为空无,回归天地。” “在道教,这叫悟道。” “在佛教,这叫涅槃。” “当终生所思所惑都已明断,便是‘空’,是‘无’。” “但你追求的,却是‘有’。” 沈昼怔住了。 “昭灵并不羡慕别人的人生,也不想得到他们的人生,更不会把他人的人生,当做逃避现实的寄托。” “对他来说,那只是生命的必经之路,必修的课题罢了。” “但你不是。” “你身上有着根深蒂固,无法治疗,甚至还在不断溃烂的痛苦。” “你渴望治愈这样的痛苦。” “通过别人对你的喜爱、关注,哪怕这份爱可能过于病态,你也甘之如饴。” “也通过自己对其他人生的扮演,就像——” 晏寻真思考片刻,给出了一个准确比方:“就像很多人以为,结了婚,生了孩子,拥有了幸福的家庭,就能对抗生活带来的孤独和无助。” “但那不过是一盏盏灯火带来的些许温暖,给人编织的美好幻觉。” “如果你自己无法治愈自己的痛苦,那么无论采用什么方式,无论遇到多么好的人,除却一瞬的幸福之外,剩下的都是镜花水月。” 沈昼久久无言。 晏寻真却很淡然地下了结论:“这就是我拒绝你饰演昭灵的原因。” “哪怕你再怎么憧憬、喜爱和共鸣,你和他最终的追求,也是不同的。” “他是站在那里就能散发光芒的太阳之灵,你是需要他人深切热爱来填补心中空洞的明星。” “南辕北辙的内核,容易造成核心剧情的错位。” “而且,你也无法通过饰演他去得到你所期望的幸福,哪怕仅仅是虚假的幸福。” “……为什么……”沈昼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 明明这些话,他身边的人从来没说过。 是他们本事不够,无法看出他的问题吗? 又或者他们靠他发工资,不敢得罪老板? 还是因为,沈昼只要乖乖当一棵摇钱树就好,根本不需要有自己的诉求? “可能因为,我确实对你印象不好吧?” 晏寻真坦然回答。 “所以,我不愿对你做任何临终关怀,满足你虚假的期待。” “但你又确实热爱着昭灵,所以我会把原因说明白。” “当然,还有个原因就是——我想见证一些事。” 沈昼大脑一片空白,只会本能复述:“见证一些……事?” 这时,宋青君开口:“让我来解释吧!” 说罢,她摘下墨镜,看了李继明一眼。 李继明会意,立刻让经纪人等出去,自己则站在门扉旁边,将门虚掩,并阻止他人偷听。 就见宋青君拿起桌上的笔,在名片上写了两个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名片。” “背面两串号码,第一个是我的私人电话,第二个是异事局的特殊专线。” 晏寻真也起身,微笑着接过。 沈昼错愕望着这一幕:“你们——” “这就是晏先生说的第二个原因。”宋青君,“他必定会成为玩家。” 方才的交谈之中,宋青君一直没说话,除了观察之外,也在评估。 她非常确定,晏寻真一旦成为玩家,先天属性的平均值很可能在【6】以上。 即,六大基础属性,先天加起来超过36点。 而目前的普通玩家,这个数值是【25-32】之间。 毫无疑问,这是顶级玩家的苗子。 宋青君并不觉得顶尖玩家预备役,前两轮却没进副本有什么不对劲。 异事局也有不少高人,同样没被拉进去。 再说了,【三尺雪】这个副本,异事局目前已经通过海量样本确认了。 本轮所有被拉进去的新玩家,都有一个共性——他们都碰到过灵异事件。 车三开出租车,轻罗直播到深夜,高峰登山……全都招惹过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连宋青君和白濯墨,也一个被人下过桃花符(虽然没成功),一个天生八字就轻,据说奶奶拜过大仙才拉回他的小命。 “以后的世界,只会有一种明星。” “那就是顶级玩家。” 宋青君轻描淡写地说:“若是玩家拥有移山倒海的力量,你猜,还有人敢在网上说他们的不是吗?” 力量真到那个层级,人家是真的可以顺着网线过来,把你杀了的。 模因污染,诅咒杀人。 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这才是晏寻真根本不怕网暴的原因。 大人,时代变了。 “晏先生之所以来见你,还有个关键原因,那就是——” “想看看在你身边,能不能触发相应任务,从而直接成为玩家。” 对高手来说,每一分每一秒的落后,都让他们极其难受。 所以,他们一定会去冒这个险。 晏寻真微微一笑:“做游戏和娱乐圈,都是一个道理。” “不怕腥风血雨,不怕剑走偏锋,甚至不怕小众。” “只怕平庸。” 宋青君非常认可这种观点。 她原先不说,是因为沈昼根本听不进去。 但现在沈昼能听进去晏寻真的话,宋青君就顺便对沈昼翻译了一下他的潜台词:“你身上的诅咒,是亡命枷锁,却也是最佳的契机。” “如果你能熬过,华国又会多一位一线玩家。” “如果你熬不过……” “就会变成道具吧?” 华国的另一处地方,殷怀梦拿着【真心话筒】,端详了好一会儿,自言自语。 “完全看不出有可能是那个黄毛变的呢!” 他本来也没发现这个话筒的本质,一直就把它放在系统背包里,没拿出来用过。 直到这次,他打算用高澹的身体搞事,中途可能需要用一下真心话筒,就随手拿了出来。 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作为鲜卑化的汉人,北齐本就保留了一部分血腥祭祀的传统。 高澹这个“已经死去,却又活着”的疯子皇帝,又是人体艺术大师。 包括但不限于什么头盖骨酒碗,大腿骨琵琶等,不一而足。 所以,“高澹”立刻就判断出,这是活人变的道具! 意识到这一点后,再复盘一下【圣辉学院】的经历,殷怀梦对话筒的来历,顿时有了猜测。 妆妆的口红、泽的球鞋、张英的香烟,都是实打实的剧情道具,直接指向核心剧情。 唯独沈乔给他的话筒,和剧情没啥关系。 他本以为是沈乔自己带过来的,现在想想,沈乔能打破封印循环,强制进入,都已经竭尽全力。 否则在剧情中也不会表现得那么受限制。 这个话筒,说不定就是玩家自产自销。 比如,黄毛。 由于没有证据,这只是殷怀梦的猜测。 但他很少怀疑自己的判断。 “窥视之眼,听起来就很像道具的名字啊!” “感觉被异事局拿到的话,会很麻烦呢!”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殷怀梦将话筒收起,迅速调整好状态。 眨眼间,他就变成一个干净整洁,长得高高帅帅,却没什么辨识度的男生。 然后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见一个愁眉苦脸地大叔说:“小高,我们失业了。” “据说,异事局要接管片场。” “沈昼接下来的戏,不要我们这些群演。” 第145章 窥视之眼6 听见大叔的话语,殷怀梦还没开口,其他几个房间里,早就竖着耳朵在听的群演们全都出来了。 “确定了吗?” “真不要群演?” 大叔一句话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这态度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当下就有很多群演的眼眶红了:“原本就因为心跳游戏降临,影视市场遇冷,很多项目直接就不拍了,留给我们的工作机会少了太多。” “也就顶级明星还有号召力,商家还愿意投资,这个剧组才能启动。” “谁知道——” 大叔没顺着他们的话语往下说,只是挥了挥手,叹道:“散了吧!” 群演们也不敢多说什么,乖乖离去。 谁让这位大叔正是这片群租房的房东,又和地头蛇们都很熟呢? 大牌导演、制片人,肯定没工夫管群演、灯光、摄像、打杂的事情。 中间就有了地头蛇活动的余地。 推荐谁,不推荐谁,有时候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群演们自然不敢得罪房东。 虽然还是很想多问几句,却还是不敢开口,悻悻离去。 至于房东对小高的偏爱…… 没办法,人家可是房东的远房侄子呢! 就有人回房后,忍不住啐了一声:“铁公鸡,肯定手上还掐着名额,就是想给侄子开小灶呢!” 房东那边,却没他们想得那么“父慈子孝”。 就见房东大叔进门后,殷怀梦就说了句“请坐”,然后提着水壶倒了杯热水。 然后,就没然后了。 大叔还等着侄子给自己点个烟呢,却发现“小高”似乎看不懂人情世故,居然熟练坐到一边,一副“我等你开口”的样子,不由在心里叹气。 这样不会来事,可怎么在娱乐圈混啊! 到底是自己的本家侄儿,又自幼父母双亡,由爷爷奶奶艰难抚养,现在老两口也不在了,只能投奔自己…… 罢了罢了! 没情商就没情商吧! 就听见房东大叔自己熟练点了一支烟,抽了几口,才说:“小高啊!沈昼的剧组,确实不对外招群演了。” “但舍上我这张老脸,还是能给你搞个名额的。” 殷怀梦有点疑惑:“啊,为什么?” 房东大叔悠悠吐出一口烟圈:“这你就不懂了吧?” “异事局再怎么只手遮天,一个剧组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他们又不是这方面的人才,哪里管得过来?” “只是沈昼的事情闹得太大,才需要严格审核。” “对外人来说,这就很难,对你老叔来说,还不算特别大的麻烦。” 殷怀梦心中发笑。 异事局怎么可能点不出一个剧组? 别说一个,就算百八十个,他们也不会缺人。 但对异事局来说,他们必须顾虑到“模因污染”之类的恐怖可能。 比方说,摄像机若是有问题,拍进去的人都要死……异事局派太多人来,岂不是要团灭吗? 更何况,若不留个缺口,怎么请君入瓮,关门打狗呢? 心里虽这么想着,表面上,殷怀梦却将“小高”的不善言辞表现得淋漓尽致,半晌才道:“也不一定要您卖人情,我可以不去他的剧组,去其他地方找份活计也……” 本打算听几句恭维的房东大叔,骤然听见这话,一口烟差点没呛着。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看见殷怀梦还是坐在那里,也不知道过来给他拍一下背,顺顺气,脸“唰”一下就沉下来了。 “你是不是也听网上沸沸扬扬,说什么沈昼要死了,怕惹上脏东西,不敢去剧组?” 殷怀梦低头不语。 房东大叔就觉得是这码事,不由冷笑:“告诉你,就因为这样,这出戏的群演才无比抢手!” “你想想,沈昼一死,他的粉丝不得拿放大镜找原因?这部戏会被她们翻来覆去看多少遍?” “还有全国的好事网友,那些为了流量不嫌事大的媒体……全都会在这部戏上做文章。” “你要能在里头露一个脸……哼哼!” 殷怀梦还是不说话。 房东大叔看见他这样子就来气,顿时抛下一句话:“我不管,我已经和负责的人打好招呼,到时候把你塞进去。” “明天一早,时间、地点就会发你手机上。” “带好身份证,不许迟到。” “也算对得起你叔爷了。” 说罢,就摔门而去。 其他群演们探头探脑,见状就低声议论:“不识好歹,被拒绝了吧?” “铁公鸡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哪怕是自家侄子——” “我就说,这个小高,完全没眼力劲,都来好几天了,也不和大家打招呼,就知道躲在房间里玩手机。” 殷怀梦清晰听见这些闲言碎语,却不为所动,只是盯着游戏界面,若有所思。 【任务类型:常规任务(单人)】 【任务名:买命钱。】 【任务目标:以合理的方式,让目标“王向东”归还钱财。】 【任务奖励:1、额外经验值20。2、普通品质随机道具*1】 这个任务并不算麻烦。 王向东,也就是房东大叔,当年偷了同村老人一辈子的积蓄,买了一张火车票,南下逐梦。 他倒是功成名就了,如今在全国最大的影视基地,拥有好几套房,光是收租都赚得盆满钵满。 可被他偷钱的“叔爷”,却病倒了。 因为这笔钱是老人家儿子儿媳救命的钱财。 正因为小夫妻遇到车祸,老人才会将存折里的钱取出来,准备第二天去县医院。 “因为你亏心,你甚至都不敢打电话回去问,他们家后来怎么样了。” 老人家被气得病倒; 儿子儿媳没钱医治,宣告死亡。 寒冬腊月,年幼的孩子又因为无人照料,发了高烧,最终成为了傻子。 傻孙子被老两口照顾了二十多年,等老两口故去后,又被村里照顾了几年。 却在【心跳游戏】初降临的那几天,大家都惊恐无比,没人管他的时候,意外身亡。 谁能知晓,灵异力量入侵,让这个年轻人“死后苏醒”,就记得爷爷奶奶生前叨念的一句。 找王向东讨债。 如果不是殷怀梦接了这个任务,暂时控制住了活尸,王向东几天前就该死了。 但殷怀梦可不是对王向东有什么怜悯,单纯是觉得机会来了。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已经弄明白了对方的性格,以及会怎么处理“小高”的事情。 愧疚,肯定是有一点的。 只要不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在听见自己当年做的事情害得别人家破人亡,苦主还毫不知情的找上自己求助时,本能都会有点愧疚。 但愧疚之后,就是撇清关系。 真要有良知的人,当年就不会做那种事。 做都做了,就证明这人哪怕有良心,也不多。 所以,他第一反应肯定是推卸责任。 哪怕当事人不知道,可他要过自己心里这关。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趁着沈昼这波热度,把“小高”弄去沈昼的剧组。 一方面,沈昼的剧组确实很难进,王向东那句“废了老脸”不是虚的,确实算尽了力。 无论走到哪里,对谁说,都理直气壮。 如此一来,他就能心安理得不少——我都给你卖了这么大的人情,够还债了吧? 另一方面,也不是说进了沈昼的剧组,就个个能红。 二三线明星们都不一定捞得到好处,区区群演而已。 哪怕演得不错,等导演剪辑成片的时候,说不定一帧都没你的份。 等于你若是“干得不好”“错失机会”,那就不管我这个介绍人的事情了。 我已经尽力了。 再有就是,沈昼被脏东西缠上,人尽皆知。 进他的剧组,和他近距离接触,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虽然也有不少要钱不要命的人,可胆小惜命的人也有不少。 万一呢? 对吧? 【算计得很好,只不过……】 殷怀梦笑了一下,身影已经消失。 另一具身体,无声出现。 看着就像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时,原本锁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悄无声息翻开。 两个身材矫健的人跳进来,看见沙发上隆起的人影,就举枪射击。 顶级的消音器,没发出任何声音。 不由分说将人杀了后,他们才走到正面,端详了一下尸体的面容,确定:“是本人,已经死了。” “很好。” 就见两人趁着人还没凉的时候,指纹解锁,再火速把密码改了,又将尸体抬到床底下。 然后,一人拿出瓶瓶罐罐,须臾之间,就化成“小高”的样子。 另一人则低声道:“明天中午两点,剧组放午饭的时候,我会在一旁的咖啡店,买一杯冰美式。” “如果你没按时出来,我就默认你已经被异事局控制,或者死了。” 说罢,又从窗户翻身离开。 不知为何,他离开之后,留下来假扮“小高”的人,莫名其妙觉得房间里很冷。 就像忽然降了好几度一样。 此时,正换了个身份,优哉游哉跟着另一人离开的殷怀梦,饶有兴趣地想—— 希望这位“外国友人”,能坚持到明天混进剧组,假扮小高成功吧? 应该可以吧? 毕竟,自己留下来的傀儡线,镇压那具活尸十几个小时,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房中气温下降,阴气环绕,都是小问题了。 对吧? “异事局又不是傻子,当然会重点监督、巡查所有‘可疑人士’,生人一进去就要被控制。” “我怎么可能真用‘小高’的身份去当群演,让他们发现端倪?” “只是给异事局一个惊喜,顺便验证一件事罢了。” 殷怀梦愉悦地看着前方这人熟练摸到王向东所在的小酒馆,带了几分漫不经心地想。 “在我的引导下,任务目标被旁人杀死,算不算我完成了任务呢?” 作者有话 说 ** 这章是补昨天的,今天还有更新! 第146章 窥视之眼7 王向东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自打他怒气冲冲离开后,就有女群演开始描眉画眼,再精挑细选性感暴露的衣服,身姿摇曳地前往他常去的小酒馆,叫一瓶酒。 然后再“无意间”看见他,“惊讶”地说:“王哥,好巧啊,你也在?” 这都是老套路了。 明知对方是为了自己手上那个名额来的,王向东也就心照不宣笑纳,任由美女劝酒,不知不觉又喝多了些,借了个洗手间。 然后就被“外国友人”神不知鬼不觉放倒。 瞧见王向东久久没出来,女群演顿时有些绷不住了。 老娘又赔笑又让你占便宜,甚至做好了被睡的准备,结果你却逃单? 等了半天,酒馆老板还进去找了一圈,发现真没人了,女群演顿时连骂带踩,将钱付了,气冲冲走人。 酒馆老板只能摇头。 王向东这种地头蛇,大权没有,小权不少。 一部分男男女女为了往上爬,也就顾不得许多——对谁卖笑不是卖呢? 可酒馆老板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看过太多人来来去去,深知这一行的残酷。 急功近利,出卖身体的结果,不一定是换到资源。 被人白白玩了的概率更多。 “不过,话说回来,直接跑单,不符合王向东的作风啊!” 酒馆老板碎碎念。 老板娘走过来,拍了老板一下:“瞎嘀咕什么呢” 酒馆老板嘿嘿笑了,把刚才的八卦说给老板娘听,然后补上一句:“按照老王那铁公鸡的性格,不是便宜不占王八蛋,把人睡了,第二天拍拍屁股走人,就说事情办不成吗?” “怎么会直接跑了呢?” 老板娘显然很看不上这种人,撇了撇嘴:“大概是异事局最近在这儿,要顾虑到影响吧?” “要是真把人睡了,明天不认账,被美女堵着门骂,被异事局知道了,认为他有伤风化,非要树个典型怎么办?” “他还要捏着手里那点小权,继续拿捏老婆孩子,还有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呢!” 酒馆老板一想,觉得也是。 到底是人家的事情,夫妻俩随口说两句也就完了,却不知他们的猜测准了一半。 王向东确实想要白嫖,但也因为“小高”的不识相有些生气,想过“我就把你换掉”。 所以,对于美女的献殷勤,他的态度在两可之间。 有可能答应,也有可能不答应。 可正因为他的态度,“热心的外国友人”们才要给他送上一条龙服务。 否则他们这边伪装好了,王向东真改了主意,把推荐的人换成女群演,他们岂不是要抓瞎? 想要让事情不出意外,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把王向东绑了,把他的手机拿到手,继续和对方保持联系。 之所以不立刻杀,也是怕漏掉什么关键信息,暂时留一条命——顶多维持到明天早上。 “王向东当年偷走的,不仅仅是他叔爷的存款,也是一对夫妻的性命,一个孩子正常的人生。” “这样的血债,当然要用命来还。” 但如果只是杀了王向东,未必能平息“小高”的怨气。 所以,殷怀梦选择的解法是——用王向东拼尽全力打下来的家业,以及他最引以为傲的人脉,送他上路。 “让他想到‘送小高去沈昼剧组’这个好法子,可是废了我不少精力呢!” 殷怀梦毫无负罪感地想。 “至于热心外国友人……” “他们不杀王向东,正合我意。” “刚好,明天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 深夜,影视城,酒店。 沈昼的保姆车还没到,异事局就已经从他要下榻的酒店,搜出了几百个窃听器,数十个定时炸弹。 以及伪装成清洁工、服务员的特殊机构成员。 即便如此,沈昼下车后,还是面临了十分惊险的刺杀。 有人混在接风的站姐和粉丝中间,对他投掷了可燃物。 幸好异事局安保得力,这才有惊无险。 沈昼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事实上,从前天见了晏寻真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青君则在和曾祖父通话:“……被抓到后就自尽了,瞧着像是灯塔国那边的作风……” “……我明白,剧组肯定会混进更多人,只要沈昼死了,就能以此来抹黑我们异事局。” “我已经做好准备,把他们一网打尽。” 宋老听到这里,就忍不住忧心:“你有时候太喜欢冒险,又太想尽善尽美了,和你爸爸一个脾气。” “当年,他就是——” 宋老欲言又止,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强行扼断了话头,转而说起正事。 “我们已经拿到确凿证据,证明了先前的猜测。” “当我们这几个国家,正在为第二轮副本焦头烂额的时候。” “其他国家也拿到了不少玩家名额。” 这也在异事局的意料之中。 早在【三尺雪】等四个副本投放的时候,异事局就在考虑一个问题—— 【公平】。 全世界这么多国家,只有四个最古文明的发源地才有副本投放,能出现这么多玩家,这是极其不合理的。 虽然失败的代价很惨重,可一旦成功…… 一个国家比其他国家多几万、十几万玩家,这是什么概念? 起跑线太高,太夸张了,这不合常理。 然后,异事局就发现一件事—— 外国的社交软件上,提到自己遭遇灵异事件的人,有点太多了。 虽然不排除【心跳游戏】降临后,很多人趁乱宣传什么末日论,搞各种奇怪花活,哗众取宠,谋取利益。 又或者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 但如此高频的灵异事件,还是让异事局留了心。 异事局的智囊团认为,如果系统要保证某种程度的【公平】,很可能会轮流开大型本。 而在部分国家、区域推进大型本的同时;其他国家、区域的百姓,将会不间断遭遇灵异事件。 从灵异事件中活下来的人,往往都会被系统发放玩家资格。 “所以,你不要因为自己在【三尺雪】副本里,拿到了修炼心法,就对其他国家的玩家有所轻蔑。” “他们也能猜到,我们异事局肯定会派出主力,不是你,就是濯墨。” “如果能把你们杀了,或者抓了……” 宋老深吸一口气,许久轻声道:“你爸爸已经不在了,我希望你能活着。” 宋青君不愿接这个话题,强行岔开:“曾爷爷,我昨天递交的报告,局里是不是还没批?” “我认为晏寻真拥有顶尖玩家的资质,他的电话应该被局里加入一定程度的白名单。” “如果他拨打了内线电话,局里需要慎重对待。” 提到这件事,宋老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你不说我还忘了。” “那名叫‘晏寻真’的小伙子,本就因为职业关系,属于局里怀疑的对象之一。” “如今你又确定,他的【智力】和【魅力】,先天属性至少在【7】,其他属性也不低,先天总属性很可能破【36】。” “局里对你私下将重要电话交给他,还给他申请白名单,意见非常大。” “你为什么认定,他不是梦还京?” 宋青君早就猜到那些人会这么问,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沈昼在医院碰见过他,二者发生了冲突。” “当时是下午三点四十分,而悬崖四兄弟发帖,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参考任务描述,24小时内必须接取,他们还要预留帖子发酵的时间。” “所以,任务触发的时间,很可能在凌晨两点到二十二点这个区间之内。” “而四兄弟真正接取这个任务的时间,极大概率就是发帖前几分钟。” “而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梦还京先碰到沈昼,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接下这个任务。” “压根不会给其他人机会。” 触发是触发,接取是接取。 不管谁先碰到,只要你没接,别人就能接。 宋青君怀疑,哪怕是两个人同时触发一个任务,梦还京都能抢过对方。 全球第一玩家,岂能没有这点优待? 假如梦还京真碰到了沈昼,四兄弟怎么犹豫都没用,手慢就没了。 顶多发截图,疑惑到底哪位大佬接了。 没秒接,就是没碰到。 宋青君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宋老也没质疑自己曾孙女的意思,他只是要一个“解释”而已。 毕竟,异事局再怎么怀疑,也不能因为“你在可疑名单里”,就将一位顶级玩家苗子拒之门外。 再说了,【三尺雪】副本中,异事局大包大揽的下场,大家也都看见了。 其他国家灵异事件频发,也都是个体或者小队来处理。 异事局也分析出来,大部分玩家接下来最常遇到的,可能还是1-10人本。 这也是为什么,异事局在【三尺雪】副本结束后,就一改本来严防死守的作风,开启“赏金猎人”模式的原因。 他们需要玩家的平均实力提上去。 而不是靠着部分玩家的牺牲,堆出一群遇到事情就知道求异事局的巨婴,占着宝贵的玩家名额却不出力。 “不管怎么说,这个小伙子愿意提点沈昼,都是好意。” “这本该是我们长辈的责任,却害得他替我们承担了教导的职责。” 宋老叹道:“找个机会,请他来吃顿饭吧!” 宋青君点头称是。 宋老的态度又严肃了起来:“青君,你应该明白,局里之所以派你执行这次事件,一方面别人会顾忌宋家,未必敢放手行动。” “另一方面,则是怕别人完全不顾忌宋家,完全不把沈昼的命当一回事。” “沈昼对异事局接下来的猜想,十分重要。” “我们希望他能活着,并通过此次的事件,成为玩家。” 宋青君颔首:“曾爷爷,我明白。” 就像原本的她,根本不打算出现在台前。 她一直努力的方向,都是继承父亲的遗志,成为一名缉毒警察。 可异事局成立的前一天,曾爷爷忽然找到她,交给她一个重要的使命。 【成为异事局的门面之一,玩家中的“明星”和“偶像”。】 宋青君当然拒绝了。 她不用想都知道,一旦自己出现在镜头面前,会有多少男人YY自己,对着她的照片做些非常下流猥琐的事情。 光想想都要吐了好吗? 如果曾爷爷不说这件事的话,她本打算一进入游戏,就把自己的容貌调到泯然众人。 宋老却语重心长地说:“倘若心跳游戏没有别的意思,为什么它开启直播功能,要求全蓝星百姓都要观看直播?” “直播、粉丝、追星……这些名词,你可能很熟悉,没什么感觉,但我换个词呢?” “人前显圣、展露神迹、香火、信仰……” “你觉得如何?” 宋青君难以形容那一刻,自己心中的震惊和错愕:“……造神?” 宋老面色凝重:“不管是不是,我们都不能错失这个可能。” “你长得足够漂亮,青君,这是你的优势。” “玩家需要强大,但如果强大之外,还有美貌,就更容易受到大家的追捧。” “据我所知,灯塔国已经在筹备类似项目了,我们绝不能落在他们的后面!” 宋青君没有再反对。 异事局当然不止选中了她一个,不同家庭、不同出身、不同风格、不同年龄的男男女女,全都备齐,只看他们的表现。 可越是这样,宋青君就越会盯着系统的直播界面,从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战栗。 现在系统只制作了弹幕功能,可将来呢? 若是推出“打赏”功能,货币是什么? 积分?香火?信仰? 还是……阳寿,乃至阴寿? 【沈昼拥有庞大的粉丝,又遇到如此特殊的灵异事件。】 【一旦他能活下来,成功转化成玩家,将会是最好的观察样本。】 不知为何,宋青君心里,忽然想起晏寻真关于“昭灵”和“沈昼”的点评。 “天生之灵和后天之神……么?” 第147章 窥视之眼8 “小琪,来了啊!” 早上七点四十,物业小姐姐孙琪到达工位,还没坐下,进门的同事就递给几张明信片。 “给你的。” 孙琪接过来一看,发现上头居然是沈昼的亲笔签名,先是怔住,然后笑得嘴巴都快合不拢,手激动得都在发抖了:“啊啊啊啊啊!实在太谢谢了!你从哪里搞来的?” 同事笑了:“我哪有这个本事?前天晚上十一点多,晏先生刚好回来,特意来了咱们物业前台一趟,说是别人送的,也不知道我们有没有人追星,一人分几张。” “刚好你这两天轮休,没来上班,我们就给你留着。” 孙琪又惊又喜,连声称谢。 却又在打开聊天群的时候,心情沉重了下去。 【听说哥哥昨天刚到影视城,就被疯狂的粉丝袭击了,差点出事。】 【这帮黑子也太可恶了!我们能带着应援棒和礼物去探望吗?哥哥被死亡威胁还要继续工作,实在太不容易了。】 【听说现在影视城管得很紧,不好去探班。】 【但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更应该支持吧?】 【确实,可怎么想都觉得经纪公司太过分,这时候还让我们哥哥工作,不应该好好休息吗?】 粉丝群里热烈讨论,小姐妹的私聊则炸了:【琪琪,她们说要找个时间,一起去影视城探望沈昼,外加拍照打卡,就当去玩一趟,你去不去?】 孙琪有点不情愿。 正如晏寻真猜测的那样,在表现出“退缩”之后,她被小姐妹们批斗得很厉害,最终还是调了假,空了两天出来,和小姐妹们一起去参加线下活动 。 谁料沈昼忽然改了行程,事后才知道他去了游戏公司,搞得孙琪等人扑了个空。 不知道是不是凌晨两三点就站着去等,足足等到了晚上八点多的原因。 孙琪总觉得从昨天开始,自己就有些无精打采,浑身发冷,疑似感冒了。 果然,就应该听晏先生的建议,不去的。 现在好了,人没见到,自己还病了。 因为这次不愉快的经历,孙琪很不痛快地回答:【我最近一直要上班,没有休息时间,而且身体不大舒服,没体力再撑一次活动了。】 但不知为什么,在输入的时候,却鬼使神差换成了:【好啊,我们哪天去?】 小姐妹立刻回复:【就今天吧!】 也就在这一刻,本打算洗漱去睡了的晏寻真敏锐感觉到,大门方向有阴气! 和沈昼身上的如出一辙! “莫名其妙的气息——” “难道是那个叫孙琪的物业妹子带来的?” 作为负责他这栋的管家之一,孙琪的排班非常好算——因为晏寻真天天点外卖,需要她负责提上来。 按理说,昨天本该是她上班,来得却是另一位管家。 晏寻真就知道她还是换班去参加活动了。 但换班这种事嘛,能换到两天都顶天了,孙琪今天怎么都该来了。 阴气被她带来,也说得过去。 问题在于,她们应该接触不到沈昼才对。 毕竟前天十一点多才从游戏公司离开,沈昼当时和游魂一样,说要去想想事情,第二天白天的活动大概率要推了。 昨天晚上深夜又到了影视中心,就赶上袭击。 算上路程、休息时间…… “无论怎么算,她们都应该没见到人啊!” “但这么重的阴气,无疑是中招的标志……” “这任务的逻辑是什么?” 天天跟着的经纪人等人没事,没见面的粉丝反而有事? 这时,晏寻真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异事局接触过沈昼的真粉丝没? 不是成天跟着他拍照,看上去很狂热很忠诚,实际上为了利益,对沈昼未必有多少真心的站姐。 或者被狂热的军事化管理洗脑,已经变得十分极端,六亲不认的宗教式粉圈。 而是像孙琪这样,比路人粉强不少,却又比核心粉差不少,既有一定自主想法,又被裹挟着前进的粉丝? “如果以信仰的角度来说,就是狂信徒、熟读典籍的伪信徒和普世信徒的区别吧?” 狂信徒是用来打仗的。 熟读典籍的伪信徒往往占据教廷高位,要求信众们虔诚,自己却不守规矩。 教廷需要这两类人。 但他们更需要普罗大众的信仰。 对任何宗教来说,大众、世俗……这才是支撑他们存在并延续的基石。 越极端就越招人排斥,越世俗就越被人喜爱。 就像华国人,也不拘泥什么佛道。 遇到关键事,比如孩子要高考了,那是如来佛祖也拜,玉皇大帝也拜,上帝耶稣也拜,突出一个礼多人不怪。 还有很多佛寺、教堂,入乡随俗,学会了给百姓发鸡蛋。 老头老太太乐呵呵去领,把那里当养老休闲活动中心,没事聊个天,打个牌之类。 人家不也是欢迎的吗? “换做明星,也是一个道理。” “死忠粉多固然好,但路人缘的影响更不可小觑。” 若是多些孙琪这种,喜欢,却不狂热,愿意给明星花钱,却又不会因为过于极端,招来恶感的粉丝,就更好了。 “我们做游戏也是一样,池子的流水是需要普通玩家撑起来的。” “大佬将卡池氪穿固然重要,普通玩家愿意为了这期池子,给你充几个648,才能将上限拉高。” 等等,也就是说,这个任务的核心,不光落在沈昼身上,也落在他千千万万个普通粉丝身上? “可她们这两天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才会在沈昼没出现的情况下,依旧引来这么重的阴气?” 晏寻真沉吟片刻,拿出手机,下了单外卖。 对他来说,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通宵过后直接吃早餐嘛! 吃完了再睡。 结果却很出人意料。 半个小时后,负责将外卖提上来的,不是孙琪,而是另外一位管家。 出事了。 晏寻真心想。 自己先前感知到的那一道阴气,就是“某些事情”已经恶化的标志。 ****** 另一边,影视城。 “咦,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酒馆老板打烊的时候,忽然拉着老板娘,示意她看向窗外:“那是铁公鸡那个远房侄子吗?” 老板娘看了一眼,很自然地说:“是啊!” 酒馆老板觉得不对劲:“天蒙蒙亮的时候,不是看见他从这里过了吗?” “怎么又走一遍?” 老板娘没当回事:“可能是忘带什么东西,回来拿了一趟吧?” 老板寻思这里算是个死角,只有一条路进出。 我一直在这里洗杯子,没瞧见人回来啊! 但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一直抬头在看外面,错过了也未可知。 所以,他只是说了句:“忘带东西,还这么不紧不慢地走,万一迟到了这么办?” “总听见铁公鸡吐槽这侄子没眼色,不会来事,现在看着,怎么人也有点木讷?” 老板娘嗔道:“就你多事。” 两口子本来以为,这只是自己打烊过程中的一段小插曲。 谁料才洗漱完毕,还没睡下呢,就听见敲门声! “谁呀!” 老板一边疑惑,一边去开门。 刚一打开门,就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拿着证件:“异事局办案。” “王向东昨天夜里,是在你的店里喝酒吗?” 老板吓了一跳,忙不迭说:“对啊!然后他跑单了,酒钱还是同行的美女付得呢!” “能让我们调查一下监控吗?” “行,当然行!” 老板立刻把他们请进来,将监控调给他们看。 这群人从昨天晚上的监控开始,30倍速快速浏览,忽然停在一处。 “你们这里的通道,是只有一条吗?” “对呀!” “那为什么这个人,从通道里出来了两次,却没有进来的样子?” 老板定睛一看,发现他们说得人正是王向东的远房侄子“小高”! 回忆起自己先前和老板娘的对话,老板脸色就变了:“我先前还和老婆说呢!怎么两次看到小高……” “他,他真的没进来?” “小高?”异事局的干员有点疑惑,“他告诉你们,他叫小高?” “但他身份证上的名字,是王平平啊!” 酒馆老板都懵了:“老王一直叫他小高啊!” 异事局探员们顿觉奇怪——“平平”和“高”,两个名字差太多了。 哪怕是小名,也没这么起的。 要知道,王平平进入剧组后,就已经在异事局的掌握之中。 他们这批探员不过是趁着敌人被瓮中捉鳖的时候,将王向东的行踪掌握,请回局里去问问。 若是被蒙蔽也就罢了,若是收了境外势力的钱,那就不好意思了。 本来非常普通的一个任务,却硬是被不同寻常的监控和名字,搞出了几分波澜诡谲。 只不过,异事局这几个探员们也没声张。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刑警,知道不能惊动普通百姓,便道:“有可能是小名吧!” 但在暗地里,立刻就有人拿出手机,联系王向东老家的派出所,让他们立刻去打听王平平的情况。 谁料那边却传来错愕的回答:“王平平?他半个月前就死了啊!” “葬礼都办完了。” 如此重要的消息,震得这头都惊了:“人都死了,系统里怎么没显示?” 电话那头也很无奈:“前段时间,异事局不是下发了通知,说系统要升级,暂时不要录入信息吗?” 他这么一说,这边也想起来了。 心跳游戏降临后,为了应对巨大的社会变化,官方在进行了第一轮人口普查后,对全国的官方系统又进行了一轮优化升级。 也就这几天的事情,谁知道这么巧就能赶上? 探员们没办法,立刻上报宋青君。 宋青君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抓住剧组的王平平,让我们的玩家用‘夺魂大法’配合催眠术去审,务必让对方吐出实话!” “调全国路网的监控,查‘小高’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从什么交通方式过来的!” 双管齐下,很快得到结果。 “犯人说,他们一直在分成了很多小组,盯着所有能混进剧组的人,他们被分配盯王向东。” “昨天晚上,确定王向东把‘小高’推荐进剧组后,他们才杀了‘小高’,顶替的身份。” “铁路部门传来的监控,王平平是自己从县城乘坐绿皮火车到的省会,再从省会坐的高铁到这里。”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王平平既然早就死了,那被杀的“小高”就是假的。 可伪装身份的人,往往会选择开车出行,尤其是坐在车后座,或者躺着。 这样才能躲过摄像头,掩人耳目。 哪有大大咧咧去车站坐车的道理? 安检、监控、人脸识别。 哪样不会增加露馅的风险? 就在这时,新消息又传来:“公,公交公司给了回复,说王平平是乘坐公交车离开的。” “因为王家村比较偏僻,一天只有两趟公交车同行,早上五点和晚上八点。” “这是县政府的惠民工程,为了村里孩子方便在县城读书,还有百姓去县城打工开设的。” “司机开这条路线很多年,亲眼看见王平平从小孩长成大人,他说自己不会认错,就是王平平本人。” “他还说,那天晚上就王平平一人搭乘公交车,木木愣愣,傻傻呆呆,他寒暄了几句,对方没回,他知道王平平傻,也没计较。” “等到下车的时候,听见王平平说要去找‘叔’,还特意把王平平的钱从兜里放到内衬口袋里,叮嘱他别被人偷了。” 宋青君反问:“他都对王家村这么熟了,怎么不知道王平平的死讯?” 传话的人苦笑:“还不是心跳游戏搞得?那几天人心惶惶,公交车也停运了,司机家里有老人,也被吓得心脏病了,在医院陪护了几天。” “就这么完美错过。” “王平平搭车那天,是司机请假回来后的第一天。” “那一天,刚好是王平平的头七。” “村里人怜惜王平平孤苦,给他办道场去了,没人搭乘公交车。” 众人听到这里,已经头皮发麻。 “这么说,来找王向东的,就是王平平本人?” “死而复活?灵异事件?” “那群租房里的人,都说‘小高’沉默寡言,平常不爱出门,天天躲在房里玩手机……” 宋青君神色一凛:“不好!” “王平平本来就是尸体,被这些人一杀,难保不会‘怨气散开’,或者行动逻辑受到影响。” “他一定是从房间里‘苏醒’后,直奔王向东而去!” “不能放任一具活尸在影视城里横冲直撞,立刻调监控,查他的行踪!” 就在这时,又紧急情报。 “不好了,影视城外,来了很多年轻女孩子。” “她们的状态好奇怪!” “就像……就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第148章 窥视之眼9 影视城外,一堆青春靓丽的女孩子,手中拿着物料、应援,还有各式各样的条幅,站在栏杆外。 作为华国最大的影视基地,每天上千个剧组在此开工,往来的明星无数,应援、探班的粉丝如流,对于眼前的场景,本该见怪不怪才是。 但见到她们的人,全都吓得打哆嗦。 因为这些女孩子,双目无神,表情麻木,从脚步到手势都出奇地统一,看着就渗人。 而且,她们还用整齐划一,却没有任何情感的语调,每隔一分钟,就齐刷刷开口。 “沈昼,我们喜欢你。” “我们好喜欢你。” “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如此循环。 异事局立刻启动了紧急防御措施,拦截周围所有人群,疏散并收缴了他们全部的设备。 为避免有人为了流量不要命,偷偷拍下这一幕,发到网上,异事局甚至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空了周围的所有房屋和死角。 没办法,异事局在研究所有文艺作品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模因污染”类的诅咒。 比如隔壁日岛某知名恐怖片,看了特定的录像带,就会被女鬼从电视机里钻出来杀死一样。 试想一下,这些女生表现得如此邪性,又涉及到目前最大的热点沈昼。 一旦被拍到网上,几亿十几亿人看到,全被污染了…… “她们视线的方向,刚好对着沈昼的方向,这应该不是巧合。” 宋青君拿着望远镜,才看一眼,便道:“立刻对比公路、铁路部门的信息,以及沈昼经纪公司,还有票贩子、站姐那边的信息。” “十分钟之内,我要知道她们大部分人的身份,以及最近几天之内,是否参加过线下活动。” “包括沈昼没去的活动。” 听见最后一句,沈昼猛地抬头:“我没去的也要查?” 宋青君反问:“前两天的行程,你虽然没去,但黄牛们卖出去的票会退吗?” 肯定是不会的。 针对明星线下活动的粉丝收割,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 就拿明星在商场参加活动为例。 围栏之外第一排的位置,全都是明码标价卖的,一张就可以卖到几万乃至几十万。 二三排也能卖个万八千。 经纪公司、商场、活动主办方共同分钱。 更不要提综艺节目下面的观众席,拍戏当天的探班、明星的航班信息……等等等等。 只要有空位,能围观,就可以卖钱,而且价格还极其不菲。 没有大几万下不来。 而且这些票,都要有“关系”才能买到,根本不对普通粉丝出售。 甚至有很多粉丝以为自己买到了相关的票,实际上是被骗子骗了。 这也是物业小姐姐孙琪为什么明明被粉圈绑架得很难受,却又不敢不听的原因。 光靠她的工资,买这么贵的票…… 别说买不买得起的问题,就算买得起也不舍得。 但只要和群里的姐妹关系好,偶尔就能靠着朋友关系,捡漏一些低价票。 比如原本几万块,十几万的,现在几千块,一两万就行。 咬咬牙,用一两个月工资换一次近距离看自己偶像的机会,也不是不行,权当去旅游了。 若是拍了照片,甚至拿到签名,发到群里,还有姐妹愿意私下收购,一套照片几百上千,又能回血一波。 甚至还有得赚。 “这些自以为‘幸运’的粉丝不知道,她们获得的门票,都是经纪公司故意放出来的。” “要给这部分粉丝一点甜头,才能让她们有参与感和认同感。” “让她们意识到,哪怕自己没钱没权,只要持续地‘爱’你,持续经营粉丝圈的关系,就能一定程度上获得特权。” 否则,第一排最好的拍照位置,肯定是被站姐垄断的。 人家靠每次的路透照片赚得盆满钵满,动辄圈几百上千万,凭什么让给你们这些普通粉丝?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不外如是。 听见宋青君不带任何感情地描述,沈昼苦笑道:“娱乐圈就是这么畸形的一个地方。” 剧组、电视台、商场、经纪公司、站姐、航空公司……早就形成了全套的产业链。 想方设法从粉丝的口袋里掏钱。 “我承认,我之前对明星这个职业抱有偏见。” 宋青君忽然说。 “但在看完相关资料后,我对这种彻底把人物化成一件商品的人生,感到一丝恐惧。” 明星不存在任何隐私可言。 粉丝不知道的事情,不意味着站姐、狗仔、职业粉丝们不知道。 因为利益共生的关系,他们选择闭口不言,或者拿钱买闭嘴。 但只要你一点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什么隐私八卦都能爆料得满天飞。 他们不爱你,可他们的眼睛牢牢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任何一件小事,都代表着话题,流量,代表着数不尽的钱。 而那些粉丝们,固然爱着你。 可她们也牢牢盯着你,就像一只只眼睛,不断窥视着你。 她们想方设法试图了解你更多细节,尤其是你的私生活。 她们一旦有了钱就想要见到你,更有钱就不断“偶遇”你,疯狂追逐着你。 而在粉丝之外,普罗大众不也对明星的新闻津津乐道吗? 虽然百姓天天喊着明星一点破事就上热搜,占用公共资源。 可你不得不承认,明星的新闻,尤其是绯闻、出轨、入狱等等,就是容易引爆全网。 “我隐约明白了,这个任务为什么叫‘窥视之眼’。” 所有人都在盯着明星看,或多或少,或深或浅。 国民度越高、知名度越高的明星,受到的关注就越高。 精明的商人们,意识到可以靠人们对明星的窥私欲赚钱。 久而久之,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 在这样畸形的生态下,明星是活生生的人吗? 还是一件昂贵且精美的商品? “我们应该像一件商品。”沈昼低声说,“可所有人想看到的,又是活生生的人。” 你需要在荧幕前得体,在公众面前完美无瑕。 保持出众的容貌和身材,拥有良好的业务能力,展露高超的情商,满足世间一切美好的形容和想象。 但在私下里,观众们希望看到的,又是狗血,是八卦,是心机,是撕X。 “其实,我也是有人设的。” “破碎的家庭是回避不了的设定,总会被人扒出来,脾气不好也是掩盖不了的,一定会被对家爆出。” “所以,经纪人为我打造的人设,就是美强惨。” “父母的错不是孩子的过失,孩子却因此缺乏关爱。” “表面性情桀骜,实际上是用强势掩盖自己的脆弱,从而激发粉丝的母性,以及渴望温暖我、填补我、救赎我的欲望……” 这一切明明都是真的。 但演着演着,又好像都成了假的。 我真的缺爱吗? 我真的有过不堪的童年吗? 那些盘旋心中多年的阴影,是不是我的幻觉? 我明明是如此的……众星捧月…… 所有人都要围着我打转,所有人都为我让路,所有人都在疯狂表达对我的情绪和关注。 无论爱,还是恨。 我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最幸福—— 沈昼的双眼,忽然变得涣散。 就在这时,宋青君往他眉心一点! 霎时间,一股暖流直抵他的天灵盖,让他本来即将涣散的神志,瞬间恢复。 沈昼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后怕地深吸了几口气,才问:“我刚才怎么了?” 宋青君却有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你还记得晏寻真对你说过的话吗?” “你的心是空的,需要他人的关注来填补,来治愈自己内心的痛苦。” “这让我想到一种可能。” “前天凌晨,你的昏迷,究竟是因为‘光明琉璃’的BUFF激怒了‘窥视之眼’,还是负责保护你的人,不够‘关注’你?” 异事局的精英成员,在安保上当然是很放心的,沈昼又是重要目标,他们会盯得很紧。 但这种“关注”是不带多少感情的。 不像粉丝的关注,充斥着爱和窥私欲。 也不像经纪人、保镖、站姐、狗仔等人的关注,利益相关、休戚与共,对于摇钱树,他们当然十分关心。 “而现在,我终于确定这个任务的难点。” “你的粉丝体量太庞大了。” “她们已经被莫名的力量控制,又和你建立了无形的联系,一旦你这边的戒备松散下来……” 沈昼很可能会被无形的力量控制,变成一句行尸走肉。 宋青君很怀疑,就算沈昼不自我质疑,只要他睡着了,也会被这股力量逐渐侵蚀。 然后就醒不过来了。 但她没办法让沈昼不睡觉。 而且,就算能让沈昼硬熬几天几夜又怎样? 他的精神只会越来越差,还是会被无形力量侵蚀。 此乃无解之死结。 沈昼沉默片刻,才说:“要不,你们把我销毁吧!” “给我打一针强效安眠药,永远醒不过来那种,然后直接把我火化。” “我活着好像也没做什么有用的事情,总不能死了还要害人吧?” 宋青君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现在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任何问题都有源头,事态的恶化,反而提供了新的线索。” 明星和粉丝的生态如此畸形,又如此密不可分。 事件的源头,就不可能只在沈昼一个人身上。 从这个角度来讲,第一批出事的粉丝,绝对是程度最严重的,能提供的线索也最多。 这时,异事局已经将宋青君要的资料,全部发到了她的电脑上。 她正快速浏览,私人电话忽然响起。 来自晏寻真。 “宋小姐,我想咨询一个事。” “那天我问沈昼要的签名,异事局派专人检查过,没有任何不妥对吧?” 宋青君非常笃定地回答:“那是沈昼半年前签的,异事局反复检查过多次,不涉及任何灵异力量。” 本来吧,按照异事局的谨慎作风,就是这种明信片,也是不能给的。 因为晏寻真很明显是要拿来送人。 但沈昼现在沾上了这种事,一切都要慎重。 哪怕异事局再三检查,若是真有问题,连累了普通人…… 可晏寻真开口索要,明显是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宋青君转念一想,认为晏寻真的逻辑是——他是明信片第一经手人,若是有事,也是他有事。 即,他还是想成为玩家。 权衡之后,宋青君认为可以冒这个险,于是就给了。 现在看来…… “我所在小区的物业,有个叫孙琪的年轻女管家,是沈昼的粉丝。” “她前天和昨天参加了沈昼的线下活动,今天早上7:40来上班拿到明信片后,7:48分忽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宁愿扣全勤也要请假,然后背包离开。” “我觉得情况不对,拜托她同事拨打她的电话,迟迟没有人接听。” 听见“孙琪”这个名字,宋青君已经想到了什么,将文件往上滑了几页后,沉声道:“她已经在影视城外面了。” “与很多年轻女孩一起,像是行尸走肉。” 然后,就听电话那头的晏寻真沉吟片刻,说了句:“我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 说 ** 过年总感觉有走不完的亲戚,处理不完的突发事情,推不掉的长辈邀请,很难安静写作……ε=(ο`*)))唉,欠的更新,我努力想办法补上吧! 第149章 窥视之眼10 晏寻真人还没到地下车库,就已经收到宋青君发的详细路线图,指引他前往一处不知名的机场。 知道这就是宋青君已经打好了招呼,可以去专用机场刷脸,异事局的专机会来接自己的意思,晏寻真也不含糊,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告别物业,给宋青君又拨了个电话。 “宋小姐,我相信你那里肯定有孙琪的资料,但冰冷的资料并不足以判断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现在把我和其他人知道的孙琪,大概告诉你。” 知道这就是“寻找受害者共同点”的意思,宋青君非常果决:“我可以打开公放,让沈昼也一起听吗?” “可。” 宋青君打开公放,一旁立刻有人开始速记。 就听晏寻真简明扼要地介绍。 “孙琪出生于华国中部一个典型的双职工家庭,次女,从小就被寄养在外婆家里,说是外出打工的大姨的孩子,只能喊她的父母为姨夫和小姨。” 听到这里,在场还有什么不懂的? 无非就是两口子不敢明着违反独生子女政策,怕丢了工作,可第一胎是女儿,又一定要追生个儿子。 谁知第二胎又是个女儿,那就假装那不是自己的孩子,继续追生呗! “由于外婆在农村,收入微薄。” “孙琪的生父母又因为追生儿子,被人举报,丢了工作,后来活得也不算好,就不怎么愿意给这个从没抚养过的女儿钱,孙琪从小到大的生活都很贫寒,很窘迫。” “孙琪是个懂事的女孩子,从不攀比,读书很努力,成绩相当不错。” “但她所在的地区,人口稠密,教育资源又少,高考非常卷,她考了五百多分,却只能读个二本。” “因为在电视中看过魔都的繁华,填报志愿的时候,她毅然报考了魔都的大学。” “在大学里,她必须在勤工俭学的同时,保持拿到奖学金,才能维系生活。” “因为她容貌清秀,被一位优秀的学长追逐。” “孙琪后来对同事谈起这段恋情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所有人都说我运气好,抓到了一支绩优股。】 【唯独寝室里那位魔都本地出身的室友,有天忽然对我说,这个男人管你管得太严格了,看着不像对一个女朋友,而像是对自己的所有物。】 【这是一个权力欲很强的男人,你把握不住,建议你不要和他谈。】 【但那时,我根本没意识到这是金玉良言,其他室友也说,她是魔都独生女,生来就万千宠爱,对学长这种贫家贵子看不上也是正常的,怕是凤凰男嘛!】 【我不知道该听谁的,稀里糊涂,可魔都室友后来还是不怎么和我说话了,我就慢慢倒向了另一边。】 听到这里,沈昼忍不住吐槽:“不是吧?谁好谁坏,她分不清嘛?还是太恋爱脑?” “室友好心提醒,她却摇摆不定,换我也不想和这种人继续打交道。” 宋青君却沉声道:“不是恋爱脑,是自卑。” “对贫瘠的人来说,光鲜者无意的一句话,就有可能刺伤TA们。” “魔都本地,独生女,往往意味着衣食无忧,又得到了父母全部的爱。” “更不要提高考分数之间的不平等。” “那不仅仅是冰冷的分数,更是之前十几年的人生。” “对自小缺爱,又缺衣少食的孙琪来说,她没有嫉妒对方,已经是品行良好了。” “但在面临终身大事的抉择时,觉得‘你没法设身处地理解我,说出来的话有点太居高临下’,从而将信将疑,也是能理解的。” 沈昼忍不住看了宋青君一眼。 他总觉得,宋青君这话听上去像有故事。 她是不是也经历过好心提醒其他人,别人却认为“你拥有一切,什么都不缺,不懂我们这种有一丝希望就要牢牢抓住”的惆怅呢? 宋青君却恍若未觉,平静道:“何况,那个男人还满足了她的情感需求。” “对坚持自我的人来说,过度的束缚是枷锁,是控制,是不怀好意。” “但对生来就缺爱,尤其是成长时期缺乏靠谱成年男性角色指引的女性来说,她们的择偶倾向,很容易是比自己年长许多的男人。” “所以,孙琪这段感情,若没修成正果,只有一个可能——对方把她抛弃了。” “因为她根本无法主动离开对方。” “猜得很准。”晏寻真回答,“学长毕业后,找了份不错的工作,由于长得好,会钻营,被领导赏识,将女儿介绍给他。” “他毫不犹豫地甩了孙琪,还厚颜无耻表示婚后可以继续保持联系。” “被她拒绝后,就造谣她出轨,让她的大四生涯非常痛苦。” “这一次的感情经历,让她觉得长得帅,谈吐风趣,上进心太强的男人不可靠。” “后来,她也毕业了,却因为二本学历,以及当初闷头选的冷门专业,找工作处处碰壁。”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收入微薄的工作,上班被压榨不说,每个月工资扣掉房租水电就不剩什么。” “这时,她的外婆又故去了,她变得孑然一身,无家可归。” “想要在大城市有个家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所以,当一个本地的,除了家里有套房,除此之外,学历、容貌、身高、工作……等各项条件都比她差很多的男生追求她时,她同意了。” “谈了一年恋爱,对方迟迟不提结婚。” “无意中看见男方和好兄弟的对话,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打算娶她,只是仗着大城市有套房,欺骗年轻漂亮的外地女生的感情。” 【原话是,老子就用那套180的大平层钓着她们,看着她们做牛做马给老子当保姆,还干净漂亮不费钱,等睡腻了就换一个,爽死了。】 【结婚?我可不想结婚,我靠这招已经从十八玩到了二十四,一年换一个,谁愿意结婚啊!】 【我打算玩到三十五六,再找个城市独生女结婚。】 【人家为什么看上我?傻不傻!都大龄剩女,她们再怎么挑,父母也会以死相逼啊!】 【外地妹子很心机,会通过怀孕来逼婚?那就让我妈出来做恶人呗,婆婆不同意,外地儿媳进不了门,在我们这里又不稀罕。】 沈昼听到这里,已经快吐了。 他忍不住问:“不是,这个男人除了魔都有套房之外,还有什么长处?” “很明显,没有。”晏寻真冷静回答,“而且这套房还不是他们家攒下的,是赶上了时代机遇。” “老房子拆迁,分的。” 可就在这时,本来一直沉默的异事局玩家们中,却有人心有戚戚,忍不住开口。 “但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大城市有套房,已经是无法逾越的天堑了。” “是的。”晏寻真回答,“孙琪心里很清楚,自己毕业数年后,能找到这份高档小区物业管家的工作,全靠机缘巧合+多年努力+长得漂亮。” “为了保住这份薪水尚可,来之不易的工作,每天都要陪笑脸。” 但物业管家,到底是服务行业。 领导和业主的素质,不会因为在高档小区就变得提升特别多,该受的气一样要受。 “不仅如此,她还很焦虑。” “年龄增长,容貌衰退,公司就有可能不会续约。” “下一份工作只会更难找。” “偏偏大数据时代又没有隐私。” “孙琪偶尔也会看见两个前任发的短视频。” “学长娇妻爱子,事业有成,意气风发,俨然成功人士。” “前男友越发肥胖,满脸痘痘,更像个猪头三,身边却一直不缺女人。” “这造成了孙琪更大的痛苦。” 是不是只有卑鄙无耻,功利至上,踩着别人的血泪往上爬,才能获得成功? 为什么善良努力的人,没办法获得幸福? 哪怕自我劝慰一千次,一万次,自己已经过得比小时候好太多太多。 可心中有个空洞,怎么也没办法填满。 这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晏寻真顿了一顿,才道:“接下来,全是我个人推测。” “我认为,对她而言,沈昼是一个完美的载体,是能治愈一切痛苦的灵丹妙药;也是能解决她现有一切困境的金手指。” “学长因为前程抛弃了她,但沈昼不会。” “因为沈昼家世太好,而且出道以来的人设就是桀骜不驯,谁的话都不听。” “渣男仗着有套房就玩弄她的情感,沈昼不会。” “对沈昼来说,房产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而她自由没有父母关注,十分缺爱,若是喜欢一个人,就会付出全部。” “沈昼的身世……抱歉,稍有冒犯,但就是这么回事,大家都相信你若是真心爱一个人,是那种会不顾自己前程,选择得罪粉丝也要公开的人。” “甚至沈昼的眼高于顶,也被粉丝解读成,就算娱乐圈其他男明星都劣迹斑斑,我们哥哥肯定不会,因为他眼光很高嘛!” “出轨问题也避免了。” “而在这个‘完美男友’的形象之外,则是巨大的身世、金钱、权势、社会地位、颜值……的全方位碾压和加成。” “因为知晓依靠自己的努力,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实现阶级跃迁。” “但在内心里,却渴望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所有人,包括但不限于父母、前任报复。” “要过得光鲜亮丽,比他们所有人都好。” “现实的无力和幻想的麻痹,最终的平衡点,或者说安慰剂,就是沈昼。” “不仅如此,在粉丝群,她还可以得到巨大的心理安慰和认同。” “知道有那么多人和自己喜欢同一个人,每天和大家热热闹闹聊天,分享。” “甚至因为和管理关系不错,从而获得了一星半点的权力,以及他人的关注。” “这一切都成了她的寄托。” 说到这里,晏寻真总结:“她的内心也是空的。” “她想得到爱,她想有个家。” “当现实一再打击她的时候,她选择逃进幻想里,选择以追星作为载体,盛放空洞的自己。” 宋青君望着电脑前的资料,轻声说:“但她们的梦,却被商家当做了赚钱的利器。” “目前的资料显示,第一批受害者,在追沈昼这件事上,这些年的综合花费都超过十万。” “包括但不限于门票、机票、酒店、代言、物料、周边等等等等。” 这笔钱不能算很多。 因为这些费用是平摊在至少三到五年的追星生涯里的。 而且,第一批受害者中没有学生,都是已经工作的年轻女性,年均收入在6-12万左右。 十万,属于她们咬咬牙能承担得起的消费。 但也绝不能算少了。 “这可真是……”晏寻真轻叹,“活生生的买命钱啊!” 第150章 窥视之眼11 所有人都没说话。 他们能说什么呢? 怪孙琪精神不够坚韧? 可人家也没追星追到狂热的程度,一直认真生活,只是给自己的幻想和逃避找一个小小的精神角落,自娱自乐,没伤害任何人。 怪娱乐圈的生态太畸形? 可其他行业就不这样吗? 游戏行业不是卖数值卖战力卖软色情卖情怀,不择手段割玩家韭菜? 美妆行业不是故意制造容貌焦虑,好割女性韭菜? 电商、教培、房地产…… 哪个行业清清白白? 想要从别人口袋里掏钱,就要满足对方的需求。 你想要做梦,我给你造梦,明码标价,钱货两清,难道不算公平? 而且,大家都在踩灰色地带。 一个窥探明星隐私,一个卖明星隐私。 就算我们商家有错,难道你们粉丝没错? 不,他们甚至根本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和“错”沾边。 全套产业链上,没人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不对的事情。 绝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一件互利互惠的事情。 他们赚了钱,粉丝亲眼见到偶像,收获了快乐,难道不是皆大欢喜? 可如果这一切是正确的,幸福的,为什么会爆发如此恐怖的灾难? “我不明白。”沈昼轻声问,“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在知晓自己被系统判定死亡的时候,就已经询问过。 为什么娱乐圈这么多明星,有比我长得帅的,比我演技好的,比我成名早的,比我粉丝多的。 为什么偏偏是我? 但在这一刻的疑问,却没有半分“为什么我这么倒霉”的想法,只有深深的疑惑。 那么多粉丝都将偶像当做心灵的寄托,幻想的恋人。 为什么被系统选中的,偏偏是我的粉丝和我? 四下寂静。 就当沈昼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电话那边的晏寻真忽然开口:“容我问一个问题。” “沈先生,您觉得,这是爱吗?” 沈昼沉默许久,才轻声说:“……我认为是。” 这个答案,让在场绝大部分人都很诧异。 晏寻真却很平静:“哪怕她们爱得并不完全是真实的你,甚至有可能没办法接受真实的你?” 听到晏寻真的问题,沈昼反问:“晏先生,您认为什么是真实呢?” “从小到大,我爸都最爱我,我也相信他最爱我。” “但我根本无法分清,他最爱我的原因,究竟是因为他最爱我的母亲,还是我母亲背后的家族势力,又或者只是因为我就是我?” 经纪人急得拼命使眼色。 小少爷,异事局的所有通话都是要录音存档的。 您少说几句家里的事情吧? 沈昼却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不管不顾地说:“我曾对他人阐述过心声,他们却很疑惑,这重要吗?” “无论原因是什么,但结果已经摆在这里。” “我的母亲就是名门千金,背后势力不可小觑,又与我父亲热烈爱过,我是她留下的唯一遗物,我的这张脸就是对她最好的凭吊。” “所以我的父亲注定会‘最爱’我。” “他们虽然没明说,可望向我的眼神充满诧异。” “那是一种——‘你已经得到了最多的好处,为什么还这么不知足’的疑惑。” “可这个答案真的不重要吗?” 哪怕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要这个答案,得到答案后又能做什么。 可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他根本不想看见自己的父亲。 对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会让他不断猜疑,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无法相信父亲的爱,哪怕是所谓的“最爱”。 “我以为,当我演技足够出色的那一天,我就能辨别他神情的真伪。” “可当我演技真的进步了之后,我甚至不敢回去见他。” “明明那么想得到答案,可真相近在咫尺的时候,我却不敢触碰。” “万一真是假的呢?” 说到最后,沈昼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年,自己究竟在折腾什么了。 “若早知自己是这样的懦夫,是不是当初听他们的,不去刨根问底,难得糊涂,会更加幸福?” 没人能给他答案。 “其实,我从小就是个不正常的孩子。” 沈昼忽地又开口,带了点自暴自弃地说。 “我小时候有一个朋友,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愿意为他放弃其他朋友。” “当我发现对他而言,我并不是‘唯一的朋友’,甚至连‘最好的朋友’都够不上,他与其他人也能玩得很好的时候,我再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他不后悔为了这一个人放弃所有人的行为。 但他也绝不会因为这份沉没成本,就选择退让。 哪怕一个朋友也没有,也不想做别人心中的第二。 成年之后,他无数次回想起这段过往,总忍不住想,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他“这是不对”“人不能这么偏激”的,他的人生会走向另一条轨道吗? 但人生不能重来。 事实就是,他和朋友绝交,反而让所有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对照顾他的保姆、司机、保镖们来说,小少爷最好能像一个木偶,不哭不闹,乖乖巧巧。 小的时候不要在外面跑跑跳跳,大一点不要老想着去同学家做作业。 需知节外变数越多,容易出事情的地方就越多。 照顾他的人自然不情愿。 “小时候体会不到这些微妙的差别,等大了一点回想,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当真可笑。” 照顾他的人难道不尽心吗? 当然不敢。 领着最高的薪水,接受最严格的监督,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一旦他不满意就立刻换人。 众星捧月,有求必应,将他当做小皇帝一样养大,衣食住行无一不妥当。 无论多么严苛的审视,都找不出他们的任何毛病。 他们只是不爱他而已。 “我有时候也会想,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很过分。” “天底下那么多人都爹不疼娘不爱,从小非打即骂,不断干活,没得吃,就这么过来。” “我已经拥有了这么多,权力、地位、金钱……其他人一辈子都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我生来就有了,为什么还想要得到别人的爱。” 可他就是想要。 “晏老师,你知道吗,我甚至有点羡慕孙琪。” 沈昼知道这话听上去很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一旦放到网上,必定又是舆论风暴。 可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哪怕吃不饱,穿不暖,被父母漠视,可至少外婆是爱她的。” 外婆就等于家,家就等于外婆。 这个等式在孙琪心中牢牢划了等号。 只要外婆还在,她就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因此,她才会在外婆故去后,强烈希望能拥有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但他呢? 家是冰冷的大房子,是一大圈围着自己的人。 是言不由衷的微笑,是阿谀奉承的恭维。 是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否爱自己,都无法弄清的人生。 想到这里,沈昼自嘲一笑:“或许也是我的报应。” 其他明星做不到得罪娱乐圈的全生态链,无法阻止探班、营销、跟拍。 他却能做到。 “可我没有阻止。” 因为他确实从粉丝病态的行为上,获得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爱。 愿意为他花钱的爱,愿意为他花时间的爱,愿意将目光永久停留在他身上的爱,渴望了解他一切的爱。 如此畸形而病态的爱。 这一刻,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娱乐圈的明星那么多,唯独沈昼激活了窥视之眼。 因为他踏入娱乐圈的理由,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虽说明星进娱乐圈的契机多种多样,但归根到底,入行的原因,无外乎那么几种。 父母一手操纵,比如从小就把孩子送去训练营,或者本身就是星二代; 羡慕明星光鲜亮丽,收入不菲; 怀揣演艺梦想,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家境贫寒,甚至欠着巨债,必须进演艺圈还债。 等等等等。 唯独沈昼不同。 他不缺钱,也不认为明星光鲜,对这个职业也没什么梦想。 他干这行,就是奔着“被爱”来的。 哪怕是虚幻的爱、窥视的爱、病态的爱,也是从来没得到过的爱。 他不反感粉丝过于窥探他的人生,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们过激的行为,填补了他心里的缺口。 名为“爱”的缺口。 【从这个角度来说,确实算一种双向奔赴吧?】 有人忍不住想。 【粉丝将明星当做情感寄托,明星也将粉丝当做情感寄托。】 【前者很普遍,后者却很少见。】 绝大部分明星,希望得到粉丝“正常”的爱,关注、支持、声援。 但最好不要对他们的个人生活过度窥视、干预、打扰。 沈昼却不然。 他渴求强烈的情感。 哪怕是深深的憎恨,都好过彻底的漠然。 “虚实,真假,真有那么重要吗?” “是否见过面,是不是隔着次元,又有什么关系?” 近在咫尺的人,就算同在一个屋檐下,也有可能会漠视你的情绪,你的痛苦。 远在天边的人,即便素不相识,甚至隔着时空和次元,也可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填补你内心的伤痕。 “但就像晏老师你说的,得到的那一瞬,无论再怎么幸福,都只是镜花水月。” “所以,这样的爱,是爱吗?” 这听起来很语无伦次,甚至没有逻辑。 先前明明那么肯定说了是爱,也是为了得到爱进的娱乐圈,为何现在又开始质疑? 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痛苦。 如果这是爱,为什么不能治愈自己? 就算真正的痛苦需要自己熬过来。 可爱不是能提供力量的东西,甚至是勇气的源泉吗? 为何他拥有的粉丝越来越多,爱他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心却越来越空,经年的伤口还在不断溃烂? “她们将我视作改变人生,解除苦厄的灵丹妙药。” “可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第151章 窥视之眼12 面对沈昼发自内心的疑问,晏寻真没有回答。 瞧见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宋青君将手机改回听筒模式,对李继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着这边的情况。 然后,就见她走到角落里,轻声道:“晏先生,感谢你提供的思路。” “没事,我毕竟不是专业的心理学家。”晏寻真客套回答。 宋青君一听就知道,晏寻真果然懂沈昼真正的问题出在哪。 但凡懂点心理学的人都知道,涉及到“爱”的心理问题,永远绕不开一个人的婴幼儿时期,以及另一个永恒的话题。 母爱。 沈昼刚刚看似什么都说了,将内心剖白得一干二净。 可他对亲生母亲,只有寥寥一句“我是母亲的遗物”而已。 这并不代表他不看重母亲。 相反,正因为母亲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重要,一想到就痛,才根本不愿回想。 至于晏寻真看出来之后,为什么不说…… 宋青君想到网上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当然知道,涉及这种尴尬的身世,家庭隐私,人家根本没法问。 事实上,这也是异事局派她主导这件事的另一个原因—— 你们宋家的事情,当然是你们最清楚。 问题在于,男女之情,太过私人。 宋家即便是骨肉至亲,可又不是天天黏在一起。 若是当事人没对他们开过口,又怎能完全了解其中的是是非非? 异事局当然也不会忽略沈昼之父,这位“成功人士”也被异事局“请”去聊天,至今还活在严密的“保护”之下。 可时隔这么多年,加上人的记忆是会美化、修饰的,面对一些道德上失格的行为,更是本能会为自己做辩护。 他的描述也不一定准确。 更何况…… 【沈昼说着不想面对,可他心里只怕早有答案了。】 若是“婚后才遇见真爱”,为何不干脆离婚再娶? 两个人的错误,却放任女方一个人留在原地,接受所有人的道德审判,这样的“真爱”,又有多少可信度? 沈昼之母也不是傻瓜,自然能慢慢清醒过来。 一旦名为“爱情”的泡沫破碎,她会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个孩子? 爱情的结晶,还是人生的耻辱? 【只怕沈昼不敢面对的,根本不是父亲是否爱自己。】 【那只是他潜意识的借口,却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他真正害怕的,只有一件事——就连母亲,也不曾爱过自己。 若真是如此,他该是多可悲的小孩啊! 为此,沈昼只能不断自我说服——他可是母亲拼着虚弱的、不适合生育的身体,也要竭尽全力生下来的孩子,母亲怎么会不爱他呢? 可这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是不是因为我的诞生,才害死了母亲?】 宋青君想到这里,忽地回忆起刚才看到的卷宗,顿了片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晏先生,我现在立刻发一个案子给你,请你务必第一时间看完。” 说罢,就快步走了回去,将【王向东、王平平】一案发给晏寻真。 晏寻真快速浏览完毕,沉吟片刻后,才道:“这个案子,和我刚才说得‘买命钱’有雷同之处。” 王向东偷走了王平平祖父一辈子的积蓄,间接害死了王平平的父母,自己却攒下不小的家业。 粉圈经济收割粉丝们的钱财,给她们制造虚无的梦,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不止这一点。”宋青君沉声道,“王家夫妻之所以遭遇车祸,是因为年幼的王平平吵闹着要吃糖。” “王家夫妻一直在外务工,一年才能回来一次,对这个留守的儿子十分疼爱,有求必应,哪怕天色很晚,也要坐最后的班车,急急赶去镇上买。” 晏寻真听懂了:“宋小姐的意思是,王平平虽然因为高烧,智力退化,可他心里记挂着这件事?” 宋青君颔首:“孩童的天真有时候是很恶毒的,王平平在村中不可能不受同龄人欺凌。” “只要一个人从长辈那儿听说了王家夫妻的死因,所有孩子就都会知道,王平平闹着要吃糖,从而害死了父母。” 傻子也有喜怒哀乐。 王平平虽然嘴上不说出来,一直表现得乐呵呵,可他内心深处,是不是也深深憎恨、厌恶着自己? 如果当时没吵闹着要吃糖就好了。 哪怕他当时只有三四岁,没人会因此真正责怪他。 可人就是会这样自我折磨的生物。 王平平的潜意识里,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哪怕死了,也要从坟墓里爬起来,找王向东要个公道。 “沈昼的母亲……其实也是这种情况。” “她有先天的心脏病,不适合怀孕,但最后还是——” “虽然我还不能确定,这两个案件之间有着直接联系。” “但他们拥有如此高的相似度,又发生在同一个地方。” “我很难说服自己,这是偶然。” 宋青君怀疑,要么是【窥视之眼】这个任务的灵异能量太强,会对同类型的任务有着吸引作用。 要么就是系统像【三尺雪】里面提供线索的方式一样,主线任务之前,给你无数辅助线索,让你从千丝万缕的联系中,找到真正有用的信息。 “我相信【窥视之眼】这个任务,一定有完美解法。” “如果能从王平平的任务中找到共性,或许能提供新的思路。” 晏寻真认可这个判断。 目前看来,【窥视之眼】很明显是一个双向的任务。 沈昼的情况,得靠宋青君来解,晏寻真不好干预。 他既不能暴露自己知晓他们的亲戚关系,又是个纯外人,在这事上帮不了忙。 粉丝那边,王平平的任务,很可能是个突破口。 但……为何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呢? 晏寻真心想。 他原本不打算介入太深。 但可能是这段时间持之以恒的修炼,加上接触了沈昼、孙琪等人身上的阴气,导致他想起了一些事。 关于角色卡的事。 晏寻真早就知道,自己涉及到前世设计角色的记忆,被系统封印了大部分。 但他也没太在意。 直到今天早上。 【心理缺失,心灵治愈……我想起来了,我设计过一个专精此类的角色,为此还特意去研究了现代人的心理问题。】 但这个角色的危险程度…… 这就是晏寻真最终决定前往影视城的原因。 万一现实侧的任务解决不掉,成了“那位”出现的契机…… 那还不如所有人先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 【梦梦!听说影视城那边出大事了,你还好吗?】 网上舆论发酵没多久,妆妆的私聊立刻就敲了过来。 作为【三尺雪】副本中,对剧情助力最大的两位玩家,妆妆和殷怀梦得到了名为【河图赤符】的BUFF。 该BUFF的作用之一,就是可以不必进入游戏空间,才能私聊。 在现实世界就可以拉出游戏私聊面板,进行交流。 这极大方便了殷怀梦给妆妆开“如何隐藏身份”的小课堂。 由于每天都要聊几句,加上“梦还京”一直在帮妆妆的原因,妆妆习惯性就忘了这是目前蓝星最强玩家,看到有人爆料,却没任何现场拍照,不由十分担心,直接来问。 殷怀梦随口回:【不算大事,只是一群人偶而已。】 美妆博主:【人偶?】 梦还京:【放大的空虚,扭曲的方向……拙劣的操纵之术,三等都算不上的人偶,但也够用了。】 美妆博主:【QAQ梦梦你能不能说得直白点,我听不懂。】 梦还京:【你身边有追星的朋友吗?】 【不是那种娱乐圈老公遍天下,见谁都礼节性磕一口的,而是比较真心实意的那种。】 美妆博主:【当然有,追国内的,追国外的,什么都有。】 【我有好几个同学就是沈昼的粉丝,她们还拉着我进过粉丝群。】 【但我觉得她们的聊天内容,我都不懂,群里规矩又很多,我不大喜欢,就把群消息给关了。】 【过段时间再看,发现我被踢了,可能是一直潜水的原因?】 殷怀梦笑了。 就见他懒洋洋地输入:【但你有其他被拉进去的同学,也成了沈昼的粉丝——至少表面上是粉丝,对不对?】 美妆博主:【梦梦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梦还京:【因为学生习惯了服从团体,服从权威,有非常严重的从众心理。】 【当你们被拉入一个组织的时候,如果没有很明确的方向和目标,就很容易被这个组织带跑偏。】 【为了获得群体的认同,选择委屈自己,强行让自己变得“符合主流”。】 美妆博主:【啊???可我也没很明确的方向和目标耶。】 梦还京:【你当然有。】 【你热爱化妆,已经到了每天上课不好好听讲,都在琢磨什么水基底油基底、高光阴影定妆修容的程度。】 【这份热爱已经填满了你的内心,让你不像其他人一样,为了获得别人的认同,强行从众。】 美妆博主:【……QAQ梦梦你这听着好像是在骂我。】 梦还京:【没有啊!】 美妆博主:【真的吗?】 梦还京:【我这么给你解释好了。】 【人是没有方向就无法前行的生物。】 【像是学生时代,社会给你们这些学生制定的方向,就是好好学习,考上一所好大学。】 【但考上好大学以后呢?】 【很多人没了明确的方向,骤然就空茫起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乱选。】 【如果这时候还有不懂行的家人在添乱、扯后腿,本来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人生,就可能重新往下坠。】 【小镇做题家……这个自嘲的词汇,你应该听过吧?】 【但造成这份空茫的原因,一方面在于,除了高考之外,社会上没有第二条如此单一、公平、简洁、高效的竞争轨道。】 【另一方面就在于,绝大部分从这条赛道胜利的人们,并不是真的喜欢读书。】 【他们只是想赢而已。】 【如果内心没有足够的热爱支撑,只是单纯想要获得胜利,人生就只剩下一种模式——不断挑战新的目标。】 【但就算一直胜利都没用,归根到底,TA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要怎么活下去,只会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如果百晓生能听见殷怀梦这段话,必定心有戚戚。 因为他的父母就是在这样永无休止的竞争中,走上了绝路。 妆妆却似懂非懂:【梦梦,你是说,这次的受害者都是小镇做题家吗?】 【当然不是。】殷怀梦轻描淡写回复,【只是一群即将成型的人偶罢了。】 【哎?】 梦还京:【如果一个人从小就被灌输“好好读书,否则找不到好工作”的概念,为此努力了十几、二十年。】 【结果开始工作后,所有人又对她说“快找个好老公嫁了吧,婚姻幸福的女人才是真正幸福的女人”。】 【你觉得她们能接受吗?】 妆妆愣住了。 她代入了一下自己。 虽然她成绩不算优秀,却也寒窗苦读了十二年。 如果这种时候,有人对她说“读书好没什么用,女人就应该结婚生子”,她肯定觉得那个人是精神病,脑子有问题。 可身处小县城的她,又切实见过逢年过节,那些在大城市工作的邻居、亲戚姐姐们,因为二十五岁还没结婚,在老家遭受的闲言碎语。 【早知道就不让她读那么多书了。】 【钱也赚不到钱,婚也不肯结婚,愁死我了。】 明明是同时存在的两件事。 但在今天之前,妆妆从没把它们联系起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殷怀梦最新的信息: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没有给自己树立全新的目标,任凭他人左右的话。】 【最终的下场,就是被截然相反的价值观撕裂。】 【从我的角度来看,这就是一个生命被不断修剪、操纵、撕裂,最后彻底沦为人偶的全过程哦!】 作者有话 说 ** 过年的繁忙终于告一段落,从明天开始补营养液更新! 第152章 窥视之眼13 妆妆久久无言。 在她未满十八年的生命中,从没有人对她说过如此振聋发聩的言论。 大人们的论调永远只有两种,要么是“好好读书才有出息”,要么就是“女孩读那么多书干嘛”。 但主流还是觉得读书重要。 同学们的想法更悲观一些。 毕竟是信息时代长大的少年,在短视频、营销号的铺天盖地之下,已经明白了自己所受到的教育和大城市的孩子们相比,究竟有多大。 “像我们这样的人,就算努力考到大学,顶多也就是个二本,说不定还是很垃圾的专业,出来根本找不到工作吧?” 妆妆听过很多同学都这么说。 “毕业就失业的情况下,读书的出路到底在哪里呢?” 可真要说“要不干脆放弃吧”,又没人敢。 怕辜负父母的期望,怕被人看轻,怕自己多年的努力不值钱,怕……怕自己都不知道的一切。 【梦梦,我其实没和你说过一件事。】 【我们前两届,有个学姐。】 【她的成绩特别好,特别特别好,一直都是全县第一,人也长得很漂亮,是大家都景仰的存在,老师同学都喜欢她。】 【人人都说,她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学校。】 【但她在高考前夕跳楼了。】 【大家都说,是她发现了父母早已离婚,只是为了她才离婚不离家的真相,没办法接受,才选择自杀。】 【但我知道,不是的。】 【因为我……其实是认识她的。】 那是一次很偶然的巧合。 当时她高一,学校每周还有一节没被占用的体育课。 每当这时候,妆妆都喜欢躲到卫生间里,拿着自己从饭钱里省下的钱买的劣质化妆品,偷偷练仿妆。 直到有一天,她听见一个女孩子痛苦的求助,问卫生间有没有人。 原来,学姐肚子痛,上课到一半,申请来洗手间,结果却没料到越来越痛,就快站不住了。 妆妆吓得赶快扶起她,就要去喊人。 学姐却还记得让她洗把脸再走,否则被老师发现了,肯定要追究的。 【后来我才知道,她当时是急性阑尾炎。】 【她父母还带着她,特意提着礼品来家里感谢我呢!】 人好像就是这么奇怪的存在。 当你没见过一个人的时候,TA仿佛只是存在于字里行间。 可等你见过她之后,她好像就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隔三差五就能看见。 妆妆经常看见学姐抱着厚厚的试卷,穿过长长的走廊。 听见学姐在广播室,用温柔的声音,为大家播放课间的歌曲。 为数不多的午休时间,她们也会相聚在校门口的小卖部,学姐的目光总会掠过那些亮晶晶的饰品,最终选择买本子和文具。 直到那一天。 【我偷偷发现,她躲在洗手间里哭。】 妆妆没问学姐为什么哭,只是拿出洗脸巾递过去,看见快下课了,忍不住问:“那个,我有眼影和粉饼……” 说到这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你的眼眶太红了,需要我帮你遮盖一下吗?” 学姐认真看了她几眼,轻轻点头。 【后来,她对我说过家里的事情。】 【她早知道父母已经离婚了,可他们装作没离,她也就装作不知道。】 【因为她见过父母离婚后,就谁也不管自己的小孩,怕自己这么一摊开说,就真没有爸爸妈妈了。】 “我很自私吧?”学姐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含着泪水,“明明知道强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对他们来说都是痛苦的事情。” “可我更怕每天一回家,冷清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妆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结果,学姐却对她说:“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参加我的葬礼。” “你不会死的。”妆妆没有多想,只是认真告诉她,“你成绩这么好,又这么漂亮,一定会有好前程的。” 学姐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妆妆一直无法理解,学姐为什么会在高考前夕自尽。 难道不是快熬出头了吗? 但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她一直都很害怕。】 高考之前,学姐只需要认真学习,保持第一就好。 可她高考要是考砸了呢? 父母的隐忍,老师的厚望,都是因为她成绩好。 如果她没考好呢? 如果她就算考上好大学,也没选到好专业,没能找到一份好工作,不再让父母和老师引以为傲呢? 而且,就算她考上了好大学,父母也不可能继续在一起,还是会告诉她离婚的事情吧? 他们会去找新的伴侣,拥有新的家庭,她还是孑然一身。 当她的父母一直在这段婚姻中忍耐,认为“女儿高考结束”就是新的人生节点,终于能解脱了的时候,却不知道,他们的女儿根本不想面对新的命运。 最终,她选择了离开。 【现在想想,学姐为了保持第一的成绩,以及班长的职责,牺牲了一切。】 【她没有朋友,没有娱乐,甚至睡眠都很少,每天都在夜以继日的刷题,课余的时间还要帮同学们讲题。】 她的生命中,除了成绩之外,只有至亲至爱的两个人,就是自己的父母。 她害怕他们离开。 【而我……】 我算是学姐的朋友吗? 妆妆不知道。 就算把擦肩而过的次数都算起来,她们都没打过二十次交道,其中还有一半时间没说过话。 但如果不是,学姐为什么又会对她说家里的事情呢? 难道是因为陌生人不能倾诉,太熟的人又不想说,她这种半熟不熟的人刚好? 【如果我当初能明白学姐的心里有多么痛苦,如果能多关心她一点就好了。】 【她会不会就愿意活下去了呢?】 殷怀梦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时候,妆妆需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劝解。 就像学姐和妆妆诉说心事的时候,也只是想有个人聆听罢了。 就听妆妆又说:【后来,我去参加了她的葬礼。】 【说是葬礼也不算,我一个外人,又不是同班同学,又不是老师的,肯定没办法去参加告别仪式。】 【就算我想去,我妈也不会让我去,她的观念很传统,认为小孩子不要过多参与这种场合。】 【但因为学姐的遗言是将骨灰洒入江边,她父母依约照做,她的同班同学,还有认识的很多人也都去了。】 【我也去了。】 她用自己压箱底的积蓄,买了一件廉价却漂亮的衣服,塞到书包里,谎称自己要和同学去买习题册。 然后躲到书店的卫生间,把自己装扮得前所未有的美丽,买了一束白菊花,以及学姐生前最爱喝的奶茶,去了江边。 一路上,或惊艳,或冒犯,甚至带了点露骨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地戴上了口罩。 但在江边,她摘下了口罩。 看见学姐的父母将学姐的骨灰洒下,她也默默打开了奶茶,对着江水倾倒了下去。 然后…… 【我看到了他们班的同学推推搡搡,最后派了一个人过来问我。】 【美女,你好,你是哪个学校的?你也认识XX吗?我们是她的同学,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可以问我们。】 妆妆无法用言语描述那一个瞬间,自己的心情。 就好像是小时候,父母带着自己去参加亲戚的寿宴。 一边是花圈灵堂,棺椁遗像; 一边却是宾客们吃得满面油光,兴致盎然地打牌,打得眉飞色舞,面红耳赤。 【我不记得那天,我是怎么回家的了。】 【我只知道,那条裙子,我再也没有穿过。】 【而且,从那一天开始,在我自己脸上化妆,就变成了一件很罪恶的事情。】 【我无法控制自己对化妆的喜爱,还是会去看网上的教程、仿妆,会自己出妆。】 【可只要一画好,我就会快速卸掉。】 因为只要一看见镜子中面目全非的自己,她就会想起学姐刚刚洒入江边的骨灰,以及下一秒,那句“美女,你好,你是哪个学校的?你也认识XX吗?”,还有他们饱含惊艳和期待的目光。 原来是这样。 殷怀梦心想。 他先前就觉得有点奇怪,妆妆不像谈过恋爱的样子。 倒不是他觉得这个年纪的女生肯定会谈恋爱,而是因为妆妆很擅长化妆。 就算她的学校管得很严,不让学生搞有得没得。 可擅长化妆的人,审美一定非常不错,并知晓自己面部的优缺点,并懂得如何遮盖。 而且,以妆妆目前展露出来的技术,殷怀梦不认为,她就算化了妆,她的老师同学能看出来。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不爱美?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荷尔蒙旺盛,目光本能会去追逐优秀的异性。 在那个大家都灰扑扑的时代,只要稍微漂亮一点,就很容易脱颖而出,被多名异性疯狂追逐。 妆妆也透露过自己的家境,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母亲也不定时出去做短工,家里只有奶奶和弟弟。 即,她缺乏对异性的正确了解,以及男性长辈给予的关爱。 加上她家重男轻女,她成绩又一般。 等于在她最需要认同的青春期,家庭和学校,却因为性别和成绩,并不能给予她想要的认同。 对其他女生来说,她们会选择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追星、游戏、动漫、小说等等,去寻找同好。 可对妆妆来说,想要得到他人的关注,实际上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 而且,像她这种比较缺爱的女孩子,应该也难以抗拒让自己变美,被他人关注,被他人所爱的渴望。 事实上,这也是各大势力试图调查妆妆身份的核心逻辑。 擅长化妆的女孩子,不可能在青春期默默无闻,应该很显眼才对。 因为这是你既喜欢又擅长的东西,你根本不可能忍住不去用。 哪怕学校管得严格,可能没办法化妆,但你总有回家的时候,总能拿到手机吧? 难道还能不发短视频? 互联网时代,擅长化妆的年轻女孩子,怎么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 没人想到,她的生命中,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妆妆趴在桌子上,眼眶已经红了。 但因为这时候,大家都因为网上关于影视城灵异事件的事情搞得人心惶惶,老师也没心思上课了。 没人觉得妆妆像是要哭了有什么不对。 女孩子胆小,被吓得嘛! 自然没人知道,妆妆正努力咽下自己的悲伤,问殷怀梦:【梦梦,在你的标准里,学姐算是人偶吗?】 【不是哦!】殷怀梦回答,【正因为她发现,父母、老师乃至同学,需要的都是“完美的她”,而不是“真正的她”。】 【可这些不够了解她,也不够需要她的人,却是她生命的全部支柱。】 【正因为所有人都想让她做人偶,她也努力压抑自己的人性,愿意去做好这个人偶,但她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永远满足所有人的期待,才选择了离去。】 【这份错位带来的挣扎和苦闷,极致的情绪消耗,乃至最后的逃避,恰恰是她生为人类的证明。】 【也是我对沈昼,对这个任务都很感兴趣的原因。】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第153章 窥视之眼14(营养液2.6万加更) 妆妆愣住了。 她有些没能理解,为什么话题能如此流畅地从学姐转到沈昼身上。 但对梦梦为什么接这个任务,她确实也很好奇。 毕竟,论坛上说什么得都有。 在水友们的脑补中,这已经是勾心斗角、波澜诡谲、权力争夺……的第NNNN个回合,就差没决定世界走向了。 可越是这样,妆妆就越不敢问。 倒不是怕殷怀梦不说,影响关系,主要是怕自己知道了会说漏嘴,破坏殷怀梦的计划。 现在听见殷怀梦自己开口,妆妆就好奇问:【所以,梦梦你是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 【因为我对“明星”这个职业,本来就很感兴趣。】 殷怀梦理所当然地回答。 异事局的智囊们,看到心跳游戏强制开启直播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香火”“信仰”等方面,宋老为此特意找了宋青君过去。 这可是【三尺雪】开启之前的事情。 殷怀梦又不是泛泛之辈,岂会忽略这等重要线索? 自然而然地,他开始了对“明星”的关注。 只不过,当时的殷怀梦,作为“第一个自主捏身体”的玩家,获得了天赋技能。 他由此得出判断,任何“第一”都可能有类似的好处,从而盯上了“第一个取消系统自动翻译”的奖励,赌接下来一两个本中,肯定有古代本,就跑去学了苗语,没空管娱乐圈的事情。 本来吧,【三尺雪】任务结束后,殷怀梦打算变换个身份,去娱乐圈玩玩。 但由于他走了高澹支线的缘故,殷怀梦立刻就想到——我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了解娱乐圈啊! 毕竟,【三尺雪】开得太仓促了,异事局就算临时写公告,让老百姓们不要把玩家身体捏太漂亮,也有一部分人没看到。 而这部分没看见的人中,又以“明星”,尤其是“偶像”和“演员”的容貌焦虑最为严重。 虽然会有部分明星选择低调,隐藏身份。 但不可避免的,也会有另一部分明星,非但不改变容貌,甚至刻意优化,希望能借此在游戏中获得优势。 而高澹又恰好是公认的“风流天子”。 能被他看上的女玩家,自然个个都容貌出众,风情万种。 这样的人才,哪里最多? 当然是娱乐圈啊! 所以,在一次次的推杯换盏,莺歌燕舞,以及挑挑拣拣种了好些玩家傀儡丝的过程中,殷怀梦成功拿到了大量关于娱乐圈的情报。 然后,他就发现,这确实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娱乐圈最讲究特色。】 【长相有没有特色、声音有没有特色、技能有没有特色。】 【宁可小众,不能平庸。】 【唯独性格,最好不要有特色。】 妆妆奇道:【可我看电视节目,那些明星——】 【都是人设。】殷怀梦回答,【你想想,如果你是老师,除了好学生外,你还想要什么样的学生?】 妆妆想了想老师的态度,隐约明白了。 老师最喜欢听话的学生。 听话,就代表着好管教,不惹事。 就像妆妆自己,成绩不上不下,平常默不作声,看上去很不起眼。 但她不早恋,不搞小团体,不和社会人士混,也没有很复杂的家庭关系和心理问题,需要老师注意。 突出一个省心。 老师对她的态度就很不错。 换成明星也是一样。 明星要是太有性格,就容易不听公司管教。 像是抽烟、喝酒、飙车……都属于公司要额外花钱花时间去公关处理的问题。 更不要说黄赌毒了,一旦爆出就是作品全线下架,投资血本无归。 还有拍戏的各种不配合,综艺的“突发奇想”,直播的“自我发挥”。 又或者女明星恋爱脑,男明星睡粉等等,非常容易酿成舆论危机,给经纪公司额外增加工作量。 【但素人出身的明星,不可能没有性格。】 【因为他们的优势太过明显,才能在普通人中脱颖而出,成为明星。】 歌手先放在一边。 对大部分“偶像”和“演员”来说,这个“明显优势”,就是长得好看。 但长得好看的人,从小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容貌优势带来的巨大好处和坏处。 他们的成长过程本来就和正常人不同,能收获更多关注,得到更多善意,以及恶意。 让这种从小被捧惯了,不自觉有点骄纵;或者被觊觎多了,对别人都很警惕的人“服从管教”,是一件挺困难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练习生才越来越年轻化。】 六到十二岁的小孩子,被父母签下卖身契一样的二十年合同,然后直接拉去隔壁泡菜国当练习生,一练就是十年。 人在集中营一样的环境长大,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文化课几乎不上,每天就是练唱歌跳舞,一练就是十几个小时…… 这样被驯化长大的孩子,自然对经纪公司怀着极强的敬畏之心,言听计从。 【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演员和偶像,本身就是最需要性格特质的职业。】 【对偶像来说,只有自身具备极大的魅力,拥有足够的感染力,才能带动粉丝们的情绪。】 【对演员来说,如果不把自身的性格融入其中,对角色具备高度的理解和共鸣,又怎么能将角色演活?】 【平庸的性格,理应是这两个职业的大忌,是再出色的容貌都无法压下的致命缺陷。】 【按照这样的培养方式,经纪公司几乎不可能培养出真正的天王巨星。】 【可他们还是选择了这么做。】 妆妆不能理解:【为,为什么呢?】 【因为成本和利益。】 殷怀梦懒洋洋地回答。 【天王巨星的塑造,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任何经纪公司都没有“必定复制天王巨星”的成功路径,试图塑造巨星的结果,往往是大笔资源砸下去,血本无归。】 【这种情况下,经纪公司本能会选择短平快的赚钱思路。】 【就像很多中产家庭的父母,他们不是不知道兴趣爱好的重要,也会送孩子去各种兴趣班。】 【但“兴趣”和“学习”必须取舍的时候,他们会无比果断地要求孩子放弃前者,选择后者。】 【因为好好学习,在华国就是“最不赔本”的路径。】 【考上一个好学校,就比别人更容易找到好工作。】 【这是肉眼可见的利益回报。】 【把兴趣爱好当主业,为此甚至放弃学业,出头了,自然是成功的励志故事,但天底下有几个人能成功呢?】 【对经纪公司和影视公司来说,思路也是一样。】 【我流水线生产艺人和影视作品,由于太千篇一律,天天被观众指着鼻子骂不假。】 【但我赚到钱了啊!】 【花那么大力气培养天王巨星,太容易在培养的过程中把自己搞倒闭不说,就算真培养出一个……】 【万一对方被挖了呢?】 【或者对方要另起炉灶,自己开工作室,甚至开公司呢?】 【那我花的钱怎么挣回来?】 妆妆听到这里,顿时有点生气:【但这样的结果,就是现在的影视作品越来越烂吧?】 【我也看过十几二十年前的好剧,比现在粗制滥造的工业糖精好多了!】 【还有以前的明星,美得各有千秋,现在却不是,甚至一个剧组的大部分演员,甚至不同剧组之间都是一样的妆!】 【简直太过分了!肉眼可见的不用心!】 殷怀梦笑了:【既然预制菜能卖上酒楼菜的价格,谁又会额外花钱去请厨师,去买新鲜食材,现炒现做呢?】 妆妆依旧生气:【可观众不是傻子,就算人设演得再好,大家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观众一定会用脚投票,去支持好演员,好作品的!】 说到这里,妆妆愣了一下:【梦梦,你的意思是……沈昼他……】 【他虽然毛病一堆,作品嘛,在我看来,也就一般般。】 【可他至少不是预制菜。】 殷怀梦优哉游哉地回答:【所以,我早就猜到,系统肯定会选中他,只是不确定究竟以什么方式选中。】 【我本来以为,会是适配他的大型本。】 【不过现在看来,大型本没那么容易触发,现实世界也比我想象的更危急。】 当然,切换高澹的身体,意外通过【真心话筒】,发现玩家竟可以变成道具。 从而推断出,沈昼这种灵异事件的核心角色也有可能变成道具,就是意外之喜了。 哪怕没意识到这一点,殷怀梦也是一定要过来的。 妆妆难以掩饰自己的惊骇:【梦梦,你的意思是,沈昼的地位这么重要?重要到系统直接为他开一个大型本?】 这不大可能吧? 妆妆这两次从副本出来后,都非常认真在刷论坛,看了很多副本的攻略和分析。 由于论点论据太过充足,她和绝大部分玩家、观众一样,已经认可了【心跳游戏会根据玩家的特质和能力,分配副本】这一推论。 但让【心跳游戏】为连玩家都不是的沈昼单独开启副本,而且殷怀梦还明确表示是“大型本”,简直闻所未闻! 妆妆从不怀疑殷怀梦的判断。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理解。 为什么? 【不是沈昼重要,而是“偶像”重要。】 殷怀梦纠正妆妆的错误认知。 【在很多最古老的宗教中,神明都是没有形体的,任何人都不得给神明雕塑神像。】 【因为一旦神明有了形态,那人们崇拜、祭祀的,究竟是真正的神明,还是这具被雕刻出来的“偶像”?】 【此乃渎神之罪。】 【虽然在泛娱乐化的时代,偶像这个词已经被无限滥用,甚至沦为偏负面的意思。】 【但它真正的内涵,从来没有缺失。】 人类的精神必须要有寄托,要有归处。 这个精神的载体,可以是自己,可以是理想,可以是事业,可以是爱情,可以是子女,可以是君王,可以是神明,可以是小说,可以是游戏。 也可以是明星。 【风遥极和魔神决战的时候,魔神说他“半根仙骨、琉璃之躯”。】 【琉璃之躯,应是对应“光明琉璃”的BUFF,取得是药师佛发十二宏愿,第一愿就是‘自身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数无边世界’的典故。】 【“半根仙骨”,应该就是季汉天子的身份,以及“河图赤符”对应的BUFF。】 【不允许存在神明的世界,何来半根仙骨?】 【自然是因为天下大乱,人心思汉,愿为苍生着想的汉家天子,汇聚天下气运,成为“活着的神”。】 【另外三个副本,也有类似的设定。】 【埃及的法老和乌鲁克的君王,本就是神明后裔。】 【戒日王则是对这位君王的德称,翻译成中文的意思,即为“持戒的太阳神”。】 【我认为,系统选最古老的四个文明,开启第二轮副本,也是第一次的大型本,还明确指出他们位于同一个世界,这不是偶然。】 【在没有真实存在的世界,主宰臣民生死,接受众生朝拜的君王,就是活着的神。】 而在现代社会,君王已经不再被百姓过多关注,并顶礼膜拜。 取代这个生态位的,是明星。 【我本以为,系统会为明星,或者娱乐圈,开启一个大型副本。】 【但看到任务描述,暗示沈昼会死在近期,我就意识到,情况比我想得更加严重。】 听见殷怀梦这么说,妆妆愣住了:【为,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只有系统判断,哪怕把全世界七十亿人都抓进去,也没办法通过副本的情况下,它才不会开相应的大型本。】 殷怀梦轻描淡写说出骇人听闻的话语。 【反过来说,既然系统短期内不会开启相关的大型副本,那“窥视之眼”这个任务,极有可能是近期为数不多,甚至唯一的机会。】 妆妆已经快无法思考了,只能麻木地发:【什么机会?】 殷怀梦笑了起来:【自然是——】 【成神的机会。】 作者有话 说 ** 还债还债!还有好多更要还,努力ING! 第154章 窥视之眼15 成神。 简简单单两个字眼,却深深击中了妆妆的心脏。 但她又有点茫然。 毕竟,在她心中,“神”是一个非常高大上的词汇。 而明星、偶像,怎么说呢? 哪怕殷怀梦已经对她了原因,可固有印象没那么容易推翻,怎么想都有点怪怪的。 故她忍不住问:【真的能成神吗?】 【当然。】 殷怀梦望着外头跑来跑去的异事局探员们,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异事局刚才调了第一波受害者的档案,发现她们近年来在沈昼的物料、代言,还有打榜之类上,花了至少十万。】 妆妆眨了眨眼睛。 十万,听上去好多啊! 但和粉圈一比,好像又不算很多了。 她经常看到什么粉圈集资几百几千万的新闻,有种“啊,这不算什么”的感觉,不由追问:【这代表什么呢?】 【这是标准的“收集信仰”哦!】 殷怀梦回答。 【放到古代,就是神明,以及神明的眷者,在人前展露神迹。】 【信众则献上自己家里的羔羊、面饼等等,作为祭礼,以供奉神明。】 【你如果见过一些信佛信道的老人家,应该也有印象,贡桌上会摆点苹果橘子之类的水果,那就是献给神明的贡品了。】 他这么一说,妆妆就有印象了。 邻居奶奶就是信佛的,确实会在供桌上摆苹果。 而且这些被香火熏过的水果,老人家从来舍不得吃,都是分给他们这些小孩子吃的,说这是菩萨保佑的果子,吃了能平平安安。 等等,那这么说…… 妆妆面露惊恐:【所以,粉丝打投的行为,确实……】 【也不是每个人都行。】 殷怀梦坐在沙发椅上,饶有兴趣望着窗外,仿佛外界的繁忙都和自己无关,优哉游哉对妆妆解释。 【大部分明星是无法满足这个要求的,因为他们并没有“满足信众的期待,做到人前显圣”。】 【话说回来,我记得现在罗马教廷那边封圣还有类似的要求,圣者必须生前至少有两个神迹显现来着?】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明星需要在一定时间内满足核心粉丝两个以上的期待。】 【比方说,粉丝希望他拿某某奖,他不负众望拿到了。】 【又或者,粉丝希望他开全国巡回演唱会,他也立刻就去办了,并且开了。】 【粉丝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掏钱买门票、周边、代言等等,用真金白银证明了自己的诚意。】 【所以我觉得,第一批受害者,年收入大概在5-10万之间吧?】 妆妆目瞪口呆:【你这又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啊!】 她都搞不明白,殷怀梦的话题为什么很快就能从A转到Z,直接略过了中间的BCDEF……等一长串。 太跳跃了吧? TAT难道是因为她智商不够才听不懂吗? 殷怀梦笑了:【因为系统的判断方式不是金额,而是“信仰纯度”。】 【同样是捐一百块,穷人可能是三天甚至一周的伙食费,富人还不够油钱,自然是前者更加虔诚。】 【而对绝大部分正统的宗教来说,他们明面上都是不支持倾家荡产,把自己的所有家底都捐出去的。】 【贷款捐就更不用想,属于一旦被发现就必定要撇清的行为。】 【加上心跳游戏对玩家的选择也遵守了一定规律,截至目前,全球范围内,没有十四周岁以下的孩子被选中。】 【三管齐下,就很好统计了。】 年纪太小的粉丝不成熟,消费不做计量。 被粉圈割韭菜,倾家荡产甚至贷款都要追随的狂信徒,算是被带歪了,信仰已经变质,暂时不列入考量。 富人追星的氪金再多,信仰纯度也不一定够,而且人群太少了,同样不属于第一波。 加上异事局那边统计出来的数字,又切切实实是“十万”。 殷怀梦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几年的消费统计,但他估计不会超过五年,毕竟沈昼真正红起来也就是这五年。 等于一年两万。 殷怀梦觉得,这两万多,可能就是她们每年手上的大部分余钱了。 那么反过来,把房租、水电话费、生活支出、人情往来等等加上,殷怀梦自然能估算出她们的收入区间。 妆妆还是不大能听明白其中的门道,却有点恐惧:【梦梦,你的意思是,她们有可能只是心中想想,然后又买了一些代言。】 【哪怕这些代言的产品,可能被她们自己用了,也能算做贡品……吗?】 【是的哦!】殷怀梦愉悦回答,【哪怕你在路边捡个矿泉水瓶子,然后有人说这是他掉的,让你交还给他,也有概率不知不觉签订下双向的契约。】 【就像一些鬼故事里说的,看见路上掉了一张钱,兴致勃勃去捡,结果是鬼扔下来的买命钱,要以命换命。】 【都是差不多的逻辑。】 妆妆只觉得汗毛倒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我怎么提防?】 这,这根本没法提防啊! 路上的钱这种,殷怀梦提醒过,她肯定不会捡了。 但购买商品…… 万一那些大势力、大财团,搞到什么歪门邪道,也想用这种方法来造神呢? 伴随着游戏的推进,这是完全有可能做到的吧? 你根本不知道人家通过什么副本,拿到了什么超凡力量,掌握什么仪式,又在哪一环被你撞上。 难道她能去追溯自己所使用的每一件商品的出处,以及是否被人动了手脚吗? 根本不可能做到吧? 然后,她就看见殷怀梦发给她的消息。 只有寥寥十个字。 【主动下本、多接现实任务。】 果然是梦梦会说的话啊! 除了变强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方法么? 妆妆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又看见殷怀梦发:【大型副本,不可能常开。】 【接下来几个副本,你大概率碰不到熟人。】 妆妆愣了一下,不自觉点头:【我会努力修炼,我也会成长起来的!】 【我不是说修炼这方面。】殷怀梦轻描淡写,【你要知道,绝大部分的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你的天资。】 【他们也根本没意识到,你经过这两次副本,已经是玩家中排行靠前的存在了。】 【他们只会根据你在直播里的表现,对你抱有轻视,觉得“我上我也行”。】 【所以,在下一轮副本中,就算你能指挥得动他们,但也不要觉得他们会真的听你多少,因为他们潜意识里看不起你。】 【这些人,你想救就救,不想救就别去管,不要因为直播的关系,接受他们的道德绑架,免得把自己拖死。】 知道妆妆不一定会听,殷怀梦又发了一句:【想想你学姐的遭遇吧!】 【哪怕你竭尽全力地勉强自己,到头来也没办法让所有人满意。】 妆妆沉默了。 她没办法反驳,却又忍不住说:【可学姐是爱他们的,她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她……她只是……】 殷怀梦猜到她会怎么反驳,飞快回消息打断。 【她只是非常聪明,意识到了围绕在她身边的爱,都是有条件的。】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得另一件事。】 【除了对你抱有轻视的玩家之外,必定还有另外的玩家,对你言听计从,或者表现得很正常,可关键时候都站出来支持你,给你提供丰富的情绪价值。】 【那才是你更应该警惕的对象。】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毫无性格的人,也不存在不带条件的爱。】 【爱本来就是非理性的东西,它不可能是完全正向的,感情再好的恋人都会争吵,深爱孩子的母亲也可能给孩子带来最重的压力。】 【当一个人让你百分百舒适的时候,你就要当心了。】 【任何人都会计算成本和收益。】 【对方消耗自身的情绪,牺牲自身的利益,无条件地迁就你,必定是要从你手上拿走更加值钱的东西。】 【就像很多女生会说,追求自己的时候,男朋友对自己百依百顺,后面就冷淡了。】 【因为他们已经睡到了,甚至睡腻了。】 【普通女生,顶多被情绪价值骗美色、骗金钱、骗子宫,大不了就是把娘家的家底全部砸进去,再背个几百上千万的债。】 ……等,等等! 这也能叫“大不了”吗? 这已经很地狱了好不好? 妆妆刚想吐槽,就看见殷怀梦的新消息:【但妆妆,你是玩家。】 那一瞬,妆妆忽然顿住了。 她觉得前方好像是深不见底的地狱,自己却必须勇敢踏进去一样,有种难以形容,甚至喘不过气的压抑。 但最后,她只是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试图和殷怀梦开玩笑:【梦梦,你听上去好有恋爱经验的样子。】 【啊,说起来,你谈过恋爱吗?】 【当然没有,我又不喜欢人类。】殷怀梦理所当然地说。 妆妆:!!! 就在这时,以殷怀梦的目力,已经看到了远处的异事局专机,不由挑了挑眉。 他能想到“造神”的可能,异事局当然能想到。 这个世间,有不贪财的,不好色的,不求名的,不重利的。 但有不想成神的吗? 哪怕仅仅是一个可能,都足以让人打得头破血流。 殷怀梦当然知道异事局肯定派系林立,但他本以为宋青君能主导这件事,就是大家谈妥的结果。 怎么还带临时加人的? “有趣,让我看看,新来的——” 殷怀梦的自言自语,才说到一半,忽地顿住。 他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感受到浑身血液的激流,以及精神深处不自觉的震颤。 但这不过是傀儡之身。 高澹又是早已死去多年,靠着汉家气运才滞留人间十六年的活死人。 空无一物的胸腔,却发出如此狂热的欣喜。 就像苦苦等待了十六年后,终于—— 能够再次见到那个人。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没有双更TAT 第155章 窥视之眼16 有人在看我。 晏寻真刚下直升飞机,就感知到远处有一道视线锁定了自己。 有点意思。 现阶段,能在现实中,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到自己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 晏寻真的第一反应,就是百晓生。 也不怪他这么猜测,毕竟他已经测试过了,【心跳游戏】确实说到做到,只要他完美完成【三尺雪】的任务,就给他开屏蔽过滤。 所以,他可以顶着这张和风遥极有六七分相似的容貌,自由在外行走,就连宋青君都没发现问题。 只不过,晏寻真并不认为这就万无一失了。 伴随着玩家力量的提升,迟早会有人能冲破系统的屏蔽,发现情况不对。 更何况,第二轮副本结束的CG,也让晏寻真留了个心眼。 贾宥、吕湘和诸葛偃最后的样子,明显也有点陆地神仙的姿态了。 更不要说汉幽帝。 加上结算CG的时候,南陈亡国君主的台词是这么说的。 【自打数年之前,最后一位季汉天子斩杀魔神之后,天地之气又受了影响,武人废弛,已再无大宗师出现,可横渡长江天险。】 这让晏寻真怀疑,死国的入侵,死气的浸染,虽然对【三尺雪】的世界造成了负面的冲击。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它很可能也间接打破了那个世界的力量上限。 这才是为什么,【三尺雪】世界中,汉幽帝君臣施展的禁术能够蒙蔽天机,禁术反噬持续两百年。 为什么除了始皇陵之外,最重要的陵墓就是汉幽帝的定陵,而不是汉高祖刘邦的长陵。 就像汉宪帝的手书中记载,诸葛亮的劝诫一样。 正因为你是把灾祸带来的人,你身上也必定有能克制灾祸的东西,它将会通过你的血脉,传给你的后裔。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考虑到蓝星如今也是一副灵气复苏的迹象,百晓生又明显在诸葛偃那里得到了武侯家传。 再想想百晓生那个水贴王,第二轮副本都结束五六天了,还一个帖子都没发,十分不同寻常。 故面对如今的异状,晏寻真忍不住想:【虽然我将内息全部压下,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谁知道百晓生跟着诸葛偃学了些什么。】 【若他也在影视城,洞悉到我身上的气息,或是“光明琉璃”的BUFF,也不是没可能。】 除了百晓生之外,晏寻真觉得,也有可能是梦还京。 毕竟,梦还京在【三尺雪】副本中,持有天蚕蛊将近一个月,而且是逆转时空唯一的亲身经历者。 若他得到相关奖励,又在相近区域,察觉到自己的异状,也不无道理。 【果然很麻烦啊!】 晏寻真心想。 【好在这些情况,我都已经考虑过了。】 他从来就不认为,系统的屏蔽能维持一辈子。 他也不认为,现在的生活还能持续。 【心跳游戏】的到来,除了将整个世界重新洗牌之外,只会进一步撕裂社会的阶层和差异。 幻想中人人平等的世界,绝对不会到来,取而代之得则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就像隔壁日岛漫画,写到最后总会崩战力,然后让前面的政治、斗争、妥协都变得非常可笑一样。 我一个人就能秒杀整个世界,我为什么还要和你们叽叽歪歪? 没错,是这样的逻辑,所以漫画崩战力就会显得很降智,甚至很可笑。 但现实一旦“符合逻辑”,会是什么结果? 还是那句话——我一个人就能秒杀整个世界,我为什么还要和你们叽叽歪歪? 那就令人不寒而栗了。 晏寻真有足够长远的目光,能够预见即将到来的变故。 所以,他很清楚,他长得太显眼了,又有出众画技。 若旁人不知他是玩家,对他不存在忌惮,反而容易惹出麻烦。 在这一点上,人人都一样。 宋青君的家世够高了吧? 可她若不成为玩家,不成为顶尖玩家,没有实力保护自己,反哺家族。 将来若有个实力出众,品貌却实在不咋地的男玩家看上了她,向宋家求娶。 你看宋家愿不愿意? 所以,晏寻真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窥视之眼】这种震惊全球,而且很可能涉及到成神之路的案子,异事局会派宋青君过来。 毫无疑问,她背后的长辈确实很爱她,并且下了血本,极大可能是将整个家族资源砸了进去,就为豪赌一把。 赌赢了,宋家依旧能在激烈的变动中占据一席之地。 赌输了,宋青君必死无疑,宋家也将没落。 但对宋青君来说,死,已经算是非常好的结局。 【异事局,宋家,尚有这样的胆魄,我又为何没有?】 【梦还京是吧?】 【刚好让你这全球认证的第一玩家,为我做个证明。】 晏寻真这么想着,便朝着视线的方向,漫不经心地一瞥。 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对着电话说:“宋小姐,我已经到了。” 宋青君沉声道:“王平平还没有抓到。” “他钻入巷子中,很快就失去了踪迹。” “影视城的居民区,又有很多违章搭建的建筑,不符合消防标准的群租房,没有相关监控。” “我已经进一步调人了。” 潜台词就是,要把影视城的所有居民全都“请”出来,逐一排查。 晏寻真听懂了宋青君的深意。 区区一具行尸,岂有和异事局躲猫猫的本事? 宋青君显然是怀疑,王平平背后有人操纵。 而论及操纵,又有如此实力,某全球第一玩家,自然而然是第一怀疑对象。 很明显,宋青君已经做好了和梦还京发生冲突,正面交锋的准备了。 “那我先过去和你汇合。”晏寻真淡淡道,“沈昼情况如何?” “尚可。” 那就是没推进的意思。 晏寻真听到这里,就顿了一顿:“我以为——” 聪明人之间,根本不必多言,宋青君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晏寻真先前故意不提沈昼之母的事情,就是知道异事局肯定没忽略这茬,说不定能搞出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现在却毫无推进,让他有些诧异。 宋青君不由叹道:“晏先生,我也不瞒你了。” “沈昼就是我嫡亲的表弟。” “他的母亲,和我的父亲,是龙凤胎。” 晏寻真这时候说什么都容易被宋青君看出他早就知情,故他一句话都没说,静静听宋青君说:“我的爷爷奶奶,当年驻守边疆,遇到一些事情。” “过程我不能细说,结果就是,我的父亲和姑姑早产了。” “父亲还算健康,姑姑却天生就有心脏病。” “我爷爷本来就是曾祖父最小的儿子,又亡故得早,全家像呵护眼珠子一样呵护我父亲和姑姑,尤其是姑姑。” “她从小身体不好,不能频繁外出,不能剧烈运动。” “当时医疗条件也差,国内最好的医生都不能打包票,说她能活多久。” “在这种极端的愧疚之中,大家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没人想到,她能在我父亲的婚礼中,遇到那个男人。” 晏寻真适时表达疑问:“关于这点,我一直很好奇。” “以我对男人的了解,加上宋小姐隐约透露出来的家世,阁下的姑姑,想必是男方高攀不上的存在。” “既然得到大小姐垂青,他应当会立刻和原配离婚,将事情处理得妥妥帖帖才对,又岂会令您的姑姑得到如此骂名?” 晏寻真这话有点冷酷。 但道理就是这么一回事。 从小呵护在手里的掌上明珠,又不知道能活多久,随时可能会死。 这种情况下,她就算看上一个有妇之夫…… 这确实不大道德,可那又怎么样嘛! 只要男方能把事情摆平,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而对男方来说,虽然他家世肯定也不错,否则没办法成为国内最大院线公司的老板,更没可能参加宋青君父亲的婚礼。 但和宋家明显还是有挺大差距的。 好不容易攀上了,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行为不当”,招来宋家的恶感? 别以为男人不解风情。 他们在趋炎附势,钻营攀附上花的心思,足以令所有人大开眼界。 像这种情况,本来特别好解决。 男方与原配离婚,多给金钱补偿,双方和平分手。 不就结束了吗? 当然,这只是“先礼后兵”的“礼”环节。 若是原配不配合,就轮到“兵”环节。 但很明显,原配玩不过男方,更不可能撼动宋家,所以这一环可以忽略。 按理说,像他们这种级别的人,道德方面的私事,网友根本不可能知道。 更不可能出现“全网骂”的情况。 晏寻真早就觉得这事不对劲,必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但他先前的思路都是宋家的对手蓄意为之。 直到刚才听宋青君说沈昼父母相遇的场合,这才恍然大悟。 果然,宋青君也是苦笑:“曾祖父一直将这件事埋在心里,就连我这次过来,他都没第一时间告诉我。” “直到刚才我打电话过去,将我们的推断说出来,他才——” 说到这里,宋青君只是叹气。 电话要录音,异事局会复盘,她就不明说了。 毕竟是家丑。 晏寻真也能理解。 宋青君能说什么? 家族的掌上明珠,竟爱上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没办法接受哥哥结婚,却又阻止不了,所以在他婚礼上故意找个有妇之夫,还特意把消息放到网上? 被全网骂小三,生孩子丢掉性命,都是她对亲哥不爱自己的报复? 与这么炸裂的真相比起来,还是“宋家大小姐恋爱入脑,被渣男骗财骗色,最终命都丢了”,更容易让正常人接受些。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还有一更! 第156章 窥视之眼17(营养液2.7万加更) 片刻的沉默后,晏寻真才开口:“那沈昼——” 他知道吗? 宋青君叹气:“我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她问曾祖父,沈昼知道吗? 曾祖父轻叹道:“你父母因职责的缘故,从你出生开始,就没什么时间陪伴你长大,后来更是——” “可你会觉得他们不爱你吗?” 宋青君无言以对。 宋老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天底下或许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可没有几个孩子不依恋着父母。” “沈昼——” 他肯定是知道的。 哪怕他不知道母亲的过去。 哪怕母亲过世的时候,他还非常小。 但他隐约记得,母亲并不爱自己。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害怕知道真相,才不敢回去见自己父亲。 可若是单纯的疑问,而不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会恐惧到根本不想去面对? 毫无疑问,沈昼早就知道,父亲的爱,多半是假的。 而他怕的,也不是和亲爹翻脸,失去父爱。 本就没真正得到过的东西,又怎会害怕失去? 他只是怕,一旦确认了父亲的虚情假意,他就要面对另一件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母亲不爱自己。 被渣男欺骗,恨屋及乌,连带着亲生的孩子也讨厌,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我不理解——”宋青君喃喃,“照这么说,这件事是我们家错了,为何……” 为何我们还是默认,让沈昼去恨他父亲? “因为那个男人该死!”宋老的语气变得冷酷无比。 “你姑姑被我们宠坏了,极端、偏执、自私、任性,这都是她的问题。” “生孩子这件事,也确实是她的一意孤行。” “但我非常了解她的性格。” “她根本看不上那个男人,本来绝不会有‘给这个男人生个孩子,用生产这道鬼门关来逼迫所爱之人’的想法。” “这件事能成,一定有他的诱导!” 毫无疑问,沈父是个渣男。 当他发现宋小姐对他有意思后,非但没有避嫌,反而刻意引诱这位涉世未深的名门千金,想要借助对方娘家的庞大势力,让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事业更上一层楼。 可当他发现宋小姐不是他以为的傻白甜,反而是极端偏执的疯子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招惹上了大麻烦。 若他是个好东西,倒也罢了。 宋老还是讲道理的,自家孙女养成什么德性,他也很清楚,只会觉得这小伙子太惨了,受了委屈。 不但不会责怪,反而会加倍弥补。 但他委实不是个东西。 甚至就因为他不是个东西,宋小姐才会选他。 毕竟,报复嘛,总要选个足够烂的人,才会让爱她的人痛心,能起到足够的逼迫作用。 这种情况下,宋家怎么会对他有好脸色? 若不是宋小姐一副“我就非要他”的样子,搞得宋家人投鼠忌器。 否则,宋家只需支持他的兄弟,就能让他一无所有。 但宋小姐的精神是越来越不稳定的,身体又那么差,不知道哪天就会死,这个护身符就没了。 而且,要是宋小姐哪天忽然想通,或者她哥真的从了…… 这么说吧,宋家顶多让他失去权势地位。 宋小姐那个疯子,是真的有可能为了彻底抹掉他这段黑历史,把他送进监狱,甚至直接整死的。 “所以,他才要唆使姑姑生个孩子……” 宋青君不寒而栗。 “因为生下这个孩子,姑姑很大概率会死,而只要姑姑一死——” 宋小姐在人世间,就只有这一点骨血。 不看僧面看佛面。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宋家也不好对孩子的亲爹下手。 宋老冷哼:“从智谋的角度,我认可这个男人,他确实将死局盘活,是个人物。” “可从情感的角度,我无法原谅。” 宋青君不能理解:“就不能趁着月份还小的时候,把孩子打掉吗?” 难道就非要让这么恶毒的计谋得逞吗? “那时,你母亲已经怀了你。” 短短一句话,却让宋青君再也不能开口。 “难道我要因为她的一点执念,就毁掉你父母的幸福吗?” “所以,就算我知道那个男人用得是阳谋都没用。” “因为是我将孙女养坏了,坏到只要给她起了个头,她就一定会走上这条不归路啊!”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计谋得逞,还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放任沈父的狐假虎威,保住沈家的荣华富贵。 因为沈昼放在亲爹那里,一定是众星捧月的王子。 那就是他爹的命,他爹的护身符,他爹事业稳固的根基之一。 若在知情人众多的宋家长大,面对异样的眼光…… “不对!”宋青君意识到了这番话中的漏洞:“他就比我小一岁,可以和我一样,在您身长大。” 与外人想象的豪门风云不同,宋老的住处其实颇为简朴,家中也没有外人。 只有一个在他们家帮佣多年,和亲人无异的阿姨,还有几位警卫叔伯,以及两只老猫罢了。 宋青君的几位伯伯,都在天南海北。 只有逢年过节,家里才会热闹起来。 院中的其他人家,基本也是这样的配置。 养宋青君一个也是养,再养一个沈昼也是养,根本不会有什么人说闲话。 唯一的可能,就是宋老根本不想养! 宋老沉默半晌,才道:“因为你姑姑,是我害死的。” 宋青君浑身冰凉,险些握不住电话。 就听见宋老平静地说:“沈昼出生之后,你姑姑根本没看他一眼,更没抱过他一回。” “她一直在望着房门,不断等待。” “可她不知道,就在她坚持不肯打掉孩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找上了你父亲的领导,希望他能通过你父亲的申请,去执行卧底任务。” 这本是一份不会通过的审批。 因为宋青君的爷爷已经为国牺牲了,又只有这一个儿子。 缉毒警察的风险已经大到吓人了,再去当卧底…… 哪怕不考虑宋家的家世,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出于人情味的考虑,领导也会来做思想工作,劝这人不要去。 宋老本来也不同意。 他已经很老了。 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同窗、挚友、战友,陆陆续续都离开得差不多了。 他的子女,也多半不在人世。 他不想自己的任何一个晚辈有事,他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可我不能看着你父亲蹉跎一生,更不能看着他被活活拖死。” 如果最爱的孙子和孙女之间,一定要做一个取舍。 他不能再纵容孙女的任性。 “我已经猜到了,她会因为见不到你父亲,最后绝望而死。” “是我推了最后一把,选择让她去死。” “我以为这么做,两个孩子之间,至少能保住一个。” “可——” 宋青君的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声音都有些哽咽:“可我父亲,就是因为这一次的卧底任务……” “我没办法面对那孩子,我没办法。”宋老轻声喃喃,“我也只是一个凡人,一个老得快要死去的凡人。” “我没法去爱他。” 他以为那是最好的方法。 沈父固然不是个东西,可沈父至少会装。 哪怕不是对子嗣的爱,而是对护身符的爱,是虚情假意的爱。 可只要能装一辈子,假的不也成了真的吗? 再怎么虚假的爱,不也好过真实的冷漠、敌视、偏见吗? 可现在,他们都已经明白。 爱没办法装出来。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宋青君沉默许久,才问:“照顾沈昼的保姆、保镖中,是否有我们宋家安插进去的人?” 当然自然是肯定的。 这是示威,也是敲打。 无处不在的监视,随时到来的告诫,不断提醒着沈父——你是因为什么,才能维持今天的地位。 但也正是这个事实,让宋青君确认。 “窥视之眼的‘窥视’,并不只发生在沈昼和粉丝之间。” 宋青君在电话里,对晏寻真如此说。 “宋、沈两家,一直在关注沈昼的成长。” “他们照顾着他的生活起居,甚至比他还了解他的喜好、习惯、作息。” “等到沈昼进入娱乐圈后,他的经纪人、助理等等,也一直盯着他。” 但那不是因为爱。 对宋家,是血缘。 对沈家,是利益。 对其他人,是工资。 “而对受害者们来说,她们也一直饱受窥视之苦。” “因为她们都是单身的年轻姑娘,还都长得不错。” 年轻,女性。 这两个词汇,可以直接和“生育价值”划上等号。 国家需要人口,希望年轻人能多生孩子。 社会盯着女性,盼着她们到了年龄都老老实实结婚生子,为社会的稳定,为下一代的出生率做出贡献。 甚至,对许多家庭而言,女儿结婚也是对自家有利的事情。 因为要靠出卖女儿的婚姻来收彩礼,再用这笔钱供儿子结婚,买车买房。 更不要说,这一波受害者,个个都是单身,容貌也还端正清秀,学历基本都是本科,还能自食其力养活自己。 这就更引人注目了。 社会不爱她们,却关注她们。 因为她们不光是“优质的生育资源”,也是“优质的性资源”和“优质的劳动力”。 她们感受到了这份无处不在的视线。 她们逃进了想象中的避风港。 为了这份虚幻的安全感和认同感,她们源源不断交出了手中的钱。 “娱乐圈用价值来衡量一切,社会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有人都在看着‘有价值’的东西。” “那是绵绵不绝的——窥视的目光。” 伴随着宋青君话音落下,系统提示响起。 【玩家“宋青君”、“梦还京”,协助玩家“谁拿走了我的笔”、“大王喊我来巡山”、“学程序不如做托尼”、“过度健身吸引同性”完成任务“窥视之眼”。】 【奖励发放中。】 ! 与四兄弟组队的明明是自己,为什么系统算上了梦还京? 就在这时,宋青君听见电话那头的晏寻真开口:“宋小姐,你提到的王平平,正挡在我的车前。” “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全球第一玩家的挑衅?” 第157章 冲突1 什么? 晏寻真那边的突发状况,让宋青君非常惊讶。 王平平为什么会去拦晏寻真? 梦还京冒着激化矛盾的风险,也要参与这个任务,不就是因为【窥视之眼】中很大概率蕴藏成神的机会吗? 无论从哪个角度想,这个任务的核心落点都在沈昼身上。 异事局明面上不显,暗地里早已经把沈昼身边防得密不透风。 沈昼不管走到哪里,天上的卫星,地上的监控,全都有专人24小时盯着。 一旦某个监控被破坏、屏蔽,或者被高明的黑客技术入侵、切换,异事局从全国搜罗来的专家,以及不分昼夜监测的AI模型,最晚几分钟就能发现。 就是为了保护的同时,监察所有可疑人物。 鉴于梦还京在游戏中获得了毒、蛊之术,表现出了“操纵他人”的能力。 所有异事局的小队成员,不仅三三一组,互相监视,异事局还会下发不定时的指令,小队成员必须及时上报相应暗号。 不仅如此,异事局还开发在探员们的APP上开发了问答界面,每个探员出行之前,都必须填问卷调查。 而问卷的所有问题,到时候都会由庞大的系统数据库记录,再不定时弹出来,就和答题考试一样,让探员们做题。 这一切的一切,不光是为了防梦还京,也是为了防所有的操纵、傀儡、控制等游戏赋予的能力和道具。 在这种情况下,梦还京让王平平不断绕圈子,自然被解读成了“他要牵制异事局的注意力,好借机对沈昼下手”。 为何忽然转变行事风格? 难道他看见专机接人的架势,误以为来得是异事局的大人物,宋青君碍于场面和情面,必须派更多人前来救援? 以梦还京的智商,应该能想到,真正攸关国体的大人物,异事局绝不可能让他们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场合;其他人的生死,则全都要为任务让路啊! 为何却还是…… 宋青君疑惑不解,却并不紧张,反倒无比沉着:“晏先生,你是我请来的客人。” “只要我没死,自不会让你陷入危机。” 她话音未落,原本沉默寡言的司机,已经启动了某个按钮。 就见本就精钢制成,彪悍抢眼,底盘极高,就连狙击枪都没办法打穿的异事局专车,更是像科幻电影一样,笼罩隐隐的金光! 然后,司机一脚油门,直直朝“活尸王平平”撞了过去! 也就在这一瞬,晏寻真的系统界面弹出提示:【检测到周边道具——被香火祝祷过的金缕衣(精良)。】 【效果:可抵御灵异力量袭击。】 ? 原来你还带现实侧的道具鉴定功能? 等等,话又说回来,精良级的道具,却写了使用方法…… 我的系统,和其他人的系统,能看到的消息量,好像不一样。 从第一轮任务开始,晏寻真就能看到自己持有的每个道具的使用方法。 可对蓝星玩家们来说,只有第一轮副本的玩家,在获得道具的时候,才能看见道具相关的使用描述。 比如妆妆的【魅惑口红】,张英的【忍耐香烟】等等,全世界都知道它们的功效。 但从第二轮副本开始,【优秀】级别以下的道具,系统几乎不再给出使用描述。 比如【三尺雪】副本里,北山宫的【精锐长刀】,孙建平死亡后掉落的【涂抹了蓝环章鱼毒素的钢针】,品质都是【精良】。 但系统一句提示都没写。 玩家们只能靠自己摸索,发现【精锐长刀】应该有类似【切割】或者【斩杀】之类的特性,特别锋利。 至于【涂抹了蓝环章鱼毒素的钢针】,很大概率中了必死——只是没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去测试。 这是一个在论坛上被骂了十几亿条帖子,至今还有人源源不断添砖加瓦的改动。 别说利益攸关的玩家了,就是绝大部分看客,也觉得傻逼系统真特么不做人,千辛万苦拿到道具,一句描述都没有,全靠自己测。 武器类的,大家测测也就算了。 一次性的怎么办? 晏寻真却从中看出了系统对玩家的保护。 要知道,绝大部分玩家,论智商,论情报收集能力,论战术素养,是玩不过那些大势力、大机构专属智囊团的。 而系统产出的道具,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白板】、【精良】、【优秀】、【完美】、【传说】,目前这几个品级中,只有最后的【传说】级在绝无仅有。 像完美级的【武侯连弩·仿】,就明显有不止一架。 要是绝大部分道具,都被系统精准描述出了用法,限定了使用范围。 试想一下,是普通人能把它用得好,还是职业队能用得好? 根本没法比好吧? 后者有专业团队量身定制战术战略,前者只能靠自己摸索。 若是系统再把道具限制住了,就那么几种发挥空间,普通玩家不得被“职业玩家”针对死? 也就是说,系统其实是鼓励玩家开发各式道具不同用法的。 至于不愿动脑的玩家…… 这种人本身也不可能走得长远,系统自然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是的,这是一个利好顶尖玩家的改动! 但在游戏初期,它最利好的是异事局这样的大机构! 很显然,这几日,遍布全国,频率颇高的灵异事件,确实让异事局疲于奔命。 但【三尺雪】副本中,异事局保下的十几万玩家,以及华国无处不在的监控,海量的大数据,华国百姓对异事局的信赖,以及赏金猎人机制,终于发挥了作用! 异事局这个庞大的机器,前所未有地高效运转起来。 他们在各地解决灵异事件的同时,也获得了不少的能力和道具,一边拆解研究,一边也也在不断摸索道具的使用方法! 就拿眼前的【被香火祝祷过的金缕衣】为例。 绝大部分普通玩家拿到它,只会穿在身上,当做防御道具。 只能保护一个人不说,一旦衣服上的香火消耗,对灵异的防御力量就没了,未必就能持续多久。 但异事局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把它“穿”到了专车上! 这专车本就有几吨重,马力吓人,还是全套防弹材料,寻常狙击枪都无法洞穿,得拿火\箭\弹或者导弹来打。 说是坦克的低配版也不为过。 如今再把道具一激活…… 异事局这根本不是把【被香火祝祷过的金缕衣】当防御道具用,而是直接当进攻道具用了! 用金缕衣上的香火屏障,与王平平身上的灵异力量对撞! 并靠着专车的吨位和马力,直接碾过去! “这创意不错啊!”梦还京赞了一句,旋即指尖微动,“既然是见面礼,光用一件道具怎么够呢?” “再浪费你们一道具吧!” 就见“王平平”以不可思议地速度卧倒,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灵活地往车底“钻”了下去! 这个举动,让所有关注战况,又知晓内情的人,齐刷刷一惊! 好恐怖的判断力! 按照常理,面对这种和坦克也差不了多少的专车飞撞时,正常人的选择都是攀到车头上,从而躲避汽车的碾压。 梦还京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看出了一件金缕衣无法覆盖整辆车,车底还有另一件类似道具?” “还是说,他猜到车顶天窗位置,被我们安装了机枪?” “极有可能,而且从底盘突入,很大概率是要破坏轮胎,逼车上的人下来。” 另一边,宋青君也下了结论:“他手上不止一件精良级道具。” 越是低级的道具,效果就越少。 而效果越少,就代表越容易估算范围。 “三尺雪副本里,他直播的时间太少,不清楚他弄到多少任务道具。” “但看他前半截时间在苗寨,基本没接到什么任务;后半截又一门心思做主线的样子,明显就是奔着完美级以上的功法、道具去的,应该没太多时间做支线。” “也就是说……” 这些道具都是【三尺雪】结束的这几天内,他靠现实灵异任务弄到的? 他触发任务的概率为什么这么高? “是因为天蚕蛊的关系,让他对灵异事件有什么特殊感应吗?” “还是他所到的地方,本来就特别容易催化出灵异事件?” 宋青君盯着屏幕,目光沉静如水。 一旁的沈昼却急了——他本来没资格看这些,但作为资深保护对象,他又不能离开宋青君身边。 尤其是在任务已经结束的时刻,反而更加凶险。 所以,他忍不住叫:“为什么大骗子会盯上晏老师?” “难道是大骗子需要易容,要晏老师给他设计新的长相?” 宋青君一个眼神过去,沈昼却完全无视表姐的眼刀,振振有词:“他的玩家身体本来就是捏出来的吧?” “如果想要换一张更好看的脸,那就只能去找晏老师了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电话那边,晏寻真的轻笑声:“谢谢夸奖。” 沈昼愣了:“晏老师,你不紧张吗?” 那可是梦还京唉! “我还好。”晏寻真含笑道,“知名玩家正在当我的司机,我又岂会紧张?” 知名玩家—— 难道是…… 沉默寡言的司机,猛打方向盘,无视了灵活的王平平,一路直踩油门。 竟朝着前方的建筑风驰电掣而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撞击惨案必定发生的时候,专车却像灵巧的猫儿一样,开上了几层的高楼,跃到了另一边! 将车底的王平平彻底甩开! 这就是【玩家-车三】,在【三尺雪】副本中,频繁带队穿越于荒山野岭,最后更是带人在洛阳躲猫猫成功的奖励! 【技能名:如履平地(初级)。】 【技能描述:一旦发动技能,无论高楼还是山岭,都如履平地。】 【前置条件:使用者必须以司机的身份,驾驶“汽车”(无论能源)、“电瓶车”或“自行车”。】 【技能持续时间:15分钟(可自由关闭)。】 【技能冷却时间:24小时。】 “想要阻止我们汇合,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现身吧!全球第一玩家!” 作者有话 说 ** 昨天事情太多被耽误了,这是补昨天更新,今天还会有更。 第158章 冲突2 【不妙啊!】 影视城内,被异事局保护起来的群众中,一位穿着火锅店服装的切菜小哥通过机关木鸟看到这里,心中担忧不已。 【异事局想要得到的,就是逼迫梦还京本人出现。】 天上的卫星,二十四小时对着影视城,清晰度精准得吓人。 无论梦还京从哪里出现,哪怕没抓到人都无所谓。 只要被卫星锁定具体地点,再根据过往痕迹、遗留毛发等,精细收集痕迹和线索,就很容易找到“梦还京”的真实身份。 而现代社会,一旦被人知晓了真实身份…… 过往就能被扒个一干二净。 【梦还京也太莽撞了。】 【他为什么不等自己实力再提升一些,然后再来赶这个任务,也不一定其他任务就没成神机会啊!】 【再说了,信仰成神,总归不如肉身成圣。】 【他这么搞……我要不要帮忙呢?】 这名切菜小哥不是别人,正是百晓生。 决定掺和这个任务的时候,百晓生就已经靠武侯奇门算了一卦,知晓任务最终爆发的大概方位是东方沿海。 联想沈昼的职业,查一下他最近的行程,百晓生觉得,卦象中所指的,大概率是国内最大的影视城。 于是,他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影视城,花半天时间,在商业街略微盘了一圈,就知道哪家店的老板最黑心。 然后就跑去应聘。 因为他打扮得有点稚嫩,说话又像不谙世事。 加上手长脚长,看着像个成年人,却支支吾吾,拿不出身份证,听上去还是偏远地区的口音。 黑心火锅店老板,自然脑补一出“未成年人离家出走,身怀明星梦来影视城打工,却处处碰壁”的大戏,顿时大喜过望。 这是什么,这是上好的黑奴啊! 就像隔壁美容店老板,喜欢从老家找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打下手,只要包吃住就能收获免费劳动力一样。 黑心火锅店老板也喜欢这样好忽悠的年轻人。 于是装出一副慈善样,“连哄带骗”,坑百晓生留下来打黑工。 包吃包住,工资一分不给的那种。 至于异事局检查? 就说自己老家来投奔的亲戚,随便扯个身份,让亲戚那边顺便打个配合就行。 黑心火锅店老板,当然是不知者无畏,不知道异事局会查得非常仔细。 百晓生就不一样了。 他早就想得一清二楚。 异事局最关注的,肯定是“试图混入沈昼剧组”的人,那才是天罗地网,保管进来了就逃不脱。 其次就是沈昼的行程在“更改、推迟”之后,依旧跑来影视城的人。 新来者和投奔者,都属于重点监控对象——要用道具检查的那种。 但像百晓生这种提前一两天前来,安安分分切菜的,异事局固然也会查,却不会派核心玩家带队查。 而只要不是核心玩家带特殊道具,仅仅是普通异事局干员来查身份证,用武侯奇门的术法能遮掩过去。 至于他并不是黑心老板子侄这件事,异事局探员当然看出来了。 鉴于这种事并不少见,加上现在情况紧急,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暗暗记下。 等事情结束,老板不出意外要被追责。 而百晓生会被询问真正的出身地点、家庭关系等等,并联系当地的街道、社区、妇联,把他送回去,并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也因为他是“未成年”,异事局才没有二轮探查。 【你们都是好人,但对不起,我必须利用这层惯性思维来掩盖身份。】 百晓生心中暗暗抱歉,注意力还是集中在飞驰的汽车上。 他想不到梦还京除了亲自出来阻止以外,其他任何阻拦汽车与宋青君汇合的方式。 虽然不知道汽车上究竟是谁,或者押送了什么。 但值得梦还京出手,想必极其重要。 所以…… 【他为什么还不出手?】 百晓生心中闪过一个疑问。 而就在这时,活尸王平平二话不说,巨大的力量掀开一个窨井盖,就往下面钻!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沼气爆炸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车辆全部掀翻! 无人注意到,树上的一只小鸟落了下来。 就算卫星拍到这一幕,也觉得极其正常。 气浪如此汹涌,别说是鸟了,建筑招牌都在往下掉,汽车都有翻起来的,又有什么奇怪之处? 唯独百晓生瞳孔骤缩。 他的偃鸟! 该死,梦还京早就发现他了! 难怪梦还京这厮很大概率没有类似的应对方法,却一点都不紧张呢! 感情抓他打工来了! 百晓生一面在心中怒骂,一边忍气吞声,驱动术法。 霎时间,机关木鸟碎裂成无数片。 就见这些木头碎片,化作利箭,向汽车疾驰而去! “偃术!这是诸葛武侯的能力!” 宋青君立刻反应过来——百晓生和梦还京联手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宋青君当即命令车三:“立刻将车开到平地上,不要在屋顶成为百晓生的靶子!” 然后又吩咐:“狙击队,打落那道具!” 可爆炸带来的巨大冲击和烟尘,本就一定程度上阻碍了狙击手的视线。 加上车三听见命令,再开到楼下,需要一个反应时间。 已经来不及了! 利箭不含任何灵异力量,无法被【被香火祝祷过的金缕衣】阻拦,又在百晓生的操纵下,最后忽然加速,从而准确无误透过屏障,卡进了汽车与轮胎的缝隙里! 霎时间,汽车差点从楼顶栽了下去。 但车三凭着超卓的车技,以及【如履平地】的技能,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依旧借助惯性和摩擦,以及建筑,强行将车开回道路上,重新刹住。 没等电话那头,宋青君继续吩咐,晏寻真就说:“开门,下车。” 车三有点错愕:“晏先生?” “车三,听他的。”宋青君立刻改变想法,“我不在前线,无法及时应变。” “增援已经赶过去,你们都听晏先生的指挥。” 车三点了点头,立刻打开所有车门。 晏寻真从容下了车,望向爆炸的方向,旋即竟然笑了一下,对车三说:“你知道王向东被藏在哪里吗?” 车三不明白晏寻真为何这么问。 宋青君却了然:“若有道具闭气,将人藏在化粪池里,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经常野外求生的人都知道,用某些动物的粪便和尿液涂在身上,就可以屏蔽自己的气味,阻挡部分猛兽的袭击。 异事局哪怕有再多的精密仪器,甚至红外线热成像这种都用上了,确保任何隐蔽的地方都藏不了人。 可谁特么会去查化粪池里面有没有活人? 若是王向东醒来…… 车三光是想想这种比“落入粪坑”还要可怕的场景,就不寒而栗。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那爆炸……?” “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挟持王向东的人所留。” 晏寻真气定神闲地回答。 “两个‘国际友人’,一个顶替王平平,混入剧组,被异事局抓住。” “另一个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必定去抓捕王向东,等到时机足够,就杀人灭口。” “加上这些‘国际友人’本就不怀好意,有备而来,身上自然携带了烈性炸药,想着如果任务失败,就制造爆炸。” “这么做,一能令异事局减员,二能波及无辜民众。”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借此机会,在国际舆论上大做文章,比如【异事局为执行任务,竟然制造爆炸】等等。” 宋青君亦在通讯里说:“不仅如此。” “这些‘国际友人’能瞒过异事局的搜索,混入影视城,必然涉及到间谍,乃至那些贪腐的蛀虫。” “能在异事局第一轮搜索下幸存的败类,位置绝对不低。” “能给他们提供的掩护,自然不错。” “刚好能成为全球第一玩家的临时落脚点。” 比如,熟客长期包的酒店。 再比如,不会被人怀疑,居民正常生活的房间。 甚至,这些“国际友人”,很可能就是住在间谍家里,或者多余房子里的。 只要借助“国际友人”抓捕“王向东”的功夫,确定“国际友人”的落脚点究竟在哪,便等于多了个“临时安全屋”。 说不定视野还很好。 然后把这两人一捆,用道具保住性命,扔到化粪池里。 等到关键时候,比如现在,从容将道具解开。 不管是活尸王平平自己感应到了王向东的所在,选择冲过去,还是梦还京操纵的,那都不重要。 因为醒来的“国际友人”一发现情况不对,本能就会引爆烈性炸药。 沼气爆炸,指不定就是梦还京和百晓生约定的信号! “步步相扣的计算,确实绝妙。” “但有个地方,你没有算到。” “术士不常出世,鲜少使用术法,自然有其道理在。” “若是武侯奇门、木牛流马如此好用,【三尺雪】副本中,为何要刘吕联姻,才能改变命运?” 晏寻真话音未落,影视城外,异变已生! 原本就像复读机一样,机械喊着“沈昼我喜欢你”的粉丝们,就像感知到什么一样,齐刷刷望着这个方向。 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怎么会!】 百晓生心中一惊。 武侯奇门会引动天地灵气变化,很容易被察觉,这事诸葛偃确实叮嘱过。 可区区一只偃鸟,理论上不至于啊! 等等! 梦还京,你这厮—— 【窥视之眼】这个任务是不是刚刚结束? 没有系统的压制,任务的后续和异变本来就要开始。 只有这样,我那一缕轻轻灵气变动,才会引发剧变! 一定是这样! 梦还京,你坑我好苦! 不对,梦还京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他到底—— “啪,啪——” 孤零零的掌声响起。 坐在天台上的青年,红绮如花、妖颜若玉。 就见他不紧不慢鼓着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这位公子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又对武侯奇门的了解如此之深。” “不知阁下与季汉皇室——有何关系?” 第159章 冲突3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这可是贾宥对李世民的批命。 而这位日后的天策上将、秦王、唐太宗,也用传奇的一生证明,他确实配得上这八个字的批命。 如今梦还京却将这八个字用在了眼前这人身上,还特意强调了季汉皇室…… 所有人都呆呆望着晏寻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您该不会是季汉皇室后裔吧? 刘备的NNNNNN……N世孙? 当然,在蓝星,应该叫蜀汉。 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毕竟,百晓生是武侯后裔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那多一个汉昭烈帝的后裔,也不是不能接受? 风暴之中,唯独晏寻真十分镇定。 就见他细细端详了“梦还京”的容貌和坐姿,下了结论:“光影正常,骨相没变,是本人。” 众人又是一惊。 啥?本人? 但面前这张妖异到惊天动地的容颜,在上一个副本里,给大家留下的心理阴影很深啊! 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梦还京和那个疯子皇帝高澹竟长得一模一样? 除非…… “他模仿的技能升级了?” “还是他得到了什么新能力,新道具?” 几乎是第一时间,宋青君就想到这一点。 按理说,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代表梦还京能变身的时间不长。 可不知为何,对方不再遮遮掩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反而给了她非常不妙的预感。 她觉得,梦还京这次的变身,怕是能持续非常久。 那就不能拖时间了。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命令:“先遣队!” 先遣队早已合围过去,不断逼近。 如今一声令下,立刻出现在周围,将这片狭小的区域团团围住! 殷怀梦却没有半分紧张,反而悠悠地望着晏寻真,饶有兴趣地说:“前置任务结束,劫难即将开始。” “一旦处理不好,整个华国怕是都要遭殃。” “若是季汉皇室,自不会对此等浩劫置之不理。” 晏寻真微微挑眉:“越是危急,不越是阁下火中取栗的好时机?” 百晓生听这两人一言一语打机锋,心中惊疑不定。 梦还京这意思很明显了。 他不仅怀疑面前这位“晏先生”是季汉皇室后人,还怀疑对方具备家族传承,拥有特殊能力! 所以,哪怕华国玩家中,绝对没有这一号人,他也要逼对方出面解决问题! 至于什么问题…… 还是那句话——华国的水货玩家太多了! 【三尺雪】副本里,华国进去了二十万人,活下了十六万玩家。 隔壁南亚【戒日王朝】副本,进去了二十四万人,却只活了四万人。 埃及和乌鲁克副本,也差不多是南亚的比例。 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尴尬的情景。 论个人实力、生存能力,其他三个副本能活下来的玩家,肯定比华国玩家强不少。 他们在做完主线任务的时候,都开了至少一到两条支线,拿到了一些技能和道具。 但华国玩家实在太多了。 而初期的优势,除非你真拔尖到绝无仅有,否则对大部分普通玩家来说,并不算是什么优势。 因为其他国家的玩家,需要面对各种“有活力的社团组织”,他们的安全不一定能得到保障,更不会随便相信他人的招揽。 这种现实层面的危机,很大概率拖慢了他们的进度。 异事局却尽揽民心,可以靠着海量玩家样本和智囊团,出定制“攻略”,将华国玩家的平均素质提上去。 这显然是系统不能容许的。 哪怕异事局已经意识到自己大包大揽的后果不行,尽可能让玩家自己历练,也搞出了赏金猎人的机制。 可碰上灵异事件,很多上一轮本来就是混过去,没什么能力的玩家,本能的反应就是打电话告诉异事局。 异事局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 可民众有危险,总不能不管吧? 【先前我们收到的统计就显示,玩家碰见灵异事件的概率,是普通百姓的百倍以上。】 【而且,玩家碰到的事件,普遍偏难。】 宋青君面色凝重。 【很显然,系统想要用这种方式,强行催化玩家成长。】 【若是再不改变心态,就算是天降的馅饼,也会被系统收回去。】 用死亡的方式。 而这时,百晓生心中亦:【异事局在接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很可能是系统对华国玩家,乃至一直庇护玩家的异事局,设下的一次清除行动。】 【但“顶流巨星”“全球关注”,本身就已经把他们架得下不了台,他们必须接这个任务,且完美达成,否则会失去民众的信任。】 【成神的可能,又让他们不愿错失任何机会,进一步强化他们的行为。】 【可……】 明明是沈昼,是异事局的事情,对也好,错也好,都和这位晏先生无关。 梦还京却偏要这么做…… 【他就不怕对方身份暴露后,引发无穷无尽的麻烦吗?】 万一这位晏先生没有特殊能力呢? 毕竟,他确实不是玩家,不是吗? 可光凭梦还京这一句话,只要传出去,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惹人觊觎。 尤其是很多外国机构,才不管什么伦理道德,听见特殊血脉,强行抓来活体解剖都有可能。 难道这就是梦还京的“看重”? 【还是说,他吃定我了?】 【知道我一定会管?】 百晓生想到这里,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如果说梦还京打着这个主意,百晓生不得不承认,对方赢了。 因为他真的会管。 叔父一生都为季汉殚精竭虑,后来更是不惜违反诸葛家一贯的作风,默许贾宥以通幽之术前往定陵,拜见汉幽帝。 作为武侯奇门的继承者,诸葛家的后裔,他自然不能看着季汉皇室后裔出事。 哪怕仅仅是一个可能…… 但血脉里流淌着的热血,提醒着他,诸葛氏和刘氏,就应该是世代交好的关系。 是白帝托孤,是君明臣贤,是国破家亡,我必定以身相殉。 臣子必将死在君王之前,又岂能看着你有事? 【靠,被这货拿捏了!】 就当百晓生心中狂骂梦还京不做人的时候,却听见梦还京笑吟吟地说:“事有轻重缓急。” “我就是觉得,你的事情比较着急。” 晏寻真微微一笑:“若我不能解决此次事件,此处是否就是我的亡命之地?” !!! 什么? 百晓生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梦还京不是以为自己必定会帮他兜着,才完全不管那番话说出去,晏寻真会面临多少麻烦。 这不是有人垫底的有恃无恐! 而是明知自己必定会帮助季汉皇室后裔的情况下,做好了和自己、和异事局同时为敌的准备,也要逼晏寻真出手? 【为什么?】 【难道他不知道,只要我现在不管不顾,反手抓他,异事局根本不会拿我怎样,只会和我联手一起抓他吗?】 【他可还没修到风遥极的程度,他凭什么认为,把我也得罪了,他还得掉?】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百晓生心中有一万个疑惑不解,然后就听见梦还京似笑非笑:“那是自然。” “若你是无能之辈,我自然不会容许你——” “活在世界上。” “晏先生,快退后!” 隐隐的警觉,让车三在殷怀梦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把雪亮的长刀,猛地向前一挥!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忽地出现一面目狰狞的鬼童! 却在现身的那一刻,被车三二话不说,一分为二! “古曼童!” 车三这些日子在异事局的紧急培训,已经对最基本的灵异现象十分清楚,闻言立刻大吼,“先遣队,列阵!” “保护晏先生!” 这鬼东西没那么容易死! 而它这么神出鬼没…… “真有趣是不是?”殷怀梦笑吟吟地说,“明明对鬼怪畏之如虎,可只要能往上爬,区区养小鬼,又不算什么了。” 女演员养小鬼,渴望能让它给自己带来好运气的传闻,已经屡见不鲜。 可谁能知道,女群演们也会养小鬼呢? 不过就是去泰国一趟,再寻所谓的灵验寺庙,灵验大师…… 只要能红,多得是人愿意与鬼怪为伍。 【心跳游戏】没降临前,这些当然都是骗子敛财的好手段,一百个里面,也不可能有一个灵验。 但在游戏降临之后,却成了无处不在的灵异威胁。 光是这几日,殷怀梦在影视城顺手压制的小鬼,便有十余只之多。 放在平日,这些小鬼自然不成气候。 毕竟是刚刚成型几日的灵异事件,加上供养的人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委实算不得什么厉害威胁。 别说玩家了,就算是普通的异事局成员,带上足够的火力,以及一两件对付灵异的道具,也能将它打散。 能提供的积分,充其量也就20左右。 可现在…… “既然窥视之眼的基调之一,就是‘价值’和‘贪婪’。” “因人心贪婪而被供养的小鬼们,在恐怖降临之后,得到加成,也是理所当然吧?” 全球第一玩家,笑吟吟地说。 在他没有压制这些古曼童之后,本来被一刀两断的小鬼,又强行拼凑在一起,面目变得更加狰狞。 不止如此,远远近近,出现更多小鬼。 车三的心沉了下去——这些小鬼杀不死,还会不断自我修复,乃至强化! 另一边,异事局的探测仪,前所未有地报警。 “特殊能量值不断升高,升高——” “灵异事件开始井喷!” 就在这一片惊涛骇浪中,殷怀梦望着晏寻真,神情竟带着几分温柔:“还不出手吗?”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还有一更! 第160章 冲突4(营养液2.8万加更) 晏寻真忽然笑了。 这等危机时刻,他却不见半点慌张,反倒有种难言的平静:“方才的问题,我可以给你答案。” “我不是谁的后裔,更不是谁的转世。” “无论你透过我,试图寻找谁的踪迹,都只会让你——” “身陷此局。” 晏寻真话音刚落,异事局先遣队的探员们,已经列阵完毕。 若从高空俯视,可以发现,他们的队形就像一只凶恶无比,正张开血盆大口,随时要吃人的猛虎! 【战阵:虎豹阵(初级)。】 【品级:完美】 【人数上限:125。】 【注:曹魏投降季汉后,“虎豹骑”由张辽所掌。 张辽从华佗所创的“五禽戏”中得到灵感,以“五禽戏之虎戏”为基础,训练虎豹骑,从而悟出“虎豹阵”。 此阵以二十五人为一形,如虎,四肢距地,前三掷,却二掷,长引腰,侧脚仰天,即返距行,前、却各七过也。】(注1) 【特效:结成此阵后,全队获得加成如下。 1、被击退概率减少20%。(每多一形,此概率增加5%。) 2、所有“体术”类技能,基础攻击力增加5%。(每多一形,攻击增加1%。) 3、队员自动获得“破阵”BUFF,气血旺盛,气势如虹,可破敌军战阵,亦可击退魑魅魍魉。 4、兵刃将自动添加“破势”BUFF,对防护类技能、道具等,具备特殊作用。】 【技能: 1、虎吼:三十秒内,将力量、体质、敏捷三项基础属性,强行提升1点。 2、虎目:锁定一个目标,进行气势压制,强制延缓对方行动。】 这就是华国玩家,尤其是异事局,在【三尺雪】副本里,最宝贵的收获之一! 战阵! 虽然【心跳游戏】并不鼓励异事局大包大揽的行为,为此采取了针对措施。 但如果一群玩家始终带着另外一大堆玩家,竭尽全力地保护他们的性命,并且也对剧情有推动作用,系统也不可能不给任何奖励。 加上北山宫玩家中,有部分现实生活窘迫,或者家人重病,需要最好医疗条件。 为此,他们愿意提供自己的积分和声望,向异事局兑换相应道具。 异事局的首选,当然是功法和战阵! 就见虎豹阵一开,先遣队的队员们,身上立刻出现淡淡的金红色光芒! 然后,这些本就在现实世界身经百战的队员们,便如扑食的恶虎,拔出腰间武器,冲向了四散的古曼童! 晏寻真惊讶发现,他们手中的武器,似乎、大概、好像……怎么有点像搬砖? 不,不对,那应该是多功能的军刺。 就是这军刺的某种形态…… 这么说吧,想象一下,本就是物理学圣剑的撬棍顶部,还被无限强化,就像中间镶嵌这一块超级合金板砖。 然后就像打棒球那样,往古曼童的身上,尤其是头上狠狠一拍! 霎时间,腐臭的液体,四处飞溅。 古曼童再也无法自我修复! 这正是【虎豹阵】的【破阵】BUFF在起效! 自古神话传说里,就有魑魅魍魉怕猛男的传说。 各路妖精鬼怪想要汲取阳气,盯上得往往也是羸弱书生,很少有不长眼的,会去打八尺壮汉的主意。 当然,也不是没有这类话本。 不过那画风,就往R18去了。 也就在同一时刻,晏寻真望向殷怀梦,平静开口:“方才宋小姐已告知我,你与她共同完成【窥视之眼】。” 乍一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宋青君非常疑惑。 【窥视之眼】是小队任务,一小队五个人,四兄弟占了四个坑,剩下一个就是她本人。 这种情况下,梦还京到底从哪里接到的任务? 当时情况太紧急,宋青君来不及细想,直觉让她将这件事告诉了晏寻真。 而就在告知这件事的时候,宋青君忽地想到一种可能! 四兄弟能从沈昼身上接到任务,是因为最后一战的时候,他们四个刚好在洛阳城,导致身上“光明琉璃”的BUFF很强。 然后其中一人又近距离碰到了沈昼,这才触发了任务。 但这个任务,真的只能从沈昼一方接吗? 第一批受害的粉丝们,对沈昼怀着炽热的、病态的、畸形的爱。 她们同样被灵异事件选中。 如果这时候,有一个顶级玩家,眼见从沈昼这边接无望,决定试试这是不是双向任务,从而混入了沈昼的粉丝团,甚至近距离接触过她们。 只要人数足够多,时间足够长。 未必不会触发另一端的任务! 而【三尺雪】副本中,“光明琉璃”BUFF级别最高的三个人,绝对是梦还京、妆妆和百晓生! 严格来说,宋青君这个推断没错,她也及时告诉了晏寻真。 但晏寻真觉得,触发另一端的,很可能不是“光明琉璃”这个BUFF。 因为风遥极身上,还有另一个BUFF,“河图赤符”! 人心思汉,天命加成。 离乱之世,百姓渴盼明君。 并不是因为他们多喜欢皇帝,或者骨子里卑微,非要一个人来统治他们。 而是“明君”就代表“太平”,代表“盛世”,代表“安宁”。 皇帝,就是他们心中的神。 现代社会,君主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影响力。 “明星”却取代了这个生态位,成为了粉丝们心中的“神”! 意识到这一点后,晏寻真在车三狂飙的那一瞬,立刻回想起了程医生的所有信息,尤其是他和沈昼之间的共同点。 是的,晏寻真怀疑,【窥视之眼】,不是“光明琉璃”BUFF足够强就能触发的! 触发任务的人,与任务相关的人,很可能有某方面的“共同点”! 而他也立刻就找到了。 虽然他和程医生的接触不多,但几次往来,加上又是心理诊断,有相关记录在,晏寻真自然会全部翻一遍。 虚拟人又严格模仿程医生平时的逻辑,分毫不差。 那么很自然的,为了取信于病人,医生也会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状况,从而拉进双方的心理距离。 程医生就半开玩笑一样说过自己年少时的穷困,唯一的朋友是家里看门护院的大黄狗。 结果临到过年了,家里要把黄狗杀了,多添一顿肉。 “没人觉得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我们那边就是这样,鸡鸭猪狗,都是养来卖,养来吃。” “不管我怎么哭都没用,大黄还是死了,家里还把最肥的肉分给我,让我快吃,吃了补身体,读书就能越来越好。” “可从那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看到肉就会哭。” 程医生轻描淡写地陈述了自己的童年。 这本来只是他为了治疗晏寻真的“进食障碍”的交流,晏寻真看病历记录的时候,也没有特别往心里去。 但在已经知晓沈昼全部身世,又有如此猜测的这一刻,晏寻真立刻抓住了二者之间的联系。 无论沈昼,还是程医生,他们小的时候,都没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沈昼暂不去说。 程医生生于农村,是男孩。 还是读书特别好,大家都觉得他有出息,会光宗耀祖的那种。 但他是“光宗”、是“耀祖”、是“儿子”,唯独不是一个人。 一个哭着求大人别杀自己唯一朋友,却不被当回事的人。 那么同理,梦还京能从粉丝们那边接到任务…… 晏寻真凝视着对方的眼神,轻描淡写地将自己先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无论你真正追寻的是什么,我都不会是那个最终答案。” 殷怀梦目光闪烁。 片刻之后,他竟也笑了起来:“是或不是,一试便知!” 下一秒,雪亮的刀光和红色的身影,已经撞到一起。 车三已然挥刀迎了上去! 这位面貌平平,沉默寡言的青年,声音像从喉咙里迸出来:“请赐教!” 先遣队的成员们,也如猛虎一般,扑了过来! 晏寻真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偃鸟上,淡淡道:“拦住他。” 不是,我为什么非要听你的啊? 百晓生心中腹诽,却还是老老实实驱动偃鸟,散成无数块,拦在殷怀梦的必经之路前! 这时,异事局的后续增援也已经赶到! 数辆专车载着更多的力量前来,并将晏寻真接走。 就在晏寻真上车的前一刻,一只机关小鸟飞过来,口吐人声:“不是吧?你真就这样走了?” 很显然,百晓生同学的强迫症和焦虑症又发作了。 他想得到一个答案。 晏寻真闻言,不由望向殷怀梦的方向,与对方视线对了个正着。 就见他非常轻松地笑了一下,随口对一旁的小鸟说:“他这么不要脸,若我还要脸,岂不是永远都赢不了?” 你讲得好有道理,就是这画风…… 你真的是季汉皇室后裔吗? 怎么感觉怪怪的? 虽然百晓生觉得,不是祖宗什么样,子孙就一定要是什么样。 但—— 机关小鸟扑闪着翅膀,显然是在犹豫要不要跟进车里。 却听见晏寻真对耳机那头说:“宋小姐,麻烦让沈昼听我接下来的话。” “晏老师?” 晏寻真顺手把机关小鸟放肩膀上,旋即上车,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你死了,异事局肯定会根据你传奇的一生,为你拍摄电视剧和电影。” “当然了,这么做主要是为了对抗外界的舆论压力。” “但这也意味着,你的所有浏览记录、聊天信息等等,要被公开,被导演、编剧、演员们看上无数遍。” 沈昼已经傻了。 宋青君抬头望天。 只有晏寻真气定神闲:“哦,对了,他们还要找演员来演你。” “考虑到年龄和气质,年轻一代的演员——” “他们根本不配来演我!”沈昼又急又气,“我不需要别人来演绎自己的一生!” “谁都不行!” 晏寻真预料到他的激烈反应,将耳机挪到一米开外。 等他喊完,这才挪回来,轻描淡写地问:“昭灵来演你,也不行吗?” 作者有话 说 ** 已经算不清自己欠了多少更,努力还QAQ 第161章 冲突5 昭灵。 这个名字一出,沈昼就怔住了。 他甚至没问“昭灵怎么可能在现实中”出现,只是错愕片刻后,才问:“晏老师,您说得‘演’,和我想的‘演’,应该不是一回事吧?” 他只是身世太好,不必看人眼色,自然也不会体察旁人的难处,从而显得行止傲慢,令人不快。 却不代表他智商有问题。 梦还京的事情还没解决,灵异事件井喷的现象还没处理完毕,晏寻真却忽然和他说演戏。 有点太八竿子打不着了。 所以,这“演戏”肯定不是几个月,几年后的事情。 晏寻真停了一下,宋青君已经开口:“先前我们都没意识到,【窥视之眼】是个双向任务。” “悬崖四兄弟中的某一个,因为靠近你,从而触发了这个任务,然后他们委托给了异事局,由我组队接取。” “但另一边,梦还京另辟蹊径,通过对你粉丝的接触,同样触发了【窥视之眼】这个任务。” 沈昼面露骇然:“居然那么早,就——” “这就是全球第一玩家的实力。”宋青君神色凝重,“不要被网上那些嘻嘻哈哈的言论带歪了,真将他无害化。” “梦还京是超级危险的人物,从一开始就是,迄今为止也没有变过。” 任务触发后,异事局的智囊们,不是没想到“粉丝”这个层面,甚至有不少人提出过“偶像是为了满足粉丝需求才存在的”这个理论。 异事局确实也支持这一猜测,派探员全程维护沈昼的线下活动,逐一调查他的站姐、粉丝团。 但都没触发相应任务,甚至连灵异气息都没感觉到。 他们自然就放弃了“双向任务”的猜测。 如今想来,这任务之所以被梦还京触发、接取,原因有二。 一方面,普通探员,哪怕是玩家,也不一定满足任务触发条件。 更何况,任务一旦被梦还京接了,其他人就再也没触发的可能。 另一方面则在于,这些名校毕业、一路绿灯、顺风顺水的精英们,骨子里就有种傲慢,根本看不起沈昼的粉丝。 追星? 那不是很脑残的行为吗? 为了一点虚无的爱和认同,就或主动或被动被割韭菜。 这样不理性的人群,又有什么可重视的地方? 哪怕他们知晓这个任务很可能涉及到“成神”。 但香火成神,大家看得都是那个神,谁去看脚底下的信众?愚民罢了。 这种潜意识的轻视,加上沈昼粉丝庞大的体量,也确实不知道该从何查起,才令他们不自觉就忽视了这个环节。 现在却成了致命的危机! “偶像和信众之间,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关系。” 晏寻真也开口解释。 “就像神明的雕像,会根据民间传说的更迭,香火的旺盛与否,从而改变自己的神职、身份和形象一样。” “如果是先天的神灵,自然不在乎这种香火的污染,对此一笑置之。” “但你只是明星,是后天的偶像。” “这种情况下,若是粉丝那边的愿力太强,你极有可能被反噬,甚至被操纵。” 观众决定市场,市场决定需求。 沈昼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观众想看男男CP,男明星就会卖腐炒热度。 观众想看塑料姐妹,女明星就必须在综艺里表现自己的“心机”。 若是风向变了,观众又讨厌起了心机婊和刻意卖腐,想要看女性互助,热血兄弟情。 明星的团队自然也会写脚本,上综艺,发通稿,试图洗刷过去的记忆。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戏里戏外的演绎,都是为了更好地包装人设,为了得到观众的关注和喜爱,从而能赚到更多的钱。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被粉丝操纵”? “心跳游戏判断我会死,加上我的昏迷……证明我在和粉丝的对峙中,本来就是弱势的一方?” “这才是梦还京选择去接触她们的原因?” “那现在——” “梦还京通过某种方式,与她们建立起了联系。”晏寻真沉声道,“这就是他不急的缘故。” “一旦你这边放弃了抵抗,粉丝的精神力全线入侵,事情的主导权就完全落到了他的手里。” “但他是绝对不会管你们生死的。”宋青君断言。“为了获得更大的力量,他也不会介意将事态扩大。” “比方说,越过异事局目前的信号屏蔽,开个全球直播。” “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宋青君盯着沈昼,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和你说过吧?此番所有异事局成员,全都是写了遗嘱后来的。” “如果涉及到‘模因污染’级别的灾难,就算我们全部死在这里,也必须阻止。”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你这边出事了,就算我们一死,也不可能解决问题。” 说到这里,宋青君看了晏寻真一眼,才道:“我相信晏先生的专业——梦还京现在的面容,没有任何化妆、整容的痕迹。” “但他的真面目,不可能与高澹的本貌一模一样。” “加上他对各等级道具如此了解……若我所料不错,他现在很可能已经不是五级,而是六级。” “而他先天的属性,在异事局的判断中,很可能是全【7】以上,甚至更高。” “六级,就是六个自由属性点,意味着,他能在【偏均衡加点】的情况下,依旧把自己的某项属性堆到【10】。” 而【10】,就是人类和非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说,这场成神仪式,谁最有可能活下来。 只可能是梦还京。 晏寻真补了一句:“如果是我,就会把自己的经验刷到6级90%以上,刚好卡【窥视之眼】这个任务的经验就能升7级。” “同时留下一个属性点。” “等于只加5个属性点,留1,升级再给1。” “如此一来,便能将各项属性均能加到【8】的同时,以备不时之需。” 就好像现在,一旦承载粉丝们全部的精神力,乃至愿力。 梦还京绝对会一口气将剩下两个属性点,强行加到【精神】上,让这个数字变成【10】,跨越非人的界限! 沈昼绝对无法对抗这种级别的精神力。 这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 人力有时尽。 但神没有。 “能对抗非人的,只有非人。” “昭灵为解惑而生,若能暂时‘成为’你,困惑不解之前,他定会固守本心,精神上不止彻底落于下风。” “而他记得金乌对人世的那一抹留恋,而非残暴凶戾,对世人也怀有一分慈悲,不至于出手伤人,还会保住受害者们的一点灵性。” 沈昼已经完全听懂了二人的逻辑。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我愿意让‘昭灵’代替我,来度过这场劫难,我该怎么做?” 虚幻于纸面上的人物,如何成真? 宋青君看了晏寻真一眼。 晏寻真挑眉:“宋小姐,你该不会真认为我有什么特殊能力吧?” “这种专业的事情,不该请教百晓生吗?” “如何让木头活过来,这可是他们武侯一脉家传的绝学。” 机关小鸟:…… 我就知道! 你和梦还京一样,都是王八蛋! 就知道逮着一个人薅! 早知道就不跟过来了! 好奇心害死猫,也坑苦了鸟! 百晓生心中骂骂咧咧,却没有真的反对,而是忍气吞声地说:“听说过画龙点睛吗?” “龙未画眼,便只是壁画。” “一旦点睛,就能腾云驾雾而去。” “民间习俗里,也有不给纸人点睛的习俗,说是一旦点睛,纸人就会活过来,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沈昼忍不住问:“所以,需要晏老师临时画出昭灵,但不能画眼?”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机关小鸟扑扇翅膀,“所谓‘点睛’,就是要赋予精气神,才能将虚幻变作真实。” “而且,谁和你说,昭灵是那个神像了?” 沈昼怔住了。 他环视四周,见宋青君沉默,晏寻真不语,机关小鸟中传出叹息,顿时会意:“我才是那个……泥塑木胎?” 宋青君心中复杂,说不出话来。 在彻底知晓沈昼身世的那一刻,宋青君就已经明白,沈昼就是最合适的“偶像”。 因为他从“诞生的理由”开始,就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有用”。 他是母亲用来威胁兄长的道具; 是父亲用来保住性命和荣华富贵的工具; 是只要照顾得当,就能获得不菲薪资的小少爷; 是和粉丝双向奔赴,互相渴求虚幻拯救的明星。 正如庙宇中高高在上的神像。 从诞生之初,人们对祂的需要,便只是满足虚幻的心愿,实现自我的寄托。 “只要偶像存在一天,类似的任务就会继续触发。” “但这么高质量的,未必会有。” 哪怕这个仪式能被各大机构掌握,改良,演绎。 但那些都是后天刻意制造出来的“偶像”。 怎能比得上这天意的愚弄,以及这天造地设的巧合? 一片沉寂之中,晏寻真轻轻开口:“这是你的劫难,却也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你确实是“活着的偶像”。 甚至有可能是此世,是蓝星,是目前唯一一个“适格的偶像”。 不是作为明星的“偶像”。 而是适合“请神上身”的“偶像”。 “谁能降临你的身体,谁就是此世第一个神。” 后半句话,晏寻真没说完。 可谁都知道,请神上身的代价是什么。 听到这里,沈昼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如果我的身体里,一定要降临一个神。” “我不希望是别人。” “晏老师,请为我点睛!”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还有一更! 第162章 冲突6(营养液2.9万加更) 先遣队这边的战斗,已经进行到尾声。 虎豹阵四散零落,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阵型; 队员们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手上的刀刃还往下流淌着腐臭的脓液,四周都是散落的古曼童碎片。 车三浑身是血,以长刀支撑,才勉强没有倒下。 鲜血自他额头落下,模糊了他的眼睛,让他分不清眼前的红,究竟是他的鲜血,还是对方的红衣。 耳机在方才激烈的战斗中已经跌落、踩坏,根本无法联系到异事局。 但不用通知,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肋骨大概断了……六根? 还是面前这人手下留情的结果。 “全球第一玩家,果然……很强……”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将鲜血擦干。 宋青君并没有要求他死守不退。 再说了,打到这种程度,他就算此时撤退,也虽败犹荣,异事局肯定也没人敢对他说三道四。 但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在问,这就退了吗? 车三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他从小学开始,成绩就不算优异。 小孩子嘛,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奶奶又管不住他,当然是疯玩,哪里会用心学习呢? 因为成绩不好,长辈唉声叹气,最后也认了,觉得他恐怕不是读书的料。 他们都这么说,他也就这么认了。 每次老师责骂,都嬉皮笑脸,说“我不是读书的料”嘛! 但有没有真的付出努力,自己心里知道。 【小时候的我,不想吃学习的苦,别人给我一个台阶,我就真的顺着下。】 【步入社会之后才发现,当时的逃避和轻松,代价是后面千百倍的苦。】 被骗、被骂、被打。 被无视、被冷待、被忽略。 【我从不说什么“如果能从来一次”之类的话,因为我明白,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依旧不喜欢读书。】 【可既然上天给了我全新的机会。】 这名一个多月前,还是平平无奇出租车司机的青年,艰难地站了起来,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残刀。 殷怀梦面露赞赏:“你是个不错的人,我并不想对你下死手。” “我知道。”车三沉声道,“对我,对先遣队,你都留了手。” “否则,你可以把我们全都杀光。” “但我也知道,你对我们的容忍,是建立在我们确实是条汉子的基础上。” 因为他们保护百姓,因为他们不是懦夫。 哪怕立场相对,这位亦正亦邪的全球第一玩家,在明知会被他们拖延时间的情况下,都没对他们下死手。 可这不代表,他对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容忍度。 “你就是那种,因为一个人意志不够坚定、实力不够强、人品可能也不怎样,就认为他们不配活下去的人。” “虽然你不会刻意对他们动手,做事的时候却也不会顾忌他们。” “就像一堆堆蚂蚁,死了也就死了。” “可我的父母,也是这种人!” 他们就是最寻常的百姓,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见识,更没什么特殊天赋。 甚至是在互联网上偏负面的那种形象。 省吃俭用、吃苦耐劳、勤勤恳恳,犹如两头老黄牛。 却也贪小便宜,重男轻女,不讲卫生,欺上媚下,贪慕权力……底层出身的陋习,他们一个都不拉。 知道自己的儿子成了玩家,就是大名鼎鼎的“车三”后,他们走路都抖三抖。 然后就是希望组织能给自家兄弟姐妹安排工作,什么七大姑八大姨,最好都能有稳定编制。 再殷切拉着领导,希望能给车三介绍对象。 至于开出来的要求…… 车三都没脸看。 讲道理,父母这样的行为,其实很让车三觉得丢脸。 他都不知道为此道多少歉,暗地里被多少人嘲笑。 就连关系好如高峰、轻罗,乃至山岚,也或多或少对他提过,这样恐怕不大行。 哪怕你爸妈帮不到你,你也不能让他们这样给你丢人,甚至给你得罪人。 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对吧? 若你父母是讲道理的老人,看在大家一起拼命的份上,能帮一把是一把,绝对不会让老人家晚年难过。 可要搞得人憎狗嫌,将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自己。 “有时候,我也会痛苦,自己为什么要是这样的出身。” 为什么有人生来就在罗马,有人出生就是牛马。 他不平。 就像他去劝父母别太过分的时候,父母反而不理解,在地上撒泼打滚,涕泪横流: “儿啊,难道你忘了,咱们村里,只要能和村长、和村支书攀上关系,就能横行霸道,什么好事都是他们的,咱们只能受欺负。” “现在可好了,你是玩家了,咱们能欺负别人了。” “你怎么反而约束爹娘了呢?” 是啊,他父母就是这个论调。 有些人过得好,是因为他们出身好,他们有钱,有权。 就像网上调侃的那样,当年我爷爷我阿玛入关时就把我这辈子的活干完了,我凭什么干活? 现在他也是“入关”的那个人,是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这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一件事吗? 所以,这次行动,他本不想来。 他不能死,他死了,父母怎么办? 可不知为什么,他却在犹豫。 然后,宋青君就像看出他的纠结一样,走到他身边,淡淡说了句:“我曾祖父他们散尽家财,投身革命,并不是有什么先见之明,认为一定会赢。” “相反,他们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才先是冒着被特务发现的危险,不断传递情报,后来更是变卖家产,举家投奔。” “若是当初的决定,是出于投机,我们家如今应该在海峡对岸,或者大洋彼岸。” “这个世界上,不止有自己的家人,还有千千万万的人。” “有些理想,或许已经成了口号,很多人都不肯信了。” “可我还是相信。” 然后,她就走上前去,第一个递交了遗嘱。 车三听见了有些人的窃窃私语。 “……父亲……缉毒警察……殉职……” “宋家这一代……最优秀……如果死了……家族恐怕……” 那一刻,车三心中,涌现前所未有的冲动。 童年时遗忘的梦想,又重新记起。 【我想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当警察、当战士、当英雄,就像奥特曼一样,在最危难的关头从天而降,拯救无辜的人。】 【我愿意为了救人,壮烈牺牲。】 【我希望带给家人骄傲。】 【不是因为我的权力、地位,或者力量。】 【仅仅是因为,我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英雄不会因为一个人是坏人、庸人,就放弃守护他们!” “宋小姐和晏先生,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车三擦去了嘴角的鲜血,扬起长刀,指向殷怀梦。 “所以,我要尽可能拖住你!” 哪怕代价是这条命! 殷怀梦歪了歪头。 哎呀,好像不经意间,把自己搞成大反派了呢! 该怎么说呢? “你都把FLAG立得这么满了,我若是不配合,感觉有点扫兴。” 殷怀梦轻巧一跃,已经凌空立于屋顶。 长风吹拂他的风衣,配上妖异俊美的容貌,令他整个人都不似凡人,仿佛要羽化登仙。 “但我又不想配合你的谢幕表演。” 说了不杀,就坚决不杀。 怎么送死也不杀。 当然,也不想被成功拖慢进度就是了。 就见殷怀梦微微一笑,手中无形的丝线震动。 按理说,傀儡丝的距离,本来不足以跨城。 可也就在这一刻,被他放置在某些人身上的道具,开始生效! 就见几名大公司的老板,眼神有一瞬的呆滞,旋即看着热搜,兴奋地说:“就现在,把本来谈好的商务发出去!” 有属下照办。 也有属下顾忌:“老板,合同当时签订的不是现在,包括宣传的物料,沈昼也还没拍齐,现在宣传——” “你懂什么!”老板怒道,“影视城出事了!沈昼很可能要死!” “这时候发宣传,才是最有利的,她的粉丝们正不知道该怎么宣泄,不管是来骂我们也好,还是来买产品也好,都在给我们增加热度。” “等人死了,再宣传商务,那才是发死人财,会被骂死好不好?” “至于违约……哼,异事局没将我们这些合同禁止,就代表他们不阻止,怎么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快发!” 属下只能照办。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昼好几份商务通告,齐刷刷发布了出来。 粉丝自然群情激奋。 有骂的,却也有买的。 “怎么会?” “沈昼的代言为什么没有停?” “相关人员为什么没控制起来?” “先前出于影响考虑,不能莫名其妙撤换他代言,这都是大半年后才要宣的代言,甚至还有一两年后的,我们就觉得可以先放一放……” “立刻冻结相关银行账号!阻止所有人打款!” “沈昼的公司账号也全部冻结,不能收款!” 异事局的反应堪称果断,但—— “没有用的。” 殷怀梦在猎猎狂风中,微微一笑。 “白纸黑字的合同写明,每一分卖出去的代言商品,他都能收到钱。” 哪怕这钱暂时到不了他手上,可合同就是合同。 信徒的供奉,已然成立。 如此海量的数额,作为“神明”,必定要显现“神迹”,以回应“期待”。 而殷怀梦,恰好是此次“献祭”行为的发起者。 犹如古时的祭司一般,是神明与信徒的桥梁! 对上传达愿望。 对下传递神谕。 “她们的愿望是——” “守护沈昼。” 殷怀梦打开系统面板,看着等级一栏的【6级,99%】,以及预留的一个自由属性点。 就见他毫不犹豫地,将【精神】从【9】,加到了【10】! 也就在这一刻,他眼中的世界为之一变! 无数烟霞云雾一样的气体,从受害者们的头上冒出,就像流动的水,不断朝着沈昼的方向蔓延。 当它们即将抵达终点之际。 太阳的光辉,点燃了烟霞般的丝线。 第163章 冲突7 正向的,能够对抗信仰的力量? 殷怀梦顿时来了兴趣。 他当然考虑过,异事局表面不关注沈昼的粉丝们,实际上早已布下暗棋,只等他落入陷阱的可能。 但殷怀梦思来想去,都想不出异事局合理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人心不是机器,不是一声令下,一纸公文,所有人就毕恭毕敬,无不遵命。 尤其粉丝对偶像的情感,狂热、畸形、非理性。 岂是你命令她们不喜欢,她们就能不喜欢的? 其他人纵然无法理解,却也无法改变。 除非她们自己想明白,否则谁来命令都没用。 饶是殷怀梦利用种种手段,将自己的身份变成“祭司”,也不能明着与粉丝的集体心愿对着干,只能将之扭曲为“守护”。 将偶像放到真空之中,为他拦截下一切伤害,不必面对现实任何纷扰的守护。 用集体的守护之心,强行压下沈昼的自我意志,从而塑造出一个群体意志形成的怪物。 或者说,“神明”。 毫无疑问,这样的神明,在华国的历史,以及主流的信仰中,都是不会被认同的。 不被官方册封的,就不是正神,都是“淫祀杂神”之流,“精怪鬼灵”之属。 但在其他国家,譬如隔壁的日岛,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日岛号称“八百万神明”,因愿力而成的杂神,因恐惧而成的妖鬼,皆可成神。 这也是异事局头疼的地方。 若按华国传统,肯定是正神为尊。 天神、地祇、人鬼。 除此之外,皆是淫祀杂神。 历朝历代,淫祀都士人所讥,甚至被朝廷以武力所禁。 倘若说灵气未曾复苏的蓝星,只会将这些行为理解为“礼教的一环”“朝廷对‘解释权’的争夺”等等。 可在第二轮副本后,类似的行为就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万一古时当真天地灵气未绝,朝廷这么禁是有原因的呢? 你现在为了力量,什么杂七杂八的都要,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对吧? 可若是不要…… 你不要,隔壁日岛可是要的哦! 还有周边那些国家,什么古曼童、降头术……只要足够强,什么邪魔外道都可以当神来祭祀。 白白将助力放给他们? 肯定也不行啊! “对异事局来说,这应该是一个棘手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才对。” 因为最完美的解决方案,说困难也困难,说简单也简单。 那就是——请一位更强的正神出来,把这位即将现世的“杂神”给收了。 就像西游记里面,菜的妖怪被直接打死,厉害的妖怪都被神仙收编一样,当护法也好,当坐骑也好,总归是给了编制,算是官方的一员。 这样一来,异事局得了一个预备的“杂神”,又不算邪门歪道,算是两全其美。 前提是,你们真有这种级别的后台。 “但在心跳游戏开启之后,我就一直很关注各大寺庙、道观。” “什么禅宗、天台宗、正一道、全真道……” “这些名山大川,千年庙宇,出现灵异事件的概率确实很低,应当蕴藏了不轻的玄机,却在蛰伏状态,并无明显异状。”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要是心跳游戏一开局,古老的力量就能纷纷显现,大家开始比祖宗、比传承。 那也不用比了,你们几个文明古国玩去呗! 正因为如此,殷怀梦警惕的,是异事局走极端。 即,虽然我没办法解决问题,但我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把沈昼杀了,把他的粉丝们都囚禁起来。 我们华国就是不要这份“涉及神明”的力量了,就是鱼死网破。 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异事局要被疯狂质疑、被带节奏、被各种攻击,为什么不保护民众。 对百姓而言,他们虽然不喜欢明星,毕竟牛马天生没办法共情他们娱乐圈那些一天赚几百万的人。 尤其是沈昼这种富二代。 可就因为身上挂着个任务,你们连救都不救,就直接把人杀了? 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会保护我们?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这只可能是异事局的最终方案,而不是一开始的方案。 这也是殷怀梦吃定了异事局的原因。 千手千眼的庞然大物又如何? 知道得越多,顾虑就越多。 谁都不敢轻易下决定,非要拿七八个备选方案,只有被逼到山穷水尽,才会有选择地放弃。 “按照异事局的作风,若这个任务,以及其中潜藏的神力,真被我,或者被其他什么人得到,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应该就是‘污染’了吧?” 就如同“岁月史书”,删改很多东西,模糊他人的记忆。 慢慢的,谎言就将真相顶替一样。 若情况走到最恶劣的那一步,异事局来不及杀沈昼,也无法斩断这种双向的联系,让殷怀梦得到胜利。 亡羊补牢的方法,必定是模糊沈昼的形象。 给他拍电影、拍电视剧、出书、出传记…… 反正绝大部分人也根本不知道沈昼是什么人,但涉及到这种震惊全球的大案子,围观群众们肯定有点兴趣。 如此一来,就能用更大的集体意识,来覆盖原先的集体意识。 但这不过是饮鸩止渴之计,谁都不清楚这种“污染”能到什么程度,究竟是增强,亦或是削弱。 不到万不得已,异事局肯定也不想随便搞这种级别的操作出来。 因为他们也未必有办法控制。 等于问题又绕回来了。 “最完美,甚至唯一的解法,就是让正神降临。” 可这本该是绝无可能做到的事情。 倘若那位“晏先生”当真是风遥极转世,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却也很渺茫。 毕竟,风遥极身上的一半力量来源于自身,另一半力量却来源于季汉天子的加成。 此世的蓝星却娱乐至死,人们早已不信君王,只是狂热追捧明星。 等等,追捧明星…… 殷怀梦忽然笑了。 他早已确认,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庇护着这位“晏先生”。 若非自己所用得是高澹的身体,隐隐还残留高澹的记忆,压根不可能发现“晏先生”和“风遥极”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更不可能近距离见面后,意识到他们的容貌有五成以上的相似之处。 也就是说,异事局的人,实际上不知道“晏先生”和“风遥极”的长相相似。 他们看重此人,另有道理。 而在方才,“晏先生”打量他,确认他没有易容的时候,用词是“光影”、“骨相”,车三等人深信不疑。 无人提出反对意见。 由此可见,“晏先生”至少在雕塑、绘画、化妆、解剖等方面,应该有一项极其专业的技能,甚至权威到了他只要一说,别人就不会质疑的程度。 几乎是瞬息之间,殷怀梦就判断出来。 一定是绘画。 车三学历不高,一看就很直男,显然有着那种固有的性别偏见,觉得化妆就该是女生的事情。 而雕塑偏冷门,现实生活中,能接触到雕塑,并且会欣赏的人并不多。 唯独绘画。 动漫、动画、游戏,都可以是它的载体。 “二次元角色,也有很多粉丝。” “虚拟的人物,同样拥有现实的爱。” 隔着次元的爱。 霎时间,殷怀梦立刻清楚,自己疏忽在了什么地方。 他确实想到了沈昼和粉丝的双向关系,也看明白了双方的空心,意识到沈昼就是那个“泥塑木胎”,是神力的承载者。 这些都没错。 可沈昼并不是完全的木偶。 当他逐渐意识到,粉丝的爱并不能填满他的内心时,他转而就会去追寻别的寄托。 他是偶像,是粉丝们心中的神明。 可他也是一个人,是另外一个虚拟角色的信徒。 “难怪前几天,临时修改的行程,居然是去游戏公司。” 殷怀梦本以为,这是异事局留的后手,一旦沈昼如果死了,为了执行“污染”的步骤,要进一步扩大影响力。 所以给沈昼搞个热门游戏的代言。 毕竟,沈昼去的那家游戏公司,在业内也一直以割韭菜著称。 名声实在算不上好。 想要趁着沈昼的热度,不管他生死,捞一波快钱,实在太正常了。 就像殷怀梦控制的这些老板们一样。 殷怀梦暂时没有超远距离一直控制这些人的能力。 他所能做的,仅仅是给他们植入了一个“念头”,一个“沈昼如果出事,我们的代言再官宣,岂不是要赔钱”的念头。 只要这个念头出现,习惯了追热度,买流量,吃人血馒头的老板们,自然而然就会做出疯狂而大胆的决定。 正因为那家游戏公司的行事作风,与殷怀梦见过的数家公司并无不同。 都唯利是图到了极致。 殷怀梦自然不可能想到,利益和算计之下,竟然有一次会面,是因为“爱”。 “原来如此。” “她们是你的信徒,你也是别人的信徒。” 哪怕你所信仰的,是一个虚拟的,并不存在于现实中的角色。 但“愿力”就是这么恐怖的东西。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可只要心是真的,爱是真的,情感是真的。 真与假的界限,就会无限模糊。 信徒会因为爱,渴望保护自己的神明。 神明也会因为信徒的爱和请愿,选择降临。 也就在这一瞬,全世界的卫星都见识到极其震撼的一幕! 宏伟到难以形容的金色巨鸟,就像另一轮太阳,出现于苍穹之上。 它不过轻轻张开羽翼,万丈的金色光芒,以及滚滚而来的热浪,便穿透了云层,让原本位于外太空的诸多卫星,在一瞬间融化! 而那些终日被积雪、雾霾、阴雨覆盖的城市,在这一轮太阳的照耀下,竟然破天荒享受到了难见的阳光! 全球的人痴呆看着这“天有二日”的一幕,无数人惊骇得僵住,也有人忍不住惊叫:“天啊,这,这是什么!” 自然是…… 【金乌】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还有一更,补昨天的! 第164章 冲突8 【太阳之灵·昭灵。】 【后裔射日,金乌陨落之际,生出的一缕疑问。】 “居然真的能成……” 机关小鸟,早在金乌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灰飞烟灭。 联系不上宋青君和晏寻真的百晓生,只是和所有人一样,怔怔看着头顶壮美无比的神鸟,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 画龙点睛……不,这根本不是画龙点睛。 “画龙点睛”的前提,是知道龙是假的,需要靠“点睛”来赋予生命。 可眼下的情景,分明是“请神”! “请神”的隐藏前提,就是“相信这尊神真的存在”。 否则,你连信都不信,又岂能真正打动神明? 这也就代表,无论作为“容器”的沈昼,还是作为“媒介”的晏寻真,都打心眼里相信,【昭灵】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虚无的角色,不是创作出来的虚假。 而是真实的太阳之灵,被封印在了游戏中。 只要虔诚请愿,就能突破封印,给世界带来光明! 唯有不掺杂一点怀疑的相信,才能让这一次的“请神”成真! “真是两个疯子……” 百晓生忍不住喃喃。 这种理论上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居然被他们搞成了! 等等! 为什么系统结算没响起? 下一秒,百晓生的脸色就变了! 他险些忘了,这边还有个疯得更厉害的! ****** 太阳之灵照遍世界的那一刻,宋青君快速擦去了眼角的泪珠:“全体成员,立刻行动,让影视城内所有人撤离!” “李继明,带领护卫组,尽可能拦下攻击,防止建筑物倒塌!” 众人听见这则命令,无不惊骇:“太阳之灵都已经现世,梦还京还会继续动手吗?” 这可是神鸟金乌! 哪怕只是一缕残念,却也遍照四方,非人力所能及! “正因为太阳之灵已经现世,他才更会动手!” 宋青君对此毫不怀疑。 倘若说先前的杂神,不过是梦还京想要的傀儡,更加高级的工具。 那如今的太阳之灵,就是必须跨过的高山,是最佳的敌人! “他的精神必定破了【10】。” “非人的道路,究竟应该怎么走,只有亲自试一试,他才知道!” 下一秒,金色的神鸟就像受到莫名的攻击,对着苍穹发出清越的长鸣,不自觉煽动了羽翼! 羽翼扑扇之间带来的无数流火,直直坠入正下方的影视城! 险险被异事局的玩家们拦下大半! 可谁都知道,这并不是长久之法! 金乌只是轻轻一扇动翅膀,就能造成如此大的威势。 异事局探员们的精神力有限,真气也有限,道具更有限,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所以,探员们争分夺秒,让百姓们快快上车,尽快撤离:“快,快,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战场了!” 就在所有人都快速撤离的时候,宋青君手中却持着一柄长剑,站在闭目打坐的晏寻真身边。 为他护法。 而此时的晏寻真,正处于一个极其奇妙的视角。 局外人的视角。 他仿佛飘在天上,看着金色的光芒与斑斓的烟霞交织。 【这是香火,是信仰,是愿力。】 【是一缕缕情感和精神,汇聚成的烟霞。】 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似乎在这么告诉他。 而那烟霞的尽头,有人衣袂飞扬,却因为笼罩在烟霞之中,从而无比朦胧,无法看清样貌。 【他在做什么?】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问。 旋即,就有另一个声音回答。 【他在吸收、转化、过滤这些精神。】 晏寻真不自觉伸出手,触摸到了前方斑斓的烟霞。 霎时间,无数碎片涌入他的脑海。 【……为什么别人都要骂他,难道成名的代价,就是必须承载这么多恶意吗?】 【剧组用他的流量去宣传,却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挨骂……】 【……为了这场巡回演唱会,他已经练了很久,为什么黑子还要黑他是假唱啊!】 纷乱的记忆,不断交织。 但总结起来,只有一个字——惨。 “国人最吃的套路,就是美强惨。” “明星亦然。” 殷怀梦略带笑意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美,沈昼那张酷似亲妈,也和宋青君有五成相像的面容,天生自带。 强,沈昼的家世,时尚品味,以及业务能力,确实非常顶。 剩下的,也是最能团结粉丝的,就是“惨”了。 在沈昼的默许,经济公司的有意操纵,相关利益链条的人都心照不宣的情况下。 “卖惨”,或者说“虐粉”,好像形成了这个圈子的路径依赖。 【TA太可怜了。】 【TA也很不容易。】 【我们能为TA做什么呢?】 一切的营销,回归到最后,都是为了从粉丝手上掏钱。 没钱也不要紧,人力也是力,可以主动宣传,可以帮忙做数据——这也能省掉好大一笔营销的钱。 而这种路径依赖,走到最后,结果就是—— 【喜欢你,保护你。】 【保护你,喜欢你。】 【外面的坏人太多了,只有我们真的爱你。】 【将你吞到肚子里,就像母亲对孩子那样,只有这样才能切切实实保护到你。】 “利用她们的爱,她们女性的柔软,她们天生的同理心,乃至母性,不断收割的结果,便是如此。” 斑斓的烟霞,面对金色的火焰,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有点焦躁。 哪怕前方不断被光芒烧得消散,烟霞却源源不断地扑上去。 因为她们的脑海中,已经只剩一个念头。 【保护他,保护他,不惜一切地保护他!】 “不惜牺牲自己,换取金乌的降临。” “这具身体,能撑多久呢?” 晏寻真没有回答。 他望着漫天的流火与烟霞,于无数斑斓之中,准确无误地掬起一捧。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与孙琪有着几分相似的容颜。 毫无疑问,这是孙琪的母亲。 晏寻真无法切换视角,可从一旁的行李箱,身上的羽绒服,以及外头的漫天飞雪,还有门上的对联,也能推断出,这是过年。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孙琪震惊的声音响起,“这是外婆留给我的房子!” 孙母面露难色,不知该怎么说。 坐在房间里抽烟的孙父,闻言雷霆大怒:“什么给你的房子?这分明是我们出钱买的,上面写得是我们的名字!” 孙琪难以置信:“你们出钱?分明是外婆卖掉了以前的老房子,加上我这几年工作的积蓄,才凑得起的首付。” “剩下的房贷也一直是我在还,我每个月转钱给外婆,外婆——” 话音未落,她顿住了。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外婆,算计我?” “说什么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不能再爬楼,需要买电梯房,哄着外婆将房子卖了,实际上——你们,你们——” 孙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母。 孙母惭愧低了头,半晌才说:“琪琪啊!对不起,可你弟弟要结婚了,女方说没有三十万彩礼和新房子就别谈,婚后也不和公婆同住。” “我们卖掉了以前的房子,给你弟弟买了新房,如今就只能——” 孙父不耐烦地提高声音:“够了,和她说这么多干什么!” 房门“啪”地一关。 将她拒之门外。 孙琪沉默半晌,旋即像疯了一样,不断砸门。 她穷尽了自己一生都没说过的污言秽语,歇斯底里,仿佛这样就能将她心中的不平全都发泄干净。 可所有的房门都紧紧闭上。 无论是自己的父母,还是颇为亲和的邻居。 最后,她累了,提着行李箱,去了高铁站,买了最近一趟回魔都的班次,又买了一桶泡面。 温度不够的热水,半生不熟的泡面。 她埋头吃着,泪水却一个劲往下淌。 有点丢脸了,她心想。 干脆拿出IPAD,假装看剧吧!流泪就不奇怪了。 孙琪胡乱拿出IPAD,随便打开一个视频网站,点开首页推送的电视剧。 非常工业糖精的霸道总裁剧。 开场就是女主被男友和闺蜜联手背叛,事业一败涂地,背了一堆债,被父母赶出家门,然后沈昼饰演的霸道总裁从天而降,开门让她上车。 “好蠢啊——”孙琪忍不住吐槽。 怎么会这么蠢啊,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当你最落魄,最不如意的时候,会有个高富帅从天而降,就这么来救你。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怔怔盯着屏幕,视线无法挪开。 【我好像一直活在那场醒不来的噩梦里。】 【我也尝试过拯救自己,可我这几年工作的积蓄,都给了那套被父母夺走的房子。】 【由于我每个月转账给外婆,没标注是“房款”,加上老人家对现金看得很重,每当钱一到就去取,结果被我爸妈骗走……】 【我咨询了律师,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证明,这到底是我每个月的还款,还是我给外婆的孝敬。】 【我已经……没办法再付一套首付了,何况在魔都,我的收入本来就……】 【如果自己不行的话,那就,那就靠婚姻?不是说,结婚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吗?】 【找不到白马王子,降低要求,找个普通人,不,更低一点,只要在魔都有房子,能给我一个家就好吧?】 【可为什么,我得到的,却是那样的结果……】 【可能这个世界,根本没人会爱我吧?】 【那我至少可以选择去爱其他人,对不对?】 “当然不对。” 晏寻真冷静开口:“你的外婆还爱你。” “都说人有两次死亡,一次是身体的死亡,一次是被至亲至爱遗忘。” “倘若你都死了,又有谁还会记得你外婆呢?” “别忘了,【三尺雪】的世界里,死人还能继续活下去。” “蓝星过往的神话,未必就是虚假。” “金乌已经现世,焉知世间没有黄泉幽冥?” “若你死了,外婆无人祭祀,在九泉之下挨饿,你能忍心?” “再说了,你那套房子,也不是完全拿不回来。” “好歹是自己辛苦攒下的钱,扔到水里也能听个响,就这么被霸占算怎么回事?” “只要你醒过来,作为本次案件的受害者,也是当事人之一,异事局肯定要找你登记家庭背景。” “届时,你将自己的心结告诉他们,自然有相关人士来为你处理。” 片刻之后,晏寻真听见孙琪怯生生的询问:【真,真的吗?】 “当然。”晏寻真十分淡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可我好像做了错事……】 “是非对错,等你醒过来再论。” “现在,先把你的这群小姐妹们叫醒。” 【……我也不是和所有人都熟悉,我……】 “没关系。”温和的声音响起。 从天而降的人,拥有沈昼的外貌,却是他绝对不会出现的温柔神情:“孙琪小姐,晏先生对沈昼说过你。” “他还帮你要了沈昼的亲笔签名。” “沈昼因此记住了你的名字,也知晓了你的遭遇。” “他想托我,对你,对所有人说,他很抱歉,只能和你们走到这里。” “剩下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 作者有话 说 ** QAQ不好意思,这一章写了非常非常久,让大家久等了! 第165章 冲突9 象征孙琪精神的烟霞,不安流动片刻,然后鼓足勇气,却又带了点怯生生地问:【您,您是昭灵吗?】 她们这些老粉都知道,沈昼非常喜欢一个叫“昭灵”的游戏角色。 为了和偶像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她们不管喜不喜欢玩游戏,都会去下这个游戏,看剧情,抽角色。 正因为认真看过剧情,孙琪才知道,一旦昭灵变成一个人,便是……便是帮一个人完成未尽的心愿。 也就是说,原本那人已经,已经…… 昭灵微笑道:“是我,但情况不一定像你想的那么糟糕。” “当然,如果你放弃了努力,不为自己做些什么,情况才会直线下滑。” 孙琪吓了一跳,又隐隐品读出昭灵话语里的积极意思,不由备受鼓励,连忙提高声音:【我会努力的!】 然后,就见代表她的烟霞,不断在冲撞其他烟霞:【醒醒,醒醒,你们都醒醒啊!不要睡了——】 就在她忙着喊人的功夫,昭灵一挥衣袖。 金色的流光,无差别洒向烟霞,驱散上面隐隐的黑气。 瞧见孙琪的精神体已经融入其中,渐行渐远,晏寻真才开口:“能支撑多久?” “不大妙。”昭灵如实回答,“这孩子并没有很强的求生欲望,灵性也不算高,完全无法与——” 这位太阳之灵看了远方一眼,又道:“想要在不伤这些姑娘的情况下,解决问题,怕是有些困难。” “虽然您唤醒了那位孙琪姑娘,让她搅乱一部分。” “可真有多少作用……” 那就很难说了。 正如一场幻梦。 如若清醒过来,是必须面对残忍的现实。 又有多少人愿意醒呢? 哪怕她们愿意,可只要不是千人、万人、千万人汇成的海浪,也难以和突破人类界限的精神力相比。 晏寻真也没有将希望完全寄托在沈昼和孙琪身上。 他只是望向远方,平静地说:“梦还京不是要夺得这份信仰。” “他只是想要熟悉神力的路径和属性罢了。” 虽不过寥寥数面,晏寻真对梦还京的性格,却大概有了数。 信仰这种东西,实在太不可控了。 无论粉丝还是信众,都太容易被引导。 梦还京绝不会选择这种成神方法。 就算非选不可,那也是他能确保信徒绝对不会背叛的情况下。 便如星际中的虫族对虫母,又如自然中的蜂群对蜂后。 又或者,他自己的傀儡化身,去膜拜自己的神明化身。 层层套娃。 “你没有降临之前,他的想法,必定是由他自己主导这次神降仪式,再设法将新生的神变成自己的傀儡。” “最差一步,也要夺走‘神像’,变为傀儡,好反向侵蚀神力。” “但你降临之后,他就已经知道,这一步肯定不成了。” “纵然鱼死网破,你也不会让他利用。” “拖到最后,你会不惜杀死所有粉丝,用太阳之火引燃这些烟霞,也要将他彻底杀死,以完成沈昼的心愿。” 说到这里,晏寻真想到梦还京从自己手上敲诈走的【真心话筒】,再想到如今他居然顶着高澹的容貌,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若他真将高澹变成自己的傀儡,或者意识到‘有天资的玩家,在卷入特殊事件后,有概率变为道具’的真相……” “那他的用意就很明确了。” “他要成为‘最后一人’,纵然牺牲掉这具傀儡身体,也要获得你变成的道具。” 昭灵有些惊异:“他——” “他现在用的不是本体。”晏寻真平静下了结论,“哪怕你把他杀了,精神和身体都重创,但只要他没死……” “他就能得偿所愿。” 不过是付出多少代价而已。 对梦还京来说,这一局,他已经占尽了先机。 不管怎么都是赢。 区别只是赢多赢少的问题。 昭灵轻叹一声:“何至于此。” 晏寻真倒是很能理解。 世界剧变,本就物竞天择。 若无足够的胆识、气魄和疯狂,如何成为全球第一? 难道真以为上天会掉馅饼? “这样的人,想用恐惧,或者利益,让他退让,断不可能。” “唯一能吸引他的,只有——更大的危机。” 说到这里,晏寻真望向昭灵:“你方才对孙琪说,情况不一定像她想象得那么糟糕?” 言下之意,就是沈昼有概率不死喽? 但在晏寻真理解中,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且不说【心跳游戏】对沈昼的死亡判定。 但说太阳之灵降临的那一瞬,沈昼的身体就已经被彻底燃尽,精魄化作翱翔的金乌,火焰便是燃烧的精神。 这还能拼回来的? 目前的系统功能里,好像还没重塑身体这个选项吧? 只不过,晏寻真绝不会怀疑昭灵只是随口安慰孙琪。 因为昭灵是真正的君子。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会善意地避重就轻,但绝不会有“善意的谎言”。 果然,昭灵苦笑:“她想到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沈昼身死。” “但死亡真就是一切的结束吗?” 晏寻真明白昭灵的意思。 国内就不提了。 异事局早早就想到“神降”这个可能,提前做了准备。 而“热心的外国友人”们,纵然一开始会因为不懂中国文化,没有异事局,或者晏寻真、梦还京反应这么快。 但金乌现世,这么大动静,他们肯定不会忽略。 且不说国家之间谈判的问题,单说隔壁日岛,对中华文化就熟悉无比。 而日岛和灯塔国的关系…… 所以,“请神”、“神降”等全套仪式的秘密流传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巨大的利益面前,人根本看不到其他东西。” 晏寻真冷静到漠然。 “因为沈昼占据了‘第一’,并取得了成功,全世界的所有机构,包括异事局,都会竭尽全力复盘,然后——” “试图复刻。” 这是极其正常的逻辑。 一款游戏成功了,就会有无数换皮游戏。 一个明星红了,就会有无数经纪公司琢磨,如何复刻此人走红的路径。 别说这些文娱作品,就是隔壁某些国家的总统竞选,这种听上去本该严肃的事情。 现在也搞得和偶像打榜没啥区别。 涉及到“钱”的事情,尚且如此。 何况是“神”呢? 世界上总不缺模仿者,尤其是极其聪明的模仿者。 “这也是我不希望那孩子死的重要原因。”昭灵叹。 “我知道,他活得很辛苦,也不知道用什么支持自己活下去。” “可他不想死。” “而我,从情感上,自然也不希望他死。” 若不是晏寻真和沈昼都真心实意相信“昭灵是真实存在的”,昭灵也无法跳出数据的桎梏,真正现世。 他们二人,一是他的父,他的兄长,他的造物主,他诞生的源头。 一是他的信徒,他的祭司,他现世的凭依。 昭灵自然不希望他们有事。 但光靠情感,不足以支撑太阳之灵的决定。 尤其是非理性的决定。 直到理性的判断,也告诉他,沈昼的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结束。 “当一个名字被反复研究,念祷,拆解。” “当这个仪式,被一知半解的人不断复刻。” “这个世界上,未必不会出现另一个‘沈昼’。” 就像从神明尸体中,孵化的恶魔。 打从诞生之初,就不是因为爱。 而是人们出于贪婪,对利益永无止尽的追求。 “从这个角度想,若是留下他一点灵昧,占据‘沈昼’的位置,或许就能阻止一些不好的事情。” 但想要做成这件事的前提,就是梦还京得配合。 若他不肯配合,非要拖到最后,谁都没办法解决。 问题在于,以梦还京的性格…… “他与沈昼没有联系,又对世界并无怜悯。” “人心贪婪滋生的恶魔,与他毫无关系。” “用这个理由去交涉,他绝不会同意。” 除非晏寻真当着他的面,用剑把他的精神体一劈为二。 但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晏寻真,他现在不能这么做。 保持这种似是而非,让梦还京不断怀疑,得不到肯定的答案,才是最好的解。 瞧见晏寻真陷入思索,但很快就望向自己,昭灵微笑:“您已经想出办法了吗?” “嗯。”晏寻真淡淡道,“你能联系上他吗?” 昭灵颔首。 烟霞与金炎,此消彼长。 无形的精神联系,自然能将信息准确无误地传达过去。 “很好,你对他这么说。” “两个月后,这个世界将会面临一场浩劫。” “如果他此时愿意收手,任由人类放纵自己的贪欲,降临的浩劫,就会是最适合他发挥的副本。” “便如一场电影,现在不过是片头。” “真正的故事,两个月后,才会开始。” 昭灵笑了:“您很有信心。” “谈不上。”晏寻真淡淡道,“只是近日练剑,脑海中蒙昧去除了部分,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考虑到世事总是好得不来坏得来,我下一个解锁的,很可能是一张我非常不想面对的角色卡。” “联系到【窥视之眼】这个任务,以及接下来两个月,世界会发生什么,我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玩家升到十几级。” “也足够培养出头部玩家们的狂妄心态了。” 下一个副本的难度,必定前所未有。 而且—— “不是玩家力大砖飞,就能闯过去的。” “至于沈昼。”晏寻真思考片刻,对昭灵说,“你也不必额外多做什么。” “倘若情况真像我猜测的那样,只要梦还京愿意收手,给你留下一点余力,让你保住他的一分灵昧即可。” “剩下的,系统自己会搞定。” 作者有话 说 ** 补昨天的更新,今天还有! 第166章 饿鬼之城1 “哎哎,你别挤我。” “过去一点,你挡住屏幕了。” 午休时分,同学们簇拥在一起,目不转睛盯着IPAD上播放的节目。 这时,有人看见正在角落里埋头写卷子的妆妆,就招呼她:“小玉,最新一期的《超凡者》,你不过来看吗?” “对啊对啊,快过来,最近这几期超级精彩!” 妆妆愣了一下,才问:“几期?” “对啊,制作组也不知道是不是打了鸡血,以前都是一周二更,现在居然改成周一到周五都日更。” “但质量没有下降,水准超级高,根本停不下来!” “这期有四队和五队的好多镜头,山岚真的太赞了,队伍的矛盾都是她协调好的,情商超级高。” “光光也很帅。” “对了,还有白濯墨出场,实在太赞了。” “啊啊啊啊,你们别再说话了,吵到我们看节目了。” “好好好,我们不说了,小玉你快过来啊!” 妆妆犹豫片刻,还是放下手中的笔,凑了过去。 荧幕之中,俊男美女们正在恐怖的鬼宅面前,计划如何打破这森严的结界,解救卷入灵异事件的人。 这就是目前全球最红的节目。 《超凡者》。 这档节目的制作方之一,名为【全球超自然联盟】,隶属联合国名下。 由这个机构牵头,联合全球所有国家的异常事物管理机构,聘请最专业的拍摄和制作团队,记录各国官方玩家们解决灵异事件的壮举。 至于制作方的面子为什么这么大,原因很简单。 自打【心跳游戏】降临后,世界各国就不知道坐在一起,开了多少次会议。 最终,联合国名下,就多了这么一个超级实权组织。 该组织负责对包括但不限于【游戏副本】、【现实灵异】等所有超自然事件进行分析、研究; 对超自然物品进行控制、收容。 对超凡者们为非作歹,破坏国际安全和全球和平的行为,予以缉拿和处罚。 又因为【全球超自然联盟】的核心国家之一,灯塔国,对“超凡者和普通人爆发冲突”之类的事情,有着经年累月的文化(漫画)基础。 本着“我们需要让普通人看见官方超凡者们为他们所做的努力,从而不产生那么大的撕裂和鸿沟”的想法。 在灯塔国的提议,各国的全票通过下,《超凡者》这档节目应运而生。 在节目中,这些官方的玩家们,不仅要解决本国境内的灵异事件,还要负责全球范围内的机动支援。 比方说,一些小国,人数稀少,也没有很强的玩家。 一旦爆发大型灵异事件,这些国家便会向【全球超自然联盟】求援,再由联盟评估过后,询问最近、最合适的官方玩家们,是否能前往支援。 节奏紧凑,配乐独特。 全程真实事件,灵异鬼怪,无比紧张,死亡也是真死人,没有半点虚假。 又都是俊男美女,颜值、气质,都是上上之选。 一开始磨合的时候,因为国籍、人种、出身、性格的不同,互相试探,不断摩擦,却又在战斗的时候并肩携手。 有撕逼,有热血; 有化敌为友,也有反目成仇。 观众们看得大饱眼福,直呼刺激,导致这档节目一经推出,就登顶全球。 唯独妆妆心里很沉重。 她想到了殷怀梦之前和她说过的那些事。 “化解矛盾”,只怕是明面上的借口,【全球超自然联盟】推出这档节目的真正目的…… 造神……么? 正当妆妆心事重重的时候,就听见同学们说:“你们看山岚手里拿的牛奶,我真是服了,啥节目都有他们赞助。” “等等,每买一盒带有特殊标识的牛奶,就有一分钱捐给全球超自然联盟?” “扫描包装上的二维码,还能为喜欢的小队投票?” “票数每到达一百万张,就能放出一段单独的花絮?” 同学们先是一愣,然后面露兴奋之色:“咱们学校有没有?” “好像有,你们看我今天早上在食堂买的牛奶,还没喝呢!是不是?” “那还等什么?扫码,投票啊!” “下次大家都买这个,给咱们山岚多投几票!我想看第五队更多花絮!” “我要看第四队!” 对这些学生来说,牛奶本来是经常喝的。 只不过是换了个包装,没涨价没变味的,就能给喜欢的小队投票,看到更多内容,何乐而不为呢? 妆妆却浑身冰凉。 她想起了殷怀梦说的【偶像和贡品】,想到了殷怀梦说的【路上捡了个矿泉水瓶子,也可能无意中签了契约,丢了性命】,想到【买命钱】…… 她多想吼一句,你们都别买了! 但别人只会把她当白痴。 何况,学校食堂的牛奶都换成了这个…… 各国官方机构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推出这档节目,难道真是想要复刻沈昼的情况,强行造神吗? 正当妆妆被这些猜测搅得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听见同学说:“好像不止牛奶,你们看,汉堡炸鸡薯条可乐——” “啊啊啊啊,说得我馋了。” “小玉,你周末不是回家吗?回来的时候,能帮我们带汉堡吗?” 妆妆怔住了。 是了,她和大部分住校生都不一样。 因为家人身体不好,她每周末是要回去做家务的,回来的时候顺便帮同学们带一堆学校不允许带的垃圾食品。 比如炸鸡啦,汉堡啦,薯条啦! 放到平常,这可能没什么,但现在…… 多次副本,将妆妆的反应速度也磨炼出来了一些,她怔了一下,就低头:“我这周恐怕没时间去——” “唉,你不回家吗?”同学们十分惊讶,然后挤眉弄眼,“难道你——恋爱了?” “快说,对象是谁?” 妆妆连连摇头:“不是,我只是——我认识一个人,是沈昼的粉丝……” 这种“我有个朋友”的套路,大家都懂。 便有人说:“真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喜欢他。” “说起来,沈昼是不是已经昏迷好几个月了?我前几天还看见他的粉丝为他祈福来着?” “好像是吧?不过任务解决,他能捡回一条命,也算运气好了。” “别聊了别聊了,继续看!” 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节目上。 妆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知为何,又有点悲凉。 明明两个月前,全网铺天盖地都在说沈昼,说窥视之眼。 但短短两个月,甚至都没到,这份热度好像就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取而代之的话题焦点是《超凡者》。 妆妆本来不关注沈昼,也不粉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两个月,老会去他的超话,看见粉丝们的打卡祈福。 然后就发现,他的粉丝其实也慢慢在减少。 一部分粉丝,本来就是强人粉,现在有更强的玩家能粉,自然就溜了。 还有一部分粉丝是颜粉,那就更简单了。 沈昼以前的颜值,放在全球都是很能打的。 如果他能成为玩家的话,魅力值初始一定是【6】乃至【7】。 这是很骇人的数字了。 但玩家能加点。 虽然六大属性里,玩家往往最后才加魅力。 可【心跳游戏】已经现世三个月,第一等的玩家梯队都已经来到了十二三级,出于均衡加点的考虑,魅力值至少加了两点左右,平均都是【6】了。 导致《超凡者》这档节目,所有玩家的颜值,那是一个赛一个出众。 颜粉们大饱眼福,自然也纷纷爬墙。 只有最忠诚的一部分粉丝,在苦苦等他醒来。 可她们根本不知道,沈昼的身体已经消散,魂魄也已经因为请神的冲击彻底湮灭,精神亦被太阳之灵燃烧,不剩多少。 只有一点灵昧,被昭灵保住,却不知流落何方。 所谓的“昏迷不醒”,根本只是异事局放出来稳定人心的谎言。 【这就是此世的第一个“神”吗?】 【如此可悲的神。】 妆妆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明明前人的下场如此寥落,各国却还要前赴后继。 她有心想找殷怀梦聊几句,却又扼制了自己的冲动。 一方面,他们身上的“河图赤符”BUFF已经消失,聊天就代表要进游戏,非常不方便,只能靠留言。 失去了即时性,不如不聊天。 另一方面,妆妆其实也不大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就去麻烦殷怀梦。 上次他们不过闲聊了几句,梦梦就将一切都说中了。 标记【全球超自然联盟】的物料,注定会侵蚀她的生活。 根本没办法避开。 她所能做到的,只有不停地刷本、刷本,再刷本,让自己变得更强。 而副本里遇到的玩家们,也确实像殷怀梦所说的那样,有看不上她的,有觉得她好骗的,也有试图拿她当枪使的。 她没办法分清这些人的真假。 她所能做的,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其实,我也变了很多吧?】 妆妆停下脚步,心想。 【以前的我,如果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会很开心的,恨不得把所有心里话都说出来,很容易相信依赖一个人。】 【可现在……】 除了梦梦、张英、泽,这几个第一轮游戏里结识的,生死关头都不抛弃她的朋友,她能信任之外。 之后遇见的人,她都已经没法去相信了。 因为她根本没办法分清,这些人看上去谦恭有礼,热情洋溢的外表之下,到底包裹怎样的心。 【算了,还是刷论坛吧!】 【看大家的经验和分析,下次副本,我一定能避开更多失误。】 妆妆正这么想着,拿出手机,打开论坛。 然后愣住了。 论坛上最热的帖子,赫然是《第二轮大副本之我见》。 发帖人——百晓生。 第167章 饿鬼之城2 妆妆点进去一看,发现这是个刚发的帖子,主楼还没编辑内容,热度却已经很高了。 最前面的楼层,除了抢前排、合影之外,就是铺天盖地的问号。 大家的反应都很一致。 【起猛了吧?兄弟?】 【喝高了?第二轮大副本还没开始,您的测评就出来了?】 【会不会写错标题了?大佬实际上是想总结第一轮大副本?】 【那也拖太久了吧?两个月了,黄花菜都凉了。】 妆妆也觉得大概是百晓生写错标题了。 可就像大家说得那样,如果现在才来总结第一轮大副本,真的拖太久了。 两个月前,第一梯队玩家的平均等级才是3、4级,现在都12、3级了,无论属性点、功法还是道具,都有了极其显著的提高。 这时候再讨论之前的事情,很多人的心态都变成了【如果是现在的我,未必不能和他们碰一碰】。 再来炒冷饭,有什么意义吗? 妆妆心中疑惑,下意识刷新了一下帖子。 主楼的内容已经更新。 【没写错标题,本帖正是为即将开启的第二轮大副本而写。】 【撰写此贴的初衷,是为了不想死太多人。】 ???!!! 百晓生怎么知道第二轮大副本即将开启?又会死很多人? 难道是靠武侯奇门预测的? 妆妆正这么想,却看见下一句就是: 【非算卦,非预言,不涉及玄学,全靠汇总消息后,通过蛛丝马迹的硬推理。】 这…… 总有种自己的反应,全被百晓生预判到的感觉。 妆妆索性放弃了思考,一股脑将百晓生的帖子看了下去。 【第一轮大副本结束后,很多人在等待我写总结和分析,我本来也打算写的,但越分析却越觉得自己陷入巨大的迷雾之中。】 【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我并不想因为自己“诸葛氏后人”“武侯奇门”的继承者等身份,瞎带节奏,误导大众的思考方向。】 【所以我明明写好了帖子,却没有发送。】 【后续的事情证明了我的判断,当初不发这些帖子,无疑是极其正确的决定。】 【闲话少说,让我们直接进入重点。】 【心跳游戏开设大副本的原因是什么?】 【要知道,绝大部分玩家,是没有任何组织和管理能力的。】 【几十万玩家一起涌入,结果就是大部分人都成了炮灰,南亚进去二十四万人,死了二十万,就剩四万出头。】 【这还是塞了一堆精英,而且有很多逆天幸运儿,加上他们种姓制度加持,低种姓一看见高种姓就不敢乱碰,避免了初期强制杀的结果。】 【正因为第一轮大副本后,系统就再也没开过大副本,转而流行单人、三人、五人、十人、十五人本。】 【所以,网上才流传一种猜测,说系统意识到几十万人的大规模副本,对玩家实力没有太多提升,反而容易让有潜力的玩家们当炮灰,以后也不会开类似的本了。】 【我却不那么看。】 【我认为,系统开大副本的核心原因有二。】 【测试,揭秘。】 【何为测试?】 【还是拿游戏降临后的第一轮副本举例子。】 【圣辉学院,十个玩家,十个班级,最核心的班级无疑是F4和沈乔所在的S班,林青青所在的A班,陈倩所在的G班。】 【被分配到这三个班的玩家,分别是黄毛、梦还京和张英。】 【证明在系统的判定中,他们的资质,或者说天赋,最适合被分到这三个班级,从而找到相关线索。】 【但结果,我们都知道了,黄毛开局被秒,导致副本的明线之一差点出不来。】 【孙建平参与的那个本也是如此。】 【和他一同参加副本的玩家,有熟知丧葬风俗的,有本来就是殡仪馆工作的,都比他优势大。】 【结果却因为心理素质不行,加上对他没有提防,活生生被他全害死了。】 【导致本来齐心协力,能完美解决的副本,最后被他一个人拿了最低评级通关。】 【更不要说那些团灭的副本,都和玩家内讧,以及发挥很差脱不了关系。】 【我认为,系统正是通过第一轮副本,收集到了足够数据,从而测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它收集到的数据,只是纸面数据,没办法把“心理素质”、“临场反应”、“是否能正确认知自己的天赋在何处”等唯心的东西加进去。】 【这就导致它对玩家天赋和实力的判断,实际上是非常不准确的。】 【如果还按照这个模型去预估,造成的结果,很可能就是系统开启大量副本,投放大量玩家,却没多少能过的。】 【这明显不符合系统的预期。】 【这才是它在第一轮副本结束七天之后,立刻开启了四个大副本的原因。】 【它就是要把海量的玩家丢到残酷至极的古代,将他们逼入绝境。】 【再通过如此庞大的样本,建立数据库、大模型,收集玩家们的数据,重新建立一套对玩家天赋的判定机制,将“心理”部分也纳入其中。】 【大副本结束后,我查阅了非常多的资料,包括很多玩家们在论坛上发的内容。】 【我很确定,四大副本中,被征召的玩家,除了第一轮副本的老玩家们,以及我这种特殊血脉的拥有者之外。】 【其他所有玩家,无一例外,都碰见过灵异事件。】 【也就是说,如果系统不在这四个区域开启大副本,而是像在其他国家一样,用不断的灵异事件来触发限时任务。】 【本就碰到过灵异事件的人,身上确实带着说不明的东西,按照国内的说法就是八字轻,阳气少,也会是第一波受害者。】 【但这一轮大副本,却也带来了显著的后果。】 【滥竽充数的玩家,有点过于多了。】 妆妆看到这里,不由咋舌。 百晓生这也太敢说了。 没有玩家愿意被说成水货,他们肯定会疯狂为自己辩解,并且恼羞成怒攻击百晓生,觉得你算是什么东西。 大家叫你一声大佬,你还真喘上了? 但百晓生的笔锋就是如此犀利。 【第二轮副本中,三尺雪是唯一差点团灭的副本,正是因为副本最难,异事局将大部分玩家保护得太好的缘故。】 【异事局很明显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随后推出的赏金猎人制度,就是希望玩家们能自力更生。】 【但还是有非常多的玩家,占着这个名额却什么都不做,遇到事情就找异事局。】 【这类玩家,在接下来这两个月的副本里,实际上一直在被淘汰。】 【这时的系统,已经通过海量的样本,重新建立起了模型。】 【接下来的新玩家们,本来就做了一个多月的心理建设,又被系统判定“临场反应还行”,表现不至于非常差。】 【等于系统通过“自身数据的迭代”+“副本动态优化”,强迫玩家们成长之余,也优化掉了那些实在不行的玩家。】 【但新玩家的加入,老玩家们对不同力量体系的摸索成熟,又带来另一个问题。】 【抄作业。】 妆妆:……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没办法反驳。 只要看论坛的人都清楚,论坛上的作业那可是五花八门。 怎么加属性点的,初期怎么选择道具的……如此种种,层出不穷。 这还是针对孤狼玩家的作业。 像异事局这样的大机构,那就更简单了。 只要你是玩家,选择加入异事局,报出自己的六大基础属性,再进行漫长而反复的心理测试、体能测试、特长测试等等。 异事局就能分门别类,为你选定从初期到中期的初步路线。 妆妆还听张英、泽提过,海外的大机构,在这方面更加夸张。 若是潜力出众的玩家,加入那些顶级财团,他们甚至会为你量身定做发展路线,根据你获得的道具、技能,不断进行动态调整。 若是潜力一般的玩家,也有相应的发展路线。 当然,这就取决于你和公司签什么级别的合约。 时间越长,越像卖身契的合约,公司能给你的待遇就越好。 而且,这份合约不是不能改的。 只要你实力足够,资本主义嘛,反过来可以认你当爹。 妆妆最近这一个月进入副本,遇到了很多这种大机构堆出来的精英玩家,深刻感觉到他们的战略成熟,打法十分成体系。 与她这种自己摸索的相比,当真天差地别。 她之所以坚持自己磨炼,是因为相信“梦梦”不会害她。 但看到百晓生的帖子,妆妆也忍不住会想,自己算是玩家中非常占优势的那种了。 前两个本获得了巨大的好处,接下来一直努力修炼、刷本维持,还有朋友的指点,保持在第一梯队。 可面对这些精英的时候,都会有种乏力的感受。 普通玩家是不是更无力呢? 百晓生的帖子中,也鲜明指出这个问题。 【抄作业的结果,就是同质化。】 【但普通玩家,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本能就会求助于“权威”,也就是大机构。】 【就像心跳游戏降临之前,普通百姓的路径依赖,就是读书,考大学,进好公司,突出一个性价比高,前程稳定。】 【而大机构也需要尽可能收纳玩家,壮大自己。】 【他们自然也不会拒绝这种送上门的好处,甚至把“帮忙打造攻略”当做核心吸引力。】 【但对系统来说,它就算要百花齐放,也不会要千篇一律。】 【尤其是这种跟风、模仿,完全不动脑子,带来的退化。】 【所以,它一定会开第二轮大副本。】 【对玩家进行清洗。】 【至于清洗的对象……你们以为会是中层玩家吗?】 【错了,被清洗的,必定是第一梯队的玩家。】 【尤其是那些被资源堆出来的,精英玩家。】 作者有话 说 ** 改一下本卷的名字,改成饿鬼之城,更震撼一点。 今天有双更。 第168章 饿鬼之城3(营养液3万加更) 百晓生的帖子一出,论坛算是炸开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觉得他太高傲太武断的; 认为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们抄作业的; 还有单纯觉得带上“百晓生”三个字就能获得一大堆流量,快乐当营销号的。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但对全球各大机构来说,“百晓生”三个字就代表沉甸甸的重量。 就像那些超大型调研公司对股市的份量一样,一纸报告就能影响公司的股价下地狱或者上天堂。 所以,哪怕很多国家此时正是凌晨,各大机构、公司的智囊团、参谋团们还是直接被电话喊醒,即刻用【心跳游戏】自带的各国翻译功能,看完百晓生的帖子。 然后就是紧急会议。 包括正在录制的【超凡者】,也紧急停下来。 机构的所有玩家,都必须立刻去看这个帖子。 “好大的动静。”宋青君望着穿梭的人群,冷笑,“这时候知道急了。” 早在金乌消散后,她就将任务全流程上报,并且附上了自己的意见——此事尚未结束,暂且不要忙着造神。 但这份报告一经递交,就被宋老压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 当虚拟的角色变作现实的金乌,威力惊天动地,异事局还收集到了不少相关材料的时候,谁阻止都没用了。 坏处暂时看不出来,好处却显而易见。 宋家若是强行出头,只会被人解读成——你们已经在这次任务中捞够了好处,别太过分了。 自己吃肉,还不允许其他人喝汤? 无论宋青君怎么强调这件事的危害,都无法阻止【全球超自然联盟】的成立,更无法阻止【超凡者】这期节目的录制。 她能做的,只是不参与这档节目罢了。 “讽刺得是,我这样的做法,反而博得了一片美名。” 宋青君在电话里,对晏寻真这么说。 “人人都觉得我品德高尚,最危险的时候主动请缨,现在又将成神的机会让了出来,多么高风亮节啊!” “他们就不能想想吗?第一轮大副本之后,系统就调整了直播模式。” “打那之后,玩家进入副本,可以选择是否直播。” “梦还京、百晓生这些人,就是从此再也没直播过,妆妆也明确受了梦还京指点,关闭了直播。” “除非组队遇到他们,否则根本没办法在屏幕上一见。” “而这两个月来,百晓生、妆妆还能在团队模式里看见,梦还京却从来没参与过任何团队本。” 这代表着什么? 最核心的玩家,从来就不打算走香火信仰成神的方式,而且实力已经和其他玩家出现断层。 只有绝对的断层,导致其他人都是他的拖累,才会出现这种【两个月,九周时间,七天内至少进一次本】的情况下,硬是没人碰到过这位全球第一玩家。 “就算要抄,也应该找第一名抄啊!” 宋青君恨得咬牙切齿,晏寻真却笑了:“宋小姐,你也明白,梦还京的道路才是难以复制的。” “人总会选择更加便捷的道路,不是吗?” 宋青君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她只是情绪忽然低落起来:“晏先生,我以前挺看不起娱乐圈的,觉得那就是个追名逐利的大染缸。” “可如今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让我有了世界就是个巨大草台班子的感觉。” “仔细想想,我又有什么资格看不上他们呢?” 曾经那些无形的轻视,不过是因为利益太轻。 对普通百姓来说,明星能赚几亿,十几亿,当然是一辈子都想不到的大钱。 可对他们这样出身的人来说,钱财唾手可得,自然瞧不起这些为了区区钱财,就自我物化,粉碎自尊的人。 但事情一旦上升到几千亿,几万亿,乃至“成神”层面。 人类对名利的追逐,便没什么不同。 “如果沈昼还活着就好了。” 宋青君不自觉抬起了头,想要阻止自己眼中凝聚的悲伤。 “我或许能成为一个姐姐。” 哪怕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无法弥补缺失的童年; 哪怕是不那么亲的“表姐”。 可她至少尝试着去理解。 而不是傲慢地以为“我看穿了一切”。 “晏先生,你告诉过我,昭灵消散前保住了沈昼的一点灵昧,可后面的事情,就不是昭灵能决定的了。” “今天再看百晓生这个帖子,他虽然给全球超自然联盟留了余地,但字里行间的‘抄作业’暗示,最核心的指向都是这次的造神仪式。” “我怀疑,沈昼的机会,很可能就会应在第二轮——” 宋青君话音未落,却发现信号断了。 下一秒,前方传来急急的警报:“魔都上空竖起光柱!” 什么! “整个魔都,成为封印区!” 下一秒,又传来惊呼。 “不止魔都!” “灯塔国的新约,不列颠的雾都,高卢的塞纳,日岛的江户,还有我国的港岛……全都被光柱封印!” 霎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这可是世界上六个经济最繁华的城市。 也是全球仅有的六个,能被称之为“国际大都市”的超一线城市啊! ****** 终于要来了。 百晓生望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飞快滚动的帖子,神色沉重。 就听见旁边一个含笑的声音响起:“为何这幅表情呢?” “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吗?” “只要这个帖子发出去,给沉浸在美梦里的各大机构们和玩家们示警,系统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启下一轮大副本。” 百晓生目光低垂,就看见面前的美少女手办,快乐比了个“耶”的手势,看上去真能萌出血。 唯独说出来的话语,却像恶魔的诱惑。 “预判,甚至影响到系统的行动,这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是啊,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当意识到自己被恶魔找上门的时候,百晓生才没有拒绝。 他只是不明白—— “你为什么不亲自发帖?” “以你全球第一玩家的身份,若是亲自发帖,绝大多数人都会相信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大机构相信。 说不定还半信半疑。 精英玩家们,心中却带着抵触,并不认为百晓生的判断就一定对。 这也不怪他们。 能被顶尖机构倾力培养的精英玩家,本就是亿万人之中的佼佼者。 哪怕没有机构扶持,他们也能走得很远,机构只是帮他们省了更多心力,尽快汇笼更多资源罢了。 在他们的理解中,百晓生作为孤狼玩家,虽然早早得了传承,却没有大平台扶持,实力未必强于他们。 百晓生的话,他们又怎能听得进去? 但如果是公认实力断层所有人的梦还京…… “不不不,这你就错了。” 美少女手办连连摆手。 “我虽然被他们认可,却只是因为实力哦!” “情报分析方面,所有人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你更加在行。” “现在他们会信我,原因是我的实力摆在这里,但若是换个场合……” 百晓生听懂了潜台词,骇然道:“你的意思是,本轮的六个大副本,会是一个封印玩家现有能力的限定本?” 只有在个人力量被无限降低的情况下,“智慧”的作用才会被人无限放大。 “六个?”轻轻的笑声响起,“你想多了。” ? 难道说,这次的大副本,竟只有一个? ******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闪烁着霓虹的招牌,照亮城市的夜。 干净整洁的24小时便利店,墙面上挂着的时钟显示,此时已经是凌晨2点30分。 门口却不断传来“叮咚”的声音,代表陆续有客人进来。 不知什么缘故,这些客人非但面目模糊不清,而且身体也是半透明的。 只有从身高、体型大概判断出,她们都是一些身材异常消瘦的女性。 就见她们在便利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包括但不限于速冻披萨、冰淇淋、鱿鱼圈、便当、寿司、汽水、薯片等等。 然后前往结账。】 开头的CG,看得所有人都疑惑不已。 啥情况? 大家一开始以为这些白影是鬼,或者幽灵。 可鬼会买这么多人类吃的东西吗? 所有疑惑的人群中,宋青君是最震惊的一位。 “为什么我没有被系统选中,进这轮大副本?” 就在这时,系统画面一转。 【一家十分豪华的医院,一辆救护车推进来。 医生和护士们也都是白影。 就听见听见护士们窃窃私语。 “……知名女明星……” “……为了保持身材……先是常年不吃肉,不沾油……最后甚至吃腐烂的菜,以扼制自己的食欲……” “天啊,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再然后,画面一转。 被推出ICU的女明星,住进了私人病房。 病人和医生,同样是模糊的白影。 只听见医生说:“三十二公斤,这个体重已经非常危险了,哪怕我们每周都给你输液,你都有可能会猝死。” “如果你再保持高强度的拍摄进度,像今天这样的抢救情况,以后还会一再发生。” “医生,对不起。”女明星奄奄一息,“可我只是想再瘦一点。” “我的脸在荧幕上实在太差劲了,我想要再棱角分明一点。” 医生叹气,没说什么。】 【回到办公室的医生,对同事叹气:“我真怕她死在这里。” 同事也叹息:“她这种吃腐烂食物的,已经算好了。” “我负责的那位女网红,还有好几个病人,都已经患上了神经性贪食症。” “像大胃王一样反复吃吃吃,一次吃非常多的东西,最终因为无论如何都吃不下了,一次性全部吐出来。” “第一次给她们洗胃的时候,我都难以想象,一个人竟然能吃下这么多东西,而且每天都这么重复。” 医生忍不住问:“她们没有饱的感觉吗?” 同事摇了摇头:“在我们国家的佛教里,有一种名为‘饿鬼’的生物,终日饮食,却怎么也吃不饱,能感受到的,永远只有饥饿。” “唉,她们这样子,简直就像深陷饿鬼地狱。” “真是,太可怜了。”】 【副本载入中——】 【副本:饿鬼之城。】 第169章 饿鬼之城4 这个副本开头和名称,把所有人都看蒙了。 【心跳游戏】已经降临了三个月,蓝星的玩家和机构们,已经从一次又一次的副本中总结出了数条规律。 其中之一,便是——副本的名字极其关键,往往是某种或直接或间接的隐喻。 如果再配上开头CG,像百晓生这种聪明人,又或者顶尖机构的智囊团们,起手就能猜到一小部分剧情。 论坛上也有很多玩家、观众,喜欢根据副本的名称和开头来猜剧情。 本来吧,大家都以为自己算见多识广了。 可这个开头,还是让大家摸不着雾水。 【啥情况,这副本到底有没有超自然力量?】 【应该是有的吧?你看剧情CG里提到“佛教”“饿鬼”,副本名字都叫“饿鬼之城”,这么明显。】 【但剧情CG说得不是过度减肥、神经性贪食症吧?这都是很现代的病症啊!和超凡感觉一点都搭不上关系。】 【对啊,而且那个医生也就是随口一说吧,只是形容病人们可怜,根本没有任何暗示的意思。】 【可如果不是有猫腻,为什么那些凌晨去便利店买东西的女人,全部都是虚影?】 【医生护士还都是白色虚影呢!这只是代指吧?不让本轮玩家看到特定的关键人物,否则也太简单了。】 【但这可是本轮唯一的大副本,一旦失败,世界经济最发达的六个城市都会出事……这种级别的副本,会没有超自然力量?想什么呢!】 短短几分钟时间,论坛上已经吵成一团。 但很快,他们就来不及争吵了。 因为本轮所有进去的玩家,面前都出现红框黑体超大加粗版提醒: 【本轮副本为“阶段式限定本”,第一阶段,将封印全体玩家所有道具、技能、血统、额外属性点。 下面请玩家选择,第一阶段,是否要开启直播功能。 若开启直播功能,玩家将会保留关于“心跳游戏”和“蓝星”的全部记忆,将由本游戏指定角色,交由玩家扮演。 若不开启直播功能,玩家将会失去关于“心跳游戏”和“蓝星”的全部记忆,本色出演。 玩家有十分钟时间进行思考。 倒计时开始。】 无论玩家,还是观众,看见这一条,全都傻了。 啥情况? 这是啥情况? 这是连玩家的属性加点都不给保留,强行让所有玩家回到初始状态? 还有,这选项啥意思? 开直播就要强制扮演; 关直播会忘掉这段记忆? 那还怎么刷任务? 主线呢? 支线呢? 绝大部分玩家,都觉得系统这个选择委实有点太离谱了——肯定选择开直播,保留玩家记忆啊! 但那些大机构的精英玩家们,却有点发怵。 按理说,他们本该毫不犹豫选择开直播。 一方面,他们和背后的机构早就有合约,这种级别的大副本肯定是要全程直播的,方便智囊团收集数据,加以反馈和改进。 另一方面,保留玩家记忆,明显利大于弊。 可百晓生的帖子,他们才刚刚看完,对方言之凿凿,说系统为了清他们这些人,一定会开启第二轮大型本。 然后系统马上就开了。 感觉就像是百晓生泄露天机,系统不得以之下,就提前行动了一样。 这种情况下,他们便很纠结。 假如百晓生的预判真的正确,那他们开直播会不会也早在系统预料之中,会被系统想办法处理? 但不开直播,忘记自己是玩家…… 系统该不会想要利用这种心理误区,诱导他们选这个选项,从而在副本里遗忘自己是谁,让他们全都死在副本里吧? 一时间,无论是机构玩家们,还是小队玩家们,全都紧张讨论起来。 妆妆看着面前的选项,十分纠结,正犹豫要不要询问好友,就发现梦还京抛了条消息过来:【关直播。】 短短三个字,再没有额外解释。 妆妆却半点都没犹豫,当下就决定听从。 虽然她还是有点纠结“如果我关了直播,忘记自己是玩家,但别的玩家开着直播,记得我,针对我怎么办”之类的事情,却也没拿这些麻烦他,只是问:【假如张姐他们来问我的选择,我可以说是梦梦你让我关直播的吗?】 梦还京:【可。】 就在这时,张英也发给妆妆信息:【妆,我思考了一下,觉得开关直播的难点,很可能落在“扮演”和“本色”上。】 【开启直播,保留记忆,扮演的角色很可能会限制自身的发挥。】 【关闭直播,失去记忆,系统说不定就会匹配给我们非常合适的角色,甚至保留我们的身世和本色。】 【你应该能看出来,我现实中的家境非常不错,为了获取这层巨大的优势,我打算关闭直播。】 【如果你不打算关直播,想要保留记忆,那我留个暗号给你,确保你一旦找到我,就算我没有记忆,也会倾尽全力帮你。】 妆妆立刻回答:【张姐,我也打算关闭直播,梦梦让我这么做。】 梦还京要求关直播? 张英当即询问:【你介意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吗?我会告诉异事局,还有北山宫的大家,是妆妆托我转达给他们的。】 言下之意,就是要帮妆妆获取这层人情了。 至于其他人听不听,那是他们的事情。 妆妆点头:【梦梦没有意见。】 张英:【好的,我这就去联系宋小姐,你记得和泽说一声。】 虽然张英依旧不喜欢泽,两人完全不能称作朋友。 可第一、二轮副本中积攒的战友情,远远比后续的珍贵,让他们能维持一种体面的“熟人”关系。 关键时候自然也不会忘了对方。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但这是妆妆从梦还京那里弄来的消息,自然是要妆妆去卖这个人情,张英不会逾越。 所以,张英只是编辑好消息,第一个发给宋青君。 却发现消息转成留言。 ? 宋青君没进来? 张英心中疑惑,却因为时间不多,挨个联系人太久,铁定来不及,只能托大家层层转告。 这边,妆妆也联系上了泽:【泽,梦梦让我关闭直播,你——】 泽:【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失去身为玩家的记忆。】 泽:【成为玩家,是我生命中的转折点,如果我还是过去的我自己,我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唯利是图的人。】 泽:【不,应该说,我一定会成为这样的人。】 如果不是心跳游戏降临,他的公司应该已经上市了。 但这并不是什么有科技含量的公司,而是一个靠着PPT、概念等弥天大谎,以及资本圈的包装,共同完成的泡沫。 就等上市后割股民的韭菜,然后他就财务自由,移民国外。 因为知道自己多么精致利己,在利益的诱惑前,脆弱的道德有多么不堪一击。 泽才绝对不能失去身为玩家的记忆。 哪怕他也猜到,一旦开启直播,系统肯定会在“角色扮演”上,给他诸多限制。 可与道德的滑坡相比,一切都不值一提。 妆妆也不再说什么。 刚好这时候,时间也快到了。 绝大部分隶属于机构的玩家,都直接听从智囊团的吩咐,或保留记忆,或关闭直播。 而小队玩家们,比如悬崖四兄弟,就是参考张英对妆妆的说法,其中一两个人保留记忆,其他人提前将关键信息告知,然后关闭直播。 等大家进了游戏,前者去找后者汇合。 孤狼玩家们,或者队友没进来的玩家就比较惨了,只能凭感觉选。 就在这样的兵荒马乱之中,十分钟一晃而过。 大部分玩家都做了决定,还有少部分玩家,因为赶不及,没能选,被系统强制开启直播,分配角色。 【玩家载入中——】 ****** 【星之城。 这里是全球最辉煌、最耀眼、最富裕的地方,是流淌着奶与蜜的黄金之城,是创造一个又一个财富与名利神话的明星之城! 同样,也是所有年轻人魂牵梦萦之地。 每个人都渴望来到这里,获得巨大的成功,被万众敬仰。】 妆妆提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从陈旧的火车上下来,望着眼前破破烂烂的车站。 老实说,有点失望。 但又有点恐惧和茫然。 这就是星之城吗? 所有人都向往的繁华都市,梦开启的地方? 从来没到过大都市的妆妆,面对眼前庞大又匆忙的人流,有些无所适从。 作为一个小县城里长大,从来没出过半点远门的姑娘,在高考失利后,父母只给了她两个选择。 要么对父母签保证书,复读一年,所有费用将来都要还,明年高考,必须考上好学校。 要么早早订婚,收一笔彩礼,减轻家里的负担,然后和未婚夫一起打工。 妆妆却什么都没选。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拿着自己多年来攒下的一千块钱,买了一张前往星之城的车票。 然后,她仓促收拾了几件衣服,以及自己这几年藏起来的全部化妆品,又拿了父亲一个很久不用的,极其破旧的行李箱,就这么偷偷摸摸地,连夜坐上了火车。 离家出走。 追逐梦想。 漫长的行程,到底花了多久,她已经记不清了。 但如今,行程有了终点。 她终于来到了这座梦想之城。 可去哪里呢? 一趟车费下来,她身上就剩三百块钱。 随便住个宾馆,都不止三百块吧?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面前的巨幅海报。 东方面孔的美少年,拿着电吉他,尽显嚣张和桀骜。 “亚裔顶流巨星,沈昼?” 作者有话 说 ** 稍微修改了一下节奏和进度。 咳咳,事先申明,本轮扮演的角色,道德底线,有那么一点……过于灵活…… 第170章 饿鬼之城5 妆妆对着海报发怔的时候,忽然有个同样亚裔面孔,青春秀美的女孩子拿着广告牌,热情迎了上来:“旅店需要吗?价格便宜,干净整洁,就在不远处的唐人街。” “啊?”妆妆愣了一下,才问,“那个,多少钱一晚?” 女孩笑眯眯地说:“一百一天,单间,带空调,有热水,提供一次性牙刷和拖鞋。” “如果您一次性住一周,我们有满五送二的活动,只要五百,还附带每天的免费早餐。” “假如您一次性预定一个月,价格对半,房间升级,只要一千五,包早餐,包免费洗衣服,很划算的哦!” 妆妆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缝在口袋里的三百块钱,默默咬唇。 她们不知道,外界已经炸开了。 【快快快,来编号XXXXXXX直播间,这个叫“琪琪今天给外婆上香了吗”的玩家碰到妆妆了,但她没能认出来。】 【啥情况?这年头还有认不出明星玩家的?】 异事局那边,大部分屏幕也投向孙琪的直播界面。 正如晏寻真对孙琪说的那样,金乌消散之后,第一批受害者们也晕倒了过去。 虽然昭灵离开之前,用最后的力量帮她们清干净了负面污染,但她们还是在异事局接受隔离观察。 所有灵异事件的受害者,必定要面对生活中异样的眼光和无形的排斥。 毕竟,大部分普通老百姓,心理素质也就一般,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 听见自家邻居,或者隔壁同学、同事,碰到灵异事件,然后幸存。 为他们松了口气的同事,心中却也会隐隐嘀咕——该不会这灵异事件还没完吧? 不行,我得离他们远点。 出于对“灵异事件幸存者”这一群体的照顾和观察考虑,异事局会给她们提供相应的工作岗位——包吃包住,不犯大错不开除,可以一直干到退休。 但风险也不低。 否则,以华国人对“考公考编”的热情,要是知道碰见灵异事件就能得到这种级别的工作,肯定有很多无知无畏的人往危险地方钻。 异事局当然不想给自己增加如此大的工作量。 比如孙琪,就加入异事局,成为了一名接线员,专门接听来自全国的求助电话。 这份工作的危险性在于,如果电话那头的百姓真遭遇了灵异事件,作为接线员,很可能听见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声音,甚至被灵异力量侵蚀。 轻则精神出问题,重则触发灵异事件。 对普通人而言,这是一份很容易丢命的工作。 但让玩家来处理这么庞大的24小时热线数量,且不说人手不够,也太大材小用。 像孙琪这种,本身就是精神类灵异事件受害者,又被昭灵护持过一次,有一定精神抗性的人,反而是最合适的人选。 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工作一个半月后,接听到了灵异电话,卷入特殊事件,从而成为玩家。 饿鬼之城是孙琪经历的第四个任务,第二个副本。 理所当然的,她的等级并不算高,连5级都没有,经验也不算很充足。 但再怎么不算熟练,孙琪也绝不可能认不出妆妆,更不可能对沈昼的海报无动于衷。 除非…… “系统虽然保留下了他们作为玩家的记忆,却屏蔽掉了一部分关键信息?” 各大机构的智囊们,立刻就得出这个结论。 然后,大家都觉得,这很合理。 甚至有些结构,本就有类似的猜测,更不会大惊小怪了。 在所有玩家都被打回原形的第一阶段,“知情”和“不知情”之间的信息差实在太大。 如果任何一个保留记忆的玩家,都能把明星玩家认出来,而明星玩家又忘记了游戏的事情,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就这么生活…… 那对“不直播”的明星玩家,也太不公平了。 但像异事局之类手下有诸多小队的机构,很快又观察到另一个情况。 “濯墨没有关闭直播,选择保留记忆,他也不记得明星玩家们了,却还记得自己的队友……” “难道说,‘组队’就是维持记忆的方式?”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不断记录的时候,一直盯着屏幕的宋青君忽然说:“你们注意孙琪的身份和任务。” 众人被她一句话扯回注意力,转而望向大屏幕。 虽然孙琪也是一降临副本,就出现在火车站。 但系统给她明确编造了身份。 【你是唐人街土生土长的孩子,祖父母当年千辛万苦偷渡来此,历经两代,攒下一处房产。 由于这些年物价高涨,工资却逐渐降低,加上你的祖父母、父母逐渐干不动了,却又一身病痛,医疗费用还十分高昂,给你家造成了极其沉重的经济压力。 你家不得不将大部分房间开辟出来,充作小旅馆。 你也不得不在休息时间,跑到火车站,招徕客人。】 不仅如此,系统还提供了任务。 【日常任务一:为家里的小旅馆招揽5个客人,目前进度(0/5)。】 “果然,我们猜得不错,系统会对保留记忆的玩家加以限制。” “孙琪这任务一接,她这一天差不多就白白耗在火车站了。” “倒也不是,快速完成这个日常任务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就是她自己没想到,也不一定愿意就对了。” “你是说……” “就目前提供的信息来看,星之城的蓝本更像是灯塔国的新约市,他们的火车站都有百年历史了,不像咱们现在的高铁站一样井然有序,凭身份入场,管理还是很混乱的,流浪汉甚至瘾君子都不少。” “正常家庭,恨不得自家孩子离这种地方远点,尤其是小孩和女孩,碰上坏人被打晕了,直接带上火车,神不知鬼不觉,一辈子就完了。” “她家人还会让她过来揽客,不就是觉得她长得漂亮吗?” 听到这里,有人点头称是,也有人唏嘘,觉得底层百姓不容易。 他们虽然不会真让孩子去出卖身体,甚至连这个要求都不会有,根本没办法对孩子开这个口。 可这种隐秘,让她稍微牺牲一点色相,被占便宜,被误会,在窘迫的生活面前,却好像不算什么。 “这不是最关键的。”宋青君沉声说,“你们再看看目前直播的所有人,还没发现他们的共同点吗?” “他们都是星之城的土著,有家人,有同事,有朋友,有正常的社交圈子。” “而妆妆,还有其他几个关了直播的玩家,全都是‘外来人员’,根本没有熟悉、了解他们的人。” 孑然一身,代表着没有助力。 却也没有包袱。 但活在亲戚朋友的注视下就不一样了。 不单是你一旦展露出反常,就很容易被发现的问题。 哪怕你正常工作,正常生活,可只要你的观点和别人不一样,比如说“我不想结婚”这种话,都很容易被规训。 更不用说,星之城的蓝本,更像大洋彼岸的新约市。 而在那个种族、肤色、阶级不断细分的地方,各式各样的政治正确和无形歧视,是许多华国玩家从没接触到,所以根本不曾了解的。 “不止是日常任务的枷锁。” “对玩家们来说,强加的人际关系,无形的文化隔阂,也是一道又一道的枷锁。” 宋青君话音刚落,屏幕那头,妆妆已经咬着嘴唇,有点难为情地说:“那个,我,我给你一百块。” “你能不能告诉我,星工厂附近,有没有便宜的地下室能居住啊!” 孙琪愣了一下。 但她马上就意识到,星工厂就是华国“X莱坞”一样的变种。 而系统灌输给她的记忆,让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个,你理解可能有问题,星工厂不是一个具体的地名,它是个——” 孙琪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区域?街道?” “但那边的房租很贵,非常贵,就像魔都市中心,稍微好点的房子整租都要上万一样。” “抱歉,口误,忽略忽略。” 大概是因为身在异国他乡,同样的文化、面孔和乡音,十分亲切。 妆妆忍不住说:“可我来星之城,就是想去星工厂找份工作,那个——我一直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化妆师。” “听说剧组的工作时间是非常不稳定的,化妆师必须跟组。” “那我应该不能住很远的房子,否则没办法赶过来,对吧?” 妆妆听过自己的父亲,还有在外打工的街坊邻居们,如果没有同乡介绍,是怎么找工作的。 拿着铺盖,睡在招工市场,天不亮就醒来排队,等中介来拉人。 中介就像买卖牲口那样,看看是不是身强力壮,然后一车一车拖去工地或者工厂。 这让妆妆有了个模糊的潜意识——招工就是要距离中介最近。 越近,就越容易抢到工作。 至于接下来去哪里,那不算重要。 但如果别人打电话约你,你说几个小时再来……那可能就没工作机会了。 孙琪没经历过这种招工场合,她都是去招聘APP上投简历,然后面试的。 所以,听见妆妆这么说,她也愣住了,想了半天都没办法反驳,只能低声说:“但那边的房租真的很贵啊!” “就算是地下室,就算你和十几个人合租,每天暗无天日,没地方洗衣服晒衣服,自己的隐私都保不住。” “那样混乱的房间,也要两三千一个月,而且不接受日租,最少是月租,还要押三个月的押金。” 妆妆傻眼了:“三个月押金?” 孙琪点头:“那边的房子,哪怕再破再烂,也从不缺人住。” 说罢,两个人都沉默了。 两个初来乍到的女孩子,在星之城学到的第一课,就是钱。 没钱,寸步难行。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还有一更! 第171章 饿鬼之城6(营养液3.1万加更) 就在妆妆和孙琪陷入为难的时候,泽也拿到了自己的身份卡。 【你出身自华国中产家庭,是众所周知的学神,轻易就进入国内最顶尖的大学,又在大三的时候,就已经申到世界一流名校的经济学博士。 又因为你在读博期间,品学兼优,深得教授喜欢,虽然你的专业并不符合要求,但还是在你那位名声卓著的教授的倾力推荐下,破格进入全球顶级投行GS的证券部,成为一名Analyst(分析师)。】 【日常任务:完成一天的工作。】 泽一开始还没明白,为什么“完成一天的工作”就已经能算得上日常任务了。 直到他发现自己降落的地点在公司的洗手间,时间是早上八点过一点,但自己明显已经来了公司好一会儿。 泽开始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他不是没在国内的大厂工作过,大家都是九点,十点才开始上班,似乎从来没这么早到过。 再打开手机,一看备忘录,GS证券部分析师一天的工作时间是这样的。 早上五点,苏醒,洗澡,运动,健身。 早上六点,开始浏览全球各地的金融新闻,分析市场动态,关注可能影响客户交易的经济事件。 为什么要这么早? 因为股市九点半开市,客户七八点,甚至更早就会开始询问。 作为纯粹的卖方部门,客户就是上帝,就是财神爷。 总不能客户询问,你一问三不知吧? 所以,必须尽快了解最新的金融讯息,以显示自己对业务非常熟练。 一旦支支吾吾,牛头不对马嘴,那就完了。 早上八点,准时到达公司,和自己所在大组的同事们沟通,和客户沟通。 因为很多股票的买卖,需要在开盘前就定下,所以这段时间会非常紧张、忙碌。 而且星之城的股市还有“盘前交易”和“盘后交易”的说法,就更停不下来。 等到九点半,股票开市。 这么说吧,因为星之城的股市没有午休的说法,从9:30到16:00一直是交易时间。 再加上证券部的股票交易,很多都以短期为主。 所以,他们这些分析师,全程也没有休息时间,必须不断紧跟着交易、数字,等股票涨价了就要通知客户,问他们卖不卖,怎么打算; 若是股票跌了,也要通知客户,建议怎么处理。 等到16:30,股市关闭了,你以为自己能喘口气? 错了! 且不提“盘后交易”还在等着你,客户那边也需要你应付。 毕竟,涉及到钱,而且不是一般的钱,能往GS证券部砸钱的客户,五百万那是硬性门槛,千万级别的客户只能说普普通通。 这么多钱不断在股市上翻覆纵横,谁会不关心? 这种时候,分析师们就需要继续深入分析市场趋势,研究目标公司的财务数据、市场背景和竞争对手情况,并且撰写详细的报告。 虽然写了这些,客户也不一定满意。 但不写,客户更不满意。 更不要说,除了事后的复盘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销售压力。 除了股票之外,证券部的业务范畴,还包括花样繁多的债券、大宗商品、外汇等金融产品的买卖与衍生品交易。 对公司高层来说,将这些指标摊派到下面,是非常行之有效的做法。 而对每一个想要往上爬的人来说,业绩越好,就越容易出头。 “尽可能拓展更多客户!” “我们大组的业绩不能落下。” 就这样坚持到了七八点,甚至更晚,你以为能休息了? 当然不。 星之城有着很浓的派对文化,社交派对在等着你。 这是人情世故的天然场合,许多心照不宣的约定,隐秘的默契,正是在一次次推杯换盏,或者闲聊之间完成。 一场派对下来,基本已经到了凌晨一两点,甚至更晚。 请记住,第二天早上,还要五点起。 泽:…… 【我的妈耶!这是什么地狱作息!】 【会死的吧?一定会猝死的吧?】 弹幕完全看傻了,一致认为这个作息时间,特么绝对是在针对顶级玩家。 要是真按这个日常任务走,人被按在工位上不能动了不说,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熬啊! 【我作证,这份作息是真的,我以前就在世界最顶级的投行干过。】 【……那你身体吃得消吗?】 【唉,干了半年,感觉实在扛不住,果断转码了,现在每天上班时间六小时,十点到四点,还包括午饭时间,美滋滋。】 【这不是好事吗?为啥要叹气?】 【当然是钱少了。】 围观群众:!!! 码农的收入还不够高吗? 【码农收入确实不错,同等条件的情况下,甚至初期还可能比Analyst和Associate高,但后期晋升比较困难。】 【投行那边,一旦能晋升到VP甚至MD,收入直接爆炸。】 围观群众:不许中英夹杂!我们听不懂! 【不好意思,有些名词翻译过来可能不是很精准,习惯就用了英文。】 【Analyst就是泽现在这个分析师岗位,算是除了实习生之外的最底层吧?】 【但就算这样,他一年的薪水应该也有80-110K,就是8-11万刀,换成咱们的货币,妥妥刚毕业就年薪百万。】 【而且,投行的交易员,只要足够优秀,是可以在这套成长体系下不断晋升,最终成为总裁的。】 【证券部是压力最大的部门,却也是最容易晋升的部门。】 【只要业绩够好,也不会面临年龄大了就被优化的压力,反而手中客户越多、资源越多,就越能在公司继续待下去,白发苍苍都继续在投行干的比比皆是。】 【你们听过哪个互联网公司提拔码农当总裁吗?】 【除非自己去创业,否则想都不用想,超过35就给你优化了。】 围观群众啧啧称奇。 大家以前都知道金融行业赚钱,没想到这么赚钱。 但想想这地狱一样的作息…… 绝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一致的——我特喵的就算有命赚这个钱,都没命花啊! 算了算了,有些钱就该别人赚,自己赚不来。 而在大洋彼岸的灯塔国,他们专属的调查机构【特勤局】,也在关注这些明星玩家们的情况。 由于蓝本太像自己的国家,俨然就是特勤局的舒适区,立刻就有人意识到问题:“这些直播玩家的生活,都潜伏着深刻的危机。” “比如这名华国的第一梯队玩家,泽,他拿到的身份卡,居然是在华国读的大学,又是经济系的PHD,却进GS这样的投行,还是最赚钱的证券部门?” “这只能证明他的教授面子确实很大。” “但他的品级不是Associate(项目经理),而是Analyst(分析师),就证明他的学校、专业、肤色、种族、信仰、家庭……都是巨大的拖累。” 要知道,世界最顶级的投行,八成以上的员工,都是从大三就开始实习的,表现得好就留下来,成为Analyst(分析师),也就是泽现在这个位置。 想也知道,还在读大学就能进这种公司的学生,基本都出自特定的几所学校。 不同学校,先天就代表不同派系站队。 不是这几所学校毕业的,哪怕你再优秀,也是“外人”。 更何况,泽还不是MBA,即工商管理专业。 这也是他明明是博士,本该成为Associate(项目经理),却还只是低一层的Analyst(分析师)的原因。 学校,专业,都靠不上。 肤色、种族还有巨大劣势,又面临如此高压的情况下。 “只有将业绩做得胜过所有人,他才不会被开除。” 特勤局下了论断。 虽然听上去很没道理,但现实便是如此。 你身上没有任何一项能被他们认定为“自己人”的特质,却又占据了别人想要的位置,别人自然会针对你。 除非你表现得比所有人都强,而且是断档地强。 然后你就会发现,所有人都为你敞开大门,全天下都是热情洋溢的好人。 “假如处在这个位置的是那位全球第一,我只会为其他人祈祷。” “和这样的顶级强者同处于一个时代,都是最大的幸运,和最大的不幸。” “但这位‘泽’……” “如果他足够聪明,就应该立刻去做礼拜,表达自己的虔诚,以及愿意受洗,才有可能被接纳。” “但华国人……”金发碧眼的特勤局员工耸了耸肩,“他们根本不重视这些,这是他们的思维盲区。” “如果不能尽早意识到这一点,情况就会非常糟糕。” “他如果不辞职,生活就会被绑死在工作上,根本没办法去做任务。” “可如果他失业了,无论辞职,还是被开除,结果都一样。” “失去了稳定的工作,他租住的公寓就会将他驱逐。” “他又不是富豪家庭出身的孩子,在星之城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而没有了住处,就没办法找到稳定工作,因为他没有可以邮寄账单的地址。” “若他有家人,还能暂时住在一起,有个稳定住所,方便重新找工作。” “但系统给他的身份,偏偏是靠签证留在星之城的华国人,在本地没有任何亲人,这就代表他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如果是现实社会,他当然还有‘回国’这个选项,不必沦为流浪汉。” “但在本轮副本里,离开星之城,很可能就代表着‘死’。”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说到这里,特勤局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目前为止,所有开播的玩家,看似正常的生活下,都隐藏着极其深刻的危机。 以孙琪为例。 “她的家庭面对的问题,就是收入不上涨,物价却在飞涨,加上她家人生病,导致生活逐渐入不敷出。” “而且,她家中最值钱的房产已经老旧,但每年的房产税还要照交不误。” “如果每年没有足够的收入来支撑足额的房产税,房子就会被收走,全家人要流落街头。” “她就可能沦为真正的妓女。” 目前为止,所有开启直播的玩家,系统给他们的身份卡看似安稳,却都建立在泡沫构成的链条之上。 只要任何一环破灭,无论你站得多高,立刻就能掉入万劫不复的处境。 这也是为什么,特勤局虽然分析出了问题,却没有半点“我们的玩家能占据优势”的开心的原因。 自己的国家是什么生态,他们还能不清楚吗? 哪怕他们自诩精英,但把他们放到那个位置上,也未必能从系统刻意设置的身份,以及整个社会环环相扣的链条之中挣脱。 若是没了记忆,那就更加要命,步步都是荆棘。 “那个‘百晓生’的分析,难道是真的?” “所有的玩家,都会死在这个副本里?” 作者有话 说 ** 晏明天出现,这几章是为了给大家看看这个本有多难——目前只是最初步的危机,开胃菜都不一定算的那种。 第172章 饿鬼之城7 【饿鬼之城】开启不到两个小时,各大机构已经得出初步的统计。 选择开播的玩家,总共有两千五百多名。 再加上他们失去记忆的队友,以及像孙琪碰到妆妆,从而确认妆妆也进了本的情况等等,又多了差不多一千人。 等于目前,至少有三千五百名玩家进了这个本。 听上去并不多。 可如果这些玩家,等级基本都在10级以上,全都是各大公会除了核心主力之外的中坚力量呢? “关闭直播的玩家,绝对不会有开启直播的玩家多。” “因此,我们推断,总人数可能在四千……” “3996。” 宋青君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诧异地望着她,就听见她斩钉截铁地说:“本轮进去的玩家总数,为3996人。” 立刻就有人反应过来:“666的6倍?” “正是。”宋青君冷冷道,“饿鬼乃是六道轮回之一。” “六个城市,又以灯塔国的新约市为蓝本,再加上基督世界,视‘666’为兽之数,恶魔之数。” “本轮被选中的玩家,只可能是3996人。” 绝大部分人都认可了这个猜测。 但大家也不住地瞄宋青君——既然顶尖玩家、一线玩家和前排的二线玩家,全都被选中了。 这位大佬为何独独没有进去呢? 难道真和沈昼有关吗? 就像孙琪等个别玩家,本来不符合系统的筛选要求,却强行被拉进去,就因为他们是沈昼的粉? 可其他国家,也有不粉沈昼,且不满足“10级以上”这一相应条件的,依旧被拉了进去。 系统选择本轮玩家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有人喊:“切屏,灯塔国的魔女凯拉,她和妆妆碰面了!” ****** 妆妆最终还是没去住孙琪家的旅店。 但本着“游戏中的华国人也是老乡”的朴素情怀,孙琪非但没生气,反而靠着脑海中的记忆,教了妆妆怎么坐去星工厂的地铁。 妆妆拖着行李箱,忍着星之城地铁的脏乱差,熬了一个多小时后,艰难下了地铁。 然后人就傻了。 出现在面前的,是蜿蜒的山路。 是的,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电影拍摄基地,前身不过是星之城郊外一处依山傍水,风光秀丽的地方。 正因为大量电影制作公司的涌入,让它最终成为一个热闹的市区。 但这并不能改变此处多山的事实。 当然了,如果能大量修建房屋,多山也不算什么麻烦事。 毕竟这里的山不算太高,路并不陡峭。 可世界上最知名的几大电影公司,以及名流巨星们,占据了大片山头,坐拥最好的土地,在上面修建豪宅。 剩下的区域,已经少得可怜,还要搭建各种商业设施和基础设施。 提供给普通人的居住之地,被无限压缩。 再加上源源不断的追梦者,怀揣梦想来到此处,又有海量游客…… 房租上天,不是一句空话。 妆妆艰难拖着行李往上走,沿途所有看到的房屋租赁公告,不乏廉价便宜的地下室。 但孙琪的告诫言犹在耳。 “你可千万不要贪便宜,就去住这种地方。” “星工厂那边非常多瘾君子,嗑药、银趴,什么都有。” “一旦你住到那种男女混居的地方,他们就默认你同意了……你懂吧?很可能会被传染上毒瘾!” “而且,你不要把华国的思路带过来。” “在咱们国家,位于地铁口、公交站旁边的房子,当然是好地段。” “但在这边可不是。” “丧尸片看过吧,流浪汉和瘾君子会像丧尸一样,搭乘交通工具,然后随便找个地方下……你想想有多不安全。” “所以,那边贵的房子,都是距离商区、地铁口开车十到二十分钟的。” “但如果这段山路用脚走……” 孙琪没继续往下说,只是叹了一声,祝妆妆好运。 妆妆将孙琪的话语铭记在心,反复背诵。 等到了梦工厂,发现确实如对方所说,便有些灰心,茫然地拖着行李往前走。 这时,她看见了一家店。 一家非常显眼的店。 黑底的招牌,橙色的字母,热辣沙滩的风格,极其宽广的门店规模,密密麻麻的人流。 以及穿着低胸背心、橙色热裤,身材性感至极,容貌让人眼前一亮,美得各有千秋的服务员们。 妆妆看了第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 太性感了,性感得她一个女生的心都怦怦乱跳,恨不得快点走掉。 但在走之前,她又认真打量了这些美女服务员的妆容几眼,认真思考片刻,并且往自己的脸上比划了几下,然后摇了摇头。 这一幕刚好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女郎看在眼里。 她沉吟片刻,对一旁的同事说:“麻烦帮我顶半天的班,我今天的工资和收到的小费全都给你。” 同事露出暧昧的笑容:“有目标了?” “只是一个小女孩。”女郎耸了耸肩,“她看起来有点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我去问问是不是她的姐妹或者女儿。” 同事听见是小女孩,再看女郎的视线对象,发现妆妆的穿搭打扮实在太土了,顿时失去了兴趣:“亚裔,好吧!” “我从来分不出他们的长相。” 这段交谈十分随意,但在外界却差点被引爆。 【为什么情况?凯拉怎么认出的妆妆?】 【没道理啊!他们根本没在现实中碰过面,而且不是只有组队进本的情况下,开直播的玩家才能保留对队友的记忆吗?】 【啊啊啊啊,凯拉可是公认的魔女,妆妆不要被她骗了啊!】 观众们的紧张和哀嚎,全都无济于事。 刚打算离开的妆妆,就听见了一个友善的声音:“要来杯咖啡吗?” 妆妆愣了一下,有点疑惑转身,指着自己:“请问,你是在……找我?” 女郎友好地笑了笑:“你好,我叫凯拉。” “你长得很像以前在我家寄宿的一个华国姑娘,我见到你就觉得很亲切,要来杯咖啡吗?”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刚好是妆妆蹩脚的英文也能听懂的程度。 面对陌生漂亮姐姐的亲切友好,妆妆有点疑惑,又有点不好意思,礼貌拒绝:“我不会喝咖啡。” 凯拉笑得更亲切了:“我记得华国人都喜欢喝……奶茶?” 妆妆犹豫了一下,感觉再拒绝有点不礼貌,就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时,弹幕里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凯拉是不是没认出妆妆?】 【那她干嘛忽然接近妆妆?】 【你们记不记得,刚才妆妆是不是站在外头,对着自己的脸比划了几下?凯拉刚好透过镜子看见了,然后就找理由接近。】 【等等,凯拉的任务是啥来着?】 围观群众们立刻去汇总贴里找,就发现凯拉的身份卡和任务如下。 【你出身于灯塔国一个普通家庭,由于你从小就长得好看,父母对你寄予厚望,六岁就将你送入戏剧学院学习。 这十几年来,你在戏剧学院的成绩一直很出色,名列前茅。 你以为靠自己的美貌、努力和天赋,能获得非凡的成就。 直到你前往了星工厂,这全球最顶尖的造梦之地。 然后,你就发现,像你这样年轻漂亮又努力的女孩,在这比比皆是,根本没有一个经纪人看中你,你只能靠当女招待来维持生计,并寻找机会。】 【周常任务:一星期之内,获得一个角色。】 她的任务,居然是周常,而不是日常? 观众们惊讶过后,却也能理解。 要是规定【一天之内,获得一个角色】,那就是不给凯拉活路了。 哪怕今天就能试镜,反馈还需要几天呢! 等等,所以凯拉对妆妆的热情,不是因为她认出了妆妆,而是因为…… “你来星工厂,是想找份活计吗?”拿到奶茶后,二人找了个长椅坐下,凯拉貌似好奇地问。 妆妆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就点了点头:“我想找个化妆师的活计,一开始当打杂的助理也行。” 凯拉俏皮眨了眨眼:“能给我化个妆吗?” 妆妆:“啊?” 凯拉轻撩垂落的长发,目露哀愁:“我来这里,是想当明星的,但星工厂汇聚全天下最漂亮的人,我的容貌……” 她沉默片刻,带了点强颜欢笑地说:“我服务的那家餐厅,你也看见了吧?他们的招牌之一,就是软色情。” “但因为它非常知名,又在星工厂内,很多经纪人都会来这里喝一杯,所以我们明知是在卖弄风情,天天要被客人占便宜,可谁都不肯走。” 妆妆犹豫了一下,才说:“可你们的妆容都太千篇一律了,根本看不出个人特色。” “娱乐圈,不应该是最需要个人特色的地方吗?” 【娱乐圈最讲究特色。】 【长相有没有特色、声音有没有特色、技能有没有特色。】 【宁可小众,不能平庸。】 【唯独性格,最好不要有特色。】 忘记是谁,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妆妆深以为然。 听见这句话,凯拉就笑了。 果然,她观察得没错。 这个华国小姑娘,刚才不过端详了凯拉的同事几眼,就准确发现同事额头短,但流畅饱满,发际线优秀,应当将额头露出来。 不止如此,她比划的时候,还特意比了下颌…… 凯拉正是快速在心中模拟了一边同事的妆容后,清晰意识到,假如按照这个女孩的想法去打扮,同事或许没现在温婉甜美,会更,更中性一些。 却非常抢眼。 娱乐圈最怕没有记忆点。 你金发碧眼,我也金发碧眼。 你皮肤白皙,腰细腿长,我也一样。 经纪人看了那么多美女,早就看厌了,怎么可能挑中她们? 宁可小众,不能平庸。 想到这里,凯拉微微一笑:“那你能针对我的个人特色,给我化个妆吗?” 作者有话 说 ** 不好意思,今天突发事件耽误了时间,第二更会非常晚(答应了就要做到,毕竟晏还没出来!) 请大家不要等待,明天早上来看。 第173章 饿鬼之城8(营养液3.2万加更) 妆妆端详了凯拉好一会儿,鼓起勇气,问:“那,那你能染个发吗?” 凯拉疑惑望着妆妆,就听见妆妆说:“你的肤色和金发不够匹配,如果能染成红发,就会形成很鲜明的对比,提亮你整个人的气质。” “还有,你不适合甜心乖女孩的妆容,更适合涂冷色调的眼影,穿暗色系的衣服。” “但如果这么改动,你的整体造型就会——” “很像女巫。”凯拉接话。 妆妆顿时有些心虚。 女巫在西方,好像不是什么好词。 然后,她就听见凯拉若有所思地撩着长发:“可以试试。” “对了,作为量身打造妆容的报酬,你是不是还没住处?” “要住我那里吗?” “唉?” “为了练习演技和舞蹈方便,我租了个单间。”凯拉眨眨眼睛。 “每天站十二个小时,还要一直保持热情微笑,并对男人搔首弄姿,贩卖性感的代价,就是收入还算不错。” “但我每天工作太累,房间可能不算很干净整洁,你——” 妆妆睁大眼睛,猛地跳了起来,鞠了一躬:“谢谢!我会努力的!” ****** 妆妆顺利获得住处的同时,泽也通过超强的记忆力,还有出众的口才,成功熬过了开局可能的崩盘。 不仅如此,在这种紧张无比的气氛中,他立刻就品出了熟悉的氛围。 排外。 抱团。 结合身份卡的介绍,他很快就想明白系统设下的难题何在。 倘若这是现实世界,他当然不介意和这群人比一比谁更能卷。 但这是【心跳游戏】。 你会排外,我就不会排了? 还有什么“身份认同”,比“玩家”更有凝聚力? 至于怎么找…… 泽在进游戏之前,刚好看见了百晓生的新帖。 前脚帖子刚发,后脚第二轮大副本就开启。 说二者没关系,谁信? 【心跳游戏第一梯队的玩家中,不可能没有投行出身的精英。】 越是赚钱的行业,就会有越多聪明人前赴后继地往里卷。 金融、科研、计算机…… 怎么可能找不出任何明星玩家? 【但我却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泽非常确定,自己的记忆肯定被系统动了手脚。 虽然他还记得蓝星,记得自己的成长经历,记得心跳游戏。 却不记得其他玩家都有哪些人。 【寻找玩家,应当也是系统给我们的考验。】 泽有八成的把握,GS内部,绝对还有其他玩家存在。 但怎么找呢? 作为世界最顶尖的投行,公司的员工数以万计,光是总部的就有上万。 贸然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说,还容易暴露自己。 若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敌在暗,我在明,那可就太糟糕了。 但反过来说,系统不会只设置难度,不给奖励。 【这三个月来,所有游戏,全都是危险越大,收益越大。】 【系统变着法让我们找其他玩家,难道其中还隐藏着什么天大的好处不成?】 泽正这么想,忽然发现前台艰难地抱着巨大的花束,路过他们部门。 进了不远处的隔壁部门。 然后,没多久,又抱着同样的花束出来。 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个“支线剧情”,泽立刻端着咖啡杯,假装去茶水间接水。 大清早刚降临副本的时候,他就已经观察了环境,茶水间、卫生间,还有消防走廊,以及大型垃圾在楼道里的收放处,在差不多的方位。 这么大的花束,普通的垃圾桶肯定没办法放,必须扔楼道的大型垃圾桶。 那里也是保洁人员喜欢待着摸鱼的地方。 果然,他在不经意“路过”之后,就听见清洁工问:“又是给张女士的?” “当然。”前台耸了耸肩,“这个公司的男人,个个都是一双利眼。” “寻常家庭的女孩,就算长得不错,又怎么值得他们踩下自尊去追逐?” 说着,就身姿摇曳地走了。 这段对话,不仅泽听见了。 观众们也透过直播镜头听见了。 大家顿时议论开了。 【怎么感觉这位前台美女姐姐有淡淡的酸味,是我的错觉吗?】 【我也……】 【这很正常。】 立刻就有懂行的人开始科普。 【投行的女人分两种,一种是实打实的狠人,你们可以理解为泽的性转,甚至比他更优秀。】 【毕竟,只有学历、履历、能力,全都力压同期竞争的男人一筹,才可能被录用。】 【这种女人,我们根本不会在意她们长什么样子,比着卷就对了。】 【另一种就是花瓶了。】 【学历、履历同样要光鲜,必须是顶级学校毕业,成绩也非常好看。】 【但对能力的要求就没那么高了,与之相比的就是外貌一定要出色,非常出色。】 【只不过,花瓶嘛,你们懂的,往往合同到期了,公司就不会续约,因为还有更年轻漂亮的姑娘挤破了头想要进来。】 【所以,这些妹子往往会想要在任职期间内,为自己找到一位丈夫。】 【过了这个村,未必就有这个店了。】 这话虽然有点难听,观众们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投行的员工,哪怕是最底层的分析师,也是妥妥的年薪百万。 更高级别的员工,年薪千万、上亿都是正常。 而且,他们手中还掌握着海量高净值客户的资料,都是人脉,都是圈子。 离开了这里,这种级别的富人,你都不一定能见到。 就算见到了,你是谁啊,人家认识你吗,有必要理你吗? 若是想要钓个金龟婿,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只不过…… 【第三种呢?】 【就是,人呢?】 【别烂尾,说,快说!】 就在这时,泽已经通过公司的内部系统,找到了姓“张”的女性。 证券部,固定收益、货币和商品板块,VP,张英。 【第三种,就是眼下这情况喽!】 【超级富豪家的卷王大小姐。】 【哈?】 【啥?】 【不是,你们投行人有特异功能吗?这上面就一个部门,板块和级别,你们就能透视人家的身世?】 围观群众一头雾水,就连看见张英的激动都不见了,只剩下纳闷。 啥情况? 咱们少看了一集? 投行人却很淡定,表示这都是小意思。 【你们可以把投行的晋升过程,理解为一个升级打怪的游戏】 【首先,有特定学校、特定专业的尖子生,才有可能被GS录用,进行为期一两年的实习。】 【然后,只有表现特别优秀的实习生,毕业后才能留下来,晋升Analyst(分析师)。】 【接下来,他们需要在Analyst(分析师)的岗位上再干三四年,不出大问题的话,才能升Associate(项目经理)。 【至于更高一层的VP(副总),就不是光靠熬资历和办事不出错就能做到的,要做出非常恐怖的业绩才行。】 围观群众又惊又喜——哈?张姐直接就是副总了?这么强? 【咳咳,咱们投行的副总和你们理解的不大一样。】 【全天下“总”这个头衔最不值钱的地方,可能就是理发店和银行了。】 【你们理解VP只是投行的中层就行了。】 观众:切,白兴奋了。 但你们是不是还没解释,为什么你们一看张姐的资料,就能确定她身家不凡? 【你们看,张姐和泽的年纪差不多吧?】 【哪怕张姐的学校和专业对了,理论上,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两级的差距。】 【更何况,张姐在的那个部门,是整个投行最好的部门,比泽所在的这个都好。】 【年龄差距不大,能力差距不大,却造成这么大的差别,只有一种可能——张姐家里本身就是GS的超级大客户。】 【身家几十上百亿的那种。】 【这种级别的有钱人,每一个都是GS最核心的用户,GS所有的业务都和他们有关。】 【比如,委托GS帮他们打理家产啦!委托GS帮他们投资炒股啦!委托GS帮他们处理公司并购、重组等问题啦!】 【大客户的女儿来你们公司实习,就算她愿意老老实实从底层做起,你难道真就给最低的头衔?】 【人情世故懂不懂?还想不想要大客户了?】 观众们这才明白,为什么前台的美女姐姐会发出那样的感慨。 【你们投行人这也太……人均宫斗大师啊!】 【算得太精明了吧?】 人人都不想让自己吃亏,还想借着婚姻往上爬,有钱得想要找更有钱的…… 难道这就是饿鬼之城的意思?欲壑难填? 泽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他又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开场CG的画面,还没出现任何相关内容。 这么重要的剧情提示,绝不可能被彻底遗忘。 他一边想着,一边端着一杯咖啡,回到办公室,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泽快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头问同事:“发生什么了?” “业绩第一的组出事了。”同事也低声回答,“他们给沈昼推荐了很多看着很好,实际却肯定会亏钱的产品。” “现在被发现了。” 沈昼? 直接报个名字,没有任何解释,是觉得我一定知道这是谁? 这种级别的名气,要么就是业内大佬,要么就是大富豪、大政客,要么就是顶级明星、球星。 但前两种,一个太精明,他们忽悠不了;一个势力太大,他们得罪不起。 倒是明星、球星这个群体,钱来得太快,文化水平又普遍……身边围绕大量骗子、掮客、金融人士。 确实有点人傻钱多的意思。 所以,泽很自然地回答:“可他们这些明星,不一向是——” 就明星请的所谓专业团队,也能看出GS这帮黑心鬼们挖的坑? “沈昼的团队当然看不出来,但——” 同事也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心有余悸,说话都带喘:“我们刚刚才知道,他姐姐居然是昭灵集团的总裁!” 与此同时,昭灵集团,豪华会议室。 在场的所有人都低着头,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主座上,斜披着红色大衣的女子,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指尖的丹蔻红得亮眼。 “半年被坑三亿。” “这就是你的实力?” 作者有话 说 ** (#^.^#)揭秘啦! 是的,宋青君之所以不能进来,除了她本人的性格、气质、出身,与这个副本都冲突之外。 更关键的原因在于,“沈昼姐姐”这个身份,系统判定,晏寻真新抽到的那张角色卡更加合适哦! 第174章 饿鬼之城9 令人难堪的死寂之中,沈昼深深叹了一口气:“我承认,审核不严是我的问题,我下次一定……” 他说不下去了。 面对眼前人似笑非笑的目光,沈昼的好脾气只维持了几秒就宣告殆尽:“没错,我就是被人坑了,怎么样?” “三亿的损失,我赔得起!” 众人:……对嘛!这才是我们认识的活祖宗嘛! 对这些鞍前马后的工作人员而言,沈昼这位年轻巨星的脾气,当真算不得好。 脾气坏,嘴巴毒,行事乖张,根本不顾及媒体和记者,动辄得罪人,给他们添了无数麻烦。 又因为他出身高门,男生女相,所以在星工厂得了个绰号——“沈公主”。 之所以是“公主”而不是“太子”,一方面是因为星工厂的老外太多,文化相差太大,他们不认可沈昼是“王储”。 另一方面就是比较恶意的猜测了。 由于风气不同,外国的大部分观众并不反感明星恋爱,接吻甚至过夜照片流传出来,都不会产生太大影响。 如果长期不恋爱,反而会被怀疑是同性恋。 沈昼出道几年,却没和任何女明星谈过恋爱,甚至也不接受“炒作绯闻”等商业条款。 由于这种“洁身自好”或者说“不食人间烟火”,以及同性恋猜测,从而被人讥讽为“公主”。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公认的黑称。 但再怎么骄纵任性的公主,面对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也不得造次。 正当所有人都等着总裁狂风暴雨的训斥时,却见高高在上的女王大人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助理上前。 助理走到沈昼身边,彬彬有礼摊开一份文件。 沈昼满脸问号:“这啥玩意?” 翻开一看:“剧本?” 虽然心中狐疑,沈昼却还是认真往下看。 才看几页,他就给出很肯定的答复:“不行,这剧本很好,但我演不了。” 他对自己的演技如何,还算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他只能演自己适合的角色。 比如桀骜不驯的音乐天才,又比如愤世嫉俗的富家公子。 由于本色出演确实惟妙惟肖,加上他自带话题(哪怕是黑子)的气质,让他路人盘非常不错。 加上姐姐为他指定的经纪人,眼光非常精准,选剧本十分毒辣。 又有昭灵集团在背后做后盾,不缺投资,更不缺院线,一路大开绿灯。 种种优越条件,加上一点运气,让他的几次商业电影都颇获成功,从而混到了一线的地位。 但这种一线…… 虽然外界都不认为这是“水”,毕竟星工厂就是这么个成败定输赢的地方。 他自己却很心虚。 “这个角色很复杂,从底层出身的天才,机缘巧合进入投行,一路靠自己爬上来,又被金钱迷惑,物欲膨胀……我演不好。” 沈昼恋恋不舍将剧本推开。 虽然心中非常不舍,可在绝对演不好的情况下,他也不想霸占这种好剧本不放。 “不是男主。”助理彬彬有礼地说,“是男二。” ? 非但沈昼,所有人都震惊了,尤其以他的经纪人为最。 “等等,BOSS,这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经纪人立刻站了起来,“以老板现在的地位,他怎么能去给别人做配?” 以为昭灵集团的总裁不懂这些,经纪人用最简洁的语气,对这位大BOSS解释:“电影是需要主演来扛票房的,倘若老板降级给他人作配,反馈出来的信息,就是他没有扛票房的信心了。” “这是一个极其恶劣的信号,顶尖的A级制作将会对他关上大门。” 星工厂是一个阶级分明的地方。 电影咖的地位高过电视咖,电视咖的地位又高过综艺咖。 而在这些粗浅的分类之下,又有淋漓尽致的地位细分。 就拿沈昼为例。 他出道的第一部电影就是在星工厂最知名的导演的电影里作配,戏份和镜头位列第四,角色还很吸粉。 最终,那部电影撼动全球,演员们获得了巨大的名气加成。 放到华国娱乐圈,这种天降紫微星,肯定要被喷得妈都不认识,先天就是招黑的对象。 但星工厂不同。 在星工厂,任何一部片子的主演都会由无数错综复杂的因素决定,更不用说配角。 沈昼刚出道就能撕到这种资源,证明他的后台非常强。 在慕强的星工厂,这本就是超大的加分项。 而人生的第一部作品就是顶尖大导、世界名作,而不是什么小成本电影,也让他顺理成章站在了鄙视链的上游。 眼高于顶的时尚圈,极其自然地对他敞开了怀抱。 在接下来的数年里,他又拍了三部电影,都由他担任男主,部部票房上亿刀。 虽然因为这些片子都是非常套路的商业片,加上他本人的演技也就一般,从而没拿到什么奖项。 但这种抗商业片票房的能力,却也向整个星工厂证明了他的商业价值,让他的片酬迈入了千万刀俱乐部。 很多人都觉得他,或许就是下一个巨星。 对经纪人而言,哪怕他现在的直言不讳,有可能会被总裁换掉。 他也不允许总裁因为自己的不懂行,毁掉老板的星途。 助理却没有理会经纪人的质疑,依旧保持彬彬有礼的微笑:“导演奥斯汀·赛文。” “原作者兼编剧,闲山院唯一。” 经纪人就更加难以理解了:“奥斯汀……好吧,他曾经或许是个成功的导演,拥有喷薄而出的才华。” “但他这十几年来的作品都血本无归,混乱的男女关系和疯狂的嗑药彻底摧毁了他的能力。” “他现在都已经没资格接到A级制作了,所有的制作公司都对他关闭了大门。” “至于这个编剧,那就更可笑了。” “星工厂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听过。”沈昼面无表情地说,“闲山院唯一是闲山院家的小儿子。” “闲山院家是日岛传承千年的公卿世家,获得了侯爵的敕封,并且在新时代的发展中也没有落下。” “闲山院家上一代有两兄弟。” “兄长是闲山院家的家主,也是‘和歌证券’的幕后持有者。” “弟弟被过继给了舅舅,目前是日岛的大藏大臣。” 经纪人怔住了。 和歌证券,可是和GS一个级别的公司啊! 更不用说日岛的大藏省,主管日岛的财政、金融、税收、国债,印钞,银行监管……权势显赫至极。 这种级别的公子哥,别说想要当编剧了。 就算他想要拍戏,只要他家出得起钱,星工厂也能给他拉出全套人马——只要他们愿意接受失败的代价。 “请容我从头到尾,详细解释。” 助理微笑着回答。 “数年前,闲山院唯一先生,将自己历年的观察汇总成册,向星工厂的各大杂志社投稿。” “只有我们昭灵集团名下的出版社接纳了这本书,并为之出版,结果却并不理想。” “闲山院先生心灰意冷,认为自己缺乏写作天赋,但昭灵集团的赏识让他铭记在心。” “所以,从去年开始,本集团在日岛的合作项目,忽然大开绿灯。” “这引起了BOSS的重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执掌庞大集团的总裁,很快锁定了问题的源头。 然后,将这本扑街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得出结论。 “这是一本好作品。” “它之所以遇冷,并不在于内容不够优秀,而在于闲山院太过专业,写了太多普通百姓并不感兴趣的内容。” “倘若将这些金融知识剥离,回归到最基本的人性,再以电影的手法呈现。” “BOSS判断,这是一部商业和艺术兼具,能获得高额票房的同时,也能冲击影史最高奖项的作品。” “为此,BOSS亲自飞了数趟日岛,与闲山院先生洽谈剧本改编事宜。” 沈昼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感动:“姐姐,我——” “沈先生,我还没说完。”助理彬彬有礼地打断。 沈昼瞬间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果然,就听助理微笑着说:“奥斯汀·赛文是BOSS精挑细选的导演,他尝过站在云端,众人簇拥的滋味,一朝沦落,穷困潦倒,受人排挤,迫切想要翻身。” “对现在的他来说,就算BOSS要求让您成为男一,他也会毫不犹豫答应。” “闲山院先生那边,因为有BOSS这层关系,就算觉得您不够合适,若BOSS执意要求,他也不会反对。” “但这样的组合,终究不够完美,将会毁掉一部很有可能名垂青史的作品。” “所以,在您看见这一剧本的同时。” “星工厂最顶尖的几位男明星,也收到了这份剧本。” “而我们对外放出的消息,是导演、编剧、男主,都已确定。” 毫无疑问,他们一定会抢。 很简单的道理,沈昼都能看得出这是个好本子,那些顶级男明星,还有他们的团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们只会得出比沈昼更专业的判断——这是一部很大概率能拿高额票房,还能冲击奖项的商业片。 这样的片子,星工厂一年都未必有几部。 谁愿意错过? 男主定了又怎么样? 背靠昭灵集团又怎么样? 强者为尊的星工厂,从来不介意直接抢。 只有抢不到,才会被看不起。 抢到了,就是能力。 “这些顶级巨星们,又各有脾气。” “No.1的那位,眼高于顶,被我们拒绝后,定不会与我们再合作,却也不会继续纠缠。” “剩下几位,有些情商高,有些能斡旋,有些不至于特别迫切。” “唯独一位——” 助理的指尖,落在一张照片上:“迈克·希尔德,两千万俱乐部资深成员,连续三年被评为‘全球最性感的男人’。” “但他连续两部担纲的影视作品,全都不甚理想,事业不断下滑。” “他迫切需要一部成功的商业大作,重新稳定自己的地位。” “而他的后台,是星工厂最强势的制片公司,迦南公司。” 沈昼不屑冷笑:“犹太人。” 助理依旧保持得体微笑:“迦南公司若是铁了心要介入,我们当然可以对抗,也可以给他们一个面子,出让男主的位置,甚至让您作配。” “但迈克·希尔德此人十分强势,需要整个剧组围着他转,所有剧本、镜头都按照他的心意来修改。” “过度试图凸显自己——这就是他前两部作品失败的原因。” “之前的导演、编剧,都不敢抗衡顶级巨星。” “但本次……闲山院先生的脾气,您当有所了解,这又是他的心血之作。” “男主与编剧的冲突,势不可免。” “当然,您与男主的冲突,也不会少。” 毕竟,沈昼那脾气,也不可能忍得住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甚至删改戏份。 沈昼难以置信:“等等,你们这是戏还没开拍,就已经进行战争预演了吗?” 助理却恍若未闻,只是继续微笑:“闲山院和您的家世,迈克·希尔德的强势,奥斯汀·赛文自然也有所耳闻。” “对他这名急于翻身的导演来说,无论哪一方,他都得罪不起。” “所以,他只能绞尽脑汁发挥自己的才智——” “BOSS希望的,就是百分之一千激发出他的才华,让影片呈现前所未有的质感。” “倘若在这种情况下,迈克·希尔德还不愿退让,试图独霸所有高光。” “就算是迦南集团,也没办法阻止我们,将男二的戏份加到和男主一样。” 沈昼忍不住站了起来:“就算他愿意退让,你们也会把我这个男二的戏份,加到和男主一样吧?” “从一开始,你就打算好了,让他来当我的垫脚石!” “你错了。”朱唇如血的冷艳女子,似笑非笑,“从来没有什么垫脚石的说法。” “这是战争,无论事先筹备得再怎么周密,若你没能演好,就万事休提。” 沈昼说不出话。 他重新低头看剧本,发现男二的初期遭遇,就是他正在经历的事情——被男主欺骗的富家少爷,人傻钱多,买了一堆不良债权。 霎时间,他猛地意识到:“你早就知道GS在坑我?” “你是情感流的演员。”主座之上的红衣女子,轻飘飘地说,“需要真实经历,才能入戏。”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还有一更! 第175章 饿鬼之城10(营养液3.3万加更) 沈昼重新坐回座椅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 就像他对宋羲——自己的龙凤胎姐姐的复杂情感一样。 他曾以为他们能彼此依赖,因为他们从母体里就如此亲密。 可事实正好相反。 宋羲很小的时候就展露出极其恐怖的特质——对市场的敏锐、对人性的洞悉,以及情绪的绝对稳定。 沈昼从没见过宋羲的情绪有任何失控的时候,无论喜还是怒,从来都波澜不惊。 这让他们的曾祖父,昭灵集团的上一代董事长,毫不犹豫越过其他所有的子孙,倾力栽培宋羲。 而那些试图与宋羲竞争的叔叔伯伯们的下场…… 不,应该说,下落。 沈昼甚至都不敢去打听。 从小生活在姐姐的光环之下,让沈昼极其渴望逃离。 可他又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 他玩过音乐,玩过赛车,玩过橄榄球、高尔夫、篮球…… 可他甚至都分不清别人对他的赞美,究竟是他有真才实学,还是出于他是“宋家少爷”的恭维。 直到某一天,他听见了一句随口的赞美。 “你长这么帅,就算站在T台上,什么都不做,大家也会一直看你。” 这样么? 既然人心如此难辨,那干脆去一个只需要看外表的地方吧? 他本以为自己逃离了冷血的家庭。 结果却发现,只要和名利相关,就没有安宁地方。 “你们都离开一下。”沈昼忽然开口,“我有事单独想和我姐谈。” 众人识趣退出。 宋羲,不,应该说晏寻真,饶有兴趣打量沈昼。 以他的判断力,竟也没办法在初步的接触之后,得出稍有偏向的结论。 眼前的沈昼,究竟是系统根据真正的沈昼为蓝本,制作的NPC。 还是昭灵真正保住的一点灵昧? 倘若是后者…… 【就算扮演者过家家游戏,也不敢做父母双全的梦吗?】 晏寻真忍不住想。 老实说,他只是单纯注视着沈昼,不带任何表情。 但宋羲的外貌太具备攻击性,加上沈昼本身的心理阴影,让他忍不住说:“你这个样子……挺让我害怕。” 就拿这次的电影为例。 宋羲明显是在读完小说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经勾勒出初步的计划。 之后就是如何完善和执行。 当剧本摊开在沈昼面前的时候,一切已经退无可退。 哪怕沈昼没能竞争过迈克,那又如何? 宋羲已经成为了闲山院唯一的知音,和这日岛的千年豪族建立起了弥足珍贵的友谊。 宋羲也赏识了奥斯汀这个落魄的天才导演,给了他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更不要说,迦南集团为了让昭灵集团出让男主的位置,肯定要给足够多的好处。 听上去一切都很美。 沈昼却控制不住心中的复杂:“你……不怕这部电影扑街吗?” 这么大的制作,这么顶级的演员,这么豪华的阵容。 却在开篇的时候,就已经预设好了要成为战场。 讲道理,这听上去有点荒谬。 颇有一种还在画饼,就开始分蛋糕的感觉。 但话一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蠢话。 对昭灵集团这样体量的庞然大物来说,一百部电影投资亏的钱,很可能都赶不上股市蒸发的速度。 前者的拍摄进度以“年”为单位; 后者却只需要几分钟。 “好吧,我只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就像他在宋羲面前永远会自惭形秽于自己的不专业。 “你只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晏寻真开口,“因为星之城是一个不允许表露悲伤和脆弱的地方。” 悲伤就意味着无法控制情绪,脆弱就意味着没有抗击风险的能力。 综合在一起,就意味着你这个人的弱小。 而在这世界最繁华,也最像丛林的地方,弱小就意味着要被吃掉。 “好吧,我可能确实不适合名利场。”沈昼沮丧道,“我也不明白,你为何对我投以如此大的期望。” 有趣。 晏寻真知道,现实中的沈昼,事业心非常强。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多爱明星这份工作,而是病态想汲取更多的爱,从而将自己的行程拍得很满。 可【饿鬼之城】这个副本中的沈昼,虽然内心同样空虚,却不完全是因为缺爱。 因为他能很清晰感觉到,他姐是在意他的。 他只是有种无形的空虚,促使着他必须去做一些事情填满自己的生活。 但好像因为先天的条件,以及后天的经历,不自觉被身边的人推着走。 这样的似是而非,让晏寻真觉得,系统好像是故意在给自己出难题。 面前这位“沈昼”,就是真的他吗? 还是如昭灵所说,若是真人离去,就会有诞生的虚伪之物,占据曾经的位置? 晏寻真心中觉得有趣。 但在表面上,他还是波澜不惊地望着沈昼,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想将你培养成天王巨星。” 沈昼怔住了。 晏寻真却很随意:“全球级别的巨星,知名度和影响力是无价的。” “你既然展现出了这样的势头,我自然愿意做相应的风险投资。” “不要说你亏了三个亿,就算给公司亏了三十亿、三百亿,只要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都不算多严重的亏损。” 沈昼苦笑了一下:“你这话说得,我都快不认识钱了。”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情真的轻松了很多,竟能调侃:“所以,我亏的那三亿,你给我补上吗?” “当然。”晏寻真淡淡道,“支票今天就会送到你桌上。” 沈昼吓了一跳:“等等,我只是开玩笑,我……” “这只是学费。”晏寻真双手交叠,“它提醒着你两件事情。” “第一,你认为自己是GS的大客户,他们怕失去你,要想尽办法讨好你,自然要对你推荐优秀的产品。 ” “至于亏损,也是正常情况,哪有永远赚钱的生意呢?” 沈昼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对啊,而且我赚了钱,他们才能拿到提成。” “一旦我赔钱,找他们麻烦,为了稳住我,他们得自掏腰包赔付部分损失。” “谁能想到——” “因为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注定赚钱的生意。”晏寻真淡淡道,“对GS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他们往往要解决许多大客户带来的棘手问题。” “比如,债务。” “最常见的手段之一,就是将债务打包,资产证券化,做成金融衍生品,向不明真相的投资者推销。” 沈昼低声唾骂:“丧尽天良!” “这很正常。” 晏寻真双手交叠,波澜不惊。 “客户为了解决自身的债务问题,愿意向专业机构支付难以想象的报酬。” “机构接单、包装完毕后,除了在金融市场上炒作之外,也会给公司的员工们下发摊派任务。” “而对员工来说,坑客户,被发现后可能出事;但不坑客户,业绩不达标,立刻就要被开除。” “而你——” 晏寻真望向沈昼:“足够有钱,对金钱的盈亏又不算敏感,不会因为区区几百万的亏损就直接撤资。” “何况你还是个大明星,拥有极强的示范效应。” “只要他们对其他客户说,沈昼也买了XXX……” “自然有人会跟进。”沈昼低声接话。 他不奇怪人心的沦丧,他只是不理解:“我请的专业团队,为什么没能发现这么严重的问题?” “这就是第二件事情了。”晏寻真心平气和地说,“因为你的私人团队,本身就是失败者的聚合。” “GS公司处在行业的顶端,会从那里离开的,只有几种情况。” “体力、智力跟不上,无法持续适应高强度的工作。” “良心受谴责,不愿继续。” “业绩胜不过别人,碰触到职业的天花板。” “派系斗争失败,含恨离开。” “以及,自己出去创业。” “倘若是第二种,他们往往会对这个行业产生厌恶,不愿继续涉足。” “若是第五种,他们开办的公司,往往也会是同类型的公司——只是规模不够。” “而你的私人团队——” 晏寻真平静道:“哪怕他们的履历也很优秀。” “但从世界最顶尖的公司离开,也意味着,在放弃了高强度竞争的同时,一并放弃了这份竞争带来的敏锐。” “那是一种耳濡目染的高压状态,所培养出来的,对危机本能的预感。” “这种情况下,踩入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再正常不过。” “至于之后……” “若你洞悉他们的不专业,是否会在换掉GS的同时,一并把他们也换掉呢?” “隐瞒真相,编织谎言,共同欺骗——无论他们是否愿意,在他们一开始没看出问题之后,他们就无可避免成为了共犯。” 沈昼苦笑:“我以为我还算是个大方的老板。” 虽然脾气不怎么好,给其他人增添了数不清的工作量。 可他对自己的团队,向来是很信任的,出手也很大方。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被坑掉这么多钱。 晏寻真看了一眼时间,优雅地站了起来:“开拍之后,我会去探你的班。” 说罢,就离开了会议室。 沈昼也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一搭没一搭翻着剧本,忽然发现不对劲。 被身边的人背叛,联手坑害。 这不是剧本里有的剧情吗? “等等,喂,等等!” “刚才的谈心,该不会也是为了让我进一步理解角色吧?” “喂喂喂,这情节到底是闲山院想出来的,还是你知道我身边发生的事情后,直接加上去的?” 沈昼的呐喊,回荡在风声中。 晏寻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就见他很自然脱下大衣,对助理说:“我小睡一会儿。” 边说边打开小休息室的门。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助理会意,设好空调,轻手轻脚关上门。 就见“宋羲”平躺在床上,很快进入睡眠。 而在星之城的另一侧,一间典型的中产社区内,一位清俊的男子睁开眼。 就见他随意披上件外套,走出卧室。 瞧见秘书在等候自己,他也没有诧异,只是用一种非常温煦的态度,询问:“来了我必须接待的新成员?” “是的。”秘书毕恭毕敬,“星工厂的大明星,詹妮弗·怀特,她愿意给会里捐助一千万,希望能见您一面。” 然后,秘书小声补充:“她因为过度节食,已经被ICU抢救了很多次。” 过度节食。 ICU。 晏寻真想到了副本的开头CG,却没有欣喜。 就见他带了点不悦,又带了点惋惜地说:“互助会都是深受酗酒、过食等症状困扰的女性。” “大家在会中都是平等的,都只是饱受病痛折磨的可怜人。” “请转告怀特女士,钱,我们不要。” “若她担心隐私问题,我们可以为她,以及其他一部分有此类顾虑的新成员,开办一次别开生面的活动。” 作者有话 说 ** 本轮是双身份哦!(*^▽^*) 鬼嘛,怎么能不是可男可女的呢! 第176章 饿鬼之城11 “摩羯街,36号。” 轻罗一边开车,一边注视周围的门牌号。 副驾驶座上的茶茶指着前面一栋很像咖啡馆的建筑:“那里!” 车后座的高峰提醒:“旁边刚好有空位,就在这里停吧!” “OK。” 轻罗倒车入库,把车停好。 等把发动机关了,她望向其他三人:“那我……进去了?” 茶茶点头:“我们就在旁边守着,一旦有什么危险,我会立刻报警,高峰和受苦哥也会冲进去救你的。” 轻罗以手扶额:“你们这称呼……我还是不大习惯。” 在轻罗的记忆里,她今年27,服装设计系毕业,出于对时尚圈的向往,来到星之城追梦。 却被现实毒打,根本没有设计公司要她。 为了生存,只能去当电商主播。 这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 中午一点到凌晨三点,一直要对着镜头直播,喝水和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基础收入不高,大头全靠提成。 每天要浓妆艳抹,化妆品、护肤品的费用还要自己承担。 公司的KPI还像山一样压到每个主播身上,完不成任务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像狗一样被训斥,扣本来就不多的工资。 不止如此,公司还和她们签订了极其苛刻的的合约。 因为她们相当于衣架子,所以身材必须保持得极其完美,数据一点都不能错。 但凡胖了、瘦了,或者哪里不标准了,公司就可以无条件将她们开除。 过度繁重的工作,本来就让人容易想吃垃圾食品。 可垃圾食品又最容易长胖。 在这样高压的环境和苛刻的要求中,公司所有的女主播,几乎都有不同程度的容貌焦虑,以及进食方面的问题。 轻罗也一样。 工作的第一年,她就已经从疯狂的饿,看到什么都饿,逐渐转变成为了生理性地厌食,什么东西都不想吃。 她本来完全不喝酒的,却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一口气能干掉一瓶烈酒。 如今是工作的第三年,她已经从拒绝进食,变成了过度饮食。 每天下班后,她会去超市买一大堆东西,然后疯狂地吃,疯狂地吃,吃到完全吃不下,然后把手伸进喉咙里,一口气吐出来。 而她的身材,也逐渐开始往皮包骨靠拢。 【这样是不行的。】 轻罗心里很着急。 无论过胖还是过瘦,都是公司的大忌。 只有在那个条条框框里,才能继续保住这份工作。 她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 但她来到这个城市这么久,却没有朋友,也没有男友,就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 直到前几天,轻罗刷到一个已经离职的前辈的朋友圈。 对方离开的时候,也是皮包骨头的模样,由于过瘦被辞退。 可本次的朋友圈,轻罗却发现对方丰满了不少,气色也好了很多。 所以,轻罗试探性地发消息给对方,却不敢说自己的病情,只是支支吾吾说自己“想要更健康一点”。 对方一听就懂,不免叹了口气,发给她一个邀请函的链接:“去参加这个互助会吧!” “相信我,你会得到新生。” 轻罗点开链接,发现只是一封平平无奇的广告函: 【你也在备受容貌焦虑的困扰吗?】 【你也对自我倍感厌恶,觉得自己什么都比不过别人吗?】 【你也习惯了用过量的食物、酒精来麻痹自己吗?】 然后,就是门票价。 六千。 轻罗:…… 一般来说,这种活动第一次不是免费的,从而把人骗进去吗? 怎么第一场门票就这么贵的? 看上去有点不靠谱啊! 但出于对前任同事的信任,或者说急于拯救自己的渴望,轻罗还是报名交钱了,然后请了半天假,六点的时候离开公司,准备出来参加活动。 谁料三个奇怪的人蹲在公司门口,找到了她。 【挑战高峰】、【柠檬乌龙茶】、【这点苦都受不了】。 听上去就像是游戏ID。 “虽然听上去很匪夷所思,但我们现在确实在游戏里。” 能说会道的高峰,用这句话做了开场白。 然后,高峰就熟练说出了一大堆信息——那是只有轻罗本人知晓的,外人绝对无法得知的隐秘。 一旁的茶茶,则当着她的面,快速素描,画出了几位相关人物的样子。 虽然这听上去很离奇,但轻罗很快就相信了。 这确实是只有“自己”才能留给“自己”的信息。 但她还是有些奇怪:“……我们是队友?” “看上去,我不像是会交你们这些朋友的样子。” 准确地说,她应该根本没有朋友才对。 高峰爽朗地笑了起来:“我们几个性格确实不大合适啦!平常也经常吵架。” “但谁让我们在【三尺雪】结算的时候,因为北山宫声望的缘故,抽到了四象剑法的四份碎片呢?” “为了这份威力无穷的组合技,大家就捏着鼻子忍了。” 轻罗:……这理由还真游戏啊! 茶茶点头:“这一次副本,你看完开头CG后,就非常坚决要求关闭直播,封印自己的记忆,因为你说——” 【我就是神经性贪食症患者。】 载入副本之前,仅有的十分钟,其他人都在仓皇选择,轻罗却抛出这样的大雷。 【刚才那段CG中的女人们,简直就像是曾经的我的倒影。】 【我每天凌晨三点多下班,就会去旁边的超市买一堆冷冻速食东西,回家用微波炉、空气炸锅稍微热一下,然后就开始疯狂吃吃吃,最后全部吐出来。】 【由于时间不够,我不能具体对你们描述我当时的感受。】 【现在,我给你们暗号,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然后找到我!】 【我怀疑,我一旦封印记忆进入,将有可能直接面对副本的关键信息!】 这当然是十分冒险的举动。 但轻罗已经不是三个月前刚进副本,不知所措的女生,而是生死间打滚过许多次的一线玩家。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她愿意赌。 队友们虽然十分担心,却也没有阻止。 他们只是在进入游戏后,先是用一上午的时间,搞定了自己的日常任务。 高峰是健身教练,需要推荐客人办卡,为此他含泪牺牲了一些色相——众所周知,过度健身吸引同性。 受苦哥是和老乡们一起黑过来的建筑工人,没有身份,今天需要赚到两百块,本来只能忍受包工头的压榨。 但他直接撂挑子不干,转而去华人开的餐馆,接了一些电工活儿,做得又快又好,很快也将日常任务做完。 至于茶茶,她的任务是周常——作为刚毕业的大学生,她需要一周内找到工作。 茶茶花了一个上午投简历之后,下午的时间全泡在一个个服装直播间挨个找过去上,果然找到了轻罗。 锁定她所在的公司,快速来到公司旁边,刚好与另外两位也从直播间摸过来的队友汇合,最终成功蹲到轻罗。 这就是他们进游戏的第一天,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干的事情。 至于为了汇合,仓促解决任务,会有什么后遗症……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轻罗这边更重要。 高峰就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你进去之后,不要吃那里面的任何东西,自己的水如果离开视线,也不要再喝,还有——” “知道了知道了。”轻罗换好鞋,下了车,“我会注意的。” 轻罗拎着自己的名牌包包,踩着恨天高的高跟鞋,走进了摩羯街36号。 这里给她的第一感觉,很像高档美容院。 温馨、精致、舒缓。 音乐声音很小,却非常高雅,甚至带着一种神圣而悲悯的感觉。 每个座位之间,都有绿植遮挡,确保外人看不到里面,而坐在里面的人,只要不想,也可以借助植物,阻隔他人的视线。 轻罗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立刻就有人给她端上一个托盘。 托盘上用精致的,花纹不同,款式也不一的杯子,分别盛放温水、咖啡和橙汁。 轻罗惊讶发现,给自己倒水的竟然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 这可稀奇了。 在星之城,人们默认服务生就是年轻漂亮的姑娘,或者英俊帅气的小哥。 年龄超过四十的男女去了哪里? 没人关心。 正因为如此,轻罗公司的女强人们,拼了命用妆容遮掩自己,力求每天都精致漂亮,四十岁了看上去还像三十岁。 她们不敢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衰老。 哪怕只是稍有这样的迹象,也如临大敌。 像这位女士这样,不施粉黛,自然展露鱼尾纹和法令纹,无疑是十分少见的情况。 轻罗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些太过失礼,不好意思低头。 女士却只是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好奇怪啊!”茶茶坐在一旁的快餐店里,轻声说,“来来往往的人,全都很瘦。” 倘若她没有一路辗转搭乘地铁去找轻罗,感觉还不会这么明显。 但事实就是,自从来到【饿鬼之城】这个副本开始,漫画带给茶茶的灵敏,以及不自觉观察他人的习惯,让茶茶发现,自己一小时之内见到的,体重超过两百斤的人,比自己之前加起来见到的都要多。 可到了轻罗的公司,再到这里,连续好几个社区,都没看见一个体重超标的人。 “很正常,外国,尤其是灯塔国,就这个德性。”受苦哥开口。 虽然他看着天天打灰、拌水泥,俨然廉价苦力一个。 但好歹是名校毕业,同学众多,自然不乏出了国的,对国外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他们的玉米糖浆很便宜,廉价的肉类也很便宜,反而是蔬菜这些很贵。” “你们想想,每天生活中就是大量的糖分,不知道怎么催熟的肉类,各种速冻食品……随处可见的高热量,想瘦也瘦不下来。” “所以在灯塔国,身材也是阶级的象征之一。” “穷人胖,富人瘦……简直就成了刻板的标签。” 高峰听到这里,眉头紧锁:“你们说到这个,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经理给我们训话,让我们卖课的时候,就让我们PUA女客户。” “大概意思就是,如果你连身材都没办法保持,那就代表你不自律。” “不自律的女人不会美丽,不美丽的女人就没人喜欢……大概就是这意思。” 他很反感这套PUA话术,加上还开着直播。 所以,他忍着被GAY性骚扰,被观众们当做黑历史哈哈哈的代价,也没去坑女客户,或者傍富婆。 茶茶忍不住说:“所以,在星之城,肥胖几乎就和贫穷、懒惰画等号吗?” 两位男队友都没说话。 虽然才降临副本不到一天,可他们已经隐隐感受到了沉重的审视。 并非来自某个个体,而是来自整个社会,无处不在的审视。 他们心情郁郁的时候,弹幕却一直在快速刷屏。 【看一眼,大哥,你们往旁边看一眼啊!】 【给你们递炸鸡汉堡,顺带收银的那位,是大骗子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没有双更! 第177章 饿鬼之城12 外界的震撼与热闹,游戏里的人压根感觉不到。 就像队友的担心,身处“咖啡馆”的轻罗,也全无察觉。 八点半一到,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房门缓缓关闭。 最中心的案台被轻轻挪开,本来一直站在后方,打理着各式杯子的女性站到了台前。 就见她轻轻拍了拍手,温柔地说:“大家好,我叫金素熙。” “我最瘦的时候,曾只有三十公斤,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将额头的碎发拢到一旁:“但在外人面前,我的人生却一直无比、无比光鲜。” 短短几句话,“咖啡馆”内的所有新成员,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们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纵然不眼高于顶,却也深知人与人无法互相理解的道理。 倘若上来就是一个贫苦中年妇女,祥林嫂式诉苦,撒泼打滚,嚎啕大哭,她们立刻就会拎包走人。 但金素熙画了淡妆,面貌秀雅; 服饰也并非一味追求名牌,反而搭配得当,很有品味; 谈吐更是十分得体,标准的英语,甚至夹杂上流社会的口音。 这让诸位女性在打量她的第一眼,不自觉就调高了评分,才愿意相信她说的“光鲜”,愿意继续聆听。 “我出身自高丽国一个中产家庭,从小就在江南区长大,一路就读私立名校,最终上了高丽最顶尖的大学。” “大学毕业之后,又去外国顶尖的名校读了硕士,回国后加入暗星集团,勉强也能算白领丽人了吧?” 有点过于谦虚了。 轻罗心想。 高丽国的江南区,稍微对这个国家的电视剧感兴趣的人都知道,这是毋庸置疑的富人区。 暗星集团,更是高丽国首屈一指的财阀,说是暗中的皇帝也不为过。 这样的出身、家世和前半生,已经打败了该国99%的同龄人,甚至更多。 正如金素熙自己所说的那样,在所有人眼里看来,这样的人生都无比光鲜,都该是人生赢家才对。 “那是加入公司第四年的事情了。” “当时,我已经29岁了,人人都对我说,再不趁着青春的尾巴找个好男人,未来就找不到足够好的对象了。” 说到这里,金素熙顿了一下,露出些许无奈。 “其实,我根本没考虑过结婚的事情。” “我从小就目睹了母亲的辛苦,明明能力不逊色于父亲,却因为性别关系,职场上升比父亲慢不说,还必须承担更多的家务和育儿工作。” “父亲则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天天应酬,回来还理所当然要求妻子照料自己。”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轻罗心道。 明明家庭是两个人的事情,但从小就目睹母亲辛辛苦苦做家务,父亲油瓶倒了都不扶。 明明父亲才是教师,可教育自己,却是母亲这个裁缝的责任。 大概是母亲不自觉将生活的不顺发泄到了女儿身上。 又或许是因为理念不合。 总之,轻罗和父母,尤其和母亲的关系,从小时候的亲密无间,到后来搞得非常差。 高考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瞒着家里,报考了离家非常远的大学。 毕业后也果断没回去,选择去繁华大都市打拼,甚至去做电商主播。 她时不时会接到母亲的电话,歇斯底里指责,说些“你这样搔首弄姿,真是丢了我们家的脸”之类的话,迫切希望她回家考公。 可我回去干什么? 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找一个看上去可靠的男人,延续你们这样的人生? 但要说完全不结婚…… “倒也不是那么想的。” 金素熙就像能读取轻罗的心声,又好像这一刻,她们的想法共鸣了。 就见这位知性而优雅的女子,不好意思地将碎发撩到耳后:“天天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回家累到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倒头就睡。” “那时的我,是多么希望有人能关心我,爱我啊!” “虽然这样的脆弱只有一瞬,醒过来后又坚强面对第二天。” “如果能这么继续下去,我肯定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可当时的我,隐隐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我的职场生涯,已经到了天花板。” 轻罗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句话也戳中了她的隐忧。 她现在还算年轻,还很漂亮,可以继续直播。 可再过两三年,等她三十岁了呢? 星之城的漂亮姑娘这么多,吃苦耐劳,口舌伶俐,并不算是什么稀少品质。 事实上,公司这两年新来的主播,一个个都二十出头,刚刚大学毕业,肉眼可见的青春活泼。 比她年轻,还比她能熬,履历也不比她差。 就算她能继续吃苦,继续坚持,这份工作还能做多久? 一旦离开行业,下一份工作,她又能做什么? 她忧心忡忡的时候,金素熙也娓娓道:“高丽国是个男女权利相差很多的地方,每当有升迁机会的时候,所有人都默认从男性中选。” “当然,也不是没有女性高管。” “可她们要么出身自财阀家族,要么——” 金素熙不愿说别人的桃色绯闻,话锋一转:“我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实。” “可当我的晚辈也成为我上司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一个‘失败者’。” “就算我的余生还能留在这家公司工作,可我真的能忍受吗?” “十年,二十年之后,自己已经四五十岁了,结果要被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使唤?” “就算我愿意忍受,公司也不会继续要一个年纪这么大,还只能做基础工作的人吧?” “外面多得是年轻而廉价的大学生。” “那时的我,坐在光鲜亮丽的CBD,妆容精致无比,却好像看见了自己未来注定失败的人生。” 哪怕时隔多年,提到这一段,金素熙也露出难以言喻的惆怅。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打起精神,继续说:“然后,父母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给我。” 这句话,就好像是人生急转直下的音符。 “比我大几岁,都是江南区长大的,也在暗星公司任职,是毋庸置疑的青年才俊。” “父母很满意。” 说到这里,金素熙苦笑:“一个公司的人,想要打听起来,不要太方便。” “我很快就知道,他前几年一直在追求大财阀家的千金,对方的婚礼宣告了他的失败,在外面的夜店也有红颜知己。” “但这些桃色新闻没有影响到他的晋升速度,他很快就要被外派到星之城。” “一旦从星之城回去,就会晋升为分公司的负责人。”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他急着娶我的原因。” “公司有不成文的惯例,外派到星之城的员工,必须是已婚男士,才方便参加各种社交性质的派对。” “对他而言,一桩婚姻,岳父岳母的职业必须拿得出手,妻子本身也学历不凡,会流利的英语,最好还能洋气漂亮,才能成为他的助力,给他增光添彩。” “我是他追求不到豪门千金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我同意了。” 金素熙轻声道:“我想成为‘社长夫人’。”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责怪这个看上去十分急功近利的选择。 包括轻罗自己,都忍不住在想,如果这时候有一个精英男对我求婚。 哪怕我明知他不爱我,我只是他权衡利弊后的最好结果,是他追求不到名门千金的退而求其次; 哪怕我知道他在外面有红颜知己。 可他前途无量。 他只要结束外派,回到国内,就能成为分公司的社长。 那我……我也很难拒绝。 轻罗心想。 不是这个男人有多重要。 而是在离开一条注定失败的道路后,迫切想用另一条道路证明自己的“成功”。 “但在新婚之夜,我就意识到,自己这个决定有多么错误。” 丈夫习惯了夜店风情万种,美貌惊人的女孩子,根本看不上她这种“中上程度”的长相,将婚礼变成了讨好领导、结交权贵的场合。 繁忙的应酬完毕之后,丈夫就呼呼大睡了,甚至连碰她的兴趣都没有。 她就这样空茫地坐在一旁,最后发疯一样吃掉了那些冷掉的食物,最终抱着马桶不断地呕吐。 如此可悲的新婚,自然奠定了日后的基调。 “婚后的我,一边无法停止对丈夫的失望,一边又忍不住对他的讨好。” “因为我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职业,选择将他的荣耀当成我的,那至少要做讨他喜欢的女人吧?” “于是,我不自觉地希望自己能瘦一些,更瘦一些。” “但每天等他上班去后,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望着空无一物的外界,想到自己本来这时候也该去上班,现在却不知道做什么,就有种难以言喻的空虚。” “等到了星之城后,身处异国他乡,这样的空虚就进一步加大。” “我一边等待他回家,希望有人能和我说话,一边又在内心里不断排斥着他回家。” “因为他是如此理所当然将我当成他的附庸,他的所有物,在我面前毫不掩饰他的膨胀和丑陋。” “每当这时候,我就后悔自己辞职的决定。” “可我又难以找到一份工作。” 光鲜亮丽的履历,反而成了阻碍。 就算想要放低身段,找份平平无奇的工作,很多公司一看她的简历,再看她的年龄,默认就不敢要了。 杀鸡焉用牛刀? 但同等级的大厂,都是卷王才能待下去的地方。 人家一看——三十出头,已婚未育,默认你很快就会生孩子,直接就把简历刷了,面试的机会都不给。 在这样无路可走的情况下,金素熙的拒食症很快就变成了神经性贪食症。 每天丈夫去上班后,她都要去附近的超市买一大堆吃的,一次性吃好几个小时,塞到根本吃不下了,然后猛地吐出来。 “吐过之后,就觉得好轻松啊!” “世界忽然宽敞了,繁重的压力也没了,好像和丈夫的相处也变得顺利了,他的面目都没那么可憎了。” 久而久之,她的症状就越发严重。 “我很清晰知道,自己的状态是有问题的。” “这样下去,不光我的身体会吃不消,而且,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疾病。” “我疯狂去翻阅相关书籍,得到的答案是,再这么下去,我的病情很可能会进化到下一个阶段。” “比如盗窃,再比如,出轨。” “事实上,有好几次,我的手已经无意识去偷东西,最终还是回过神来,说我漏付钱了,别人也觉得这么光鲜的太太不会做这种事,就不了了之。” “但我内心恐惧得无与伦比。” 一旦盗窃或者出轨被抓到,不光自己的人生被毁了,父母也将颜面无光。 “我迫切想给自己找份事情做,什么都好。” “于是,我在其他富家太太的介绍下,去了一个慈善机构,免费教小朋友英语。” “也就是在那里,我碰见了会长。” 作者有话 说 ** 不好意思,昨天有事,回家非常晚,太累,直接睡着了,都忘了请假TAT 这是补昨天更新,晚点才是今天的更新! 修改一下细节,刚才写错了轻罗母亲的职业。 第178章 饿鬼之城13 金素熙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那个男人。 这家慈善机构,以对孩子的教育为主。 为避免恋童癖的毒手,机构负责人尽可能选择女性作为工作人员。 在近乎全女性的机构里,男人实在太少见。 何况他的外形还那么抢眼。 哪怕自己的丈夫也常年保持健身的习惯,外貌也算不错,举手投足尽显成功男人的风范和气韵。 但与这位青年相比,简直没法看。 何况他还关注着自己。 金素熙确认自己没有自恋。 仅有的几次相见,这位青年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显而易见透露些许在意,却又没说什么。 “他是谁?” 金素熙再也忍不住,向旁人打听。 由于太过慌乱,她甚至忘记描述对方的长相。 但被打听的人一听就懂,因为整个机构里,只会有一个人会被这么问:“他叫稚灵,是会长的侄子。” 然后,又补上一句:“会长没儿子,手上有一个豪华会所,一个高档饭店,房产数不清,都是留给他的。” 金素熙早就过了梦想白马王子会拯救自己的年纪,听见对方的条件后,忍不住将念头压在心底。 大概是我误解了。 她这么想。 别人只是看了我几眼,我怎么就以为对方喜欢我呢? 直到那一天,对方走了过来。 “恕我直言,您的状态很危险。”温柔和煦的青年,关切道,“再这样下去,您会因为体重过瘦,营养不良,从而被送进医院。” 不知为何,心中隐约的好感,就这么转化成恼怒。 就像光鲜的画皮被揭穿,被人看到自己不堪的内在,下意识攻击:“你在说什么胡话!再不离开的话,我要叫人!” 对方却没介意她的冒犯,反倒像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反应,轻声道:“如果您不信任我的话,请和负责人聊聊吧!” “她曾经和您一样,也是深陷饿鬼地狱的可怜人。” ****** “稚灵,男,28岁,女性自救与互助会的会长。” 公文散乱的警局里,有人念出这么一行,其他人哄堂大笑。 “这可真是我听过最离谱的笑话。” “女性自救和互助会的会长,居然是个男人?” “该不会和那些骗子一样,都是打着‘拯救女性’的旗号,实际上骗财骗色吧?” 由于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案子,星之城的警察们很自然就下了定论。 “老实说,我也这么想。”翻阅文书的警察耸了耸肩,“但这是头儿看的最后一个案子,然后她就申请休假了。” “休假的内容,据说是去这个互助会的核心据点前的快餐店当收银。” “噗——” 全场喷了。 “别开玩笑了。” “你说谁去当收银?那个魔鬼?” “活见鬼了,她难道不会把所有挑事的客人给宰了?” 话虽如此,特案组的所有人已经全部好奇地围了过来。 “这案子很稀奇吗?” “骗了多少亿?死了几个人?还是偷税漏税?” 拿着文书的警察挑眉:“这就是案子奇怪的地方了——没骗钱,也没死人,更没有偷税漏税。”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这案子为什么能发到我们组来。” “可能是有权有势的男人们,无法忍受妻子的‘背叛’或者‘离婚’,又听说源头是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就以为找到了罪魁祸首,发誓要给对方‘一点厉害看看’吧?” 这么一说,众人的好奇心更是被吊得高高的,立刻你一张我一张,快速看完调查卷宗。 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开始是有不少男人报警,说自己的妻子在加入一个叫“女性自救与互助会”的组织后,就非要和他们离婚。 男人们的第一思路,当然是妻子被什么人蛊惑了,或者出轨了。 由于这些报警的男人,基本都身处底层。 酗酒、家暴、嗑药……都是寻常。 妻子忍无可忍,选择离婚甚至逃跑,也很正常。 星之城这帮吃得满脑肠肥的警察们,对底层人之间的破事没有任何兴趣。 再说了,去贫民窟出警,在不禁枪的星之城,本就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警察才不会去管底层人的死活。 但又过了几个月,上层忽然来了暗示,疑似是“给这个机构一点颜色看看”。 昧了良心们的警察就重新将案件捡起,前往查案。 却一无所获。 这让警察们大跌眼镜。 为何? 只因“女性自救与互助会”的会长稚灵,是一位无父无母,由红灯区的女人们捡到,吃百家饭长大的角色。 这样的生长环境,又是那样出众的样貌,非常容易就会成为牛郎,或者骗子。 所以,警察们一开始也没多想,觉得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谋财骗色案。 由于从小在红灯区长大,和女人们打惯了交道,太懂女人,尤其是那些情感寂寞的女人们需要什么。 加上一副好样貌,成为情感骗子,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你都在这种鬼地方长大了,还能出淤泥而不染? 可事实正是如此。 “正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我才深深明白,女人的生存有多么不易。” 容貌清俊的会长,彬彬有礼地回答。 “抚养我长大的阿姨、姐姐们,或多或少都有酗酒、拒食的问题。” 以色侍人,无可避免会有容貌焦虑。 欢场上笑脸迎人,却被当做玩物,面对冰冷而空虚的现实,除了挥金如土之外,就是以烈酒麻痹自己。 “我想拯救她们。” “对你们来说,她们是能让你们产生道德优越感的对象,是被社会不齿的妓女。” “但对我来说,她们都是我的亲人。” 医学院毕业,前途无量的高材生,毅然放弃了进大医院的机会,而是试图拯救亲人们的心灵。 然后差点被“姐姐”和“姨姨”们用高跟鞋打了个半死。 身处欢场的女人,哪怕是混得最好,从男人手里薅到了豪宅、名店乃至会所的女人,也难掩心中的空虚,也知晓自己走得不是正途。 虽然从来一次,她们可能还是会选择这条路,却不希望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为了她们,放弃更加光明的人生。 但胳膊还是拧不过大腿。 “稚灵的学生时代,就因为品学兼优,一直跟随导师,在做临床方面的服务。” “毕业之后,更是在各大慈善机构工作了两年,非常清楚慈善机构的组织和运行流程。” “然后,他成立了互助会。” “互助会的第一批成员,就是红灯区的妓女们。” 而这些可怜的、深陷泥沼的女性,实际上也厌倦了纸醉金迷、以色侍人的日子,却没办法开启新的人生。 一方面,她们已经习惯了来快钱,没办法做正常的工作。 加上她们的履历……名校大学生都不好找工作,何况肉眼可见这么长的空窗期? 另一方面,她们每天见到的就是男人如何对她们甜言蜜语,一掷千金,对家里的老婆冷漠敷衍,连哄带骗,又怎会相信婚姻,相信爱情? 没办法适应并找到正常工作,没办法再相信婚姻和爱情。 只能被这大泥沼日复一日地吞没,要么死于脏病,要么死于酗酒,要么死于身体过于虚弱,导致的一系列病症。 那就去做慈善吧! 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用善行、用工作,来填满心中的空虚。 “慈善是一份很消耗自己的工作。”有警察合上文书,叹道,“我母亲就是个虔诚的教徒,她每周都会去做义工。” “然后,她患上了重度抑郁。” “当她发放食物的时候,那些混蛋只是用冷漠而敌视的眼神望着她,就像她才是害他们沦落到这个地步的罪人。” “忙碌一天,往往都听不到一声谢谢。” “而且,她还要面对瘾君子的威胁,拿刀拿枪的打劫和哄抢,以及那些脏兮兮、臭烘烘的流浪汉。” 同事忍不住问:“那你的母亲——” “脱离那个环境,她已经好多了。”这名警察回答,“她还会去做慈善,因为她是个虔诚的教徒。” “但她是有选择地做慈善,尽量规避那些让她痛苦的环境。” 众人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听这名警察说:“伙计们,我不是想诉说我母亲的苦难和虔诚,我只是想说,慈善是个很消耗人的工作。” “当你去做慈善的时候,经常会陷入这种‘这些混蛋穷有穷的道理,让他们穷死算了,为什么我们倒贴时间和钱帮他们,还要被这么对待’的痛苦中。” “明明是怀着善意去无偿做事,结果却前所未有地质疑自己。” “我的母亲是靠着对上帝的虔诚,以及对我们这些孩子的爱,才能支撑下来。” “但那些妓女……她们可不算什么贞静清白的人士,她们需要足够的狡猾,才能在欢场生存下去,从男人手里尽可能多地掏钱。” “尤其是那些混迹于名流之中的妈妈桑们,长袖善舞不逊于任何一个政客。” “可这些狡猾又厉害的女人,却个个都将他看作自己的孩子,打算自己死后将财产赠予他;又将他看做自己的君主,心甘情愿戒了酒,听从他的教诲,花海量的钱去做慈善。” “这可不是寻常骗子能做到的。” “我敢打赌,这个稚灵,不是最顶级的骗子,就是活着的圣徒。”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不相信在纸醉金迷的现代社会,在物欲横流的星之城,还会有活着的圣徒降临。 讲道理,这难道不该是被上帝毁灭的罪恶之城吗? 但要说“稚灵”是骗子…… 众人也无法昧着良心。 很简单,女性自救与互助会的业务范围里,没有任何需要女人们倾家荡产的项目。 这个互助会主要分两部分,酗酒和过食。 其中,酗酒患者想要加入,不要门票费;过食,第一次活动收六千。 这并非黑心,而是精心考察过的。 酗酒的女性患者,虽然也有上流社会的贵妇,却以底层女性和家庭主妇居多。 她们往往没什么经济来源,生活圈子也很封闭,求助都已经是鼓起莫大的勇气。 如果这时候,你再收钱,就等于将求助者先天拒之门外。 但过食的女性,往往是精英阶层,患有严重的容貌焦虑。 假如一个活动不需要收任何钱,她们反而会觉得不靠谱。 好东西都是要花钱买的,甚至是要靠抢的。 这才是她们一贯的认知。 六千,对她们来说,刚好是一个负担得起,却又不算很贵的数字。 只有很迫切想要拯救自己的女性,才会愿意掏这个钱。 而她们往往也会进一步变成客户,最终在几次活动后,心甘情愿加入这个团体。 然后就不收任何钱了。 事实上,非常多富裕的女性,在摆脱了困境后,想要给互助会大笔捐助,却都被稚灵拒绝了。 “如果他愿意借此敛财,顷刻之间就能成为亿万富翁。” “不止如此,他还可以享受国王一般的待遇,随意点美女侍寝。” “可他深居简出,拒绝与任何成员走得近,避免给对方错误的暗示,让对方无可救药地爱上自己。”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样的行止,都能称得上圣徒。” 所以…… 到底是顶级的骗子,还是活着的圣徒? 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回过神:“快,快打电话给头儿!问快餐店还缺不缺人!” “你白痴啊!快餐店哪里会缺这么多人!”有人一边骂,一边打电话。 结果,话一出口,就听见梦还京懒洋洋地声音。 “总算意识到了?” “那就过来换班吧!” 众人:???我们全去都行? “随意。”梦还京懒懒道,“我已经将周围几家店全都买了下来。” 作者有话 说 ** 这里解释一下,是一个身份卡,两个马甲。 类似无惨、茨木童子那样,就是变一下的事情,不同的是,这张卡可以远距离双开,但只能主控一个。 第179章 饿鬼之城14 特案组,全名“星之城特别情报与案件专项调查小组”,是一个非常特殊的部门。 星之城的跨国企业、明星人物多如牛毛。 而这些企业一旦涉及到垄断、走私、操纵金融市场、官商勾结、政治献金、贩D等等重大案件,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偷税漏税等重大犯罪,显然不是普通警察或者税收稽查员能搞定的。 而在一个纯粹的资本主义国家,一个血液里都流淌着金钱的地方,犯罪或许能被赦免,但逃税不行。 正因为如此,“星之城特别情报与案件专项调查小组”应运而生。 这是一个权力通天的超级部门,可以理解为“盖世太保至尊PLUS版”。 能在其中供职的,有个算一个,全是响当当的“英雄豪杰”。 毕竟,大企业、黑|帮、政客们的反抗,也是很惊人的。 你要查他们的贪腐、逃税,等于从断人家财路,人家当然能搞出诸如“飞机失事、交通事故”等等来断了你的生路。 寻常人一是能力不足,二是顾及到家人父母,自然不会也不想往这种部门里钻。 反过来说,能留在这个部门里的人,除了技能不寻常之外,神经……也普遍不大正常。 就好比现在,茶茶戳了戳高峰,低声说:“你看,收银员换人了。” 高峰刚想说换人有什么稀奇,人家到点下班了呗,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嬉皮士模样的小哥,免不得有点刻板印象:“我怎么觉得他像刚刚磕过?” 茶茶惊恐:“他的手是不是几天没洗了?” 为了合理留在这里,他们已经续了一轮薯条,待会准备再续点。 想到这位给他们夹东西…… 哪怕不经过手呢,也有种脏兮兮的感觉。 受苦哥也低声说:“咱们也在这里待太久了,恐怕会引起注意,去旁边的咖啡厅,继续聊?” 三人点了点头,快速吃完出门。 殊不知在快餐店楼上,有人迷惑看着监控:“头儿,干嘛让大卫去收银?” “这小子卫生状况堪忧,他在前台一站,这家店得收多少差评和投诉?” “就是因为他这幅形象,才要他去啊!”梦还京笑吟吟地说,“如果没有他,我怎么确定部分怀疑对象的程度呢?” 立刻便有人指着监控中,高峰、茶茶和受苦哥的身影:“这三人很奇怪。” “按照他们的着装和谈吐,除了这个男的(他指高峰)外,另外两人都不像会出现在这个社区的人。” 这就是星之城的另一个特点了。 社区分隔。 每个国家都有社区,南亚甚至会出现首富的摩天大楼和贫民窟就在一街之隔的奇观。 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社区分隔,如星之城一般,完全是深入骨髓的阶级分明。 举个例子,若是一条街的左边是中产社区,居住得都是体面人;右边则是贫民窟,居住得都是穷人。 那右边的贫民窟里,必定天天都充斥着犯罪——偷窃、抢劫、贩药、涩情,乃至枪击。 但不管他们怎么犯罪,怎么混乱,左边的中产社区都不会有半点影响。 没错,就是这么诡异。 一街之隔,没有任何有型的阻拦。 但就像透明的墙,树在了每个人的心间,让贫民窟的罪犯们,只敢在自己的社区耀武扬威,甚至不敢踏入街对面。 这当然不是什么克系元素,纯粹就是钱的作用。 越是高档的社区,交的税就越多,警察也越多,越精心。 穷人若是经过,就会被警察驱逐。 若是某些特定肤色,或者特定气质,就容易被警察当成罪犯,直接拔枪射击,一不留神就丢了小命。 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星之城居民,就像已经被驯化的老鼠。 哪怕他们想着逃离自己居住的地方,思维也只会是【搬家】、【换工作】、【上学】一条龙,而不会“我去那里逛逛”。 除了有可能丢命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自取其辱。 就像个格格不入的怪物。 当然,也不是没有这种例外。 但…… “他们可不像外国游客,更不像来找工作的外国人。”怪咖模样的青年飞快敲击键盘,调来监控。 “……亚裔女主播,轻罗。”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讲道理,这几个人完全不是同一阶层,应该不可能这么熟悉才对。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梦还京似笑非笑,“事实上,像他们这样的特殊存在,我今天已经发现了不止一组。” “什么种族、国籍的都有。” 包括他为什么忽然临时休假,选择去查这个案子,也是因为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隐隐觉得不正常。 虽然一切记忆都没问题。 而且他身上的秘密……也没有大碍。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所以花了一早上,回忆自己过去的人生,现在的工作,顺便再研究了一下“自己们”近期都做了什么。 这桩案子,本来不在他视线范围内。 之所以锁定它,一方面是因为感兴趣。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今天一大早,警局那边就有记录——忽然好几个黑客入侵了警方、医院的系统。 调查的方向,则是病人。 罹患神经性贪食症的病人。 这让梦还京来了兴趣。 一夜之间,哪来这么多膨胀又自信的黑客,目的性还如此强烈? 简直就像领了什么赏金任务,必须争分夺秒做完一样。 梦还京二话不说,调出所有资料后,直接发了个休假申请。 也不管顶头上司批不批,就直接开车过来了。 至于对方是否录用他…… 那不是重点。 既然你不同意当我的老板,那我只能买下这些店,来当你们的老板。 “话说回来,头儿,你手上的钱够不够?”怪咖忽然抬头,“要不,买这些店的钱,我们也出一部分吧!” 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因为,特案组的收入来源,大头靠得提成。 是的,你查出多少大案,干掉多少蛀虫,为星之城收回多少损失,其中的部分就变成部门经费,再有部分直接进了个人腰包。 很有资本主义的精髓了。 正因为这份“提成收入”,特案组对同事们的收入多少,心理大概有个数。 对外界来说,这当然是个天文数字。 但事实就是如此,再多的努力,也未必赶得上房地产的蓬勃发展。 这些店铺位于中产街区,个个位置相当不错,收益也十分可观。 且不说老板愿不愿意卖的问题了,就算愿意…… 买一两家店铺,梦还京肯定不缺钱,但他一口气买了半条街—— “不用在意。”梦还京笑吟吟地说,“都是小钱。” 众人脖子一凉,忍不住为“某些人”哀悼。 虽然不知“某些人”究竟是谁,但想也知道,这位恶魔一旦缺钱了,自然会随手找几个提款机。 至于提款机的下场…… 咱也不去问。 咱也不去想。 ****** 高峰等三人还不知道,由于其他保留记忆的玩家,愚蠢而自大的黑客入侵之举,招来了某失忆的全球第一玩家的注意。 又顺藤摸瓜,抓到“互助会”这条线。 他们几个正好撞枪口,已经被特案组给盯上了。 但他们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倒不是因为视线,而是因为等太久了。 “凌晨一点了。”高峰看了一眼手表,“轻罗八点出头进去的,现在五个多小时了,还没任何消息。” “我们要报警吗?” 茶茶和受苦哥面面相觑。 三人还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就看见摩羯街36号的房门打开,轻罗从人群中出来,熟练走到对面的快餐店,目光搜寻。 显然是在找他们。 茶茶就从咖啡店出来,走到快餐店里,对轻罗眨了眨眼。 轻罗笑了一下,却没立刻离开,而是问茶茶:“饿了吧?我买点吃的?” 茶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起轻罗的病症,很怕对方又要买一大堆食物。 但轻罗只是买了一个超级大的披萨,四根牛肉卷,四个汉堡,四倍可乐,还有一些炸鸡薯条。 两人将这些快餐一起抱出来的时候,高峰和受苦哥连忙接着。 “他们看上去还挺熟的。”嬉皮士小哥心想,“互相之间的称呼,也像网民。” “难道是网友?” 如果是网友,倒是不难理解,为什么不同阶层的人能成为朋友。 莫不是这位女主播第一次参加互助会,又怕碰到骗子,可生活中实在没有任何朋友,无人求助,只能求助网络上认识的朋友? 嬉皮士小哥这么想着,却不知蓝星已经热闹非凡。 【先前一闪而过,不能确定,现在借助茶茶的镜头看了这么久,这嬉皮士小哥,好像是大卫?】 【啥?灯塔国特勤局的那个大卫?】 【你确定?这完全不像一个人啊!】 【非常确定!大卫这厮不是在《超凡者》里和白濯墨交过手吗?我将那段反复看了几百遍,怎么可能忘?】 【不是吧,那个天天穿西装打领带,严肃得像个雕像的大卫,以前居然是个嬉皮士?】 【……大概?年少无知?】 【咳咳,也可能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形象,是包装过的?】 【我的关注重点错了,灯塔国头号选手叫大骗子头儿,是不是证明大骗子更强?】 【……这根本不用比吧?】 【大骗子的第一本来就是公认的,但——不是,这也太地狱了吧?他身上哪一点像是警察了?】 【咳咳,资本主义国家的警察,你是不是想错了什么?】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就在观众们看不见的地方,轻罗先前见到的那位中年女士,款款走到收银台前。 她并没有点什么快餐,而是望着大卫,微微一笑:“特案组?梦督查?” 大卫刚要回答,就听见耳麦里传来梦还京的指示:“如果她是代表会长来的,就让她继续。” “如果不是,那就请回吧!” 作者有话 说 ** 为了统一货币,本卷里以后所有的金额都是“刀”,作者会直接写成“$”,大家可以乘个8,方便换算。 第180章 饿鬼之城15 听见头儿都这么说,大卫懒洋洋地开口:“女士,您要点些什么?” 中年女士被气笑了:“如果你不知道——” “尊敬的布莱克女士,可敬的议员之女、议员夫人、议员之母。”大卫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所以,您要点些什么?” 中年女士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特案组和她先前打交道的所有群体都不一样。 这个汇聚各路“英豪”,只啃硬骨头,踩着大鳄们的血肉,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特权机构,根本不介意得罪个别权贵名流。 咱为了赚钱,命都不要了,你和我自报家门,希望我给脸? 开玩笑,若是谁的面子都要给,大家还怎么办案,怎么赚钱? 瞧见后面又有客人来了,中年女士也不好纠缠,便道:“来五份沙拉,不要酱。” 大卫麻利收款。 楼上的同事们哄笑成一团。 大卫却趁着客人离开的间隙,对耳机说:“头儿,你早就猜到,我们一旦全体出动,必定会有人通传消息吧?” “既然是这么棘手的角色,为什么不暗中探查?” 这也是其他人想问的问题。 布莱克女士绝不是什么反侦察的高手,就算是,也不可能看破梦还京的伪装。 她能这么精准定位,只可能是有人通风报信,告诉她,特案组全体出动,就为了查互助会。 甚至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虽然特案组也没有伪装的意思——因为头儿没有特意叮嘱,就代表不必要。 但这么快就能得知消息,甚至知道他们目前在哪里。 警方内部,显然被互助会渗透很深了。 别看特案组的成员们表面上嘻嘻哈哈,内心里已经非常警惕,都认可这是大案要案,心道不愧是头儿,就是慧眼如炬。 谁知却听梦还京说:“查什么查,本来就查不出东西。” ??? 众人大跌眼镜,却见这位“恶魔”笑吟吟地说:“不信我们打个赌?” “毕竟,我也不是神仙,当然有判断错的时候。” ……你这么说话,真的很难有说服力啊! 但特案组的成员们,确实都是不同程度的怪咖。 哪怕他们非常信赖梦还京的判断,却也很信任自己的判断——他们就是觉得互助会有问题,只是藏得很深。 如果能抓到头儿都没发现的东西……嘿嘿嘿嘿。 “赌了!” ****** 另一边,轻罗将车停在了一家中高档的宾馆的地下停车场。 “我租的公寓不能随便带人上去,尤其是受苦哥——” 轻罗还是不大习惯这么游戏的称呼,顿了一下,受苦哥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没办法,谁让我的身份是黑户。” 但宾馆就没这种问题了。 只要给钱,管你是什么身份,几个人,统统都行。 趁着轻罗去前台,高峰低声对茶茶说:“轻罗这一路的沉默有点不大对,我怕她还没彻底习惯我们队友的身份。” “你和她更熟一点,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扭转她的心态。” “如果没有轻罗的帮助,我们再被日常、周常任务一捆,行动就更受限了。” 受苦哥也补充道:“别忘了进副本前,大家看到的那个帖子,说什么要清除部分第一梯队的玩家。” “虽然有点危言耸听,但如果是真的,本轮大副本的危险程度,很可能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上。” 茶茶用力点头。 等大家进了房间,默默无言地开吃了,茶茶就低声问:“轻罗,你……是不是不大开心呀?” “没有。”轻罗快速否认,“我只是——” 她思考了一下措辞,才说:“下次活动为期三天,是在一处高档会所,需要30000$,我已经交钱报名了。” 此言一出,三人都傻眼了。 虽说为了探查真相,游戏里的钱,别说3万,就算是3百万,玩家也会拼命去搞,然后照付不误。 但轻罗的心态还没彻底转过来,这些钱对她来说都是辛苦攒下的血汗钱。 她愿意掏腰包,显然不是为了做任务,而是今天的几个小时,真真切切打动了她。 三人顿觉不妙。 他们本就觉得过早直面真相有点太危险,却也发现自己想不起其他玩家的ID,知道这是系统故意制造的孤立无援。 如今又看见轻罗这么爽快,茶茶顿时急了,放下手中的披萨,凑到轻罗身边:“这钱能退吗?” 轻罗心中一暖,却摇了摇头:“我不想退。” 她沉默片刻,又道:“我已经被过食折磨了非常久。” “不,也不光是过食。” “过食只是诱因,真正的原因是……” 她想到了金素熙的分享结束后,大家两两一组,面对面坐着,直视对方的眼睛,倾诉自己的故事。 坐在自己面前的,恰好是那位中年女士。 对方非常温柔地向她笑了笑,轻声道:“我出身于一个上流社会的家庭。” “从小,我就知道,想要留在这个圈子里,不往下坠落,想要让家族显赫地延续,就必须寻找一个足够优秀可靠的丈夫,培养一个足够优秀的儿子。” “你想问,为什么我不投资自己?” “当然是因为家族的资源只会集中给一个晚辈,而政坛……” 中年女性惆怅地笑了笑:“就是这么一个男性主导的地方。” “你无法走上去——冷酷的父亲,用一句话就宣判了我的人生。” “从那之后,招一个足够优秀的丈夫入赘,将他培养成议员,乃至市长;再生出一个优秀的儿子,接替父亲和丈夫的事业,就成了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可到最后,我的丈夫厌烦我,认为我是个可怕的女人。” “我的儿子迫不及待地逃离我,觉得我是全天下最神经质的控制狂。” 等被可怕的空虚和孤独缠上,蓦然回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年过半百。 无比宝贵的人生,就这样投注在其他人的身上,逐渐走到了尾声。 轻罗仿佛从这位女性身上,看见了自己母亲的影子。 很多时候,她根本分不清,母亲究竟是过于爱她,才不断苛责、控制她,还是因为人生的意义都倾注在她身上,才让她们的母女关系如此痛苦。 “……我妈妈也是这样。”轻罗低声说。 她本不会对陌生人说这些。 但可能氛围太好,也可能心中太痛,她忍不住对着面前的中年女士倾吐了自己对母亲的爱意,憎恨,还有不理解。 “我不想回家。” “每当看见她忙里忙外的时候,我都很心疼她,忍不住上手去帮她,结果就很自然地成了我的活计,我的义务。” “而她的人生如此……如此一团糟糕,却还要求我同样过这样的人生时,我——” 她甚至会忍不住,想要动手打自己的母亲。 多么可怕的念头。 可怕到她只能狼狈逃走,与母亲保持距离。 中年女士温柔地望着她,轻声说:“你听过‘模拟夫妻’吗?” “孩子和双亲之一过度亲密,另一位家庭成员却始终缺席,就很容易形成‘模拟夫妻’的关系。” 轻罗想了想,才说:“我们那边有个习俗,说是千万不能找寡妇或者单亲妈妈的独子,因为她们很大概率恋子,从而处理不好婆媳关系。” “也不一定是单亲妈妈。”中年女士平静道,“就像我曾经的家庭,丈夫一直不在家,不知不觉,我就将儿子当成了人生的寄托。” “如果我没能从泥沼中挣扎出来,我一定也会是个很可恶的婆婆。” 轻罗忍不住笑了一下,却听见中年女士继续说:“但这样的关系,并不止发生在母子之间,也会发生在母女之间。” “女儿天生就更能共情母亲。” “在丈夫缺席的情况下,年幼的女儿往往不自觉承担了‘丈夫’的角色,萌生出了要照顾母亲的责任感。” 轻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怔怔望着中年女士,就听见对方叹道:“从小就承担本不属于自己的重责,自然会很辛苦。” “大人的婚姻出了问题,却让孩子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代价…… 轻罗怔怔望着中年女士:“……我以为,很多家庭都是这么过来的……” 仔细想想,她的家庭也没那么不幸。 没有出轨,没有再婚,没有重组,没有那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 而且,父母之间虽然没有爱情,可他们省吃俭用养大了她,从来都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啊! 如果要指责父母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的,社会也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就连轻罗自己,在怨恨的同时,也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失职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只是不想结婚。 可为什么不想结婚,是对男人的厌恶,还是对事业的追求,又或者其他什么,她也不知道。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 “原来,从那么小开始,我就已经病了。” ****** “特案组?” 晏寻真听见秘书的回报,平静颔首。 “替我感谢金女士,布莱克女士,以及——” “所有将宝贵消息告诉我们的女士们。” 秘书见他不当回事,不免有些担忧:“会长,特案组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没关系。”晏寻真走到窗边,凝视着外头的车水马龙,“你品尝过饥饿的滋味吗?” “不是身体上的饿,而是心理上。” “她们在不停等待,等待爱,等待肯定,等待接纳,等待成功……等待一切能够填满她们空虚的东西。” “这并非一种令人难以启齿的病症,而是在这病态的社会中,一种积极的自救。” 为了填补自己的缺失; 为了获得心理上的饱腹感。 这种自我拯救的好事,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可能阻止。 根本不会有人能听得进去。 “让他们放开了查。”晏寻真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们越是了解,就越无法停止探究,必会成为我们的伙伴。” 如此狂妄的一句话,却让秘书心悦诚服地低头:“没有人能拒绝,成为您的信徒。” 作者有话 说 ** 不好意思,最近几天有点忙,ε=(ο`*)))唉,回来都很晚了。 第181章 饿鬼之城16 时间回到今天中午,也就是高峰、茶茶等人开始寻找轻罗的时候。 GS公司。 全球观众已经通过几位玩家的视角,全程欣赏了什么叫“资本主义式裁员”。 当然不是泽。 因为泽和他们虽然同属一个部门,却不在一层。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当泽借助接咖啡的功夫,去走廊听见前台和清洁工交谈,从而让广大观众获知了张英也在这个公司的时候。 他所在部门“业绩最好的一组”,也就是坑了沈昼的那一个小组,则被公司的HR请过去开会。 等他们都前往会议室的时候,安保部和运维部门当场赶到。 前者就像铁塔一样站成一排。 后者现场将他们的机箱全部锁了起来。 而在此之前,他们的公司账号、员工账号等等,已经全部被运维部门强行锁死,根本不能使用了。 等泽回来的时候——虽然他也就出去了不到五分钟。 已经从HR那里收到结果的一组成员们,已经像梦游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是的,现在就得走。 安保部的大哥们眼神锐利,就像盯犯人一样盯着这些年薪百万、千万的精英们,不允许他们带走除了自己私人物品之外的所有东西。 HR们则临时办了几张桌椅,坐在门禁旁边,等他们一个个上交工牌,开具离职单,并进行薪资结算。 华国、日岛等东亚国家的观众们看傻眼了。 【不是吧?就这么光速裁了?】 【谈话五分钟,收拾东西五分钟,交工牌五分钟?什么超级速度?】 【不是业绩最好的组吗?一点通融都不给?直接全组裁?】 【太恐怖了吧? 先前投行的人科普,说VP(副总)和MD(董事)在投行也只是中层,属于打工仔,头衔不值钱,我还不信。 结果说裁就裁啊!】 【因为坑沈昼的事情传出去了吧?】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们坑沈昼的事情,公司先前不知情?】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早在GS公司将一堆注定会亏损的金融产品摊派给每一组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去坑客户。 但他们不在乎。 卖不掉,就是业绩不好,能力不足,辞退。 被发现了,就光速做出切割,表示是交易员自己利欲熏心,坏了规矩。 毕竟,在资本市场上混,最重要的就是言论和信誉。 你当然可以通过坑客户的方式,私下弥补你的损失。 但这绝对不能公开。 尤其沈昼还是这样的公众人物。 娱乐圈没有秘密。 像沈昼这样的一线明星,他的投资失败,以及过度信任GS公司,确实会被圈内人讥笑愚蠢。 但反过来,你们GS公司,仗着客户不懂行,就坑客户三个亿…… 还有谁敢来你们这里? 【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在这一行就很难混了。】 【没有公司会要拥有这种前科的交易师——除非你自己又闯出一番天地,这份黑历史才勉强能被盖过去,或许。】 【忽然觉得有点惨是怎么回事?】 【惨什么?明明是他们太贪心了,自作自受。】 【我也觉得,如果只是坑沈昼几十万,甚至几百万,我敢打包票,他肯定发现不了。】 【别自作聪明了,人家比你们聪明多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开始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发现沈昼一直没发现,胆子才越来越大? 这种出卖良心的事情就不能做,例子根本不能开,走歪路的结果,就是终有被反噬的一天。】 【但GS公司没遭到报应。】 【就是,他们啥事都没,倒霉的都是下面的背锅侠。】 【业绩垫底要开除,被发现了还要开除……所以这公司推崇的就是,如何不被发现地坑客户?】 【这还怎么玩?】 投行人苦笑:【怎么玩?当然能玩啊!】 【往上爬,拼命往上爬。】 【将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自己就能站住脚了。】 场外观众讨论得热火朝天。 而在GS公司,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 就连泽,也只是低声问了一句同事后,就继续投身浩如烟海的资料之中,做着仿佛永无止尽的文书工作。 同事也一样。 等到了下午一点多,大家肚子都有点饿了,他们组的VP头也不抬,熟练开口:“那个谁,去买些东西回来。” 话音刚落,泽就看见一旁的两三位同事站了起来,开始摸索自己的钱包,确认信用卡是不是在里头。 泽陷入犹豫。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几位同事很自然认领了“那个谁”的身份,要去楼下给本组的所有人买饭。 由于他们的工位紧密挨着,代表他们都是这一组食物链的底层。 理论上,泽肯定也是要去的。 但同事们的工牌上,又明确写了他们是实习生, 而泽是Analyst(分析师),比他们高一级。 泽并不是那种觉得“只要你足够会来事,就能获得领导赏识”的傻瓜。 多年的摸爬滚打让他很明白,有些时候,人情世故是必要的。 但有些时候,你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只会让别人更加看不起你。 而GS公司。 毫无疑问,今天早上的一切已经让他明白,这是一个极端慕强的地方。 如果他一味鞍前马后,把自己和实习生等同,换得的结果,很可能是进一步遭人冷眼。 再说了,他去帮助实习生,也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 就像先前说过的那样,实习生都出自名校,是交易师们的直属师弟。 泽只是个“外人”。 这种情况下,就算你试图对他人好,对方也会和你这个“外人”做切割。 想明白这一切后,泽坐在工位上,岿然不动,继续投身浩如烟海的文书资料里,不断分析,计算数据。 既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也没让他们帮自己带一份。 毕竟,他先前已经把自己的工位检查过了,其中一个抽屉堆满了士力架、巧克力等高能量的零食。 靠这个顶一天还是可以的。 实习生们也没说什么,鱼贯走人。 而等他们花了大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 不光是泽,观众们也惊呆了。 因为实习生们拎回来的,是海量的食物! 超级大的塑料袋,以及提篮里,全都是超级高热量的垃圾食品。 炸鸡、汉堡、糖果、甜甜圈、士力架、巧克力、薄饼、披萨……让整个区域都飘满了香味。 【不是吧?这这这……他们买了多少?】 【公司后勤很肯定告诉你,我们公司两三百人,一顿下午茶都未必会买这么多。】 【泽他们小组多少人?三十多个吧?反正不会超过五十个人,吃这么多?吃得完吗?】 围观群众们还在议论纷纷,交易师们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只见他们一遍盯着屏幕,一边拿着甜甜圈或者汉堡,开始猛吃。 而他们吃东西的样子,简直可以用“面目狰狞”,甚至“惨绝人寰”来形容。 虽然这么说不大准确。 但泽亲眼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交易师,一口气干掉了一瓶2L的可乐,以及一个24寸的披萨,一个巨无霸汉堡,还吃了一整盒炸鸡。 泽不是不能理解。 在经过高强度的脑力运动后,人的大脑会晕乎乎地厉害,急需高热量的垃圾食品来填补缺失的能量。 他以前熬夜做PPT,或者统筹预算的时候,也不自觉会吃很多东西。 但这些交易师吃东西的样子,已经不像是人类了。 简直就像填不饱的饿鬼一样。 这令他忍不住想到了开场的CG。 观众们也一样。 【说到暴饮暴食,女人们那边还没看见,但男人们这边,感觉好恐怖啊!】 【对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难以想象,还有人这么吃东西的。】 大家怀着有点紧张,又有点莫名的心情,继续看下去。 然后就看见,在整个下午的繁重工作中,交易师们除了打电话、吼叫、维护客户之外,唯一的活动就是吃。 吃吃吃,各种吃。 暴饮暴食。 那些本来以为消耗不掉的,两三百人份的食物,居然在不知不觉之中消失了大半,至少吃掉了三分之二的量。 观众们已经从瞠目结舌,变成了不可置信。 最后化作一句——他们绝对不是人! 这绝对不是正常公司,而是鬼怪公司! 饿鬼,他们都是饿鬼! 老实说,泽也有点犹豫。 他确实没见过这么胡吃海塞的人。 但他搜索了一下“陈泽”的购物软件,发现自己这一抽屉的零食,居然只是三天前买的。 再追溯更早之前的购物记录,泽惊讶地发现——“陈泽”对高热量零食的消耗也非常巨大。 说得更详细一点,就是,“陈泽”一天能吃完一大盒巧克力。 整整一抽屉的零食,也只够他吃三四天。 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再算上高强度的脑力消耗,交易师们的暴饮暴食,甚至可以算是一种“日常”。 并没有越过人类的范畴。 如果真要说他们身上有什么“非人类”的地方,这种顶级精英的智商、体力,不也是遥遥领先于所有人吗? 正常人还能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天天这么坚持的? “感觉就像一种发泄。”泽在经过一天的观察之后,大致得出结论,“因为压力过大,需要通过某个方式来填补。” “又因为高强度的脑力消耗,需要高能量来补充,进食就成了一件最佳的方式。” 男人嘛,除了“吃”之外,发泄压力的方式,还有另外两种。 酒、色。 果然,下班之后,就有人约:“嗨,泽,要去喝两杯吗?”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第182章 饿鬼之城17(营养液3.4万加更) 打招呼的人,名叫周律,是隔壁小组的Associate(项目经理)。 而他这个举动,怎么说呢? 在以“小组制”为基础的GS,是一件挺冒犯的事情。 约等于“挖墙脚”了。 但在以“抱团”为文化的星之城,同种族、同肤色、同国家的人互相提携,又是一种普遍至极的行为。 很多高层在提携下属的时候,甚至完全不管对方的业绩,只因对方和自己来自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就率先提拔。 当然,华国人不在此列。 泽也去外国留过学,也在灯塔国摸爬滚打过,深知在海外,坑华人最多的就是华人的道理。 周律忽然约他喝酒,正应了那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无论对方想要对他做什么,只要有所求,就会透露情报。 而他现在最缺少得,就是情报。 两个心怀鬼胎的男人,就这么在下班后,亲亲热热地来到了公司不远处的一家音乐烧烤酒吧。 光看招牌、摆设,满满都是华国特色。 一看就知道,这家店主要服务的对象正是金融街的华国人们。 再看菜单…… 【抢钱?】 所有人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一串烤牛肉25$,折合成华国货币,刚好两百整。 看一下成色,也就普普通通的牛肉,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不是什么昂贵的和牛之类。 一瓶啤酒30$,就是街边3$一瓶的那种,直接翻十倍。 更离谱的地方在于,这家店还没有那种特别好的食材。 什么雪蟹、和牛、金枪鱼,或者昂贵的红酒、清酒……想都不要想。 就是最普通的啤酒和烤串。 音乐也是最普通的舒缓乐,直接用播放器放,甚至没有乐队。 泽:…… 金融街居然还有这种店? 早该倒闭了吧? 可转念一想,这么黑的店,居然还能存在,显然有门道。 果然,周律见他震惊,就笑了:“是不是在想,这店怎么没倒闭?” “当然因为它的老板不是普通人。” 泽也没有询问。 周律见他如此沉得住气,便自己抽出一张菜单,勾了几十串烤肉,几瓶啤酒,将菜单递给他。 泽却没有接,而是同样抽了张菜单出来,自己点了菜。 周律见状,又笑了一下:“你觉得,沈昼这一单,将会交给谁?” 泽打了个哈哈:“这要看公司的维护能力了。” “但我听说,情况有些不妙。”周律似笑非笑,“沈昼下一部片子,由昭灵集团主投,恰好是金融圈的事。” “而那本书的作者,据说,是和歌会社社长的小儿子,闲山院唯一。” 泽挑了挑眉:“和歌会社名下,也有证券公司和投资银行。” 其中的和歌证券,还是日岛第一,世界前五的证券公司。 短短几句话,这两个精明至极的男人都已经懂了彼此的意思。 很显然,沈昼若是不信他们GS集团,最大的可能就是将手中的资产,全部交给和歌证券打理。 而明星的示范效应是惊人的。 一旦沈昼离开,天知道GS公司会丢掉多少单子。 “这可是影响公司声誉的大事。”周律意味深长,“可反过来说,我们要是能把沈昼留住的话——” 那就给公司创造了惊人的价值。 不光是本会遭受的损失,统统回笼。 还有无形的名誉,也被维护住了。 大家肯定都会想——既然沈昼还继续把钱放在GS公司,要么这证明确实只是交易师私下的行为,要么就是GS公司幕后做出了海量的补偿。 无论如何,人心都安定了。 然后就很简单了。 对于做出如此“重大贡献”的“优秀员工”,一向赏罚分明的GS公司,会给予什么样的优待呢? 晋级,这是肯定的。 许多Associate(项目经理)一辈子都难以跨过的等级,就这么轻松跨过,周律必将成为VP(副总)。 而且,昭灵集团以房地产起家,虽然贸易、百货这些项目做很大,是一个巨无霸级别的超级财团。 但他们的旗下确实没有证券公司、投资银行。 业务不冲突,公司的高管、董事又很有钱,还有各式各样的收购、并购、重组等业务。 这是何等优质的大客户? 若是沈昼,以及昭灵集团这条业务维护得好,MD(董事)也是轻轻松松。 甚至还有机会晋升为合伙人,跻身真正的高层。 这都是难以想象的机会。 必须好好抓住。 泽很清楚这个逻辑。 他只是感慨,人的悲欢果然不相通。 当一部分人被裁员,甚至没办法在这个行业混的时候; 另一部分人却双眼冒光,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同时,他也明白了周律为什么邀请他的原因。 如果这单业务能做成,周律就需要组建自己的团队小组,自然要挑选合心意的人,从此牢牢捆绑成利益共同体。 可为什么是自己? 都是华国人? 不,光凭这点,远远不够。 泽很清楚,自己身上一定有值得利用的地方。 只有与众不同的价值,才值得对方这样示好。 可先前在公司的时候,他就已经查过沈昼的信息,确认自己和对方从小到大,没有半点交集。 但没关系,对方会给他答案的。 这时,烤肉和啤酒端了上来。 普通的品质,普通的卖相。 完全不值这个价格。 周律盯着眼前一大盘烤肉,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之后,才道:“这家店的老板,是总裁的养子。” “传说,总裁之所以能当上总裁,就在于关键时候,这位养子指点了他很多次。” 泽挑了挑眉:“这样的都市传说,我能一口气说出几百个。” 每个成功人士,都会被媒体大书特书。 人们津津乐道于他们的成绩,用放大镜捕捉他们成功的每一缕细节,试图找到成功的捷径,加以复制。 类似“利用业余时间打扫公司,结果被董事长赏识”,“半夜梦见一组数字,去买彩票结果中了大奖”等等与其说是鸡汤小故事,倒不如说是神话段子的传说,永远在街头巷尾流传。 周律神秘兮兮:“我保证,这不是传说。” “因为他的父母,就是总裁同一个小组的同事,也是当时公司最顶尖的交易员。” “但由于当年那场金融泡沫,他们不幸过世,留下了一个孩子和海量的债务,没有任何亲戚愿意收留。” “最后,竟然是他们的同事,当时还是个VP的总裁,收养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有人说他是善心,有人说他看出这孩子的天资,也有人说他是恋童癖。” “但无论如何,他的投资都取得了丰厚的回报。” “他得到了一个天才。” “毋庸置疑的天才。” “光凭这一点,他也配得上成为GS公司的总裁。” “因为他用最小的成本,收获了一笔最有价值的投资。” 泽懂了。 难怪这个音乐烧烤酒吧俨然抢钱,却有那么多金融街的精英,前赴后继交出钱包。 他们当然不是真正的冤大头。 也不是奔着吃吃喝喝来的。 对他们来说,这是“求见高人”的门票。 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他们愿意花钱,拼命花钱。 因为他们都清楚,只要能见到人,之前花的所有钱,顷刻间就能回本。 “所以,这件事和我的联系——” “他的父母,也是在国内读的大学。”周律身体前倾,“和你一个学校,一个专业,以及……” “一个导师。” 查得这么清楚…… 泽喝了一口啤酒,平静地说:“好吧,告诉我他父母的名字,我立刻询问自己的大学导师。” 知道这就是“成交”的意思,周律爽朗一笑:“他们在国外用得是英文,我只知道他们的姓氏。” “男方姓诸葛。” “诸葛孔明的诸葛。” ****** 晏寻真切回了“宋羲”的身体。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 他很清楚知道,“宋羲”和“稚灵”,都是他抽中的这张角色卡的假身。 但这一次,他连角色卡的信息都看不到了。 知道这就代表,哪怕只是基础信息,也会泄露副本的核心秘密,晏寻真就没多管。 反正总会知道的。 引起他探究的,是“宋羲”和“稚灵”的状态。 根据晏寻真目前的“记忆”来看,这两个号的关系,有点像“玩家”和“虚拟人”的关系。 晏寻真的主意识只能操纵一个号。 与此同时,另一个号就会进入一种“机械”或者说“习惯”的状态。 比如说,“宋羲”为主意识的时候,“稚灵”可以看书。 书籍的内容会在“稚灵”为主意识的时候,一次性被晏寻真接收。 他也可以参加考试。 只要考试的范围属于他知识量的范围,他就绝对不会回答错误。 他还可以健身。 保证每个动作都非常标准,规范。 也就是说,晏寻真完全可以借助这两个身份,实现“一份时间,两场学习”。 但这样带来的问题就是,不被主控的那个号“不够灵活”。 尤其是“宋羲”和“稚灵”这两个身份,一旦碰上和人打交道的场合,都需要极强的临场反应。 这是非主控角色很难做到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宋羲和稚灵对时间分配,找得理由不一样。” 从清晨到上午,都是宋羲的主场,这位总裁会雷厉风行处理当天的事情。 然后在下午的时候,锻炼、休息、美容。 这时候,主意识就切到稚灵那边——是的,他一般睡到中午再起。 因为宋羲的活动频率比较高,所以稚灵必须深居简出,以避免不必要的人际接触,影响到账号的切换,导致自身暴露。 只不过…… “为什么会是两个号?” 虽然晏寻真看不到角色卡的具体技能,也忘记了角色卡的详细设定。 甚至连这张卡的本名是什么,他都想不起来了。 但他自己接的游戏都是什么德性,他还是很清楚的。 让二次元的那帮宅男接受“自己的老婆还有男性的自己”,就像赛博绿了他们一样,能把游戏公司爆破。 而且,晏寻真一般也不会设置这种“双子”式的角色。 如果再配上佛教…… “我做设定的时候,应该是按照‘法身’来设定的吧?” “可男可女,非男非女。” “正如梵文里,有男性、女性、中性之分,在描述佛陀和菩萨的时候,都是用中性一样。” 既是如此,为何会分出两个性别鲜明的身份? 甚至在晏寻真的记忆里,还有二人的成长史。 “倘若说佛像上以男女形象区分,只是因为世俗百姓接受不了中性,为了更好地启发众生、救渡众生,才令佛像也分了性别。” “可我现在这情况……” 看着不像要拯救众生啊! 第183章 饿鬼之城18 “BOSS。”助理轻轻敲门。 收到确认指示后,推门而入,毕恭毕敬汇报:“GS集团的董事长史密斯先生,希望与您通个电话。” 然后,助理又低声说:“负责沈先生业务的小组,已经全组开除。” 晏寻真轻轻颔首,将电话接过。 但在这通两大公司最高掌权者的对话中,却完全没有提到沈昼,也没有提到债务,或者亏损、裁员等问题。 史密斯先生只是用骄傲的语气,介绍了自己的小女儿,今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TOP级别的大学。 为了庆祝这等大事,他打算举办个派对,邀请一些朋友参加。 晏寻真自然满口答应。 待到电话挂断,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对助理吩咐:“史密斯先生将为他的小女儿举办毕业派对。” 助理立刻点头:“我立刻去筹备礼物。” 所谓礼物,当然不是随便挑选一件奢侈品那么简单。 而是要先调查对方的性格和习惯,才能投其所好,避免马屁拍到马腿上。 昭灵集团有专门的秘书部,里面有几十位极其专业的秘书和助理。 他们需要记录每一位大客户的喜好、性格、生平、生日……等等等等。 这份档案还将不停更新,无论婚丧嫁娶,都要记录。 而这份日常的人情维护,压根不需要总裁特批。 因为秘书部每年都有足够的经费,用来维持海量的人情开销。 “有点意思。”晏寻真心想,“这两个身份,有点意思。” 刚才与史密斯先生的交谈,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这位GS公司的董事长,并不认为沈昼被坑是一件“意外”。 相反,因为剧本的曝光,史密斯先生理所当然地想到了一种可能——宋羲是故意让沈昼被坑的。 但这并非人傻钱多,而是因为宋羲已经决定,通过接下来的一部电影,让沈昼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塑造全球影响力。 为此,沈昼需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体验金融圈的肮脏和卑鄙。 虽说昭灵集团也家大业大,其中不乏勾心斗角。 但这个以房地产发家,最终成为“巨型百货公司”的庞大帝国,前两代继承人都非常古板。 他们固执认为债券、期权、期货这些来钱极快的业务,都不过是泡沫。 房子、土地、工厂、渠道……这些才是昭灵集团赖以存在的基础。 实体产业,论赚钱,论狂热,论泡沫,当然远远不如金融业。 可只要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积攒下来的优势就不可小觑。 就好像这一次,昭灵集团之所以能插手沈昼的事情,甚至有信心组局将沈昼往更高处推,不单单在于他们有钱。 有钱,却不专业,只会被人骗。 昭灵集团的信心,在于他们手中有不菲的院线资源。 房地产起家,怎么可能不在自家的商业地产中,设置诸多影院? 又因为手中捏着院线资源,就算是迦南集团想要为他们的头牌男主迈克谋夺沈昼的男主,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抢。 没有人傻到莫名其妙就去得罪渠道。 所以…… “史密斯先生,应该是和迦南集团的董事长通过气了。”晏寻真心想,“他们都是犹太人,彼此十分熟悉。” “反倒是迦南集团,我们先前没有业务往来,都是下面的院线负责人在对接,他若没人穿针引线,就来见我,只会自降身份。” “所以才需要史密斯先生找个理由中转。” “他们想借助这次派对,和我利益交换,谈谈影片男主人选。” “至于为什么是小女儿的升学派对——” 很显然,“宋羲”在这些犹太人面前的形象,已经确定。 冷酷。 但护短。 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也很少有人会为了弟弟做到这种程度。 很显然,这不仅仅是基于对“未来的全球影帝”的投资和赌注,也是二人情感确实尚可的标志。 这也很符合老外对中国人的刻板印象。 长辈一边控制子女,打压子女,一边却又不断为子女付出。 虽然宋羲只是“姐姐”。 但一家之主的大家长,自然也是“长辈”。 正因为如此,史密斯先生才选择“女儿”作为切入点。 就像议员们竞选的时候,全家老小,包括家里的狗都会露出来秀一秀一样。 无论家里内部的情况多么糟糕,对公众,他们都必须展示自己是个负责任的人,拥有一个和睦的家庭,还足够有爱心。 史密斯先生也是如此。 因为性别、种族、国籍的问题,他不能对“宋羲”讨论一些暧昧的玩笑,也不能和“宋羲”探讨教义。 但“宋羲”立了一个“我表面上对我弟弟漠不关心,实际上我很在意他”的人设,他也就能顺着演下去。 大家都是高明的演员。 之所以对演,也是一种投其所好。 对双方来说都是。 一方不必挖空心思找话题,另一方让前者不必挖空心思找话题。 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和目的。 “宋羲”本就打算通过GS集团董事长这条线,和迦南集团的董事长谈谈,从而达成自己原本的规划。 【借助迈克·希尔德的全球影响力,给这部电影做前期宣传,但让沈昼吃尽红利。】 GS集团的董事长,也希望挽回自己公司的声誉。 但他不能低声下气,这样只会被人看不起。 热情友好背后,适当秀一下肌肉,展示犹太人之间的抱团和亲密,从而软硬兼施,便是个不错的主意。 “有意思。” 虽然晏寻真智商很高,对待类似的事情也能游刃有余。 但这种对人性的洞察秋毫,就像最顶级的指挥家一样,漫不经心拨弄琴弦,就能让事情按照他想要的方向推进,是晏寻真以前不具备的能力。 或者说,能做到,但没这么轻而易举。 毫无疑问,这是角色卡的加持。 目前尚不清楚,这份能力究竟更多来自“宋羲”,还是“稚灵”。 但“人心”对他而言,好像真成了玩具。 如此透明。 ****** 另一边,沈昼也收到了坑他的人全组被开除的消息。 他怔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讲道理,沈昼当然不会对坑了他三亿的人有任何同情。 他知道真相后,第一反应就是去告他们,把这帮可恶的金融骗子全部送进监狱。 但听见最该倒闭的GS公司上层如此高效、急速地处理完了问题,就像随手扔掉几件不够美观的家具。 沈昼心中便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世道是不是就是这样? 坏人之所以受到惩罚,并不是因为世界上有公理和正义,仅仅是他们的利益和价值不够,就轻易被抛弃? 如果他们站得足够高,哪怕作恶多端,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答案好像是自然的。 就好像该死的娱乐圈。 公司根本不在乎一个明星的道德、品性上是否有什么缺陷,是不是脾气暴躁,是不是滥交嗑药。 他们只在乎回报和收益。 “真是糟糕透顶的世界。”沈昼忍不住低声骂道。 然后,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传来:“我也这么想。” 沈昼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才发现一位穿着和服、气质儒雅的男性,彬彬有礼地对自己鞠了一躬,居然用标准的华文和他打招呼:“沈先生,您好,我是闲山院唯一。” 日岛人。 沈昼心中涌起难言的排斥。 他并不讨厌日岛的普通民众,因为他觉得全天下的老百姓都差不多,都是被压榨的可怜人。 但他对日岛的高层,有着本能的抵触。 不止来自于过往的恩怨,也来自于他长久和这些人打交道的经验——简直虚伪透了。 无论在心里想什么都不会表露出来,彬彬有礼地就像假人。 根本看不出他们的真情实感,更不要说爱憎。 正因为这份发自内心的抵触,沈昼压根不打算给面子,带了点嘲讽地说:“我以为,日岛人根本不会主动接别人的话。” “我并不算特别传统的日岛人。”闲山院唯一回答,“我在GS公司工作了三年。” 沈昼愣了一下。 闲山院唯一依旧是温文有礼的态度:“由于我们国家的大型企业都是终身雇佣制,所以日岛的精英,往往不会去其他国家的公司就职。” “对他们来说,那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 “就算有交流,也不过是双方公司之间的合作、学习。” “但我却隐姓埋名,甚至借用了他人的身份,前往GS公司实习。” 沈昼有点尴尬了。 他对人家态度不好,结果人家却推心置腹…… 话说,他们是不是本该聊剧本来着? 演戏演全套,闲山院以为自己是男主? 面对这样的尴尬情况,沈昼不知自己该说啥,最后只能化作一句:“为啥不去自己公司实习?和歌证券不也很厉害吗?” “因为我们的国家经济不景气。”闲山院唯一回答,“经济向上走的时候,人人都憋着一口气,想要闯出业绩。” “可现实的情况却是,经济不断下滑,通向高层的位置已经堵死。” “父亲时常对我说,公司从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到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普遍都没了他那个时代的工作激情,变得只求安稳。” “在这样一潭死水的气氛中,和歌证券只是在吃老本而已。” 沈昼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刚刚见证了GS公司为了业绩不择手段,一旦出事立刻开除当事人的冷酷之举。 转瞬又听见了终身制雇佣背景下,企业僵化的无奈。 究竟哪条道路才是正确的? 没人能给予答案。 “所以,你才写小说。” 闲山院唯一轻轻颔首:“我只是一个记录者。” 沈昼沉默片刻,才问:“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 “宋女士对我说,沈先生一定能演好男主。”闲山院唯一回答,“我一开始并不相信。” “但在见过沈先生之后,我折服于宋女士的判断能力。” “您的心中,也藏着无尽的空茫,以及对所求之物的执着。” “您一定能演好我笔下的‘阿健’。” ??? 等等,“阿健”不是主角吗? 我姐对我说得,不是让我演那个人傻钱多的男二吗? 短暂的错愕后,沈昼立刻明白,宋羲准备了两套方案。 男二固然可以。 男一也不是不行。 只要打败了迈克。 以昭灵集团的财力,并不介意将片子重拍一遍。 先前耽搁的时间、产生的摩擦,不断地修改,就当是营销费用了。 “我姐真是疯了——” 沈昼忍不住呻吟。 星工厂有不成文的惯例,这么改来改去的片子,不是超级大烂片,就是超级神作。 宋羲就非要这么赌吗? 但不知为何,他在心里,却又已经明白。 再怎么给男二加戏,也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只有他真心决定去演男主,才有可能演好男主。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就看他敢不敢应对这场战争。 第184章 饿鬼之城19 战争…… 沈昼沉默许久,才望向闲山院唯一,眼中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解:“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对我这么有信心?” 他有时候都觉得这个世界对他的追捧过于荒谬。 星工厂有那么多又坚持又努力,拼命追逐梦想的人。 与这些人的汗水和拼搏相比,他简直就是仗着自己的家世和容貌在霸凌他们。 “我给自己的定位一直是偶像。”沈昼抓了抓头发,“不是什么影帝,全球影帝。” “老实说,先前老老实实拍那么多部片子,归根到底,也只是因为知道我姐一直在往里面投资。” “我只是……” 不想让她失望。 闲山院唯一看着颓废的沈昼,想起了方才自己到达昭灵集团的时候,宋羲特意来见了自己一面。 “现实往往出乎人的意料,您即将看见得不是一位‘明星’,而是一个非常缺乏自信的青年。” 身披红衣的女王殿下,平静抛出开场白。 “这是因为,他从小就活在他人的价值判定中。”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我的拖累。” 不知情的外人,都以为他们是龙凤胎。 所以,他们总是在赞扬宋羲之后,心中嘀咕——与姐姐的极端优秀相比,弟弟好像就剩下了“长得好看”而已。 【如果这两个孩子性别换一下就好了。】 很多人嘴上不说,心中都这么想。 人们理所当然地接受男人应该优秀,应该冷酷,应该功成名就。 女孩只需要出众的容貌,被当做任意打扮的洋娃娃就好。 正因为如此,当错位的性别出现在二人身上的时候,双方都非常辛苦。 宋羲必须比其他男性继承人优秀非常多,才能得到继承家业的机会,还会面对无处不在的质疑,关于婚姻,关于子女,关于外貌,等等等等。 而宋羲越是优秀,沈昼的心理负担就越大。 因为他也不自觉受到社会潜意识对男性的规训,认为男人应该承担更多责任,女人不必那么劳累。 姐姐的辛苦,都是因为自己太过无能。 如果自己足够优秀,可以成为家族的继承人……不,哪怕只是更加优秀一点,能为姐姐分担一部分,情况都会好很多吧? 他甚至觉得,恰恰是姐姐承担了作为“兄长”的义务,他这个弟弟才能像“妹妹”,或者“公主”一样,尽情挥霍青春和人生。 空无一物的人生。 可他越是想要努力,就越是对自己十分失望。 因为那确实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和方向,他只会越帮越忙。 “这也是我虽然不喜欢娱乐圈,可从来没反对他进星工厂的原因。” “如果他留在昭灵集团,或者继续当富N代,只会越来越空虚,又出于内心的责任感,不断勉强自己,试图迎合我的期待。” “削足适履的结果,就是人前再光鲜亮丽,人后也鲜血淋漓。” “可也正因为他这份勉强,我才认为,他适合饰演您笔下的男主。” 平淡到冷漠的掌权者,轻描淡写地说。 “因为您在作品中反映出来,试图与读者探讨的,不正是这样永无休止活在他人价值观支配中的空茫人生吗?” 那一瞬,闲山院唯一竟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是啊,他投稿,并不是因为缺钱。 因为他想让自己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和更多人交流。 潜意识里,他希望有人能透过他的作品,看到他的灵魂。 正因为宋羲看懂了自己,闲山院唯一才在心中认定,宋羲是自己的朋友。 而在他这种从小接受老派教育的日岛人眼中,“朋友”并不是那种肤浅的酒肉之交,也不是认识多年的同事、邻居等等,而是类似“通家之好”的存在。 这就是他为什么愿意推心置腹,对第一次见面的沈昼说一些心里话的原因。 “很多人都评价说,我们的国家非常畸形。” 面对颓废的沈昼,闲山院唯一缓缓开口:“男主外,女主内。” “正因为这份社会的共同认知,才会发生国内最顶级的大学,女生比男生高二三十分,医学院都拒绝录用女生的可笑事件。” “让国际社会都指责我们国家的女性缺乏人权。” 沈昼也听说过这起闹剧。 医学院那边给的理由也很直接——培养一个医生的成本是很高的,机会也是非常珍贵的。 但录取女生…… 一旦她们结婚生子,就算不成为家庭主妇,在事业上也不会有什么拼劲了,满脑子都想着孩子去了。 若是成了家庭主妇,那就更糟糕了,等于医学院浪费了宝贵的名额,白白培养她们了。 可结婚生子是每个人的权力,是否辞职也是每个人的选择。 你总不能拦着人家不结婚,不生孩子吧? 那就干脆不录取好了。 不管国内国外的媒体怎么指责,认为这是“惊世骇俗的丑闻”,人家就是按照这个标准来执行。 “我们国家的女性,为此蒙受了非常不平等的待遇,我感到深深的羞愧。” “但反过来说,默认‘女性一定要为孩子牺牲’的另一面,就是‘男性需要为公司付出更多’。” “在我们国家经济最高速发展的时候,‘过劳’这个词,一直被国际社会反复提起,都成为研究样本。” “当时,我们国家的男性,每个月平均加班时间都超过50个小时。” “这还仅仅是列入考核统计的部分。” “有更多无偿的加班,比如下班回家后,还要将公司的事情带回家里做……这样的义务劳动,是根本不会被列入计算的。” “我查过和歌证券三十年前的考勤记录。” “难以想象,当时的员工们,每天早上九点上班,每天晚上九点下班,至少有十二个小时在公司里,加班到凌晨也十分寻常。” “而当时,江户高涨的房价,又让绝大部分上班族的通勤时间,达到单程一个半小时以上。” “这也意味着,他们每天能在家里休息的时间,算上睡眠,不会超过9个小时。” “包括现在,GS公司的作息时间,也是如此令人窒息。” 说到这里,闲山院唯一沉默了一下,才又说:“家父曾也是这样的人。” “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可以全天吃住在公司,十天半个月不回家。” 将家庭完全扔给妻子,一门心思追求业绩的代价,就是闲山院唯一的兄长和姐姐们,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心理问题。 母子、母女、婆媳关系,处得一团糟。 家里的烂账多得数都数不清。 大家又是怨恨,又是拧巴,被数不尽的泪水和不满扭在一起,还要对外装出幸福和睦的模样。 闲山院唯一是父母五十岁才得的小儿子。 他出生的时候,日岛的经济泡沫已经被戳破,国家陷入死气沉沉之中。 可正因为这份泡沫的破灭,让他纠缠半生的父母,终于有时间静下来好好相处,才有了他的诞生。 “我也曾问过家父,年轻时不停息追求得是什么。” “他回答说,不知道。” “回过头来想想,就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和歌会社是家族企业,甚至没有上市,没有董事和股东能指手画脚。” “身为公司的继承人,没有任何人给家父压力,也没有任何KPI考核。” “但社会的目光就好像无形的标尺,今年业绩增长,明年要再创新高,否则就是无能。” 沈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理解,他完全能理解那种感觉。 就像从小到大,也没任何人逼着他要做什么。 可所有人的眼角眉梢,窃窃私语,无形的注视,都提醒着他。 你是个无能的失败者。 闲山院唯一知道沈昼听懂了,又彬彬有礼地颔首:“沈先生,我在GS公司的时候,见过很多精英。” “他们都和家父一样,既努力又优秀,将人生都压在了事业上,不断想要往上走。” “包括我,身处这种氛围的时候,都不自觉被感染了,也想拼命往上爬,甚至想动用家族资源来为自己争取一个更好的位置。” “但等跳出那个环境一看,当时的状态,简直就像被鬼遮住了双眼一样可怕。” “在‘男人必须有钱有权’这一评判体系的推动下,为了上进而不断努力,与父母、妻子、孩子都疏于交流。” “回过头来,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沈昼听住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说:“阿健,也是这样。” 作为一个出身贫苦,学历很低,但天资聪颖的穷小伙,阿健渴望发财。 可最初,他心中的“发财”,不过是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能娶心仪的女孩为妻,能给父母养老,能给孩子兜底罢了。 在迈入金融行业后,他迅速意识到这才是自己的人生归处,从卖保险,到卖债券,到越玩越大…… 却也离自己的初心越来越远。 闲山院唯一轻轻颔首:“这就是我在见过您之后,认为宋小姐说得没错——您确实是‘阿健’的最佳人选。” “星工厂不是没有更帅、演技更好、更具备知名度的男明星。” “但他们还处在‘鬼遮眼’的状态,沉浸在无尽的名利里,名气不够的渴望往上走,名气足够的拼命维持自己的地位不被人超越。” “这不是我想要表达的主题。” 由于父母、兄姐和他的年纪,和三代人无异。 生活在这样复杂的家庭里,他从小就见证了经济的繁荣,社会分工的鲜明,高速发展带来的冷漠,如何毁掉了两代人的人生。 在GS公司的三年,又让他亲身体验了难以言喻的狂热。 “这是不折不扣的悲剧。” “也是本书的主题。” 沈昼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明白了闲山院唯一的创作用意。 但越是清晰了解,他就越清楚,事情在原封不动按照“宋羲”的计划走。 因为迈克·希尔德是个典型的白男,精英,自大狂。 他会将一切剧本——无论深刻与否,都改成典型的西方个人英雄主义,这样才能维持他光鲜的荧幕形象。 毫无疑问,若是真按照迈克的想法改,这个看似煊赫,实则悲凉的故事,一定会改成穷小子依仗聪明才智大获成功,名利双收,获得美女芳心的俗套故事。 闲山院唯一绝对不会同意。 而沈昼自己…… “现在对我姐说,我想演男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 两天后。 史密斯先生小女儿的升学派对。 在史密斯先生的穿针引线下,晏寻真见到了迦南集团的董事长科恩先生。 三人觥筹交错,相聊甚欢。 从政治聊到股票,从股票聊到法律,从法律聊到新闻…… 绕了一大圈之后,科恩先生终于“不经意”聊起了沈昼和宋羲的姐弟关系。 知道重头戏来了,晏寻真端着酒杯,微微一笑:“事实上,我愿意投资沈昼,不仅因为他是我的弟弟。” “还有高超的投资回报比。” “以及一些令我吃惊的……运气。” 运气。 听见这个词,科恩先生和史密斯先生都挑了挑眉。 晏寻真很清楚他们在想什么,轻轻笑了笑,举起酒杯:“事实上,除了沈昼的出道之作,我将他塞进大制作,是为了满足他的明星梦外。” “他的第二部电影,我本来是打算让他扑了,然后回家帮我的。” 这也很符外人的想法。 昭灵集团家大业大,宋羲独木难支,唯一的弟弟自然是最好的帮手人选。 怎么能跑去混娱乐圈呢? 但强行把人搞回来,未免太伤情分了。 那就花钱让他开心一下,再让他认清自己不大行的事实,灰溜溜回来呗! 非科班出身,几乎没有演技。 唯一一次戏剧经验,还是本色出演,才没有差评。 让这种人的第二部戏,就直接担任千万级投资的男主,妥妥扑街啊! 结果非但收回了成本,还有得赚。 接下来几部电影也都是如此。 娱乐圈是个很迷信的地方。 哪怕你演技再好,只要连续扑街好几部,成了“票房毒药”,大家都会绕着你走。 相反,哪怕你演技再怎么不行,可只要每一部作品都能给投资商赚钱,那就是妥妥的宠儿,摇钱树。 “虽然听上去很缥缈。”晏寻真微微一笑,“但我愿意相信这份运气。” 迈克·希尔德确实是贵公司的一号明星,顶级摇钱树。 可他已经连续扑了两部亿级别的大制作。 难道迦南集团的高层心里不嘀咕,不打鼓? 而且,就因为他是星工厂超一线男星。 所以,在很多时候,就连科恩先生这位董事长的话,迈克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若他当男主,爆了,公司赚钱,他地位更稳,容易更不听话。 扑了,他虽然地位不稳,但公司也亏得更多。 这种情况下,科恩先生,你会怎么选呢? 第185章 饿鬼之城20 晏寻真所用的,乃是明晃晃的阳谋。 别看娱乐圈、金融圈,听上去很高大上。 里面的人一个赛一个迷信。 毕竟,“运气”这玩意,实在说不清。 一个大项目,从立项到筹措到推进,一切都很顺利,最后关键给你来个突发事件,导致全盘雪崩。 或者一个大制作的影视,上映前人人看好,上映后扑得血本无归。 这都是很常见的情况。 相反,烂得一塌糊涂,无人看好的项目,却忽然发了大财。 小学都没毕业的推销员,居然能一举成为百万、千万乃至亿万富翁。 这同样也是很常见的情况。 在如此惨烈的对比下,谁能不迷信? 再说了,晏寻真还抓住了一个关键。 那就是——迈克·希尔德的利益,和迦南集团,和董事长科恩先生的利益,并不完全重叠。 对迈克·希尔德这位即将被挤出两千万票房俱乐部的当红超一线男明星来说,他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交出一部成功的商业大作,让星工厂看见他还能继续赚钱,赚更多的钱,维持目前风光无限的地位。(注1)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看到顶级的剧本,判断极有潜力,就一定要抢的原因。 对迦南集团来说,他们固然希望旗下的头号男星继续充当摇钱树。 可非要是这部作品吗? 要知道,现在这部名字都没定下的作品,是昭灵集团的总裁宋羲,给自己的亲弟弟沈昼弄得定制电影。 还牵扯上了和歌会社。 为了让沈昼熟悉角色,宋羲还默认了三个亿的亏损,这是何等豪气的大手笔? 你就非要抢这个角色,让迦南集团对上昭灵集团,甚至和歌会社吗? 你的亏损是亏损。 企业针锋相对的隐形亏损怎么算? 为了给你抢角色,出让的利益又怎么算? 如果把这些成本再加进去……这部电影得爆成什么样,才能收回成本? 迦南集团是星工厂TOP1的娱乐公司,手下能人如云,就弄不出来同级别的剧本? 犯得着费这么大力气,得罪这么多人吗? 这都是公司高层们的顾虑。 而对科恩先生来说,他考虑更多的,一是招商问题。 二就是自己这么做,到底会把人得罪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迈克·希尔德的所有作品,都是不缺广告商的。 尤其是这种现代背景,涉及到豪车美女的剧本。 跑车是招商位吧? 手表是招商位吧? 明星们身上的全套衣服,到底选择哪个奢侈品牌; 平常吃什么牌子的披萨,喝什么牌子的汽水,在什么地方定情…… 这些统统都是要严格写在合同里的顶级招商位。 迈克·希尔德再怎么连扑两部,他也是星工厂屈指可数的顶级男星,身上一堆车企、顶奢、手表的代言。 这些厂商肯定要跟着进来的。 尤其是“抢男主”的消息一旦传出,星之城的顶级企业个个精明似鬼,肯定要如狼似虎地捧着钱扑上来,只求一个广告位。 但这其实非常影响昭灵集团的利益。 因为昭灵集团投资沈昼的电影,主要是从四个地方赚钱。 第一,沈昼的工作室,他本人占股67%,剩下33%都是昭灵集团出资。 沈昼赚了钱,昭灵集团自然有分红。 第二,沈昼的电影,昭灵集团作为投资方之一,不仅出钱,还出院线。 一旦电影盈利,这方面的收入不是小数目。 第三,电影内的广告位,昭灵集团占了大头。 作为房地产起家的百货公司,昭灵集团手上有商区,有公寓,有游乐园……新的旧的,贵的破的,一应俱全。 很多重要的拍摄、取景,昭灵集团都能出借地方,等电影红了,自然就有粉丝打卡,带来流量。 另外,昭灵集团旗下有非常多的产品,零食、汽水……一应俱全。 将这些产品植入电影之中,无形就拓宽了影响,无疑是极其成功的营销。 这也代表,如果其他广告商纷至沓来,不断挤压昭灵集团本来打算植入在电影里的广告位。 昭灵集团的利益也将受损。 因为他们先前的广告费用,相当于是“成本价”了。 一旦和其他厂商竞争,就不止这个数了。 在这一点上,宋羲压榨起沈昼这个亲弟弟,可是完全没半点手软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行业影响力。 昭灵集团先前从来没涉及过制片业务,旗下也没有任何经纪人,码盘组局都是通过沈昼的工作室去谈。 简单来说,就是砸钱。 但短短几年之内,他们捧红了一位一线男星,投资的几部电影都有回报,在星工厂已经很受瞩目了。 加上他们手上本来就掌握着院线。 宋羲如果想拓宽集团业务,成立制片公司,完全可行。 因为通过这几年时间,通过沈昼的工作室,以及这几次电影的拍摄,昭灵集团已经摸清了行业的逻辑。 不算外行,不会轻易被坑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昭灵集团能把沈昼捧进两千万俱乐部,捧到超一线男星的行列。 那么,昭灵集团旗下的制片公司,一跃而成为星工厂顶级的制片公司之一,也不是没可能。 沈昼不到三十岁。 如果他能再这么红二十年,不,只要十年。 光靠他的名气,就能撑起一家规模不菲的娱乐公司,去涉足制片,乃至经纪人的业务。 何况昭灵集团不缺钱,也不缺院线。 【这恐怕才是宋羲的打算。】 科恩先生心想。 【一开始想让弟弟回家是真的。】 【但在弟弟证明自己的商业价值后,意识到其中的无限潜力,立刻制定相关的集团发展战略,也是真的。】 正因为意识到这部影片,很可能是昭灵集团未来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的重要发展方向之一。 科恩先生才有点迟疑。 倘若他今年只有三十岁,他会毫不犹豫想要将一切好东西攥在手里。 可他今年已经快七十了。 他很明显感受到了自己脑力、体力和精力的下滑。 无论吃多少药,用多少科技,更换多少次器官,都无法阻止岁月在他身上烙印下深深的痕迹,带走他的生命力。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钱之外,他确实会顾虑更多东西。 比如,人情。 【我真的要为迈克的野心,得罪这对前途无限的姐弟吗?】 科恩忍不住想。 但他又非常明白,如果现在不去抢男主的戏份,等于立刻得罪了迈克。 那也不用管多少年以后的事情了。 迦南集团还没有第二个能接替迈克位置的巨星,公司一旦少了这颗摇钱树,他这个董事长都要被弹劾。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尤其现在宋羲提到“运气”,就更让科恩摇摆了。 他原本的计划,当然是抢到角色后,把沈昼踢出去。 如果昭灵集团与和歌会社坚决不肯给,那就动用更卑鄙的手法——抢拍。 闲山院唯一的作品,本来就对外发行了,只是扑街而已。 剧本的初稿,迦南集团也弄到了。 科恩先生已经让自己公司旗下的金牌编剧们,根据原书和剧本,进一步修改、提炼。 精华部分全部保留。 一些日岛式的哀叹、悲戚,全部删掉,改成一个符合西方人口味的故事。 然后,利用迦南集团的优势,用最快的速度搭好剧组,选好人员,把这个“换皮”或者说“翻拍”的故事,提前拍出来。 接下来就是铺天盖地的宣发和营销。 这种情况下,昭灵集团的速度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快过迦南集团。 他们的电影,必定播出更晚。 相似程度极高的故事,再给观众端上来…… 更不要说沈昼和迈克天然的地位、演技、公众形象等多方差距。 只有被吊打的份。 科恩之所以一开始不用这招,就是觉得一旦这么做,无疑是将昭灵集团与和歌会社往死里得罪。 若非万不得已,他实在没必要惹上这样的仇家。 但现在,他忍不住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要是我们抢拍,对打,结果迈克输了怎么办?】 这是科恩先前从来没考虑过的问题。 一个演员世家出身、童星出道,演技绝伦,二三十年来荧幕形象极佳,公众口碑也非常不错。 有过一次婚姻,数次恋情,都是和平分手,前妻、前女友、孩子,都说他是个好丈夫,好爸爸,好恋人。 一个非科班出身,演技生涩,荧幕形象也不咋地,甚至被拍到过很多次忍无可忍,出手殴打狗仔——虽然被保镖拖住了。 没有任何氛围,疑似性取向不对劲。 这还用比? 这根本没法放到一起比,不配同台竞技好不好? 可如果“运气”的事情是真的…… 同样的故事,前后脚上映。 一边是王牌制作,各方面都拉满,顶级巨星,顶级制片,顶级团队,导演……导演可能相对差一点点。 毕竟,真正有想法的顶级大导,都不可能接这种活计。 但也够了。 再看看另一边的配置。 沈昼的劣势已经说了太多,昭灵集团与和歌会社也不是内行,制片肯定是要差不少的,更不要说团队搭建。 广告商肯定也会更支持迈克,不敢在沈昼的片子里投资过多。 至于导演和编剧…… 闲山院唯一虽然是原作者,可第一次做编剧,新手上路,就接这种大片,他能懂影片的节奏吗? 更不用说,宋羲选的奥斯汀·赛文,早就荒废了才华,已经成了一团烂泥。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迈克还因为“运气”输了…… 那不就等于迦南集团和迈克,以一己之身铺垫出一条台阶,让昭灵集团和沈昼踩着上位了吗? 科恩太清楚星工厂是什么德性了。 就一个词——胜者为王。 这种情况下,哪怕他们和媒体的关系再好,媒体也不会留情面了。 抢男主,抢拍戏……这些丑闻全能爆出来。 因为你们在占尽优势,正面对垒的情况下输了啊! 输了就代表不值一提,我们就没必要给丧家之犬任何面子。 正是蹭热度,写八卦的好时候。 老百姓就爱看这种剧情! 【不行,绝不能把沈昼踢出去。】 想清楚这点后,科恩悚然而惊。 虽然这一切都不过是他脑内思考,发生很快,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晏寻真却已经敏锐捕捉到了这位老狐狸的细微变化。 成了。 他在心中想。 晏寻真先前最担心的,无非就是迦南集团和迈克抢拍,搞得两部电影打对台戏。 倒不是觉得竞争不过,而是——隔空竞争有什么意思呢? 网友们截再多切片,比来比去,也只是关公战秦琼,赛博斗蛐蛐。 斗兽,就要圈在一个笼子里斗,才最有意思,不是吗? 既然你要抢男主的角色,那就来啊! 在同一个剧组里,正面击败我定下的男主,我就承认你的实力。 这时,他听见科恩先生微笑着说:“听说国会在通过一项议案,关于关税的加征……” 重头戏来了。 这就是迦南集团本来打算出让的利益之一。 娱乐圈嘛,汇聚世界上最多美人的地方。 议员难过美人关,不也很正常? 论小道消息的灵通,怕是金融圈,也未必赶得上娱乐圈。 更不用说“枕头风”的威力。 晏寻真本就打算通过这次利益交换,从迦南集团身上搜刮足够的好处。 所以,两男主同台竞技的事情,绝对不能由他来提。 否则就得由他这边让利。 而现在…… 【一切都在按我预设的那样发展。】 晏寻真漫不经心地想。 果然,“人心”对他而言,当真成了玩具。 如此透明。 作者有话 说 ** 注1:两千万(美元)俱乐部,实际上是一个有点过时的概念,形容好莱坞最一线的那些明星,单片能拿到两千万美元片酬的那种(实际上现在已经不流行这种分成方式了)。 这里懒得想别的名词,就直接用这个指代了。 ******* 抱歉,最近这几天有点忙,回来太晚了,导致更新很迟,实在不好意思! 第186章 饿鬼之城21 “妈妈,您看那边。” 派对的主人,十八岁的黛西·史密斯,端着一杯葡萄汁,对母亲附耳吐槽。 “我就知道,爸爸忽然说给我举办盛大的派对,一定是他想借助这个机会结识一些人,从中捞到好处。” 史密斯夫人轻轻拍了女儿一下,嗔怪道:“你爸也是为了这个家。” 黛西耸了耸肩。 从小到大,她都很清楚,他们家兄弟姐妹的所有重大日子,除了受洗之外,都是父亲的交际场合。 就连她自己,也从很小开始,就必须戴上彬彬有礼的虚伪假面,扮演一个乖巧又优秀的女儿。 温柔、和气、甜美。 唯独不像个真人。 “所以,这次是为什么事?”黛西挑了挑眉,“提前告诉我,也好让我有个准备,打招呼的时候不至于失礼。” 史密斯夫人沉吟片刻,才道:“亲爱的,你听我说,这件事有些复杂。” “因为沈昼的星途不错,昭灵集团手上又有规模不小的院线,他们很可能会以此为契机,涉足制片业务。” “你爸爸判断,这会是GS集团介入的好机会。” 黛西一听就懂:“昭灵集团如果真想要涉足制片业务,肯定不会傻乎乎从头做起。”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并购一家业内曾经知名,但现在已经不景气的老牌制片公司。” “这种级别的并购,少则几亿,多则几十亿,都有可能。” 对核心业务之一就是企业并购、重组的GS集团来说,这种级别的单子,当然是多多益善。 而且,谁说收购制片公司就是结束? 昭灵集团旗下有院线,有出版社,有主题公园。 如果再涉足制片业务,那么接下来…… “他们完全可以去买IP。”史密斯夫人冷静下了结论,“一旦IP的价值被开发出来,全套的文娱产业链都能激活。” “开发电影、开发电视、开发游戏、开发主题乐园……” “这里面是数不尽的机会,就像一座金矿。” “但前提是——” “他们得捧出一个巨星。”黛西接话。 巨星和IP,当然不完全挂钩。 不是说天王巨星就能演得好一切角色,也不是什么角色都能成为经久不衰的IP,不断开发续作、续集。 但对昭灵集团这种先前不涉足文娱业务的门外汉来说,如果去买那些人尽皆知的大IP,肯定得当溢价收购的冤大头。 更不用说对IP的不够熟悉,导致人事任免上的一系列问题。 到最后,IP买到手了,结果拍了一两部,拍砸了,赔钱是一方面,观众意见很大,导致短期内这个系列无法重启,才是更大的麻烦。 那就等于砸手里了。 但如果能捧出一个天王巨星,情况又不一样了。 昭灵集团旗下的出版社不乏畅销书,热门小说多得是。 这种情况下,再以商业大片的思路去运作,成功率就会高非常多。 事实上,在史密斯夫妇看来,本次的剧本,就是宋羲的一次试水。 倘若宋羲证明了自己挑选剧本和导演的眼光极其精准,沈昼又确实扛住了重压,取得了足够优秀的成绩。 那下一步,宋羲要沈昼拍的,肯定是更加公式化的商业大片。 能打造系列IP的那种。 “星工厂是个造梦的地方,可我们是商人。” 曾经也是顶尖交易员的史密斯夫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教导年轻的女儿:“商人想要的,是可以复制的成功。” 如果一个IP能不断出续作,三部,五部,十部,冷饭炒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套路复制,观众还买账。 那它就是一个源源不断的金矿。 任何一家公司都不会忽略金矿的价值。 宋羲自然也不会。 “如果沈昼真能在这部影片里,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昭灵集团甚至有可能会去收购一些非常知名的IP,哪怕是溢价——只要他能演,适合他。” 一旦成功,就是大赚特赚。 这种情况下,票房都已经能算得上小钱了,关键是影响力,以及后续源源不断的IP开发。 联名、联动、周边、游戏……这些才是大头。 黛西喃喃:“如果情况真能像您说得这样,那就是源源不断的并购和业务重组。” “人都有惯性,公司也是,谁帮昭灵集团做第一家制片公司的并购,就极有可能全程参与,乃至负责后续的进程。” 她父亲要争取得,不仅仅是眼下有可能的大单,还是未来长期的合作伙伴。 正因为如此,先前那三亿,到底谁坑谁,双方都能谈笑风生,不去计较。 大家着眼得都是今后。 史密斯夫人拍了拍小女儿的肩膀,敦敦教诲:“集团的掌舵者,正是需要这样知人善用的能力,以及长远的目光。” 黛西认可地点了点头,觉得今天深受震撼,又上了一课。 但她又有些不解:“可我听说,迦南集团想要替迈克·希尔德抢这个角色,科恩伯伯才亲自过来。” “这不大对吧?” 迦南集团也是顶尖的传媒公司,旗下的迦南制片公司只是他们庞大商业版图的一环。 他们真正的业务还是传媒——纸媒、数媒、流媒体。 即,报纸、杂志、有线电视、无线电视、搜索网站……甚至包括一定程度的通讯和互联网服务。 按理说,迈克·希尔德想要抢角色,这种级别的事情,根本不会让科恩这个集团大老板来过问。 明星再怎么有影响力,也只是明星而已。 哪怕顶级的明星,自己也相当于一个大IP。 但他们会老,会丑,会塌房。 而且,又不是说你主演的大IP,换了你之后,就完全没人买账了。 资本肯定不会这么认为。 无人是不可替换的。 至于真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办…… 那就再说啊! 实在不行,再厚着脸皮把人请回来呗! 谁会和钱过不去了? “迈克·希尔德的演艺生涯中,并没有这种级别的角色。”黛西挑了挑眉。 史密斯夫人点头:“事实上,他之所以连扑两部,就是太想要这方面的成功了。” 迈克的星途虽然有家世和种族加持的关系,比其他人坦荡很多,可也好歹是从配角一路演上来的。 这二十来年的演艺生涯里,他扮过丑角,演过疯子,为了拿奖还饰演过边缘人,本来不是“戏霸”式的角色。 否则早被人卷下去了。 为什么这几年忽然就成了这样呢? 因为他年纪不断在增长。 女明星的年龄焦虑固然很严重,男明星也只比她们好一点罢了。 尤其对商业大片来说,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每部电影都爆。 可在星工厂,哪怕你是超一线明星,人尽皆知的影帝,你手上有多部知名作品。 但只要你正在上映的这部电影票房不佳,或者冲奖失败。 那资本方就会把你正在拍的影片的预算给砍掉不少。 就是这么不近人情。 如果连续扑一两部,结果就是,再没有同级的片约来找你了。 你要么息影,要么自降身价。 但在云端待过之后,谁会想落下去? 何况娱乐圈还是如此踩高捧低的名利场。 黛西点了点头:“我懂了。” “他想要打造IP,就必须总结前人经验。” 试想一下,星工厂目前的超级大IP,都是什么类型吧? 游戏、漫画、动画这些暂时不说,里面的超人气角色,也没几个他能演的,而且演了形象也很容易定格,戏路不够宽广。 奇幻片则是公认投资大,又容易扑街,他估计也不敢试。 成本相对偏低,但票房却居高不下,首推《X度与激情》《碟X谍》《007》等系列了。 这些系列有什么共同点呢? 刺激观众的视觉神经,让他们觉得惊险刺激。 街头赛车、贴身肉搏、街头枪战。 传奇潜入、惊险救援、窃取情报。 一定有飙车啦,直升机啦,核潜艇啦,之类的大场面。 要有美艳的女上司,性感的女反派,贡献亲吻戏甚至激情戏。 最关键的是,灵魂人物,男主。 可以落拓、可以不修边幅、甚至可以是个糙汉。 但一定要性感,要充满魅力,散发荷尔蒙。 这就是迈克·希尔德这几年用力过猛的原因。 他总结出了公式,他去拍商业大片,他渴望打造一个成功的IP,从而获取自己演艺事业的养老保险。 “但他并没有成功。”黛西不解,“为什么科恩伯伯这么帮他?” “而且,这部片子,看上去也不像系列片。” 史密斯夫人笑了:“如果按照原作来拍,它确实不是个系列片。” “但如果修改内核呢?” “阿健……这名字当然要换,可以是迈克,也可以是汤姆,这不重要。” “前一部功成名就,后一步跌落谷底,再下一部重新振作……这样的套路,你还不熟悉吗?” “至于你科恩伯伯——” 史密斯夫人叹了口气:“他和迈克关系本来就不错,加上一些特殊原因……具体你就不用多问了。” 黛西做了个鬼脸:“涉及到洗钱吧?或者那些政客?” “我记得,迈克捐助的好几个公益基金,都是政客的子女负责,里头海量捐款的去向……” 史密斯夫人嗔怪:“都叫你别说了。” 说罢,史密斯夫人又叹道:“其实你科恩伯伯亲自去谈,效果不一定好,他不怎么懂影视业务。” 但对面是昭灵集团的总裁,这边必须要出同等份量的人。 只能科恩亲自去谈。 黛西眨了眨眼:“为什么不带上迈克呢?是怕传绯闻吗?” “华国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偏向保守。”史密斯夫人先是一叹,然后话锋一转,“对了,你和诸葛的情况如何?” 黛西摇头:“没有任何进展。” 史密斯夫人低声道:“虽然诸葛是华国人,但他是毋庸置疑的天才,却又是格林(GS公司总裁)的养子……” “GS集团的股权构成又很复杂,我们家并不是绝对控股。” “一旦继承人的实力不行,手上空有股份,但被高层架空,甚至被踢出核心权利层,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虽然他们照样还是有分红,能衣食无忧。 可有权和没权是两回事,不断被边缘化的结果,绝对不会好受。 何况坐吃山空,本就有风险。 一旦公司被高层搞得经营不善,甚至破产,空拿股份的人就更危险了,有可能直接从富豪阶级滑落。 “你父亲的意思是,只要他愿意当我们家的女婿,并且改信、受洗——” 史密斯夫人沉默片刻,才说:“如果实在不行,你能当他的初恋女友也不错。” “依靠这样的天才,哪怕未来真不走运,只要你们之间没有大矛盾,你去找他,他断然能让你重回富豪阶层。” 黛西露出一缕轻愁。 她没告诉母亲,就在半小时之前,她还去找了诸葛生,得到的答案却令她倍感羞辱。 【黛西,我好歹当过你几年的家庭教师,你也叫过我几声哥哥,你有困难,我会帮。】 【但如果你不想幼时些微的情谊散尽,就请不要自作聪明。】 诸葛生,或者说,失去记忆的百晓生,干脆利落地回答。 就像此刻,他站在无人注意的阴影处,看着眼前的浮华和奢靡,却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明明那么相爱,对未来充满期待,家庭如此幸福。 可到最后,身体、尊严、婚姻、孩子…… 一切都可以舍弃,一切都成了向上爬的筹码。 人性已经不存在,残留的只是被名利遮蔽双眼,犹如饿鬼一般永不满足,对成功无尽渴求的怪物。 而他从小看到大的邻家妹妹,也逐渐被这样的环境腐蚀,试图用恋情乃至婚姻来控制他,为自己的家族增添助力。 “我是如此厌恶这一切。”百晓生忍不住想,“可我为什么还会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 说 ** 不好意思,今天回家太晚状态太差,休息了一会儿才爬起来继续写的。 以及,前面迦南集团定位太模糊了,总集团和制片公司没写清楚,今天把相关情节纠正过来。 第187章 饿鬼之城22 上流社会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同一时间,妆妆却拿着一长串的清单,衣服里面揣着凯拉给她的五百刀,以及当服务生时弄到的明星签名,回到了火车站旁边。 天气很热,孙琪却还是拿着传单,满头大汗地在发。 “那个,小姐姐——”妆妆拉住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拿出签名,“这个,给你,谢谢你之前的指点。”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拿去典当铺子,应该能卖几百上千。” 孙琪惊讶接过明星签名,看了几眼,又震惊看着妆妆:“你就混到剧组了?” 妆妆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是一个好心的美女姐姐收留了我。” “因为我给她化了个妆,换了个发型,结果她的新照片和视频得到了试镜邀约,她非常高兴,就给了我这个。” 说到这里,妆妆有点难为情:“那个……送给你,一是为了感谢你指路和帮忙,还有就是……” “星工厂那边的东西太贵了,我缺一些便宜的刷子,粉扑之类,你知不知道哪里有便宜东西买啊!” 孙琪这几天被生活毒打得也很惨,面对能卖钱的明星签名,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可想到家里的困窘,以及自己每天根本做不完的日常任务,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 然后,她非常热情地说:“你问我可算问对人了,唐人街的好东西超级多。” “但你得跟我来,否则容易被坑。” 说着就将招牌收到背包里,拉着妆妆就往自家的小旅馆走。 然后,妆妆就发现不对了:“你不是说,旅馆距离火车站……很近吗?” 怎么走了快三十分钟还没到? 孙琪讪笑:“这不是为了骗,咳咳,为了生意,一点必要的艺术加工吗?” “那,还有多远啊!” “到了,真的快到了!”孙琪这次是真的没忽悠了,“看见那个橘色的招牌吗?过了这家便利店,就是我家!” 又过了几分钟,二人气喘吁吁到达孙琪的家门口。 “妈,我回来了——”孙琪人还没到,就非常娴熟地叫喊。 一位膀大腰圆,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埋怨道:“你这孩子,真是的,大老远就听见你叫声。” 然后面对妆妆,满脸堆笑:“这位客人,别看我们家外面陈旧,里面很干净的,请问您要住几天?” “哎呀,妈,你能不能听我说话。”孙琪快步走上去,先是一通嘀嘀咕咕,然后就把背包解了下来。 孙妈妈先是惊讶,然后眼中就闪着精光。 观众们一看就懂。 【妈妈肯定是觉得妆妆有前途,想要投资吧?】 【那可不,才来星之城几天就捞到明星照片,将来如果成了明星的化妆师,拉小旅店一把,不比琪琪这么天天出去找客人强?】 【妆人品也好啊!明明自己穷得叮当响,凯拉也和她说了可以去当铺,都不肯卖,还要跑回来拿给琪琪。】 【琪琪感觉也很喜欢这个妈妈,完全看不出是游戏母女呢!】 【前面的,我一直蹲着琪琪的直播看,她前两天偷偷哭过,然后就对观众解释了一下,说自己从小就被爸妈扔到外婆家里,从没被父母管过,居然在游戏里第一次被爸妈关心,有点忍不住。】 【唉,完全能理解,我也从小没亲人,如果进了游戏就能有妈妈,我可能也不想走了,就算留在游戏里当NPC都好过这么一个人孤零零活在世界上。】 果然,孙妈妈就像对待自家女儿一样,非常热情:“想要又便宜又好的刷子是吧?你陈姨就是做小商品批发的,老家浙省的呢!” “对了,琪琪,这一百块你拿着。” “小陈的店铺旁边,就是咱们街上最正宗的中餐馆,什么牛肉面、肠粉、云吞……你赵叔什么都会做。” “你带妆妆去吃一顿。” 妆妆连忙摇头:“这怎么行!” 孙妈妈很热情:“应该的,人在他乡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 “家人不在身边多难啊!小姑娘瘦瘦弱弱的,又一个人,别太懂事了,容易委屈自己。” “吃点家乡菜!阿姨请!就这么定了!” “琪琪,记得求你赵叔认真做,别给客人上一盘辣椒炒肉,自己把肉偷吃一小半啊!” 孙琪立刻拍胸脯:“当然!” 然后跑到柜台拿了把伞撑开。 妆妆不好再拒绝,只是看着周围的车水马龙,狭窄的过道,各处的摊位,低声说:“感觉和我家有点像。” 孙琪也有这种感觉。 星之城的老城区,给她一种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只不过家家户户的房子都只有两三层,没有外婆住的老宿舍那么高罢了。 但这种烟火气,是在魔都很难感受到的。 可说到老家…… 孙琪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妆妆,你去工会登记了吗?” 妆妆愣了:“啊?什么?” “哎呀呀,你认识的那个美女姐姐,是不是忘了提醒你。”孙琪急了,“星之城是需要身份的呀!” “你要没个合法身份,好一点的公司都不会要你的!” 经过孙琪解释,妆妆才明白,星之城虽然不像华国一样,有身份证这种东西。 但他们同样有一套自己的户籍制度。 比方说,孙琪现在这个身份,直接就是星之城的土著居民,想要找工作的话,只要出示自己的出生证就好。 但如果不是星之城本地的居民,那就需要弄到“居民证”了。 “居民证”又分两种情况,即,永久居民证和临时居民证。 “就算是临时居民证,都很难获取,一般需要雇主担保,或者学校签发。”孙琪低声说,“所以,才会有很多打黑工的人。” “因为他们算是偷渡者,没有法律保障,只能做很基础的工作,拿的钱还要比正式身份的人少很多。” “甚至没办法去考驾照!” 妆妆傻眼了:“可,可我没雇主啊!” “所以我让你加工会啊!”孙琪急得跺脚,“你那个职业有点不一样,演员、编剧、场务……这些都是有工会的。” “工会也能给你们这些没身份的人做临时担保,否则很多小演员弄不到身份,岂不是没办法来拍摄?” 【还是琪琪好啊!记得提醒妆妆,凯拉这种坏女人就不会。】 【我倒觉得凯拉不像故意不说,就是没想起来。】 【得了吧,坏女人一万个心眼,怎么可能忘记关键?】 【……其实很有可能,像加工会、族裔细分这些事,西方都觉得很平常,不知道咱们没这个意识也是有可能的。】 观众们的热烈讨论暂不必说,单说孙琪拉着妆妆来到唐人街深处,还没到小饭馆面前,扑鼻的香气就已经传来。 两人的肚子顿时饿得咕噜咕噜叫。 “我们先吃饭,吃饭!”孙琪一边说着,一边一蹦一跳地走过去,大喊,“赵叔,我带了朋友来!” 然后问妆妆:“你能吃辣吗?有忌口吗?” 妆妆先点头,又摇头。 “那你一定要尝尝赵叔的剁椒鱼头,可好吃了!”孙琪热情安利。 然后,就见她快乐大喊:“赵叔,来一份剁椒鱼头,一份麻婆豆腐,一份地三鲜。” 原本还想偷个懒的厨子,一瞧见孙琪带着个小姑娘来了,就指着她笑了笑:“又来炫耀你叔的厨艺了是不是?” “行,今天我就露一手!” 然后对厨房里满头大汗的几位帮工说:“吃饭吃饭,你们先吃饭。” 几人点了点头,一人端起一份盒饭,就找个角落,往嘴里塞。 一边塞,还有人一边笑:“你看那三个,累得和狗一样,筷子都拿不起来了,一看就没做过重活。” “估计是留学生吧?一年几十万学费这么掏,在国内也不是一般人家了,但这可是星之城,啧啧。” 被认为是“穷留学生”的沈昼和闲山院唯一,都已经精疲力尽。 看见奥斯汀·赛文的手也在打抖,却还在顽强地扒饭,二人对这位声名狼藉的前·鬼才导演改观的时候,也忍不住咬牙切齿。 “你说得贴近生活,就是这么个贴近法?” “让我们乔装易容,来中餐馆打黑工?” 是的,全身惨兮兮,油腻腻,累得不想动的三帮工,就是导演奥斯汀、编剧闲山院、主演沈昼三人组。 他们之所以来“体验生活”,原因就在于第一次剧本研讨会上,奥斯汀非常郑重地说了“NO”。 再详细点,就是——开篇一无是处。 因为原作者闲山院没穷过,所以写穷人写得不够像。 闲山院当然不服,觉得自己认真观察过生活。 但导演奥斯汀几句话就把他击败了。 “你写得是你们日岛的穷人。” “因为江户的新干线发达,山沟里出来的穷娃娃穿着寒酸的西装,揣着唯一的公文包,也能挨家挨户去推销。” “但星之城的公共交通——”奥斯丁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大家却没办法反驳。 地铁都是百年前的,公共交通能好到哪里去? 像妆妆那样来一趟,全身上下都灰不溜秋。 销售需要体面,就更不能挤公交了,否则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去见客户? “所以,哪怕是销售,都不是初来乍到的穷小子能做的,因为他没有临时居民身份,更不可能有驾照,有车。” 这才是星之城。 一个如果没有钱或者才能,第一步就无法融入的地方。 “不光星之城,欧洲、美洲,很多国家都是这样。” “像那些冰天雪地的国家,没有车去推销?” “既然要全球上映,那我们就不能一开头就让这些地方的观众觉得出戏,要通过镜头和职业,让他们直观感受到,主角确实极其贫穷。” 而大部分穷人,初来乍到的第一站是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在餐馆打工。 不正常报税,被克扣工资,工作强度极大,俨然把人当黑奴使唤的。 黑工。 除了技术含量低,人员流动大之外,黑工还有一个优势。 餐馆有可能会提供一顿员工餐。 “别笑看了这顿饭。” 奥斯汀想起自己刚来星之城漂泊的岁月,无限感慨。 “当年我就是靠一个汉堡,一杯咖啡,还有一些零碎的薯饼、薯条,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导演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办? 打呗! 三人被专业的化妆师,化妆成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跑到火车站旁边最近的唐人街,试图寻找一份工作。 奥斯丁和闲山院负责扮演社恐,一切交涉都让沈昼去。 沈昼哪里自己找过工作,磕磕绊绊,几次差点想暴走,都勉为其难地忍住了。 最后还是赵叔以为他们是穷留学生,把他们收留。 结果三人才干两天,就快累趴了。 正当他们面无表情吃饭,心想这样的苦日子还要持续多久的时候,奥斯汀敏锐听见了妆妆问“陈姨”,有没有特定款的刷子。 他耳朵动了动。 作者有话 说 ** 补昨天的更新。 今天还有一更。 第188章 饿鬼之城23 曾经在云端待过,却又坠落的人,没有一个不想重回巅峰。 奥斯汀·赛文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他不明白宋羲究竟看中了他哪一点,非要指定他当这部片子的导演。 但这很有可能是他此生最后一个扭转颓势的机会,他自然要绞尽脑汁,尽善尽美,甚至吹毛求疵。 然后,他就碰到了第一个问题——黄种人当男主的片子,其他人种不一定买账,有可能一看见宣传海报就不会进电影院。 除非把男主化得很符合西方人的审美。 但那样华国人,甚至整个东亚地区,又会有很大意见。 而且,奥斯汀也并不认为,一味迎合白人观众就是个好主意。 皮肤的颜色,先天的种族,这都是改不掉的。 无论怎么讨好,心中怀有歧视的人,始终会觉得你低人一等,越迎合就越加重了别人的轻蔑。 这就在服化道上给他出了巨大的难题。 究竟什么样的妆容设计,才能既兼顾全球主流受众们的审美,又不失东方传统特色? 就像这部电影,究竟在如何保留东亚韵味的同时,又让西方能够接受? 这都是奥斯汀在电影尚未开拍之前就需要考虑的问题。 事实上,他在接手这项任命之后,就立刻找了自己合作过的场务、化妆师等等,咨询这方面的事宜。 得到的答案却很绝望。 星工厂的超级巨星,以白人居多。 自然而然的,从妆容到设计,一切都朝白人靠拢。 甚至,就连化妆品,也是按照白人的肤质,还有妆容习惯来设计的。 因为全球知名的美妆公司,也全都是白人开的。 “我给您举个例子。” 一位混迹星工厂多年,在这个圈子已经非常知名的亚裔化妆师,对奥斯汀大吐苦水。 “就拿粉底液为例。” “所有的美妆大牌,针对白人不同的肤质、肤色,从干皮到油皮,从深到浅,从冷到暖,至少六七十个不同的色号起底。” “一百来个色号也很平常。” “但这些大牌一到东亚市场,就将他们的傲慢尽显无疑。” “粉底液通常只有三五个色号,顶多做七八个,根本没办法做到针对东亚女性肤色的全覆盖。” “更不要提他们的粉类产品,为了贴合白人粗大的毛孔,粉质普遍偏粗。” “亚洲人的皮肤却更加光滑、细腻,对粉质的要求也更高。” “对妆容要求稍微高一点的东亚女生,在日常生活中,都会感受到这种不协调带来的痛苦。” “一旦上镜,只会更惨不忍睹。” 奥斯汀做梦也没想到,这些美妆大牌居然如此傲慢。 东亚拥有全球五分之一的人口,这是多么庞大的市场啊! 结果,就这? 但他还不死心,继续追问:“那日岛和高丽呢?” “他们都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发达国家,难道没有发展出自己的大牌彩妆公司?” 亚裔化妆师叹气:“这就是另一个头疼的地方了。” “日岛的彩妆、护肤,质量都相当不错。” “可他们这个国家对女性的要求,是温柔、可爱、无害,所以整体彩妆风格也往自然、清透方面走,您可以理解为‘伪’素颜。” “但镜头是非常吃妆的,而且日岛那边的审美,绝对不符合您的要求。” “高丽的彩妆,就更不符合您需要的调性,加上他们品控也不严格。” “华国的彩妆同样是这个问题。” “一方面,他们起步太晚,相关的研究还不够深入,没有给客户足够多的选择,产品质量也未必赶得上全球知名的大牌美妆。” “另一方面,化妆品的生产线,对‘稳定’的要求非常高,品控极其严格。” “某知名美妆非议很大,就在于他们的品控经常出问题,导致顾客明明在专柜买的正品,可一旦上手,就感觉自己买到了假货。” “百年大牌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新起步的品牌。” “他们的品控无可避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比如,机器坏了,维修之后,因为压力的轻微变化,乳液质感不对。” “又比如,负责品控的大师傅离职,哪怕配方还是原本的配方,但就是会出现微妙的区别。” “很多时候,光这一点区别,在镜头上就是天差地别。” 奥斯汀听傻了。 他从未想过,白人世界竟然是如此地傲慢。 这种傲慢涉及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导致当他在寻求给一位亚裔主角设定妆容的时候,居然会面对“有可能无法找到最合适的化妆品”的痛点。 “一个个试行不行?” 作为门外汉的奥斯汀,问出了很白痴的问题。 “把天底下所有的化妆品,尤其是粉底液拿过来,让沈昼一个个试,挑出最好的?” 反正昭灵集团旗下核心业务就是百货公司,在非常多核心CBD都开着商城,旗下专柜应有尽有。 只要宋羲一句话,全世界所有的化妆品,就能在三天内系数送达——这还是算上调货和空运,以及买绝版货的时间。 这名亚裔化妆师也很诚实地回答:“可以,但就算你选出来了,也没办法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因为光线会变化,人的皮肤状态也会变化。” 做了个SPA,又睡了个美容觉的皮肤状态,当然和熬了个大夜,而且顶着厚妆过了一整天的截然不同。 就算是同样的造型,也不一定能用同样的化妆品——尤其当你需要遮盖更多憔悴和瑕疵的时候。 阴天和晴天的光线不同;中午和晚上的光线也不同。 需要的妆造自然不一样。 更不要说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情绪,不同的拍摄方法…… 奥斯汀碰了这么大一个钉子之后,这才明白,为什么大牌的明星,都要有自己的私人妆造团队。 因为这些团队跟着他们的时间很久,非常熟悉他们的特质,能够为他们化出非常合适的妆容。 哪怕导演那边可能也有自己的造型师,对妆造有更高的要求,对接起来也方便。 而沈昼…… 虽然他身边也配了这样的化妆师,可实力远远达不到奥斯汀的要求——他们没有量体裁衣的能力,只会照本宣科。 为了这件事,他已经焦头烂额,心想如果自己再搞不定,只能去找宋羲要资源了。 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让自己的老板看轻自己。 谁知今天,在唐人街的一个小餐馆里,他却听见了两个姑娘的讨论。 “对了,妆妆,你为啥要买那么多刷子啊?” “就,不是一个好心的美女姐姐收留了我吗?她是个白人。” “我给她化妆的时候就发现,我带的那些化妆品,完全不适合她的肤质。” “然后我用她的化妆品给她化,就发现她皮肤很干,非常容易卡粉、浮粉,到时候补起来会非常麻烦。” “这种情况下,粉底液肯定要少量多次地上,不断叠加,甚至要混合好几种粉底液,以调整色彩。” “可她那里的粉扑、刷子这些工具,实在太少了,我带得又不够合适,上妆的效果不大好。” “她上粉底甚至会直接用手搓开,然后就往脸上抹——这怎么行?高清镜头一拍,肯定要出大问题的。” “事实上,她今天试镜,我都怕因为这些问题,导致她妆容不够完美,试镜失败。” 孙琪似懂非懂。 奥斯汀却意识到这段话的含金量。 这位年纪轻轻的华国姑娘,居然能根据对方的肤质,现场选择粉底液。 甚至在粉底液的色号不够多,又必须少量多次叠加的情况下,还能因地制宜,把现有的几种粉底液混合起来,以塑造更加立体、鲜明的色彩? 这就是我想要找的人才! 哪怕很年轻,可能没多少经验,一开始未必能适应电影的妆容。 可只要有这种天赋,那就比99.99999%的化妆师强出不知道多少! 奥斯汀激动归激动,却没有立刻冲上去。 他打算等这姑娘买完东西之后,悄悄跟在对方后头,找到对方的住处,最好能看看那位“今天试镜的白人美女姐姐”,到底被化成了啥样子。 如果足够漂亮,有特点。 那这个人,他的剧组抢定了! 就在沈昼和闲山院半死不活,奥斯汀却激动难言之时,忽然有人大喝:“姓陈的,你给我滚出来!” 陈姨本来刚好趁着中午的功夫,来隔壁要一碗炒面,顺便和孙琪、妆妆攀谈几句,听见这声,顿觉晦气,低低啐了一句:“又来找我要老婆呢!” 然后风风火火地走了。 老赵也拿着勺子,从后厨探了出来,点了两个帮厨:“你们跟过去看看,别让小陈真挨打了。” 妆妆有点紧张,拉着孙琪问:“什么情况?” 孙琪皱眉:“叫骂的那个,和他老婆都姓李,本来都是华国的中产阶级,工作体面得很,生活也如意。” “也不知道他们哪根神经抽了,非要移民。” “结果星之城不承认国内的职业技能,要他们重新考评,他们没考上,就从体面的中产沦落到了卖苦力的底层。” “他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就天天打老婆,说是老婆唆使他变卖家产孤注一掷来星之城的。” “李女士一边做苦力,一边还要被打,也染上了酗酒,很严重。” “陈姨因为独生子意外过世的原因,以前也酗酒得很厉害,差点被自己的呕吐物弄得窒息而死。” “后来她觉得这样不行,努力决定走出来,又参加了一个互助会,终于好起来了。” “所以,她就介绍李女士也去参加互助会。” “互助会里面女性多,什么阶层都有,还有高层女性也饱受家暴的困扰,和李女士同病相怜。” “李女士努力戒酒后,相熟的会员就给她介绍了一份护理孤寡老年女性的工作。” “这无赖听见护理对象不仅孤寡,还非常有钱,不知道怎么就打起了算盘,想让李女士从雇主那里偷珠宝、金条给他花,真的恶心死了。” “李女士在互助会的支持下,勇敢和他离婚。” “这无赖进不去人家的豪宅,就天天找陈姨要人。” 下一秒,她们就听见无赖的狂叫:“你今天要是不交人,我就把你这破店给点了!” 第189章 饿鬼之城24 面对无赖的叫嚣,烫着卷发,个子娇小的陈姨半点不怂,柳眉一竖,吴侬软语之间自有一副泼辣架势:“行啊!你点啊!” “我这房子和货物可都是上了保险的。” “等火警一来,先把你抓进去,保险公司再一调查,蹲监狱不说,还要巨额理赔,这辈子都还不上!” “对了,听说星之城的监狱都是私人的,不付钱吃不到东西,不干完活不准走。” “还有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很符合很多黑哥们的口味,不知道等你出来后……呵呵呵,我忘了,说不定你直接染上病,死在里面了呢!” 众人:哇哦! 妆妆&沈昼&闲山院&奥斯汀:……您这战斗力,也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啊! 李无赖被陈姨这一通连抢白带讽刺搞得十分没脸,却又不想完全丢了面子,就恼羞成怒:“你们这些邪——” “邪什么邪!”陈姨声音提高了八度,当真气势惊人,“我们互帮互助,没偷没抢没骗钱,邪哪门子邪?” “总比你一听见孤寡老人只剩个护工照顾,就眼睛放光,想去当人家的司机,掏空人家的家产好吧?” “听说你在国内还是大学老师呢!我呸,什么衣冠禽兽!” 在场的街坊们配合地起哄。 “就是,什么垃圾玩意!” “缺德带冒烟的东西,滚出唐人街!” “咱们这里不欢迎人渣!” 李无赖的面皮都快被撕下来踩烂了,又不敢得罪这么多人,只得放下几句狠话,实则灰溜溜地走了! 陈姨看了一圈街坊们,满面堆笑:“谢谢大家啦!今天小店去去晦气,笤帚啊,牙刷啊,统统三折!” “买满三十,再送纯棉毛巾!” 街坊们这可就来了劲,纷纷进小店选购。 陈姨则走回店里,望向孙琪:“琪琪啊!你这朋友是要化妆刷对吗?” 孙琪点头。 陈姨便道:“大部分女孩子来我这里,也只是买固定的几套,前面没货。” “你们吃完后,跟我来仓库,我应该每种都进了一两套。” 孙琪连忙说:“您也一起来吃吧!” 陈姨想起自己的炒面,顿时笑了:“等我招呼完客人啊!” 两个女孩又回到座位上,妆妆才低声道:“刚才那个无赖,以前居然是大学老师啊!” 她成绩很一般,介于本科和专科之间,一旦发挥失利就只能读大专,因此对大学老师很是仰慕。 今天一见,算是滤镜稀碎。 “什么大学老师,就是个钻营的小人!”孙琪愤愤不平,然后又很警惕,“你可千万别有什么学历崇拜啊!” “学历和人品,并不是正相关,高学历的人渣还少吗?” “我和你说,我们这些本地的女孩子,可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明明看不上我们,觉得我们学识不够,容貌也没达到他们想要的,但就为了一张永久居民的身份,就甜言蜜语,骗身骗心。” “我们唐人街有很多土生土长的姑娘,就是这么被所谓的高净值人士骗的,结婚十年,孩子都生了两三个,移民局那边当然觉得夫妻感情稳定啦!” “谁知道永久居民证一批下来,立刻就离婚,一秒都不带耽误的。” 妆妆目瞪口呆:“不,不是说,星之城的法律是保护女方的吗?” “如果夫妻离婚,财产多得那一方需要每个月支付大笔赡养费?” 孙琪冷笑:“那你怎么证明他有收入呢?” “他早就想要了要离婚,财产都做了处理和转移,你和他打官司吗?是你找的律师厉害,还是他找的律师厉害?” “再说了,以星之城的效率,离婚官司拖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都有。” “女方家里除非是巨富,否则谁经得起这么拖?” “律师都是吸血鬼,收费贵得离谱,官司打完了,钱还不够付律师费,这都是极其常见的情况。” “去他公司闹?金融街和大学城,每天警察高强度巡逻,一旦发现不对劲就能开枪,你连大门都进不去。” 妆妆听傻了:“那,那孩子呢?孩子也不要了吗?” 孙琪露出悲哀的神色,片刻后才低声道:“陈姨就是这样的情况。” “她年轻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在餐馆打黑工的穷学生,非但供对方读完了博士,还供他去金融街。” “大概是觉得这个女婿争气吧?陈爷爷连家里的老底都拿出来了,就是为了给对方获取活动、人情的资本。” “结果人家一朝发达……呵呵,亲生儿子都不要了,何况岳父和妻子呢?” “陈爷爷就是这么气病的,然后就再也没起来。” “陈姨辛苦拖着儿子长大,却没想到一场意外——” 孙琪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妆妆听见这人间惨剧,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们却不知道,游戏之外,宋青君看到这里,冷不丁开口:“孙琪是不是太入戏了?” 明明清楚知道自己的玩家身份,知道这些记忆是系统植入的,方便他们演绎; 还有日常任务像催命符,不断提示他们和这个世界的距离。 但孙琪很快就和唐人街的街坊邻居混熟了,并且对他们感同身受,就像那份记忆真是自己的一样。 一旁的智囊立刻接过话头:“孙琪十五岁之前,都是在这种市井烟火气很足的地方度过,或许就是这样,她才很容易代入吧?” 宋青君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她感受到了非常不好的苗头。 这场副本目前明显展示出两条线。 一条是钱。 一条是情。 人人都在向钱看。 因为在星之城这种将资本主义贯彻到底的地方,钱就是权力、是地位、是名誉、是香车美女、是万众追捧。 是一切的一切。 但人不完全是机器,人的精神和感情世界,光靠钱没办法填满。 需要心灵的寄托。 孙琪明显就是一个将感情看得比钱还重要的人。 正因为从小缺爱,所以,时隔多年后,当她再一次体会到“爱”的时候,哪怕明知道这是游戏,她也逐渐陷了下去。 谁说游戏中的爱就不是爱? 谁说NPC的情感就是假的? 什么是虚假,什么是真实。 在这个人人都被异化的社会,真的那么容易分清吗? 这时,游戏内,陈姨走了进来。 两个女孩连忙收住话头。 瞧见她们略带慌张的模样,陈姨顿时笑了:“说我坏话呢?” “没没没。”两人结结巴巴,不停摇头。 赵叔就从后厨伸了个头出来:“小陈啊!那无赖虽然不干人事,但有一句话确实值得警醒。” “你们那个互助会的会长,是个男的。” “一个男的,当全女性会社的会长,这个……你知道之前抓了好几个邪教头目,都是利用这种理由来骗女信徒的吧?” “如果可以,你还是别继续去的好。” 沈昼竖起耳朵,低声问奥斯汀:“什么全女性互助会,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 他在娱乐圈混了几年,当然知道星之城各种教派结社林立,很多宗教、团体也喜欢拉明星入会,为他们站台。 明星呢,因为星工厂高强度的卷,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很容易误入歧途。 但别管这些宗教打什么悲天悯人的口号,归根到底都是不断收割信徒韭菜,骗财骗色,让人倾家荡产的邪恶团体。 沈昼见过圈内人怎么发疯的,对此当然很警惕。 闲山院也是一样。 日岛也是各种结社、团体的高发地,为此酿出了太多惨剧,导致他对此类教派的第一印象也不好。 “不好说。”奥斯汀低声道,“那个互助会的会长,我没见过,但听女友们说过。” “就人家那长相,当个明星、模特绰绰有余,根本不用骗财骗色,美女们都愿意为他买单。” 沈昼&闲山院:你刚才说女友“们”了吧?你一定说了吧? 厚脸皮如奥斯汀,完全忽视了二人的好奇眼神,低声道:“我觉得吧,如果这个会长不是想骗财骗色,那他就是野心很大。” “他想做平台。” “平台?” 正当二人不解的时候,就听见陈姨叹道:“赵哥,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我,但我前几年的状况,你们也是看见了的。” 想到早逝的父母,再想想忽然夭亡的儿子,陈姨眼中已经有了水光:“当时的我,每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喝酒。” “我不想活了啊!” “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家人全都不在了,辛辛苦苦养到二十岁的儿子也不在了,就我一个人,守着越来越旧的门店,活一天算一天。” 周围的人听了,就都在叹气。 妆妆给陈姨递了纸巾,陈姨说了声谢谢,擦了擦眼泪,才道:“那时候,我真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孽,上天才要这么惩罚我。” “我去教堂,去寺庙,去捐钱,去听经。” “我把自己的积蓄大笔大笔洒出去,就想得到救赎,可我得不到啊!” “直到有一天,路上一个姐妹拉住我,莫名其妙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当时觉得自己遇到了神经病,怎么忽然抱陌生人,是不是要抢我东西。” “结果,她却说,姐妹,我一看你的状态就知道,你被酗酒困扰,也已经好久没正常吃过东西了。” “如果你的亲人不能理解你,觉得你丢脸,没办法给你温暖,那就让我这个陌生人来给吧!” 陈姨说到这里,眼中已经激动得泛光:“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只是缺一个拥抱。” 等加入互助会之后,她才明白,为什么她们会这么突兀,在路上看到同类,哪怕是陌生人,都会选择冒失地上去拥抱。 因为很多人的痛苦乃至病症,本身就是家庭带来的。 逃不开,避不掉。 第190章 饿鬼之城25 陈姨的倾诉,让小餐馆里里外外的人都非常动容。 除了导演奥斯汀。 就见这位落魄的前天才,用一种刻薄的语气,低声对二人说:“我和你们打赌,丧子之痛走不出来是真的,对未来的惶恐也是真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没亲朋没好友,守着一家小店。 现在能干得动倒也罢了。 等到她年纪更大一点,年老力衰,脑子也不够精明了,该怎么办呢? 就算街坊邻居都是热心人,可让他们帮一次两次还行,一旦瘫痪了、失能了,谁乐意照顾这么个非亲非故的拖油瓶? “她以前心里安稳,是觉得儿子肯定会照顾他。” “后来心理难受,也是觉得没孩子了,孤身一人,将来没个着落。” “你们再想想互助会做的事情——饱受家暴,从而酗酒逃避人生的女性;年老孤寡,却又多金的女性,恰恰都是内心又孤立无援的群体。” “她们很难相信其他人的善意,尤其是男人,以及年轻人,或者看上去活得很好的人,本能就有种退缩和自卑。” “只有这种弱势群体之间的抱团取暖,才是她们能够接受的。” 听见奥斯汀这么说,闲山院想到日岛的特殊环境,以及自己的母亲,不由心声感慨,也道:“很多女人不逃离恶劣的家庭环境,不是因为她们真的受虐成狂,而是因为外头的世界是未知的。” “万一逃跑之后日子过得更差呢?” “万一离开了丈夫,对方恼羞成怒,真的找过来把自己杀了呢?” “万一逃离了家庭,没有孩子,老了没人管呢?” 奥斯汀努了努嘴:“就是这么回事。” “现在互助会给她们树立了榜样,让她们觉得会员姐妹们就像是一家人,会互相介绍工作,会报团取暖,她们自然就安心了,敢跑了。” “而对部分精明的女性来说,参加互助会,不仅能治疗自己内心的创伤,还能跨阶层认识平常根本认识不到的人。” “就像星工厂旁边的好餐馆,永远不缺俊男美女当服务生,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明星、制片人、导演们经常来这些餐馆吃饭,服务生们只要能和他们混个面熟,说不定就能获得试镜机会?” 沈昼听到这里,就非常不服气了。 他听来听去,也没听出互助会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只要不是骗财骗色,那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帮助弱势群体,就是大功一件,是毋庸置疑的慈善。 值得这么刻薄吗? 所以,他很不客气地开口:“听上去是人人获利的大好事。” 奥斯汀也不和这位少爷争执,只是笑了笑:“那是因为你们不懂女人。” “别看女人们看似精打细算,买什么都要货比三家,可真要论起精明来,她们可远远不如男人。” “男人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实处,要产生回报。” “但女人呢,很容易为‘感情’去做不理智的事情,为了她们的情感需要而买单。” “你越是不收她们的钱,只是对她们好,再兼顾解决一些她们的困难。” “她们往往就越容易觉得‘你对我真好’,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无底线为你付出。” “就像我来星之城的第一任女友,我只是给她描绘了一下自己的怀才不遇,以及导演梦想,再为她付了几次账单,她就愿意一天打三份工养我。” 沈昼:……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拍第一部戏的时候就和女主角搞上了,成名后又和知名女星闪婚吗? 结果你没发迹之前,还有个一直供养你的前女友? 算算时间线,那这岂不是刚有点往上走的苗头就出轨了? 虽然知道星工厂的人渣多,男女关系也混乱,出轨就像吃饭喝水,沈昼还是被奥斯汀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震惊了。 他都不顾上愤怒,而是一种匪夷所思的结结巴巴:“我说,你——你——” 闲山院怕导演和主演闹起来,立刻打圆场:“这段恋情并没有见报,想来是圆满结束。” 言下之意,奥斯汀钱给够了,封了口。 虽然这没办法补偿一个女人的青春和付出,但有总比没有好。 谁料奥斯汀耸了耸肩:“这就是我很不理解女人的地方了。” “我明明对她说——你可以将我们这段恋情,甚至私密照都曝光给媒体,最好趁着我最当红的时候爆料。” “鬼才新锐导演的八卦,狗仔愿意花几百万来购买。” “她还能上节目,做访谈,传统保守的家庭都喜欢她这样的女性,温柔、贤淑、无怨无悔付出,作为受害者,她必定会获得巨大的支持和同情。” “借助这股舆论的风潮,她说不定还能在社交媒体上成为网红,开办自己的品牌,过上夏天度假,冬天滑雪,送孩子去私立学校的美好人生。” “只要我一直红下去,她的这段恋情就像永久的保险。” “结果,她只是狠狠给了我两耳光,让我下地狱去,然后拖着行李走了。” 沈昼觉得自己的眼睛、耳朵,或者脑子,总有一个出了问题。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渣在自己面前,大谈特谈如何渣了一片深情的前女友,而且毫无愧疚之心,不肯补偿任何一点钱。 反而一掷千金,疯狂追求名门出身、美貌惊人的知名女星,靠着出众的才华和出手的阔绰打动了对方,与之闪婚。 不仅如此,此人竟还反过来还表示自己不理解,前女友为何不趁着他最红的时候吸血、蹭热度,搞得生活至今还在底层沉沦。 最后得出的结论,居然是——女人太感情用事,容易看在情绪价值的份上无底线付出? 这特么的还是人话吗? 究竟是他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你这——” 他本来想骂人渣,却觉得区区人渣根本不足以形容这种丧心病狂的恶劣程度,搜肠刮肚寻找最恶毒的词汇,发现自己竟然词穷了。 最后,他只能高声喊出一句:“你不觉得自己太贱了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闲山院第一时间向所有人道歉,然后强制把二人拉到角落。 这时,沈昼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拨号了。 很明显,导演是个贱人的事实,让这位大少爷忍无可忍,打算找宋羲告状,强烈要求换人了。 但他电话还没拨通,就被闲山院按住。 沈昼猛地抬头,眉宇之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怒意,却发现闲山院的神色冷静,语气钦佩:“令姐目光如炬。” “什么意思?”沈昼语气很冲,“你讽刺我姐?” 闲山院摇头:“不,发自肺腑。” 对于奥斯汀的挑三拣四,闲山院这个原作者加编剧,本来是非常不服气的。 你又没涉足金融行业,没在投行待过,对这个行业根本不了解,凭什么对我挑三拣四? 碍于“穷人没写好”这个点,确实说得对,他才忍了。 但后面的剧情,奥斯汀再有意见的话,闲山院肯定是要据理力争的。 可现在,闲山院已经彻底明白了,宋羲为什么指定奥斯汀当这部电影的导演。 “我本想写的,是一个淳朴的人逐渐被金融世界异化,最终变得工于心计,冷酷自私,得到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的故事。” “但现在,我明白了,倘若一个人的本性足够淳朴,残留足够的道德,那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个行业继续混下去,更不要说跻身高层。” 因为金融行业,是一个最讲究投资回报比的地方。 看看奥斯汀,来星工厂的每一步,踩得多精准啊! 初来乍到的时候,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生活费都不够,每天只能靠在餐馆打工,提供的一顿工作餐过一天。 这让他很快就意识到,如果每天靠体力劳动,还不能饱腹的话,他的梦想就注定会成为一场空。 因为导演是很耗脑力和时间的工作。 他需要有人养。 所以,他立刻精准找到了一个心软善良又重感情的女孩,对方愿意为了几句甜言蜜语,以及他所谓的“好”,就无偿供养他。 用极限压榨自我的方式,换取他追逐梦想。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不花一分钱。 甚至出轨、分手之后,他还不肯花钱。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钱都要用在追逐当红女星身上。 对方出身优越,收入极高,消费水平也很高,身边围绕的男人也很多,未必会选他。 而他不仅贪图对方的美貌,更贪图对方的资源——家世、人脉、朋友、广告商…… 这都是他一个刚刚踏入上流社会的男人,所必备的敲门砖。 事实上,这段婚姻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帮助,他后面的两部电影,相关的公司、制片、投资商等等,很多都是这位前妻帮忙介绍的。 他在其中也收获了巨大的好处。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你比谁都希望前女友去曝光你。” 闲山院望着奥斯汀,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根本不在意新闻的正面与负面,你只想着维持曝光度,不断给自己做营销。” “你比谁都希望你的前女友靠着爆料你,再通过赛道转型,成为大网红。” “这样一来,你们两个的名字,就算牢牢绑在了一起。” “一旦你落魄了,还能靠炒作她赚钱。” 沈昼整个人都听傻了。 他反复盘了七八遍逻辑,才带了点哆嗦地说:“你的意思是,他非但不给前女友补偿,反而希望前女友大红大紫,自己好继续吸她的血?” 这是什么绝世无敌超级大贱人? 奥斯汀眨了眨眼,竟带着几分幽默:“沈先生,请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事实上,我已经给了她足够多的补偿——因为我成名了。” 名气就是钱。 只要你能找到渠道变现。 所以,他从不觉得自己亏欠前女友什么。 她供养了他两三年,他回报给了她一个暴富的机会——只要她牢牢抓住。 而以前女友的学识、家庭和才貌,这样的机会,这辈子是很难遇到第二个的。 闲山院按住差点想掀袖子打人的沈昼,沉声道:“这就是令姐选中他的原因。” 投行是一个不讲感情的地方。 客户的每一分投入,都希望换回高额的收入。 公司开的高薪,是为了让交易员们创造更多的利益,而不是花钱养闲人。 交易员的时间和精力也是成本,主要研究哪只股票,主要服务哪个客户,都需要他们冷静权衡之后,做出最有利自己的抉择。 但这种理所当然,甚至完全不考虑情感的权衡利弊,是绝大多数人都缺乏的特质。 哪怕闲山院自己在GS公司干了三年,可因为他有退路,他对这行不算很感兴趣,他也没被完全异化。 所以他也留不长。 “无法理解,就不能拍好。” “这部电影的导演,可以不懂金融行业,可他必须懂主角。” “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 说 ** 补昨天的更新,十二点还有一更。 第191章 饿鬼之城26 就在沈昼吼出那一嗓子的时候,妆妆和孙琪下意识看了过去,孙琪的直播间镜头很自然对准了他们。 加上三人后来站着的位置,刚好是三角形。 沈昼正对着孙琪——虽然距离很远。 奥斯汀和闲山院呈现夹角,都是侧脸。 虽然他们都乔装改扮过,但沈昼在现实世界好歹是个顶流,粉丝们习惯了从犄角旮旯,甚至照片的残影里认人。 孙琪的直播间又因为妆妆在的缘故,人气很高。 立刻就有人问:【这是不是沈昼?】 马上就有人说:【绝对是,十年老粉,不可能认错。】 【听说他上次事情后就昏迷了,原来成了玩家?】 【成玩家也正常吧?那次事件之后,不是听说很多受害者都成了玩家吗?】 【但玩家需要强制直播一场之后,才能选择是否关闭直播吧?他可从来没直播过,应该是本轮强行抓来的新玩家?】 【啊?有这个规矩吗?不是第一轮大副本之后,所有玩家都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关闭直播吗?】 【当然有啊!你不关注新人玩家吧? 我就喜欢捡萌新看,萌新的第一个副本往往都是团本,新老混杂也很有可能。 要是不强行开直播,碰到老玩家的话,对方把萌新们坑得团灭也神不知鬼不觉,新人死亡率岂不是居高不下? 现在直播开着,很多老玩家不敢得罪官方,相对就收敛了很多。 再说了,萌新不开直播,各国怎么统计新增玩家的具体数量?】 【所以,会不会是沈昼第一轮直播,你们没注意?】 【那怎么可能,你看他这个脸,形象都没改,直接进去的,只要有一个人看见就会传遍啊!】 【等等,现在是讨论直播规则的时候吗?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 就算他是新玩家,以他的性格,会选择不捏脸就进,以及在这么重要的大副本里关直播吗?】 正当华国观众们热烈讨论的时候,又有人在发来战报:【你们快看日岛论坛,有人认出来了,和沈昼在一起的,是日岛第一梯队的玩家,闲山院唯一!】 【他好像是日岛世家出身,消息被保护得很好,本人也一直深居简出,所以在看到他之前,日岛那边都不知道他到底进没进这个副本。】 听到这个消息后,自然就有很多人想到——既然沈昼和闲山院,都是关闭了直播,失去了记忆,以为自己是土著的玩家。 和他们聊天的这货,会不会也是? 观众们这下来了精神,一个个细致扒过去,很快锁定了怀疑对象。 然后齐刷刷卧了个大槽。 【怎么是这货?!】 【奥斯汀……这可真是倒大霉啊!怎么被这玩意黏上了!】 【果然,贱人就是贱人,就算封印记忆进去,也不改贱人本色。】 【难怪沈昼要骂他太贱了,我刚刚还觉得他骂得太脏,现在只觉得力度太轻,应该给他一套降龙十八掌。】 【等等,你们别发散,我想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奥斯汀是知名导演,收入极高,沈昼和闲山院更是知名的公子哥,自己的事业也如火如荼。 按照“封印记忆的玩家会很容易符合自己原本人生轨迹”的设定来看,他们仨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沦落到唐人街的小餐馆打工,还故意把自己弄得丑兮兮。 联想到他们三人原本的身份,演员、作家、导演…… 这该不会是要拍片子,体验生活吧? 你们还记得开场CG里,有个瘦到三十二公斤的女明星吗?】 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卧槽。 开场的CG,早被观众们强行靠着记忆,进行文字记录,绘画复刻等等,全方位多方面还原。 甚至有人复刻了差不多的CG。 很多观众在这几天内,已经把这个视频盘得快包浆了。 所以,立刻就有人领会关键,开贴讨论:【难道说,娱乐圈也是本次大副本里,很重要的一条主线?】 这个观点得到了许多观众的认同。 【很有可能,目前的高玩很明显分成了四条路线,一条是金融圈,泽、张英他们,还有一直没露面的百晓生; 一条是娱乐圈,妆妆、凯拉她们,或者再广泛一点,颜值线; 一条是医院线,白濯墨、光光他们在那里,苏医生也在; 还有一条就是互助会,代表就是特案组。 大骗子带队,整个特案组十几个人,尼玛全是各大区域公认排前五争前三的玩家,简直不要太夸张。】 立刻就有人接话:【心跳游戏的尿性,大家也摸透了,投放高玩区域越多,就代表越危险。 像是特案组,一开始就杠上了互助会——虽然有大骗子排除所有干扰项,直接锁定源头的功劳。 但全球前百甚至前五十的玩家,他们那边占了快五分之一,这几天却什么都没查出来,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果然是直指副本核心的关键区域,难度不是盖的。】 【楼上的,你跑题了,打住打住。 简单来说,就是开场CG给的关键信息越多,涉及的区域就越难,被游戏投放的高玩也越多。 过食涉及到医院和互助会,医院那边被投放了非常多的高玩。 过食的病人又明确说了明星和网红,所以娱乐圈,还有直播这种肯定也是重点。 而直播又比较特殊,和容貌、钱都呈现关联,所以轻罗很容易就加入了互助会。】 【别只看着高玩啊!普通玩家也是有用的。 刚才琪琪不是说了陈姨的故事吗?陈姨的前夫就是金融街工作的。 按照这鬼游戏的尿性,我敢打赌,她前夫现在还是投行的高管,甚至很可能就是GS公司的高管,你们信不信?】 【所以都连起来了?那这部戏肯定很重要啊!】 【还有沈昼和闲山院,你们别忘记他们现实中什么身份,你说在副本里,他们的长辈和GS公司的高管没交情?怎么可能! 名利场总共就那么点人,走到顶层,大家都是熟人。 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观众们先是激动,然后就是沮丧。 原因很简单,有记忆的玩家,被日常和周常任务捆绑,累得和狗一样,今天的脱身就需要用明后天的加倍弥补来还债,很难触及到核心。 何况他们还有个“遗忘非队友以外的玩家”的debuff。 就像现在,琪琪倒是知道自己是玩家,关键剧情需要视线对过去直播,给异事局提供更多的线索。 可她不知道三人组是玩家,正在透露重要线索啊! 包括她现在,之所以一直在看,导致直播间没切镜头,也只是在和妆妆八卦。 随时都可能挪开。 但观众之中,不乏高人。 早在发现疑似沈昼的时候,就有人将镜头放到最大,模模糊糊读沈昼的唇语,并且飞速记录。 【沈昼的第一句话是对闲山院说的,大概是——“什么意思?你讽刺我姐?”】 【当时闪太快了,不是很确定,他应该没姐姐吧?不管了,继续记录。】 【然后,闲山院和他说了一大堆,他听完沉默了很久,说——“我觉得你们日岛人挺可怕的,真的。” “哪怕你也不喜欢这样的事情,但你在更深地了解他的人渣本质后,居然开始理解他的很多做法了。” “我敢打赌,你已经想要调整剧本了。” “这是不是就是你们大和民族的特性?只要是有利的,能让自己变强的东西,就一定要吸收过来?哪怕让自己痛苦,哪怕十分厌恶?”】 【然后,他蛮痛苦的,表情有点扭曲,我这边辨别有点困难,大概意思好像是: “不行,我演不了,我演不了自己都不能接受的角色。”反反复复说了很多遍。 “可能这个角色更适合……”抱歉他好像说得是英文名,楼主英文太差看不出来。】 这个帖子很快就被搬运,翻译。 而马上也有人将灯塔国那边的帖子翻译过来。 【因为沈昼要撂挑子不干,贱人好像很激动,在那里BB了一大堆,音量都有点盖不住了。 外网那边有人放大了音量,直播间收声很好,他们大概听到了,贱人说得话大概是—— “迈克不行,他太注重荧屏形象,不能接受如此复杂的角色。” “当然,这个片子若是你不接,TOP1的那位很可能会感兴趣。” “但迦南集团已经来做公关了,犹太人的面子要给,就算你们这边有意向,TOP1那边也未必会接。” “这片子就被毁了,被毁了,你明白吗?” “99分和100分,有时候是不一样的,你懂吗?因为100分未必是100分,有可能是120,是200,甚至一千,一万。”】 【震惊了,贱人居然也能说出这种话?】 【我也麻了,这还是我认识的贱人吗?】 【他居然还有追求电影超越极限的时候啊!我以为他心中只想着钱呢!】 【那什么,电影超越极限,本来就代表难以想象的钱吧?票房收一波,视频网站再收一波,好多视频网站都是靠几个头部作品的版权养活的吧?】 【电影公司也一样,天天抱着自己的IP炒冷饭。】 【不对劲啊,贱人是不是对这部电影太看重了?】 【……你的意思是,以他的刻薄劲,到时候会对女明星容貌羞辱?对上开头CG?】 【你们看他现实中的丑闻,直截了当说女演员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何止,业界早有传闻,说他强迫演员增肥或者减重,把好几个演员逼得抑郁症了。 但演员抑郁本来就正常,没有证据说一定是他做的,加上他拍的片子最近好几部都赚钱,所以贱人还是国际一线导演,我呸!】 【我靠,这么过分?没人管吗?】 【唉,容貌羞辱在演艺行业太严重了,没人觉得不对。】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十八线小演员,天天被导演、制片骂,甚至影视城的出租车司机都会评价我确实长得没啥特色,应该红不了,搞得我天天都想去整牙、整容,真的好痛苦。】 【别说演员了,我和轻罗一样是服装主播,一样的病症,看到她自救的时候一直在哭,因为想到了自己。 我身高168,体重只有80,还在不断往下掉。 但没人关心我的身体,反而来问我瘦身秘方,因为女主播太卷了,卷到超过85斤就直接被公司开除。】 【这么病态?好吓人。】 【听上去好可怕啊!】 【奇怪了,但目前为止,感觉这个副本很生活化,不管是娱乐圈,还是互助会,都不是很危险啊! 第二轮大副本,不可能这么简单吧?】 “如果要给这座城市赋予一个核心词,您会选择什么呢?” 星之城城郊,最高的山顶上。 穿着黑色警督服的殷怀梦,微笑着问:“不说的话,互助会三天以后的重要活动,将会迎来特案组的搜查哦!” “先抓再审的那种。” “星工厂顶级女星,两千万俱乐部的会员,詹妮弗·怀特,竟然参加非法集会!” “这个新闻标题,您觉得如何?” “稚灵会长。” 作者有话 说 ** 是的,本轮很多重要角色,都是各国玩家哦!(只是他们忘记了,笑) 这里孙琪一直看沈昼他们的重要原因是,潜意识,但她自己以为是在探究八卦。 第192章 饿鬼之城27 面对殷怀梦,不,应该喊他这个身份的名字,梦还京的咄咄逼人,晏寻真只是望向前方的星之城。 山清水秀的风景之中,是连绵不绝的别墅群和商业区。 再往远方看去,若隐若现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高耸入云。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座闪闪发光的梦想之城。 晏寻真却给出截然不同的结论。 “黑洞。” 黑洞形成后,可以经由吸收周边的物质质量来继续生长。 甚至通过吸收其它恒星,从而与其它黑洞合并。 永无止尽的吞噬、增值。 时空曲率大到连光都无法从其事件视界逃脱。 就像这座城中的所有生命。 “无论是CBD里年薪百万、千万的交易员,星工厂风光无限的一线明星;又或者最底层为生计奔波的普通百姓。” “无论他们是否愿意,都无法逃离“黑洞”的捕捉,只能或主动,或被动地为这座城市献出一切。” “包括但不限于时间、理想、尊严、生命……乃至一切能献上的东西。” “久而久之,就算人的躯壳还活着,心也空了。” “像一个漏风的孔,也像一个微型的黑洞,永不满足地寻求外物的填补,无论是现实中的物质,还是情绪价值、精神价值。” 山顶的威风,吹拂晏寻真的衣角。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这座城市病了,人们也病了,不是吗?” 梦还京听到这里,不由笑了起来。 这笑容不带玩味和打量,竟带着几分真诚。 当然,更多得则是讽刺。 “稚灵会长悲天悯人,可我却不这么看。” “这座城市给我的印象,只有一个词。” “垃圾。” 晏寻真听到这里,微微转身。 他并不认为这位特案组的负责人,令星之城的大人物们闻风丧胆,又无法搞定的梦督查,是一个会单纯宣泄情绪的人。 而他在对方脸上,果然也没瞧见任何真实的情绪化宣泄。 哪怕对方面露讽刺的笑容,但这份表情,与其说是真心实意地体现,倒不如说是习惯性地做给人看。 因为不露出表情的话,很容易被当成怪物。 可身边的人又实在太笨了,无法透过外在去窥探内里。 那就随便做一些“符合旁人判断”的表情好了,至少显得像个活人。 很棘手的人物啊! 晏寻真如此判断,面上表情却纹丝未变,只是淡淡道:“我听一些会员说过,她们小时候家里很穷,一件衣服,最大的孩子穿不下了,就要给弟弟妹妹们穿。” “衣服穿破了也不会买,而是缝缝补补,口子太大,就用碎布打上补丁。” 对“稚灵”来说,这是绝对不会有的体验。 因为他从小在物质上,确实没有被亏待过。 红灯区的女人们,贫穷,却也富有。 贫穷,是因为很多女人都是因为走投无路,才选择做这行的。 卖身养家养孩子,不是一句空话。 富有,则是因为这一行确实来钱快。 至少在年轻美貌的时候,钱总是不缺的——年老色衰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无论她们赚了多少钱,都不可能留得住。 因为高昂的压力,被当做玩物的痛苦,被客人毒打也必须忍受的悲惨遭遇,以及空虚的内心。 还有整体上纸醉金迷的氛围,无不催促着她们用到手的钱去购买短暂的快乐。 红灯区的女人们,不仅酗酒严重,购物成狂,自己也会去寻找牛郎。 她们愿意用这些卖身得来的钱,去购买那些自己也知道全都是虚幻的甜言蜜语。 哪怕让自己倾家荡产,甚至债台高筑,都像中了魔咒一样不愿停下。 在这种异样氛围中长大的稚灵,当然是不可能缺钱的。 他从小就是很多“阿姨”、“姐姐”的心灵支柱,她们只会成堆成堆给他买东西,堆到几个房间都放不下。 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见惯了奢牌的关系,“稚灵”对奢牌反而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他现在,身上的衣物,都只是随便在快销店购买的平价货。 舒适、柔软。 这就够了。 可也正因为他提到了衣服,梦还京也很自然地说:“会长这一身行头,加起来应该不超过三百?” “准确地说,是两千三。”晏寻真纠正,“鞋子稍微贵一点。” 因为便宜鞋子穿着不大舒服,所以花了两千左右。 梦还京若有所思:“我记得,这个快消品牌子的衣服,好像穿不久吧?” 晏寻真已经懂了他要说什么,轻轻颔首:“不错,顶多穿两三年就要换新的。” 但因为物美价廉,款式也不错。 虽然都是基础款,可大部分人也不追求什么标新立异,舒适即可。 这就让它成了星之城的大部分居民,尤其是年轻白领的优先选择。 顺带一提,轻罗就是这个品牌的女主播。 “这就是很有意思的地方了。” 梦还京缓步走上前,也望向前方的摩天大楼,漫不经心地笑了。 “全球顶尖的服装巨头,怎么可能做不出耐穿的衣服?” “但他们却将自己的品牌调性,定位为‘快消品’。” 快消品,关键是“快”和“消”。 快,即快速更新,快速换代。 但这其实是很违反大部分人消费习惯的。 正常人都没有购物癖,不至于年年都买一大堆衣服。 就算他们想,大部分人家里也没足够大的空间,可以囤积这么多东西。 无论商家怎么宣传新款、时尚等要素,试图洗脑消费者。 可要是一件衣服能穿个十年八年,衣服只会越累积越多,很多人就不会买了。 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呢? 很简单,把衣服做得不耐穿就行。 两三年就必须置换,就算抱着旧物利用的心思,也因为褪色等因素,只能放到家里当睡衣穿。 在外为了维持行头的光鲜亮丽,还是得买新的。 这不就行了吗? 如何让布料在“舒适”和“不耐穿”之间把握平衡,是快消衣物巨头的研发部门,兢兢业业,不断琢磨,不断创新的核心工作之一。 当然了,想要实现这一目的,还有另一个必须条件。 那就是“不能贵”。 大部分百姓,对“价格”是最为敏感的。 与“价格”相比,“材质”、“款式”、“版型”等等,都属于进阶需求了。 绝大部分人的需求其实很简单——我想买物美价廉的好货。 星之城的中位数工资,是三千。 也就是说,绝大部分人扣除税费之后,能拿到手的钱,就是三千刀。 所以,一件衣服,如果它卖一千,两千,甚至更贵,一万,两万。 消费者对它的心理预期是至少穿十年。 就算旧到没办法再穿了,也未必舍得扔。 但如果这种重金买回来的衣服,穿一两年就不行了,消费者上过这么一次当之后,他们基本不会再买第二次。 可如果一件衣服只要五十,七十,顶多一百二呢? 这种情况下,穿两三年就要换,扔掉感觉也不可惜,再买也不觉得很贵,对不对? “服装,包括鞋子在内,本该以舒适和耐穿为主,为何要摒弃后者?” “因为这个社会产能过剩了。” 不同于农业社会的产量低下,靠着种田的微薄收入,丰年都未必养得活一家老小。 一旦碰到大灾大病,就要卖儿卖女,甚至举家逃亡。 工业革命让社会形态为之一变的同时,新的问题也诞生了。 那就是——产能过剩。 机器24小时运转,开足马力,源源不断生产商品。 百姓的消费力度却不足。 那怎么行? 再好的商品,要是卖不出去,那就一文不值,只会变成压仓库的垃圾。 所以要变着法子,刺激百姓消费。 “几十年前,星之城家家户户订牛奶,都是用玻璃瓶。” “每家的玻璃瓶都贴了房号,牛奶喝完之后,要把玻璃瓶洗干净,放回邮箱里,让邮递员来取。” “可现在,这种玻璃瓶装的牛奶已经绝迹。” “取而代之得是塑料瓶、铝合金瓶。” 论方便,当然是后者更胜一筹。 不会摔碎,便于携带,开瓶即食,喝完随手扔到垃圾箱里。 但这包装的改变之后,带来得却是好几个产业链的繁荣。 塑料厂、铝合金工厂暂且不提。 甚至还包括快递、自动贩卖机等等,也享受到了巨大的红利。 因为不需要拿自己的玻璃瓶去装了,开盖即食,也不考虑破损的风险。 所以可以通过快递远程运输,一次性买很多瓶。 也可以在随处可见的自动贩卖机上,付款即取。 快递要消耗包装、纸箱。 自动贩卖机又要消耗电力。 甚至连垃圾处理行业都因此繁荣——塑料和铝合金很难通过自然方式降解,需要经过特殊处理。 恰好又提供了就业。 小小一个饮料包装尚且如此。 更不要提房地产这种全盘激活上下游的行业,被视作解救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 “听上去是一件所有人都满意的好事。”梦还京的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但钱从哪里来?” 商家不断产出更多的货物,就需要消费者更加用力地购买。 而消费者为了购买这些东西,不可避免地就要更努力赚钱。 如果实在没钱,又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物欲,很多人就会去贷款。 所以,星之城的各种贷款业务,尤其是小额贷,也是一片欣欣向荣。 “哪怕消费者能克制自己的物欲也没用,因为整个时代的节奏就是快速向前的。” “生产、消费,再生产,再消费。” “除非活在深山老林,与世隔绝,又或者过一天算一天,完全不去想自己的晚年,否则无可避免会被社会的大环境裹挟着前进。” “堪称‘垃圾’的社会环境,让人的心灵也患上了疾病。” “因为大家的心里也填满了垃圾。” 更讽刺得是,自我拯救的方向,也是所谓的“垃圾食品”。 譬如烟、酒、药物——以尼古丁、酒精乃至精神类药物,来当麻醉剂。 又或者炸鸡、可乐,这些高热量、不健康,但能让人以最快、也最廉价的方式,得到快乐和满足的“垃圾食品”。 “明知道对自己身体不好,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吃进肚子。” “就像明知现在的生活节奏会将自己拖垮,却迫于生存的压力,不敢停下。” 这样的社会,难道不也像一台超级工厂,将所有的人都当做零件或者燃料,靠着他们的牺牲,不断向前推进吗? 可前进的方向是什么? 是星海,是文明,是未来。 还是由过度产能堆积起来的,难以望到尽头的垃圾山? 作者有话 说 ** 工作加班,很晚到家QAQ明天应该也是,大家这两天不要等,第二天起来看吧! 第193章 饿鬼之城28 听罢梦还京的言论,晏寻真反问:“所以,梦督察认为,这座城市的人,他们的心灵是满的吗?” 梦还京似笑非笑:“名利、空茫、焦虑、不安……被这些垃圾填满的内心,难道还能是空的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差不多就等于摊牌了。 双方都很清楚,他们的观点和立场截然不同。 “稚灵”认为,这座城市的人们,内心是空虚的,就像一个黑洞。 为了填补自己的空洞,他们又会像黑洞一样不断吞噬,去追逐自以为能让自己满足的事物。 金钱、名利、地位、美色、爱情……乃至短暂的快乐,廉价的安慰,甚至有害的药物。 就像永远处在饥饿状态,不管吃多少都无法饱足的饿鬼。 明明肚子已经撑得随时会破,全身却还是骨瘦如柴,贪婪地吃掉自己目光所及之处,能看到的所有食物。 “梦还京”却认为,这座城市的人们,心是满的。 只不过,盛放在内心深处的,却都是只能被称作“垃圾”的东西。 假如不将内心的垃圾扫空,无论填充多少东西都没用。 在心灵已经变成了垃圾场的时候,任何完好无损的东西被扔进来,结果只会是和原有的垃圾堆在一起,变成更大的一团垃圾而已。 “但我这个人呢,不负责帮别人处理垃圾。”梦还京饶有兴趣地说,“我也不认为,大型垃圾堆中,能诞生什么好东西。” ……你这句话是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晏寻真觉得很有趣。 他能看出来,这位特案组的头儿,完全没有任何“警察”该有的执着。 比如对正义的坚守,对秩序的维护,对罪犯的痛恨。 这也正常。 有上述品质的人,很难留在特案组。 因为他们会在见识到层出不穷的黑暗,尤其是来自上流社会的黑暗后,彻底意识到这些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们,私底下都是如何的肮脏卑鄙、男盗女娼,从而彻底对自己曾经所信仰的一切绝望。 只有本就百无禁忌,无法无天又无所畏惧,能力还特别出众的“英雄豪杰”们,才能在特案组长久待下去。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辞职…… “会长,请相信我,特案组就是一群疯子。” 很多通风报信的女士,都反复强调这一点。 “他们根本不在乎威胁,也不在乎报酬,更不在乎危险,也没有什么信念。” “对他们来说,查找达官贵人的问题,就像一个极度危险刺激的游戏,他们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至于报酬,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回馈罢了,完全不值一提。” 她们坚信,以特案组的百无禁忌,干得出直接把“稚灵会长”直接抓起来,关进特案组的黑牢里,屈打成招的恶事。 因为他们是星之城唯一一支拥有“先抓人,再举证”权力的特殊部门。 就连军队都不行。 晏寻真却非常淡定。 当他拿到特案组资料,粗粗扫了几眼之后,他就已经断定,这是一个全Alpha的组织。 无论他们表现得多么怪咖,多么不修边幅,履历甚至是边缘的,乃至令人瞠目结舌的非主流。 可他们具备西方对Alpha(男)的一切核心要求。(注1) 极度自信。 对感兴趣的事物(包括人)极具主动性,雄心勃勃。 爱好冒险、喜爱竞争、敢作敢为、热衷于创新和尝试。 总是试图主导谈话,甚至主导全局。 当然,还有生理上必不可少的——强壮。 哪怕是看上去最像科学怪人的成员,晏寻真也断定,对方一定拥有优秀的肌肉,一个打十个甚至几十个都不是问题。 这些特质,让他们理所当然成为人群的焦点,处于众人之上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与之匹配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恶习。 控制、支配、傲慢、自负…… 这就导致在亲密关系之中,很难有人能忍受他们。 因为和这种人相处,很容易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反过来说,能将这群人聚集在一起,就必定有一个让他们都心服口服的头儿。 就像一群强壮的狼,每只都能独立率领一支庞大的狼群。 这种情况下,能让他们聚集在一起的理由,只可能是他们被一只比他们更强壮的狼给打服了。 是的,打服了。 不出意外,特案组的其他人,并不是“仰慕头儿的才能”才跑来干活的。 纯粹是被眼前这位梦督察抓来卖苦力的。 类似于被打到残血后,“咻”地一下被精灵球抓住的宝可梦。 从此就乖乖跟了训练师——大部分时候。 等到进化了,或者狂暴了,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开始造反——然后又被痛打一顿,从而再度变得乖巧。 也可以理解为,因为“梦还京”想玩“我要当警察”的过家家,需要有一帮他不讨厌的手下。 奈何警局原有的部下都太愚蠢了,不符合他的审美。 他只能自己来抓。 所以…… “他果然是想收‘稚灵’当小弟吧?”晏寻真心想。 这算什么? 自己觉得特案组一群病人、怪咖很有趣,想发展他们当互助会的编外成员。 对方的头儿也觉得自己很有意思,想要抓他当属下? 怎么说呢,虽然料到了发展很可能会十分诡异。 但这种走向…… 晏寻真笑了一下,很自然越过梦还京,往山下走去。 他彻底没必要担心特案组会对“稚灵”先抓后审,导致他两个账号的切换可能被这群家伙发现,出现问题了。 因为特案组的头狼,并不打算采取这么粗暴野蛮的办法——对方正兴味盎然想要开启全新的过家家。 梦还京眨了眨眼睛:“稚灵会长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的行程,以及互助会接下来的活动吗?” “这个活动,应该还在筹备阶段吧?才值得会长这么亲自跑一趟,实地考察。” 晏寻真停下脚步,头也没回,风轻云淡地说。 “如果我听信了你的挑拨,回头检查我的房间和办公室是不是装了窃听器和监控器,你就能知道,哪个地方对我最重要。” “顺便还能借助‘检修’、‘维护’的功夫,给我家和办公室,装上这些东西吧?” 梦还京非常诚恳:“我没有这种想法。” 当然,他那些这几天内,已经被“怎么查都查不出互助会问题”逼疯的下属们,可就不一定了。 晏寻真没理会这种文字游戏。 他只是淡淡道。 “虽然‘人人平等’的观念深入人心,可人会根据自己的社会阶层,下意识将人分作三六九等。” “自认‘底层’的客户,不喜欢太过奢华的建筑,会让她们望而却步。” “习惯了高端的客户,也很难接受低矮廉价,黑暗狭小的场地和服务。” 所以,梦还京压根不用查“稚灵”的行程。 他只要确定有多少贵妇是互助会的成员,然后去查她们的行程就够了。 尤其是詹妮弗·怀特这种一线女星,她的每一天都是以“十万”乃至“百万”衡量的金钱,根本没有喘口气的时候。 绝大部分行程,都是提前大半年就已经定下来了的。 而且,她的行程单,本身就是很值钱的资源。 这种情况下,只要弄到詹妮弗的档期,就能发现,她忽然临时调整自己的档期,空出了一两天,没有任何安排。 既不是通告、拍戏,也不是参加聚会、锻炼健身,更不是见自己的私人医生。 那就很容易反推互助会下一场高端会员的聚会时间。 而这种级别的聚会,场地的选择、流程的安排等等,当然要会长亲自过目。 哪怕他平日再怎么足不出户,这时候肯定要过来提前看看环境的。 【不枉费我特意选择了今天。】 【宋羲来参加史密斯先生小女儿派对的今天。】 是的,对詹妮弗·怀特来说,最好的聚会场地,就是星之城郊外富人区这边。 由于这里大片的土地——尤其是山头,都被富人买断了。 狗仔队哪怕用无人机拍摄,也是触犯了富人们私有的低空,侵犯了他们的人权以及财产权,一旦被抓,狗仔将被告得倾家荡产。 非法闯入,甚至能被保安直接击毙。 没有什么地方会比这里更加隐秘。 GS的董事长史密斯先生,迦南集团的董事长科恩先生,梦工厂一线女星詹妮弗·怀特,他们都住在这片区域。 反倒是宋羲、闲山院等人,因为华国人的审美和西方人到底有差异,他们住在星之城另一处郊外,比起依山,更多傍水的地方。 “如果不是今天,距离这么近,在一直被梦还京暗中盯着的情况下,我两个号切换,哪有这么容易?” 晏寻真一边想着,一边来到半山腰,拉开了车门。 秘书小姐兼司机非常紧张:“会长,特案组的车……” “没关系。”晏寻真淡淡道,“他们很快就会走了。” 然后,倚着后座,闭目养神。 秘书自动理解成了“和特案组打交道太耗费心力,会长需要休息一下”,就将挡板升上,平稳开车。 殊不知,另一边,史密斯庄园内。 因为宋羲“临时接到重要电话”,史密斯夫妇非常体贴安排了供客人休息的客房,让这位总裁独处。 这一刻,原本以手撑头,就像短暂休息了一下的“宋羲”,缓缓睁开了眼。 刚刚切换成“稚灵”的全部记忆,瞬间流入脑海。 接收并处理完所有记忆之后,浮上心头的第一句话竟是—— 【我没有感应到“无形的视线”。】 【难道这位“梦督察”不是玩家?】 作者有话 说 ** 注1:这里写的Alpha(男)并不是说特案组只有男性,肯定有女性的。 但西方对Alpha(男)和Alpha(女)是两种刻板印象,这里用Alpha(男)仅仅是表示,特案组的所有人(无论男女),都很符合西方对Alpha(男)的全部核心定义罢了。 今天还有一更!但肯定会非常晚,大家不要等! 第194章 饿鬼之城29 晏寻真没有关于其他玩家的记忆。 他知道这是第二轮大副本,也知道这是【窥视之眼】任务的后续之一。 他甚至清晰记得沈昼相关的所有事情。 但他完全不记得任何玩家的姓名、长相、性格、技能、经历。 这明显是系统有意为之。 大概率,他本次抽到的身份卡,在本轮副本中的地位极其关键。 一旦产生阵营立场上的偏移,将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又或者,其他玩家也没有记忆。 为了不给晏寻真提供这么大的优势,才需要添加“自主判断”这一环节。 由于一进游戏,发现自己失忆后,就立刻想到这点,晏寻真本来也没什么意见。 但当他以“宋羲”的身份穿过集团,去会议室见沈昼的时候,则发现了不对劲。 他感知到了无形的视线。 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第六感,又像是潜意识。 反正非常不舒服。 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心里涌上来的,就是【窥视之眼】四个字。 仔细感知了一下后,晏寻真又觉得不对。 这股视线不像是一个人在盯着自己。 因为它太稳定了,而人的目光是会躲闪的。 为了确定这股视线的来源,进入游戏第一天,晏寻真在两个号之间切了两三轮。 最终确定,这股视线来自于玩家们的直播镜头。 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 玩家的眼睛,相当于一个定位器。 他们视线的方向,就是摄像头的中心点。 但直播间的收录功能非常可怕,它可以将更远的景物和声音都收进去。 也就是说,玩家看不到的东西,观众如果选择“放大”功能看,是可以看个清楚的。 唯有如此,才会导致玩家明明视线正对着的不是晏寻真,甚至头是低着的,只敢短短抬头瞄一眼。 但那视线还是挥之不去的情况。 毕竟,玩家们初来乍到,普遍拥有从众心理,不敢在其他人都低头不敢说话的时候,直接看大老板。 可对观众,尤其是大机构专门设置的分析处来说,将直播间的镜头放大,每个人观察其中一角,不忽略任何细节,绝对是必修课。 不就是堆人力吗? 大机构从来不缺牛马。 意识到这一点后,晏寻真就对自己公司里,哪些人是玩家大概有数了。 只要从视线的角度大致反推,虽然不能十成十锁定,可目标已经小到几个人里面做排除法。 鉴于晏寻真在两个号的切换中,发现“宋羲”和“稚灵”都有感知视线的能力。 所以,针对“为什么我会拥有这种洞察视线的特殊能力”,晏寻真觉得吧,总归离不了以下三种可能。 第一,和【窥视之眼】这个任务有关。 毕竟,昭灵说过,事情还没结束。 沈昼的出现也是证明。 第二,和角色卡自带的能力有关。 第三,风遥极一直让晏寻真练剑,练到一定程度才准去抽卡,令晏寻真的精神突破人类上限,从而有了一些特殊能力。 至于为什么会有第三个猜测,主要是因为,进游戏后,晏寻真试了一下,发现自己这两个月苦练出来的身手,乃至条件反射都还在,只是没了内力,身体强度也不够,导致反应有点跟不上。 这让晏寻真十分笃定——自己学会的东西,一定是系统无法,或者不愿去封印的。 这也是风遥极逼迫他练剑的原因。 通过勤学苦练,而非系统加点,突破人类极限。 唯有自己学到手的东西,才是系统收不走的。 不得不说,这很符合风遥极一贯的理念。 晏寻真不知道的是,他第一天就隐隐猜到的事情,观众们在第二、三天之后,才陆续有所察觉。 直到今天,终于大规模讨论了起来。 直接原因就是,妆妆买完一大堆刷子、粉扑、海绵垫、美妆蛋等工具后,陈姨听见她住在刚认识的女招待那里,未免有点不放心。 星工厂的男女关系很混乱,这就是陈姨最朴素的认知。 她根本不相信妆妆凭着化妆能力,就能弄到一个住处。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心人?尤其还是文化不同的白人? 一定别有阴谋! 但贸然说对方不好,妆妆肯定听不进去。 刚好,妆妆买的东西太多了,价格有点超过了。 可她哪一个都觉得有用,没办法舍弃。 正当她纠结的时候,陈姨笑眯眯地说:“阿姨也好久没化妆了,妆妆呀,你能给阿姨化个妆吗?” “只要足够好看,阿姨就把这些都送给你!” 然后冲两个小姑娘眨眨眼睛。 陈姨本来的打算,是看过妆妆手艺后,苦口婆心教育一番。 最后让她跟自己住的。 十八岁的小姑娘,之前一直都在上学,偷偷摸摸练的,手艺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随便挑点小毛病,不要刺伤人家。 可等底妆才开个头,陈姨就楞了,孙琪也惊呆了。 观众也傻眼了。 【妆妆的化妆技术啥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半个月前就这样了吧?反正那是她最后一次被开直播的玩家碰上。 当时她进了个古代本,戏班子全都是鬼,而且还是烧死的,可吓人了。 队伍里好几个过了几场副本的老鸟都吓得寒毛直竖,妆妆却能面不改色把他们都化成戏台上光彩照人的样子,带大家无伤过本。】 【别小瞧任何第一梯队的玩家好不好? 妆妆应该十三四级了吧?精神和智力应该加到9甚至10了,早就突破非人界限了,记这些光影明暗还不是分分钟?】 【就是,精神一旦到9,据说一天睡眠时间可以压缩到只剩一个小时。 而且,10级以上的玩家,还可以向系统申请进入玩家空间锻炼——只是需要消耗积分。 对我们这种小玩家来说,积分肯定是烧不起的,但一线玩家就不缺这点积分了,尤其是妆妆身份没暴露,白天还要上课,只能晚上练。 她又喜欢这一行,属性又高,两个月练成这样有什么奇怪的?】 【唉,高级玩家和普通玩家的差距都已经越拉越大了,玩家和非玩家之间的差距怕是狗都不如了。】 眼看话题楼要歪,并且朝着火药味前进,立刻有人设法纠正回来。 【不不不,你们搞错了,我不是质疑“第一梯队玩家美妆博主”,我是奇怪“未满十八的高中女生妆妆”,应该没这个技术吧?】 【说得对哦!哪怕她天赋再怎么强,没进游戏之前,课余时间总归那么一点点,没什么时间练吧?】 【想想也是,她给南陈国师化妆的那次,一定程度上占了古人都不懂现代化妆手法的便宜,同等条件下,其实还是有很多美妆UP能做到的。 现在这种已经近乎P图换头了,放到X莱坞都是人人争抢的大热门,两个月前她肯定没这实力。】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系统收回了加点,但没收回知识?抱歉有点语无伦次,感觉用词不大对。】 【没事,意思到位就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系统在本轮副本中,收回加点,封印记忆,看上去很变态。 可玩家们真真切切学到手的东西,它看起来不但不会剥夺,还把这些视作自带能力的一部分?】 这个事实,让蓝星各大机构,以及没本轮副本的中低层玩家们,都是心头一紧。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作弊”。 道具装备不上?加点! 技能属性不够?加点! 尤其是那些大机构堆出来的精英玩家,没人老老实实去学习格斗,都是根据天赋和属性,由智囊团量体裁衣。 比如,某精英玩家想学箭法,不是老老实实从姿势开始,每天射箭几百上千次。 而是由大机构先收购“基础箭法”、“鹰眼”等基本技能,让该玩家消耗积分,将基础速成。 这样做的好处,当然是速度快。 坏处嘛,本轮副本就看出来了——系统一回收,就和完全没学一样,直接被打回原形。 正因为如此,很多人对百晓生预测的“系统想要通过这次副本,清洗精英玩家”的结论,是越来越相信。 没办法,很多大家熟悉的精英玩家,平常表现还可以,在节目中也很到位。 可在本轮副本中,却给人一种【没有断层碾压】、【终究还是普通人】、【我努努力说不定也能这样】的感觉。 更何况,还有最顶尖的那波玩家做对比。 本轮副本之前,很多玩家其实对头部玩家是不怎么服气的,觉得他们只是占了先进本的便宜,才被捧得这么高。 我上我也行。 可这轮副本一开,所有人都明白了——头部玩家是真的断层,自己上是真的不行。 别的不说,就说一个最基本的体力。 单说大家能看到的,开了直播的泽、凯拉等人。 GS公司那么变态的作息,每天高强度脑力劳动,一天还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宫斗还无比激烈。 泽非但坚持下来了,居然还越熬越精神,顶着繁重的工作还能勾心斗角,打探情报。 凯拉更是离谱,每天就啃点沙拉,一小片牛肉,可能就是大部分人一顿点心的量。 就靠这些顶一天,还是重体力消耗。 当服务生一站就是十个小时,且对每个客人都热情洋溢。 回家之后,还要健身一小时,再练戏剧练口音练体态……保底三小时,再做各种美容、面膜、保养两三个小时。 这还是人? 现在,就连一直饱受【初期运气太好】诟病的妆妆,也证明了她一直在勤学苦练,从不懈怠。 很多人终于服气了。 【现在看起来,很多精英玩家只是吹得响,实力还是差头部玩家一截啊!】 【说不定就有水军的功劳!机构指望着摇钱树赚回本呢!】 【新时代的明星吗?】 【那可不,玩家就是资源,就是战力,机构竖起的典型越强,被忽悠进去的萌新小白玩家就越多。 就和娱乐公司名气越大,资源越好,招到的俊男美女就越多;学校的升学率越高,能招到的好学生就多,一个道理。 至于进去之后,到底是军事化管理,还是地狱式管理,还是寓教于乐,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反正,就算是前面两种,学生有没有出心理问题,那都不重要。 骗到一个算一个,实在不行把走廊窗户用栏杆封死就行。 反正学校、老师和家长,都只看成绩和升学率。】 【……总觉得越说越带了点私人情绪。】 【唉,不提不提。】 【等等,你们这么说,我忽然又觉得本轮副本和学校有点像了。 你们看,学校只看成绩和升学率,不怎么关心学生的死活,这个副本里的人也只拿挣钱多少来评判价值。 轻罗不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吗? 哪怕她已经这么努力,都病这么厉害了,还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病了,更不敢丑,不敢老,不敢结婚生子,不敢怀孕。 好像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人生就毁掉了。 就像我们的老师、家长,从小耳提面命,不断恐吓——要是考不上好初中,好高中,好大学,人生就完了,就只能去端盘子,扫大街。】 【泪目了。】 【最悲惨得是,这些话都是真的,学历低确实更难找工作。】 【学历高也不幸福啊,纯纯牛马。】 观众们互相诉说悲惨遭遇的同时,内心也蒙上一层阴云。 现实世界的他们,已经隐隐体会到这种“不允许出错的人生”究竟是怎样的Hard模式。 而心跳游戏的副本,只会比现实更加困难。 目前玩家们所选择的道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与此同时,不知道观众们场外热议的晏寻真,正在思考一个问题。 特案组里,到底有多少玩家? 作者有话 说 ** 写到一半太困了,去睡了一会儿再起来写完了,终于兑现了承诺,泪目。 第195章 饿鬼之城30 晏寻真虽然失去了关于“具体玩家”的记忆,但对心跳游戏的基本规则,却还是很熟悉的。 虽然,“宋羲”这个身份,他还没想明白危险性在哪里。 或许是娱乐圈,或许是金融圈,或许都不是。 但没关系。 他给“沈昼”剧本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明面上的陷阱未必就致命,一味逃避反而会造成更大问题。 可“稚灵”这个身份,毫无疑问,已经非常明确涉及到主线了。 所以,对于“特案组”第一天就开始盯互助会的行为,晏寻真非但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反觉得“本该如此”。 因为系统的划分方式,就是“综合生存率和适配性之后,给每个玩家分门别类上强度”。 可想而知,作为核心主线之一的互助会,必定会被投放许多玩家。 而且是顶级玩家。 又因为互助会的特殊性,顶尖玩家很难直接被系统投放成互助会的会员。 很简单的道理,能在【心跳游戏】这种游戏规则下,在蓝星卷到亿万人之上,名列前百的绝世天才。 就算游戏把他们的能力封印了,扔到星之城,他们还是绝世天才。 这种级别的人物,就算心理上出现再多的问题,也不会找人抱团。 而是自己解决。 哪怕是通过比较危险的方式。 是的,顶尖玩家之中,绝对不乏高危人格。 当时的晏寻真,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座城市,究竟有什么地方,可以容下顶尖玩家中,比较危险的那部分呢?】 毕竟,这可是第二轮大副本。 而且是全球唯一一个第二轮大副本。 至于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也很简单。 因为星之城的原型,是灯塔国的新约城。 而灯塔国,是一个移民国家。 不同肤色、不同族裔、不同国家的人们,怀揣着梦想和期待,采用各种或合法、或不合法的方式,试图获得一张“船票”。 就像本轮副本中,设定全球的追梦人都对“星之城”趋之若鹜一样。 也只有“星之城”这样的移民之城,人们才会对肤色、国籍、人种都见怪不怪。 而不是来了个“老外”,就像看猴子一样都看稀奇。 那么,反过来,既然故事中心都以“移民”为背景,那这必然是一个全球玩家,尤其是顶尖玩家都涌入的,独一无二的副本。 正因为如此,等切换到“稚灵”的身份,第一次听说“特案组”的存在。 并且听说这个组织在进游戏第一天,刚好就盯上互助会之后,晏寻真立刻意识到,自己先前的问题有了答案。 这个海纳各路“英雄豪杰”的超级特权机构,很可能就是【心跳游戏】投放顶尖玩家的核心渠道之一! 系统必定在里面提供了一定程度的线索和信息,将他们指引来此。 等拿到特案组的大概资料后,晏寻真更是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他当时就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断定,那位“梦督察”要么就是关键至极的NPC,要么就是蓝星全球前五。 不,应该说,前三的玩家。 之所以没有百分百把握,是因为晏寻真在困惑一件事情。 “这几天里,‘稚灵’故意住在魔蝎街,被他们盯着,却没有感知到无形的视线。” 这本不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 【三尺雪】副本中,系统就调低了玩家需要的直播时间。 并在第一轮大副本后,彻底修改了直播要求。 除了萌新玩家第一次进游戏必须强制直播外,第二次游戏开始就能随意关闭。 顶尖玩家不愿自己的一举一动被全世界盯着,把直播关了,实在太正常了。 顺带一提,这也是晏寻真没办法判断“沈昼”到底是不是本人的原因。 一方面,他和沈昼待着的时候,对方是肯定没开直播,更没有半点“玩家”样子的。 可另一方面,本轮副本又确实是【窥视之眼】的延续。 或者说,【窥视之眼】只是本轮副本的预热。 言归正传。 特案组的顶尖玩家们没开直播,这本来很合理。 但他们这些天的表现,甚至刚才那位“梦督察”的行为…… “怎么感觉,他们像是忘记了自己玩家的身份?”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虽然也可以解释为“梦还京演技太过精湛”,可“宋羲”对人心的判断不会有错。 记忆之中的梦还京,并没有独属于“玩家”的抽离感。 以“梦还京”目前展露出来的性格,如果他知道这是一个游戏,一轮副本,应该会饶有兴趣地探索剧情才对。 但他不是。 他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孩子,守着一座玩偶之城,百无聊赖地在做过家家游戏。 正因为日子太过无聊,所以见到合心意的玩偶,不由眼睛发亮,想要收为己有。 倘若“稚灵”愿意,方才其实能打听出更多情报。 但“稚灵”对探究眼前人“是否为玩家”没有半点兴趣。 对这位会长来说,玩家也好,土著也罢,都是一样的,他只关注对方的内心空虚与否,压根不在意其他。 而“宋羲”明显十分在意这一点。 只不过,这份“在意”传达给“稚灵”,就只剩空洞的记忆。 或者说,信息。 “稚灵”可以拒绝执行。 除非“宋羲”愿意自己出马,接触梦还京。 晏寻真权衡片刻,放弃了这个主意。 不是昭灵集团经不起查,而是被这种超级特权机构盯上,对他目前的计划颇为不利,容易束手束脚。 这算什么? 两个身份之间无形的性格差异? 哪怕同样由晏寻真主导、操纵。 可因为共鸣度的缘故,在切换不同马甲的时候,他关注的方向、重点,甚至思维的方式,也有明显的区别。 晏寻真沉吟片刻,心中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本轮进入副本的玩家,分为‘开直播留记忆’和‘不开直播封印记忆’两种?” 他一个账号操纵两个马甲,尚且会因为性格差异,产生颇为明显的区别。 玩家在“知道自己在玩游戏,并且在直播”和“以为这是自己的人生”的情况下,肯定也会有很明显的区别。 别的不说,开直播的玩家,普遍都比较注意维护自己的“人设”,不到万不得已,不敢明着做触犯法律底线的事情,以免回蓝星后被清算。 更不要说融入度,以及处理事情优先级的问题。 至于“忘记了蓝星和心跳游戏,以为这就是自己现有人生”的玩家…… “按照这种情况看,其实我没必要特意去找?” “因为他们可能就分布在我周围?” ……怎么听上去有点惊悚? “该不会特案组的成员全是玩家,我组的电影里面,核心人物也都是玩家吧?” 晏寻真正发散思维,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人,闲山院唯一。 玩家、失去记忆、自我…… 短短一瞬的犹豫后,晏寻真非常果断接了电话,与闲山院寒暄了几句。 然后,闲山院就简明扼要地将小餐馆内发生的事情,干净利落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他主要不是为了打小报告。 而是因为他想改剧本。 “我到底是经济泡沫之后出生的一代,对日岛那些‘忠诚’、‘奉献’的老式价值观,并不算完全地认同。” 在打这通电话之前,闲山院已经静坐了两个小时,从头到尾,完整地剖析了一遍自己。 “当和歌会社的员工们,讴歌生活的意义,认为工作能给他们的人生带来无与伦比的价值。” “家父也时常用怀念且自豪的语气,感慨着追随他的一代人,都是忠诚于企业的工作狂人。” “与好友们小酌的时候,也是一边谈论着政治、社会新闻、法律,一边批判着年轻一代的不求上进。” “我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因为他在成长的过程中,清晰感觉到了,这种只知道工作,理所当然忽视了妻儿的状态,滋生了多少家庭问题。 等到进入GS公司之后,这家企业倒是不像传统日岛企业那样,更强调忠诚、奉献,能力都可以稍稍往后排了。 他们只看收益。 只看能力。 这样的行事作风,让闲山院感受到的,除了金钱对人的异化之外,就是深深的厌恶和恐惧。 他讨厌算得很精的人。 更讨厌奥斯汀这样,将一切都看做资源,算计到淋漓尽致的人。 可在听完奥斯汀和沈昼的争吵之后,闲山院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是否是我太高高在上了呢?” “因为我出身优越,拥有退路。” “所以,我可以去选择堕落,也可以选择道德。” “但如果一个社会本身就看重利益胜过一切,穷人必须从少得可怜的资源中不断挣扎,还要赌上天赋、才华和好运,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出头。” “这种情况下,对穷困之人要求道德,是否过于苛责?” 晏寻真一听就明白,闲山院这是困住了。 闲山院的骨子里,当然推崇道德。 他反对金钱对人的异化,反对为了追逐利益不择手段,更反对将人变成机器,只知道追逐业绩,讴歌忠诚的企业。 包括他自家的企业。 正因为对这些人怀有深深的同情,而非居高临下的憎恶,他才试图落笔,写下一个生命盛放之后凋零的故事。 这也很符合他们日岛的悲剧美学。 但如果悲剧本身并不是悲剧呢? 倘若在这样残酷的筛选机制,畸形的社会之中,能脱颖而出的,本就是天生的坏种呢? 他还需要给予怜悯吗? 坏人落到最终的下场,难道不该是个恶有恶报,大快人心的故事吗? 可大快人心就够了吗? 那和掩耳盗铃又有什么区别? 逼迫善良之人无路可走,只能在底层挣扎;只有道德泯灭,机关算尽之徒才能往上走的社会,本身就烂掉了吧? 他该视而不见吗? 他又能些什么呢? 闲山院无法回答。 越是试图提笔就越是沉重。 想得越多,就越发痛苦。 “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提出一个问题。”晏寻真不疾不徐地说,“奥斯汀为什么要继续当导演?” 第196章 饿鬼之城31 宋羲的问题,让闲山院怔住了。 倒不是说他无法回答。 相反,他随意就能想到很多理由。 比如,奥斯汀先前已经是公认的鬼才导演了,想要复制成功路径。 再比如,奥斯汀的天赋刚好也在这方面,如果不继续在这条路上折腾,换一条赛道,反而容易泯然众人。 又或者,奥斯汀事业上结交的人脉也都在星工厂。 哪怕因为他落魄了,这些人对他避如蛇蝎,但只要他稍微有点起色,大家又能亲亲热热,就像过去的纠纷没发生。 等等等等 但这些理由,都不足以解答问题的源头—— 年少的奥斯汀,到底为什么会选择当导演? 要知道,导演实际上是一个门槛很高的职业。 首先,你得懂拍摄。 如何取景,如何采光,用什么设备…… 在智能手机尚未流行,摄影还只是发烧友们之间的娱乐,光是一台摄影设备就需要一个普通人攒几年钱才能买的时代。 这些都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知识。 其次,你还得有美术功底。 因为你得画分镜,将你想要的场景呈现出来,演员和场务们才能直观感受,才能把位置站好,把景布好。 既然扯到布景,很自然的,许多导演还得会点手艺活。 在请不起足够厉害的道具师,像制作、修理个把特殊道具等琐碎的杂活,往往还就只能导演自己来干。 接下来当然是文字功底。 很多初出茅庐的导演,处女作都是自己编的。 甚至很多大导演,故事都还是他们自己写。 虽然他们也有编剧团队,可这些编剧往往只是协助润色,或者集体创作讨论,核心还是需要导演来把控。 这就需要海量的阅读,以及对形形色色人等的观察。 更不要说最后的,组织能力。 混乱的片场和井然有序的片场,拍摄的时间和周期,可能天差地别。 何况还涉及到选角、谈预算、谈进度、选音乐……等方方面面。 在没有专业制片人协助的情况下,这也是导演得负责的领域。 综合以上这些条件,一个导演的家庭画像,已经差不多勾勒出来了。 中产家庭以上,父母受过良好的教育,甚至其中一方的职业就是与艺术有关。 只有父母自己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也懂得如何给孩子良好的教育,才能让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拥有沉浸式的阅读习惯。 而不是一味机械刻板地要求孩子做卷子,写作业;或者不断进来送个水果,拖个地,打断孩子的注意力。 也只有这样又不缺钱也不缺教育的家庭,才会允许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拿起相机,而不怕TA摔了砸了。 从而培养孩子的兴趣。 至于美术、手工,这些“不务正业”的活计。 那就更需要家长的支持、引导,乃至托底。 “虽然这个论断很残忍。” “但如果将世界看做一场游戏,导演,是一个只有‘中产阶级及以上家庭’的孩子,才有可能触发的‘稀少职业’。” “这里的‘中产’,不止财富,还有教育。” 晏寻真轻描淡写地下了总结。 闲山院深以为然。 他见过很多腰缠万贯却自私自利,对家人缺乏尊重,对孩子更是毫不关心的人。 他甚至见过一位白手起家的千万富翁,因为孩子打碎了一个杯子,就对孩子大声呵斥,吓得孩子完全不敢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而这位富翁的妻子,因为完全依附于丈夫,甚至不敢为孩子求情。 这样的家庭,当然会扼杀孩子的创造力,乃至生命力。 但…… 闲山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奥斯汀并不严格属于此列。” 他已经详细查了这位导演的生平。 奥斯汀出生在灯塔国南部一个保守的、宗教氛围很浓厚的城市。 生父是个渣男,提上了裤子就不认人; 母亲年少无知,未婚先孕,又碍于当地严苛的法律,不能堕胎,只能将他生下。 无论哪个国家,只要风气偏向保守,面对“做出丑事”的女儿,父母的选择几乎是惊人地一致。 那就是匆忙将她嫁出去,最好能嫁到不知情的外地。 于是,奥斯汀还不到一岁,就拥有了继父。 继父是一名电气工程师,由于太过木讷,缺乏魅力,年过三十都没有谈过恋爱,在家人的催促和介绍下,与奥斯汀的生母闪婚。 临近婚期,才知道对方之前生了一次孩子。 但因为贪图对象确实年轻漂亮,温柔体贴,所以忍了,将奥斯汀接过来抚养。 这样尴尬的身世,毫无疑问,让奥斯汀的处境颇为糟糕。 他的继父确实收入颇丰,家里也有摄像机。 所在社区的学校也不错,有图书馆,让他能在里面看书。 但他母亲不知道是因为恨屋及乌,还是为了避嫌,对这个长子颇为苛待,从来不为他争取什么利益,还要使唤他做活计。 这就是他下了课为什么不想回家,而是天天窝在图书馆的原因。 而对继父来说,继子当然不能和自己的亲生子女比。 大环境景气,工作好的时候,他也不吝于给这个继子一点零花钱。 就像养了只乖巧的小宠物。 可等自己都面临失业风险,染上酒精的时候,就连老婆孩子,他都照打不误。 何况继子? 奥斯汀从八岁忍到了十三岁,结果他的继父不想让他继续去上学了,反倒要让他去当童工。 他就离家出走,成了街头混混。 混到十六七岁,来到星工厂追梦。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闲山院忍不住低语。 哪怕童年时期,确实接触过摄影、阅读、美术,拥有能成为导演的基础。 可这些侥幸的生机,都在继父的降薪、失业、酗酒、暴力中,变成了被摧折的幼苗。 当生存都无以为继的时候,谁还能去追逐年少的梦想? 流落街头的少年,很容易加入犯罪组织。 从小偷小摸,到偷车抢劫,再到走私贩毒,中间反复进监狱,又反复出狱,最后无期徒刑乃至注射电椅。 这才是大部分人的归宿。 当然,很多人也等不到电椅,就在枪战中没命了。 不是说这些人的品德有多么卑劣,也不是说他们就是天生坏种。 而是这个社会只有那么零星几条往上走的路。 越是底层,就越被吞噬、积压得喘不过气,就容易走上犯罪的道路。 “这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闲山院的语气兴奋了起来。 倒不是有某种猎奇的癖好。 而是因为他明白了,这两个选择的源头是一样的。 奥斯汀今日的遭遇,绝对没有年少时期恶劣。 至少他已经成名过了,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哪怕十分渺茫。 既然当年他都没有放弃,现在就肯定不会放弃。 但是,为什么? 支撑他继续当导演的源动力,究竟是什么? 只要能找到这个答案—— 闲山院想,他就能找到“阿健”的答案了。 晏寻真笑了一下,淡淡道:“我之所以选择奥斯汀,是因为我看了他十年前上的一期脱口秀。” “那期脱口秀的缘由,是因为他成名之后,遭遇极大的道德批判。”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一掷千金追女明星,却不肯给生活落入贫困的生母和继父一分钱。” 闲山院:…… 每当他觉得奥斯汀这个人已经足够烂的时候,对方总是能在他心中刷新“贱人”这个词汇的下限。 “他该不会还是那套逻辑吧?”闲山院忍不住问,“只要他们上节目控诉他,就能获取足够的广告费……” “虽然他没明说,可很显然,他的生父和继父都是这么做的。” 晏寻真淡淡笑了一下。 “当他成名之后,许多媒体找上了他的生母、继父,甚至还有他二十多年从未见面的生父,做了很多采访。” “渣男的基因会传承——这好像是当时媒体最热门的标题。” 因为生父是这样不负责任的渣男,所以奥斯汀也是这种完全不念任何恩情的人渣。 天经地义。 大家都觉得,太特么合理了。 闲山院来了兴趣:“那他如何——如何在这场脱口秀中洗白?” “他没有洗白。”晏寻真平静道,“他只是讲了他为何要做导演。” “因为他在街头帮会的时候,跟着帮派分子们一起看黄片。” 闲山院:? 这听上去是一个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人家在问你为啥不管生母、继父,你都这么有名了,为什么不给他们一分钱。 你特喵地在讲黄片? 可不得不说,闲山院的兴趣也被勾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他看了粗制滥造的黄片,觉得‘我能比他们拍得更好’?” “还是看见了黄片的巨大商业价值,觉得这是生财之道?” “都不是。”晏寻真淡淡道,“他的原话是——” “我当时所在的帮派,由一群十三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孩们组成。” “我们无所事事,小偷小摸,每天被警察、店主追逐,饥一顿饱一顿。” “但在这种天天挨饿,随时都有可能被警察、店主开枪打死的情况下,大家还是愿意凑出为数不多的钱,去录像店,去小电影院,看粗制滥造的黄片。” “然后对着镜头前的裸女,开始打飞机。” “我看见他们面目全非的脸,感觉到一股油然的迷醉。” “我想起了小时候,我不肯回那个把我当做外人的‘家’,天天待在图书馆,同学们都嘲讽我是‘书呆子’的时候。” “我只要说几个书本上的故事,就能让他们从讥笑变成围绕在我周围,将零食分给我,央求我将故事讲完。” “当时我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后来,我终于懂了——这就是权力的美妙滋味。”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第197章 饿鬼之城32(营养液3.5万加更) 闲山院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句话的震撼。 “难怪他是星工厂公认的鬼才。” “这真是……何等成功的公关。” 要知道,闲山院刚刚听见奥斯汀的家境,以及这一场道德风波的时候,就在思考,奥斯汀该如何洗白。 答案是没法洗白。 因为奥斯汀不肯给爹妈一分钱是铁一样的事实。 他理所当然觉得,目前的成就是自己一人打拼得来,与这些人毫无关系。 哪怕他们穷死、病死,他也一分钱都不肯给。 反正现在他红了,他爸妈肯定不会真缺钱了。 不是还能炒作自己这个儿子缺德吗? 可这种彻彻底底的切割,是绝大部分人根本没办法做到的。 别说做不到,甚至都不能理解,更无法接受。 就算奥斯汀用“童年创伤,生母的不喜,继父的酗酒家暴,逼迫他辍学,让他不得不离家出走”来卖惨也没用。 大家只会觉得——你现在都这么有钱了,身价千万、上亿,一个月给他们万八千的,很难吗? 你一次约会的饭钱都不止这点了吧? 而且,你生母不够喜欢你是真的,但她把你接过去养了啊! 为此还要承受丈夫的白眼、指责乃至暴力。 你的继父殴打你,逼你辍学,也是真的。 可那是他降薪乃至失业后啊! 家中背负沉重经济负担,下面还有那么多未成年子女要养。 别说是继子女,就算是亲生的,这时候也没办法,只能让最大的那个孩子牺牲,辍学打工,从而供养全家。 明明是很常见的家庭困境,怎么就如此决绝了呢? 要是放到华国的家庭纠纷调解场合,估计就是“一家人没有隔夜的仇”,最后以“和好如初”,“团团圆圆包饺子”告终。 奥斯汀就不。 他轻描淡写一句“我当导演的契机,是我在街头帮派的时候,和他们一起看黄片”,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比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诉苦大会,大家还是更爱看下三路的劲爆剧情。 然后,他用短短几句话,就让观众理解了“权力”。 有人的地方就有权力。 哪怕是一群小朋友聚在一起,能成为“孩子王”的那个,就理所当然拥有了指挥其他小孩的权力。 通过“讲故事”,从而成为“孩子王”的奥斯汀,轻而易举解决了自己被嘲笑、被排挤、被霸凌……这些很可能诱发严重心理问题的困局。 观众们在他的引导之下,自然会联想到他的家庭。 他的继父能殴打妻儿,不正是因为他是家中唯一一个赚钱的人吗? 身为家庭主妇的妻子和未成年的子女,就算被欺辱、被殴打、被折磨得身心俱疲,也不敢反抗,更不敢逃离。 因为还要靠他养。 利用手中的金钱,以及金钱带来的权力,俨然是小小家庭中的皇帝,对柔弱的妻子和幼小的孩子拳打脚踢。 在继子拼命逃离了这样的人间地狱,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后,还敢向他说出“不想想谁养了你”! 这样的“养育之恩”,也能作数吗? 代换一下,就等于一家公司的老板,每天给你发微薄的基本工资,只够温饱的那种。 但他只要稍有不顺心,就能对你呼来喝去,甚至拳打脚踢。 当公司经营不好了,还要你去背负巨额贷款,牺牲自己的未来,注资这家公司,去供养公司里的其他人。 而这家公司甚至不是你主动进的,你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只能被动接受。 等你孤注一掷地逃离,好不容易混出个人样,公司还要千百倍索取他对你的“培养费用”,认为对你有“恩情”。 这难道不可笑吗? 而奥斯汀的生母这边,确实更麻烦一点。 毕竟是亲生的。 但生育之恩,以及随之而来的道德枷锁,本身不就是母亲对孩子最大的权力吗? 他的母亲,如果不是法律不允许,难道真会生下他吗? 既然生孩子的缘由不是为了爱,而是怕坐牢。 之所以将他带在身边,也是因为他的外公外婆照顾不了他很久,又支付不起托管费,怕自己被法律追责,才不得已留下这个拖油瓶。 这种情况下,所谓的“生恩”又有多少呢? 更何况,她还为了讨好自己的丈夫,理所当然漠视孩子的遭遇。 【难道就因为你生了我,我欠你的就永远还不清?】 【如果有得选,我宁愿从来不被生下来。】 闲山院在创作的过程中,采访了很多人。 他们都或多或少提到家庭创伤带来的痛苦。 父亲的强势、威严,乃至暴力压制。 母亲的泪水、絮叨,以及情感控制。 暴力可以等待年龄的此消彼长,逐渐找回自信,治愈自己。 情感的创伤又该如何愈合? “只要让观众联想到自己,就很容易引起共鸣。” 因为灯塔国的无数人就是这么长大的。 消失或暴力的爹,终日在厨房忙碌的妈,年幼兄弟姐妹此起彼伏的哭闹,一旦成年就会被赶出去打工,靠体力活维持生计。 荧幕中描绘的“一个工人养活全职主妇妻子加三个孩子一条狗,家里住大别墅,开两辆车”,那是属于黄金时代才有的幻梦。 现实生活则是,很多家庭,哪怕夫妻双方拥有相对体面的职业,也需要兼职做第二份工作,才能对抗通胀带来的风险。 “观众就这么很自然地原谅了他。” “而他的生父、生母和继父,也很难继续拿他的‘道德’来炒冷饭,只能绞尽脑汁,寻找其他爆点。” 想让他们彻底不吸自己的血,那是不可能的。 血缘和养育就是无形的联系,让他们的名字注定连在一起。 但他可以断掉对方成为大网红的契机。 如果这么一想…… “难道他还算有情有义?” 闲山院都被自己这个想法震惊了。 可仔细想想,表现出来得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他允许前女友吸血成为大网红,却不愿意自己的父母这么做。” 这样的差别对待,实在太过明显。 难道这货还有点人性? 晏寻真却没这么感性,“宋羲”更是冷酷至极。 面对闲山院的“天真”,晏寻真干脆利落地抛出一句:“因为前女友善良。” 哪怕被渣得体无完肤,恨不得让这货下地狱。 可如果奥斯汀真的跌落谷底,前女友又功成名就,手中不缺钱也不缺名,有很大概率真的会接济他。 毕竟是靠骂他成名的,心里隐隐有点愧疚。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女生,明明被渣,结果渣男甜言蜜语几句,她们甚至有概率选择复合,看得外人差点脑溢血的重要原因。 但奥斯汀的父母,尤其是生父和继父,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他们只会落井下石。 “他们可以吸他的血来赚一定的钱,让自己的生活不那么困窘。” “但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壮大。” “因为在奥斯汀的定义中,他们是敌人,而不是落魄之后,有概率帮助他东山再起的对象。” 闲山院听到这里,甚至有点心悦诚服。 哪怕他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也从没有人能给他如此清晰而鲜明地震撼。 可正因为如此,他心中还有最后一件事不理解。 “为什么是导演?” “以他的能力,就算从最底层的推销员做起,也很快就能爬上去。” 极致的精打细算,不带任何感情的利益至上。 坑起人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也不会被情绪左右。 如果不是学历问题,闲山院甚至觉得,奥斯汀去GS公司也能卷到高层。 倘若当了律师、记者,再转而从政,捞个议员也是轻而易举。 哪怕没有学历,营销、推销、公关……也是奥斯汀的舒适区。 反而是导演,要求会的东西太多了,有点分散精力。 而且观众的口味太难琢磨,一旦连扑几部,就会像现在这样落魄不堪。 “我很奇怪,他在最红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转行当制片。” 这是利益至上的奥斯汀,精打细算的人生中,唯一一个不够理智的决定。 要知道,梦工厂实施得是“制片人中心制”。 制片人才是整个剧组的“皇帝”,在剧组中拥有最高决策权。 所有的最佳影片奖,授予人也都是电影的制片人。 毕竟,拍电影是一个高风险,高收益的投资。 如果没有制片人统筹、把控,导演很容易为了心中的创作梦,把制片方搞得倾家荡产。 对梦工厂的很多剧组来说,导演、主演,都是打工仔,是随时能被换掉的。 只有制片,才是毋庸置疑的主宰。 这种情况下,奥斯汀为啥不转行当制片,还要死磕导演? 他要当制片的话,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不至于像今天这么落魄了吧? 等等,说起来,他们这部电影的制片是谁来着? 闲山院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沉浸在创作的世界,光想着小说、剧本、人设、演员、导演去了。 完全忽略了对一部电影来说,最重要的制片。 果然,外行就是外行,不专业就是不专业。 “如果你想问,我们的电影制片是谁。” “可以是奥斯汀,也可以是我。” 晏寻真慢悠悠地说:“我们不一定要完全遵循制片人中心制。” “华国和日岛的影坛,都是导演中心制。” 制片人对项目负责。 导演只对创作负责。 “我需要有人对创作负责,呈现出足够优秀的结果。” “而对项目负责——当我在选择你们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相应的核算。” 闲山院没有任何意见。 当他听见“宋羲”随口将奥斯汀十年前的脱口秀采访娓娓道来的时候,他就清楚,宋羲一定在拿到导演候选名单之后,看完了他们所有的综艺和脱口秀。 虽然这些节目也有台本,但即兴的演绎,总会暴露些许真实。 而不是单纯由媒体随意撰写的粉饰。 这种级别的判断力和执行力,星工厂也没几个制片能有——他们也请不到。 那就干脆不要吧! 为什么要完全按照别人制定的规则来呢? 外行就要有外行的玩法。 他只是感慨:“冷酷如奥斯汀,竟也会有不理性的一面。” 是的,不理性。 将整件事从头到尾盘一遍之后,闲山院已经明白,奥斯汀为何不转型制片,就要一直当导演。 因为他喜欢被众人簇拥的感觉。 复杂的家庭,让他不得不缩小自身的存在感,以免被母亲呵斥,被继父殴打。 但越是压抑,就越渴望被关注。 那句“我只要说几个书本上的故事,就能让他们从讥笑变成围绕在我周围,将零食分给我,央求我将故事讲完”虽说是刻意为之。 可透露出来的信息,却不是假的。 他热爱权力。 但不能是隐于幕后,无人知晓的权力。 而是镁光灯下,万众簇拥,主导他人情绪的权力。 不管是赞美,还是痛骂。 他都甘之如饴。 制片人的权力再大,论知名度,就是不如导演。 所以,他在潜意识里,会给自己不转型制片找各种借口。 比如,星工厂的制片也已经像GS公司那样,体系化、规模化,不是特定学校(公司)毕业的外人根本无法插入。 除非他成为很成功的导演。 又或者,他还没有成为大人物的心腹,对方当然不会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他。 等等等等。 只要他自己不愿意,总会找到一堆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 但归根结底,只有四个字。 不想。 不愿。 “最凶恶的强盗,也会对弱小的蜘蛛有所怜悯。” “利益至上的人渣,也会潜意识里补偿童年的自己。” “非常感谢。” 他知道剧本该怎么改了。 闲山院彬彬有礼地挂断了通讯。 晏寻真沉吟片刻,拨通了沈昼的电话。 “你在哪?” 第198章 饿鬼之城33 接到这通电话之前,沈昼度过了很差的一天。 情绪崩溃后,他先漫无目的走了许久,然后才被饿得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挨饿对艺人来说,只能算是基本功。 自打选择这个行业开始,他们就告别了高油高盐高热量,却能给人带来快乐的火锅烧烤炸鸡汉堡奶茶……等一系列饱受大众欢迎的食物,以及花样百出的酱汁,过上了白水煮菜和生啃草叶的生活。 虽然日常也有牛排、虾仁、蛋白等荤菜调味。 但更多时候,是啃鸡胸肉啃到麻木,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干啃树皮,实在忍无可忍,申请换个口味的时候。 营养师从善如流地将鸡胸肉生打成汁,微微加热,微笑着递了过来。 那一刻的心情,大概是想和世界同归于尽。 而这几天的后厨打工生活,又是另一种极端。 每天待在厨房里,烟熏火燎。 从一开始的香气扑鼻,每道菜都想吃,发展到一闻到油烟味就想吐,光是吸味道都已经吸饱了,甚至都没用一天。 在这种每天都不怎么吃东西,还有重体力劳动的情况下,沈昼差点被团队强行抓去打营养针。 但现在,他走进了一家炸鸡店,面无表情点了一大堆炸鸡可乐。 “完了完了,老板这吃法……” 远远跟着他,保护他安全,顺便拦着可能出现狗仔的经纪团队瞬间担心起来:“他都多久没吃这么油腻、刺激性的东西了?该不会被送去洗胃吧?” “天知道媒体会怎么报道,万一说他飞-叶-子呢?或者嗑药进了医院。” “迈克那边要是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就不好了。” “怎么办、怎么办。” 经纪团队急得团团转,就看见大少爷果然吃了几口就没吃,也果然走了几步路就受不了了,找了个洗手间干呕,却吐不出任何东西来。 可当他们上前小心翼翼询问,是否要回程,家庭医生已经带着设备等候在别墅的时候,却被沈昼不耐烦地呵退。 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昼真像个狼狈无比的流浪汉,行尸走肉一样晃荡到唐人街附近的小公园,麻木地往长椅上一坐。 结果直接滑了下来。 摔得满身灰尘。 经纪团队一脸惨不忍睹,又不敢上去扶。 沈昼定睛一看,才发现他刚才坐的长椅用不锈钢制成,牢牢焊死,完全不能动。 但这个椅子整体的倾斜角度,甚至超过45°,正常人坐上去尚且要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否则就有可能像他这样,不留神就摔下来。 更别说躺。 “这椅子的设计师有毛病吧?”沈昼忍不住吐槽,“谁能在这玩意上坐稳啊!” “坐不稳就对啦!”路过锻炼的大爷接话,“这就不是给人坐的!” “那角度,那形状,就是故意不让流浪汉躺!” 一旁的大爷点头:“亏得我们对市政府反馈了,说小公园流浪汉太多,聚集起来影响治安,旁边还有学校呢!” “先前市政府不想管,还好那个谁家的儿子在当记者,发一篇报道,就有议员站出来说要解决,给自己拉选票。” “还是聪明人有办法啊!把椅子改成这样,警察又每天来巡逻,把那些流浪汉的帐篷给收了,人抓去收容,不就没事了?” 沈昼看见大爷们一边议论,一边继续锻炼,忽地遍体生寒。 他能理解普通市民对于流浪汉的恐惧。 在大部分人心里,这群人就是危险、肮脏、疯狂、病毒……的象征,是属于路上看到了都要绕着走的角色。 为了防止自己住的地方成为流浪汉的聚集地,导致治安无限下滑,影响到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他们理所当然会想方设法地维护自己的权益。 可这些流浪汉,在没有破产之前,大部分也是正常人啊! 甚至很多人,本身就是衣冠楚楚的中产,生活体面的精英。 但只要失去了一切,流落街头,在别人眼中,他们就成了病毒。 久而久之,就连自己都认为,自己已经无药可救,变得自暴自弃。 “区分人的,到底是品德,还是财富,亦或是阶级?” 沈昼疲惫地靠着冰冷而倾斜的长椅,不顾地上的灰尘和脚印,毫无形象地坐在公园里,心中第一次闪过这个问题。 如果社会对穷人苛责到这种地步,不肯给他们分毫资源,甚至把他们当做社会的毒瘤,又凭什么要求穷人保持崇高的品行? 这种情况下,抛弃道德,不择手段往上爬,是不是唯一的解法? 但为什么,内心深处涌起的,又是深深的厌恶? 是他太傲慢,亦或是太高高在上的缘故吗? 还是缺乏同理心,又或者缺乏智慧,无法理解他人呢? “我演不了。” 他在心中反反复复地说。 可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之所以演不了,究竟是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还是他根本无法直面这个世界的黑暗,以及堆积在人们身上的苦难。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 看见来电提示,沈昼就像做错了事一样,心头猛地震颤了一下,本能想按掉电话,却又不敢不接。 也不敢不回答。 “……我在……”他茫然看了一下四周,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路线,才迷迷糊糊地说,“应该就在唐人街旁边的小公园吧?” 晏寻真一听沈昼这语气,就知道对方非但不想拍电影了,甚至想退圈了。 他没有说任何指责的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刚才和闲山院聊了聊,他应该能将剧本改得更有深度。” 霎时间,沈昼本来就酝酿没多少的勇气,更加散了大半。 公司的未来方向之一压在他身上,他实在没办法开口,说自己不想干。 反倒是晏寻真先开口:“你想回来吗?” 放弃演艺事业,回到象牙塔里,过着无忧无虑的人生? 沈昼知道,只要自己点头,宋羲只会说“好”。 他们不再是小时候受长辈摆布,需要看谁眼色,活在他人议论里的小孩子。 他亲姐姐在公司说一不二,大权独揽,有能力让他过上“就算他是个废物,也能天天被人吹捧”的人生。 但他就能这么心安理得回家吗? 将一切生活的压力和重担,都压在唯一的亲人身上? “阿健,会后悔吗?” 鬼使神差之下,沈昼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年少时的梦想,是迎娶工厂厂长家温柔贤惠的姑娘。 却在功成名就,自身也如愿以偿后,嫌弃妻子事业上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助力,甚至连情绪价值都没办法给予。 一边去风月场所放浪形骸,听着年轻漂亮、情商又高的风俗女们的吹捧,享受着她们的青春和美貌。 一边憧憬着雷厉风行的女上司——因为对方不仅是能力与自己比肩的女强人,也是集团老板离异的千金。 就连干练的女下属们,也很拿得出手。 英文出色,外貌干净,谈吐有礼。 妻子却好像一直活在过去,哪怕穿得再华贵,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姑娘”。 他没有离婚。 但那并不是因为他对妻子还有特别深的感情,而是日岛的社会整体氛围如此。 身为工厂主的岳父,赏识他的才华,将爱女嫁给他这个不文一名的穷小子,甚至想将他收为养子,继承自己的工厂。(注1) 这是天大的恩情。 正因为这种无形的社会氛围,让这份婚姻在前期给他带来很多助力的同时,也成为他后期难以挣脱的枷锁。 要做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如果恩情可以花钱买断的话,他可能真会倾家荡产,净身出户,换取一次全社会对他的‘赦免权’。” “但他不能。” 剧本中看到这段的时候,沈昼有种喘息不过来的感觉。 倘若从道德的层面上来讲,他当然要毫不留情地抨击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 明明少女是你憧憬的对象,你为此疯狂努力,最终获得岳父赏识,抱得美人归。 而且,岳父本来想让你当婿养子,继承家业。 是你已经不想回到贫瘠的乡下,发誓一定要让妻儿过上好日子,去江户闯出一片天。 岳父也同意了,甚至给了你一大笔钱,让你带着新婚妻子去受苦。 岳家都做得这么无可挑剔了,女婿却在飞黄腾达后嫌弃自己跟不上自己,想要离婚。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人渣行为吧? 但在闲山院冰冷的文字下,他看到得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少女并不喜爱这位穷山沟里出来,毫无男性魅力的穷小子。 可她却无法违逆父亲的任何决定。 因为父亲是爱她的。 恰恰是为了她好,才精挑细选了这样一位夫婿。 【妻子的幸福生活,是牢牢和丈夫的收入、稳定,绑在一起的。】 【这个小伙子是万中无一的人才,像你这样乡下财主的女儿,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不可能有更好的夫婿了。】 岳父激情澎湃地说出如此功利的话语,高兴得在女儿出嫁的时候喝得醉醺醺。 他确实没有看走眼。 这个穷小子注定飞黄腾达,将妻子乃至妻子的家族,都带到难以想象的位置。 可作为一件礼物,或者一个纽带一样,从娘家到夫家的少女,却像个假人。 无论表现得多么识大体,真正关心的也不是丈夫的身体或者精神,而是他在公司的地位,攫取了多少财富,又有多少能留给孩子。 仅此而已。 “因为年少的一次憧憬,一次回眸,从此陷入这样的婚姻,阿健会后悔吗?” 虽然知道这个问题听上去很没有良心,像是在给渣男洗白。 可如果婚姻的初衷,就是物质和利益。 是通过一方的腾飞,让自己也能直上青云。 这样的家庭,是不是会让人身处地狱? 作者有话 说 ** 注1:日本自古以来就流行“婿养子”制度。 即,选择优秀的年轻人,当自己的女婿+养子,让对方改姓,从而继承自己的家业。 这个制度的出现是因为日本奉行“长子继承制”,次子、三子等基本无法分得家产,但日本又有很多武士、小商人,家业需要继承,有绝嗣风险,所以两边一拍即合。 由于这个制度在日本已经千年历史,大家都默认了,所以也很少有什么“三代还宗”的糟心事。 所以对日本很多企业家来说,哪怕有亲生儿子,也可能因为婿养子更优秀,从而选择后者,比如松下、丰田、铃木等等大企业,都是如此。 今天也有加更! 第199章 饿鬼之城34(营养液3.6万加更) 听罢沈昼语无伦次的描述,晏寻真冷静回答:“你想问得,并不止是婚姻。” “但婚姻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不是么?”沈昼脱口而出,“让人最有安全感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 “将自己的家开放,邀请一个根本就没有感情基础,甚至不够了解的陌生人进来,还要生下那么多孩子。” “这种疯狂举动的源头,竟然不是非理性的爱,而是纯理性思考后的权衡利弊。”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 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他又颓然地抓了抓头发:“抱歉,我只是……”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就好像深陷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迷宫之中。 你隐隐觉得面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够正确的,是违反人性的,是注定会造成悲剧的。 但除了你之外,人人都觉得很合理。 “不清楚也没关系。”晏寻真淡淡道,“你可以带着问题,去电影里寻找答案。” “啊?可是我……” “你不明白是正常的,因为阿健没有弄明白,闲山院也没有弄明白。” “奥斯汀……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焉知他以后是否会因为某个人,某件事,乃至一念之差,得到截然相反的答案?” “人生不是只有制式模版,更不是做对了就必定能获得幸福的答卷。” 沈昼沉默许久,才说:“我去对奥斯汀道歉。” “他没有因为对我的不满,选择针对我。” “可我却因为对他人品的讨厌,想要换掉他。” 如果不是闲山院按住了他,他真会拨出那通电话。 “那你想错了。”晏寻真轻描淡写地说,“我换掉你也不会换掉他。” 沈昼:!这不是为我准备的战场吗?怎么还能把我换掉的? “公司的战略,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东西。” “相反,计划太过精细周密,变数就可能太多。” “不如制定一个大方向,根据临时发生的事情,进行细节上的调整。” “而对电影这种高度依赖‘个人特质’的作品,我自然要将核心主创成员的性格考虑进去。” 沈昼是个纯感性的人,纯的。 他要是喜欢你,相信你,就会把你当兄弟,完全没有半点怀疑。 然后被人坑掉三个亿。 他要是不喜欢你,就能干得出当场拉下脸,要么自己甩手走人,要么打电话要求换人的事情。 忍无可忍试图打狗仔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正常人不会这么感性。 因为他们会被社会毒打,要么被社会逼迫到抑郁,觉得自己无路可走;要么被社会逐渐同化,变得冷漠、自保、麻木。 但沈昼优越的出身,在赋予他不必改变的底气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一个备受诟病,甚至很惹人厌的特质。 他做事经常不考虑后果。 像“拿出手机,公然对长辈告状,要直接换人”之类的事情,他副本里都这么干了,现实中肯定也这么干过。 但没人敢说他。 换就换了呗,论家世、论地位、论商业价值……对吧? 名利场就这么回事,谁更大牌,谁更强,谁就是祖宗。 没理可说去。 当然了,如果对方来头也很大,换不掉,他也不会强行要求节目组换人。 他只是自己退出录制而已。 不管赔多少违约金都不继续。 这样的做法,当然是很得罪人的。 包括晏寻真,也因为他“临死之前一定要演昭灵”的举动,对他颇有意见,从而喜欢不起来。 但在【窥视之眼】这个任务后续的接触中,晏寻真就已经明白了沈昼这种奇特性格的成因。 简单来说,就是没人教,没人管。 大的错误,他不会犯。 那是因为一旦他惹出大事,或者染上什么危及自身安全的习惯,比如飙车、嗑药等等,身边的人全都要遭殃。 为了自己的前途,他身边的人当然要使劲浑身解数拦住。 至于“些微小事”,哪怕是影响他人一生命运的“小事”,他身边的人也根本不会拦。 少爷开心就好。 无关紧要的人,就算命运就此万劫不复又如何? 给他们发钱的,是沈昼少爷,是沈董事长,是宋家。 与其他人何干? 其实沈昼应该也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劲。 至少在【窥视之眼】这个任务的过程中,在他那位【表姐】的严厉管教,甚至是斥责痛骂之下,他逐渐懂得了一些东西。 所以这个副本中的“沈昼”和“宋羲”,才会是这个样子。 对“不敢想象自己会有一对正常父母”的沈昼来说,站在食物链顶端,血脉压制,又像爹又像妈的姐姐,就已经能填补他心中绝大部分的亲情空缺。 这也是晏寻真拿到“宋羲”的计划时,思考了片刻,没有修改的原因。 在不确定“沈昼”对本轮副本的价值究竟有多重要的情况下,这种关键人物的身边,不能围绕得都是下属乃至“奴才”。 那对他的人格塑造毫无半点作用。 他需要平等的交际对象,才能激发他去思考,促进他去成长。 所以,晏寻真只是淡淡道:“有深度的剧本和角色是人人都争抢的宝贝,不愁找不到主演。” “如果你真不想演,我可以找别人来。” “至于你喜欢演的电影类型,也可以继续量身定制,要多少有多少。” 沈昼脸上火辣辣的,低声说:“对不起,我这就去找奥斯汀道歉。” 说着,就以视死如归的心情,挂掉了电话。 然后拨打经纪人的电话:“给我准备一辆车,去找奥斯汀。” 经纪人一听,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奥,奥斯汀导演他,他进局子了。” ???? 沈昼怀疑自己听错了,就听见经纪人自闭地说:“就是小饭店那两个姑娘,刚刚给旁边杂货店店主化了个妆,那效果,就像重返青春了一样,神了。” “街坊邻居们全都凑过来看热闹,奥斯汀导演冲上去,缠着人家姑娘不放。” “然后就被暴打了一顿,扭送到局子里去了。” 沈昼:…… 忽然感觉特别丢人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说退出还来得及吗? ****** 与此同时,星之城郊外。 “头儿。” “头儿回来了。” 梦还京步入温泉旅馆,就看见一群组员全无度假的惬意,咬牙切齿盯着电脑、监控,埋头浩如烟海的文件。 大卫戴着夸张的耳机,乍一看像是嬉皮士在听音乐。 可只要摘下耳机一听就知道,他正在窃听隔壁互助会的活动。 “这个互助会有点东西。” 瞧见头儿来了,大卫摘下耳机,冷静道。 “她们对精英女性的心理需求和消费定位得非常精准。” 首先,参加活动必须交门票钱。 六千。 对底层百姓来说,六千是两个月不吃不喝的纯收入。 但对精英女性,比如轻罗来说,六千是她一个月收入的20%到25%,也是她每个月大概剩下的钱。 她虽然赚得多,可花得也多。 租房要安全,要距离公司近; 化妆品和护肤品要不断买,美容院乃至医美要不断做,以维持自己的美貌; 更不提病痛带来的海量食物消耗,绝非小数字。 愿意为一张门票花这么多钱,可见想要治疗自己的决心之坚定。 而在第一轮活动之后,第二轮活动就是在一个非常高档的会所进行。 位于洲际酒店的那种。 为期三天,食宿全包。 倘若以经济的角度来说,这种级别的酒店,自己入住三天,承担全部食宿的话,差不多也要一两万了。 但光是区区一两万,根本没办法进这么高档的会所。 你得一个月充十万、二十万才行。 也就是说,哪怕当做旅游,也不亏了。 原本觉得“我先交六千,又交了三万,是不是有点昏了头”的精英女性们,在这样的高性价比,以及“能见识世面,认识更多贵人、结交更多人脉”的前提下,也不会计较。 而这三天的活动,同样是诉说和倾听。 大家从无关痛痒的小事说起,慢慢地,越来越深入自己的烦恼。 原生家庭的不幸,工作的不顺,婚姻的苦闷,子女的不成器…… 对待熟人乃至家人都很难宣之于口的话题,在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会员们之间,反而能不断倾吐。 越说越是苦闷,越说越是沉重。 却也能从他人的同病相怜,或者不同命运之中,像照镜子一样,或多或少看到自己身上的一些问题。 “在这样的氛围中,绝大部分女性都会缴纳第三次的费用。” “价值六万的,五天五夜的温泉山庄之行。” “由于前两次的接触,很多组员已经颇为熟悉了,彼此也互相鼓励。” “而这一次,组织者则会让她们给各人打分,并且着重说缺点——说得越真实越好。” 大卫等人一开始窃听的时候,也有些奇怪。 前两次活动都温情脉脉,为何这次一上来就这么故意挑事? 但经过两天的窃听,亲眼见证互助会成员们的转变,以及关系的更加亲密后,他们才明白,这是非常高明的做法。 如果只是诉苦、倾听,就永远只是隔着一层,无法触摸到对方心中完完全全的真实。 而说坏话、故意激怒对方…… 这些能挑起负面情绪的行为,反而能进一步激发每个人心中的本真。 “按照她们的说法就是,吵过架再和好的关系,无论是朋友,还是夫妻,都会更加亲密。” “没有那么多小心翼翼,彬彬有礼,深刻地了解,坦然地面对彼此的缺陷后,还是选择接纳对方,就更容易发展出长期的关系。” 特案组越是分析就越是警惕。 但不管怎么监听,都没有额外的内容。 令他们十分恼火,连假都不想度了,自己主动加班不说,还盼望头儿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谁料,梦还京却打了个响指:“明天开始,休假结束。” “我们去查GS公司。” 众人:? “明星沈昼被垃圾债券坑了三个亿,还有许多客户也受害不轻。” “客户亏损,GS公司必然赚钱。” “但他们交上来的税款,好像有些不对劲。” 谁问你这个了! 我们才不要查什么GS公司,我们要查互助会! 所有人都在心中控诉,却没人敢明着说出来,被大魔王盯上。 自然而然地,大魔王愉悦地无视了大家的无声抗议:“先前把互助会透露给你们,主要是因为你们这段时间太松懈了,给你们上上压力。” “关底BOSS没必要现在打,先找点简单的练练手,热热身。” 不,我们不想查什么GS公司! 我们就要查互助会! 奈何梦还京只是很潇洒地挥了挥手:“通知到位,我回家一趟,明天见。” 然后,就这么走了。 有人嘴里的烟掉了下来。 “见鬼,头儿还有家的吗?” 众人试想了一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有人干笑着转移话题:“那什么,你们觉得今天头儿和稚灵聊得如何?” “聊得还行哦!” 不知多远的地方,梦还京的声音莫名其妙地飘过来。 “就是有点失望,他居然真的是人。” 众人:…… 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不是人! 明明你才最不像人! “哎呀呀,他们应该会觉得我在开玩笑吧!” 梦还京面带微笑,自言自语。 “可我真的不是人哦!” 哪有“人类”可以同时操纵两具身体? 对于自己的状况,梦还京脑洞大开,想过非常多种可能。 类似什么寄生、分裂、妖魔、精怪…… 但好像除了双开之外,一切都和正常人无异。 如果真要说不对劲。 “总感觉,我好像不属于这里。” 作者有话 说 ** 本章的活动模式,参考美国和日本在最发达的时代(三四十年前吧),兴起的一种认知自我,启发自我的学习班。 第200章 饿鬼之城35 “黛西来找你了?” GS集团的现任总裁,百晓生的养父霍克,顶着一身雪茄、古龙水和香水混合的芬芳,在客房的沙发坐了下来。 就见他慢悠悠点了一支雪茄,吞云吐雾一番,才像闲聊一样问出这句话。 百晓生压根没理他。 霍克也没觉得被冒犯了,而是包容地笑了笑,用一种低沉又带点感慨的语气,不疾不徐地说:“对女人来说,婚姻是影响一生的大事。” “对男人来说,这份影响同样是大半辈子。” “要精挑细选自己的结婚对象——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百晓生挑眉:“我可否理解为,这是你的经验之谈?” 字里行间,不无讽刺。 霍克有过两段婚姻。 第一段在大学。 前妻芭芭拉和他一样,都是富裕家庭出生,成了大学校友,也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同样的出身、学校,又兴趣相投,爱好一致,加上都才貌双全,二人很自然地热恋了。 结果就是女方还没毕业就怀孕了。 按理说,解决问题的办法,要么打胎,要么休学一年生下来。 但女方父母非常生气。 他们不是气女儿未婚先孕,而是坚决不同意这段看上去很登对的婚姻。 精心培养了二十年的女儿,还没开始去职场闯荡,就要和另一个男人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她还有精力继续学业吗? 她还有能量去闯荡职场吗? 为了女儿的前途,这对夫妇很坚决表示,你要跟这个男人,就不要认我们了。 就当没生养过你。 而年少的气盛、自信和叛逆,加上霍克当时确实真心实意的热忱,不惜一切也要供芭芭拉继续读书的决心,让芭芭拉义无反顾地选择将孩子生下。 为此,她休学了一年。 霍克比她早一年步入职场。 等她毕业后,霍克在GS公司已经混得如鱼得水。 两口子讨论了一下,还是觉得目前霍克的发展更重要。 为了更好地照顾爱人和孩子,芭芭拉开始了自己的家庭主妇生涯。 当时,所有人都在嘲笑她是恋爱脑。 可随着霍克在职场上的顺风顺水,步步高升,这种话已经很少人说了。 毕竟,霍克不像很多金融男一样花天酒地。 除了必要的应酬,他一下班就回家,对陪酒女和交际花的示好也只是逢场作戏,没发展出任何实质关系。 人们的口风自然逆转,都羡慕芭芭拉“有眼光”,早早抓住了这只潜力股。 若不是大学的时候提前结了婚,真等霍克进了职场,想让他当女婿的大人物车载斗量,未必就轮得上她了。 但这赞美对芭芭拉来说,本就是一种折辱。 她也曾是TOP大学名列前茅的优等生,本来也会有光明的未来。 如果她当年选择了另一条路,被赞美的就是她自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人都把她当做霍克的附庸,用一种“你的选择很明智,你赚到了”的口气,说着真心实意羡慕的话语。 困在婚姻中和家庭中的女性,本打算等孩子大一点后,重新回学校读书,再步入职场。 霍克也很支持。 夫妻俩的感情,虽磕磕绊绊,却还是恩爱幸福。 直到他们收养了百晓生。 诸葛夫妇作为霍克同组的同事,也是得力搭档,与霍克家当然很熟,彼此的孩子都是认识的。 听见对方的亲属都和踢皮球一样,不要这个小孩,善良的女人十分支持丈夫的提议,并对百晓生视如己出。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令自己毛骨悚然的地方。 霍克对百晓生太好了。 一开始,芭芭拉还以为,这是因为百晓生失去了父母,又来到陌生家庭,有可能不够适应,丈夫自然会过多关心。 可她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霍克对亲生的三个孩子,同样也是很关注的,从健康、到生活,再到教育。 但这种“关心”,怎么说呢? 缺乏一点无微不至的感觉。 芭芭拉以前也不觉得有什么,男人嘛,在外工作又这么忙,压力还这么大,对家庭不够细心,顾不上,正常的。 可等百晓生以来,她就意识到,什么是“差别待遇”。 这样的事实,让芭芭拉十分恐惧。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恋童癖”之类很糟糕的情况,胆战心惊在家里安装了监控,心想如果丈夫真是这样的人渣,自己一定要亲自扭送他进监狱。 结果比她想的好。 霍克并不是恋童癖,他对百晓生就是纯粹的关心——过度的关心。 结果也比她想的差。 因为霍克关心百晓生的理由很简单——这孩子是个天才,不折不扣的天才。 反过来说,霍克对亲生儿女们不够关注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们只是普通的孩子。 仅此而已 那一刻,芭芭拉就下定了离婚的决心。 不仅如此,她还要将孩子们都带走。 她不容许孩子们跟着这样一个连父爱都能称斤论两,根据价值来分配关怀的“怪物”长大。 那会彻底毁掉他们的人生。 但在争夺抚养权的时候,更大的打击来临。 霍克同意芭芭拉带走三个孩子,他甚至同意自己净身出户,并且每个月将收入的一大半都拿出来当抚养费。 可他坚决不允许芭芭拉带走百晓生。 如果芭芭拉非要和他打官司,那就打吧! 那他就不会同意芭芭拉把孩子们都带走了,至少要留一两个下来。 这一刻,孩子不仅仅是孩子,也是人质。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芭芭拉很可能被数年的官司,巨额的律师费活活拖死。 当时才八岁的百晓生说服了芭芭拉,让她接受条款,带着三个亲生孩子离开,去过全新的人生。 “等您强大之后,可以把我接走的,不是吗?” 芭芭拉含泪亲吻了他的额头,无可奈何接受了冰冷的现实。 离婚之后,这位坚毅的女性一边照顾孩子,一边重回校园,重新开始攻读,并在四十岁那一年,博士毕业。 如今,她已经是业内大名鼎鼎的技术专家——负责信息和网络安全。 她也确实三番两次想带百晓生离开。 但百晓生并不希望这对曾经的夫妻因为自己再有什么争执。 要知道,此时的霍克,已经再婚了。 他的第二任结婚对象,是一位已故将军的女儿,毋庸置疑的贵族小姐。 同时也是上流社会有名的交际花。 不要惊讶贵族小姐为什么会去当交际花。 要知道,西方社会有着源远流长的“情妇(情夫)文化”。 很多小贵族发家的套路,就是女儿送去大贵族家里当侍女,顺理成章当王公贵族的情妇,给家人谋取机会。 儿子则送到骑士家当扈从,打熬出一身好体格,遇到战争就靠战功上位,没有战争就往贵妇堆里钻。 一旦儿女双方哪位混得好,认识了王子、公主,乃至国王、女王。 飞黄腾达,近在眼前。 因为这些情人就算年老色衰,或者失宠,往往也不会死。 相反,君王往往会介绍自己的亲信——同样也是地位显赫的大贵族,与自己的情人们结婚。 而他们的孩子,甚至会被接到皇宫之中,与王子、公主们一起长大。 几代之后,自然而然就从小贵族,混成了大贵族。 这样的成功捷径,甚至让西方的贵族社会中,衍生出了专门的“情妇家族”。 当然了,这种级别的交际花,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出身名门的交际花们,实际上充当了“政治掮客”的作用。 她们用自己的出身、地位、美貌、情商、学识为武器,在错综复杂的各式势力中巧妙周旋,传递消息、化解纷争,为自己谋取安身立命的资本。 霍克迎娶这样一位交际花当妻子,意味不言而喻。 这位交际花女士的手腕,同样不容小觑。 她深深清楚,比起纯粹功利性选择的自己,霍克与前妻的感情当然是更好的。 毕竟真心相爱过,就连离婚也是由女方提出,男方也没任何转移资产的行为。 连带着,对于和前妻的三个孩子,霍克的感情也相对更深。 但没关系。 她选中这个男人,也只是看中对方的潜力,用婚姻投资而已。 结婚之前的财产,霍克爱给谁就给谁。 结婚之后的所有利益,新妻都要为自己的孩子争取。 为此,她甚至热情洋溢为芭芭拉介绍优质的男人——绝对不坑,不带半点水分。 原因在于,只要芭芭拉再婚,霍克就不必继续支付高额的抚养费了。 想也知道,能和霍克臭味相投到这份上的女人,对百晓生的态度也是“不能放”。 芭芭拉和她抢男人,都未必会招来她的敌意。 但要是抢百晓生,这对夫妇是真的会下狠手的。 百晓生并不希望事情走到那么残忍的一步。 毕竟这三位长辈对他都很好。 哪怕是掺杂利益的好,可行为却也是货真价实的。 这样扭曲的现状,让他至今都非常痛苦。 他深切知道,自己成了霍克的筹码、旗帜。 他也不愿成为对方的棋子,为对方冲锋陷阵。 可只要他存在,就能让霍克得到利益。 难道他还要因为长辈的狐假虎威,就无视对方这么多年的付出,彻底断绝关系吗? 于是,他只能沉默地接受现状。 宴会,来参加,表示家庭和睦。 然后,躲起来,不参加应酬,不说一句话。 与霍克单独相处的时候,还要讽刺两句。 面对百晓生的抵触,霍克也没说什么。 他只是从掐灭雪茄,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百晓生身后,望向窗外,然后指着一个人:“看见那位女士了吗?” “她叫张英。” “她进公司的时候,定级就直接是VP(副总)。” “她工作很努力,待人很谦和,业绩也很出色,不出意外,三到五年后,就会成为MD(董事)。” 霍克花了十几年才到的品级,对张英来说,最多只需要五年。 不存在任何能力之外的瓶颈。 百晓生没有说话。 霍克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在外人看来,我出身优渥,父母都是医生,住在体面的社区,家里有大型游泳池,冬天能去滑雪,夏天能去海滩。” “如果不是这样的家庭背景,我根本不可能一路就读高昂的私立学校。” “可当你走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发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是你光靠努力,怎么也没办法戳破的。” 很多年前,霍克就知道,无论自己的业绩再怎么出色,顶多做到MD(董事)。 也就是GS公司中层的最顶峰。 接下来,除非他离开公司,自己创业,否则也就止步这里了。 因为GS公司的最高层,被犹太人、被大贵族、被星之城传承数百年的老钱家族给垄断了。 他们就像一张巨网,堵住了所有人的路。 “能冲破这层落网的,只有绝世天才。” “就像鲨鱼一样,掀翻整个鱼塘的天才。” 霍克知道自己不是天才。 但他知道“诸葛生”是。 所以,他才要牢牢地抓住。 说到这里,他沉默片刻,才道:“虽然不想承认,但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恐怕最后,就不是芭芭拉对我提出离婚。” “而是我向她提出离婚。” 他想要向上爬,想冲破对自己的无形压制,到达那个阶层。 最快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婚姻卖个好价钱。 迎娶一位贵族出身的交际花妻子,通过对方与各路高官、富豪的关系,为自己攫取更大的利益。 至于这段婚姻中,双方在谁的床上醒来,又在谁的住处鬼混,都不重要。 延续双方血脉的孩子,才是牢不可破的锁链。 是无论资质优劣,都要继承他们夫妇绝大部分资产的人。 “我付出了这么多,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如今有一个能架空史密斯的机会。” “我不希望史密斯能搭上昭灵集团——宋羲很难缠。” 说罢,霍克拿起随手放在衣帽架上的帽子,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行头,又准备出去应酬。 就当他要开门的时候,百晓生忽然开口:“如果你成功了,你还是会离婚。” “你会找一个酷似芭芭拉年轻时候的女孩,中产出身、成绩优秀、活力四射、不乏主见……” “然后,你会追逐她,得到她,掌控她。” “从而补偿自己一路走来,失去的青春、尊严、理想和爱人。”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在选择了一条路,获得了成功之后,就会试图弥补曾经没有选择的路,尝试找回那些曾经被自己放弃乃至践踏的东西。 霍克停住了。 很难说清楚,这一刻,这位GS史上权势最大,甚至威胁到董事长的总裁,究竟是何等的情绪失控,才会露出如此显然易见的复杂表情。 但最后,他只是用一种风轻云淡的语气,回答:“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想改变,却注定无法改变的,就是自己的出身。” “张英的母亲,是东南亚一位拿督的女儿。” 第201章 饿鬼之城36 张英端着一杯香槟,微笑着与身边的人交谈。 在这种级别的社交场合中,没有人会失礼地当众打听另一个人的身份。 毕竟,能踏入GS集团董事长史密斯先生的庄园,就代表你一定有着自己的“介绍人”,或者“领路人”。 至于这位“领路人”究竟是亲人、导师、朋友、还是恋爱OR结婚对象,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领路人”是否拥有足够高的身份。 哪怕是一名乞丐,若是史密斯先生亲自引荐,众人也只会觉得对方必定是个行为古怪的贵族。 若是不被尊重的人物,比如没有继承权的千金小姐,将自己好奇而冒失的朋友带入,才会遭到嘲笑和批评。 虽然他们只是嘲笑着“朋友”的不合群。 实际上是对千金小姐本人的看不起。 而张英,是史密斯先生亲自发的请柬。 虽然她表现得很低调,只说了自己毕业的大学,以及如今的身份——GS公司的VP(副总)。 但谁都知道,VP(副总)在投行是非常不值钱的头衔,GS公司有几千个VP,史密斯先生连他们的名字都未必记得住,何谈引荐? 稍微懂行一点的人,已经能从张英的年纪、履历,以及史密斯先生本人的性格中,推断出她家世必定极其不凡。 地位再高一些,消息也更加灵通的人,却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南洋船王的独生女。】 【佛齐联邦,柔诗州拿督的外甥女。】 然后,所有人都会换上一副笑脸,用更加礼貌而不失热络的态度,和她聊着一切她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单身的男士们更是像极了开屏的孔雀。 他们在这种时候,就不像很多女士抱怨的,只会空谈国家大事,完全不解风情,不懂女生在想什么的直男了。 他们会“漫不经心”提到体育,下一步就是约她参加比赛,或者一起打打球。 然后在大汗淋漓的时候,“不经意撩起”自己的衣服,从而展示自己健美的肌肉、精心锻炼出的八块腹肌,以及满满雄性的荷尔蒙。 如果她表现得不喜欢体育,而喜欢经济、政治等,他们就会先认真聆听她的政治或者经济理念,试图从中寻找切入点。 至于细节处无微不至的体察,更是小意思。 在她面前,每一个对她别有用心的男人,都能做到情绪价值彻底拉满。 因为她是南洋船王的独生女。 独生女,就意味着唯一的继承权。 是的,寻常的富家小姐,哪怕是百亿、千亿富豪的千金,也未必值得这些眼高于顶的男人如此殷勤。 因为千金小姐,很可能是豢养在家中的金丝雀,用来政治联姻的工具,毫无继承权的花瓶。 GS公司的精英们,没有资格挑挑拣拣。 他们必须用力追逐每个富家千金,用婚姻换得加入这个圈子的一张门票。 但能够来参加史密斯先生小女儿升学派对的单身汉们,无一例外,本就属于这个圈子,是更高一层的存在。 对于同一个阶层的富家千金,大家都互相知道底细。 双方都维持自己的阶级不滑落下去,都想将自己的婚姻卖个好价钱。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是否受父母宠爱,是否能继承家业,也会让他们的“价值”天差地别。 “妈妈,我有个疑问。” 拿到宾客名单的时候,黛西曾低声对母亲咬耳朵。 “我听说,华国人都很执着地要生男孩。” “南洋船王怎么会只有一个女儿呢?” 史密斯夫人便露出既感慨,又了然的微笑:“不管他在外面有多少个私生子,他都只能承认这个女儿。” “因为他的妻子,是佛齐联邦柔诗州拿督的女儿。” 黛西有点惊讶:“柔诗州?我记得是君主制度的州属吧?这么说,拿督的女儿,那岂不是……” 史密斯夫人微微颌首:“哪怕到现代社会,当地还有老人会尊称拿督为‘陛下’。” 君主的女儿,自然是公主。 这听上去仿佛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社会的车轮滚滚向前,已经步入现代。 可在这个世界上的许多地方,还存在着古老的君主制。 世袭的君主占据着国家最优渥的土地,最丰富的资源,寄生在民众的血肉之上,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当地的百姓还觉得天经地义,乃是正理。 佛齐联邦,就是一个这样的地方。 作为一个联邦国家,它的联邦和州有各自独立的荣誉制度。 某些君主制的州属,前身本就是一个国家,或者部落。 为了在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获得这些势力的联合与支持,新生的联邦承认了世袭制君主的合法性。 每一州的统治者,都被尊称为“拿督”。 这些“拿督”们组成了最高议会,一共十三席。 佛齐联邦的最高元首,必须通过最高议会选举,三分之二的票数通过,才能当选。 这十三席中,又有五个州属,本就是世袭君主制度。 想也知道,在这种构架下,佛齐联邦的最高层,将会充斥着怎样的黑暗、腐败和权力寻租。 但这也给了所谓的“聪明人”们,巨大的钻营空间。 因为他们意识到,在这种秩序混乱的地方,他们根本不需要尊重所谓的法律。 大人物的心意,就是法律。 【你外婆的祖父,是华国闽地一位穷小子。 在那个风起云涌的动荡年代,他带着家里做好的几块饼,躲进了黑黝黝的船只中,熬过了偷渡的艰辛,抵达南洋。 经过几十年的胼手胼足,他闯下了庞大的家业。】 【当时,佛齐联邦的种植园,有七分之一都属于他。 勤劳的劳工们在种植园中挥汗如雨,照料着棕榈树和橡胶树,源源不断的棕榈油和天然橡胶通过劳工们的双手,由工厂运往世界各地。】 【但那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已经老了,继承人却不够优秀。】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保住自己的家业,他只能去拥抱权力。】 有权就会有钱。 精明的老人将精心培养的孙女,嫁到了柔诗州的王室,又倾力扶持孙女婿争夺王位。 这是他后半生最成功的一笔投资。 孙女婿当真成为了柔诗州的君主,孙女也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王后。 珠环翠绕的王后,比谁都要在意娘家的财富。 因为她很清楚,娘家越有钱,自己的地位就越不会倒。 一旦娘家失势,已经年老色衰的她,就立刻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莺莺燕燕给赶下去。 【为了争夺权力,我的母亲和她的情敌们,还有我的嫂子们,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勾心斗角。】 【光是我大嫂的人选,究竟该是我表姐,还是其他贵族女性,围绕其中的争夺,都可以演上百集的宫斗剧。】 张英的母亲,用一种平静到冷酷的语调,对女儿诉说过往。 【但这一切都和我无关。】 【因为我是女儿。】 只有男性继承人全都死光的情况下,女性才有可能继承拿督之位。 否则,她就只是用来联姻的工具。 无论她比自己的兄弟们优秀多少,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母亲希望将我嫁给隔壁州的君主——无视了对方年纪比她还大十岁的事实。】 【“男人只要有权就够了,年龄又有什么关系?” “年纪大一点好啊,年纪大,死得早,你就是太后,能抱着幼子垂帘听政”。 这就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唯一的女儿,亲口说出的话语。】 哪怕时隔多年,张英也记得,自己听见这段话的时候,心疼地抱住了母亲。 心疼之外,就是巨大的荒谬感。 时代的车轮滚滚,社会的发展日新月异,却有那么多人的思想还停留在千百年前,竟能脱口而出“垂帘听政”的词句。 【我知道,如果我听从父母的安排,选择了门当户对的联姻,我就只会成为一个摆设,一个花瓶。】 【为了“留下来”,我选择了自己的婚姻。】 一位华国闽地的年轻商人。 也就是张英的父亲。 拿督的女儿,柔诗州唯一的公主,为爱下嫁外国人。 这当然是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张英的外婆怒不可遏。 她希望女儿能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从而反哺自己的兄弟,稳定他们这一脉的权力。 但她无法反对这桩婚事。 因为她手中的一切权力,都来自于自己的丈夫。 而她为儿子们争夺权力的行为,本就触犯了丈夫的忌讳。 【宫斗有个大前提,就是皇帝不能活得太长。】 张英的母亲,笑着对女儿说。 【以前的人,平均寿命也就三到五十,皇帝就算再怎么猜忌儿子,太子咬牙忍一忍,指不定就能熬到亲爹两腿一蹬,两眼一闭。】 【但如果皇帝活到七八十,他的儿子们能活几个?】 【现代社会,医疗如此发达。】 【你猜,你外公对自己寿命的预期?】 【现在他还只是年过半百,儿子们就急着争权夺利。】 【是不是下一步,他们就要将他这个父亲弄死?】 因此,对于女儿的“恋爱脑”,拿督十分支持。 还是女儿好啊! 女儿天天想着情情爱爱,不谙世事,单纯无邪; 不像糟心的儿子们,只知道盯着老父亲头上的王冠,屁股下的龙椅。 龙心大悦的拿督,一口气给了女儿非常多的陪嫁。 不仅如此,他还将儿子们争得面红耳赤的港口运营权,交给了自己的女儿。 反正女儿“不懂事”嘛,只会让女婿代运营。 女婿又是外人,自己这边派人看着,两两监督,互相制衡。 这不比交给儿子们,落入他们的口袋里强多了? 【柔诗州核心港口的运营权。】 【还有一支十条船舶的船队。】 【这就是我最重要的嫁妆,也是我在集团、在婚姻中的底气。】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 【嫁给外国人,而非本国贵族,我就不必改姓。】 【不改姓,就代表依旧是王室成员。】 【就代表,还有王室继承权。】 作者有话 说 ** 佛齐联邦的原型已经很清楚了吧? 没错,就是你,大马! (咳咳咳,不要觉得作者在黑就好) 第202章 饿鬼之城37 古往今来,公主就算“下嫁”,也不可能嫁给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因为后者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遇到养尊处优的公主。 张英的父亲,只是相对拿督的女儿,算是“穷”而已。 想想也知道,三四十年前,就能从闽地前往东南亚,进行跨国贸易,甚至能接触到拿督之女的年轻人,自然不是什么寻常家族出身。 事实也正是如此。 粤、桂、闽三省,宗族文化浓厚,又是百年前下南洋的主力。 昔年华国开放,游子归乡,已是白发苍苍,不由老泪纵横。 这些有钱有闲的华人华侨们,除了不断投资,建设宗庙,迁移祖坟之外,也不忘提携宗族后辈,带大家一起做生意。 又因为这种文化的交流,港口的通商方便,沿海城市往往是先富起来的。 形成良性循环。 张英的父亲初识张英之母的时候,张家在闽地已经算是很富裕,很有地位的人家了。 名下数家企业,员工上千。 这种家族企业,重要的岗位当然都是自家亲戚担任。 男人嘛,有权就变坏。 小三、小四,都是寻常。 年轻一代也有学有样,换女友和换衣服一样频繁。 钱、权,再加封建传统,就衍生出“比赛生儿子”的奇观。 试图攀上这个家族的女人们,在穷尽了一切办法后,最终都回归了“母凭子贵”的老套路。 年轻一代的女人们,也不能幸免。 仗着肚里的儿子,怀孕逼宫,都是寻常。 讽刺得是,触目所及的男男女女,一边理所当然地说着“没儿子不行”,一边讥讽地嘲笑“真以为会生儿子就能上位”? 但从来没有人,敢在张英和她的母亲面前说半句。 什么“女儿不能进祖坟”、“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断了香火”、“必须生个儿子”之类的话语,就好像是碰到她们母女就会消散的脏东西。 很多时候,都是前脚一群人还在指指点点,后脚看见她们来了,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再也不敢说一句。 哪怕船王夫妇从来没有颁布类似的命令,可所有进门的人都笑脸相迎,都只有谄媚和恭维,无人敢提“儿女”。 从小就在这种错乱之中长大的张英,无比崇拜自己的母亲。 她很清楚,因为母亲的地位,她才能拥有如今的一切。 母亲却严厉纠正了这个想法。 【你不要觉得她们自轻自贱。】 张英的母亲,认真教导女儿。 【人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她们只是被环境困住了,想要往上爬,就要参与一场由男人制定规则,男人充当裁判,男人颁布奖品的竞赛。】 【但这样的胜利,又有什么意思呢?】 【只要你不是制定规则的人,那你抢到再多的东西也保不住。】 【当他们要围剿你的时候,你甚至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 【倘若我当年像母亲教导的那样,嫁给那个老东西,就算我真能熬死他,抱着儿子垂帘听政。】 【可我的儿子是会长大的,他理所当然会试图回收母亲手上的一切权力——本属于他的权力。】 【在这场不公平的竞赛中,女人就算利用女儿、妻子、母亲的身份获得了权力,也只是暂时的寄存而已。】 正因为深深清楚“权力寄存”的本质,这位和丈夫共同创业三十年,将原本千人的公司,十只船舶的队伍,发展成如今二十余万员工,涉及制造业、种植业和大宗交易跨国集团的杰出女性,犀利对女儿剖析。 【公主的身份,只是开局的筹码。】 【港口的运营权,也是随时就能收回的东西。】 【如果我陶醉在胜利的光环中,十年、二十年之后,迎接我的结果会是什么?】 倘若她的丈夫扶不起,那她就要一直受制于父亲,仰仗父亲手中漏出的权力。 一旦父亲收回港口的运营权,以及其他给他们夫妻的特权,他们立刻就会被打落谷底。 拿督本就像贪婪的巨龙一样,牢牢守着自己的权力,儿子们都只能吃掉落下来的残羹剩饭。 女儿女婿更没有竞争力。 一辈子都要仰人鼻息。 倘若她的丈夫乘风上青云,她就控制不住对方,只能沦为附庸。 就连她的父亲,也不会为她出头。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男人根本不会顾及自己的妻子、女儿。】 【只要我的丈夫愿意出让足够的利益给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就会堂而皇之无视我的悲惨遭遇。】 【他们不光不会帮助我,还会斥责我不懂事,没有为丈夫生下继承人——男性继承人。】 这种情况下,她注定无法保持自己的独立性,无法坚持只有一个女儿。 要么,她放弃尊严,选择以高龄产妇的身份,去拼儿子; 要么,就必须容忍丈夫将私生子带回家。 【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选?】 张英无法回答。 母亲轻轻点了她一下:【答案是你。】 在张英的父亲已经成为【南洋船王】之后,夫妻双方的势力,其实呈现出了此消彼长的关系。 柔诗州的拿督,都要和颜悦色对待这位功成名就的女婿。 以前拿鼻孔看他的大舅哥小舅子们,更是个个都无比热情。 拿督之女的身份,已经没办法再钳制这个男人。 但一路和丈夫打拼过来的女性,手中握着集团的巨额股份。 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不止如此,她还有一张王牌。 柔诗州王室的继承权。 【财富到你父亲这个程度,该享受的都享受完了。】 【但有一些东西,是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享受到的。】 【比如,民众的跪拜。】 哪怕在某些特殊会所,只要钱给够,什么花样都能有,什么COSPLAY都能做。 但那就和私下里做个龙袍,让几个下人低声喊“万岁”一样,属于自己偷偷过把瘾。 放到现实生活中,你就是没王室的特权。 没办法让警车开道,整条街都为你封住; 没办法让军队来保护你的住处,一旦周围出现闲杂人等,立刻驱逐,甚至可以选择开枪击毙。 没办法乘坐黄金銮驾,在民众的跪拜中,潇洒出巡。 哪怕妻子是拿督之女,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但下嫁给他,也只是自己保留王室身份。 不存在他当了赘婿的说法。 这一点,就算妻子成了拿督,也不例外。 但如果女儿成了拿督,此事就有运作的余地。 因为东南亚文化受到华国文化影响,对“孝”也算颇为推崇。 女儿若是成了拿督,父亲却还是平民,岂不是父亲要跪拜女儿? 这怎么行? 【利益的捆绑,不是极致。】 【一点点情感、梦想、欲望,才能形成最牢不可破的关系。】 这才是南洋船王在外界虽然有成打的私生子,却一个都没承认,也一个都没真正带回家,只立女儿当继承人的原因。 他要用这种方式,为女儿增添砝码,争取王族姓氏。 从而让将来的自己,也能过一把“太上皇”的瘾。 而对拿督来说,他自然十分忌惮日益强大的女儿女婿,试图仗着庞大的财富,来干预王位的更迭。 毕竟他当年就是这么被扶持起来的,深知此乃成功捷径。 但想到张英又是个女孩子…… 倘若是个男孩,他肯定不会同意。 可是个女孩……拿督不认为女人能继承王位,感觉也不是不行? 但如果开了这个例子,两口子火速生下一个男孩怎么办? 没道理姐姐能获得王室赐姓,弟弟不行吧? 所以,拿督也在拖。 毕竟,张英的母亲已经五十多岁了。 再过个十年八年,肯定生不出来了。 到那时再给张英正式的王族身份册封,也不是不可以。 但为了在驴面前钓根胡萝卜,张英的东南亚名字,其实已经是王族的姓氏了。 只是缺少一道最后的册封手续,真正承认她也是合法继承人之一。 仅此而已。 “我很崇拜我的母亲,无比崇拜。” “但在崇拜之余,我也忍不住会想,我的出生,是不是她当年性别选择的结果。” 因为儿子是权力的继承者,不会共情作为“权力寄存者”的母亲。 因为男性是“强者”,天生就拥有继承权,会面对雄性之间的权力冲突。 所以,从一开始就否定掉“生儿子”的方案,只生一个女儿,将女性的“弱势”利用到淋漓尽致。 若家庭是最微小的战场,母女就是最亲密的同盟关系。 母亲不断在争取自己。 自己也必须回馈母亲。 这条在她诞生之前,就已经被她母亲铺就的道路,张英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只能比谁都拼命地走下去。 但在夜深人静,扪心自问。 或者像这样纸醉金迷的场合,就像个完美木偶一样微笑应酬的时候。 张英总是忍不住想一个问题。 【我的人生,当真幸福吗?】 这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话。 没有任何人会理解,只会觉得她在无病呻吟。 就连张英自己,每次想到这个问题,都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太可笑了。 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南洋船王,拥有的庞大财富让她轻易就迈入最顶层的社交圈子。 母亲是拿督的女儿,王族的公主,让那些自诩身份高贵、血统不凡的贵族们,也将她视作同类,笑脸相迎。 倘若“投胎”是一次抽卡,她这辈子的人生,无疑抽到了SSR之上的UR。 而且,不同于很多有钱人家里的情感缺失,和对子女缺乏关注。 她的父母都是高智商人才,非常懂得对子女的教育,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对她未来的人生做了全盘的规划。 不仅如此,父母也都很爱她。 母亲自不必说,独一无二的女儿,唯一的同盟和战友,倾注的爱意数都数不完。 父亲…… 虽然他在外不乏女人和私生子,但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正常的猎艳罢了。 就算情妇生再多孩子,出身低微的她们,以及她们的孩子,都没办法和公主兼发妻给他生的孩子相比。 所以,从小到大,父亲也是很疼爱她的。 不是做戏,而是真的很疼她,对她很好,会纵容让她爬到肩膀上,会放肆给她举高高。 等她稍微大一点,对她的学业和交友,也事无巨细地过问。 包括这对夫妻之间,也不是那种貌合神离,彼此仇恨的关系。 他们虽然都有情人,各玩各的,感情却还十分亲密。 情人就像他们生活中的点缀,一道佐菜。 遇到关键问题,想到的还是彼此。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这都是毫无异议的顶配人生。】 【被设计好的,没有坎坷,绝对不会出错的人生。】 在这个不容许失败和绕弯,任何一次失败都可能意味着阶级下坠的世界。 一步都没有走错的船王夫妇,理所当然地希望女儿也像他们一样,过着一步都不会错的人生。 如果这都不是爱,这都不是好,这都不觉得幸福。 天底下还有谁敢说自己是幸福的人呢? 可…… 【表面上十分和睦的夫妻,实际上内心不能充分交流,这样的情况,在上流社会十分常见。】 名为“稚灵”的会长,双手交叠,在视频那头,对她彬彬有礼地说。 【因为夫妻双方牵扯到太多利益,是绝对不能离婚的关系。】 【一旦失去了理性,发生矛盾,就会对彼此的利益造成巨大损害。】 【所以,双方都小心翼翼克制自己,理性地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彼此之间互相迁就。】 【但“爱”本身就是非理性的,需要在极其亲密的情况下才能产生。】 【缺乏感情的和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只是双方都在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而已。】 说到这里,那位俊美得不似真人的会长,露出了真心实意的怜悯。 【连对孩子的照顾和关心,都能当做游戏的任务一样,一丝不苟地完成。】 【这样的人,与其说是人类,倒不如说是妖怪,或者机器人吧?】 【在机器人制定的程序下,能过上的,只有无法找寻到真实自我的,机器式的人生。】 第203章 饿鬼之城38 张英根本不觉得父母对自己的爱是表演。 掌握财富、地位、名望的父母,与孩子相比是绝对的强者。 强者有什么必要对弱者进行十年如一日的角色扮演? 加上她本来就对这位蛊惑挚友,而且搞纯女性互助会的男会长心存敌意。 男人是无法真正理解女人的。 这是张英一直以来的认知。 如今听见对方在对她没什么了解的情况下,随口就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张英怒不可遏。 “利用产妇产后抑郁的特殊状况,宣传你那套歪理邪说,当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吗?” 面对她的指责,稚灵好脾气地笑了笑,目光中非但没有愠怒,反倒透着一丝悲悯。 张英眉头紧锁,刚要再斥骂几句,却被朋友拦下。 这位她隐姓埋名前往公立中学,从而相识,结交了十余年的挚友,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轻声道:“阿英,我相信会长。”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张英就更恼怒了。 就见她猛地将对方手机中的远程视频挂断,防止让外人看了笑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我和你说,就算结婚,也不要那么急着怀孕,先一起过几年,看看他的品行。” “你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他在避孕套上做了手脚,你就认了。” “我和你说,这种出尔反尔的男人,不会对你好。” “难道他不清楚,在GS公司这种竞争激烈的地方,女人一旦怀孕,就等于丧失了所有的话语权,公司会立刻找理由开掉你吗?” “我让你趁着月份还早,立刻打掉孩子,尽快和他离婚,你却被雌激素控制,非要生下这个孩子,甚至选择辞职。” “结果他果然开始撩骚,甚至去找陪酒女。” “就连你生产的时候,听见你羊水栓塞,他都对医院开出的天价账单支支吾吾,想要放弃。” “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 说到最后,张英颓然坐下,字里行间都是疲惫:“为什么我说的话从来都没有用,你对男人的信任总是胜过我们的情谊?” 这话已经非常伤人了。 她本不该说。 尤其不该对一个好不容易从羊水栓塞中捡回一条命,浑身的血都换了好几轮的产妇说。 可张英真的不理解。 她没法理解挚友就像下被下了降头一样,这两年来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决定。 明明是从那么苦的环境里,那么拼命走出来的,那么优秀的女性。 “想要被人爱的话,只恋爱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要踏入婚姻?” “就算,就算要结婚,你也图他一样啊!图他钱,图他名,图他能带你走出困境。” “可——” 可你居然只是图他对你好。 一点都不值钱的好。 男人的“好”,就像廉价的快消品,几乎没有保质期。 挚友握住了张英的手。 鬼门关前走一遭的经历,让这位饱经摧残的女人十分虚弱,光是将右手搭在张英的手上,就已经耗尽力气。 唯有她的目光,温柔之中,又带着往昔的清明。 “我以前也不理解自己的决定。” “是不是因为职场太累了,我想要逃避,才选择结婚?” “可结婚真能解决我目前的问题吗?还是会带来更多的问题?” “你对我说过的所有话语,也是每一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想的问题。” 毕竟是一路靠着自己刻苦学习,不断争取寥寥无几的机会,才能脱离贫困的原生家庭,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人。 怎么可能不懂得权衡利弊? 就连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不理性的决定? 是因为原生家庭的创伤吗? 可越是从这种家庭走出来的孩子,理论上就越抗拒婚姻才对。 何况她们还是投行的精英,最懂得计算投资和回报比。 她找过很多心理医生。 没人能解决她的问题。 如果她不去尝试,就永远得不到答案。 可尝试了就会有答案吗? 也不会。 带着疑惑和不满进入婚姻,得到的只有更多的疑惑和不满。 直到孕七月的时候,抓到丈夫出轨的切实证据。 当时是什么感觉呢? 大概是明知自己选择了坏的一条路,也知道自己的生活在不断下坠,不会变好。 可当进一步的噩耗来临,让自己更加失望的时候,非但没有失落,反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全家一起。 当初是你对我求的婚,发誓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说出来的誓言,就像落下的钉子,绝对不能违背。 在这个药物泛滥成瘾的城市。 只要有钱,有关系,有门路,你可以买到一切想要的东西——哪怕是管制药物,或者违禁品。 却在交易的时候,被一个女人拦下。 “我们也曾想用这种手段,和自己的丈夫同归于尽。”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温柔女性,微笑着说。 “但现在,我们会用更加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想要了解一下我们的组织吗?” 张英听到这里,不由后怕:“周盈!” “抱歉啊,阿英,这一切都没对你说过。” 周盈轻声抱歉。 然后,她顿了一顿,又道:“其实,当时的我不认为,她们能解决我的问题。” “我只是好奇。” 就像人在决定做一件有去无回的大事之前,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条开满花的岔路。 虽然不认为自己会往那条路走下去,却忍不住好奇看看的内心。 事实上,互助会的女性们,确实没能解决周盈的问题。 她们都无法理解周盈这种“清醒地沉沦”,究竟是什么心理状态。 找不到任何相似的案例。 如此特殊的案例,自然惊动了会长稚灵。 这位仿佛有着某种魔力的会长,在与周盈交谈了一次之后,给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等孩子生下来吧!周女士。” “届时,我会给你一个解答。” 周盈并不认为这是糊弄自己的话术。 所以,她在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忽然想到——万一自己有什么事情,丈夫怕是靠不住的。 可她不能死,她要活下来,等到那个答案。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就想到了张英。 但因为她的“恋爱脑、不听劝”,张英已经气她很久了,未必能及时赶来。 所以,她不止联系了张英,也联系了互助会中,和自己关系最好的金素熙。 最后,在她出事的时候,金素熙果然一边垫钱,一边打电话给了张英。 张英也紧急赶来,一口气签下了天价的医疗账单,救回了她的命。 【现在,你能告诉我答案了吧?】 【稚灵会长。】 死里逃生的周盈,没有去管丈夫的赔罪求饶,反倒拿出手机,拨通了视频电话。 视频那头的稚灵,问了她一个问题。 “当你第一次抱着自己孩子的时候,内心涌起的,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当你想到另一半所做的事情,再看这个孩子,又是什么感觉呢?” 第一次抱着自己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那油然而生的,发自内心,不加任何掩饰的喜爱。 在想到TA身上还流淌着“那个男人”的血脉,从眼角眉梢都能瞧见“那个男人”的遗传,甚至长大了也可能继承“那个男人”的劣根性的时候。 原本的爱意,就逐渐淡漠下来,糅合成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态。 刚出生的孩子,就像一只哼哼唧唧的小动物,不断寻找母亲的气味和温度。 TA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错都没有。 只是因为大人之间的矛盾,就让母亲对TA的爱,从最原始的坦诚无私,到心里有一些芥蒂,不那么能爱得起来。 “周盈小姐,我在与你的交谈中,发现了几个细节。” 年轻俊美的会长,冷静有礼地说。 “在您出生的时候,令尊令堂还是国企的工人,住在单位提供的宿舍里。” “因为华国特殊的时代政策,为了保住工作,他们只能生一个孩子。” “您和邻居的孩子差不多时间出生,两家父母的单位、岗位、收入都差不多。” “但邻居家是个男孩,您是女孩。” “又因为您出生的时候,爷爷奶奶还没退休,没人带你,只能寄宿在年迈的街坊家里。” “而等您的堂弟出生,奶奶已经退休,所以堂弟是奶奶抚养长大的。” 周盈反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人也分析过她这段经历,大部分人聚焦在她寄养的日子里,认为是不是婴孩时代,负责抚育她的老奶奶不够负责,导致她的心理缺失。 稚灵却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人是社会化的生物,脱离不了环境的影响。” “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在国企工厂那么一个特殊的场合,家家户户做饭都要在走廊上,每家做什么饭都一清二楚的情况下,人们完全无视隐私,喜爱议论旁人的家长里短。” “差不多的家庭,同时生的孩子,一个是男孩,一个却是女孩。” “无论社会环境,还是所有人,都会认为前者‘赢了’,而后者‘输了’。” 孕育新生命,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可在社会环境的规训和无处不在的议论之下,刚刚出生的女儿,成为父母失败的标志。 “尤其在短短两年后,您的堂弟诞生。” “虽然退休时间摆在那里,并非奶奶刻意重男轻女。” “可您的父母心中明显存了芥蒂,证据就是他们在下岗之后,没有规则束缚之下,又追生了一个男孩。” 这是一个很不理性的举动。 都已经下岗了,找不到工作了,家里人都快饿死了。 这时候还要生一个儿子? 哪怕能交给父母带,也至少废掉了女方一年多的工作能力。 但他们就是要生,非生不可。 “倘若将这种现象简单解释为重男轻女,那就太笼统了。” “人在越是失败的时候,就越想获得成功。” “下岗、失业,对稳定了半辈子的人来说,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但工作是没那么快能找到的,失落感也不是那么容易消弭的。” “人在一方面输了,就想在另一方面赢回来。” “比如,生个男孩。” 周盈带了点讽刺地笑了:“但这非但不能解决他们的困境,反而会带来更多的问题。” 经济问题才是头等大事。 失业的人,别说外人看不起,就是自己家人都会看不起,不愿意养。 再填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只是让生活更加艰难,让自己落入更深的深渊罢了。 “所以,压力就到了周小姐的身上。” “您的弟弟,因为先天的性别,已经让他们‘赢’了一次。” “周小姐却没让他们‘赢’过——直到您展现出了优秀的学习成绩。” 一辈子都庸庸碌碌,没在旁人身上获取半点成就感的父母,终于在女儿优异成绩的加持下,扬眉吐气。 每当别人打听周盈是怎么学的时候,都满面红光地说:“我们也不知道啊!没上补习班!全靠自学!对对对,家里都不怎么管的!” 中气十足的电话背后,是日益窘迫的生活; 以及无时无刻,无视其他所有客观条件,将周盈和别的孩子放在一起进行的冰冷比较。 和优等生比成绩。 和其他人家的女儿比懂事、比勤快、比贴心、比做家务。 在父母永不满足的严苛要求中,她不得不变成一个“完美的人” 必须成绩永远轻松保持年级第一; 回家还要不停帮母亲做家务、照顾弟弟,帮父亲准备出摊食材,给弟弟辅导作业,忙到深夜都不能停; 不能叫苦,不能叫累,不能有任何额外的欲望,尤其是物质需求。 靠几块钱生活费,啃馒头咸菜,就能过一天。 生活在父母无穷无尽的比较之中,不断苛责自己,给他们失败的人生提供为数不多的情绪价值。 又因为物质条件的贫瘠,逼得她为了逃离这样的魔窟,不断竞争、竞争、再竞争。 直到逃往异国他乡,再也不回家看一眼。 “您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这样的地狱。” “但您选择的行业——” 精英们无形的审视,比父母无处不在的苛责,更加隐秘而刻薄。 而且,比起父母的浅薄和无知,这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们,每一次的选择都如此谨慎而准确。 让她甚至没办法用“他们知道什么”来否决。 因为他们说得都是对的,都有道理。 就像张英劝导周盈的那些话。 身边的朋友乃至熟人,只要关系好一点的,都会这么说。 可越是正确,就越是绝望。 一旦接受了这样的价值观,就代表今后还要继续在没有任何人托底的人生中,永无休止地逼迫和苛责自己。 最终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为了往上爬,可以出卖身体、出卖尊严、出卖婚姻……出卖能出卖的一切的人。 与张英曾经纯粹的友情,也将变质。 这位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曾经纯粹的友情,将变成她手中最重要的资源。 没有之一。 “并不是看不穿这个男人的本性,不知道选择婚姻需要面对什么,稀里糊涂踏上这条路。” “相反,因为看得太清,知道选择这条路必定不会好,才一意孤行走上这条路。” “因为您是个既善良,又敏锐的人。” “您隐隐发现,自己已经陷在名为‘正确’的地狱里,却又不愿蜕变为永不饱足的可悲生物。” “为了尽早逃离这个地狱,潜意识里的您,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包括死亡。”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第二更! 第204章 饿鬼之城39(营养液3.7万加更) 张英听到这里,已是不寒而栗。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劝阻,反而会成为挚友的催命符。 而在极度的懊恼和后怕之中,难以言喻的忌惮也从内心升起,让她反握住周盈的手,郑重地说:“你不能再去那个互助会了。” 只和周盈交谈了一次,就彻底看穿她的会长,具备极其可怕的,一眼就能看穿人心的能力。 这比他仅仅是个妖言惑众的骗子,或者其他目标的野心家,是更令人惧怕的事情。 周盈却凝视着张英,轻声道:“阿英,我很担心你。” “虽然我的父母,因为生活的失败,将本该对我无私的爱意,转化成了无穷无尽的比较,让我的人生痛苦不堪。” “可正因为他们做得太明显,太愚蠢,太容易辨别,反而让我很早就下定了逃离的决心。” “与显而易见的‘错误’相比,星之城无处不在的‘正确’,更加危险而隐蔽。” “我差点被这种环境逼死。” “那你呢?你的父母呢?” 温情的表面下,他们难道没有一直用冰冷的眼神审视你,永远在评估、打量和比较吗? “你说过,你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每年就要经历非常精密的体检。” “其中就包括智商测试和心理测试。” 如果你不是这么优秀呢? 如果你在这些测试中不合格呢? 你的父母,难道不会为了家族和集团的继承,选择再生一个孩子吗? 张英咬紧了牙关。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曾经也哭闹着要玩耍。 父母是怎么看待她的,又是怎么对待她,怎么教育她的呢?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 时间太久,年龄太小,记不起来也是正常的吧? 张英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可旧事重提…… 她依稀记得,母亲那时候,好像确实在备孕。 第一个孩子是“失败品”,没关系。 总结经验教训,第二个、第三个……总会有“成功品”。 在这样的家庭里,性别不是核心。 能力才是。 “他们也是为我好。”张英低声道,“他们给了我太多。” “我不能违逆。” 周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漫长的沉默后,她轻叹道:“是啊,他们给了你太多。” “身份、地位、财富、血统。” “在现有的价值观下,这些都是毫无异义的顶配。” “与这样辉煌的人生相比,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兴趣在什么地方,天赋又是什么,完全不值一提。” 爱好能当饭吃吗? 就算能,可以挣下百亿、千亿的家产吗? 可以让孩子生来就是人上人吗? 哪怕父母的爱可能是演的。 哪怕他们对你的好可能是有条件的。 但他们给你钱了啊! 数不清的钱,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钱。 只要能够达到一定的成绩,这些钱就全是她的。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公平而轻易的交易了。 如果出身和命运能够选择,这世界上99%的人,都想拥有这样的人生。 “从小就只知道一条正确的道路,将全部精力和人生都投在这上面。” “可如果有朝一日,人的‘价值’,不再是由金钱来评定。” “内心空无一物的我们,会不会很可悲呢?” 说到这里,周盈自己失笑了起来:“瞧我,生孩子都生得糊涂了。” “怎么可能会有那么一天?” ****** 【讨论楼:副本都到今天,已经第五天了,大家都进来讨论一下,第一梯队玩家们的区别。】 【楼主只是个普通的8级玩家,不敢说自己很精通,这里抛砖引玉,希望大佬们轻拍。】 【免责申明完毕,下面进入正题。】 【楼主是百晓生大佬的粉丝,百晓生大佬的所有帖子,楼主都拜读过非常多遍,能够倒背如流,每次看,都有种常看常新的感觉。 但就算是楼主这种资深脑残粉,在看到百晓生大佬五天前的帖子时,第一反应也是觉得“不可能”。 虽然立刻就被系统打了脸,可楼主相信,很多人都和楼主是一样的反应。 因为在帖子出来之前,加入大机构,已经成了大势所趋。】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心跳游戏的装备、技能、道具,种类实在太多,功能实在太杂了。 萌新玩家根本搞不明白,我到手的东西有什么用,能怎么用? 究竟是卖了,还是自用?】 【大机构有足够多的智囊团,海量的数据库,可以分门别类地罗列,然后给玩家量身定制最合适的方案。 他们还有专门的组队带,升级可快了。 孤狼玩家根本没那个能力,只能两眼一抹黑,胡乱搭配和使用。】 【升级比机构玩家慢,技能、道具和装备比机构玩家乱。 实力的差距可想而知。】 【更不要说那个“三场游戏之后,系统就不帮你掩盖,再没有虚拟人”的傻逼设定。 逼得很多玩家为了自保,不得不向大机构投诚。】 【但就像百晓生大佬说的那样,机构的精英玩家,都自带一股味。】 【楼主当年看电竞比赛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一个选手的绝活英雄就那么几个,战队又要配合主力来研究打法,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招。 看到后面,只要是你熟悉的战队,熟悉的选手出现,从BP环节开始,你就大概能猜到这一局是速推还是膀胱。】 【但第一梯队里的孤狼玩家们,就不是这种画风了。 哪怕是奥斯汀·塞文这个贱人中的贱人,楼主也不得不承认,这厮的绝活和脏套路有点过多了,回回都意想不到。 这也是他声名狼藉,大家都又防着又嫌弃,还是次次都被他得逞的原因吧? 楼主记得上回,还是上上回,大卫的队友被这贱人卖了,把大卫惹毛了,用天价道具锁定他下一个进的本,顶着惩罚也要追杀他,却还是被这贱人溜了。】 【楼主不大明白,到底是爬到顶峰的孤狼玩家,实力就是比机构的精英玩家们强? 还是说,机构对明星玩家的打造就是有问题的?太多人的参与,群体的集思广益,反而扼杀了他们的天赋,拉低了他们的实力上限?】 这个帖子一出,立刻就激起全球玩家的热议。 其他国家的网友们,甚至一反只在自己母语区论坛交流的习惯,利用【心跳游戏】论坛的翻译功能,跑过来讨论。 大家各抒己见。 其中也不乏明星玩家们的粉丝,和各大机构的水军。 机构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的方法有问题,自然要往玩家的天赋上引。 粉丝们当然不愿承认自己的偶像比别人差,愤怒指责机构的方法肯定有问题。 双方吵成一团的时候,也有人议论。 【这么说起来,其实第一批玩家的天赋,才是最高的喽?】 【应该是,按照百晓生大佬的分析,当时系统选玩家只看天赋,不看心性。 所以,第一轮的240个玩家,是公认每个人都有一项天赋,属于蓝星顶点的。】 【不是说其他人的天赋就没有同级别的,比如百晓生大佬,虽然第一批没被选中,可谁都不会觉得不行。 只能说,后面几拨,系统综合考虑太多,太杂了,没有第一波直观。】 【话又说回来,第一波玩家的天赋都是什么?】 【妆妆不用说,已经很明显了。】 【念念听说是做娃娃,具体不清楚,异事局把她保护很严密。 但之前有一轮副本的时候,她临时缝过好几个布娃娃干活,异事局很多人身上也有类似的布娃娃,能防御一次灵异攻击,针脚和她做的一模一样。】 【泽应该是交际(+画饼)能力,他才在GS公司待几天啊,已经混得如鱼得水了。 他可是顶着“外人”+“黄种人”+“非科班”+“疑似二五仔”+“无信者”等多重debuff啊! 这么快能混得和老外称兄道弟就离谱。 当初要是没有张姐横插一手,大家应该是跟着他走的。】 【山岚……总觉得她在三尺雪之后,点了“服务员”或者“老板娘”专精,本轮副本里又在高档中华餐厅当大堂经理。 这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你们都说国内的,我说个国外的,闲山院,他才是真的变态。 日岛第一轮副本可是灵异本,其他人都吓得去神社避难,恨不得躲在神龛旁边,他却判断这是“鬼”的神庙,待久了会出事。 这就算了,他尼玛还对着出现的女鬼讲鬼故事,让女鬼以为他们都是鬼,从而放行。 要不是他这么搞,谁能发现,他们真实的身份居然是在玩百物语的作死社员们,早就进入了青行灯的鬼故事里?】 【鬼故事,这厮的天赋无疑是鬼故事。】 【倒也不必这么刻薄。】 【反正他讲不出合家欢结局的故事,相信我,日岛从作家到漫画家都一个尿性,要么给观众喂屎,要么就只会写悲剧。】 【那大骗子呢?】 【这里有个捣乱的,叉出去!】 【咱们讨论得是人类,非人类不在此列。】 【呵呵,我真怀疑,世界上还有他不会的东西吗?他真的是碳基生物吗?】 【你们说来说去,怎么没提张姐?】 【张英?这么说,她给人的感觉确实有点像机构玩家,能力很全面,但看不出偏向。】 【可能太有钱了?初期能拿钱买很多东西?和异事局关系也好?】 事关张英的讨论,不过寥寥几句就一笔带过。 大家都觉得,第一轮玩家耶,特定天赋在万万人之上,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了。 张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天赋在哪里? 肯定是藏拙啦! 【别讨论了,快去看直播!】 【沈昼把贱人从警察局里捞出来了,奥斯汀这厮还是死活拉着妆妆不肯放。 为了赔礼道歉,好像也确实打算拉她进剧组,沈昼带他们几个去山岚母女所在的高级中华餐厅吃饭去了!】 【白濯墨、苏语薇、念念和光光也在包厢!】 【!这是什么全明星阵容!能碰到吗?】 【碰到有毛用啊!想不起来!】 观众们的兴奋和失落,无法传递给局中人。 第一次到这么豪华地方,有点局促的妆妆,拉着山岚询问厕所的所在。 山岚热情友好地指路,并让一位服务员领妆妆前去。 结果,在出来的时候,妆妆有点被绕晕了,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 却在无意中瞥见一个人的时候,脸色惨白,吓得连连后退。 她不这么做还好,一这么做,立刻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警惕。 几位黑西装立刻快步上前,将妆妆堵住。 “我很奇怪。” 身着红衣,妖颜若花的青年,笑意盈盈地问。 “小姑娘,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跑?” 妆妆低着头,不敢说话。 正当气氛僵持之际,匆匆忙忙奔过来的沈昼大声喊:“抱歉,高先生!” “这位小姐是华国人,刚到星之城,之前从来没见过枪!” 第205章 饿鬼之城40 没见过枪。 这理由乍一听,确实也说得过去。 毕竟,华国治安良好,举世皆知。 虽然僻静地方,碰到恶人,还是可能会遭遇不幸。 但比起某些国家,或者像星之城这种枪击频发,走到路上都可能被流弹击中; 稍微晚一点就有可能被一把刀顶着腰部,对方用含糊不清的语气,让你交20$给他们。 而你一听这个价格,就知道他们都是瘾君子,身上几乎都带着梅艾等不治之症,眼下说不定还是磕高了的迷幻状态,刀子上说不定也抹了什么,抢你就是为了去买粉继续磕…… 不能比,安全性完全不能比。 所以,在听见这个解释后,围着妆妆的几个黑西装,肉眼可见稍微有一点放松。 虽然在看见妆妆是个年轻亚裔姑娘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算警惕了。 但沈昼这张脸本身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大明星气喘吁吁跑过来解释,他们又信了几分。 当然,摸枪的手,以及整体的戒备,还是没有放下。 沈昼也知道这些人不好惹,将双手举起来,十分诚恳地说:“这个小姑娘真是几天之前来的星之城。” “她甚至还没有临时居住证,也没在化妆师协会申请身份。” “刚才我的导演拉住她的时候,还被当成坏人,去警察局待了一圈,她差点因为没身份而被遣返,是我花钱保下来的。” “这些记录都有,你们可以立刻查证。” 他话音刚落,落在后面一步的奥斯汀,已经拿着一沓卷宗来了。 就见这位前任鬼才导演,无视黑西装们“你很猛”的眼神,笑嘻嘻走到“高先生”旁边,随手将卷宗递给对方身旁的人。 然后从盒子里摸出香烟:“哥们,来一根?” 沈昼眼前一黑。 完了,奥斯汀不知道“高先生”的身份。 这厮该不会见对方容色殊绝,不似常人,想要抓人客串电影吧? 但随即,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不会,奥斯汀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 应该只是试图缓和气氛,顺带提供证据。 等等,这烟…… 你从警局的桌上顺东西? 沈昼望向奥斯汀的眼神,已经快要杀人了。 奥斯汀却很没当回事。 反正“阿建”最后肯定也是要进局子的,提前看看警察们抽的烟是什么牌子,有利于细节塑造。 总不可能有人因为他随手拿了一盒烟,就和他过不去吧? 眼下,这“道具”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果然,“高先生”只是看了烟盒一眼,旁边快速翻到卷宗落款的随从,已经低声道:“火车站旁边的警局。” “签署时间就在45分钟之前。” “从警局到此地,车程至少要35分钟。” “高先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了几人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越过奥斯汀,向前走去。 黑西装们见状,也就松开妆妆,一路跟随。 随从也把卷宗还给奥斯汀。 就在即将路过妆妆的时候,这位“高先生”却忽然停下脚步,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这么害怕,究竟是看见了我,还是看见了枪?” 看见沈昼身体一紧,却还是挡在妆妆面前,“高先生”笑了笑,彻底走远。 等他们彻底消失,沈昼和奥斯汀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昼刚要说什么,奥斯汀低声道:“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 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沈昼点了点头,三人没走多远,就见山岚迎了上来,当头就是一个90°大鞠躬。 “很抱歉,由于我们员工的失职,让您受惊了。” “本店准备了上好的龙井,希望三位能够赏光。” “包间那里,也已经送上了免费的茶点,算作本店的心意。” 沈昼本来对服务生的失职还有些恼怒。 毕竟,像这样的高档餐厅,又有大堂经理的叮嘱,引导客人去洗手间。 这种情况下,在外等候,将人原路不动带回来,本来是最基础的服务。 无外乎是服务员见妆妆穿着寒酸,打扮普通,觉得她不像能消费得起这种级别店铺的人,认定她是跟谁蹭进来的,就不愿周到服务罢了。 可因为妆妆出事,本就是山岚及时通知,加上她又安排这么周到,沈昼的怒气也就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得则是后怕。 “你们两个——” 等到了茶室,山岚退下,顺带把门钥匙放到门边的柜子上,再轻声将门锁上,后,沈昼站都没站稳,声音就从牙缝里迸出。 “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奥斯汀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悄声走到门边。 沈昼怒道:“我说得是你们两个——别以为我漏了你,奥斯汀!” “哥们,你还敢叫高先生哥们,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奥斯汀试了试房门的锁,将钥匙拎起,慢悠悠地走了回来:“没问题,靠钥匙能从里面打开。” 说着,晃了晃手机:“房间里也没窃听。” 沈昼顿时泄了气。 他不知道该吐槽什么,半晌才默默来了句:“谢了。” 奥斯汀摆弄着咖啡机:“咖啡还是茶?” “先申明,我只会最简单的咖啡,但这里的豆子和机器都不错。” “可乐就行。”沈昼面无表情,“我需要冷静。” 奥斯汀就从一旁的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递给妆妆一瓶,另一瓶随手拉开,猛地灌了一大口。 还没来得及道谢的妆妆,看见他的举动,顿时愣住了,无措地看着沈昼。 手中的冰可乐,不知道该不该递给对方。 就见奥斯汀将一瓶冰可乐一口气灌完,再从吧台的柜子上拿了一瓶常温可乐,扔给沈昼:“你的经纪人说你今天吃了太多垃圾食品。” 说罢,自己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放在桌上。 沈昼没说什么,也效仿他的样子,接连猛灌饮料。 就听见奥斯汀问:“我看他们的打扮,不像是黑-帮。” “当然不是。”沈昼冷笑,“人家可是正经安保公司。” 安保? 这个答案让奥斯汀有点惊讶。 他搜寻了一遍圈内知名安保公司的名气,没听过姓“高”的东方人。 但沈昼警惕成这样子,肯定不是寻常家业:“哪家公司?背后控股?” “七日惊奇。” “噗——”奥斯汀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强行咽下去的结果,就是险些把自己呛死。 他干咳了好多声,这才勉强顺过气:“少爷,沈少爷,你刚才的玩笑也太冷了。” 七日惊奇公司,这不是星之城大名鼎鼎的国防承包商之一吗? 在互联网世界,这种级别,又是这等业务的集团,有个阴谋感拉满的名字—— 军工复合体。 在地摊文学里,世界上五分之四的战争都由他们挑起。 剩下五分之一,往往是因为傻逼和爱情。 “好吧,国防承包商,确实勉强也能算安保公司。” 顺过气的奥斯汀,耸了耸肩,讲了个冷笑话。 “我没和你们开玩笑。” 沈昼神色森冷。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显露一点世家公子的冷峻。 “他们公司除了研发和兜售军火之外,还有个核心业务,就是安保。” “或者,说雇佣兵。” “像保护明星这种小活计,他们根本看不上,所以你才不知道。” “他们主要的业务对象,是超大型远洋货轮的航运,以及部分政要,还有一些战乱地区。” “而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 沈昼沉声道:“是杀光所有敌人。” “不管对面是军阀、杀手,还是海盗。” 奥斯汀顿住了。 “其他国防承包商是否操纵战争,我不知道,但这家公司很明显——” 沈昼摇了摇头,到底没把话说那么明白。 “贫困地区的军阀,再怎么压榨百姓,能压榨几个钱?” “他们能出卖的,就是国家、地区的主权。” “能源、矿产、港口……这些金鸡的运营权,统统都落到了七日惊奇公司手里。” 这也是沈昼很担心的原因。 就见他凝视着妆妆,语气有些担心,有些低落,又有些焦急:“你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如果你不说清楚,我也不敢给我姐惹上这么大的麻烦,未必能保住你。” 妆妆已经勉强恢复了冷静。 听见沈昼的询问,她低声道:“他不是人。” 此言一出,她就意识到二人可能会有误解,以为这是一句情绪化的表达,立刻补充:“我的意思是,他不是活人。” “他像个……傀儡?吸血鬼?” 虽然这听起来可能很荒谬,但妆妆努力申辩:“这几天,我不是刚好帮凯拉,就是收留我的姑娘,化女巫妆吗?” “女巫是魔法生物,她们的血液和肌肤质感,与人类是有差别的。” “所以,我去研究了很多非人生物,他们的气色、肌肤、纹理。” “人的肌肉、骨骼和血液,呈现在脸上、身上,那种感觉,和——和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他就像个没有血的人,像一具会动的尸体!” 说到最后,妆妆瞳孔放大,脸上满是恐惧。 奥斯汀眨了眨眼:“该不会真是吸血鬼吧?” 沈昼却放松了下来:“那就没事了。” “哈?” 沈昼叹道:“高家人据说是华国某一代王朝的皇室后裔,因为战乱前往海外躲避之时,也携带华国特有的一些秘术。” “巫蛊、压胜,你们可以理解为诅咒。” “这么多年来,他们的敌人,经常莫名其妙死亡。” “这也是很多人对他们很忌讳,却又有很多人对他们很推崇的原因。” “人人都害怕玄学,人人又都迷信乃至向往玄学。” “高先生是这一代的掌门人,就连名字都不对外流传。” “不管他身上有什么异状,我都不觉得奇怪。” 说到这里,沈昼捏瘪了手中的可乐罐子:“没事了,说清楚就好。” 他怕得是妆妆看见什么非法交易,哪怕高先生不出手,交易的另一边也是要杀人灭口的。 如果只是“高先生”本人的异状,倒不一定有关系。 高家这么多年的传言满天飞,也没见他们出来澄清。 奥斯汀知道沈昼可能还是担心,便顺水推舟地对妆妆说:“但谨慎起见,你还是待在剧组?” “对了,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姑娘,是你朋友吗?” “要不要让她来当你的助理?” 沈昼:……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但,行吧! 自觉没事后,三人回到包厢,开始吃饭。 说实话,大明星在场,赵叔、陈姨等人都有点局促,这顿饭也吃得不怎么自在。 沈昼看得出来,他们都忌惮自己。 假如自己不在,以奥斯汀的交际能力,怕是能聊很嗨。 正当沈昼琢磨着,自己应该怎么提前告退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 服务员疑惑将门打开,就见山岚满脸为难,快步走了进来,低声说:“抱歉,沈先生,请借一步说话。” 沈昼心里一沉。 奥斯汀见状,立刻意识到不妙,偷偷拿出手机,拨通了宋羲的电话。 然后,笑着安抚众人后,快步跟了上去。 就听见山岚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然后十分为难地提出要求:“沈先生,不知您是否介意——换个包间?” ? “高先生对您的电影很有兴趣。” 沈昼:……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奥斯汀鬼鬼祟祟的举动。 “喂——你干什么?你在干什么?”沈昼瞥见对方手机上的通话对象,登时气急败坏,“你怎么给我姐打电话!” “你这个告状精,你……” 没等沈昼抢过手机,奥斯汀已经夺路狂奔,边跑边喊:“这事我们搞不定,该求援的时候,千万不能硬顶。” “我、已、经、发、定、位、了!” 第206章 饿鬼之城41 “这家店出事了。” 另一个包厢中,白濯墨忽然开口。 坐在他旁边的明星玩家【北冥光】也发现不对:“我们已经是第三次来这家店了,那位名叫‘山岚’,很厉害的大堂经理,应该早就摸清了我们的习惯才对。” 星之城那么多家中餐馆,都想做高端,想提价格。 为什么这家叫【云雾】的餐馆,能独树一帜,吸引这么多名流反复前来,成为熟客? 除了老板娘确实做得一手好菜之外,便是因为这家店有个超级厉害的大堂经理。 老板娘的女儿,山岚。 如果硬要形容,山岚甚至已经不像大堂经理,或者什么服务员、领班。 她更像是餐厅与顾客之间的桥梁。 她能精准记住每一个客人。 不仅仅是熟客、常客,甚至还有只来过一两次的客人。 记住他们的长相、口音; 记住他们选择了哪张桌子; 记住他们点了哪些菜,喝了什么酒,用了什么调料; 记住他们有什么忌口; 记住他们这些菜分别剩了多少。 于是,在你第二次到来的时候,就会奇妙发现,山岚热情且礼貌地走过来,温柔友好地向你推荐。 包括但不限于座位,酒菜,以及相应的口味调整,等等。 只要你按照她说得去点单,你就会发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合乎我心意的菜! 根本不用费脑子去想! 只需要按照山岚的推荐,一切就能做到最妥帖,最合乎心意的状态,享受最舒适的一餐! 非常满意! 下次还来! 对待大厅的客人尚且如此尽心,就更不要说包厢的贵客们。 虽然山岚竭力对服务员,尤其是包厢的服务员们做了针对性的培训。 这些服务员也都是酒店管理的高材生,至少精通一到两门外语,也非常热情而用心。 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少了一点感觉。 所以,山岚会定时定点提醒。 比方说,白濯墨他们已经是第三次来了。 按理说,在他们之前聊天的时候,包厢服务员不会没眼色地进来打扰。 但现在已经快吃得差不多,山岚肯定会提醒服务员送上饭后的茶水、点心,乃至冰淇淋等等,好做个收尾。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们在这里待了老半天,都没有人进来。 由此可见,这位杰出的大堂经理,肯定被什么很麻烦的事情给绊住了。 一般来说,这种级别的餐厅,麻烦都和客人有关。 不错过任何线索的白濯墨,立刻打开了自己的行车记录仪。 他对这个仪器进行了改装,确保自己就算停车的时候,装置也能启动。 而在停车的时候,他又早有预谋,将车辆停在了一个非常靠近贵宾电梯的位置。 贵客都要求私密性,不会像普通宾客一样,直接从大门口进来。 他们都从地下车库的一角绕过来。 白濯墨第二次前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这家店出入的名流、贵妇、明星,实在太多了。 而明星,本身就是他们任务的关键之一。 所以,他立刻将这家饭店定为他的食堂。 不光自己每天前来,也隔三差五就约三位队友出来。 若是自己一个人,就坐二、三楼的单间。 带人就坐包厢。 回回都走贵客通道。 都说三周养成一个习惯,五六天也差不多了。 对于他的车子停在那片区域,没人觉得不对。 【白濯墨还是这么心机啊!】 【金丝眼镜,白大褂,职业还是外科医生,本来就是鬼畜攻的标配吧?】 【嘿嘿嘿,濯光赛高。】 【真服了你们这些磕CP的同人女,白濯墨和苏医生才是一对好吗?】 【我们磕我们的CP,你们磕你们的CP,互不干涉,干嘛就因为我们磕得是腐向,就要来踩一脚?】 弹幕立刻打作一团。 这就是参加【超凡者】这档节目,导致人气太高的后遗症之一了。 作为全球认知度最高的明星玩家,观众们磕什么CP的都有,想让自家偶像独美的也有,为此拼命互掐。 短短两个月,已经积累了难以言喻的“血海深仇”。 哪怕官方拼命试图维护弹幕秩序。 可【心跳游戏】的弹幕和帖子都是他们没办法删的。 管天管地,还能管观众如何磕CP? 好在游戏内的玩家们,并不在意粉丝的掐架。 白濯墨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就在10分钟前,几辆豪华而低调的轿车驶入,下来了一连串的人。 走在最中央的那位,虽然镜头只记录下侧脸,但是…… 【哇哦!】 【姐姐杀我!】 【这种级别的颜值,没跑了,肯定是关键NPC。】 容易满足的颜狗观众们,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当然了,广大玩家“靠脸判断NPC重要性”的思路,也不能算是错。 虽然【心跳游戏】没有经费问题,不存在传统游戏那种“立绘/建模越精细,就代表花钱越多,就代表NPC越重要”的刻板印象。 但长得特别好看的人,先天就更容易吸引他人的注意,也更容易获取名利和爱慕。 自然而然的,围绕在他们身上的爱恨贪嗔也会越多。 所以,一个副本,如果碰见颜值特别特别高的NPC,那就要当心了。 就算TA不是副本最核心的NPC,也绝对是重要支线,乃至主线NPC之一。 就见白濯墨一边继续播放监控,一边快速拿起电子绘板,简单勾勒出这位“关键NPC”的长相。 关键是样貌、特征。 然后开始搜索。 互联网上,没有消息。 但在暗网,很快就拿到了相应线索。 “昭灵集团的现任总裁。” “宋羲。” ****** 异事局。 看见白濯墨查到的线索,所有人精神都是一震! 对深知“沈昼已经消散,只剩一点灵昧被昭灵保下”的异事局核心成员们来说,在【饿鬼之城】这个副本里看到“沈昼”,是一件比看到鬼还要惊悚的事情。 他们根本没办法辨别,这位“沈昼”,究竟是本尊的灵昧呢,还是系统制作的诱导选项,又或者是幻化的恶鬼。 沈昼的经纪团队,已经被他们“请”了过来,观看孙琪视角的直播。 但这些与沈昼日夜相处,理论上该比所有人都熟悉沈昼的人,却也没办法判断,眼前的“沈昼”是否为本尊。 这种似是而非的情况,更加深了所有人的疑虑。 等看到【昭灵集团】,大家又是紧张,又是振奋。 果然是核心线索! 但听见“宋羲”之后,大家又有点错愕。 难道宋青君没办法进游戏,就是因为有“核心NPC”顶替了她的身份? 可,为什么? 沈昼是关键NPC,这是说得通的。 因为昭灵已经告诉过他们,【窥视之眼】没有结束。 不出意外,【饿鬼之城】就是它的后续——涉及到“神明”之路的后续。 而在进入副本后,白濯墨等异事局核心成员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 要知道,白濯墨、苏语薇、念念和北冥光这一组,只有【苏语薇】关闭直播,封印了记忆。 因为她本行是心理医生,又是女医生,很容易接到过食症的女病人,从而触碰到副本的核心。 其他三人,直播都是开的,记忆也还在。 按理说,他们被封印的,应该只是“其他玩家”的身份,现实中的一切都是记得的。 可他们却对沈昼没有特殊印象,甚至“昭灵集团”这么明显的信息,也直接忽视了,更没有去查星之城最顶尖的原画师是谁。 可见他们对【窥视之眼】这个任务涉及的关键角色,也全都忘光了。 异事局对此早有预料,倒没有太奇怪。 但现在这个线索一出,却让他们费解了。 沈昼的“姐姐”,为什么是核心NPC? 理论上,这个生态位,不该是昭灵。 或者昭灵的画师,晏寻真晏先生吗? 说起来,晏先生……目前好像还没人在游戏中看见他。 他所居住的魔都,又刚好在封印区里。 异事局没办法联系,更无法探寻。 ****** 被异事局惦记的晏寻真,正坐在长桌的尽头,与“高先生”两两相对。 “真是好久不见了。” 高先生轻轻一笑,字里行间,都带着一股难言的缱绻,甚至透着点深情。 “宋小姐。” 奥斯汀瞥了沈昼一眼:啥情况?前男友? 沈昼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前你妹!我姐有没有谈过恋爱,我还能不…… 不对,我有可能真不知道。 原本“事不关己”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不会吧,我姐真的和这个无血无泪的变态谈过吗? 我姐该不会被他欺负了吧? 他有没有在我姐身上下什么蛊毒、诅咒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等等,我姐会和他这种危险人物谈恋爱,本来就是因为他下蛊了吧? 短短几十秒,沈昼的思维已经不断跳跃,跳跃,再跳跃。 正当他要快进到“我不同意这门亲事”的时候,就听见晏寻真冷冷道:“你们都出去。” 沈昼从没听过宋羲这么严厉的语气,顿时有点紧张。 但他习惯了不反抗自己的姐姐,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等到人群全都清空,“高先生”才似笑非笑:“这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吗?” “从血缘上来说,他应该是我的——堂弟?” “又或者,亲兄弟?” 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话题,笑吟吟地说:“这么说起来,我们也可以算是一家人了。” “该怎么称呼您呢?” “妹妹?” “抑或是——” “姐姐?” “姐姐”两个字,简直就像舌尖流淌而出,带着说不尽的缠绵悱恻,足以令任何一个人脸红心热。 晏寻真却只是轻轻地、慢慢地笑了起来,目光中也闪过几分兴味。 “若我应了这一声。” “是否就会像沈昼一样,成为被阁下锁定的祭品?”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更(作者看看能不能熬夜写出来)。 就算有也很晚了,不要等! 第207章 饿鬼之城42 “高先生”似乎听见了什么很有趣的回答,凝视晏寻真片刻,随意往背后轻轻一靠,含笑道:“阁下该不会也信了那些传闻吧?” “什么高氏身怀压胜之术,被高氏诅咒的人必将于七日内暴毙,所以集团才叫七日惊奇……等等等等。” 晏寻真神情不变,就这么似笑非笑看着他。 “高先生”也不觉得尴尬,就见他重新坐正,从表情到坐姿都写满了真心实意,还带了点自己都被逗乐的笑意:“那些都是骗人的哦!” “现代社会,怎么可能会有超自然的事情发生呢?” “不过是一点巧合,加上这样诡谲的传言,对我们也颇为有利,就这么心照不宣地默认下来哦!” 晏寻真的身体也微微前倾,似笑非笑:“所谓的‘有利’,也包括令尊利用这份传言,欺骗我的姑姑?” “高先生”完全没有被揭了亲爹老底的羞愧,反倒笑吟吟地纠正:“不光是我亲爹,还有我师叔。” “我以前也觉得他们的举动未免太过无耻,直到我见到了您——” 就见他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宋羲”。 那视线有若如实质,给人的感觉,像被轻柔的手一寸寸拂过。 但这种暧昧非凡,无形之间仿佛还构成几分骚扰的举动,配上他风流自若的态度,流光潋滟的眼眸,非但不让人觉得冒犯,甚至还带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真诚。 “若是上一代的宋家大小姐,似您三分。” “为了得到这样的美人,无论什么手段都能理解,何况区区谎言。” 这话理所当然地没有道德。 但谁也不会认为,军工复合体的掌门人,内心里当真存在“道德”和“底线”。 这个圈子里的人,不就是如此吗? 当你掌握了足够的权力之后,绝大部分的人对你而言,就成了资源。 只要有你想不想攫取。 不存在他们讨价还价的余地。 很难缠啊! 晏寻真心想。 完全不避讳对这个圈子而言,算是“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 但对真正关键的问题,别说没一句真话了,就算是边都不让人摸到半点。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高先生”确实是临时起意。 早在接到奥斯汀电话的时候,晏寻真就把大概事情问清楚了。 虽然沈昼和奥斯汀那边,都觉得是妆妆的异状太明显,不知道哪里激起了这位“高先生”的兴趣。 晏寻真却觉得,未必。 与其说是那位叫“妆妆”的姑娘惹到了“高先生”。 倒不如说,因为妆妆这件事,让“高先生”和沈昼碰面,从而激起了两家二十多年前的渊源。 那就是沈昼的身世。 虽然处在不同的时空,但有些核心的人设是没变的。 比如沈昼的母亲。 她还是那个身体不好,被家人过度宠溺,又疯狂爱慕着亲生兄长的大小姐。 但不同于华国的环境,她能接触到的最下限,就是现实中沈昼亲爹沈董事长这种级别的渣男。 星之城可就群魔乱舞多了。 宋家上代的大小姐,很自然听说了关于七日惊奇集团背后的高氏,懂得玄学,擅长巫蛊、压胜的传言。 而一提到玄学…… 如何咒死情敌。 如何让兄长爱上自己。 人力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靠神力,未必就不行。 但高家不缺钱,不缺名,也不缺利。 靠什么打动他们呢? 附加的一切价值都被祛除后,能做交易的,只剩下最原始的筹码。 强壮与美丽。 繁衍和性。 这就是为什么,在现实中,沈昼跟着父系那边生活。 在本轮副本里,沈昼却和“宋羲”变成了“龙凤胎”的原因——明明有着将近一岁的差距,而且老爷子也还是心怀芥蒂。 因为他不知道孙女究竟与对方做了什么交易。 宋家甚至都不能确认,沈昼到底是谁的儿子。 是高家的家主? 还是高氏那位据说被逐出师门,不知道流落何方的师弟? 但无论如何,发疯的母亲,搞玄学的父亲,莫名其妙出生的孩子,都不是好事。 宋家请了非常多“大师”来看。 他们也不懂玄学,也分不清“大师”们究竟有没有本事。 可不管人家是真的,还是演得,全都讳莫如深,就加重了宋家的疑虑。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更名改姓,还是修改出生日期,谎称是双胞胎,都不过是瞒天过海之法。 晏寻真还知道,有“大师”给当时很小的沈昼做了等身木偶,沉入海里,当做他本人已经死去。 这些做法,目前看来是有效的。 因为高家这么多年,仿佛默认“宋大小姐”的孩子早早死了,从未找上门来。 但也是无效的。 当沈昼要出道的时候,随手给自己抓了个姓,刚好就是“沈”的时候,宋羲心中其实非常惊异。 因为“沈”通“沉”,他这么鬼使神差,很难让人觉得,这和沉入海底的那个木偶没有关系。 可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样,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再说了,都躲了这么多年,法力失效,也未可知。 这就是宋羲为什么不反对沈昼进娱乐圈的原因。 倘若这世间真有“命运”,一味顺应固然不好,一味躲避也不可取。 正因为如此,晏寻真沉吟片刻,没有接对方调情似地话茬,反而在冷静思索后,将问题抛给对方。 “高先生打算如何投资?” “高先生”便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旋即微微蹙眉,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忧郁:“这么说起来,确实有些难办呢!” “导演、编剧、主演。” “投资、院线、制片。” “好像都不缺。” “又不是战争片,需要直升机、战斗机、坦克、空军基地。” “将我们的员工派过去安保……” 容易因为职业惯性,把混进来的狗仔和私生饭直接开枪击毙。 血案都不知道要酿出多少起。 “对了!”装模作样盘点一圈后,“高先生”眨了眨眼睛,微笑提出建议,“就投我自己,如何?” “我可以在这部电影里,客串出镜。” 晏寻真:…… 不得不说,“宋羲”被这个建议真实地打动了。 虽然一般来说,在电影里客串,是投资商砸了很多钱,然后提出这个要求; 或者原作者想要过一把瘾,在荧幕中出现一次。 也就是说,行外人的龙套、客串,不是倒给钱,就是友情关系。 但“高先生”这颜值…… 哪怕他只是出镜一分钟,也会有很多人愿意为了这一分钟,反复购买电影票,不断去电影院重复观看。 准确地说,这种级别地客串,根本不用对方付钱。 你还要倒过来给对方钱。 晏寻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高先生”很明显也想到了。 所以,他下一句话就是:“当然,我有个要求。” “我希望自己客串的角色,能有至少一场对手戏。” “只和姐姐的对手戏。” “姐姐”一词,被他喊得缠绵悱恻,简直就像在耳畔调情。 透露出的潜台词,却完全没有那股缠绵浸,咄咄逼人得可怕,根本不给人选择的权力,直接列出了不容拒绝的条件。 你演,我才演。 这大概是史上最嚣张的“投资商”或者“龙套演员”了。 非但一分钱不给,还习惯性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若是细究原因,除了与生俱来的傲慢之外,大抵就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因为这确实是有利于电影,甚至昭灵集团的事情。 只要宋羲愿意在荧屏出镜,就能买一送一。 而他二人的出现,又必定会为电影带来不菲的回报——省下的营销费用,不断复购的人群,必将热议的话题…… 若论投资回报比。 一秒的镜头,收入甚至可能超过一个亿。 这还是最低的心理预期。 “宋羲”没道理会拒绝。 除非她对“高先生”避如蛇蝎,不敢与对方接触,更不敢演对手戏。 但“宋羲”的词典里,从来没有“不敢”两个字。 晏寻真更没有。 就见晏寻真笑了一下,慢悠悠地纠正:“若我没记错的话,沈昼的年纪,似乎比高先生小一些?” 虽然宋家大小姐当年选择男人的时候,只看对方有没有本事,压根不在乎此人是否已婚已育。 而她选择那位“师叔”的原因,也只是因为此人似乎更擅长歪门邪道,也更加心狠手辣罢了。 但根据宋家当年收到的情报,彼时高氏家主,应该已婚有子。 宋家还提防了好一阵子,怕因为自己教女无方,介入对方的婚姻,给自家招惹泼天的麻烦。 至于“高先生”是不是那个孩子…… 这不重要。 很显然,对方也不会说。 果然,“高先生”压根没对这个话题做正面回应,反倒笑意盈盈望向晏寻真,温柔地就像在情人耳边的絮语。 “难道您不觉得,叫‘妹妹’,未免太过轻浮了吗?” “若是‘姐姐’不愿意——” “称呼您为‘主人’,也不是不行。” 面对泰然自若,笑意不改,甚至兴味盎然说出这种破廉耻下限话语的“高先生”,晏寻真敬谢不敏。 真要应了这声“主人”的话,谁主谁仆还是个问题。 但在这样的战争中,他既不能输人,也不能输阵。 所以,就见晏寻真忽然笑了一下。 宋羲平日神色都偏冷静,纵然笑容也是礼节性的,不带多少感情。 也没有多少性别色彩。 唯独此刻,却似昙花开放,冰雪消融,眉宇间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自然而然就能引起任何人的征服欲:“无论是认主,还是认亲,总要先告知自己的尊姓大名。” “您觉得呢?” “高、澹、先、生。”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还有一更! 第208章 饿鬼之城43(营养液3.8万加更) 玄门中人,不轻易对外告知生辰,乃至姓名,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禁忌。 但怎么说呢? 当年高氏两大巨头,耽于宋大小姐的美色,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犯下的禁忌都不止一两桩了。 邪术都不知道用了多少。 色令智昏,透露高氏下一任继承人的姓名,也不算什么。 而对宋家来说,虽然不知道胆大妄为如宋大小姐,到底都做了哪些事情。 可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宋家岂会不知? 宋羲接班之后,设法弄到高氏掌门人的具体姓名,也合情合理。 至于宋羲是否知道更多…… 那就有请高先生,细细去清理集团内部的叛徒吧? 越亲近的人越可疑哦! 面对这种正常人都会惊疑不定,反复猜疑的事情,高澹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笑得非常开心。 比起方才的轻佻风流,随意调情。 这一刻,他在笑过之后,语气依旧缱绻,却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真心。 “怎么办呢?” “若只将这秘密藏在心里,面上做出一副相安无事的模样,或许能太太平平地过个三年五载。” “可将话说得这么透,这么开……” 他望向晏寻真,从语气到神情,竟带了点无可奈何:“要么成一家人,此事方休。” “要么,就只能不死不休了。” 出乎他意料的,晏寻真却很平静:“无论哪种结果,都不算坏事。” 瞧见高澹因为他这句话有些讶异,晏寻真挑了挑眉,反问:“不是吗?” 高澹,不,应该说,殷怀梦,定定地看了面前的“宋羲”几眼。 虽然他还没有看穿这具精美皮囊下的本质,却隐隐有一种感觉。 那是一种格格不入的异类感。 是旁人无法理解的,只能敬而远之,或者望而生畏的,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 【和我一样,都是怪物呢!】 殷怀梦漫不经心地想。 这就是他喜欢星之城的地方。 前有让他非常感兴趣,却无法认同的,温柔悲悯面孔下,包裹着可怕想法的会长。 后有让他第一次有了“和我一样”感觉,同样拥有人类最顶尖外表,本质却冷酷无情到极点的总裁。 百无聊赖的人生,好像多了一点色彩。 “我很期待这部作品哦!” 无血无心的军火商,笑吟吟地说。 察觉到对方的态度稍微有所转变,属于“宋羲”的本能,立刻就判断出来。 还可以更进一步。 晏寻真同样认可。 所以,他亦轻轻颌首:“我也很期待。” “话又说回来,听说您对佛齐联邦发展建设基金会,很感兴趣?”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另一间房子里,沈昼急得团团转。 “怎么还没出来?” “我姐该不会有事吧?” “早知道我就该留下来的,高先生一看就很风流啊,万一他调戏我姐怎么办?万一他对我姐动手动脚怎么办?” 奥斯汀:……说实话,他可不觉得沈昼留下来能有什么用。 但他可不敢这么直白地开口,往死里得罪沈少爷。 毕竟,这几日相处,沈昼还没完全看明白奥斯汀是什么人。 奥斯汀却已经把沈昼的性格摸了个七七八八。 简单来说,沈少爷就是他最喜欢也最讨厌的那种人——出身高门,不考虑利益,纯感情用事的人。 喜欢,是在于你和这种人混熟,让他们喜欢你之后,他们就会对你掏心掏肺。 不管有什么事情,一个电话就赶到。 不管有什么困难,他们肯定会倾尽全力地帮。 在你没把他们卖掉之前。 讨厌就讨厌在,这种人不能随便卖。 一般来说,卖掉这么好的血包,咳咳,朋友,都是为了往上爬。 所以朋友就算怒气冲天也没办法,因为你已经爬得更高,他们就算有报复你的实力,也需要花费很大代价。 权衡利弊之后,可能就劝自己忍了。 但沈昼这种人就不是“忍”的性格了。 你要惹到他,他带了情绪,哪怕赔到倾家荡产,他也要把你弄死,才能出了这口气。 这就很难办了。 沈少爷虽然容易被算计,可背后有个宋羲。 宋羲…… 奥斯汀第一千零一次在心中感慨沈少爷不知是好命,还是歹命,忽然听见沈昼没继续磨地板了。 直觉告诉他,不妙。 果然,一抬头,沈少爷正盯着他,严肃地问:“如果我姐和高先生真的谈过,现在他们又旧情复燃……” “我该雇佣谁去拆散他们?” 本来已经放松下来,悠闲端着葡萄酒喝的奥斯汀,差点喷出来。 少爷,您能不能别总在我喝东西的时候,发表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 “不怕死的人,应该不少。” “光看脸的人,应该很多。” 试图劝少爷打消这个可怕想法的奥斯汀,话锋一转:“但这样的人,不说高先生,宋小姐这边,也根本看不上啊!” 事实上,他本想说,少爷您就别管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了好不好。 是不是前任都不知道呢! 就算是,真要旧情复燃了再说! 结果沈昼只听见了自己想听的,郑重点头:“你说得对,我姐眼光很高,奔着钱和色来的,她根本看不上。” 奥斯汀本以为自己说服了少爷,结果沈昼忽然盯着他,若有所思:“我记得,你前妻一开始也是看不上你的吧?” “那么多追求者,个个条件都比你强不少,她最后还是选了你。” “我姐这次也指定你当导演……” 奥斯汀头皮发麻,也顾不上许多,连忙举手打断:“我对宋小姐没想法。” “你居然还敢看不上我姐!”沈昼勃然大怒。 这是看不看得上的事吗? 奥斯汀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沈昼,低声道:“你他妈疯了吗?” “我活得好好的,干嘛要去找死?” “令姐这样的人——无论男女,都是要人命的好吗?” “你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又打算做什么。” “你甚至不用做什么,她就能完全操纵你的人生。” “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送你去死。” “虚情假意的下场必定不得好死,这就算了。” “如果是真心……喜欢这样的人,还能保留自我吗?” “只会为了讨好她,为了博取她的欢心,跟上她的脚步,变成无条件妥协,不断苛责自己,却永远没办法赶上的人。” “黯然心碎已经是最好的下场,变成提线木偶,或者可悲的疯子也不是没可能。” “真心喜欢这样的人,代价就是后半辈子的安宁彻底被粉碎。” “我才不给自己招倒霉。” 他这一连串又急又快咏叹调一样的描述,勉强让沈昼认可。 只不过望向他的眼神有点怪:“安宁……可你现在也没见安宁啊!” 事实上,奥斯汀之所以落魄至此,还有个原因就是他和前妻漫长的离婚官司。 虽然因为二人结婚时间不长,没有孩子,已经省了很多事情。 可涉及到婚后财产,尤其是版权利益方面的分割,双方寸步不让。 导致奥斯汀这些年不仅没有出众作品,还要支付巨额律师费,以确保官司和判决对自己有利的地方倾斜。 可不就逐渐入不敷出了吗? 奥斯汀没管沈少爷的口无遮拦。 就见他低声道:“我前妻最狠的手段,也只是向税务部门举报,说我偷税漏税。” “宋小姐可不一样。” ????? 在资本主义国家,在税务部门比盖世太保还有权的星之城,对税务部门举报你偷税漏税,这还能用“只是”? 沈昼立刻抗议:“我姐就算把你沉了海,也不会有举报你偷税漏税严重吧?” 你为什么能这么轻易说出“沉海”这么可怕的词啊! 奥斯汀干笑两声,刚想说“这不一样”,忽然听见了小推车的声音,然后就是轻轻的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服务员已经准备上菜了。 “看来谈得不错。”奥斯汀喃喃,“已经吃上了。” 不错什么啊! 更担心了好不好? ****** 包厢里的情况,却没有沈昼想得那么糟糕。 事实上,抛开一开始的暧昧氛围之外,晏寻真和殷怀梦很自然地交流起了正事。 即,GS公司在东南亚那边搞的金融骗局。 这事是怎么发现的呢? 当然是晏寻真查沈昼亏损的时候发现的。 说白了,沈昼也不完全是傻子。 GS公司的投资团队,还有他自己的投资团队,无论说得怎么天花乱坠,他自己终究是要过目的。 哪怕再不懂行……那就过滤掉有可能有问题的项目呗。 是的,评级低的项目,沈昼一律是不投的。 他只投有各国政府背书的项目。 鉴于最近几年经济不景气,很多国家的政府都会破产。 对于自己的亏损,他也没多想。 当年买华国石油股票的人,至今还被套着呢! 投资本来就有赚有赔,算自己倒霉呗! 晏寻真却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所以,他非常自然地在饭桌上提了一句:“听说七日惊奇集团,也购买了佛齐联邦发展建设基金会的债券?” 同为顶尖的聪明人,殷怀梦立刻听懂了晏寻真的意思。 这是提醒。 佛齐联邦的总理,是由十三位拿督一致投票选出来的。 为了投桃报李,上位之后,总理自然要给拿督们输送利益。 现代社会嘛,靠加税这种事情对百姓敲骨吸髓,不仅太过粗暴,而且容易激起民愤乃至民变,很不可取。 聪明人有得是金融手段。 比如,以政府乃至国家的名义,成立一个挂在政府下面的基金会,就说是为了国家发展建设,需要筹措资金。 简单来说,就是借钱。 然后,再找一个顶尖的投行,负责融资,给高额抽成。 等事情办妥了,再上专业的洗钱手段。 这些“借”的钱,就不必再还了。 投资人还以为自己亏损,只能自认倒霉。 这件事有趣就有趣在,沈昼被坑,这不奇怪,他不懂行。 七日惊奇集团,与很多拿督可是长期合作的关系。 按理说,他们应该是分蛋糕的那个人,“借钱不还”的大佬中,应该有他们一份。 怎么就变成了“被借钱”的那个? 【哎呀呀,我本来打算借助“梦还京”那个身份去查的,顺便把GS公司给抄了,佛齐联邦的总理赶下台,拿督再弄死几个。】 【现在被这么“善意”地“提醒”。】 【若我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很没面子?】 是的,殷怀梦进游戏的前两天,就把两个身份下的所有账目全部理清了。 敢坑他的人,他已经用扔骰子的方式,逐一决定了他们的下场。 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要玩一场游戏吗?” “宋~羲~姐~姐~” 第209章 饿鬼之城44 “高澹”在故意挑衅自己。 毋庸置疑。 或许晏寻真的血液里就流淌着“挑战”的天性。 一眼就能看透所有人的人生,也太过无趣。 因此,晏寻真无视了高澹,或者说,殷怀梦的明知故犯,并对他的提议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兴趣:“怎么玩?” 殷怀梦也只是临时起意,并没有想好游戏的内容与规则。 但他是何等人物,顷刻之间就已经打了个底稿,说出来的话语完全不像仓促思考,反倒像是深思熟虑:“以‘100分’为界,赌因此事下台的政客人数,如何?” “至于具体分值……” “佛齐联邦的总理与拿督,一人算是10分。” “其他人按照品级递减。” 晏寻真挑了挑眉。 殷怀梦的建议,乍一听很美。 这可是以“百亿”为基数的金融诈骗,换算成华国货币,将近千亿了。 是无数投资客的血汗钱。 佛齐联邦的总理借助国家信誉背书,以国家建设的名义,实际上是通过金融手段,恶意借投资人的钱不还。 这些“投资人”还都是不明真相,信了佛齐联邦,从而购买债券的普通百姓。 性质可谓恶劣至极。 而佛齐联邦的上下官员们,也全都成了利益链条上的一环,对此只字不提,大家一起快乐分钱。 一旦爆出,全体内阁都得下台,想要凑个100分还不是轻轻松松? 若是这么想,那就小瞧了佛齐联邦的黑暗之处。 先前已经说过,这个国家的总理,是由十三位拿督组成的议会投票出来的。 这十三位拿督之中,又有五人是世袭的君主。 还有几州,乃是几大家族轮流执掌拿督之位的政治生态。 既然总理是被他们票选出来的,代表他们自己的利益。 其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当还少吗? 就拿这起金融诈骗来说。 要说十三拿督全然不知情,也一分钱没拿? 怎么可能?! 只有喂饱了他们,这件事才能推进。 那么,反过来,就算民众知晓真相后,再怎么愠怒也无济于事。 因为国家上层烂成这个样子了,都是一丘之貉。 总理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彼此利益链条还如此紧密,肯定会互相保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 佛齐联邦一向实行“宽容政治”,哪怕是这样一旦掀开,注定震动国际的惊天大案,他们的习惯也是先拖个十年八年。 拖到民众就算不忘了这事,愤怒之情也没那么浓厚了。 再从浩如烟海的法律条文中,摘取一系列对当事人有利的因素,礼节性地判个十年八年——还能缓刑。 这事就算这么过了。 明面上的罪魁祸首尚且如此,其他涉案的政客要员们,也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几乎得不到惩罚。 正因为明确清楚佛齐联邦的黑暗,晏寻真才会觉得,殷怀梦设置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议题。 这种政治性的腐败和黑暗,根本不是昭灵集团能搞定的。 他严重怀疑,对方之所以抛出这么一个疑问,只是为了探“宋羲”的底。 作为跨国性的百货帝国,昭灵集团在东南亚当然有着诸多工厂,也涉及到生产制作、物流运输等诸多业务。 若是作为集团的掌门人,宋羲却对当地的情况一无所知…… 只在经济上精明,而在政治上愚蠢的人,是没资格与“高先生”同台竞技的。 正因为如此,晏寻真似笑非笑:“阁下的‘游戏’,难道就是预设一个对自己占尽优势的空间,制定完全不合理的规矩?” “若真是如此,不知是看轻了我,还是看轻了阁下自己。” 昭灵集团,当然是不方便介入他国政治的。 这是自诩世界警察的灯塔国,以及七日惊奇公司这种军工复合体,最喜欢做的事情。 讲道理,指望在那么黑暗的国家,依靠当地的法律,让这些大人物们下台。 还不如指望七日惊奇集团出于尊严,一枪一个,直接把大人物们干掉,比较果断。 “而且,我对当地的政客是否下台,并不感兴趣。” “唯一让我稍有愠怒的地方,就是他们欺骗了我弟弟的钱,但说实话——” 晏寻真看得很清:“与间接的罪魁祸首相比,直接引导我弟弟购买这份债券的人,才是我应该对付的目标。” GS公司该不会以为,开掉一整个项目组的成员,事情就算结束了吧? 将垃圾债券打包成优质债券; 将金融骗局推销给大客户。 对中层和底层而言,这只是他们被上层的任务压迫,层层摊派之下,不得已而为之的必然。 但对上层而言,把这个任务分给你,再规定一个你不坑大客户就无法完成的KPI,就是知道你必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必定会选择去坑自己的大客户。 除非你不要这份工作了。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可上层明知沈昼的明星身份,一旦被曝光,远比坑普通富豪要更引人注目,为何还要这么做? 当然与高层的内斗不无关系。 明星? 坑得就是明星。 要得就是曝光率。 “GS公司亚太地区的总裁,是集团总裁霍克的同期,也是好友。” “但同时,他的妻子,与GS公司董事长的妻子史密斯夫人,则是、大学时期的同窗、室友,工作时期的同事。” 很明显,这是GS集团,董事长和执行总裁之间,一次你来我往的过招。 虽然不清楚这位亚太地区的总裁,究竟隶属何方。 但在这种级别的斗争下,哪怕成为大区总裁,也只能沦为炮灰。 听见晏寻真的自述,殷怀梦微笑道:“姐姐——真是善心人呢!” 居然还会去寻找罪魁祸首,分门别类地针对。 真是心软的人。 他就不一样了。 他只会觉得烦。 殷怀梦从不被动帮人断案。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当事人在明明知晓他必定会被卷入,还要故意把他卷进这种事情中来,试图利用他来达成目的。 对于这种自作聪明的蠢货,他的处理方式只有一个。 杀。 倘若他是皇帝,就是宫斗剧中最恐怖的皇帝。 面对妃子们的揭发、陷害、检举,你来我往的心机,只要不闹到他面前,他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闹到他的面前,他只会把涉事的人都杀了。 无论原告、被告,还是宫女、太监,又或是被牵连的妃子。 统统杀了。 只要这么弄一两次,就算再蠢的人,也能从淋漓的鲜血中学到教训。 否则,殷怀梦天天光是断官司都断不完了。 哪里还有其他时间,处理别的事情? 所以,就听见殷怀梦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 “唉,本想借助游戏,给这些人留条命。” “看来姐姐是不愿给这个机会了。” 晏寻真:……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会对这些贪官污吏心怀同情? 我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单纯就是想给你找点事做,让你注意力转移。 至于你搞事和整活的时候,会弄死多少人,我完全不关心好嘛? 反正就佛齐联邦那个政治生态,不管死多少高层,都不会有冤魂。 是的,晏寻真早就看出来了,面前这位“高先生”,是看似风流多情,很好说话,实则内心冷酷至极的主儿。 佛齐国家建设基金胆敢算计到他头上,那就是嫌自己命太长。 这和钱没什么关系,单纯是一个“面子”问题。 军工复合体的掌门人,绝对不能被人当成“可以随意愚弄的傻逼”。 你敢当我是傻逼,把我引进这种局,我就要让你们都下地狱。 晏寻真觉得,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算不上“心软”吧? 殷怀梦却真心实意地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怎么办呢?” “像你这样自以为心肠冷硬,实际上很心软的人,不栽跟头则已,一旦栽跟头,就是万劫不复,根本没办法等到旁人救你。” “就因为太聪明、太冷静,别人以为你什么都能抗,根本想不到,你也会出事。” “哪怕用往后无尽的时光来后悔莫及,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却不自觉放柔了,望向晏寻真的眼眸里,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真心。 “倘若未来注定要心碎,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必相遇。” “但人生若没有这样的相遇,又有什么意趣?” 晏寻真没有回答。 他想到了【三尺雪】结算之后,系统额外给予的CG。 他从不后悔自己在上一轮副本里做的决定。 那是他和风遥极共同的心愿。 中原大地上,不该再有第四个刘氏血裔建立起来的【汉】。 那太容易让华国的历史,走入隔壁日岛的怪圈。 天皇万世一系,虽然没有实权,却是神明的化身,神道教的领袖,甚至成为了大和民族的精神图腾之一。 没有任何必要。 百姓的头顶,不该有皇室、王室。 更不该有任何一尊神明。 倘若所谓的皇室,像日岛、英吉利一般,被限制得很厉害,心甘情愿当个吉祥物,倒也罢了。 若是像佛齐联邦一样,国家的日益发展,乃至整个国家的信誉,反倒成了王室、贵族们荷包鼓鼓,进一步吸血民众们的工具。 晏寻真从不怀疑自己做法的正确性。 风遥极也曾有片刻动摇。 但这样正确的抉择,却伤害乃至背弃了一直追随他的人,无情摧毁了他们的人生。 为季汉复兴,愿意献上一切的人生。 “虽然不知您想起了什么,可太过心软的人,是很难赢的。” 殷怀梦温声细语,笑吟吟地提醒。 “别忘了,我们的不死不休。” 晏寻真笑了:“当然。” “说好的,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 说 ** 最近几章都写好久,叹气…… 第210章 饿鬼之城45 绝大部分华国观众的注意力,都被山岚所在的高档中餐馆,明星玩家群英荟萃的盛况吸引时。 宋青君却在重点关注车三和李继明的直播间。 这两位组队的异事局精英玩家,拿到的脚本,很符合他们现实中的人设,却又有微妙的区别。 李继明是退役的陆军士兵。 资本主义国家的士兵,除了退伍的时候能拿到一笔钱之外,往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福利保证。 很多士兵本就脱离了正常的社会几年,又没有储蓄意识,加上社会的骗局也有意盯上他们,很容易拿到这笔钱之后,不知道怎么使用。 没多久就挥霍一空,甚至负债累累,只能以流浪为生。 李继明初进游戏的时候,也面临这样的困境。 一堆账单像是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如果不能在本周之内还上,就会信用透支,房子也可能会被收走。 李继明当机立断,去地下黑拳馆,找了个打黑拳的活儿。 靠着出众的身手,当天就赚了不少钱。 虽然后续的麻烦在于,拳馆的幕后老板很希望他继续来打,好把他捧成摇钱树。 为此对他骚扰不断。 但靠着这笔收入,他不光还清了本周的卡债,甚至还多了点意外之财,并且与自己的队友车三汇合。 车三是星之城最底层的劳工,偷渡客二代,和“父母”一样,在星之城像老鼠般卑微地活着,因为没有身份,只能受到压榨。 二人汇合后,李继明利用那笔“意外之财”,寻找过去的“战友”。 一同眼花缭乱的操作下来,总算给车三搞到了一个临时身份担保。 而车三就靠着这个身份担保,拿“多年攒下的积蓄”买了一辆破破烂烂的二手车,开始了自己的出租车司机之旅。 倘若超过规定的工作时间,他就摇身一变,打开外卖OR快递APP,继续送外卖和快递。 对车三来说,这种过度疲劳的工作时间,已经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在这样漫长的岁月中,度过了整整十年。 而对李继明来说,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异事局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整个星之城的地图。 不光是图书馆里的旅游地图,而是真正靠着车辆或者双脚,一寸寸摸索过的地图。 正因为如此,他也学习车三,当起了网约车司机,兼职送外卖和快递。 就为了给异事局提供足够多的数据。 二人就这么勤劳无比地,一天超过18个小时以上,沉默而疲劳地开着车,穿梭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将一个个外卖、快递,以及客人,送到不同的地方。 从而对星之城的道路逐渐熟悉无比。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客人们零零碎碎的交谈,以及和他们的攀谈中,拿到了非常多的琐碎情报。 而这份零零碎碎的情报,引起了宋青君的注意。 她发现了一个细节——绝大部分的玩家,都或多或少接触到了“金融”。 对车三、受苦哥这种没身份的黑户而言,如果不想做被压榨的苦力,最简单的来钱方式,就是当贷款公司的打手。 对孙琪、茶茶等普通百姓而言,他们的亲朋好友,全都在讨论炒股。 对轻罗、高峰、李继明这些收入更高,勉强能算半个精英阶层,但也随时可能滑落的人来说,他们不光关注股票,也会涉及到房产等。 对泽、白濯墨等收入、层次又更高,完完全全能算作精英阶层的人来说,他们不仅炒股、炒房,还炒期货、炒加密货币……等等等等。 这听上去似乎不算奇怪。 星之城的蓝本可是灯塔国的新约市,梦想之地。 活在那地方的人,手里稍微有点余钱,至少都会在股市上开个户头,投个三五千。 哪怕很多人保守起见,只买大盘,那也够了。 正因为如此,宋青君一开始也没说什么。 她只是凭借顶级玩家的本能,隐约摸到某种不对劲。 但就在刚才,车三拉了一车客人后,宋青君立刻召集智囊团,并且把各路顶级专家请过来,开了一次规模极大的讨论会。 “之所以请各位前来,是为了一件事。” “就在半小时前,【饿鬼之城】副本的第六天,下午四点十五分,车三在星之城的证券交易所门口接了一单,竟是几位初中生。” “而他们讨论的内容,不是学习,也不是娱乐,竟是期货、股指、大宗交易、债券。” “再看他们的目的地,也并非富人区,而是星之城再普通不过的中产社区——甚至还要稍微差一点。” 初中生炒股,还在放学之后,跑去股票交易市场亲自盯。 放到华国,简直是不能想象的事情。 便有人嘀咕:“真正全民炒股,甚至中小学生都参与其中的,好像只有隔壁的高丽国吧?灯塔国都没这么变态。” “确实是高丽国,听说他们全国五千万人,开了六千万户。” 既然提到高丽国,就有专门研究东亚经济,尤其是高丽国经济问题的专家开口。 “高丽国全民炒股,经济上最大的原因,就是该国长期维持低利率政策,传统储蓄和债券收益极低。” “这样的低利率,加上高昂的生活成本,迫使百姓必须去寻求其他高额的回报。” “比如炒股,又比如,炒房。” 说到这里,这位经济专家顿了顿,又道:“就拿前几年高丽国爆雷的‘全租房’为例。” “全租房是高丽国特有的一种租房方式。” “租客无需按月、季、年来支付租金,而是向房东一次性支付约合房屋价值50%-80%的高额押金。” “这个数字通常为2亿到6亿高丽币,折合成华国的货币,大概是100万到300万之间。” “合同期一般为2年。” “租期结束后,房东全额退还押金,租客这两年相当于免费居住。” 众人一听,顿时哗然。 这种租房模式,在华国简直不可想象。 原因很简单——对华国家庭而言,既然有付50%-80%房钱的能力,我干嘛不自己买呢?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既然全租房模式能在高丽国搞起来,必定有它的道理。 就听经济专家娓娓道:“因为前几年,高丽国的股市、楼市太热,房子一天一个价,房东根本等不及慢慢收租。” “他们一旦买了房子,就迫切需要变现,但又舍不得卖手中的房子。” “毕竟一天一个价,以后还会涨!” “所以,他们就通过这种变相向租客抵押借钱,从而自己回笼资金的手段,将这些热钱进一步投身楼市。” “但大部分租客,显而易见,是根本没办法一次性支付这么大笔金额的。” “哪怕全家人将积蓄都压上,也未必足够。” “这就让高丽国的银行,衍生出一个独属于高丽国的,全新的贷款。” “全租房贷。” 为了一次性支付大笔房租,不得不去找银行贷款,一次性贷上百万。 而且银行还会将贷款放给没有抵押物的租客…… 无论怎么想都很离谱。 已经超出了正常人能理解的范畴。 立刻就有人问:“难道高丽国所有的租房都变成了全租房?不大可能吧?” “难道他们不能去找月租的房子?” 经济专家点头:“事实上,汉城只要一半左右的房子是全租房,另一半还是正常的月租模式。” “但高丽国人,尤其是年轻人的消费观念,早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对他们来说,一次性支付大笔全租房贷,然后每个月就不用为房租花任何钱了,自己赚的钱就能完全花到自己身上,去消费、去享乐,去旅游、做医美等等。” “就算这些钱是从银行借的,利率也很低,不会影响自己的生活质量。” “等到两年后,房东退回钱,自己还给银行就行。” “但租房,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自己的生活质量会极大程度受到影响。” “而高丽国又是一个非常强调‘集体’和‘服从’的国家。” “倘若公司团建,或者朋友出行的时候,大家都去,而你因为囊中羞涩,选择不去,就会遭到排挤,甚至影响自己的职场生涯。” “为了‘融入群体’,以及整体社会环境的影响,都促使大部分年轻人会选择全租房。” 宋青君意识到话题有点偏了,就将之拉回来:“准确来说,这是一种高杠杆的金融模式,对吧?” “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这种模式在高丽国的兴起,与他们包括中小学生在内,全民炒股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都反应出民众对‘快速成功’,‘想要挣快钱’的渴望?” 经济专家点头:“根据我们掌握到的数据,高丽国高频交易盛行,散户们平均持股周期仅28天,远低于成熟市场。” “不止如此,相关的衍生品,例如如股指期货、ELW(股权关联权证)等等,交易量占比极高。” “这都反应出高丽国的散户近似赌博的心态。” “都是想短期内,通过简单又高效的方式,赚快钱、赚大钱。” 听到这里,有人提出疑问:“但星之城不是低利率吧?” “相反,他们的房贷利率都已经到9.6%这种天文数字了,正常人根本买不起房。” “从经济的角度看,星之城与高丽国的情况还是有所区别的。” 就在这时,忽然有社会学专家开口:“不,在某种层度上,他们的内核有共通之处。” “高丽国的百姓,为什么支持孩子学炒股?” “因为高丽的上升渠道太狭窄了,对绝大部分百姓来说,孩子好好学习,再找个好工作,实现阶级跃迁……这套造梦神话,高丽的百姓早就不信了。” “整个高丽社会上下一致认为,孩子在读书的时候,就去接触商业,并不是坏事,相反还是有利的。” “机灵活跃,又有商业思维的人,比死读书的人,要在社会上混得开。” “而高丽国的政府为了淡化社会矛盾,也有意宣扬‘靠炒股、炒房一夜暴富’的理论,让百姓认为这个国家还是有上升通道的,社会并没有彻底固化。” “高丽国甚至以‘炒股’为主题,开设了非常多的综艺节目,通过这种娱乐化的方式,淡化、消解炒股的危险性。” “在这种政府有意推动,百姓不够理性的情况下,贷款炒股、卖房炒股、高杠杆,都是寻常。” “这是整个社会心理共通作用的结果。” “星之城……” 这名社会学专家眉头紧锁,神情沉重:“星之城的社会问题,比起高丽国,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的玩家,目前碰到的日常、周常任务,基本也都和金钱,和阶级跌落,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 “虽然星之城的上升渠道看似更多,但请不要忘了,这批被选中的玩家,大部分都是蓝星百亿人中的佼佼者。” 他们要是在星之城混不出个样子来,那才叫稀奇。 而绝大部分普通百姓,是没有这种级别天赋的。 他们只会无比焦虑,不肯放过每一个发财的契机。 这也正是宋青君担心的问题。 根据她掌握的知识来看,这种击鼓传花的金融游戏,本身就像巨大的泡沫,迟早有破灭的一天。 那才是无比惨烈的地狱。 而在这泡沫之中,又会衍生非常多的骗子,利用这份群体性的狂热和非理性,为自己谋利。 就见她双手交叉,望向众人,沉声道:“诸位,我希望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本轮副本中,是否会爆发全球性的经济危机?”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二更。 第211章 饿鬼之城46(营养液3.9万加更) 全球性的经济危机。 这八个字一旦出现,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经,经济危机的前兆之一,就是在同一时间,同一个国家里,既是生产过剩,又是消费不足。” “而星之城……” 异事局的智囊们面面相觑。 他们已经从开直播的玩家的日常生活中,对星之城目前的经济形势做出大概的判断。 星之城明显处在通货膨胀的状态。 根据孙琪等人的日常生活闲聊,专家们已经知道,星之城的物价,尤其是米面粮油肉这些基础的东西,连续几年都呈现上涨趋势。 车三他们加油的时候,也听见关于油价连年上涨,二手车价格更是飙升了45%的抱怨。 这都是非常明显的通货膨胀症状。 问题在于,场外的观众们,拿不到真实的数据。 要知道,良性的通胀,只要控制得当,对经济反而是有利的,有刺激作用的。 “按照正常经济学规律,通货膨胀一般都会伴随着政府降息,股市就会低迷。” “现在星之城的房贷利率高到吓人,股市的状态也如此高昂,人人都炒股,感觉还算乐观?” “但星之城的楼市有点太夸张了,房价逐渐走高,房租也一天一个价。” “可精英阶层拼命去炒房,本身就带有‘持有优质资产,用房价涨幅来对抗通货膨胀’的想法。” “他们这些人,往往比普通百姓能更早察觉到危机的来临,现在这么选……” “按理说,全球性的经济危机之前,其实会伴随着高就业率。” “目前星之城的岗位竞争这么激烈……” “只是好岗位竞争激烈吧?” “像车三等人注册司机、快递的时候,也没提示满员。” 专家们各执一词,谁都不敢下定论。 毕竟,全球性的通货膨胀一旦到来,那就太可怕了。 生产过剩+消费不足的结果,就是商品的销售量必定下降。 销售量一旦降低,商家往往就会采取解雇工人,然后对留下来的工人变本加厉剥削的方法,来降低成本。 虽然也不是没有厚道的商家,试图苦苦坚持。 但这样的商家,根本不可能与血汗工厂竞争,只能破产倒闭,工人们还是要失业。 可工人一旦失业,又哪有钱继续去买东西呢? 这种恶性循环之下,就是商家越穷越解雇工人,工人越穷越买不起商品。 购买力的全面萎缩,又会波及农民,连累农民也穷。 而农民的穷,反过来又会加重工人的穷。 最后的结果,就是…… “全面的崩塌。” 有人忍不住呢喃。 因为商家对工人的批量解雇,乃至商家自己的倒闭,大量人群将会失业。 而在星之城残酷的信用体系之下,一旦失业,又是租户的话,就代表会被强行驱逐出住处。 没房子又找不到工作的人,不得不流落街头。 有房子的人,日子也不好过。 有房贷的人,付不起房贷; 没房贷的人,也未必付得起房产税。 而在智囊团的判断中,“流落街头”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代表着社会阶层已经降到最低,随时可能被驱逐出星之城,或者丢掉性命。 无论哪种,都代表玩家的失败乃至死亡。 但现在,更让这些大机构担心的,根本不是玩家们的性命了。 他们第一次,清晰有着“这局可能会输”的预感。 可一旦输了,结果会是什么? 狼人为主题的本,输了的结果,是狼人降临。 灵异为主题的本,输了的结果,是灵异现世。 但【饿鬼之城】这个副本,目前并没有清晰的鬼怪,反倒伴随着现代的各种病症,以及有可能的经济危机。 如果是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强制降临…… “这太可怕了。” 许多人浑身战栗。 可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迄今为止,所有大机构对头部玩家的培养,都以战斗为主。 哪怕是念念这种偏向后勤系的玩家,异事局教导她的也更多是怎么格斗、怎么防御、怎么野外求生……等等等等。 没有任何大机构,系统地教授头部玩家们经济、金融知识。 因为在此之前,【心跳游戏】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副本。 这也正常。 以小队为模式的副本,往往都以解决灵异事件为主,怎么可能涉及到这种社会性的问题? 但靠玩家自己…… “头部玩家里面,好像也有很多高校、投行精英吧?” 有人忍不住喃喃。 “他们可是天底下最优秀的人才啊!不可能没有解决的办法?” 这就是外行话了。 群体性的金融危机,如果能靠一两个人的力量就力挽狂澜,岂配称之为“危机”?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喊:“大消息,先停一下!” “泽和百晓生见面了!” ****** 金融街,下午五点半。 音乐烧烤酒吧尚未开放,泽却走到了门前。 不等他轻轻敲门,电子感应的大门自动打开。 泽缓步走了进去,就见一人坐在最里面,平静地说:“你有三分钟的自我介绍时间。” 听见这句话,泽笑了一下,随手脱下西装:“三句话就够了。” “我猜,您愿意见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导师的面子。” “而是因为我的出身、作风和性格,都很像您的养父,GS公司现任执行总裁,霍克先生。” 这句话让场外人都愣住了。 【啊,那个周律希望泽去联系百晓生大佬的时候,不是说泽在国内的大学导师,就是大佬父母在国内的大学导师吗?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我也记得是这样。】 【泽也没见过霍克啊!他怎么得出的评价?】 就在观众们都疑惑不解的时候,百晓生评价了一句:“你有什么奇遇吗?” 泽走到百晓生面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带了点轻松地说:“算是吧!” 为什么他能猜到,“父母的导师”对百晓生而言,并不特殊?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真是亲密无间的关系,在诸葛夫妇自杀后,他们的导师一定会千里迢迢赶过来,收养夫妇留下幼子的。 至于为什么霍克先生会收养这位“诸葛生”…… “我的父母很割裂。”泽忽然开口。 “他们是精英,是高知。” “他们能看出我的天赋,为之欣喜若狂,拼尽全力给我铺路。” “但他们也不断尝试在控制我,用他们的金钱、付出和养育之恩,不断打压我。” 小到小时候报什么兴趣班,大到要读什么专业。 泽说的话从来不算。 “我尝试过逃离他们,但发现没用。” “如果不能正面战胜他们,我就永远无法逃开自己的心魔。” 战胜他们的方式,只有一个。 足够有钱。 在以金钱来评价一切的社会体系之中,只要你有了足够的钱——当然不是区区百万,而是千万,上亿。 父母在你面前,无形之中就心虚气短,矮了一截。 所以,泽在海外读书的时候,就拉了几个朋友,一起创业。 但他并不打算沉下心来做技术。 他擅长的,是拉投资,是做路演,是写PPT,是讲故事。 只要技术那边把大概功能做出来,他编织足够梦幻的未来,就能让投资人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然后,大家一起在“明知道公司市值不值这些”的情况下,进一步编织谎言,将公司做上市。 连续几个涨停板,把散户股民们骗进来。 再找准时机,套现、走人。 只要三五年时间,就能赚到数亿,实现财务自由。 至于接下来,市场终于发现他公司的市值不值这么多,散户们被股市套牢。 已与他无关。 这就是【心跳游戏】降临之前,泽对自己的人生道路规划。 事实上,在被拉进【圣辉学院】之前,他的公司,距离上市,只差最后一步。 当然,这些能精准被各大机构找出他本人的情报,泽肯定不会傻到说出来。 他只是用一种自嘲式的语调,不紧不慢地说:“当时的我,并不觉得一直追逐金钱的人生观有什么不对。” “这个社会就是拿钱来判定一个人。” “能赚到钱,你就是有价值的;赚不到钱,就是废物一个。” “包括投资人……”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以前对这些有钱人,我还有点滤镜,总觉得上流社会多么了不起。” “真接触到了,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绝大部分有钱人的人品,并不比普通人强。 他们的性格,也并不比普通人好多少。 若要说有什么区别,可能是他们的知识更加丰富。 毕竟有一堆聪明人鞍前马后地出谋划策,当智囊。 可这份知识和智慧,并不用在为百姓服务身上。 相反,每个人都虎视眈眈百姓口袋里的钱,想方设法地骗,费尽心机地掏。 “当你看过他们的丑陋嘴脸之后,就更加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当然了,我和霍克先生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是他还想往上走,而我不想。” 曾经的泽,只想收购一波韭菜就走人。 经过他精准的评估,一两亿的财产,就是最安全、也最舒服的区间。 往上走,太靠近权力。 需要选立场,选边站。 劳心劳力不说,还要卖掉太多东西,而且很可能会因为上头的斗争失败,把自己也牵连进去。 往下坠…… 他有这个能力托住自己,为什么要往下坠? “精致利己。” “这是我对自己,乃至我的父母、同学们,以及我们这个群体的评价。” 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哪怕一定程度上逾越道德底线,触碰灰色地带,也再所不惜。 如果心跳游戏没有降临,这就会是他的人生轨迹。 所以,他很清楚,诸葛夫妇死后,没人管他们的独子,是因为大家都很精明,不想被连累,沾染债务。 霍克先生愿意收养诸葛生,也不是情感,而是他看出了诸葛生的才华。 至于为什么诸葛夫妇没看出来…… 泽在和自己父母的成长较量中,就已经明白。 东亚的很多父母,身在局中,是没办法接受孩子比自己强的。 一旦孩子长大,关于权力的控制就永无止尽。 这才是泽想一劳永逸解决的原因。 也是他明白,对诸葛生来说,霍克一定比亲生父母重要的原因。 毕竟,在对绝世天才的投资上,他们这样的人,不吝于付出任何心血。 正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所以看得无比清楚。 也曾以为会一直这么下去。 可游戏降临,让泽看到了另一种人生。 不以金钱来评判一切的人生。 “你可以理解为是灵异事件后的大彻大悟,或者濒临生死的觉醒。” “回首过往的一切,我发现,幼时的自己,只是单纯喜欢和别人交朋友,享受那种别人信任我,依赖我,将重要事情托付给我的感觉。” “但在成长的过程中,由于父母的灌输,由于整体社会的影响,也由于我自己已经提前设置了一个理念——” “只有不断地卷,不断地赢,只有从一场胜利走向另一场胜利,才能获得别人的信赖和尊敬。” “这就是我的来意。”泽话锋一转,“关于通货膨胀的心理预期。” 通货膨胀,是如此诡异的一件事情。 就像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当你越是认为它会到来,对此产生越多预防措施的时候。 它就越是会到来。 “在我看来,目前的经济形势,已经在良性通货膨胀的边缘,距离崩溃,或许只差轻轻一推。” “这大概也是政府左右为难,不知道是否应该降息的原因。” “如果真的降息,就等于承认通货膨胀的到来,恐慌情绪蔓延,社会信心崩塌,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但现在这么拖着,就一定能拖到社会信心回稳吗?” “拆东墙补西墙的结果,就是灾难一定会爆发。” “而我想要向您请教的,正是——社会的信心,会从哪方面崩塌。” 作者有话 说 ** 刚才漏了一点内容,现在改好了。 第212章 饿鬼之城47 【泽这个判断好大胆啊!】 【他在GS公司拿到了什么特殊数据吗?】 各大机构的相关负责人们,也不断询问专门盯着泽直播间的记录员:“他看的那些文件,你们记录下来了吗?” “记录一部分。” “?一部分是什么意思?不是要你们全部记下来吗?” “但是,他看文件太快了。” 很多记录员都很崩溃。 “而且那些文件,还全都是英文的,又涉及到海量的专有名词,想要快速背诵就更加困难了。” “我们根本没办法全部记住啊!” 就算专业的投行精英,或者中级玩家们来,拿着和泽一模一样的文件,当场翻阅,速度都不一定要有他快,能看出的东西都不一定有他多。 何况隔着屏幕,又只是在“背诵”和“速记”上有天赋的记录员们? “真是见鬼。”许多机构之中,不乏有人怒骂,“游戏是不是故意的?” 人海战术是吧? 本轮大副本,我就搞出人海战术根本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无论游戏内,还是游戏外。 事已至此,再怎么心急如焚也没用。 各大只能立刻请诸多专家,设法补救。 而在游戏内,百晓生已经开口:“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确定一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泽苦笑了起来,“这是我能选的吗?” “事实上,当我看到所有涉及到房地产的上下游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各公司的股票,以及钢材等一切相关大宗交易、期货商品,全都如火如荼的时候。” “当我看到加密货币、股权期权等非理性过热的时候。” “当我看到从银行到百姓的杠杆率都在不断飙升的时候。” “当我看到各种数不清的垃圾债券,都被包装成静美的金融衍生品,被银行、投行层层分摊、推销给普通民众的时候。” “我就知道情况要遭。” “可我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说到这里,泽沉默了一下,又道:“再说了,哪怕是‘无形的大手’,这时候想要出手,也已经晚了。” “经济政策是具有滞后性的。” “正因为如此,每一次的调息、加息、救市……才都应该提前决定,甚至是过量式、饱和式地救援。” “通过引爆一些小的危机,或者牺牲现有的一部分安宁,去换取相对平稳的过度。” 就像西方童话中经常提到的那样。 诅咒无法逆转,无法化解,无法消弭。 但可以想办法规避。 经济危机也是如此。 通过一些政策,提前进行干预——甚至是矫枉过正式的干预。 这么做虽然会很惨痛,但总比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好。 问题在于,这样高瞻远瞩的预判,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哪怕政府的相关机构,汇聚了全天下最优秀的专家、学者。 可涉及到这么重要的问题,无人敢轻易下判断。 就更不要说做决定。 “倘若一切都是游戏就好了。” “你可以看到具体的数值,从而有针对性地做出相应的调整。” “也可以得到最及时的反馈,方便查漏补缺。” 但生活不是游戏。 泽有时候会想,【心跳游戏】以【游戏】的方式出现,是不是蓝星的人们,最熟悉、最能理解的,就是游戏? 可真要将它当成游戏……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泽忽然开口,感慨了一句。 “对过往绝大部分的历史来说,哪怕社会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革,但生活在其中的人们,却毫无所觉。” 百晓生听出了泽的感慨,必定与所谓的“奇遇”有关。 但他却没有深究,反倒平静回答:“这是正常的。” “第一次工业革命是18世纪60年代-19世纪40年代。” “但‘科学家’这个词,要等到1833年,第一次工业革命即将结束的时候,才被不列颠哲学家威廉·休厄尔创造出来。” “在那之前,别说现代经济学,就连科学和哲学都没有分家。” “当时社会的主流,一直是神学与哲学,科学不过是哲学的衍生。” “博物学家(即后来的科学家)还算不得一个很正面的褒义词。” “我们站在今天知道,现代人类文明的璀璨是因科学而起,而不是因哲学而繁华。” “但在当年,不列颠从上到下,人们不光无法感受科学对社会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也没感受到日不落帝国的空前繁荣。” “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当时日不落帝国的三大政治经济学家——亚当斯密、马尔萨斯、李嘉图,都没有切身感受到帝国的腾飞。” “相反,他们看到的是纺织厂里累到身体变形,普遍活不过三十岁的女工;是四五岁就要下井,从事危险工作的童工。” “是百姓终日劳作,每天辛勤工作十几个小时,还会罹患各种疾病,却收入微薄,只能让孩子活活饿死。” “是古典道德和社会秩序的崩塌。” “这样的社会现状,将百姓压得喘不过气来,也让有识之士哀叹、悲悯、愤恨……” “最终在三十年后,1867年,德意志出版了第一卷《资本论》。” 说到这里,百晓生望向泽,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蕴:“听上去很神奇对不对?” “持续近百年,天翻地覆的变革。” “但在这百年间,整个社会,从上到下,从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从饱学之士到不识字的农民,却不知道这革命因何而起,因何而兴。” “他们能感受到的,也不是繁荣、自豪,而是痛苦和无力。” “因为他们的血肉之躯,都已经投入滔滔的时代,被滚滚洪流裹挟,身不由己地往前推进。” 泽不知该说什么。 他对历史、政治、经济的了解,当然远远没有百晓生深。 在他印象里,写入课本的亚当斯密等人,简直就像那个时代的先知,指引着人们前进。 未曾想到…… “就连那样的大人物,也身在局中,看不清楚,我又如何幸免呢?” 最后,泽只是苦笑了一下,轻叹。 “说到底,我还是那个精致利己的泽,没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想法。” “面对这样无可抵挡的洪流,我只想把自己摘出来,如果能借机捞点钱,那就更好了。” “毕竟,一部分人的危机,也有可能是另一部分人的机遇,不是吗?” 百晓生没有再问。 他只是平静地说:“GS公司前几天,不是解雇了一个项目组吗?” “你是说,沈昼?” 怎么可能! 这种降临游戏第一天就触发,一眼就像是核心主线,后续果然被周律找上门,就连接触百晓生,也是为了拿回沈昼的任务,泽当然是重点研究,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被解雇的项目组推荐给沈昼的所有债券、股票、大宗交易……泽全都倒背如流。 他当然看出了很多问题。 也从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之中,知晓了更多问题。 但现有的这些问题,都完全、完全不足以引爆全球性的金融危机。 面对泽的惊疑不定,百晓生轻轻颌首:“如果说普通百姓受限于教育,无法感知社会的变革。” “日不落的三大政治经济学家,为什么也无法看清?” “因为他们太专业了,从而困在自己的专业里。” “人擅长的事物是有限的,精力也是。” “太注重货币、土地、作物、价格、贸易等等的学者,自然而然地忽视掉了逐渐兴起的科学,以及社会环境对人们思想的改变。” 困在自己的专业里…… 泽很清楚,百晓生这是在点醒自己。 眼前这位大名鼎鼎的“投资天才”,金融街的传说,从方才三言两语的交谈中,已经确定,泽对经济学的熟悉程度,仅限入门。 当然,这个“入门”,是百晓生理解的“入门”。 和正常人的标准肯定不是一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泽能快速得到这么多信息,从而汇总,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他的套话和社交能力。 虽然其中也加上了他自己的理解。 但毫无疑问,他在金融方面的专业程度,是根据他接触到的人,比如周律等人的专业程度来决定的。 而周律的专业性,也有导向和偏科。 所以…… 泽刨掉明显有问题的项目,再刨掉周律等人擅长的项目,反过来一推算,剩下的项目就所剩无几。 除去所有不可能,最后得到的答案—— 泽的神色顿时冷了下去:“佛齐国家建设基金……” “这些大人物们,想钱想疯了吗?” 要知道,天底下的老百姓,一般都有个朴素的概念。 那就是——以国家信用背书的基金项目,大部分都是靠谱的。 毕竟,这些项目向社会融资,等于国家发展需要钱,向民众借钱了。 老百姓相信国家信用,才愿意掏钱买债券,就是觉得国家一定会还。 泽听过很多项目,故意顶个“XX国家XX项目”的名头,就是为了让百姓误以为他们是有国家背书的项目,实际上不是。 可见这种级别的项目,在老百姓心中的信誉程度。 谁会相信一个真实由国家信誉背书的项目,能明着不要脸,公然借钱不还? 不,应该说,从一开始就在做局,就是为了骗民众的钱? “因为他们有恃无恐。”百晓生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佛齐联邦的政治生态就决定了,哪怕罪魁祸首犯下这么恶劣的案件,也不会有任何事情。” “审判拖延七八年,再判个十一二年,中间还有缓刑……” “是否真坐牢还不知道。” “即便是真的坐牢……” 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所谓的坐牢,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度假罢了。 但老百姓不是傻子。 互联网也足够发达。 这种情况下,你让老百姓怎么想? 出于对一个国家的信任,购买该国政府亲自挂名的基金会发型的债券,结果一开始就落入骗局。 钱,肯定是追不回来了。 理,还要不到。 没有任何人得到惩罚——除了自己。 再一看,当地的拿督们个个花天酒地,新闻媒体各种渲染王族的繁华富贵,百姓见到他们还要下跪…… 百晓生露出几分轻嘲。 不是对泽,而是对这恶心的世道。 “无论你想做什么,最好先去买几支枪,多买点子弹。” 与此同时,游戏外。 自从百晓生出现后,就一直死死盯着对方,绝不错过任何一个微表情的宋青君看到这里,忽然开口:“我明白了。” “系统对第一轮玩家的选择,除了‘天赋’之外,还有另一个极其重要的判断标准。” “那就是——热爱。” 作者有话 说 ** 抱歉,这一章又写了很久TAT 第213章 饿鬼之城48 热爱? 这个词一出现,所有人都很惊讶。 他们甚至不知道宋青君是如何从百晓生刚才那几句话中,得出的这个结论。 感觉这是两件完全不搭边的事情。 宋青君很快就给出了解释。 “方才各位提到高丽国全租房的时候,我注意到,社会学和心理学的专家们,反复在提‘社会环境’和‘自我心态’。” “因为社会大环境要求从众,刚毕业、在一家公司的人,收入也可能差不多。” “一旦某人选择月租房,而非全租房,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就有一大部分交给了房租,无法负担享乐性质,还有社交性质的消费。” “而对高丽国的年轻人来说,他们觉得现在已经是自己最好的时候。” “年纪轻轻,不愁找不到糊口的工作,手中有余钱支配,不被生活、家庭所困扰,一个人自由自在。” “既然人生只有短短几十年,而且社会阶层已经固化,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往上走了,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差。” “为什么不趁着自己最美好的年华去享受,反而要背负沉重的房贷呢?” “两厢作用之下,就是全租房模式在高丽国的盛行。” “人人都知道它可能爆雷,但人人都怀着侥幸心理,觉得倒霉的不可能是自己,还是及时享乐就好。” “而我国,由于国情不同的关系,‘享乐’还是一件被抨击、被批评的生活习惯,‘消费主义’也不是什么好词。” “但我国也有自己独特的文化。” “简称——吃苦文化。” 从小到大,老师都教导学生,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什么头悬梁,锥刺股,都是值得大大褒扬的行为。 放到现实生活中,对苦难的讴歌暂不去说。 就说一个普通华国青年的成长吧! 做题、做题,还是做题。 因为高考已经算得上绝无仅有的公平门槛,又因为学历是如此重要的敲门砖,广大的青少年为了“高考”,夜以继日拼搏。 在很多监狱式、填鸭式的学校,学生的日子过得痛苦不堪,他们一天的作息甚至可能是凌晨五点多起来,六点开始早读。 然后一直上课、上课、上课,等到晚上十点多下了晚自习,匆匆赶回宿舍。 来不及洗头,来不及洗澡,没时间睡觉。 没有周六,没有周日。 很多学校,别说双休了,单休都做不到。 两周能给学生放半天都算有良心了。 而学生,明明已经被折磨到这个样子,家长还觉得学校做得对——对孩子抓得这么严,真是太好了。 “在这种‘除了学习之外,任何事情都是多余,都应该羞耻,因为浪费了宝贵学习时间’的概念熏陶下,还能抵抗住压力,偷偷摸摸做其他的事情。” “那就有概率是真的喜欢。” 之所以说是“有概率”,因为人是需要放松的。 绳崩得越紧,被约束的人们就越是渴望放松。 可因为整体的文化,尤其对学生来说,他们每次“玩”的时候,内心深处,其实都有很深的负罪感。 因为自己也承认了这套逻辑。 自己也觉得自己的“玩”耽误了学习。 但他们的精神又确实被逼到极限,需要刷刷视频、打打游戏、看看小说、电视剧,从而给自己喘息之机。 “这也是先前迷惑我们的关键之一。” 异事局没办法分清楚,什么是“热爱”,什么又是“兴趣”。 就像刚才举学生的例子一样,学生休闲之余开一把游戏,你就能说TA是热爱游戏吗? 当然不能。 你只能说TA对游戏很感兴趣,很喜欢游戏。 “兴趣无法让人对抗内心的空虚。” 这一点,宋青君比谁都清楚。 因为她所处的阶级,有很多人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在哪里。 夜店泡吧,灯红酒绿,这些姑且不提。 但很多人实际上为了打发时间,是做了正向努力的。 比如,女性可能就会去学插花、艺术、编织、设计;男生可能就会去钓鱼、赛车、打游戏。 等等等等。 能被他们选择的事情,至少都是他们感兴趣的。 但这份“兴趣”,却不足以对抗内心深处的空虚。 “能够充盈自身内心的,只有对自己,对生活的热爱。” “哪怕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爱自己,只要有足够热爱的事物,就能对抗过去。” “这一点,念念实际上就是非常明显的例子。” 念念从小就很喜欢玩娃娃,稍微大一点就会自己主动给娃娃做衣服。 在她还小的时候,父母当然不觉得有问题。 小女孩喜欢玩娃娃,多萌,多可爱啊! 出于对女儿的宠爱,他们还会给念念买非常多的娃娃,各种各样的娃娃。 但等念念读书后,尤其是读到初中,还喜欢玩娃娃。 她的父母自然觉得女儿实属有点“不务正业”了,很自然地让她断掉这个爱好,并且不给她花钱。 但她还是会偷偷攒钱去买,去做。 而且,紧张的升学压力,加上父母的不理解,让初中的念念,精神状态出现了一定问题,呈现轻度抑郁。 意识到学校和家庭都将孩子逼得很紧,需要给孩子找个透气口,否则孩子再这么下去真有可能被逼死。 咨询过医生后,念念的父母才勉强同意,女儿一旦考得好,或者休息,就能做娃娃,做娃衣放松。 当然了,中式父母,都是很务实的。 念念的父母之所以这么容易松口,就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女儿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能靠这个赚到钱。 哪怕将来学习成绩不好,走这条路,也不缺生计。 是的,无论再怎么爱女如命,到头来还是钱说了算。 就像泽说的那样——整个社会都认为,能赚到钱的,才是有用的人。 “念念热爱娃娃,妆妆热爱化妆,这已经是非常确认的事情。” “山岚也是迷惑项之一。” 因为山岚从小就跟着妈妈摆摊,母亲也一直存了“如果找不到工作就回来继承店铺”的想法。 所以异事局一开始没搞清,山岚这种算不算“路径依赖”或者“惯性”。 加上山岚全家都只能算是“赏金猎人”,并不是异事局的干员。 人家不愿接受事无巨细的询问和调查,异事局也不说啥。 “最大的迷惑项,实际上在张英和泽身上。” 倘若说三位女生的爱好,还有些“非主流”,很容易被发现。 张英和泽就真是世俗意义那种成功人了,各方面都是。 但今天,泽的剖白,让宋青君意识到——泽只是爱好刚好与社会的要求一致罢了。 社会推崇“有情商,会来事”的人。 泽也恰好喜欢社交,能从其中汲取到能量和快乐。 如此反推,山岚和张英,很大概率也是这种情况。 “除此之外,更让我确定这一点的,是我自己,还有百晓生。” 他们的天赋,当然不逊于头批玩家,甚至还可能更高。 但宋青君很清楚,自己的天赋、爱好和理想,是完全背道而驰的三件事。 这一点在百晓生身上更加清楚。 系统在这轮副本中,已经给百晓生下了定义——世界上最好的交易员,金融街的投资之神。 这也很符合百晓生一直展露出来的能力。 他可以快速收集大量情报,从浩如烟海的细节之中抽丝剥茧,追溯事情的本真。 而且,在很多时候,他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是会根据自己的经验,进行大胆推测的。 而非只守着数据的机器。 这都是最顶级的交易员必备的特质,甚至可以说是成功的必备特质。 但百晓生的眼角眉梢,都透露出对这种人生的厌倦。 最擅长的事情,偏偏是最厌恶的事情。 与第一批玩家“最擅长的东西,恰恰就是我自己最喜欢,甚至已经到了热爱程度,要为此奉献一生”的幸运相比。 百晓生的幸运,便带了那么一丝命运的捉弄。 “也就是说,在【心跳游戏】最初的评判体系里,如果一个人的天赋和热爱,刚好都投注在一件事上。” “那TA就是亿万人之上的绝世天才。” 但绝大部分人,都达不到这个标准。 那么,就面临一个抉择了。 你到底要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还是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前者你必然能轻易做到很优秀。 后者却可能不管倾注多少心血,都事倍功半。 “包括我们异事局在内的各大机构,为精英玩家制定发展策略的方式,都是‘量体裁衣’,找出玩家们擅长的事情,针对性地培养。” “现在看来,这是否是一种错误的决定?” 因为游戏是可以加点的。 所有不足的天赋,都可以靠着“加点”、“购买秘籍”等等,强制补回来。 即,对玩家而言,“追逐梦想”,不再会受到天赋的限制了。 只要你愿意下血本。 当然了,这么做必定投入更多,投资更大。 回报却不一定很好。 各大机构才不做考虑。 毕竟,天赋在哪,这是做一系列检查就能发现的。 至于“喜欢”…… 谁知道你的喜欢是热爱,还是三分钟热度? ****** “人对某件事物的热爱,并不是永动机。” “它就像幼小的树苗,需要幼年的时候种下一颗种子,再细心栽培。” “内心的力量或许能让它被压制几十年后,还能茁壮长出来。” “但大部分人根本无法等到那一天,内心就已经彻底枯萎了。” 名为“稚灵”的男子,站在窗边,平静说道。 “TA们拼命压抑真实的自我,放弃了热爱的事物,削足适履,让自己浑身都鲜血淋漓,只为走上那条‘正确的道路’。” “社会唯一允许他们走的道路。” 站在稚灵身后的女性,轻声道:“我听说,古代的华国,有一种名为‘裹小脚’的畸形审美。” “因为男人喜欢小脚,认为这是美的,女人就必须从小将自己的骨头打碎,用一生的痛苦为代价,换取一双腐烂的小脚。” 倘若不这么做,她们就嫁不出去。 而出嫁,在古代,对女人来说,就是唯一的出路和归宿。 所以,父母若是爱女儿,就必须亲手去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并觉得这是为她好。 这样群体性的,绵延数百年的悲剧,不光是审美的问题,也不光是阶级的问题。 而是没有掌握生产资料,就没有任何话语权。 为了从别人手中获得一星半点的生存机会,只能不断改造自己的群体性悲剧。 站在背后的女子,幽幽感慨:“现代社会,虽然已经没有了有形的裹脚布。” “但快节奏的社会,无处不在的消费诱导,随处可见的金融骗局,还有整体的社会观念……” “在这样的社会中,无论男女,又有多少不被无形的‘裹脚布’控制呢?” 为了走上“唯一正确的道路”,放弃了内心热爱的事物。 甚至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又喜欢什么、热爱什么,只是随波逐流地踏上和大家一样的路。 一旦这样的牺牲,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拼尽全力读书、学习、工作,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却没有获得想象中的幸福。 随之而来的空虚,就会将人彻底淹没。 稚灵轻轻颌首:“从这个角度想,罹患精神方面的疾病,饱受贪食、过食、酗酒等心理问题困扰的女人们,实际上是社会危机的预示者。” “因为女性先天就比男性更加细腻敏感,注重精神世界。” “面对精神上的痛苦,就会发病更快,也更加无力。” “以深陷饿鬼地狱的女人们作为开场,正是对整个社会的无形示警。” 第214章 饿鬼之城49 听见“稚灵会长”的发言,女人掩唇微笑:“真是了不起的言论呢!” “拾人牙慧罢了。” 晏寻真转过身,望向来人。 “早在三四十年前,日岛就开始了这方面的研究,不是吗?” 始终站在他身后的女人,于黑暗中显出身型。 是一位穿着艳丽和服,梳着复杂发髻,妆容也十分浓艳,让人看不出真实年龄和长相的美人。 这样的穿着打扮,完全不像平日的穿着,反倒可以直接登台上演音乐剧。 事实也正是如此。 面前这位美人,就在一个小时前,结束了自己的一场演出。 不是女主角,也不是女配角。 仅仅是一个有两三分钟戏份的,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对大宫优子而言,这一步却走了三十年。 “您比谁都清楚,社会的呼吁是一回事,社会的容忍又是另一回事啦!” 大宫优子面带微笑地回答,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日岛世家高门贵女,那种仿佛用尺子比着练出来的优雅。 但她说出来的话,却带着难言的冷意和讥嘲。 “日岛的社会就是这样,半个世纪前就不断喊着社会的发展离不开主妇们的支持,军功章有女人的一半。” “然后用这种‘家庭主妇也是职业一种’的美好梦想,让整个社会的方方面面几乎不给女性别的选择,各种隐性的规则,将女性驱赶出职场,不得不选择结婚生子,过上为丈夫和孩子奉献一生的日子。” “一旦嫁个勤劳老实,既不出轨、也不家暴的老公,所有人都会说,太太你真幸福啊!” “倘若丈夫收入再高一些,那就更不该有任何抱怨了。” “再有所不满的话,就是贪婪成性的坏女人,无论受到什么待遇,落到什么下场,都是应该的哦!”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不光温柔优雅,甚至是带点轻快的。 就像说着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 晏寻真却知晓,这就是对方前半生血泪的写照。 大宫优子。 光看这个姓氏,以及她的言行举止,也能看出来,她出身必定是很高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大宫家是藤原家的支流之一,乃是千年前就流传下来的古老公卿家族。 哪怕穷得没饭吃的时候,也以自己的门楣深深为傲。 这样的家族,从一开始,就不允许自家女儿做“出格”的事情。 从小只能就读于纯女子的学校,接受诗歌、舞蹈、音乐、插花、艺术、刺绣、家政等等“上流社会女性该掌握的技能”。 篮球、羽毛球等街头运动,被认为是平民丨运动,十分粗鄙,不允许学习。 想要运动,只能学习网球、马术等“上流社会”推崇的“高雅运动”。 计算机之类新兴事物,更是“女性根本学不好的东西”。 至于金融、政治、经济……那都是男人的事情,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为了逃离这样令人窒息的环境,成为一名职业女性,大宫优子非常努力地学习歌舞、艺术,努力报考日岛最顶尖的剧团。 她不是真心喜欢歌舞,也不是真心向往剧团。 而是在那个环境里,想要获得工作的方式,只剩下这么一种。 “可能就是不够纯粹,加上自己也缺乏足够的天赋,虽然拼尽全力考上了,但接下来就不光是努力能达到的领域了。” “无论怎么尽力,无数次将自己累晕,也没办法与同级的天才相比,永远只能饰演只有一两句台词的小角色。” 大宫优子曾微笑着对晏寻真这么说。 虽然她的字里行间都看不出任何失落,但事实却并非这么回事。 对大宫家的父母来说,女儿能考入国宝级的剧团,当然与有荣焉,证明自家孩子的优秀。 就算没办法成为主役,那也没关系。 优秀的学历、高雅的工作,乃至高贵的出身,美丽的容貌,都只是给她未来的婚姻增添更多无形的嫁妆罢了。 是的,只有成为主役,成为人尽皆知的明星,才能一直不结婚,一直在事业道路发展下去。 如果只是寂寂无名的小角色,就会趁着最年轻漂亮的时候,被爱女心切的父母选择一名金龟婿,尽早嫁出去。 “反正你在事业上,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成就,不如尽快结婚。” “结婚越晚,好男人就越少。” 大宫优子的父母这么说。 拼尽全力都无法得到理想回馈的结果,就是大宫优子有一瞬的动摇。 既然我选择的道路如此绝望,回到世俗的道路,会不会比较幸福? 就是这一念之差,让她答应了结婚。 “老实说,父母为我挑选的结婚对象,真是很好。” “新兴的科技新贵,中产家庭出身,收入丰厚,人也不善言辞,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如果说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他比我大十五岁,当时已经三十六了。” “但他没结过婚,没孩子,所以也还好。” “而且,我看得出,他喜欢我。” “自然而然地,婚后的我,也一直被他捧在手心。” 这样的婚姻,听起来已经是顶配了吧? 可她从来没在婚姻中感受到任何幸福。 “因为他是如此的平庸而无趣。” 这个结果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大宫优子身上那些加分项,全都是利他的。 在日岛那种血统论根深蒂固,平民对贵族有着本能的倾慕和推崇的国家里。 平民出身的男人,仅仅依靠自己的奋斗和努力,就能娶到一位贵族出身,还是顶级歌剧院演员的美貌女性,对方还比自己小十五岁。 无论从哪种角度看,都是撞了大运。 丈夫十分清楚这一点,对年少美貌的娇妻,疼爱非常。 “但那不是对一个平等的人的爱。” 大宫优子如此评价自己的上一段婚姻。 “他根本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我。” “我的悲伤或者愤怒,只被他理解为‘小女孩脾气不好’,而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给我买奢侈品。” “我隐隐觉得,他潜意识里是看不起我的,看不起被当做花瓶一样养大,以歌舞剧演员为目标的妻子。” “有时候感觉,他对待我,和我对待猫猫狗狗没区别。” “猫猫很漂亮,也很名贵,我很喜欢,会买最贵的猫粮、猫爬架、猫玩具,猫生病了会很紧张,猫不高兴了会去哄。” “可我从来不会觉得猫和我自己是平等的。” 但在丈夫潜意识里,觉得出身名门的妻子美貌、虚荣、奢侈而肤浅的同时。 妻子也觉得比自己年长不少,千依百顺的丈夫,是如此平庸而无趣。 他不懂艺术,不懂音乐,不懂舞蹈,不懂诗歌。 更不懂爱情。 可同时,他又是如此傲慢、自大和膨胀。 对妻子的伏低做小,也只是对一只名贵漂亮猫咪“莫名其妙”发脾气,觉得可爱,哄着玩而已。 “婚姻走到这一步,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 她出轨了。 就像所有伟大作家描写的那样,情夫是个擅长甜言蜜语的渣男。 “但我是没办法离婚的。” “并非我不想离,而是丈夫绝不愿意。” 因为这是让他颜面大失的事情。 老夫少妻的婚姻,妻子又出轨年轻英俊的男性,很容易就让人想到“丈夫在那方面没有满足妻子”的桃色信息。 而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旁人若有若无的眼神,都在质疑他某方面的能力,他又不能当众证明,无疑是天底下最令人恼火的事情。 为了面子,为了尊严,丈夫怒极之下出手打了她,并把她关在家里,让她“不生孩子不准出来”。 父母也泪眼婆娑,觉得“我们家怎么会有你这么败坏门风的女儿,好好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完全忽视了女儿求救的呐喊; 也完全无视了哪怕是婚内,丈夫对妻子施以这样的暴力,也是可以诉诸法律,被送进监狱的恶行。 “当时,我的情人,则让我偷走丈夫和父母的印章,从而卷走他们一大笔钱,和他私奔。” 说到这里,大宫优子笑了一下:“他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既肤浅,又愚蠢,为了爱情,什么都愿意听,愿意信?” “可女人沉迷于爱情,难道不是社会的规训,以及除了依靠男人,得到爱情,从而得到一切外,根本不让她们有其他道路可以走吗?” “难道他们都不知道,我在歌剧团的时候,排练得都是名家名作吗?” 十八世纪那些伟大的作家,已经用怜悯的态度,冷酷的笔触,描写了女人在剧烈社会变革中,面临的悲剧。 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 哪个不是血淋淋的警醒? 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这两位大作家,但也有类似的传世名篇。 “我喜欢这些故事。” “女作家编织的爱情小说,就像童话一样,往往以‘女主获得了一个绅士的青睐,二人幸福生活在一起’为结局。” “男作家却冷酷无比地写出,男人掂量女人,就像对砧板上的鱼。” “在还没有到手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预想,应该怎么甩掉她们了。” 大宫优子很清楚,自己一旦与情人私奔,离开日岛,前往星之城,会是什么结局。 被情人挥霍光所有财产之后,要么债台高筑,为了还债不得不成为交际花。 要么就只能自尽。 他会去寻找下一个猎物,下一个女人。 没有任何悲叹和唏嘘。 “妥协生孩子,是精神的死。” “而那些被自我放弃的精神,就会像怨鬼一样,萦绕在这个家庭中,围绕着我和孩子,塑造下一代的悲剧。” “与情人私奔,是身体的死。” “本就持续不了的爱情幻梦破灭之后,债台高筑,走投无路,只能自尽。” “既然进也是死,退也是死,那为什么一定是我死?” “我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死?” “只要我丈夫死了,他的牢笼就再也关不住我。” “而他现有的一切,也都是我的了。” 温柔贤淑的女人,微微一笑。 却因为舞台剧过于夸张、浓艳的妆容,令这一笑非但没有任何温柔的余韵,反而像美丽的女子变回鬼怪的原型。 话又说回来,日岛的故事里,经常有美丽的女子死后,因为不甘和怨气,化身为妖鬼,从而作祟的志怪传奇。 就连日岛的恐怖片,乃至【心跳游戏】的灵异本里,制造无解之恐怖的女鬼,也都是生前温柔善良的女性。 “我们日岛的女人,可不像隔壁高丽国的女人一样,天天明火执仗地索要平等的权力,造成更大的撕裂和对立。” “面对不给我们其他选择的社会制度,我们只会温柔地顺从,然后——” “冷酷地榨干并杀死丈夫。” 第215章 饿鬼之城50 “又有情况了!” 温泉山庄里,本来就被“明天查GS公司”搞得萎靡不振的特案组,忽然来了精神,所有人都聚集了过来。 “稚灵在隔壁的活动会场,与大宫优子见面了。” “大宫优子还对他提起了曾经的杀夫计划。” 这当然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毕竟,大宫优子也是大名鼎鼎的,困扰日岛警察的棘手人物。 她的丈夫死在了情妇的身上。 死因是吃多了助兴药物。 她的情人死于高利贷的追杀。 本来只是恐吓式地举刀,却在仓皇逃窜之间,为了躲避凶神恶煞的追债者,试图从窗户外翻出去,没想到二楼都能意外摔死。 日岛警察也不是傻瓜,这么标准的情杀和仇杀案件,第一嫌疑人自然是能从中获得最大利益的大宫优子。 可他们查遍了大宫优子的所有社交软件、平台,任何联系方式,都没有抓到证据。 而且,大宫优子当时正因为“出轨”被关在家里,承受着丈夫的暴力,就连手机都被收走了,电脑也不准碰。 如果不是因为精神都逐渐出现问题,丈夫怕妻子疯了,无法参加社交场合,更让自己丢人,所以让她的闺蜜前来探望。 她根本接触不到其他人。 对日岛警察来说,这无疑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职业的本能告诉他们,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凶手。 可“本能”是无法断案的,只会萌生更多冤假错案,必须实打实的证据才行。 但就是没有证据。 而且,社会的舆论,由于媒体的曝光。 以及大宫家不想“女儿出轨”的丑事连累自家名声,便做了很自然的移花接木。 因为老夫少妻,丈夫自卑,怕娇妻出轨,于是对她施加了可怕的暴力。 娘家固守古老的道德,不希望女儿离婚。 妻子为了逃离这样的深渊,这才在渣男的引诱下犯了错。 可她还是忠贞的妻子、女儿,因为她拒绝了渣男卷娘家、夫家钱财逃跑的要求,她只是想获救。 一切都是真的,只不过是时间和顺序上的细微调整。 百姓就很自然地相信了。 至于媒体为什么只收大宫家的钱,不收大宫优子夫家的钱…… 因为阶层。 大宫优子的夫家,只是普通中产阶级出身,祖上数代也都是平民。 只是出了个优秀的儿子,乘着时代的东风,才成了科技新贵。 人走茶凉,这位一死,相应的人脉也就逐渐散了。 大宫家却是多年的名门望族,哪怕财力未必比得上优子的夫家,可多少年的人情、姻亲、故旧,彼此摆在那里。 日岛的电视台、媒体、杂志等背后,又都是这些世家大族在暗中控股。 人家先天就有舆论优势。 更何况,人都愿意自己认知中的东西。 大宫优子是很多长辈看着长大的,聪明、漂亮、勤奋、刻苦,比谁都努力。 性格也温柔乖顺,对父母言听计从,从小到大都没叛逆过。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谁会相信这样一个标准模板长大的好姑娘会狠辣地谋杀丈夫? “如果不是您的指点,我根本想不到,舆论还能被扭转成这样。” 监听器中,传来大宫优子心悦诚服的声音。 “我本来以为,像我这样染上杀夫嫌疑的女人,父母应该觉得我丢脸了,立刻登报和我划清干系。” “最终的我,就算洗清了嫌疑,也会被上流社会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个本来就因为家境走下坡路,不得不下嫁,却还遭遇暴力,最终化身鬼怪的毒妇。” “但您却告诉我,比起这种纯粹的八卦,上流社会更愿意相信,平民出身的科技新贵,娶了出身高贵的妻子,却又疑神疑鬼,毒打对方,导致好女孩出轨。” “大宫家却迫于门第和规矩,不让女儿离婚。” 因为这是他们认知中经常发生的事情,也是潜意识中符合他们想法的事情。 崛起的平民,就是会和他们抢夺资源。 哪怕他们放下身段示好,也会因为对方内心深处的自卑,搞砸很多事情。 “结果也正如您想的那样。” 面对日岛警察的穷追不舍; 以及大宫优子“不想出现在公共场合,让家人被指指点点,还是让我远走他乡”的“懂事”对比之下。 大宫家最终松了口,让拿到了一大笔钱的女儿,来到星之城,能够追逐自己曾经的梦想。 哪怕仅仅是当个小角色。 但也是她走了这么多年弯路后,重新找回的职业生涯。 “见鬼,所以大宫优子的舆论翻盘,是稚灵一手操纵的?” 特案组成员的语气,没有紧张,只有兴奋和惊疑。 “他的手到底伸得多长?” “这已经不局限于星之城的范围了吧?” “他怎么绕过日岛警察的调查,和大宫优子联系上的?” “通过闺蜜?但日岛警察不可能忽视这一环啊!” 就在他们谈论的时候,稚灵平静的声音传来:“不必多谢,我当时引导你,只是不希望你走上杀人的道路。” “就算你杀了自己的丈夫,也无法得到他的财产。” “现代公司的制度,早已经不是封建时代杀人夺宝的思路。” “完全不懂金融的你,就算没有杀人嫌疑,一旦接手亡夫的公司,也只会被高管和律师哄骗,得到一个空壳公司乃至一堆债务。” “真正的优质资产,全部被他们转移一空。” “想要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得到丈夫的资产,就只能依靠自己娘家寻找外援——但前提就必须是你没有真的杀人。” “否则,就算再深厚的感情,人家也不敢接这种单。” 听见稚灵这话,特案组面面相觑。 这什么意思? 大宫优子没有杀夫? 怎么可能! 丈夫和情夫都死得那么凑巧,给她解决了心腹大患。 这要不是故意的,难道还是巧合不成? “他该不会知道我们在窃听吧?”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故意说给我们听?” 大卫眉头紧锁:“先别说话。” 然后,就听见大宫优子柔声道:“是啊!是您告诉我,杀夫只能解决一时之气,事后得不到任何好处。” “我的丈夫,本来就因为我的出轨颜面大失,自然会去外头找其他女人找补。” “而他内心里,也不曾认为‘是自己不尊重妻子,才导致妻子出轨’。” “什么害怕别人质疑自己那方面的能力,碰到这种事情,第一个质疑自己的,分明是他自己嘛!” 说到这里,大宫优子仿佛觉得很有趣一样,轻快笑了起来。 “所以啊,不管对我,还是对外头的女人,他都会嗑很多助兴的药物。” “外头的女人可不会注意他的身体,每瓶酒都是提成,当然要拼命劝酒。” “长此以往,怎么可能不出事呢?” “而我的情人——” “按您的说法,虽然有很多渣男乐于勾引已婚夫人,因为无趣后方便甩开。” “但要骗我卷钱私奔,那就是财务出现重大问题,只能孤注一掷了。” “毕竟,一旦私奔,我的夫家和娘家肯定会找,找到之后,绝不会放过他。” “自身已经债台高筑,为了骗女人入坑,还要继续纸醉金迷。” “被高利贷逼死,也是理所当然。” 特案组听到这里,脸都黑了。 稚灵和大宫优子说的话,就是日岛警察最后得出来的结论。 一切都是如此巧合。 但就像日岛警察一个字都不信一样,特案组也坚决不会相信。 他们只觉得自己被耍了。 “真是活见鬼了!”一个黑人小哥神色不好,“我们监听的事情,果然已经被知道了吧?” 所以才故意给他们说这些无用的废话。 逗他们玩呢! 怪咖立刻否认:“那是市面上根本没货的最新设备,任何仪器都检查不出来。” “但他们说话就和演得一样,怎么可能像不知道?” “……会不会,这就是真相呢?虽然足够凑巧,但……” “不。”大卫忽然开口,“还有一种可能。” 瞧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大卫冷冷道:“互助会最核心的这一批成员,已经养成了守口如瓶的习惯。” “或者,你可以将她们理解成生活中的‘演员’。” “无论大宫优子实际上有没有杀死丈夫和情夫,但稚灵给她写好的脚本,是‘动了恶念,却无法执行的可怜女人’。” “在这个人设里,‘恶毒’,非但不是减分项,反而是加分项。” “绝大部分人都能理解这种没有真正执行的恶意,来自弱者的幻想。” “而她,坚决执行了稚灵的所有命令。” “并在今后的生活中,从始至终地扮演这样的角色。” “迄今为止,都没有出戏。” 短短几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将活生生的人当做演员一样摆弄,并且让对方心甘情愿,绝不走出来。 “这是什么邪术?催眠?” “比催眠还可怕,人格改造了吧?” “但大宫优子的人格并没有被改造,她只是激发了内心的邪恶,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样的完美犯罪是真实存在的吗?” “日岛社会,从警察到民众,是不是都在这出戏剧里面,成为了群演?” 把绝大部分人当做群演,轻而易举就能点拨出一大堆沉浸式的演员。 这样可怕的人…… “头儿说得对,我们暂时不要查互助会了。” 没等大家说什么,大卫已经下了结论:“这种级别的可怕人物,我们短期内根本别想查出任何问题。” 这时,怪咖忽然开口:“但GS公司……我做了个数据建模,分析了很久,总觉得他们的业务范围,还有现在的经济形势……” 大卫神色沉了下来:“经济危机?” 怪咖叹气:“不好说,但——” 他摇了摇头,没继续说下去。 现实的走向,给了他非常不好的预感。 怪咖的态度,让特案组所有人面面相觑。 难道头儿觉得,互助会潜藏的危机竟是如此之大。 大到危险程度,甚至超过引爆世界性的经济危机?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第216章 饿鬼之城51(营养液4万加更) 我想杀了我的上司。 被上司劈头盖脸,严词羞辱的轻罗,郁郁地想。 直接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业绩的下滑。 在这种竞争激烈的公司,一旦排名落后,就会被视作“无能的人”,在下午的例会上,遭到毫不留情的指责。 “但有什么办法呢?” 轻罗心想。 晚上八点到十点的黄金时间,本就是固定给头牌主播的。 她们业绩本来就最出色,又占据最好的时间,最好的流量,形成滚雪球效应,业绩永远名列前茅。 流量稍差一点的晚上六点半到八点,以及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半。 这三个小时的时间,又是留给头牌主播的副播们的。 这也很好理解。 副播们跟着头牌主播,本身就在绝大部分铁粉那里混了个脸熟,粉丝们对她们的认同度更高,由她们来播,效果更好。 再说了,大主播出场之前,要预热吧? 作为大主播的资深观众,你是想看见她的助理提前预热控场呢,还是看不熟悉的面孔直播? 倘若是后者,很多观众就会直接划掉了。 因为他们会有个固有印象——熟面孔还没出现,活动还很早,我可以晚点再过来看。 而这个“晚点”,就有可能是一去不复回。 在流量获取如此不易的今天,任何一个可能流失观众的微小细节,都有可能是潜在的隐患。 轻罗所在的快消品巨头“J·C”公司,也就是“日岛服装”公司,自然不会忽略如此重要的细节。 而轻罗在入行的时候,又比较不走运。 没有一个大主播愿意挑选她做副播。 因为她五官紧凑,轮廓立体,是标准的明丽美女长相,而且在镜头上非常占便宜。 不仅如此,作为在线下打磨了近一年的头牌销售员,她也非常能说会道。 任何一个大主播,都不会轻易放这种人才在自己身边。 唯恐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大主播们更倾向选择的副播,是那种长相甜美清新,小家碧玉,看上去温柔乖巧,没什么攻击性的。 甚至稍微普通一些,不算美女都没关系。 反正不能抢她们的风头。 正因为如此,轻罗被分配到的直播间,一开始是下午两点到五点,或者凌晨三点到早上六点,这种没什么人的时候。 无论再怎么声嘶力竭地高喊,低流量就是难出业绩。 轻罗拼尽了全力,也只是升到了“下午五点到六点半”和“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这两个时间段。 这代表她已经成为公司中部的女主播了。 但这么碎片化时间的结果,就是她没有一觉能超过五个小时,只能争分夺秒地补眠。 睡眠不足,容貌焦虑,过度直播导致的嗓子嘶哑,频繁要去医院…… 这一切又加重了她状态的下滑。 “可我能怎么办呢?” 轻罗恨恨地想。 “我年轻的时候,大主播也年轻,不肯带我这样的新人。” “等我熬了几年,体力不行了,大主播也年纪大了,不想这么烧命了,这时候又愿意听公司的,带美女新人了。” 世事就是这么讽刺。 她因为容貌出众,能说会道,得到了这份收入不菲的工作。 却也因为容貌出众,能说会道,被阻断了上升的通道。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越大的公司,就越是派系林立。 “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自己在斗争中落了下风,就拿我们这些人撒气。” 按理说,明明是现代社会,人人平等了。 谁敢这么骂人,尤其还是借题发挥,抓住一点小问题就故意放大,不断阴阳,那就直截了当地骂回去。 大不了不干了呗! 轻罗当然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 尤其是知道自己是所谓的“游戏玩家”,如今的生活并非真实之后,她更是涌上了“辞职”的冲动。 可过往的经历,按照队友们说,叫“系统植入的记忆”,却让她有着隐隐的忧虑。 【最近的女装,越来越不好卖了。】 轻罗不懂经济学,也不懂大环境。 她只知道,以前多用几遍话术,多刺激一下消费者的购买欲望,再辅以“打折”等噱头,就能成批量推销出去的衣服,如今越来越难卖了。 就算卖出去,退货率也居高不下。 这不仅仅是她一个人遇到的问题。 全公司上下,包括最头部的主播,都遇到了相应的问题。 正因为如此,主管只是抓她出来做典型,才让她特别生气。 但她一边挨骂,一边也在思考。 如果业绩还是上不去,按照公司的作风,肯定要裁员了。 这时候辞职,公司肯定会批准吧? 可在头部公司辞职,还能找到类似收入的工作吗? 高峰收入不稳定,受苦哥是黑户,茶茶刚毕业。 一个队伍的经济都靠她撑着。 万一他们要在这个副本里呆很久,需要用钱的时候拿不出来,该怎么办? 轻罗没有对队友说自己碰到的糟心事,以及隐隐的顾虑。 她将坏情绪默默消化完毕后,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公司出来。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公司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灯火通明。 轻罗几乎是下意识地要走进去,购买大量的食物,却被等在外面的茶茶拖住,递给她一杯热可可。 面对茶茶担心的眼神,轻罗苦笑:“抱歉,只是习惯性的举动,我——” 【以后不会了。】 这几个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茶茶也没说什么,只是问:“后天真要去参加互助会的活动吗?” “嗯,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就去。”轻罗疲惫地笑了笑,“毕竟交了那么多钱。” 茶茶欲言又止。 轻罗立刻转移话题:“对了,高峰和受苦哥呢?我有点事想问他们。” 其实轻罗并没有什么事。 她只是不想茶茶继续提互助会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有种无形的羞耻感。 或者说,莫名其妙不想面对的感觉。 明知曾经的大家,必定是非常信任的队友,才值得自己说出那么多秘密。 可现在,要一再向队友提起自己的过食症,深入剖析自己的内心,将自己鲜血淋漓地摊开。 她开不了口。 当然了,作为临场反应很快的主播,轻罗也立刻就找到了一件算是重要的事情。 等队友汇合后,她很认真地问:“最近女装越来越不好卖了,今天的会议上,主管还着重提了这个问题,给了我们很高的KPI压力。” “你们说,这是系统的提醒,还是隐藏的任务?” 茶茶和高峰面面相觑,不敢下结论。 这时,一向沉默寡言的受苦哥忽然开口:“如果是系统的提醒,会不会是让你跳槽?换个行业?” “哎?”三人都有点吃惊。 轻罗从来没想过换行的事情,闻言不由沉默了:“换行……我毕业之后就在做这个,也只会做这个。” “换行的话,我又能做什么呢?” 她没说出口的话是,还有什么行业,能保持这么高的收入呢? 受苦哥能理解这种犹豫。 现实世界的他,也有相似的经历。 “我高考的时候,房地产还是热门行业,收入很高。” “自然而然,土木专业的录取分数线也高得不像话。” “我是拼尽全力,卷赢了绝大部分同龄人,才能上名校土木专业的。” “可等我出来……” 受苦哥苦笑了一下:“房地产已经不像当年那么赚钱了。” “但当时的房地产,勉强还算是赚钱的。” “而且,就像你说的,读了这么多年书,专业也是这个,就只会这个,沉没成本这么高,怎么可能不继续呢?” “这是我至今都后悔的抉择。” “让我度过了最痛苦的三年。” 干他们这行的人,已经不是累的问题了。 住在荒郊野岭的铁皮房子里,吃着重油重盐的饭菜,不断过劳肥。 和工人一起打灰,指导工人注意安全还要被喷,工地上还有各种危险。 工人睡着了他们还要画图纸、写报告,每天睡不到几个小时。 必须学会抽烟喝酒,应酬领导。 一系列事情折磨下来,短短几个月就苍老二十岁……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了。 最关键的是“签字”。 上头不肯担责任,很多重要签字都扔给他们这些新人。 但行业内又涉及到太多的偷工减料,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油水。 为了保住工作就必须识趣“签字”。 可一旦将来出了什么重大安全事故,签字人——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你作为才来一两年的新人,是纯纯顶锅的。 但只要字是你签的,那就是刑事案件了。 一辈子就毁了。 “为了保住一份收入尚可的工作,折磨自己的身体,摧残自己的精神,甚至冒着坐牢的代价,值得吗?” “我无数次问自己这个问题,无数次。” “可只要我一提出想辞职,我爸妈就以死相逼。” 受苦哥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脸上的无奈。 “是真的以死相逼。” “我爸直接捂着心脏,心梗发作。” “我妈打开窗户,说要跳下去——虽然我知道她大概率不会,但那可是我亲妈,我敢拿她的命去赌吗?” 对老一辈来说,孩子进了国企,那就是旱涝保收,一辈子的稳定。 辞职? 想都不要想! “与家里闹得最凶的时候,我破罐子破摔,申请跟随项目,去了非洲。” “而且是别人都不愿意去的,最危险的,战乱之地。” 你们不是觉得我辞职就等于逼死你们吗? 那我如果死在非洲,算不算你们逼死我呢? “说来有点可笑,我真的是抱着这种赌气的想法过去的。” “等到自己真被军阀绑架,真正经历生死的时候,才发现这种想法多么幼稚,自己又是多没见过风雨。” “命是自己的,我为什么要用仅有一次的人生,去当做和父母赌气的筹码?” 侥幸被救出之后,他当机立断辞了职。 可能父母也被他的遭遇吓坏了。 也可能父母真的只是表演式地以死相逼,没有真正想要去死的意思。 困扰他人生数年,把他逼得不想活的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解决了。 然后,辞职没几天,心跳游戏就降临了。 当然,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抱歉,说了这么多废话。”受苦哥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轻罗,你现在的问题,比当时的我还要严重。” “既然你的身体都已经在严重报警,那这份工作你就不该干下去。” “何况,那个开场CG,你们也看到了。” “知名女明星,为了保持身材,先是常年不吃肉,不沾油,最后甚至吃腐烂的菜,以扼制自己的食欲,瘦到只剩三十二公斤,动不动就去医院急救。” “任何一个看过CG的人,都不会觉得游戏是在正面赞扬这种行为吧?” 高峰和茶茶拼命点头。 轻罗则有些迷茫:“可是,辞职的话,我又能做什么呢?” ****** 趁着车上时间,小憩片刻,实际上切成“稚灵”账号,和大宫优子聊了几句的晏寻真,等到回家后,又将主意识切回“宋羲”。 而他第一句话就是:“那位华国姑娘的化妆天赋有多惊人?” “值得为她成立一家工作室吗?” 沈昼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姐可不是这种见到好苗子就立刻要投资的人。 先是电影,再是美妆…… 想到自己曾经拍过的电影,其中提到过“口红效应”,沈昼小心翼翼地问:“是——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 说 ** TAT不好意思写得有点慢 第217章 饿鬼之城52 面对沈昼的担忧,晏寻真挑了挑眉:“怎么忽然这么问?” “就是,那个——”沈昼低声说,“我这几天在唐人街体验生活,听见他们说,食物价格不断走高,还有油价也……” “还有,哦,对,还有就业。” “最近失业的人越来越多,就,就有很多人提到了——” “大萧条。”晏寻真平静接话。 沈昼点头:“对,就是大萧条。” 他以前演过的一部片子,就和大萧条有一定关系。 但当时他了解不多,就知道经济危机的时候,人们反而更乐意花小钱买享受,所以电影院、口红、廉价饮料等等逆势而起。 甚至有个名词叫“口红经济”。 更多就不清楚了。 晏寻真双手交叠,淡淡道:“大萧条的初期是通货紧缩和高失业率,现在的情况是通货膨胀和高失业率。” “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沈昼怔了一下,讷讷道:“哦。” 他本以为是自己什么都不懂,闹了笑话。 想想也是,普通百姓喝酒闲聊的话题,怎么能当真? 结果晏寻真下一句话就是:“但你担心得不错,星之城的现状是,既生产过剩,又消费不足,非常符合大萧条当年的状况。” “再加上走高的失业率,以及全社会居高不下的杠杆……一旦引爆灾难,说不定比百年前那次还要严重。” 沈昼“啊”了一下,忍不住失声道:“怎么会?” “因为企业和居民的杠杆率太高了。” 晏寻真示意沈昼坐下,对他讲解。 “按理说,高通胀应该伴随得是低失业率。” “因为高通胀说明国家印钱多了,企业的款好收了,不会倒闭了,百姓手里也有钱消费了。” “但楼市和股市的走高,让全社会,从企业到家庭,都不断投入泡沫的狂欢之中,不断加注,拉高杠杆。” “每一家企业,每一个家庭,都背上了未来至少需要三到五十年才能还清的债务。” “一旦经济增长缓慢乃至停滞,就会出现问题。” 沈昼想到了这几天自己在小饭馆打工的时候,人人都满面红光,讨论着炒房、炒股。 再想到即将拍摄的电影,就是闲山院根据三十年前,日岛最后的黄金年代,以及经济泡沫破灭,前后十五年的时间,描写“阿健”的一生。 想到这里,他喉咙发干,半晌才道:“你已经——已经预言到了吗?” 晏寻真轻轻颌首。 沈昼忍不住问:“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经济危机之下,众生平等。 管你曾经是多么显赫的银行家、企业家,商业帝国的大厦很可能在一夕之间就轰然坍塌,负债以百亿、千亿来算。 在这种情况下,很少有人能东山再起。 而且,姐姐昔日的身份,还有出众的相貌…… 沈昼自小就长在这个圈子里,看过许多豪门、贵族家的夫人、小姐,因为家中破产,就只能沦为金丝雀,或者交际花。 不,甚至都不需要破产,只需要家中的顶梁柱不再,世界就会变一个模样。 不是她们不愿离开这片繁华——虽然也有一定原因。 但更多的是,出身名门的女子沦落风尘,本就是人们,尤其是男人最爱的戏码。 他们会出手去抢,去夺。 网上不是流传男频小说的热梗嘛? 好兄弟前脚刚死,承诺照顾对方妻女一生的男主,便在兄弟的葬礼上,觉得嫂子当真风韵犹存,侄女也是含苞欲放。 但这并非笑话,而是血淋淋的真实。 不光是女人,就连长得帅的男人也逃不脱。 沈昼自己就是混娱乐圈的,当然知道上位者有多么男女不忌。 女人玩腻了就玩男人,男人玩腻了就去玩小孩,实在都腻了,甚至会自己做手术变性,体验不同性别的快感。 归根到底,就是找新鲜,找刺激。 还有什么比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落难,看他们落在泥里,不得不忍辱对自己低头更加刺激? 男人都想纳太后当妾,和皇后偷情,娶公主为妻,是下一任国王的亲生父亲。 就是这么回事情。 所以,他们家是绝对不能落败的。 一旦落败,那些觊觎的目光就会化作实质的枷锁,而“宋羲”这么高傲的人,是绝对无法忍受这种羞辱的。 若是事情到了那一步,唯死而已。 “我该怎么做?”沈昼忍不住站了起来,然后就意识到自己问了白痴问题,“对,我应该好好拍电影。” “如果电影能大爆,我们能有自己的IP,就能有自己的喘息之机。” 看见他又紧张又焦虑的样子,晏寻真却很淡定:“还没到那种地步。” “啊?” “事实上,我和闲山院已经聊过这个话题。” 晏寻真心平气和地回答。 “三十年,日岛的经济危机,核心原因之一,就是日岛央行与大藏省之间的争权夺利。” “大藏省……”沈昼听见熟悉的名词,忍不住喃喃,“闲山院的叔叔,就是现任日岛的大藏大臣!” 他完全没想过,姐姐找闲山院当编剧,还有这么一重用意! 难怪小饭馆听大家高谈阔论的时候,他和奥斯汀都有所触动,竖着耳朵听,闲山院却和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吭在那里洗菜、切菜。 他还当日岛人就是这么冷漠疏离呢! 感情是太专业了,对错漏百出的判断听不下去? “正如你所说,经济危机之下,众生平等。” “但众生之中,也分三六九等。” 晏寻真的言辞冷酷到不带任何感情。 “正因为日岛三十年前经历过类似的危机,最终他们选择戳破泡沫,用几十年,几代人的失落,去交换良性的发展。” “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和歌会社旗下的和歌证券与和歌银行,是所有券商、投行中,最不激进的一个。” “当然,也是赚钱最少的一个。” 在全民狂热,疯狂加杠杆,炒泡沫的情况下,这样的谨慎,当然和时代格格不入,所以显得快要掉队了。 可经济危机一旦到来,他们反而有可能是最安全的一个。 “加上日岛的贵族,比如闲山院家,一定程度上还保留旧式的作风,遵循一些古老的道德。” “比如,贵族之间,虽然互相算计、互相厮杀,却也互相扶持。” “如果被他们认为是‘通家之好’,就算落难,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救助。” “这也是我在众多优秀作品之中,毫不犹豫选择了闲山院的作品的原因。” 晏寻真望向沈昼,心平气和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日岛人。” “但在经济危机的大前提下,我们本就应该寻找能够互相帮助的伙伴。” “其他国家的人们,都因为族裔、地区、国家、文化,天然地就抱团在一起,想方设法排挤他人。” 当然了,这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最主要的原因,晏寻真没说。 他判断和歌会社就算能熬过这次大风大浪,也需要大量注资,才能恢复元气。 而他刚才也说了,闲山院家遵循的古老道德中,有一条就是——“通家之好”应该相互扶持。 注意,是相互。 倘若在大家都缺钱,都要咬牙硬挺的时候,昭灵集团还是分出自己的一部分,替和歌会社熬过危机。 这份“通家之好”就彻底坐实了。 唯有如此,才能让十分排外的日岛人,接受昭灵集团的注资。 至于晏寻真为何铁了心要注资和歌会社,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世界的灯塔国,大萧条之后,竟没有美联储的成立。 没有这家总统无权命令,只对议会负责的私人银行,汇聚一帮大佬,对市场经济进行不断调节的结果,就是星之城目前碰到的危机,和当年的日岛一样。 央行和财政争权夺利。 面对必将到来的危机,迟迟拿不出个统一的说法。 反过来说,如果这次危机平安度过,解决问题的方式之一,很可能就是成立类似“美联储”的结构。 无论晏寻真,还是“宋羲”,都不会错过这个千载良机。 但现在成立储蓄银行已经晚了。 短期成立的银行,哪怕有雄厚资本背书,也不会轻易得到百姓的信赖,更不会被票选投中。 而且,星之城就是对黄种人,尤其是华国人,带着难以言说的傲慢和偏见。 这让他们一定会在投票环节里做手脚,把华国的银行给票出去。 此路不通。 反倒是日岛人,在白人那边的好感莫名其妙地高。 按照“美联储”的端水法,黄种人这边至少要有两到三个储蓄银行加入。 白人会怎么做还用想吗? 肯定是优先日岛,其次坡县的银行啊! 这种情况下,昭灵集团通过注资和歌会社,成为总集团的大股东,间接对旗下的和歌储蓄银行有着足够的话语权,不就行了吗? 只要能成为“美联储”的银行之一。 就等于将星之城,乃至世界的经济命脉,都捏在了自己手里。 当然,这些都是晏寻真不会对沈昼说的。 他没必要将自己的计划说得这么详细。 再说了,沈昼本就不怎么听得懂经济,却好歹懂一点人情。 将“人情世故”给他讲个大概就行了。 多了反而过犹不及。 沈昼果然也只能听懂人情世故这部分。 他对“宋羲”的判断再没了任何异议,只是有些忧虑:“那经济危机……是很快就会来吗?” 对明星来说,妆造是很重要的部分。 如果能将一个天才化妆师捏在手里,无论是创办工作室,还是后续创办自己的化妆品公司,都有利于结交明星。 同样也是结交人脉,对吧?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晏寻真淡淡道,“人类最优秀的能力之一,就是纠错能力。” “现代经济学已经是一门很完善的学科,资本主义发展这么多年,所有坑都踩了一遍,也有了相应的处理机制。” “只要特权阶级肯对穷苦百姓和中产让利,经济危机就没有那么可怕,总能熬过去。” “而在大萧条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一味救援大企业、大银行,坐视百姓苦难,让百姓等死的代价,就是大家一起死。” “情况能闹成这样,归根到底,还是人的问题。” “倒不是说特权阶级不肯让利,而是星之城的几大核心部门,对如何化解这一危机的方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分歧。” 沈昼愣住了。 他没办法理解。 这都经济危机,火烧眉毛,再拖下去大家都要凉凉。 这还内斗个毛啊! 有什么分歧和异议,能抵得过大家一起死啊! 晏寻真一看沈昼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用一种非常随意的语气,随口道:“最简单的做法,当然是给百姓发钱,发消费券。” “然后再降息,强行把泡沫戳破。” “百姓回归理性,不去炒房炒股,手里又有点余钱,除了还债之外,也会消费。” “这样能先把失业率给拉上来。” “如果还不行,就学日岛,直接来个负利率。” 沈昼似懂非懂:“听上去是成熟的解决办法,为什么不做呢?” “因为特权阶级不肯让利。”晏寻真笑了一下。 沈昼:……可你刚才不是说,特权阶级同意让利了,否则大家要一起死吗? 随后,晏寻真就向他解释:“普通百姓再怎么狂热,能加多少杠杆?” “三十倍顶天了吧?” “能把杠杆加到几千倍,几万倍的,只有那些大企业。” “对他们来说,泡沫戳破,虽然有破产保护法,不至于彻底崩塌,却也是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也就是说,这种解法,有利于百姓,却不够利于他们。” “他们当然会想通过另一种特殊的让利方式来解决问题。” 沈昼忍不住追问:“什,什么办法?” 晏寻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蕴含的意味,让沈昼脊背发凉。 然后,他就听见了无比简短的四个字。 “发动战争。” 作者有话 说 ** 这里晏寻真、百晓生和泽三个人判断出现偏差的原因,是他们站的高度不同,看问题角度不同,行业不同,心态不同,专业度也不同。 第218章 饿鬼之城53 战争…… 听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沈昼恍惚了一下,只觉得世界太玄幻了。 战争也算对民众的“让利”吗? 难道不是拿普通人的血和骨,去铺垫上位者的野心之路吗? “虽然情感上很难接受,但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确实如此。” 晏寻真神色平静,不带任何感情。 “一方面,战争的本质之一,就是加大政府开支,对经济能起到短期的拉动作用。” “毕竟,打仗要花钱;后勤要花钱。” “将官和士兵们要有工资和抚恤。” “枪支弹药用完了要给钱生产。” “另一方面,战争期间,科技会爆炸式的增长,科技增长又反过来刺激生产力的提高。” “像导弹、青霉素,这些人尽皆知的就不去说了。” “生活中常见的冷冻浓缩技术(往往作用于橙汁)、速冻技术等等,都是因战争催生出来的发明。” “前者是军方为了解决前线士兵得不到维生素C的补充,容易患上坏血病,但新鲜橙汁又会在几天之内腐坏变质的问题。” “后者更不用说,速冻技术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但它在战争结束后,衍生出了一个庞大的分支。” “速冻食品。” 听见“食品”二字,沈昼终于有点回过味来了。 昭灵集团旗下最重要的分支之一,就是食品。 所以…… “姐姐今天下午和高先生谈那么久,难道是想通过这层关系,好接军方的订单?” 晏寻真轻轻颔首。 沈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当然打心眼里厌恶特权阶级又想解决经济危机,又不肯用最简单方式让利,反而要用战争来转嫁危机的行为。 也瞧不起那些军火商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就挑起战争,罔顾无数人命的行为。 可…… 我们不是战争的发起者,也不是囤积居奇。 只是一旦战争开启,我们想要军方的食品订单—— 这应该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算发国难财吧? “不必太过纠结。”晏寻真淡淡道,“你也累了一天,去休息吧!” 沈昼犹豫片刻,才说:“电影的事……” “闲山院还在家里改剧本,奥斯汀也要画分镜。” “你要是定不下心,可以后天去找那个叫妆妆的姑娘试妆。” “对了,这部电影挂了你工作室的名,关于选角,你也帮忙想一下。” “奥斯汀是白人,他的审美和闲山院肯定有差距,最好能协调二人的审美,做到二者的统一。” 沈昼欲言又止,半响才道:“可我是黄种人,这电影——” 这并非因为他不自信,而是残酷的事实摆在这里。 白人的傲慢,让他们一看见黄种人的面孔摆在宣传海报的最核心,就有可能直接略过这部电影,压根不会去看。 他前几部电影票房还不错,能有个一两亿刀,也就是华国货币的10-15亿左右,都是靠华国本土的票房和海外华人撑起来的。 虽然不算大爆,可已经非常不错了。 现在这部电影,用日岛的剧本,灯塔国的导演,华国的主演…… 到底会拍成什么样子,观众又能不能接受,他是真的心里没底。 讲道理,如果这部片子是武侠片,也就是老外对传统华国的理解。 武术。 功夫。 他可能还更有信心一些。 为了票房的商业性考虑,要不干脆把主角换成白人,他也可以演这个配角。 但不能是迈克。 奥斯汀和他争吵的时候,已经提过迈克最大的弊端,就是因为一些商业上的原因,不肯接受偏负面的形象。 而且,迈克也不大懂,且不想懂东亚的文化。 可如果不是迈克呢? 再引进一位投资人,再换一个主角,比如梦工厂那位TOP1,,又或者…… “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行,那我就真要换掉你了。” “不光男主,男二都不会让你演。” 晏寻真双手交叠,平静道。 “但越是这样,我就越不会选择白人男主。” “届时,我可能会从日岛演员中挑选。” “毕竟,他们既能理解东亚文化,又属于西方世界能够接受的面孔,两边的好处都占尽了,比不敢得罪犹太人的白人男星们强多了。” “假如你愿意让这个有很大概率名留青史的机会,让给你所不喜欢的日岛人。” “我也没有意见。” 沈昼当然不愿意。 本来就是日岛的编剧,再是日岛的演员,那不就完全成了日岛的东西吗? 到头来,西方人就只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果然日岛才是东亚第一,是黄种人里最优秀的…… 这能忍? “这天底下没有谁生来就强的道理。” “白人越是强势、傲慢、占据了先机,我们就越要撕开这个口子。” 晏寻真的话语里不带任何感情,只有冷漠到有些尖锐,却不容置疑的态度。 “凭什么我们愿意接受他们的文化,他们却出于傲慢,不肯接受我们的文化?” “更何况,我也并不觉得,绝大部分老百姓真有那么傲慢。” “普天之下,各个国家的老百姓都差不多,都是勤勤恳恳生活,恪守法律和道德的良好公民。” “他们不是不愿了解我们,只是没有了解我们的渠道罢了。” “上好的机会摆在这里,为什么要错过?” 这也是“宋羲”面对即将到来的经济危机,不仅不感到担忧,反而跃跃欲试,觉得这是千载良机的原因。 说是天生的冷血也好,说是后天磨炼出来的无情也罢。 面对大灾变即将带来的大恐怖,“宋羲”的目光,却只盯着大恐怖后的大洗牌。 在白人垄断了上层最高权力,只有皈依他们,再花三五代人的虔诚,才能真正被接纳,成为其中一员的情况下。 宋羲却拒绝皈依。 相反,无论晏寻真,还是“宋羲”,都想借助这场前所未有的灾难,堂堂正正地攫取星之城的最高权力。 将这座黄金之城、巅峰之城,亦是黑洞之城的经济命脉,牢牢抓在手里。 至于另一个身份“稚灵”的愿景…… 算算时间,大宫优子应该去拜访闲山院了吧? ******* 情况也正如晏寻真所想。 闲山院唯一闭关写作,按理说,任何人都是不能打扰的。 但大宫家和闲山院家,算是那种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亲戚。 具体一点来说就是—— 两家往上追溯个三五代,先祖在同一个学校读书; 再往前追溯个七八代,以及十七八代,还曾联姻过好几次。 在华国人的思路里,这基本上就相当于没有关系了。 可这不是日岛的思路。 日岛是一个极其看重出身血统的国家。 又因为他们地缘封闭,很少有外来人口,也很少外迁人口。 加上千年来没有大规模的战乱,以及贵族之间“今日我给敌人留个后,将来我落难了,别人也会留我一条血脉”的政治默契之下,很多家族的族谱能从千年前的平安时代开始记录。 贵族统治世代绵延的结果,就是时至今日,日岛的政坛,依旧是门阀政治。 想要当日岛的首相,光靠爷爷是高官没用,爷爷的爷爷是高官也没用。 得往上追溯至少三百年,祖宗就已经是“藩士”一级的贵族才行。 出身、血统和姓氏,让日岛人天生就划分出三六九等。 平民与平民,贵族与贵族之间,先天就有身份认同。 加上日岛又有“公家”和“武家”之分,将贵族圈子进一步细分。 而闲山院家与大宫家,则都属于“公家”这个圈子里。 能跻身这个圈子的家族,统共也只有一两百家。 目前在星之城的,更是寥寥无几。 哪怕是出于同为“公家贵族”之间的体面,闲山院都不能将大宫优子拒之门外。 但他心里也在琢磨。 这位因“杀夫案”而闹得沸沸扬扬,处在漩涡焦点,不得不远走他乡的贵族女性,与自己并无交际。 为何会忽然前来拜访? 可在坐下之后,他立刻就知道了对方的来意。 或许是在星之城待久了,也被影响得不似正统日岛人那样含蓄。 大宫优子没有绕弯子,而是开门见山地说:“因为近日的一些传闻,妾身有幸拜读了先生的作品,不胜震撼。” “可正因为名作之中,不该有重大瑕疵,妾身才冒昧前来拜访。” 闲山院肃然道:“还望赐教。” “不敢当。”大宫优子面带微笑,“是关于阿健的妻子,千代。” “先生将这对夫妻的貌合神离,掌握得非常到位。” “在丈夫日渐嫌弃妻子的不求上进,觉得自己被恩情捆绑的同时;妻子对丈夫的关心,也只是虚情假意的敷衍。” “因为自己的荣耀生活与丈夫的地位牢牢捆绑,所以在丈夫对自己抱怨的时候,必须说出看上去很关切,实际上完全是敷衍的话语。” “但困在这样婚姻中的女性,是不可能还保持正常的。” “先生没有写千代的酗酒、过食、抑郁、出轨——” “在妾身看来,是极其违反人性的哦!” 闲山院几乎本能地想要反驳。 他观察的蓝本,可是自己的母亲、姐姐、嫂嫂们。 倘若说困在婚姻里的女性,都会出现类似的问题,他却没有察觉。 岂不是说他忽视了这些最亲近之人的求救? 大宫优子一看就知道闲山院在想什么,不由掩唇轻笑:“阁下的诞生,就证明令尊令堂已经缓了过来,能逐渐冰释前嫌,恢复正常了。” “而年长女性的苦闷,又岂会对您诉说呢?” 哪怕是嫡亲的姐弟,或者如母长嫂带大的幼弟。 可对方终究是男性,还是日益成长的男性。 只要没对闲山院动那方面的心思,又岂会将这些家长里短的愁绪,对他这个弟弟诉说呢? “就算进入婚姻的男人,都未必能察觉到婚姻的真实。” “像您这样愿意去了解女人,书写她们痛苦和迷茫,并不以一味批判她们对丈夫漠不关心的男人,已经是非常少数啦!” “可还是不够哦!” 说到这里,大宫优子明明在笑,眼睛里却流淌着说不清的东西:“梦工厂,不,全世界绝大部分的电影,都是以男性为主角的叙事。” “女性是贩卖性感的花瓶,推动情节的道具。” “可两百年前,许多伟大的作品,也是诞生自男作家笔下,却以女性为主角,通过她们的遭遇,去反映时代的冷漠、自私和丑陋。” “是否因为荧幕的出现,刺激了视觉,人们才更想看到女人在镜头前搔首弄姿,乃至裸露身体。” “而非静下心来,品读她们的内心世界呢?” 闲山院无法回答。 大宫优子也并不指望他回答。 就见原本跪坐的她,忽然以头触地,行了最标准的大礼,言辞恳切至极。 “正因为您一定程度上,看到了女性的苦难,而非她们青春美貌的身体——” 大宫优子深深伏地。 “妾身才恳求您,进一步了解女性的世界,通过这部作品,哪怕是作为陪衬之一,也要将她们搬上荧屏。” 面对这样恳切的请托,闲山院无法拒绝。 他也深深回了一个同样的大礼,无比郑重地说:“定不负所托。” 感动之后,闲山院就意识到,这活不容易。 假如他以身边女性为蓝本创造出来的“千代”,都不算真正刻画好。 风俗女、情妇等,只会更加跑偏。 而本能的敏锐,也让他立刻想到——大宫优子从哪里收到的情报,知道他的小说要拍成电影? 出于双重的想法,闲山院彬彬有礼地问:“不知您可否给我更多的参考意见,让我能写好每一位女性?” “当然。”大宫优子微笑着说,“请容许我介绍我们的组织——女性自救与互助会。” “以及,我们的会长。” “稚灵。” 第219章 饿鬼之城54 “为什么要找闲山院聊聊?” 面对大宫优子的疑问,晏寻真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你不觉得,我和他的出身很相似吗?” 这话听上去很可笑。 襁褓中就被扔到红灯区,由陪酒女们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和名门贵公子的出身有半分相似? 所以,晏寻真又补了一句解释。 “我指得是,从幼年到少年,都是被身边的女性长辈们,既当孩子,也当宠物似养大的。” 晏寻真这边不消说。 可能一生都无法拥有自己孩子的女人们,对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疼爱。 却也因为大部分人都没真正做过母亲,只养过宠物,加上太在意他了,很多时候根本狠不下心严厉管教。 堪称溺爱了。 闲山院的情况也差不多。 因为是父母五六十岁才得到的儿子,出生就已经让母亲大伤元气,根本没精力照顾这个小儿子。 但又因为是老来得子,疼惜无比,不放心只是由保姆照顾。 加上父亲也算半退隐状态,逐渐将权力交给了长子,有更多的时间在家。 无论是出于对情感的维护,还是讨好大家长的需要,年龄足以做他母亲的嫂嫂和姐姐们都对他很好。 那种好,怎么说呢? 如果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还可能严厉管教。 可正因为是备受宠爱的幼弟,只能像对小动物似地,温柔对待,不敢也不愿对他疾言厉色。 “我们所处的社会,看似十分发达,但整个社会的风气,以及从小潜移默化的影响,让大家都习惯了和同性玩耍。” “男孩子会约出去踢球、打球、打游戏,女孩子约着出去逛街、买书、买衣服,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对异性的了解,只能从刻板印象中得到。” “看着言情小说长大,憧憬着美好爱情和幸福婚姻的女孩;与看着黄片长大,认为男人只要强迫了一个女性,就能彻底得到她的男孩。” “想法南辕北辙的两类人,一旦到了青年,居然要步入婚姻。” “您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 晏寻真是如此回答大宫优子的。 也用这段话,做了会见闲山院的开场白。 毕竟,他很清楚,大宫优子瞒不过闲山院唯一。 再说了,晏寻真也没打算瞒。 闲山院唯一具备大作家的诸多特质,包括但不限于敏感、细腻、洞察力惊人等等,可以从幽微之中捕捉到许多东西。 又因为日岛文化的特性,让他表面上看似随和,真实性格在外人看来却十分怪异,甚至可以说是乖戾。 与这样的人相处,你不能说假话,也不能有所隐瞒。 哪怕是截然不同的观点,甚至真心实意地喷他,都比为了恭维说出一大堆虚情假意的话语来得实在。 【你与我相似。】 这是一个多么打动人心的理由。 闲山院果然有所动容。 毕竟,他在日岛,也属于那种“非传统”的男人。 被父亲评价为“毫无男子气概”,也就算了。 父亲毕竟已经九十多了,思维老派,改不过来。 可就连年龄足以做他爹的兄长们,也有点恨铁不成钢,觉得都是母亲、嫂嫂和姐姐们将他宠坏了,才让他没有男儿英武之气。 无论是亲哥、堂哥还是表哥,都觉得他未免也太喜欢在女人堆里打转了。 不是钻女人裙子的风流,仅仅是和女生聊天。 前者能被他们所理解。 后者就堪称性格古怪了。 这也是为什么闲山院后头想去GS公司,从底层做起,家里从上到下都没人反对,没一个人提出让他去自家公司实习,反而答应他远走海外的原因。 虽然不喜欢GS公司急功近利的作风,但家里希望他接触更多的男性精英,别“学了女人的坏毛病”。 但这样溢于言表的傲慢,正是他在书中重点批判的态度之一。 可在批判之余,他也在思考,为什么男人们会变成这样。 “我觉得,这与日岛的教育制度也有关系。” 面对“稚灵会长”的推心置腹,闲山院也认真与对方聊了起来。 “从小到大,我们都习惯了用分数来划分人的能力和等级。” “家中几位兄长年少的时候,只要没考到年级第一,就会被家父厉声呵斥,甚至棍棒相加。” 恰恰是因为家大业大,又是如此古老的家族,继承人才不能躺在功劳簿上,以为可以凭着先祖的余荫便能高枕无忧。 相反,大家族的继承人,必须表现得样样优秀,是个“有能”的、完美的人。 因为整个社会的心态都是如此——强者为尊。 出身尊贵,却平庸无能,只会被人嘲笑,被看不起。 更不要说,日岛还有“婿养子”制度。 即便是大家族的长子,也不意味着能顺理成章接管企业。 假如能力不够,父亲会毫不犹豫地从公司优秀的年轻人中精挑细选,择其中一位最合适的,将女儿许配,然后将女婿收做养子。 既是女婿,又是养子,更是家业的继承人。 比起赌基因彩票,当然是优中选优,更容易挑到优秀的人。 很多企业家,甚至发出“我根本不需要儿子,只要我有女儿,就能有很多儿子”的言论,来证明他们要将企业时代传承下去的决心。 在这样务实到近乎冷酷的制度下,大家族的精英,内卷程度超乎想象。 一旦不够优秀,就可能与千万、亿万,乃至更大数额的家产失之交臂。 “只要与考试,与分数,与能力无关的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只会分散宝贵的精力。” “在这样标准且唯一的‘精英之路’的评判体系下,影响人一生的婚姻,也毫无疑问,被当成了实现目标的工具。” 既然是工具,那丈夫对妻子就不可能有半点尊重。 至于妻子的人格尊严、人生价值等等,更是如海上蜃楼一般,无从提起。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人格缺失。” 闲山院毫不犹豫地下了定义。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笔下的“阿健”是个健全的人。 就像他不认为他父亲、兄长,包括他自己,以及他所见到的绝大部分男性,是个健全的人一样。 阿健憧憬着少年时期惊鸿一瞥的姑娘,功成名就后回去提亲。 在这个过程中,他根本没问过姑娘是否喜欢自己。 他无比理所当然认为——我先前娶不到她是因为无钱无名,那我现在有钱了,就能得偿所愿。 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千代对他的外貌和性格,实际上是不满意的。 这也是“宋羲”在说服闲山院的过程中,最难的点。 闲山院倒不是觉得沈昼演不好,而是他对沈昼的外貌有很大意见。 虽然不认为自己笔下的“千代”是个完全以貌取人的肤浅女性。 但要是“阿健”的样貌如此英俊,“千代”说不定会对丈夫有更多容忍和包容——虽然最终还是会因为对方的性格,彻底失望。 而且,若是男主过于英俊。 就连观众,也会被男主出众的样貌,庞大的财富,以及无人能够理解的孤独吸引,觉得千代当真是“不知好歹”、“不求上进”。 虽然这样的心路,也是闲山院想要表达的,是“阿健”自己的想法。 可在潜意识里,闲山院也隐隐觉得,这对千代来说并不公平。 然后,他就听见晏寻真回答:“我们这个社会,男性的人格有所缺失,女性又何尝不是呢?” “我接触过的所有女性,都因为从小到大潜移默化的影响,对家庭——未必是婚姻,也可能是父母,孩子。” “总之,她们潜意识里就对家庭有着感情上的期待。” “希望父母的认可也好,希望的丈夫关注也罢,或者享受着孩子的依赖。” “女性是会为了这些情绪上的价值,为家庭不断付出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她们实现自我的方式之一。” “但男人无法理解这一点。” 闲山院十分赞同这个理论:“对整个社会来说,男人实现自我价值的地方,可以是公司,可以是军旅,可以是股市,甚至可以是欢场。” “唯独不能是家里。” “否则就会被轻蔑地称之为‘英雄气短’。” “就连影视作品里,女人、小孩也只是用来展现男人铁汉柔情的点缀,血与火,与反派的厮杀,才是真正的战场。” “所以,这就造成了巨大的落差。”晏寻真双手交叠,平静道,“女性为家庭付出太多,无可避免有所期待。” “但这份期待注定落空,累积成失望。” “太过善良,或者自欺欺人的女性,还会反省自己到底有哪里做得不好。” “受过伤,或者看得穿的女人,就开始毒舌起来了。” “我不止一次在互助会听见女人说,自己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应该试图去理解丈夫,和丈夫成为朋友、伙伴,或者并肩作战的队友。” “然后旁边的女人就会打击她,带着点嘲弄地说【你老公的想法一定是,这保姆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呢!怎么还不把饭菜端上来,老子要饿死了】。” 虽然这番话听上去很刻薄,但晏寻真和闲山院都不觉得有失偏颇。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就像晏寻真刚才说的,看着言情小说长大,憧憬着美好爱情和幸福婚姻的女孩,以为自己未来的伴侣,至少是把她当一个“人”来看待的。 可看着黄片长大,认为男人只要强迫了一个女性,就能彻底得到她的男孩; 或者冷酷精明,利益至上的精英们。 无论上述哪一种,都不会认为妻子是个“人”。 晏寻真用“保姆”已经是好听的说辞了,闲山院可是直接用“工具”来形容的。 若要再刻薄点,说是“奴隶”,二人也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优子也对我讲述过她的苦恼。” “即便是现代社会,又是高门出身,可人们还是摆脱不了固有的认知。” “在婚姻市场上,温顺到没有主见的女性依旧最受欢迎。” “但如果没有主见,在家依靠父母,出嫁依靠丈夫,最终只会在无尽的心碎,以及地狱一样的婚姻中,空耗自己的年华。” “至于太多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导致下一代的悲剧……也是必定会发生的悲剧。” 说到这里,晏寻真话锋一转:“当然了,闲山院先生,我并非一味替女性说话。” “事实上,我与您交谈的原因,是因为,您出于对女性的同情,单纯将千代塑造成了一名被父权、夫权压迫的受害者。” “可这样并非真实的女性。” “除了不愿违逆父亲的软弱之外,千代本身,确实抱有‘嫁一个出众的丈夫,由对方完全承担生活的负重’,这样的想法。” “这并不是羞于启齿的话题。” “哪怕在现代社会,也有很多女性愿意回归家庭,由丈夫养着,从而逃避激烈的社会竞争。” “这种所谓的‘退路’,才是反复拉扯女性多年的枷锁之一。” “也正是这样矛盾和复杂的心态,才构成人类。”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第220章 饿鬼之城55(营养液4.1万加更) 晏寻真提到的观点,恰恰是闲山院非常讨厌的现实。 那就是婚姻的功利性。 作为一个已经看够了政治联姻、商业联姻,目睹了这种貌合神离的婚姻究竟酝酿出多少悲剧的人,闲山院在这一点上,思路和沈昼是一样的。 他们都认为,婚姻的基础应该是爱情,而不是利益。 问题的关键在于,沈昼肯定是相信爱的。 闲山院却不然。 就像晏寻真说的,男女之间,本身也缺乏对另一性本质的理解。 女人在男人身上寄托了太多幻想的结果,就是她们无法理解男人的冷酷和功利,进而无法理解男人冷酷世界中无比残忍的竞争。 哪怕很多善良的女人竭尽全力试图理解男人,尝试与丈夫共同面对风雨。 可正因为她们被社会规训得太过温驯善良,在男人面对问题的时候,她们实际上是没法给出任何有建设性意见的。 她们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的丈夫正处于风险之中——因为她们被豢养得太久,危机意识早已经退化。 闲山院不止一次听过兄长、侄儿、发小等人抱怨,羡慕某某人家里有一位“扛得住事”的夫人。 什么意思呢? 就是男人因为某些原因破产了、入狱了,或者深陷最大危机和困境的时候,女人能毅然站出来抗下重担,为丈夫解决问题。 注意,必须是“把问题完美解决”的那种“解决问题”。 而不是哭哭啼啼,慌乱为丈夫奔走,反而被骗子借机捞了更多钱,甚至把所剩无几的家底都赔光的那种“解决问题”。 但这样有能力的女性,往往雷厉风行,也不好拿捏,更不可能坐视丈夫寻花问柳,本身就不是绝大部分男人会娶回家的类型。 她们往往也不会允许打拼多年的自己,回到家中,成为家庭主妇。 当然了,如果和丈夫的感情非常深,比如霍克和芭芭拉。 女人就容易情感上头,为了爱情牺牲。 又或者,丈夫非常有钱,能实现阶层跨越,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可能让你跨越阶层的男人,又为什么要娶你呢? 他们当然也要娶门当户对的小姐,甚至往上高攀,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身份不够匹配的女人,当情人就好了。 再加上日岛“男主外,女主内”的思路源远流长。 所以就造成很诡异的现象。 男人遇到事情,不会和家中的妻子说,反而会和欢场中的陪酒女,婚外的情人倾吐。 可无论是陪酒女,还是情人,都知道自己在两性关系中是处于下风,也是永远不会被选择婚姻的那个。 就算对这个男人有着几分真情,也藏着更多的不满和怨恨。 妻子被这样冷落,心中的痛苦也无以复加。 别说她们帮不上什么忙。 就算能帮,也未必愿意。 正因为这种割裂而错位的现实,让闲山院一边感知到身边女性的痛苦和绝望,一边看到身边男性的孤独和压力。 双方一边互相埋怨,一边不肯理解,觉得都是对方的错,形成死循环。 能离婚的还好。 但豪门联姻往往离不掉。 就只能在彼此的怨恨中,变本加厉找情人或者孩子索取情绪价值。 日子看上去光鲜,实际上一塌糊涂。 听见闲山院的叹息,晏寻真亦叹道:“可也正因为男人需要面对的世界,是如此冷酷,充斥着无比残忍的竞争。” “无法理解女人情感需求的他们,自然将女人的反抗理解为了‘要和我争夺权力’。” “这也是网上,很多女性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只是在为自己说话,却遭来如此多的恶意攻击。” “来自男性群体性的恶意。” “但男性的世界就是如此。” “道德只是一层遮羞布,雄性动物之间非要分出高下,决定出谁是头狼,反抗者要么彻底匍匐在地,为奴为仆,要么就被直接干掉。” “当他觉得你只是个物品,工具的时候,他会忽视你。” “而当你试图证明自己是个‘人’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敌人。” “这种不加掩饰的敌意和竞争,并不只是单独针对女人,而是在男人的世界中,只有三种人。” “主人、奴隶和敌人。” 前二者已经定性,强弱分明。 而敌人——对方若是输了,自然就变成了自己的奴隶;反之,就成了自己的主人。 没有人想成为奴隶。 谁都想成为主人。 成为全天下、全世界、全宇宙的主人。 皇帝、主宰、至尊。 “在这种情况下,一味去指责另一个性别,除了博取话题和流量之外,无法解决任何现实中的问题。” “男性越是抱怨女性的功利,只会让正常的女性看了越发恐惧,根本不想结婚。” “愿意忍受这种奇葩言论的女人,必定是抱着榨干男人荷包的心情来的,从而形成恶性循环。” “一部分精明的男人,在意识到这样的情况后,选择去骗。” “婚前装出一副好模样,忍到女人生了孩子,以为跑不掉,才开始原形毕露。” “但骗来的婚姻,只会有两种情况。” “娘家底气足的女人,以脱了一层皮为代价,摆脱了婚姻。” “娘家底气不足的女人,怀着不满和怨恨,困守在婚姻的孤城里。” “无论哪一种情况,对孩子都不会有什么正面的影响。” “同理,女人不清楚男人的本质,对另一半心存幻想,从而进入婚姻,最终只会收获一地鸡毛。” “或者被渣男骗财骗色。” “又或者,被资本家们精心打造的偶像团体收割,为了心中那个‘完美无缺’的男人,掏空自己的钱包。” 闲山院轻轻颌首:“正因为如此,日岛的年轻男女,现在都不肯结婚了。” “华国也一样。”晏寻真摊了摊手,“这就是您刚才提到的另一个问题了。” “关于婚姻的功利性。” “没有爱情和理解为基础的婚姻,就像是一桩交易,谁都想从中收到足够的好处。” “男人希望女人能照顾好家里,让自己心无旁骛地埋首于工作,从而在职场获得更强的竞争力。” “女人希望以情感和子宫来换取生产资料,从而让丈夫能养着自己,让自己不必那么辛苦地工作。” “当然,最重要的前提,他们都希望通过婚姻,获得至少一个孩子,来解决自己的养老问题。” “在这种双方都谈不拢的情况下,人们就会走向保守的选择。” “不结婚,自己可能拿不到婚姻的好处。” “但相反,自己也不必承担婚姻的坏处。” “至于孩子……理论上来说,当然是男方更急。” “因为男方无法自己生孩子。” “这时候就需要社会对女性的规训,以及对单身生育的各种限制,来阻止婚姻制度的破碎。” 听到这里,闲山院苦笑了一下,神情是说不出的复杂:“一旦不涉及到感情,这又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经济问题。” 谁都想赚。 谁都不想亏。 无论当事人双方,还是家庭,又或者是社会。 最后都成了经济账。 晏寻真微微一笑:“这样的社会现状,与您所描绘的金融圈,又有什么区别呢?” 金融圈不讲感情,只看业绩。 人人都在讲投资回报比,恨不得以最小的投资撬动最大的利益。 一旦看见经济大好,楼市、股市、基金、债券、加密货币等市场火热,就疯狂上杠杆,唯恐自己少赚一分。 婚姻也是一样。 千代的父亲,之所以将千代嫁给阿健,不正是因为阿健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被岳父认为是“潜力股”吗? 都已经是“潜力股”了,和投资又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别人投资的是钱,他们家投资得不光是钱。 还有婚姻和恩情罢了。 “这样的婚姻,真是糟糕透顶。” 闲山院叹道。 但想了一下金融圈,乃至贵族圈男男女女的现状,这位出身顶级名门的作家,又深深叹了一声:“但这样的婚姻,又已经算是这个圈子里难得的真情了。” 至少阿健是出于对千代的倾慕,才选择这位乡下工厂主的女儿,而没有高攀。 金融圈和贵族圈却不然。 被摆在前台的花瓶美女们,想要攀上年收入百万的交易员。 年收入百万的交易员,则想攀上名门的千金,或者交际花,为自己提供足够的上流社会资源。 对他们而言,最差的婚姻选择对象,也是自己的同学、同事——这样可以在妻子怀孕生子后,将对方手中的人脉接过来。 但被他们看重的名门千金、交际花,也想留在上流社会,想要嫁给同阶层的男人们。 女交易员也想往上高攀。 至于上流社会的男人们,又要去追逐为数不多拥有庞大财富继承权的小姐,从而确保自己的地位稳如泰山。 每个人都想往上走。 如果婚姻不能给自己带来跃升。 那么,至少不能拖累自己,让自己跌下来。 “人生可以翻盘的机会,就那么几个。” “众所周知的机会,只有两次半。” “投胎是第一次。” “高考——我指得是华国,算是第二次;因为其他国家没有,姑且算是半次。” “婚姻是第三次。” “每一次的选择错误,都是万劫不复。” 说到这里,晏寻真感慨:“社会就像一辆高速前进的火车,车轨只有一条。” “人们只能沿着唯一正确的轨道前进,一旦选择错误,就会被远远甩下。” “在这种群体性的焦虑和恐慌之中,自我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背着沉重负担的人们,往往会第一个将它舍弃。” “但人如果无法活出自我,只能依靠社会和他人的评定来锚定自己的价值,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空虚。” “闲山院先生,我很欣赏您以金融圈这个典型的职业为切入点,淋漓尽致描写对男人的异化。” “可如果单纯将女性写成柔弱而无辜的受害者,还是陷入传统道德叙事,彰显着男子的妄自尊大。” “高速发展的社会,在异化掉男人的同时,也会异化女人。” “而且,与沉浸在伟大叙事的男人相比,天性具备更多感情需求的女人,反而是更容易,也更早出现问题的那一个。” 闲山院认可对方的全部判断。 但他毕竟保持着对“稚灵”的警惕。 既然友好的交流已经差不多,他非常干脆地反问:“阁下的目的,应该不会只是单纯与我谈论作品吧?” “稚灵会长,您与我说这么多,真正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第221 章 q五肆-五-移-九-艺-九-岐-七 饿鬼之城56 年轻且俊美的会长笑了一下,仿佛觉得闲山院这个问题奇异到有趣。 “我只是希望她们被看见。” 闲山院眉头紧锁,重复了一遍:“被看见?” 晏寻真轻轻颌首。 “我是红灯区长大的孩子,最熟悉的就是身边的女性。” “可当我去阅读关于她们的书籍,看到描绘她们的作品时,基本都只有非常刻板的描述。” “美丽、狡猾、痴情、身世可怜、恃才傲物、爱慕虚荣。” “人们默认风尘女子一定是美丽的,也是嫌贫爱富的。” “所以,男人荷包空空就会被看不起,脑子不灵光又会被骗走全部钱财,需要与她们斗智斗勇,才能既得到对方的尊总乃至芳心,又不用花钱。” “而只要得到了对方的心,对方就会一片痴情,反过来将自己多年来的积蓄一并交付。” 闲山院一听就懂:“因为这是男人写的风尘女子,所以全身都是有利于男人的属性。” 就连爱慕虚荣和狡猾,也只是为了塑造男人的优秀。 要么有钱,要么有才,要么有智慧,才能打败眼高于顶的花魁,征服这狡猾而美丽的猎物。 “事实上,这种级别的美女,几乎不会存钱。” 晏寻真冷静而客观地指出事实。 “因为钱来得太快,太轻易,生活又太空虚和纸醉金迷,她们为了维持自己必要的生活品质,以及弥补自己空虚的内心,赚多少就能花多少,大部分都欠着债。” “而风尘女子中的大部分,也不是大家想的,风情万种的美女。” “就是随处可见的女子,包括年老色衰,失去了生活能力,不得不廉价出卖自己的中老年妇女。” “但这部分女性,是完全没有被看见的。” “她们在‘妓女=美女’的叙事中,从来不曾出现。” “当我去追溯她们沦落至此的成因——” 晏寻真顿了一顿,才带了点无奈地说:“最主要的原因,是贫穷导致的无家可归。” 还是那个死循环。 没稳定工作就租不了房子,没有房子就找不到工作。 清秀的男人流落街头,尚且会被盯上。 女人流落街头,会遭遇什么简直不用想。 讽刺得是,红灯区,反而成为了收留她们的最后一处地方。 至少有张床——虽然是凝满血泪的床。 可好歹有个住处。 “详细了解之后,我才发现,对女性来说,沦落到这一步,竟是如此简单。” 一个普通工薪阶层家庭出身的姑娘,父母支付完所有的账单,包括但不限于房产税、水电、油费、保险、卡债等等,再将孩子的学费和生活支出一交,就已经捉襟见肘。 每周工资刚到手,就立刻拿去还债。 是的,星之城是周薪制,而非月薪。 否则很多人都会因为负债而跳楼。 但就算这样,也只是基本生活开销。 一旦生病,就只能硬抗,否则根本支付不起高额的医疗费用。 更可怕的事情在于,这样的家庭,肯定不止一个孩子。 家庭观念很重的家庭,比如罗马那边的移民,当然欣然接受孩子们住在一起,哪怕拥挤点也无所谓。 但有一部分父母,会在孩子成年后,就将孩子赶出去。 因为空出来的房间,要用来出租——除非孩子愿意支付租金。 这并非父母过于贪婪,而是他们因为年老力衰,已经逐渐负担不起同时打两三分工。 可每周的刚性支出就有这么多。 在收入锐减的情况下,就只能通过这样残酷的方式来补贴家用。 “被赶走的男孩,去睡地下室,或者直接睡在车里。” “被赶走的女孩,一旦选择住治安很差的房子,每天都要提心吊胆;睡车里,车窗一定会被砸烂。” “但稍微好一点的房子,她们都租不起。” 晏寻真沉默片刻,才道:“我也是在了解之后,才发现,那么多年轻女孩,只因为男方能给自己提供一个住处,就愿意成为对方的女朋友。” 接下来的剧情就很简单了。 碰到个好男人,说不定还能结婚。 又因为税费、收入、孩子无人照看等问题,不得不为家庭牺牲,做家庭主妇。 就算丈夫一直不变心、不失业,也可能对妻儿呼来喝去,拳打脚踢,让妻儿过着噩梦一样的生活。 就像奥斯汀的继父。 没碰到好男人,指不定还会成为单亲妈妈,情况就更惨。 孩子是必须有人照顾的,否则就触犯法律; 托管费用是极其高昂,基本付不起的。 但社会不会因为她们成了母亲,就对她们好多少。 相反,孕妇、带小孩的妈妈,被认为是弱势群体的同时,也被公司认为“麻烦”,尽量不予录用。 “我见过很多女生,刚刚生完孩子一周,就必须回去上班。” “只为了能保住工作。” “正因为她们抵御风险的能力是如此之弱,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就可能沦落谷底。” “反过来说,这又正是人们如此惶恐,唯恐自己不能踏上那条‘唯一正确道路’的原因。” “这种系统性的贫困,来自于社会的方方面面。” “不是单一指责某人不努力,或者爱慕虚荣,或者自甘堕落,就能解决的。” 说到这里,晏寻真无比真挚地说:“正因为您的作品,写出了社会、环境和金钱对人的异化,也写出了男人的复杂性,能够引起观众的理解和共鸣。” “那么与之相对的女性,若是过于单薄,反而会成为败笔。” “婚姻对夫妻双方来说都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当男人困于社会、道德、竞争等压力,就像被枷锁重重束缚的囚徒时,女人难道不也活在与男人截然不同,但同样痛苦的地狱里吗?” 闲山院沉默了。 他本能的敏锐告诉他,这位“稚灵”会长的目的,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可他翻来覆去盘了无数遍,都没有发现问题。 就算发现了…… 此乃阳谋。 闲山院无论如何都不能抗拒让自己的作品变得更好。 他一定会答应。 ****** “我收到消息,特案组这帮疯狗,暂时撤离了。” 布莱克夫人双手抱胸,冷冷道。 “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被他们盯上的人,从来没有能幸免的。” 大宫优子优雅地沏好了红茶,为每人斟了一杯,轻声细语:“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掉他们呢?” 这也是布莱克夫人最头痛的地方。 “如果他们是能轻易被解决的,早就没了。” “特案组是直接对特首负责的机构,只有特首——” “那就让会长竞选特首吧!” 金素熙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轻描淡写地说。 所有人都怔住了。 金素熙环视众人:“既然会长想让我们的痛苦被看见,我们为何不能让他也被所有人看见?” “在我们国家,总统竞选也要娱乐化,也要出应援曲。” “既然他们这么草台班子都可以,会长为什么不行?” 布莱克夫人皱了皱眉:“星之城的大选没这么简单,得先拿到党内提名。” “虽然我能在我所属的党派予以活动,但能不能拿到提名都很难说,需要非常多的利益交换。” “而且,我们党派的政治主张……” 感觉并不是稚灵喜欢的。 就在这时,南美风情的秘书小姐走了进来,拿着一枚小小的录音笔:“各位,容我打断一下。” “特案组在会长的房间里安装了窃听器,会长让我不要去管。” “只要不是姑娘们的隐私,都不怕被听。” “我询问会长,我是否也可以放一支录音笔,做下备份,防止他们恶意剪辑我们的话语,我们却拿不出证据,会长同意了。” “现在,这段对话,一旦被有心人发布出去,可能会引起一定程度的争议。” “你们都听一下。” 众人凑过来,认真听完。 然后,周盈就皱眉:“女人结婚是为了让丈夫养……确实容易被断章取义,会长怎么会对闲山院这么说?” “难道因为对方是男人,需要一定程度迎合男性的逻辑?” “还是说,前提是没有爱情,互相凑合的婚姻?” “但会长这句话说得很模糊,不像平常他的风格。” “这话有什么问题吗?”布莱克夫人不理解。 其余几位白人、黑人女性附和。 双方短暂的错愕后,周盈就懂了。 “因为你们的社会看似更加宽容,没有‘女人到了年龄就必须结婚’或者‘家长道德绑架,以死相逼’的严苛环境。” “而且,离婚之后,资产更优的那一方——一般都是丈夫,要一直付给妻子和孩子高额的抚养费。” “所以男人都不愿意结婚,宁愿一直同居。” 在这种看似宽容的社会环境下,社会普遍认为,愿意步入婚姻的男士都是勇士。 政客们、大鳄们也喜欢以自己“家庭美满幸福”作为卖点,表示自己不是一个苛刻的、精于算计的,只同居不结婚的男人。 而是一个爱护家庭,爱护妻子和孩子的好好先生。 加上他们的宗教属性,夫妻双方结婚的时候,必须在上帝面前宣誓彼此相爱,生死不离。 如果不是因为爱情而结婚,就等于欺瞒神明。 这也是为什么,西方社会对恋爱出轨、分手都看得很开。 但只要婚后出轨,无论男女,都会被强烈谴责,形象大跌的原因。 全社会都认为,你是个不虔诚,也不诚实的人。 进而怀疑你结婚的初心,就是为了利益。 毕竟,只要结了婚,生孩子,小孩可以领社会抚养救济。 只要生得足够多,可以躺在救济上过日子。 哪怕离婚了,没有收入的那一方,作为弱势群体,也可以理直气壮要求另一半支付不菲的抚养费。 这不是钻政策空子,什么才是? 不光男人们这么想。 女人们同样这么想。 所以,西方社会对东亚“凑合式”的婚姻是很难理解的。 对白人来说,互相凑合的两个男女,很可能同居了一辈子都是男女朋友,坚决不会步入婚姻。 若不是彼此深爱,或者别有所图,干嘛结婚呢? 一直保持单身,不断和不同的男人约会,保持多段恋爱关系,岂不是最舒适的生活方式? 反正西方又不禁非婚生子。 想要孩子,自己生几个都行。 “所以,会长这番话,是照顾到不同文化的女性了吗?” 大宫优子觉得很有趣。 这种不同层面的文化差异,是她们就算关系相当不错,也很难立刻区分出来的。 但基于人性,又有一些共同点。 “无论日岛还是西方,贵族政治,说白了就那么回事。” “除非妻子特别优秀,身上几个博士学位,是科学家,是法官,才被允许工作。” “如果只是普通的文员之类,那就不必出去工作了,越是养尊处优,才越是证明丈夫的能力优秀。” “在这种风气的影响下,上流社会的小姐也不会认为‘婚姻就是用情感和子宫换取不出去工作’有什么错。”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违抗环境,活出自我的。” “我的很多同学,辛辛苦苦考入歌剧团,就是想给自己的婚姻增光添彩,能嫁一个优秀的丈夫,从父亲手里被移交到丈夫手里,继续过着体面的生活哦!” 对拥有生产资料的上流社会女性,实行一套标准。 不断说着“我们这样的人做普通的工作,会给家族蒙羞”,用优渥的生活,将她们养废。 对每天都为衣食奔波的普通女性,又是另一条标准。 给她们制定无比严苛的道德枷锁,逼迫她们疲于奔命的同时,还容易互相攻讦。 “真是卑鄙又恶毒啊!” 这时,又有一位干练的女性开口:“从传媒学的角度,会长这句话没给出十分明确的定义,反而有利于传播。” “我们需要能引起讨论的话题,哪怕是争议。” “哪怕是负面的关注,也好过没有关注。” “这段录音放出去,若是运作得当,在互联网、短视频的加持下,说不定能变成超热度话题。” 金素熙目光闪动:“如果闲山院这部电影爆了——” 周盈接话:“人们必定会对电影背后的故事非常感兴趣。” 大宫优子微笑:“以闲山院的人品,拜托他在原作上写对会长的致谢,完全没问题。” 秘书挑了挑眉:“我们再看情况,决定如何放出相关录音。” 布莱克夫人一锤定音:“寻找合适的时机,先将会长的知名度打响,再进一步谋划竞选相关事宜。” 这时,有人举手:“诸位,你们设想得这么好,但有个核心问题——” “会长是否愿意?” 作者有话 说 ** 这里的特首,比起总统应该更像教皇……反正是个杂糅产物,不必深究。 第222章 饿鬼之城57 互助会如何绞尽脑汁,试图说服会长参加即将到来的特首大选,暂且不表。 妆妆这边,由于奥斯汀的超高情商,看出她其实想接受这份邀请,只是有点不安,就把孙琪也留了下来。 有个熟人陪着,很多女孩子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至于住哪…… 鉴于闹闹了这么一出,媒体肯定闻风而动。 出于保密的需要,加上沈公子买单,奥斯汀毫不犹豫地选了星之城最豪华,也最昂贵的七星级酒店。 两个年轻姑娘五星级酒店都没住过,何况七星级? 面对眼前富丽堂皇的一切,两个女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虽然很累,却都没有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孙琪才带了点感慨地说:“以前觉得五星级酒店都距离自己好远,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住上七星级酒店。” 一边说着,她一边拿起吧台上的杯子,看着上面的LOGO,神情更复杂了:“从洗发水、牙膏、牙刷,到杯子、毛巾,都是奢牌啊!” “在外面要卖几千上万的那种。” 说罢,她的神色多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是我两三个月的收入。” 这里的“两三个月”,不止是游戏,也是现实。 直播间的观众们,很多也是第一次看见七星级酒店的内部陈设,听见孙琪这么说,顿时也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吗?】 【是啊!琪琪她们家的旅店,一个八平左右的房间,包月也才一千五,还要提供早餐,换洗杯子,不断打扫,住客还有概率24小时开空调。 在这酒店住一晚的钱,比在琪琪家旅店住一年的钱还贵。】 【不能这么比吧?住宿环境完全不一样啊!】 【只是很感慨,同样是住处,有人在天桥底下搭帐篷,有人蜗居在几平方米的小房间里,也有人一晚上光住宿费就是几万。】 【难怪大家都想当明星呢!当明星有钱啊!】 【就是,换做是我,我也想开豪车,住豪宅,想买什么都不用发愁。】 眼看话题又快绕到“明星日赚多少”上,电话铃声及时打断了观众的争吵。 前台温柔甜美的声音传来:“您好,1505的尊贵客人,前台有一位名叫凯拉的红发女士想要上来,请问您是否认识。” 妆妆忙道:“对对,我认识的,请为她开门。” 然后,才对孙琪说:“我先前给凯拉发了个短信,说自己没法回去了,她以为我受骗了说要为我报警。” “我说了具体地址,她都将信将疑,说要来找我。” 孙琪这才放心了:“就是你认识的那位白人美女吗?听上去真是个好人!” 【不是,你们两个也太单纯了吧?】 【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女凯拉,从头到尾哪里与“好”沾边了?】 【我看热闹不嫌事大,建议把凯拉送去和奥斯汀互殴,魔女收拾贱人,场面一定会非常精彩。】 【……等等,凯拉很可能真的想要角色,不是没机会?】 看热闹是全体百姓的共性。 外网也热议起来,开始讨论凯拉和奥斯汀的性格、战绩。 然后惊讶发现,这两人虽然在游戏中碰过,但没有组队,也没发生纠纷? 再细细一盘,主要原因是凯拉一开始就防着奥斯汀,奥斯汀也很识趣不去招惹对方,从而相安无事 理清这一结果后,观众更怒了。 好你个奥斯汀,专门逮着傻白甜、好人和蠢人薅是吧? 碰到那种精明又强势的,你就尽量不沾边了。 真是太太太太太会审时度势了吧? 就在他们讨论的间隙,门铃已经响起。 妆妆快步跑过去开门。 红发雪肤,美艳绝伦的女郎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孙琪怔怔看着对方,内心竟油然生出一种恐惧。 那是近距离接触“美”的恐惧。 就像她白天接触沈昼的时候,也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地,就像被下了迷药似的。 她毫不怀疑,对方当时让她做什么,她可能都不会拒绝。 为了取悦对方,她什么都愿意。 这种来自本能的,不知道是自我保护,还是其他元素的心理,让她怔怔地,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待着。 而在这种鲜明的对比之下,观众也发现不对。 【琪琪是不是又发呆了?之前见到卸妆的沈昼也是。】 【也不光她吧,什么陈姨、赵叔,近距离和沈昼打招呼,也满局促的。】 【我能理解这种感觉!我之前被卷入灵异事件,是光光救了我,当时我明明很害怕,却在见到光光本人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事后在网上查资料,说光光当时的魅力应该已经是“8”,如果再往上走,不佩戴过滤道具的话,对普通人的精神都会有影响。 但那种被美支配,不能自控的感觉,真的好可怕。】 【等等,这么说起来,妆妆好像没异状?】 【好像有,圣辉学院初见沈大小姐,她发了一下呆。】 【请不要拿沈乔作为衡量标准,沈乔的魅力值很可能是“10”以上,也就是非人阶段,任何人见她都会晕,我怀疑还是被削过后的结果。】 【话说回来,这算不算潜在的SAN值抗性?】 观众们热烈讨论起来。 毕竟,这年头,克苏鲁神话在互联网广为流传。 很多对此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克系生物中也有非常多在人类定义里是“美”的神话生物。 但在看到这种生物的那一刻,调查员肯定是要狂掉SAN值的。 甚至有可能被硬控,乃至精神直接被融化,从而死亡。 先前论坛里就讨论过【万一玩家把魅力值点到20以上,以脸杀人的事情会不会直接成真】。 像异事局这样的机构,还拿着【心跳游戏】的副本中弄来的技术,默默给各大媒体,包括但不限于电视台、搜索引擎等等,都设置了潜在的阵法庇护。 就是怕这种情况发生。 至于观众们提出来的论点…… “所谓的SAN值,和玩家六大属性之一的【精神】这一属性直接挂钩。” 异事局内,有人开口。 “精神越高,对异常事物的抗性,以及对部分污染的抵御就越强。” “但反过来说,精神越高,也越容易接触到未知的危险。” 这也是为什么,【圣辉学院】中,妆妆能摸到关键道具【魅惑口红】的原因。 除了她本身的化妆天赋太过契合之外,她的精神偏高,也是原因之一。 “不对吧?”立刻有人提出异议。 “当时在场五个玩家,【那一位】就算了,且不说马甲性别的问题,就算是被关键道具找上了,也有可能装不知道。” “可张英的精神值,理论上是比妆妆高的。” 【精神】虽然没有【智力】那样,与【学习能力】的挂钩如此明显。 但也有不低的加成。 张英和泽的【智力】明显都至少在【6】以上,是顶级精英水准。 这让泽在本轮副本里,哪怕一降落就是接手自己不熟悉的事情,还是那么地狱的工作强度,也能迅速上手。 妆妆可是亲口说过她成绩一般的。 可见她的智力属性应该就是【4】甚至【3】左右。 这种情况下,如果妆妆的【精神】和【智力】差了2点以上,她生活中是很容易出现问题的。 尤其她还是青少年。 这也是异事局为什么前期推荐玩家均衡加点,而不是极端加点的原因。 经过他们海量的样本研究,系统给出的六大属性,除了【魅力】之外,其他五项属性最好误差在【1】左右。 所有的瘸腿、偏科,都会引发相应问题。 就以泽为例,如果他智力【6】,精神只有【4】,他根本熬不下来如此苛刻的工作量。 哪怕智商足够,每天脑子使用过度就短路,需要睡十几个小时……GS公司肯定早把他开了。 同理,张英能在GS公司继续做下去,固然有身份加成。 但只要不是纯花瓶,作息时间就是一致的,大家都在拼命卷。 可见她的初始精神绝对不低。 那么反过来,精神比智力高,又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念念就是典型的例子。 念念的先天智力只有【4】,普通人偏上的水准。 大概就是重点中学,年纪一两百名徘徊,努力一点,运气再好一点,可能可以上个好大学,不行就只能上普通大学的水平。 这还是因为她在二线城市,父母又是中产,为她提供的教育资源尚可。 如果放到县城里,可能就是拼尽全力也只能考个二本的水平。 但她的先天精神高达【6】。 精神太高,智力却不足的结果,就是在不够认知这个社会,或者没学会和自己和解的时候,就因为过高的敏锐,早早体验到了这个世界让你很不舒服的一些东西。 压抑、痛苦、无法排解。 所以念念在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患上了抑郁症,甚至在往躯体化的方向走。 直接原因就是初升高的升学压力。 念念是因为父母足够爱她,关心她,才能及时发现她的问题。 虽然父母虽然一开始因为缺乏这方面知识,不小心耽搁了时间。 可一旦发现不对,他们并不认为“孩子精神出了问题”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积极带她求助名医。 这才将情况掰了回来。 妆妆是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条件的。 华国县城,姐弟组合,父母学历还低的家庭。 哪怕父母是爱着女儿的,但更关注得肯定是儿子,毋庸置疑。 加上低学历的父母,很难有心理学方面的知识。 保守的社会风气,加上讳疾忌医的心态,以及穷人非必要不去医院,生病了都是自己硬抗的习惯。 还有“抑郁症就是矫情”的错误认知。 注定了妆妆就算出现这方面问题,也是根本没办法从家庭得到救援的。 至于学校…… 县城的差学校,老师基本不关心学生。 好学校又普遍都是“高考工厂”制度,老师只关心学生的分数,不可能关心到这么细致的程度。 “但她看上去没有一点心理问题啊!” 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明白,倘若一件事的证据都是对的,推论却导向了绝不会发生的情况,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们证据不齐。 第二,他们的推论是错的。 妆妆的内心深处,也有隐藏得很深的心理问题。 只是没人发现,更没人在意。 第223章 饿鬼之城58 大机构根据一星半点的细节,开始抽丝剥茧的时候。 游戏内,妆妆已经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大致告诉了凯拉。 凯拉并不意外。 星之城就是这么极端的一个地方。 对普通人,它美丽而残酷。 人人都想留下来,人人都要拼尽全力,绞尽脑汁。 绝不出错的同时,再配上一点好运,才有可能留下来。 但对足够有才能的人来说,星之城就是毋庸置疑的登天之梯,能够轻易助他们走到云端,俯瞰众生。 可在没有碰得头破血流之前,谁又愿意承认自己“不行”呢? 只不过…… 【推进也太快了吧?】 凯拉心想。 她早就知道妆妆的天赋不会被埋没。 就像她自己,只要给足够的时间,以她的容貌、情商和手段,必定能在星工厂有一席之地一样。 但这个时间的短暂,还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联想到自己的试镜,凯拉若有所思。 没成为游戏玩家,荣获“魔女”绰号之前,凯拉也曾在灯塔国的娱乐圈逐梦。 不断试镜,不断被否定,不断被PUA。 最终从只有几秒的小角色,变成了一些电影里能充当镶边花瓶的配角,再成为一名三线女星。 正因为这段经历,让她非常熟悉电影从筹拍到制作到上映的流程。 远远没有游戏里这么快。 今天试镜,明天出结果,后天就要去片场。 还是不小的剧组,不是草台班子。 这可不是蓝星的电影制作能到的速度。 玄学的解释,这是游戏加快了一切。 可【心跳游戏】不会故意搞这种OOC,能加快,就代表有加快的道理。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凯拉总结就是——星之城是灯塔国新约城的超级PLUS版本。 新约城的竞争之激烈,举世闻名。 而星之城的竞争比新约城激烈百倍,千倍。 除了极少数个体之外,任何人都是可以被换掉的螺丝钉。 你不干有得是人干。 这绝非恐吓,而是货真价实的现实。 为了一个台词都没几句的小角色,数百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在外安静等候,花费一整天的时间,排队试镜。 工作人员忙得和陀螺一样,稍微慢一点,场务就会大发雷霆。 而场务,乃至导演,也都必须向制片负责,随意能被换掉。 这样残酷的现状,让所有人都不得已将效率提到了最高。 就连拍摄电影这种本该精雕细琢的工作,在日益内卷的环境下,也变成了需要不断争抢时间,将效率拉到极致的商业行为。 如果电影行业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想想其他行业…… 凯拉下意识想要摸烟盒,但看见对面两个明显不抽烟的年轻女孩,却又笑了笑,强忍烟瘾的同时,也觉得这是个好的话题切入点:“你好像不喝咖啡,也不抽烟?” 妆妆疑惑点头。 “那可要多加锻炼了。”凯拉巧笑嫣然,“这一行,绝大部分人都是老烟枪。” 妆妆睁大了眼:“唉?” 凯拉耸了耸肩:“熬夜拍戏,精神还要十分集中,演绎要真挚,层次要丰富,动作要惊险刺激。” “每天十几个小时打底,大家都靠咖啡、烟,甚至一些特殊药物续命。” “等你进了剧组,应该也要从早化到晚。” “每天。” 本有些晕乎乎的孙琪,这才回过神来。 啥? 从早化到晚? 她追过星——虽然已经忘掉是谁了,但墙头来得快,去得也快,是正常的。 所以,她知道,很多剧组是凌晨三四点就开工。 因为每天中日出之前和日落之后,阳刚好在地平线之下,整个天空会呈现一种静谧的蓝色,从金灿灿的暖转为偏蓝紫的冷。 这在摄影界有个特定术语,叫“蓝调时刻”。 “蓝调”的时候,由于光线美丽,对比度强烈,拍出来的照片和视频会非常好看。 但这个时间非常短暂,只有十五分钟,所以很多剧组为了取景,是在日出之前就要准备完毕的。 假如这么算,凯拉所谓的“从早到晚”…… “该不会是从凌晨三点,到凌晨三点吧?”孙琪绝望喃喃,“一天二十四小时?” “应该不至于。” 没GET到这句话调侃的妆妆,居然开始认真分析。 “早上、中午和晚上,肯定是要改妆的,光线明暗不一样。” “晚上如果要取夜景,室内和室外戏份不同,肯定也要改。” “而且根据到底是宴会,还是家庭,或者卧室等情节,妆容都要有所调整。” “但导演肯定不会按照时间顺序来拍,所以晚上可能会好很多,能有几个小时休息。” “还有零零碎碎的时间,应该也能……” 孙琪目瞪口呆。 不是,我就感慨几句,你怎么就分析上了? 难道这就是我和大佬的差距? 不止在技术上,也在态度上? 心中隐隐泛起一点失落,却又因为清晰的自知之明,所以很快调整过来的孙琪,字里行间都是货真价实的关心:“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妆妆沉默了一下,才说:“没问题的。” 她可以靠年轻硬扛。 凯拉挑了挑眉。 妆妆的样子,让她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作为美女,现实中的凯拉理所当然拥有属于美女的一切特权。 只要不是往美人如云的娱乐圈挤,靠颜值当个网红博主,不断和年轻帅哥谈恋爱,日子不要太舒服。 为什么执着要进这一行呢? 是因为每个见到的人,都夸赞她“长得漂亮,以后一定能当明星”,所以潜移默化植入了这个概念吗? 还是因为一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呢? “那你可要当心了。”片刻的沉默之后,凯拉风情万种地笑了,“在星工厂,时间和体力成本,是最值钱也最不值钱的东西。” “除了过度的劳累之外,你还要提防其他人对你,或者通过你,对明星的算计。” “比方说,你的化妆品里,被人加了点料,然后涂抹到明星脸上,导致对方毁容……” “这样的丑闻,足以摧毁你的职业生涯。” 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血淋淋的真实。 “曾经就有一位前途无量的歌星,接过助理拿来的饮料,没注意是拧开的,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嗓子就毁了。” “因为饮料里掺了硫酸。” “经手此事的所有人,知情的被判刑,不知情的也被起诉工作失职,需要支付天价的赔偿金。”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点恶毒,加上一些疏忽。” “至于知道你花生过敏,往你吃的里放花生酱。” “将传染病人的东西想方设法塞入你的行囊。” “给你的演出服搞破坏,动作一大就会彻底撕裂,让你在公众面前大出洋相。” “都是平常。” 妆妆郑重点头:“我会注意的。” 凯拉望向孙琪。 孙琪一个激灵,立刻握拳,保证似地说:“我也会注意的,所有东西我都提前检查,寸步不离看着。” 这些鸡毛蒜皮,看上去不重要,但每天都要发生的事情,就是她的老本行。 “那么,还有一件事——” 凯拉望向妆妆:“媒体。” “容我冒昧询问一下,你的家庭关系如何?” 妆妆有点疑惑:“我只是个化妆师,这些黑料,我以为……应该是明星才会承受的?” 凯拉耸了耸肩:“那是因为明星展现出了自己的商业价值,所以诽谤和荣誉都一直围绕着他们。” “而你也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为了争取你,或者摧毁你,那些大公司的手段可一点都不干净。” 美妆是非常庞大的市场。 是与娱乐圈、奢侈品,这些高消费的产物,以及名利场,息息相关,乃至牢牢绑定的东西。 “任何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都可能冲击到原本牢固的旧有秩序。” “至于他们究竟会选择拉拢,还是摧毁,也不完全由你来决定。” 妆妆和孙琪显然怔住了。 但在游戏外,弹幕已经义愤填膺。 【凯拉是不是在偷换概念?】 【就是,妆妆就算要冲击,也是冲击美妆公司的生态位,但她现在明显搭上沈昼,还有背后昭灵集团这条线。 白濯墨那边调查出来的关键人物宋羲,就是沈昼的亲戚吧?也是后台老板。 人家本就是百货帝国出身,加一条美妆线又怎么了?】 【就是,卑鄙的坏女人,仗着这两个妹子年轻不懂事,就在忽悠她们。】 【等等,可我没想明白,凯拉问妆妆的家庭有啥用?】 对啊! 观众们也纳闷了。 哪怕凯拉不知道妆妆是玩家,可凯拉自己的开局也不好,前几天当服务员,今天才试镜成功。 总体上来说,属于没权没势的那种。 就算知道妆妆的家世又怎么样,还能过去绑人吗? 正当观众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就听见妆妆低声说:“我父母……大概会吓到吧?” “说起来,虽然我给他们留了纸条,但他们应该不相信我来了星之城,估计在华国那边已经报警了。” 啊????? 孙琪傻眼了:“等等,妆妆,你——” 你离家出走的? 不是,谁离家出走直接跨国啊! “其实也没什么。”妆妆轻声道,“我爸妈就是那种很传统很本分的人,他们……他们不是很能接受不熟悉的东西。” “我爸出去打工的时候,也是由老乡带过去的,然后就在固定的几个地方一直做,一直找熟人介绍,哪怕被压工钱都忍了。” “如果我说要去打工,他们肯定也是让年纪大一些的邻居、亲戚姐姐之类带我,去电子厂、服装厂之类。” “所以我就出来了。” 孙琪语无伦次:“不是,你——你在这边没有亲朋好友,也没个商量的人,就直接……” 她能理解妆妆父母的那种心情。 没有熟人,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就是会忐忑,会不安啊! 何况还是跨国。 哪怕不和父母商量,一般人也有小姐妹,或者网上玩得好的网友、搭子吧! 虽然这样会诞生很多被骗的惨剧,可正常人都不会在没和任何人商量的情况下,就这么跑过来吧? 妆妆沉默了很久,才说:“有用吗?” “稍微对我好一点的人,都会觉得太冲动,劝我别这么做吧?” ……孙琪说不出话。 讲道理,如果妆妆是她的朋友——或者网友。 她肯定也是会劝的。 因为星之城太残酷了,想要留下来太难了。 大部分人都是将自己的青春耗在这里,像被榨干的电池一样,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伤痕,选择离开。 在不清楚妆妆的天赋之前,作为好友,她肯定是会劝的。 正因为是朋友,是为她好,才一定会劝。 可这就造成一件矛盾的事情了。 倘若妆妆不来星之城闯荡,其他人又如何能知晓对方的天赋,纵然在星之城也是拔尖的呢? 房间顿时沉默了下来。 ****** 另一边,白濯墨等人复盘线索的时候,苏语薇也想到一件事:“最近来我这里看病的,除了明星之外,最多的就是孩子。” 念念听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来。 北冥光敲键盘的动作也不自觉停下。 四人之中,苏语薇是唯一没有记忆的。 就和轻罗选择关闭直播的原因一样,苏语薇在现实中的职业就是“心理医生”,她判定自己的职业在游戏中会接触到关键线索。 反正她和白濯墨本就是表兄妹,彼此知道非常多家里的事情,自然不怕辨认不出来。 而在辨认的过程中,苏语薇就已经意识到了——念念和北冥光,都是她的病人,才对她非常依赖。 甚至在游戏中,他们的身份也是如此。 北冥光是学习好,却不擅长运动,遭受校园霸凌的“书呆子”。 念念是目睹了父母车祸出事,出现心理创伤的小可怜。 这就导致,他们家里虽然都不缺钱。 可只要不完成系统的日常、周常任务,情绪上就会出现问题——简称“犯病了”。 正因为这一点,让白濯墨推断出,这次被送进游戏的全体玩家,很可能被分配到了不同的阶层。 倘若以家庭年收入为单位来做衡量,在一定数值以下的玩家,最直观的问题应该就是生活压力,简称“缺钱”。 每天一睁眼,就是今天的房租、伙食、水电……等等支出还没着落。 以“生活所迫”来大量消耗玩家的时间,逼迫玩家们执行日常任务。 而收入较高的玩家,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心理疾病”。 因为物质较为丰富,不会缺衣少食,所以精神方面的问题就比较明显。 毕竟,穷人没有保险,连生病都不敢去医院,只能靠自己硬抗。 更别说进行每小时收费几千,昂贵到极点的心理咨询了。 “最近几天,我接到了好几个孩子的电话。” 苏语薇语气低沉,显得十分悲伤。 “他们不止一次对我说,苏医生,我好难过,我不想活了,我想现在就去死,可不可以去死。” 作者有话 说 ** 对不起,这一更写太久导致晚了!(预估错误,本来应该提前申明的,这样大家就不用等了) 第224章 饿鬼之城59 听见苏语薇的陈述,游戏里,游戏外,全都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濯墨才开口:“你这几天精神不太好……” “大概因为晚上一直在接他们的电话。” 苏语薇低声说。 “家长带孩子来,只是想迫切治好孩子。” “但孩子……” 她沉默片刻,才说:“孩子的内心实际上很矛盾。” “一方面,他们知道自己病了,这样下去会越来越糟糕,内心里很想治好自己,能够回归‘正常’。” “另一方面,他们又并不想治好自己。” 这心态很复杂,却一点都不难理解。 “只要大家都知道TA是病着的,就不会对TA有太高的要求,TA就能从密不透风的世界里挣扎出来,喘一口气。” “如果TA好了,又要回到那个笼子里去了。” 念念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了苏语薇一眼。 可想到自己开着直播,她就低下头,一句话都不说,继续摆弄自己手上的针线。 白濯墨沉默片刻,才道:“他们在向你求救。” “是啊,他们在向我求救。”苏语薇绝望地说,“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白濯墨有点惊讶。 根据他的观察,能把孩子逼得想死的家庭,家长肯定是有问题的。 甚至可以说,父母和孩子之间,到底谁更应该看心理医生。 七成答案都不是孩子。 以苏语薇的专业性,却会说出这种话。 可见家长也不是主要问题。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白濯墨一边给苏语薇倒了杯温水,让她冷静一下,一边用平缓的语气询问。 “家庭?学校?社会环境?” 苏语薇不知该怎么说。 她沉默许久,才轻声道:“大概是因为,不能犯错。” 唉? 游戏外的观众大部分都听不懂。 可听得懂的那部分,已经满脸热泪。 就听见苏语薇低沉的倾诉:“就像你说的,孩子到了这种地步,家长肯定是有问题的,可——” “可你如果拿这个去指责家长,他们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不是因为他们胡搅蛮缠,意识不到问题,而是在我和家长们单独谈话的时候,他们往往都会失声痛哭,向我倾诉自己的迫不得已。” 能将孩子送来看心理医生的家长,绝大部分都算是开明且高知的家长了。 很多家长甚至非常清晰知道,孩子之所走到今天,问题出在哪里——他们将孩子逼得太紧了。 从小就拼命学习,必须按照家长规划的道路成长,不能有一丝出格的地方。 在这样恶性的内卷之中,痛苦的不光是孩子,大人也一样焦虑。 但他们没得选。 “这些家长都很清楚,他们能有现在的成就,都是仗着自己的勤奋、努力,还有时代的红利。” “正因为知道社会的高速发展,以及社会竞争的残酷,稍微落后一点就会被毫不留情地甩下。” “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搭上时代发展的快速列车,过上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家长们早早就规划好了一切。” “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 “假如说从前,这个‘起跑线’是小学,现在就已经变成了连胚胎都没成形的时候。” “为了不让未来的孩子资源配置输人一等,挑选结婚对象不是自己喜欢的人,而是门当户对,经济条件足够的人——这样的婚姻并不罕见。” “如果说我们的父母,还是因为环境闭塞,习惯了在同事中找对象。” “现在的父母,就是在结婚之前,就已经称斤论两,对另一半细细挑选。” “在这样严丝合缝的规划之下,想要在自己还没退休,还能给孩子提供资源的时候,让孩子走上自己所在的职业,就成了必然。” 白濯墨长长叹了一声。 他完全能够理解。 他和苏语薇之所以都成了医生,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们的父母、祖父母,全是赫赫有名的医生。 一方面是从小培养的兴趣,加上耳濡目染。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走医疗之路,能够最为顺畅,长辈能铺平资源。 这样的家族传承,在各国、各行、各业都不少见。 医生的子女继续当医生,律师的子女依旧是律师。 白濯墨外科天赋惊人,走这条路还算顺畅。 可苏语薇从小就怜惜弱小,共情心很强,根本没办法接受解剖动物,家人却还强制要求让她当医生——心理医生。 唯有如此,长辈才方便用自己的权势为她快速提职称,并给她找份清闲、安慰又体面的工作,幸福度过一生。 但苏语薇真的幸福吗? 过胜的同情和理解,让苏语薇往往会陷入病人的痛苦之中,没办法以旁观者的视角自我抽离,进行诊疗分析。 这对心理医生来说,并不算太合格的品质。 容易消耗自我不说,和患者走太近也不是好事。 事实上,心跳游戏降临之前,苏语薇自己就有点做不下去了,甚至自己都出现了抑郁的倾向。 太痛苦了。 可在念念的心房很重,谁都没办法攻破的时候,苏语薇的高度共情,却让念念,以及很多经历游戏后心态出现问题的玩家,对她十分依赖。 他们不需要冷静理智的分析。 他们只需要他人的安慰和理解。 正因为有这么多人需要着自己——只需要自己。 终于在工作中找到意义的苏语薇,才不将这份职业当做痛苦的事情,从而摆正了心态,积极治疗别人。 也治疗自己。 可如果心跳游戏没降临呢? 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已经被长辈定好了人生,只能一丝不苟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的苏语薇,真能走到尽头吗? “虽然这个社会,并不是不允许走岔路。” “也有十七八岁休学的人,跌跌撞撞绕了一大圈弯路,三四十岁重新回校园读书,又在职场闯出一片天地。” “但这些人有个共同的形容词——天才。” “曾经的弯路,不过是没找到自己的天赋,或者家境足够托底产生的叛逆,只要他们重新回到正轨,就能一飞冲天。” “可自己的孩子,是这样的天才吗?” 这就陷入那个悖论了。 现代社会,各行各业的分工是如此之细。 哪怕每个只体验一礼拜,世上的职业也一辈子都体验不完。 要测试多少次,才能知道自己孩子的天赋和热爱在何处? 异事局这样的大机构都挠破头皮的事情,别指望普通家长能做。 而大部分中产,又没有豪门的资本,能给孩子肆无忌惮地托底。 父母为孩子的前途着想,本能会选择路径依赖——让孩子走自己走过的路。 这是无比合乎情理的选项。 就像苏语薇。 白濯墨曾经不止一次和外公、舅舅提到过,表妹根本不适合做心理医生。 尤其在看见苏语薇从业几年,郁郁寡欢,连笑容都基本没有了之后,他更是严肃找长辈们谈话,郑重表示,再这样下去,表妹真会出事的。 可他至亲的长辈们,同时也是顶尖医生的长辈们,竟然能说出“让薇薇找个男朋友吧,结婚生子后,她的心思就会放在孩子上,自然也会懂事了”这种话。 饶是白濯墨舌绽莲花,却也在这场辩论中败下阵来。 在二家的长辈们看来,多少博士生都困于规培制度,每天冒着猝死的风险,辛辛苦苦熬到三十多岁,都未必能评上职称。 我们早就给你铺平了路,你的人生一片坦途,所有职称都优先你,所有评级别人都要为你让路。 等我们退下了,你和你哥也三四十了,刚好能成为家中的顶梁柱。 在学校至少是个副高。 在医院至少是个副院长。 就能继续给下一代铺路了。 倘若你不进医疗体系,虽然咱们也不是不能卖面子和人情,但哪有这么顺顺当当? 与这样人人羡慕的人生相比,心情不好算什么? 还是没吃过苦。 “正因为父母内心深处是爱着孩子的,严苛的要求是为了孩子好,竭尽全力为孩子铺路。” “孩子感受到这一点,才会更加痛苦和愧疚。” “在这样深沉到近乎压迫的爱面前,任何‘出格’的要求,哪怕只是出去玩半天,打几个小时游戏。” “这样的念头,只要在孩子脑海中出现,都会像做了错事一样,陷入深深的自我悔恨之中。” “更不要提对父母开口要求。” “但无限压抑自我的结果,就是心灵被套上深深的枷锁。” 苏语薇说到这里,眼中已经满是泪水:“我不止一次听见孩子们说,苏医生,这些话,我可以晚上偷偷打电话给你吗?” “这些话,我不想对爸妈说,只想对你说。” 这就是她最近几天,几乎没有休息的原因。 每到半夜三更,父母已经熟睡的时候,孩子就会偷偷摸出手机,像做贼似的,用非常小的声音,向他们认可的好心医生倾诉自己的痛苦。 每天都有好几个孩子,像是溺水的人拽着救命稻草似的,数着指头,等着这通电话。 不是不爱父母。 相反,这些孩子,每一个都深深爱着自己的父母。 但他们内心清楚,父母心中期盼的孩子,并不是真实的自己。 而是父母理想中的,能走上他们规划道路,半点都不出错的人偶。 为了获得父母的爱,也为了满足父母的期待,他们被迫戴上厚厚的面具,伪装成自己都陌生的样子。 久而久之,心门彻底紧闭,就连真心话都不愿对父母说了。 “很多患病的孩子,都习惯性会对父母撒谎。” “不是精心编织的谎言,而是那种随口被拆穿的,非常拙劣的谎言。” “因为他们撒谎不是为了得到任何东西,只是为了应付当下父母的追问——只求这一刻把父母应付过去。” “至于被戳穿后会发生什么……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戳穿的那一步。” “在饱受创伤的家庭中,面对父母的问询,知道坦诚回答必定会被否定,生理和心理,都已经竖起了本能的防御。” 说到这里,苏语薇已经泣不成声:“我对他们说,既然不想治好,那就病着好了。” “你们只是生病了,就像感冒了、发烧了一样,是很常见的病症。” “不丢人,一点都不丢人的。” “但他们却像犯了错一样,非常局促不安地对我说,可爸妈希望我快点好,能重新回去上学。” 原本沉默的念念,忽然开口:“其实,他们也想治好自己。” 就像她生病的时候,看到爸妈很急,她自己心里也很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不争气,别人都不生病,就是自己生病。 可越急就越痛苦。 甚至很多时候看着父母的焦急,心中会浮现隐秘的恶意。 你们这么着急,究竟是怕我出事,还是怕我不能继续上学,怕别人说你们生出一个精神病孩子,觉得丢脸了呢? 可这个想法一浮现,她又会狠狠地厌恶自己。 明明父母已经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如此痛苦,自己那么不争气,还拖累他们。 为什么,还要往这么恶毒的方向想?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想死。 看到阳台会想到跳楼,看到灶台会想到煤气,看到剪刀、水果刀会想到割腕,看到药物会想到安眠。 脑海中不断幻想自己死亡的方式,从泪流满面到根本哭不出来,潜意识里不希望自己好起来,却又努力想要配合治疗,救赎自己。 “后来,爸爸妈妈给我买了一台缝纫机。” 念念忍不住又看了苏语薇一下,然后低下头。 “他们一辈子都没碰过缝纫机,一开始被扎了好多下,却磕磕绊绊陪我一起给娃娃做衣服。” “他们说,我好不起来没关系,他们养我一辈子。” “如果他们哪天没力气了,照顾不动我了,我们全家就一起走,不会让我孤零零一个人。” “从那天开始,我再也不想死了。” 作者有话 说 ** 节假日加班的作者QAQ更新这么晚实在不好意思,下班太晚了! 第225章 饿鬼之城60 念念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游戏内外,都只有沉默。 话说到这一步,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青少年的心理问题,需要自己和家长共同面对,才能解决。 可又有几个人有念念的条件呢? 别的不说,光说她诞生在一个健全的家庭。 父母没离婚,没太大的性格问题,就已经能打败很多人了。 加上她的父母既是高知分子,收入也高,还乘上时代东风,在一线城市买了两套房。 只有一套还剩部分贷款。 等于就算父母不上班,把其中一套房子出租,日子也够花,包括还房贷。 这也是他们最后释然的关键原因之一。 更不用说,她的父母彼此相爱,性格还开明又豁达,对她也非常疼爱。 只生了她一个女儿,坚决没生第二个,完全不重男轻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人生的顶配了。 毕竟,就算出身大富大贵的人家,也未必能拥有父母完全的、无私的爱。 更不一定能遇到一对既开明的,有学识的,尊重孩子的父母。 但这样万人之中才可能有一的幸运,绝大部分人都是没有的。 父母离异的孩子,父母学识不够的孩子,父母不开明的孩子,父母讳疾忌医的孩子,父母忙于工作无暇关心的孩子…… 他们该怎么救赎自己? “我没办法说服家长不焦虑,不活在世俗的枷锁之中。” “我也没办法说服家长去无条件地爱孩子。” “有些家长——” 对孩子就是有要求的。 只有乖巧、懂事、听话,不闹腾,成绩好,能给自己长脸,才能换来他们的疼爱。 一旦孩子让自己烦了,或者不够满意了。 感谢现在的法律,不能随便打孩子,或者遗弃孩子。 否则就会和路上的流浪猫猫狗狗似的,哪怕一开始也是花钱买来的品种猫。 可生了治不好的,或者仅仅是麻烦的病。 甚至有可能只是换了个住处,不方便养动物了。 扔了也就扔了。 “但孩子是能感受到的。” “哪怕他们潜意识里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会选择自欺欺人,可实际结果就是,他们遇到了事情,第一反应就是瞒着家长,根本不敢说。” “因为说出来只会被骂。” 苏语薇抽了一张纸巾,在眼角按了按,再抬头已经恢复了原本温柔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哭泣是幻觉。 只有眼角红痕证明她的悲伤。 “爱。” “信任。” 只有这两个要素凑齐,才能在这高速发展,焦躁不安的世界,能够成功救赎自己。 可如果父母对孩子的爱,都掺杂了考量。 孩子对父母的信任和依赖,都已经被摧毁。 他们该怎么办? “你们和我说,这场游戏的开场CG,是无数暴饮暴食,只为呕吐的女人。” “从我的专业角度来看,她们都是无法从外界得到支持,只能不断向内寻求,自我消耗,精神上的病痛反应到身体上的病人。” 面对苏语薇的说辞,白濯墨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如果有人利用这种痛苦作恶,TA能得到多大的支持?” 苏语薇错愕地望向表哥,就见白濯墨修长的手指冷静敲击桌面:“现在看来,本轮副本的核心之一,就是心理问题。” “富人或许能花钱治好身体的疾病,却未必能治疗内心的伤痛。” “穷人迫于生活压力,身体都顾不上,更没空管心理上的问题。” “可无论是‘治不好’,还是‘不去管’,都不代表问题不存在。” “还记得【三尺雪】吗?佛教是怎么在南北朝兴起的?”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想起了。 当然是因为绝望。 连年的战争、饥荒、疫病,民生凋敝,白骨露野。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不认为这个世道还有救。 在现实的绝望和无力之下,人们的精神转而投向宗教。 信道教的,掀起反旗。 信佛教的,渴求来世。 连饭都吃不上的百姓,却愿意舍了全身的家当,只为给佛寺的金像添砖加瓦。 现代人当然可以高高在上,说一句“愚夫愚妇”。 但对绝望的人来说,看不见摸不着的“功德”就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为此,他们甚至愿意忍受一辈子的极端贫穷和痛苦,用今生的所有钱财去交换来世的富贵荣华。 “虽然时代不同,但人性是互通的。” 白濯墨无比冷静地说。 “人就是愿意为了救赎,做出非常不理智行为的存在。” “纵观古今,无论中外,宗教式的军团都是最狂热、最不理性,却也最团结的。” 苏语薇认可这个看法。 但她有些疑惑:“可现代的副本,就算利用宗教式的手段,以及他人的绝望和脆弱,掌握了人心,又有什么用呢?” 就拿她这种心理医生来说吧! 一天能咨询三五个患者,就已经是极限了。 哪怕每天不休息,一年能接待几个患者?也就一两千。 何况还远远没这个数,因为很多患者是频繁会重新回来找你的。 这种情况下,累死也汇聚不了多少人啊! 再说了,现代社会,人多顶什么用? 古代的军队,挑出几十个核心人员,悍不畏死,带头冲锋,说不定就能裹挟几千几万人,最后甚至造反成功。 现代社会,就算几千人攻打国会……也就是让全球看了一场热闹罢了。 这还是受限于“人权”。 再狠一点,机枪一扫,人命就和纸一样。 白濯墨望向北冥光,冷静道:“别忘了,系统开场的提示里,说过‘第一阶段’。” 【白濯墨为啥忽然看光光?光光有啥问题吗?】 【你傻了,忘记光光为什么会成为玩家吗?】 被这么一提醒,所有观众都想起来了。 别看北冥光现在正常,但在【心跳游戏】降临之前,他都一直患有读写障碍。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他看到的世界,和大家不一样。 尤其涉及到文字。 哪怕是一篇一两百字的小文章,他也会缺字、漏字、看错字。 看都如此,写就更不要提了。 正因为这样的疾病,哪怕北冥光非常乖巧,可从小学开始,老师就在怜悯的同时,又有点不想带他。 特殊的小孩,就应该去特殊学校。 但因为他确实很乖,加上小学对成绩没卷成那样,也就算了。 等到了中学,老师就各种手段,希望家长能签署“放弃中考协议书”,以免影响升学率。 父母不想送他去职高,却又没办法送到重点高中,甚至普高都不收。 加上他当时因为环境也抑郁了,就暂时休学了一年。 任谁也没想到,这个被判定为“无法正常生活”的,十六岁的男孩子,竟然被【心跳游戏】选中,成为了【三尺雪】后之后,华国再次开放的区域副本中的一轮玩家。 而且,那个本看似是现代背景,实际上却涉及到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古代传下来的符咒,经过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修改,变成了召唤妖物的东西。 所有看过符咒的玩家,都本能被污染了,脑海里烙印下了这错误的信息。 但没有玩家能忍住不看这关键的符咒——谁都怕自己错过重要信息。 唯独被他们排挤的北冥光,因为挤不进去,大家都忽视了他。 加上他自己的读写障碍,没能全部看完。 反而阴差阳错捡了一条性命。 不仅如此,他还得到了妖血传承。 也是华国第一例特殊的,非人血统的传承。 “第一轮大副本的核心,都是荧惑守心之类的域外天象,带来异域的魔神,引发本土世界的异变,从而诞生出‘武功’。” “本轮大副本,难道会不涉及到这种级别的力量?” 虽然白濯墨的推论很缺乏证据,甚至可以说带了点没道理。 但他的职业是外科医生。 病人不可能根据教科书生病,许多复杂的外科手术更是瞬息万变,严重依赖主刀者本人的经验和判断。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外科医生都是主宰病人命运的上帝。 他们必须相信并且依靠自己的判断,来拯救病人的生命。 也正因为这种职业习惯,白濯墨非常果决:“我也曾经看过一些克系小说,普遍的认知都是,工业革命后的世界,容易成为孕育邪神的温床。” “因为生产力暴涨带来的人口增加,也因为人被社会的进一步异化。” “倘若这时候有类似‘教团’之类的势力存在……” 念念有点紧张:“可第二阶段,我们说不定……” 白濯墨摇了摇头:“不要迷信系统的第二阶段。” “别忘了三尺雪中,它是怎么用主线任务误导我们的。” 三个主线任务,大家都以为是挨个激发。 谁知道一旦推进就直接面对团灭。 要是这个副本的“第二阶段”,是要等邪神降临后才开始。 系统把力量还给他们,让他们去打神…… 那还打个锤子!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修仙小说中的‘心魔’。” 白濯墨用了大家都能理解的词汇,不仅对在场三人,也是对观众诉说。 “我们之前的修炼,有点类似于所谓的‘嗑药流’。” “只要有足够的天材地宝,炼制成丹药,吃掉炼化之后,就能升级。” “系统就是我们的‘丹炉’,经验、技能这些,就是我们的‘药’。” “但修仙小说明显不鼓励嗑药,正统仙侠都有‘心魔’的说法。” “倘若无法渡过心魔,就是死劫。” “饶你神通盖世,也是身死道消。” 只是谁都没想到,他们的“心魔”,竟被系统用了这样的方式呈现罢了。 作者有话 说 ** 这是补昨天的,凌晨还有一更! 第226章 饿鬼之城61 “很奇怪是不是。” 梦还京手执黑子,随意落下。 “一切都像是假的。” 坐在他对面,手执黑子的“高澹”含笑道:“偶尔见到一两个有趣的人,世界又好像真了一些。” 无论用什么方式,通过什么角度看见这一幕,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原来特案组的组长梦还京,与七日惊奇集团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任谁也想不到,这是殷怀梦百无聊赖,双开下棋。 “就因为这份偶尔的真实,才显得有些意思。”殷怀梦操纵“梦还京”的身体,似笑非笑,“如果不是话已经说出口,我现在倒不想查GS公司了。” 很简单的道理。 佛齐联邦搞下这么大的金融诈骗案,离不开GS公司从中穿针引线,外加上上下下,一通贿赂打点。 否则,一个新的基金,就算有一个国家背书,又哪来那么高的信用评级,哪来那么高的融资额度? 正因为通过“高澹”的身份,轻而易举就意识到了佛齐联邦的不对劲。 “梦还京”才毫不犹豫地决定查GS公司,想要引爆这个地雷。 虽然不确定引爆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是政府出面,宣布无限的量化宽松,稳定市场的信心? 还是各核心权力部门各怀心机,想要借机将事情推向更难以收拾的地步,比如战争? 无论是哪种结果,殷怀梦都能接受。 “但我现在却觉得,晚一点会不会更好。” “等电影上映,是不是更刺激呢?” 梦还京似笑非笑。 高澹挑了挑眉:“我倒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如此大型的金融诈骗案,从引爆到控诉到引起全球连锁反应,需要一定时间。 刚好赶上电影拍摄乃至上映。 至于究竟是谁抢了谁的热度,还是互为东风。 那就看情况了。 “说起来,星之城的大选,也快开始了。” “越是接近这个时候,政客们就会越跳,在非常多的事情上强硬表态,以吸引选民们的目光。” 怎么说呢? 一旦涉及到政治,很多小事就会变成大事,大事却会无声无息。 “星之城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呢?” “有点意思。”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根据“宋羲”的生物钟,大清早就起来锻炼的晏寻真,刚好撞上同样早起的沈昼。 作为明星,沈昼每天早上必须起来拉伸、运动。 毕竟,对普通人来说,可能不仔细看根本没发现的水肿、虚浮等等,一旦落到镜头前,就会出现死亡角度。 无论怎么化妆都未必救得回来。 顶着这种脸出门,很容易就会被拍到照片。 然后在互联网上,成为经典永流传的丑图。 晏寻真哀悼了一下自己作为画师的生物钟——通常这时候他刚结束通宵,要么刚刚入睡,要么正在等早餐。 何尝有醒这么早的时候? 但表面上,他只是对沈昼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拍摄过程中,无论谁问你政治立场,你都不要回答。 “哪怕被逼急了,闹出试图打记者的丑闻,也比你直接站队表态好。” 跑步机上的沈昼听见这话,不由停了下来:“……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星之城的人们,按照自身的理念,纷纷抱团。 久而久之,就出现了各种细分。 就目前来说,星之城的政坛,是驴象二党的天下。 驴党以“民主”为口号,手中最大的一张王牌就是——给百姓发钱。 尤其是穷人、少数族裔、妇女儿童、学生这种弱势群体。 驴党的议员们也紧扣这个主题,竞选的关键理念都是“医保改革、移民政策、反对性别歧视”等等。 所以,移民、少数族裔、妇女儿童……往往就会支持他们。 原因很简单——你们上台,我能拿钱啊! 至于象党,从来走得都是权贵门阀的门路。 所以,象党的政客也有王牌,那就是——减税。 一减税,富人就开心。 因为他们有太多的手法,可以“合法避税”。 比方说,成立独资和合伙企业,来享受相对低廉的企业所得税率,而不是相对高昂的现行税率。 再比方说,成立慈善基金会——这种公益性质的项目往往会得到税费上的优惠,乃至政府的补贴。 更不用说GS公司的主业务之一,家族信托。 等等等等。 这些钱往往以“亿”为单位。 这种情况下,权贵门阀们对象党议员的支持力度可想而知。 而这样的政治生态,导致昭灵集团的立场有点尴尬。 作为星之城的豪门、财阀之一,宋家本应毫不犹豫地支持象党。 减税好,减税妙,减税呱呱叫。 只要前期给象党当金主,疯狂砸钱,后期就能得到千百倍的回报。 但同时,他们却也是亚裔。 在白人为主导的世界,不同的肤色,不同的文化,就是让你在很多时候格格不入。 就像中东的王爷们,财大气粗,人人追捧。 可一旦涉及到政治、宗教等问题,该谈不拢的还是谈不拢。 如果一味支持象党,结果就是富人越富的同时,白人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因为这种政治的偏袒,以及族裔的细分,是没有上限的。 你可以通过投资政客争取优惠。 那除非你精准无误,雪中送炭,砸了个大冷门出来,对方投桃报李回报你。 否则这种跟风式的投资,顶多分到一碗汤。 因为你是亚裔,是黄种人,也不信他们的宗教。 所以你再怎么试图挤进去,都是外人。 “曾爷爷在世的时候,一直支持驴党。” 晏寻真平静地说。 “因为他是迫于战乱,为了保存家族的书籍和火种,不得不逃往此地,投奔亲戚的落魄少爷。” “他对所有人讲述自己白手起家,从无到有的故事。” “而在这个故事之中,他曾不止一次靠着政府发放的救济款,度过难关。” “在这种情况下,他支持偏向弱势群体驴党,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老爷子本身,就是驴党的受益者。 他支持驴党,那是天经地义。 不止老爷子,昭灵集团最早一批的董事们,也都是差不多的立场。 “但我们的情况不一样。” 跟着曾爷爷一起打江山的老人们,已经陆续离世。 现在董事会的二代、三代们,对星之城高昂的遗产税,已经不满非常久了。 他们觉得,政府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剥削他们的财富。 因为这些钱都是他们的父族胼手胼足赚出来的。 没有任何的金融投机,也没有囤积居奇。 就是靠着薄利多销的政策,以及精准的投资眼光,加上时代的东风,这么一点点发展起来的。 哦,我爸妈一点点积攒下来的血汗钱,就因为他们赚得多,你们就要全划拉去? 我有一百万,得给你们四十万。 我有一千万,得给你们五百万?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现在昭灵集团这批董事,其实希望宋羲支持象党。 没办法,想要从别人的口袋里掏钱,都是一桩极其困难的事情。 何况是掏这么多钱。 对很多人来说,这已经不是割肉,而是要命。 你想要我们的钱,我们就想把你换掉。 这很合理。 别说富人了,很多中产都不支持驴党。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每年收入的一半用来交税,最后都被政府拿去养那些不事生产,就知道骗福利骗补贴,危害社会治安的穷人。 谁能乐意? 象党上位,固然富人会更富有。 可中产也能浅浅分一杯羹。 至于以后的事情…… 谁特喵的管以后啊! 到手的钱才是真的钱,未来的钱就只是个饼,都未必能闻到香气。 “上一次的大选,因为曾爷爷的过世,加上家族内部的动乱,我没有参与这场复杂的政治游戏。” “其他人也在观望,不至于公然要我表态。” 晏寻真望向沈昼,淡淡道:“现在却行不通了。” 以“宋羲”如今在昭灵集团说一不二的地位,这已经不是不表态就能糊弄过去的事情了。 也不存在左右逢源的可能。 立场,倾向,总得有一个。 想要两边讨好的结果,就是两边都不把你看做自己人。 别说外界的压力和敌对,单说公司内部。 本来被“宋羲”按住的二代、三代们的董事们,也在眼巴巴盯着呢! 一旦操作不好,也容易导致人心分裂。 沈昼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可太明白这种感觉了。 毕竟,拥有巨大公众影响力的明星们,也一直是被两党争取的对象。 虽然很多明星压根不想参与政治,只想赚钱。 可事情不是你不想就能不做的。 你们既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摇摆不定的粉丝们,甚至有可能会跟着你们的选择来投出宝贵的一票。 你们还想装聋作哑? 沈昼以前也被多次问到过这个问题,他都以“对政治不感兴趣”之类的理由糊弄了过去。 由于这也很符合大家心中对华国人的刻板印象——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够关心大选。 加上当时他一是刚进娱乐圈没多久,压根算不上红; 二是很多人弄不清他和昭灵集团到底什么关系。 到底是昭灵集团为了进军影视板块,捧出来的摇钱树,扔出来的马前卒; 还是宋家的亲戚? 如果是亲戚,又到哪一层? 至于知晓沈昼身份的上流社会成员,目光则牢牢盯着宋羲。 这位年轻的家主,当时还没稳住宋家,谁知道这场厮杀谁胜谁负? 若是宋羲倒了,沈昼也就不值一提。 种种因素之下,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但四年过去,情况又不一样。 一方面,沈昼已经算是当红明星,跻身千万票房俱乐部,自己就很有钱。 另一方面,宋羲牢牢掌握昭灵集团大权,昭灵集团旗下的很多产品,又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国民品牌。 涉及到这么庞大的利益,就不可能是沈昼先前的应对方式,就能糊弄过去的了。 晏寻真的意思也很简单——你不要表态,先拖。 “但……但这不是长久的办法吧?我……” 沈昼结结巴巴。 晏寻真却非常冷静:“关键不在于党派,而在于人。” “如果一个人可堪大用,就算是无党派人士,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参加竞选,我也不是不能投。” 沈昼当然知道是这么个道理,可…… “哪有这样的人呢?” 无党派人士,不是不能参选。 但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了——你是谁啊! 这就是为什么,星之城的大选中,除了州长、议员这些本来的政治明星之外,还会出现律师、记者、演员、企业家等行业的竞选人的缘故。 因为他们知名度高啊! 老百姓得先知道你是谁,对你感兴趣了,才会去听你演说。 听完你演说,觉得你对胃口,才可能投你的票。 这就和看综艺一个道理。 有些人有看综艺的习惯,综艺出了都会看。 可这部分人毕竟是少数。 大部分人,都是因为“某某明星在”“某某综艺红”这种理由,才会选择去看的。 不感兴趣的情况下,跳过其他人,只看某某明星的片段,也不在少数。 而明星…… “有候选人气象的议员、政客们,早就被那些大佬们,还有各种专业的竞选机构,翻来覆去研究了个遍吧?” 投资政客,可是比投资明星回报还高的生意。 就和古代投资某某皇子、权臣当皇帝是一个道理。 赢了,那就是从龙之功,平步青云。 输了……现代社会倒不至于身死族灭,但被打击报复,夹着尾巴做人,日子难熬,这是肯定。 古代的皇子们,哪个不是被宫里的后妃、宫女、太监,朝堂上的外戚、勋贵、文臣、武将们目不转睛盯着,天天琢磨研究? 当年那种动辄身死族灭,没办法一人效力二主的情况下,都有一堆人不怕死,敢去烧冷灶。 现代社会,金主爸爸们可是能多方下注的。 这种情况下,想要捡漏…… 那也太小瞧其他人的智商了吧? 但在所有竞选人都已经被各方势力押注的情况下,不站队的结果,就是你必须另辟蹊径,押注全新的候选人。 可但凡有点知名度的,早就被翻来覆去扒了无数遍,哪里轮得到他们? “等等,姐,你该不会自己想参加竞选吧?” 沈昼惊悚地问。 晏寻真挑了挑眉:“谁知道呢?” 如果不是有“稚灵”这个身份,面对眼下的情形,他说不定真会开“宋羲”这个号去竞选。 但现在,他有了另外的思路。 当年的地球上,美国总统罗斯福和传奇企业家JP摩根,能够通过建立美联储的方式,将整个美国乃至美洲都牢牢抓在手里。 如今自己的两个身份又得天独厚,加上现在的局势也机缘巧合。 他为什么不可以重现这样的传奇? 作者有话 说 ** 补昨天更新 第227章 饿鬼之城62 第二轮副本,推进到第八天,即第二周。 游戏内,玩家们已经渐渐摸索出门道。 游戏外,作为旁观者的,各大机构也整理出相应的汇总。 “目前看来,玩家的倾向选择,带着明显的地域和文化特征。” 几乎每个机构,都已经发现了这件事,并且拿这个当开场白。 异事局也不例外。 “我们华国的玩家,很自然地去关注楼市、股市、教育、医疗,以及自己的工作、生活、娱乐等方面。” “他们习惯了从自己的身份、职业等等去寻找线索。” “也不会轻易辞职。” “日岛的玩家更加自闭一点,他们不和别人交流,按照自己的喜好和思路去找线索,甚至经常在中古店之类的地方淘二手货。” “一旦觉得生活不舒服,他们就很容易辞职。” “高丽国的玩家则更加激进,带着非常强烈的赌博性质。” “为了初期资金的流畅,他们甚至会去借高利贷,根本不担心是否还得上。” 临近的国家,玩家尚且都有如此巨大的差距,就更不要说其他国家的玩家了。 像一些白左玩家,跑去慈善机构做义工,跑到环保组织去套话。 甚至混进LGBT组织,表示我性别虽然是A,但我心理性别是B,我想要变性…… 类似的操作,东亚玩家别说不会去干,想都想不到这一茬。 也正因为这种地域文化的巨大差异,大家都发现了自己的薄弱点。 最典型的,就是灯塔国和华国。 【灯塔国的玩家,并没有关心弱小的意识。】 无论是凯拉对妆妆,还是其他灯塔国玩家,别看他们表现得随和,实际上他们不允许自己软弱,也看不起别人软弱。 面对看似弱小的人,除非是虔诚的信徒,愿意付出善意。 否则,大部分情况下,他们都是厌烦——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这就导致灯塔国的玩家两极分化。 非常虔诚的,已经去了慈善组织,飞快靠着自己的信仰融入其中。 被社会历练的,眼中只有强者,生活好像没有痛苦,每天都咬牙装作乐观地过。 【灯塔国是一个不允许痛苦,也不允许软弱的国家。】 衍生出来的问题,就是药物成瘾。 从玩家到NPC,有一个算一个,都对药物重度依赖。 虽然这也和他们的天价医疗,糟心医保有着直接关联。 但拿止痛药当糖丸磕,拿大麻当麻醉剂,还是有点太超标了。 反之,华国从玩家,到星之城的NPC们,呈现出来的则是另一重极端化。 【华国是一个不允许快乐的国家。】 过度焦虑,只想孩子走上自己安排的正确人生的家长,绝大部分都是华国家长——还有部分日岛和高丽国的家长。 虽然不排除苏语薇是亚裔,所以病人也更多是亚裔的原因。 但整体的文化共性确实摆在这里。 华国家长非常容易因为孩子的成绩和未来而焦虑。 这份焦虑不仅卷了孩子,也卷了他们自己。 不敢消费,不敢失业,一分钱掰成两瓣花。 与其他国家的玩家形成鲜明对比。 对比工作和消费习惯就会发现,像灯塔国、日不落、罗马等国家的百姓,从玩家到NPC,早就已经习惯了超前消费。 就不要提南美的玩家们了,兜里有10块钱,就敢直接花100块。 而且不是生活必要开支,仅仅是喝瓶好酒,做个美甲之类——价格很贵的那种。 为了及时行乐,他们甚至还会去卖血。 这是华国人怎么也理解不了的消费观。 他们能理解很多人生活所迫,为了孩子的学费,或者自家的房产税,不得不去卖血,觉得真是太不容易了。 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理解一部分人,就为了吃顿好饭,参加一场足球比赛,或者去看个演唱会,跑去卖血。 为了“快乐”进行一定程度的,自己能支配的消费,是可以理解的。 可为了“快乐”去超前消费,甚至是这种“不理性”的超前消费,是整体华国文化都深恶痛绝,认为有罪的。 正因为如此,双方都拿不到彼此能拿到的线索。 是的。 勤勤恳恳在岗位上工作,能拿到线索。 纵情享乐,不管明天和以后,也能拿到线索。 不仅如此,华国玩家还有个非常致命的缺点。 【他们忽视了慈善和宗教。】 毕竟,在华国,“慈善组织”的名声和口碑…… 怎么说呢,可能不比骗子机构好多少。 绝大部分华国人都默认自己捐的钱,会被这些慈善组织不明挪用,或者分不到自己最想捐助的人身上。 为此,他们宁愿一对一自己去捐钱,都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而西方的慈善组织…… 讲道理,那不是富人避税的天堂吗? 至于宗教,那就更是“骗子”的代名词了。 骗财骗色,搞得别人家破人亡。 在诸多作品里,教会也基本都是充当反面角色而存在。 鬼鬼祟祟的教团,更是祸害中的祸害。 只要出了不可名状的事件,把这些教团成员全抓起来,排队枪毙。 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 “但他们忽视了,在西方这种整体慕强,不允许任何软弱的地方,弱者必须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当社会救助机制缺失的时候,就一定会相应的生态来补全。” 就像百年前的灯塔国,“群贤毕至”,动不动就是枪战火并,各路英豪共襄盛举。 警察别说管了,他们自己都可能是外包的,遇到紧急情况为了酬谢,可能内部自己还要打一架。 在这种“警察没办法保护我们”的情况下,各社区就主动集结起来,男人们轮流持枪巡逻,保护小区安宁。 某些民风彪悍,素有黑手党传统的国家的移民,更是借此机会,把老家的“优良传统”给带了过来。 形成一个又一个黑|帮。 这就导致灯塔国一定时期内的奇观。 警察不管社区内部纠纷,黑|帮来管。 至于没黑|帮的社区怎么办……从某种角度来说,教堂也承担了一定“居委会”的角色。 社区百姓生老病死,都离不开教堂。 有什么纠纷了,也喜欢找神父去祷告。 这时,神父要一些救助、捐款,说要成立教会学堂,教孩子基本识字啦,或者捐助一点穷苦百姓啦,大部分人都会答应。 这就和中国古代的佛寺、道观一个道理。 弱者被生活挤压得活不下去了,总要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地。 否则真把人逼得造反了,大家一起玩完。 “我们的玩家忽视了这一点。” “哪怕是白濯墨,也只是想到教团方面,却因为中外文化的特性,忽略了一件事。” “在西方,宗教和慈善,某种程度上是一体的,承担着社会泄压阀的角色。” 倘若说星之城是个高压锅,所有人都困在里面,苦苦煎熬,不得解脱。 让百姓心存一丝希望,就是最后的缓冲剂。 毕竟,当人彻底一无所有的时候,要么自我毁灭,要么就反他娘的。 “就算我死也要拉几个人垫背”,可不是一个两个人会有的想法。 何况星之城还不禁枪。 但华国的玩家,根本没有去查。 目前对互助会了解最深入的,就是正在进行第二轮活动的轻罗。 可她失去了记忆,互助会又能深入理解她的痛苦。 这让异事局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轻罗万一被互助会拉拢了怎么办。 至于其他华国玩家,潜入互助会打探什么的,是绝对没有的。 但西方,尤其是白人玩家,很多都已经盯上了这个组织,非常关注。 这让异事局内心非常焦急。 虽然知道【饿鬼之城】必定是一个需要所有玩家不分国籍,不分种族,通力合作才能通过的副本。 但各国之间无形的竞争不可能不存在。 尤其是这种全球只有一个的大副本,第一名和第二名能拿到的好处是天壤之别。 “同理,经济上也是一样。” “华国玩家太保守了。” 不想丢工作,忙着存钱的结果,就是华国的大部分玩家,确实坠不下去。 但也上不来。 比起高丽国玩家激进的高利贷。 又或者灯塔国玩家,毫不在意的坑蒙拐骗。 相对保守的游戏策略,带来的结果就是——你没办法往最上层攀。 在星之城这种以灯塔国为蓝本,认钱不认人,又设计了全套完整体制收割所有人的地方。 只要你能快速弄到巨额的,海量的财富,就能轻而易举跻身所谓的上流阶层。 “一旦全球性的经济危机爆发,富人虽然也不一定能抵抗。” “但穷人是必定没办法抵抗的。” 至于“穷人”的定义…… 虽然很多中产阶级不觉得自己是穷人了。 但对异事局来说,这种一失业就立刻会返贫的家庭,都是毋庸置疑的无产阶级。 宋青君将重点挪到了一则新闻上:“还有,最关键的——星之城大选。” 对于大选,华国玩家都比较冷漠。 对他们而言,这就是个看乐子的东西,他们不觉得这和自己切身相关,也不信任何政客的说辞。 都是表演而已。 他们在现实中都不关心这玩意,何况游戏? “可就算是表演,政客为了争取选民的支持,在就任后,也必须兑现一部分自己的承诺。” “而这些新出台的政策,将会极大程度影响到星之城,乃至全世界的经济。” 很多行业,会因为一条法令而兴起。 很多行业,也会因为一条法令而哀鸿遍野。 更不要提股市、基金等等。 这才是受政治影响最大的地方。 “从这点上来说,这个副本对我们非常不利。” 华国拥有全球最多的玩家,也拥有全球最多的精英玩家。 这都和华国百姓整体的努力、奋斗、积极,以及异事局的查漏补缺等等,脱离不了关系。 可这样整体的性格特征,决定了他们被扔到【饿鬼之城】,便会暴露整体的最大问题。 相对保守的生活策略,对政治、宗教的漠不关心。 “这些也同样是现实中存在的问题。” 灯塔国的华裔们,同样勤恳、老实、本分,是当地最稳定,也最不需要担心的中产阶级。 但他们不关心政治的结果,就是他们在政治上也没有话语权,没有用武之地。 如果不是互联网异军突起,很多科技大佬都是华裔,那就更不能看了。 相反,很多少数族裔会闹,非常会闹。 不管他们闹得是不是太过分了,甚至变成了笑柄。 可在一个“声音大未必会被听见,不发声必定不会被听见”的地方,会闹就是比不会闹更吸引眼球。 也更容易争取到利益。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试图聚集大量的华裔,游说他们手上的选票,然后用这些选票为筹码,联系昭灵集团。” 宋青君毫不犹豫下了论断。 “选民——财阀——政客,在星之城,这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这才是能在即将到来的经济危机中,大规模保下华国玩家的唯一生机。” 作者有话 说 ** 昨天状态不好一直没写出来,今天能不能双更看状态…… 第 228 章 公众-号凤-阁整-合书-源 饿鬼之城63 宋青君的判断,让全场一片沉默。 很多人都觉得委屈,心想这也不是玩家们能决定的。 古往今来,这片土地上的权力更迭,除了农民起义,就是王侯将相的游戏。 大家没这个认知不是正常的吗? 再说了,大部分人对政治的认知,就是“我要做皇帝”。 像孙建平那种一旦拿到玩家资格,获取力量,就要往东南亚跑,想去当雄霸一方土皇帝的,才是多数情况。 如今蓝星的非洲、南美等地,也多是“玩家”+“军阀”的模式,打法迅速迭代更新。 这种情况下,让华国的玩家去关注别国大选? 别说华国玩家了,就是灯塔国的玩家们,他们自己搞得明白不? 当然了,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可危机也切切实实摆在眼前。 【饿鬼之城】这个大副本,就是按照灯塔国的模式来的,思维逻辑更贴近该国的玩家就是更占便宜。 没办法,人家就是资本主义,就是金钱至上。 有钱就有权,有权就有钱。 想要往上走,成为人上人,人家的社会就只给你三条路。 钱、权、教。 华国玩家们再怎么勤勤恳恳工作,一分一分地攒钱,在这样系统性的体系面前,也是不顶用的。 一场浪打下来,就什么都没了。 “我真不懂了,系统给我们开设直播的用意何在。” 有人忍不住重重一锤桌子,满脸悲愤。 “让我们分析信息,收集数据,然后开个副本冷眼嘲笑我们,让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本国的玩家们死去?” 他们能接受玩家们战斗实力不足,或者不够细心,在副本中触发机关、陷阱,或者遭遇BOSS战,不幸牺牲。 但没办法忍受这种太过现实,太系统性的问题。 就好像【心跳游戏】在嘲笑他们的无力。 【区区莽夫。】 【只要把赋予你们的力量收回,你们就一无是处。】 游戏里的玩家憋屈。 游戏外的观众也憋屈。 宋青君的口吻依旧冷静:“因为系统认为,我们的玩家空有力量成长,心性和智慧并没有提升。” 但系统根本没给机会让玩家提升! 很多人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口。 系统当真没有给机会吗? 如果每个人都依靠自己,不依靠别人给的攻略,绞尽脑汁想死中求活的方法,成长幅度肯定比现在惊人很多。 “但系统的想法,根本就,根本就……” 就不把玩家的命当命。 真按系统想要的那种模式搞,没错,最后卷出来的肯定都是人中龙凤。 但中间这波玩家要死掉多少人? 可一想到这里,那种熟悉的憋屈无力感又回来了。 因为这个选择,和苏语薇面对的焦虑的家长们,实际上是同一类命题。 当你手头上的力量不够给孩子(玩家)兜底的时候,你会怎么选? 是希望他们按照你们给的经验,走一条相对稳定、顺利的人生? 还是让TA去不断试错,用自己的人生、未来乃至性命,去赌一个上限更高的可能? 这样的相似,让游戏中NPC们的痛苦,变成了现实中的观众们,尤其是异事局这种大机构智囊的痛苦。 他们没法选。 根本没法选。 正如游戏中焦虑的家长们,只要等孩子抑郁症了,很严重了,不想活了,才会带孩子去求医,才有可能试图面对一样。 摆在异事局面前的情况要更严重。 他们无法接受华国精英玩家的团灭。 “既然有直播,为什么不能开打赏!” 有人愤怒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无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付出,只要能通知到游戏里的玩家!” 宋青君望向对方,冷静开口:“你下次不用来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等于直接把对方踢出讨论组,按照华国的传统,就等于仕途严重受挫了。 对方自然没办法接受,怒而咆哮:“你们宋家——” 第五个字还没说出来,无形的力道就将他直接震飞,甩出几十米外的大门。 却没伤到对方一分。 众人这才意识到,眼前主持会议的宋青君,不止是他们的上司,也是能被称作“怪物”之一的顶级玩家。 只是对方从未在这种场合动用过任何玩家力量,才让他们下意识忽视了这点罢了。 就见宋青君环顾四周,冷冷道:“我不管你们以前多么习惯打官腔,说大话,乱发誓,从今天起,所有人都给我记住。” “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有些事,想清楚了再做。” “如今世界天翻地覆,超凡力量崛起。” “粉丝和偶像之间的关系,都能变成造神仪式。” “说出去的话,许下的愿望,就像落下的钉子,回不了头。” “异事局的专员之中,竟然还有人敢开口说‘无论什么代价’?” “要是刚才,我不打断,游戏默认这是异事局乃至华国共同的意愿,真提供机会。” “这种级别的干预,需要提供的代价,我们付得起吗?” 众人悚然而惊,这才发现刚才的情况多么凶险。 被宋青君逐出的那人,原话可是——无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付出,只要能通知到游戏里的玩家。 倘若宋青君不打断,不否决,被【心跳游戏】认为——你们异事局的愿力,我收到了,准了。 那才是出大事了。 要是系统的要求是——用一万个普通人的命,换取一次通知华国玩家的机会呢? 异事局还要不要做人了? 哪怕没这么凶残血腥,那如果代价是华国未来几年的国运呢? 谁担得起? 这就像对神明许愿一样。 哪怕是个正神,你漫天开价,表示咱什么都愿意给。 神明摸不着头脑,随便一收,结果也未必是区区凡人能承受的。 而且,这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 【饿鬼之城】里,百晓生和泽不也提过“预期的经济危机”这回事吗? 百姓越觉得经济危机要来,经济危机就越是会来。 虽然二者不是同一回事,但某些道理是共通的。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信心”、“预期”,乃至“信念”、“愿力”,都是最难以捉摸,也最难以控制的存在。 众人越想越是满头大汗。 但在脊背发凉的同时,也深深意识到,顶尖玩家确实比他们敏锐无数倍。 哪怕在场很多智囊本身就是玩家,先天智力+后天加点也不弱。 可他们就是缺少这种刻在骨子里似的,临场的机变反应。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能通知游戏里的人,在外面分析出了再多东西也没用啊! 宋青君沉默片刻,只扔出一个字:“等。” 她不相信系统会设置完全的死局。 昭灵也说过,在两个月后的某个副本(如今看来就是饿鬼之城)中,存在一线生机。 “对了,开场CG中提到的女明星,有线索吗?”宋青君冷不丁开口问。 虽然不清楚,这句话和上一句有什么关联。 但立刻就有人回答:“因为很多玩家也非常关注这段CG,进入游戏后,他们从网上扒来所有女明星的资料。” “这是疑似名单。” 宋青君翻完名单,有些疑惑:“怎么全是亚裔?” “因为三十二公斤的体重,实在太轻了。” 懂行的人马上回答。 “高丽国的偶像行业十分发达,练习生一天练十五个小时,几乎不吃东西,‘标准体重’也是身高减去120。” “即,一个身高为160CM的练习生,体重应该是为40KG,就是80斤。” “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要靠营养针甚至激素维持了,还会时不时晕倒。” 这还是建立在黄种人普遍骨架偏小的情况下。 倘若换做身高偏高,骨架偏大的黑人,或者白人,那得瘦成什么样啊! 又有人补充:“而且,亚裔女星执着于减肥,主要是因为东亚这边的人种,面部相对都更扁平一些。” “这种长相更有利抵御岁月侵蚀,但对上镜非常不利。” 上镜胖十斤,这可不是什么玩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越是天生圆脸,或者五官偏扁平的明星,就越要病态减肥。 娱乐圈的女明星,流行将自己削成锥子脸,也是为了上镜更好看。 相对之下,轮廓偏深邃,上镜占据优势的白人女星,就不至于将自己饿成纸片——虽然她们也一直在挨饿就对了。 加上女明星那句【我的脸在荧幕上实在太差劲了,我想要再棱角分明一点】,更像亚裔女星会遇到的问题。 因此,异事局的智囊们判断,开场CG中出现的,应该是一位亚裔女星。 实话说,这个判断从思路到方向,都好像没什么问题。 宋青君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 “神啊,请宽恕我的罪。” “为了生存,抛弃自己孩子的罪。” 星工厂超一线女星,长盛二十年不衰,被许多粉丝和观众冠以“球花”美誉的詹妮弗·怀特,结束了例行的祷告,疲惫地走了出来。 她的经纪人立刻迎了上来,有些担心地说:“詹妮弗,你的状态……” 应该去医院,而不是去参加所谓的互助会。 “不,我一定要去。”詹妮弗·怀特握紧了经纪人亦是闺蜜的手,无比坚定,“我必须见到会长。” “你不觉得,他真的很像,很像——” 经纪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作为詹妮弗最亲近的人之一,她当然清楚,詹妮弗出身于一个破碎的,不幸的家庭,从小由母亲抚养。 母亲熬了几年,也受不了,将她丢弃后跑了。 小小的詹妮弗,就在一个个寄宿家庭中辗转长大,又因为从小惊人的美貌,容易遭受到男主人的性骚扰甚至侵犯。 这样颠沛流离的经历,让詹妮弗非常渴望一个家庭,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被渣男的花言巧语欺骗,和对方成家。 但对方真正的用意,却是希望借助她的美貌来发财,自己则当那个皮条客。 她狼狈逃离了对方的控制,惊恐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却没钱也没办法打掉,只能辗转流落。 最绝望的时候,她差点跳江。 可就在徘徊江边,准备跳下的那一刻,她浑身散发的绝望、脆弱的美,被一位摄影师抓拍了下来。 对方是一家知名杂志的签约摄影师,立刻邀请她成为该杂志的模特。 她就这么走上了星途。 “但我的孩子却被他丢掉了。” 詹妮弗握着经纪人的手越来越紧。 “一开始骗我,说什么我事业刚起步,过多照顾孩子只会浪费天赐良机。”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也是个可信任的人,就将孩子交付给他安排的人照顾,专心致志地拍照、拍片。” “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他——” 越来越将詹妮弗当做缪斯女神的摄影师,无法忍受女神的“不完美”。 被背叛,被伤害,被虐待,都不会有损她的神性。 唯独孩子会。 只要这个孩子存在,就会让神明变成凡人。 “我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 过度的节食,拼命的工作,不断的营养针,早已摧毁了她的身体健康。 “那个孩子,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孩子。” 无论如何,也要找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经纪人不忍詹妮弗伤心,却还是轻声说:“但那位稚灵会长……” 不是东方人吗? 詹妮弗和第一任丈夫都是白人啊! “谁能证明他是东方人?就凭他出生的时候皮肤有些黄?还是他的黑发黑眼?” 詹妮弗的神色有些激动。 “可我的孩子刚出生时,患有新生儿黄疸,看上去本就黄扑扑的。” “而那个男人(渣男前夫),他是罗马后裔,也是黑发黑眼。” 经纪人见詹妮弗的情绪又有点失控,立刻安抚:“好好好,我们去见。” 但在听见这一句话后,詹妮弗的情绪更加激动,甚至带着隐隐的惧怕,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可我,我——” 我不敢去见。 就连加入互助会,她的理由也不是找儿子,而是利用了自己的过度节食,让她们以为自己需要对等的帮助。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我可能是你失散的母亲,当年不是故意抛弃你? 还是说,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我不想像我母亲一样,成为抛弃孩子的母亲。” “我真的不想。” 詹妮弗痛苦地倚着扶住自己的经纪人,就像溺水的人攀着仅有的救赎。 “可贫穷让我没有办法。” 经纪人一边轻柔拍着她的背,一边轻声安抚:“我明白的,我都明白。” 娱乐圈、时尚圈的竞争太过激烈,一万个人里面也未必有一个能出头。 机会只有那么寥寥几次,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 没人会因此指责詹妮弗。 所有人都能理解她的不得已,她的辛苦。 何况她还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但这些安慰的言辞,对詹妮弗都没有半点作用。 她心中很清楚,这些话,无论对任何人说,都能收获对方的理解、同情和安慰。 唯独面对那个孩子,她没办法说出口,真的没办法说出口。 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哪怕心里无比理解母亲,因为贫穷,不得已抛下自己的决定。 但这么多年来的痛苦遭遇,让她也在心中无数次歇斯底里地怨恨——你为什么不肯带我走! 只要跟着你,我愿意挨饿受穷。 哪怕母女一起死,也好过留我一人在这人世苦苦煎熬。 将心比心,她的孩子又会怎么想呢? 就算能够理解母亲为了工作,不得已寄养他的决定; 也能理解是遇到了坏人的不得已。 可这么多年磕磕绊绊地长大,心中又怎会没有难以愈合的创伤? “神啊!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获得救赎?”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没有第二更!一章写完!(所以字数还行) 第229章 饿鬼之城64 怀着忐忑的心情,乔装改扮,戴着夸张面具,就像参加假面舞会的詹妮弗来到一处郊外的教堂。 但只允许一个人进入。 经纪人玛丽有点紧张地捏着她的手,希望自己能跟进去。 詹妮弗却轻轻摇头,让玛丽不用担心:“我们都在神前发过誓,绝不会泄露任何人的秘密。” “可神明也阻止不了人类的贪婪之心。”玛丽忧心忡忡,“何况还有那么多异教徒。” 詹妮弗叹气:“别说这种话。” 在星之城,信仰是比种族歧视还要敏感的事情。 你冒犯了别人,甚至歧视了别人,说不定还能糊弄过去。 要是亵渎了人家的信仰,人家是真会和你拼命的。 异教徒? 什么异教徒? 你说我是异教徒,我还觉得你是异教徒呢! 玛丽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星之城人,闻言就有点懊恼,心道自己果然还是历练不够。 但她很快就转了个话题:“你应该戴上变声器。” 作为全球顶尖的女明星,手握好几部大爆的电影,每一部还都是现场收音。 别说资深粉丝了,稍微看过几部她电影的人,都有可能记住她的声音。 詹妮弗却摇了摇头,示意玛丽开车离开,不用等自己,然后提着裙子,走了进去。 至于为什么穿裙子,原因很简单。 因为她太瘦了。 为了掩盖自己瘦骨嶙峋的体型,她衣服里塞了非常多的垫子,才能垫出一副婀娜玲珑的身段。 真遇到要拍摄,乃至要裸露的时候,自然会有营养师乃至医生,用种种手段为她强制增肥。 何况,瘦在镜头面前,从来都是什么坏事。 只是现实中有点吓人罢了。 可又因为她的面庞精致小巧,整体容貌优越,让人忽视了过瘦带来的不协调,只能感受到极致惊艳的美。 才一踏入教堂,詹妮弗就有些惊讶。 她本来以为这座教堂会是外面陈旧,里面金碧辉煌,就像很多化装舞会,或者私人聚会的场合那样,平平无奇的外表不过掩人耳目。 可出乎意料的,这座教堂还保留着一两个世纪前的古朴,就连电线都没有安装。 教堂的耶稣像被挪到一边,出现了一条黑暗的通道。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教堂。 詹妮弗立刻想起了自己知道的历史。 上流社会的贵族,流行将自己的孩子送到修道院,接受神学教育,同时防止继承权之争。 所以,在西方古代的大家族中,往往是长子继承家业,次子去当牧师。 也不乏纯女性的修道院,贵族将女儿送过去,学习贵族女性该学的技艺。 倘若某位贵族女性不想结婚,就会发誓成为修女,嫁给上帝,从而终身不婚。 这种综合制的修道院,也是“大学”的前身。 听上去是很好的事情吧? 可任何好事,都会有小人借机钻空子,把它弄成坏事。 作为慈善机构的修道院,自然不乏贫穷的百姓养不活孩子,渴求神明的垂怜,偷偷将孩子送到修道院。 也有疼爱孩子的父母,手上有点钱,希望儿子能成为体面的牧师,女儿能接受淑女的教育,将来找个好人家,从而巴巴倒贴钱将孩子送来。 这些孩子就容易成为魔爪盯上的对象。 又因为女孩一旦怀孕,容易暴露他们的罪恶,神父们往往更喜欢对男孩下手。 不仅如此,这种事情还容易成为产业链。 “贵客”们假借祈祷,通过密道,前往罪恶的房间。 这房间往往是位于所谓的“禁闭室”、“惩罚室”的地下更深处的地窖。 就算古代隔音不好,地窟的哭声传到上方,其他人也只以为孩子在挨罚。 加上人类先天对“被罚”的恐惧,小朋友不敢往那边靠,更没办法抱团。 就算碰到一二好心人,仓皇求助,一说位置,别人也只以为小孩子不懂事,怕被惩罚就乱夸大事实。 哪怕有人不死心,过来探查。 但禁闭室肯定是好好的,因为罪恶都藏在地窟里,你不知道机关,又怎么能洞悉罪恶的真相呢? 当然还是觉得小孩子瞎说。 【怎么会挑选这么一个地方?】 詹妮弗在心中嘀咕。 对她这种稍微懂一些情况的人来说,一联想到聚会的场地居然曾经发生过这种事情,内心实际上是非常不舒服的。 那是人类对“罪恶”本能的逃避和抵触。 正因为这种心理作用,她在踏入熟悉的,完全黑暗,俨然像是一个密闭箱子的地窟的时候,也没有踏入同样狭小密闭的祷告室的那种熟悉的心理安全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不自在。 哪怕已经决定为了认回儿子,就算被狗仔曝光也无妨,演艺事业都可以稍微搁置。 但在这种环境下,她还是忍不住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陆续有很多人进来了,每个人都轻手轻脚。 是的,为了照顾詹妮弗,她是第一个来的。 小半个小时过去,木门轻声关上。 詹妮弗的心漏掉了一拍。 她忍不住想,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是不是也在这种极致的黑暗和恐惧之中,等待命运的宣判?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今天,我想请大家做一个十分重要的游戏。” “请大家把面具、眼镜、戒指、手表这些全都脱掉,鞋子也要脱掉。” “所有紧绷的,不舒服的,或者戴着金属的东西,全都摘掉。” “感觉自己回归母体一样自然。” 詹妮弗有些犹豫。 她总觉得这游戏不大对劲。 然后,就听那女声轻声道:“因为这里是许多可怜孩子的安眠之地。” “这里曾是一座修道院内的教堂,正如大家所见到的那样,修道院中蕴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埋藏着一代又一代孩子的血泪。” “靠墙的诸位,如果伸手去触碰,还能摸到深深的指痕。” “那是拼命挣扎的孩子们,留下来最后的东西。” 詹妮弗下意识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了幼小的,深深的烙印。 究竟怎样极致的痛,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在石头的墙壁上,刻下这么深的痕迹? “修道院的罪行,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地震,与随之而来的火灾终结。” “坍塌的石墙,倾倒的蜡烛,光溜溜的达官贵人,狼狈奔逃的神父,还有奄奄一息的孩子们,出现在所有热心救灾的市民面前。” “这就是百年前震惊星之城的‘血色修道院’一案。” 听见女声的介绍,地窟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显然是很多参会成员被震惊了。 血色修道院一直是都市传说般的存在。 但大部分人知道的消息,都是修道院在地震和火灾中被摧毁,神父和达官贵人们被愤怒的民众开枪打死,孩子们被解救了出来。 谁能想到,教堂居然还保留着? “因为这座教堂没办法被推倒。” 温柔的女生娓娓道来。 “某种神秘的力量,让它顽强地伫立在这里,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无法推倒。” “久而久之,就有了传言,说修道院的暴露,来自于死去孩子们的不甘。” “天真的孩童以放弃上天堂,自愿沦落地狱,永远被烈火焚烧为代价,也要拼命揭穿这桩罪恶,为后来的孩子们铺路。” 詹妮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眶却不知不觉地湿了。 她想起了寄宿家庭中,一个又一个男主人,以及“哥哥们”对她的不怀好意。 家中的女性,有人装聋作哑,有人甚至嫉妒、敌视、虐待她。 却也有勇敢、正义而善良的人们,挡在她的面前,像狮子一样试图庇护她。 “据说,星之城当年的特首,请了当时最厉害的灵媒、神父、驱魔人,还有来自己东方的高僧、道士,一起联手,试图化解孩子们变成的恶魔。” “这些高人们进去了七天七夜,最后只有灵媒活着出来,说了一句‘让他们放下心结,一切就能回归正常’,然后就双目流血,暴毙而亡。” “百年来,一直无人知晓怎么破解。” “直到会长无意中路过此处,驻足教堂许久,才说了一句——都是小孩子呢!” 是啊,能被这么欺负的,都是小孩子。 无父无母的小孩子。 如果他们的父母经常来探望,哪怕仅仅是一个稍微富裕一点的农民,神父们也是不敢动手的。 因为星之城的武德太过充沛,每个农场主手上都有枪。 人家送小孩来是接受教育的,敢这么对待人家的心头宝,父母就敢和你拼命。 这些禽兽下手的目标,只有那些被家人舍弃,根本不会有人管的小孩子。 无论是被捡到的贫儿,还是被放逐的贵族。 “被抛弃的小孩子,心里其实就一个念头——” “爸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为什么要抛下我?” “哪怕是父母早逝的孩子,也会忍不住责怪,为什么父母离开得这么早,抛下自己一个人。” 女人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哽咽了,泪水不断流了下来。 “作为孩子,我们根本没办法选择父母,无论心里有多少痛苦和埋怨,也只能憋在心里,不对任何人说出来。” “这些孩子也是一样的吧?” “如果不喜欢、不期待我的话,为什么要把我生出来?” “既然生下了我,为什么又要抛弃我,让我在痛苦的人世,承受这么多折磨?” “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他们,我们愿意爱你,我们期待你的到来,我们愿意用全部的心去爱你。” “他们,他们——” 女人哭得泣不成声。 “他们就会愿意放下执念,做我们的孩子。” 听到这里,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变作了又惊又喜,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只要拥抱这些孩子——” “我,我——我就能拥有一个孩子?” 是的,本次活动所有的参与者,无论婚姻是否幸福,无论离异还是单身,都有一个共同的心结。 她们没有孩子。 第230章 饿鬼之城65 没有孩子。 这是很多女人的心病。 对一部分女性来说,不用生育是上天的恩赐,愿意孤独一辈子,直到老死。 但对另一部分女性来说,没有孩子就像老天的惩罚,无比残忍地剥夺了她们做母亲的权力。 为什么这样的不幸会降临在我头上? 如果没有家人和环境的支持,女性很难自我开解。 加上结婚了的女性和不结婚的女性,不属于一个圈子。 结婚有孩子的女性,和婚后没孩子的女性,又很难走到一起。。 当人家快乐聊育儿话题的时候,你参与不进去。 人家照顾你的情绪,小心翼翼聊别的话题,绝口不提孩子,反而让你更加难受。 就像一个显而易见的伤疤,可正因为太明显了,却谁都不敢提。 陷入这种自我折磨而无法解脱的女性,往往会罹患严重的心理问题,甚至变得神神叨叨的,或者过于敏感,神经质。 抑郁、酗酒、暴食乃至拒食,都是非常容易发生在她们身上的病症。 因为这些症状,都是心理上试图逃避、解脱,无法自我接受,不断自我折磨的结果。 “互助会当然不是送子观音,所谓的传说,大部分也虚无缥缈。” 年轻的会长如是说。 “我只是想用百年前的故事,给她们一个虚幻的希望。” 陷入这种心理状态的女性,已经不相信“我能拥有从天而降的幸运”了。 所以她们会自我折磨,也会拼命捐钱。 本质上都是希望用“花钱”和“受苦”,来让自己获得道德和心理上的安慰感与救赎。 这时候说多少“那也没有办法”“不是你的错”也没有用。 不如直接告诉她们,只要你们放开怀抱,愿意诚信接纳为了拯救同伴,自愿下了地狱的好孩子。 能被人救赎的孩子们,会重新变成纯白的灵魂。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拥有一次选择权——选择在爱他们的妈妈肚子里出生。 “父母没办法选择孩子,孩子也没办法选择父母。” “但只要受过漫长的折磨,又救赎了可怜的孩子后,就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这才是人们愿意相信的故事。” 没有天上降馅饼的幸运,只有不易又不幸,将苦楚含泪咽下的人生,以及拼尽全力后,终于获得幸福的结局。 “所以,只要虔诚拥抱不幸的灵魂,就能拥有自己的孩子,这是假的吗?” 坐在会长,金发碧眼的女记者挑了挑眉。 “但我确实是无数次虔诚祷告后,才生下了我的小儿子。” 这位女记者是互助会中难得婚姻幸福的女性,她和丈夫名校毕业,大学同学,相知相爱结婚,都去当了记者。 而且是最危险的调查记者。 专门揭露大公司黑幕,甚至要亲身奔赴战场的记者。 正因为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她在不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流产了,后来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又为了从绑匪手中救几个孩子,被对方击中腹部,不幸再度流产。 丈夫知道妻子的痛苦,从来都不提这些事。 但他们夫妻都很痛苦。 为此,他们更虔诚去做善事,收养了好几个肤色、人种不同的孩子——而且都有疾病。 残疾、自闭、痴呆。 都是人家不愿意养的那种。 【哪怕一辈子没自己的孩子也没关系,我们现在已经有这么多孩子了。】 夫妻彼此打气,装作若无其事。 只有疾病到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双方,尤其是妻子的心理创伤从未愈合。 “这些年来,我做了很多次尝试。” “慈善、救助、祈祷。” “各种各样偏僻的药方,包括华国的针灸、中药……什么都试过了。” “都没成功。” “直到几年前,在地窖祷告的时候,我感受到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还听见一个稚嫩的小男生说——她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妈妈,这次我肯定不会被抛弃吧!” “然后就是嘻嘻索索听不清楚的声音,像是小伙伴们在讨论。” “像是得到鼓舞,小男孩说——对不起,抛下你们,我走啦!” “我离开教堂后,就去买了试纸,发现自己怀孕了。” 面对女记者略带探究的目光,晏寻真依旧微笑:“能测试出来,证明你已经怀孕了,这只是心理作用。” “在黑暗的环境里,人很容易产生幻觉。” “尤其当你有强烈渴望的时候。” 女记者笑了。 她并不在乎会长是否承认,她也不在乎这个世界是否拥有超凡力量。 她只在乎自己的愿望。 所以,她只是问:“这么揭开怀特女士的伤疤真的好吗?” 人尽皆知,詹妮弗·怀特有三段婚姻。 第一段年少无知,遇人不淑。 第二段是和圈内导演,最终理念不同,劳燕分飞。 第三段与一位年轻的男模,但对方太爱她,内心的惶恐和不安给她造成非常大的负担,最终还是以离婚收场。 而这三段婚姻中,詹妮弗都没有生育。 可她也不是丁克人士。 相反,詹妮弗每年捐给各大慈善组织的钱都有上亿。 而且,她基本不捐给什么环保组织,或者难民救助组织,大部分捐款都是用在救助贫苦的孩子,能让贫穷的少年读书等项目上。 对此,网上说什么得都有。 有说她年少自己受过苦,就想给后人铺路的; 也有说她因为一直没孩子,所以才捐助这些项目,希望能求到一个孩子的。 还有说詹妮弗早年生过一个孩子,却把TA丢了,后来良心发现想要找,却找不回来,只能不断捐钱,希望自己大笔钱撒出去,能让自己未知的孩子好过一点的。 当然,最后这种说法才开个口,就被詹妮弗的粉丝们给喷得不成人形。 女记者当然是希望互助会能争取到詹妮弗的。 因为她们私心已经达成一致,希望会长能参与本次的特首竞选。 倘若詹妮弗·怀特这种在全球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女明星,愿意为会长站台。 那会长最大的劣势——没名气。 就不再是问题了。 但她有点拿不准,会长这种行为会不会适得其反。 甚至让自己主持…… 说真的,自己当惯了记者,言辞是偏向犀利的。 哪怕竭尽全力温柔,也没有金素熙等人柔软。 刚才说着说着,还因为想起过去,太难受哭了起来,委实有点太不专业了。 现在活动已经结束,人员都散场了,詹妮弗却没有任何表示。 这让一向干练的女记者……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秘书小姐焦急的声音:“怀特女士,怀特女士,请您留步!” 女记者神色一凛,刚刚站起来,就看见詹妮弗·怀特猛地推开门,经纪人玛丽在背后拼命拦住秘书小姐。 就见这位全球知名,以演技擅长的女星,已经失去了基本的面部表情控制能力,双眼通红,不知刚才哭了多久,声音也沙哑而颤抖:“你全都记得,是不是?” 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 不,甚至在母体内开始。 所有的事情,你全都记得,是不是? 与激动的詹妮弗相比,晏寻真的表情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淡然:“女士,我想,您需要一杯热咖啡?” 詹妮弗浑身摇摇欲坠。 玛丽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来,扶住詹妮弗,惊疑不定地看着晏寻真。 刚才在车上,她已经听詹妮弗边哭边说了个大概,面对詹妮弗要求跟着前方那辆车的行为,也没有任何意见。 是的,作为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的女明星,詹妮弗当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什么都不带去参加活动,是她的诚心。 请私家侦探蹲在一旁,看发起人会去哪里,从而追踪对方,找到会长本人,是她给自己留的预案。 至于玛丽为什么不知情…… 当然是因为有些私密的圈子,就算是经纪人也没办法介入,只有明星本人可以。 比如,最顶级的私家侦探。 再比如,玄学圈。 詹妮弗接触过不少所谓的灵媒。 毕竟,玄学圈最喜欢的客户,一是达官贵人,二是富商豪强,三就是明星了。 钱多啊! 虽然对这些灵媒将信将疑,也知道其中骗子居多。 但见得多了,詹妮弗大概有个印象——灵媒都喜欢宣称自己生而知之,甚至能回忆起前生的事情。 真真假假不知道。 有些一眼假,有些又让人将信将疑。 就像圈内很多人,为了红,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施加的那些所谓“诅咒”。 应没应验不知道。 就算应验了,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也不知道。 可人总是愿意去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 而且,就在追踪的路上,私家侦探的团队已经查到女记者本人的履历了。 关于她的意外流产,夫妻收养数位残疾孤儿,以及数年如一日的寻医问药,还有最后的得偿所愿。 还有所谓的“血色修道院”坍塌,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虽然私家侦探那边调查出来的结果,是因为当时的建筑结构本来就不结实,利欲熏心的神父又贪墨了修缮费用,加上地震等原因。 听上去很科学。 但别说百年前了,就是现在发生这种事,也是谣言满天飞。 何况当年? 类似的传闻,私家侦探们确实也搜罗到不少,是否涉及超凡力量,真真假假,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哪怕私家侦探们,心里也在犯嘀咕,觉得事情有点太邪门了。 詹妮弗就更对“我的孩子能通灵”这件事深信不疑。 因为她本身也是天才。 绝世无双的演艺天才。 哪怕少时辗转流落,没有接受良好的教育,可只要给了她机会,她就发现自己的学习和表演能力非常强。 她可以用极快的速度,学会一个地方的口音,惟妙惟肖。 她根本不用特意去找,就知道怎么在镜头面前呈现最想要的状态。 至于情绪表达,演技渲染…… 作为最资深的体验派,她时常会觉得自己体内住着不同的人格,可以随意切换。 无需演绎。 任何角色,都是真实的她自己。 这样的演绎方法,当然很难抽离角色,容易出现极大的心理问题。 詹妮弗却切换得非常自然。 正因为她本身就拥有这种近乎“鬼上身”的天赋,简直就像能和自己的角色说话,借助他们的力量一样。 所以,她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是通灵体质有什么问题。 母亲就是会将特殊能力遗传给孩子啊! 至于会长如此了解女人…… 除了生长环境之外,难道没有他那个擅长甜言蜜语,深谙女人心的父亲的遗传? 詹妮弗当初会被骗,不就是因为对方牢牢抓住自己缺爱的本质,说要给自己一个家吗? “既然你什么都记得,为什么不来找我!” “是不是,是不是……” 詹妮弗的神情,从歇斯底里,到绝望崩溃:“……是不是因为,我为了荧幕形象,从来没公开承认过自己有个孩子的事情……” 让你以为自己被抛弃,怨恨自己的母亲。 记者和秘书听出不对,错愕的目光反复在二人面庞上来回打量。 不知道是不是顶级的美貌本身就有一定相似,还是她们先入为主。 二人的轮廓,当真有一定程度的相似。 “很抱歉,我无法填补您的遗憾。” 晏寻真轻描淡写地回答。 “追寻过去并没有什么错误。” “但与我扯上联系,对您而言,委实不算好事。” 堂堂顶级女明星,居然有个长在红灯区里的孩子。 这太容易让人产生隐秘而暧昧的联想。 詹妮弗·怀特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不是做过妓女。 一旦被外人知晓这一点,对詹妮弗的事业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将会彻底断送她的职业生涯。 其他三位女士都吃惊地捂住嘴巴。 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罪魁祸首为什么一定要把詹妮弗的孩子扔到红灯区。 人心竟能恶毒至此。 让你们纵然相见,也无法相认。 第231章 饿鬼之城66(营养液4.2万加更) 无形的悲伤,流淌在每一寸空气中。 每个人都想说些什么,可就算有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咙里,根本没办法发出半点声音。 会是什么心情呢? 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母亲就是荧幕上风光无限的大明星,与自己只隔着半座城的距离,上学放学途中,说不定还会碰到她出席活动。 最近的时候,可能就差几百米。 却从来没有试图靠近。 “回去吧!” 年轻的会长打破了死一样的沉寂,从神色到声音,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调理身体和心情,找一个爱你的人,再踏入一段正常而健康的婚姻。” “迎来一个全新的孩子。” 在你所有粉丝的祝福中,出生的孩子。 这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唯一的解法。 “这不公平……”詹妮弗颤抖着说,“这对你不公平……” 她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孩子现在过得好,就漠视他曾经受过的一切苦难。 相反,在意识到“稚灵会长”很可能是自己的儿子后,稍微打听一下对方的身世,詹妮弗就立刻明白了摄影师的险恶用心。 詹妮弗如此美貌,她的第一任丈夫也十分英俊,两个人的孩子必定不会太差。 将这样的小孩扔到红灯区,他有99%的概率会被同化。 要么碰到刻薄的老鸨,从小'逼迫他走这一行。 要么习惯了风月场所的纸醉金迷,大手大脚,债台高筑,只能走卖身。 酒色里打滚的女人,有几个愿意养小孩,又有几个拥有慈悲心? 利益最大化,将钱牢牢抓在手里,才是她们的信条。 很符合男人对“妓女”的刻板印象。 却也是部分实情。 抚养“稚灵”长大的女人们,对他如此关爱,究竟是因为他当真这么幸运,还是他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体贴入微,才挣到了她们的好感? 这是一道根本不需要思考,只有唯一答案的题。 詹妮弗绝对不会因为稚灵的优秀,就觉得他没有受过苦。 相反,她觉得这个世界荒谬极了。 摄影师为什么会以为,她的孩子沦落成了牛郎甚至男妓,她就会不认他,不爱他了吗? 那可是她唯一的孩子。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生命。 难道母亲对孩子的爱,还会是有条件的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社会的现状。” 年轻的会长就像能读心一样,用一种冷静的口吻点评道:“倘若说以前的社会,父亲没有承受十月怀胎之苦,对孩子的爱不够纯粹。” “现在很多母亲也是这样。” “倘若你们注意过家长们的眼神,就应该能发现,现在的家长,无时无刻不在拿自己的孩子与别家的孩子做比较。” “相貌、智商、能力……” “但凡有一样没办法胜过别人,就会特别焦急,想方设法给TA报班,补上相应的‘缺陷’,生怕TA掉队。” “倘若孩子有半点抗拒,就是不知感恩,不懂父母的良苦用心。” “恕我直言,这已经不像是爱了,而像在玩一场永无休止的斗兽游戏。” “孩子就和家长豢养的宠物小精灵似的,家长则是严苛的训练师。” “一旦训练师遇到另一个训练师,就自动触发PVP模式,双方把自己的宠物小精灵丢出去,全方位对比。” “赢了给加餐,输了就加练。” “在这种本该发自本能,被激素控制,最为无私的母爱,都能被异化成这样的情况下。” “我不建议阁下头脑发热,做出不够理性的决定。” 詹妮弗的粉丝,多少是真心实意爱她,又有多少只是浅显喜欢她的长相,还有多少是所谓的“TOP癌”呢? 因为她美貌绝伦; 因为她演技一流; 因为她摘得世界电影桂冠的时候才二十岁,是史上最年轻的影后。 没有任何水份,没有任何作弊。 就是凭精湛的演技,靠着小成本电影,碾压一种资源咖、老前辈、大制作出头,且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以上种种,让粉她成了一件特别有面子的事情,能在粉丝对战中大杀四方。 除了星工厂TOP1的那位,其他人,哪怕是迈克·希尔德这样两千万俱乐部的巨星,试图与她并列,都被认为是“登月碰瓷”。 什么电视剧咖,乃至偶像艺人,更是不配给她提鞋。 越是这样,她就越被要求“完美”。 年少的苦难不是黑点,是她的磨刀石,乃至勋章。 比起星二代、富二代空降上位的故事,人们更喜欢听草根逆袭的传奇。 但越是这种底层出来的明星,道德上就更不能有瑕疵。 否则,所有的赞誉,都会变成敌意。 对“贫穷”的敌意。 乃至恶意。 “您踏入地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紧张、恐惧、抵触、排斥?” 年轻的会长,随口提及仿佛毫不相关的问题。 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潜台词。 这就是人类对“负面事物”的态度。 罪恶如是。 贫穷亦然。 哪怕只有一只脚拔出贫穷的泥泞,成为了所谓的“中产阶级”,也要迫不及待地和所谓的“穷人”划清界限。 至关重要的婚姻,更是万万不能不顾虑物质。 有情饮水饱的结果,就是再度返贫。 “贫穷就是原罪。” “人们不会相信一个红灯区长大的孩子会有单纯的好心,只会认为他心机深沉,是利用女人痛苦谋利的教主。” “就像人们不会相信,一个美貌绝伦的年轻女性,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宁死也不想出卖身体。” 那些阴暗的、肮脏的、恶意的揣测,与“你”的本性没有任何关系。 “你”只是一面镜子。 真正投射得,是他们的想法,他们的欲望,他们的恐惧。 在孩子身上是这样。 在明星身上也是这样。 “所以,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不必回头,也不要回头。” 詹妮弗紧紧握住了玛丽的肩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紧闭的眼眶中无声流淌,温热了整张脸。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漫长的沉默后,女记者才开口:“怀特女士,我送您。” 然后,与玛丽一左一右,将詹妮弗搀扶出去。 秘书小跑去前面,为她们开路,送行。 ****** 长长的走廊里,只能听见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回音。 过了许久,玛丽才低声开口:“是好孩子呢!” 如果不是体恤母亲的不容易,又怎会在明知身世的情况下,多年来却不发一语? 既然他已经选择了不相认,那尊重他的决定,是不是会更好? 玛丽不知道。 她当然打心眼里希望詹妮弗能如愿,尤其当她发现詹妮弗的儿子十分优秀的时候。 是的,玛丽就是那种不带纯粹感情,只会功利比较的人。 詹妮弗的儿子若是年轻、俊美、优秀,自然最好。 若是个流浪汉,甚至罪犯,她可就要犯愁了。 虽然不至于到阻止母子相认的那一步,但预防措施12345肯定是要准备的。 娱乐圈被家人不断吸血,一辈子累死累活,死了都不被家人放过的明星还少吗? 这也是詹妮弗找私家侦探,没有完全知会玛丽的原因。 哪怕是再好的闺蜜,又是明星和经纪人的关系,核心想法和利益也不完全一致。 就像现在,詹妮弗肯定是想认亲的,哪怕事业重创也再所不惜。 但稚灵不想。 詹妮弗痛苦于是否要尊重儿子的决定——如此残忍的决定。 玛丽在遗憾的同时,却又隐隐松了一口气。 她却没发现,就在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女记者默默在詹妮弗手心写了几个字母。 詹妮弗心中微动,然后挣扎了一下,示意自己要坐下来。 然后,她装作痛苦的样子,对玛丽说:“我快不行了,我的药——” 由于过度瘦弱,加上吃什么吐什么,詹妮弗需要靠营养针来维持生命体征。 这些价格昂贵的营养针,被保存在一个小冰箱里,放在车上,随时可以取用。 按理说,玛丽是很清楚詹妮弗身体的,知道她不用打针。 但她情绪这么激动,大起大落,消耗太大,玛丽不敢赌,立刻扶着詹妮弗坐下,自己步履匆匆去停车场。 等她一走,詹妮弗神色就是一肃,对一旁的秘书说:“如果玛丽半途返回,你就说我呼吸困难,还差另一种药。” 秘书心领神会,立刻快步去楼梯转角处守着。 剩下二人独处后,詹妮弗望向女记者。 要知道,眼前的女记者不是别人,正是星之城顶尖的调查记者之一,最高新闻桂冠的获得者,贝琳达。 以贝琳达的性格和能力,愿意在求子成功后,还继续为互助会服务,显然不是单纯做慈善了。 而是真被“稚灵”折服。 所以,对方要支开她经纪人,单独对她说的,必定不是小事。 事实也正是如此。 “实不相瞒,我们互助会遭到了非常多的针对。” “前段时间,特案组还一直在监控我们。” “因为上头的吩咐,以及一些大人物们丢掉的‘面子’。” “如果我猜测不错,下一步,他们可能会通过某些手段,宣称我们是邪教——或许是媒体,或许是官方。” “但就算这样,会长都不肯由暗转明。” 三言两语就将重点全部讲清的贝琳达,望向詹妮弗。 詹妮弗就像被重锤集中,痛苦到说不出话。 一旦互助会由暗转明,“稚灵”肯定要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稚灵”自己倒是不怕查,反正他确实没干坏事,而且从容貌到谈吐到行为都很容易圈粉。 问题在于,詹妮弗就是乔装去慈善机构的时候,无意中瞥见稚灵,觉得这个青年长得有点像自己,年龄又差不多对得上,这才留了心。 可想而知,一旦“稚灵”出名,观众拿放大镜乃至显微镜来看。 绝对会有人发现不对劲。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詹妮弗痛苦埋下头。 神啊!请告诉我,我该如何做? 公开那孩子,违背他的愿望,是对他的不够尊重。 隐瞒这件事,让我的孩子一直为我牺牲,活在黑暗里? “有一个解决的办法。”贝琳达附耳低语,“让会长参加本次大选。” “拼尽全力,让他成为下一任特首。” “唯有最顶峰的权力,才能让无冕之王们低头。” 贝琳达自己就是记者,当然明白,媒体播报新闻,从来都有选择性。 哪怕她算是记者里人品最好的一波,愿意硬刚黑暗,也会有选择性地刚。 詹妮弗目光闪动:“你的意思是,让我出面站台?” “不必第一时间出面。”贝琳达微笑,“我们可以先运作让会长参加竞选,再让外人发现二位容貌的相似性。” “但这个时间节点必须掌握十分巧妙,最好能在会长距离胜利只差一两步的时候。” 唯有如此,只剩寥寥几个可押注人选的大佬们,才会为了不得罪任何一位竞选者,让媒体们闭嘴。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封掉绝大部分中立媒体,以及驴象二党中,其中一党御用喉舌们的嘴。” “哪怕另一党的媒体们,肯定会宣传爆料,但没关系。” 星之城的大选互黑,已经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乐子,什么夸张的谣言没听过? 这种情况下,大部分百姓根本不会信,只会觉得你们也太特么卑劣了。 这分明是一个正向的故事,感人至深的母子重逢。 结果你们在那里造什么黄谣呢! “让会长活在阳光下。”贝琳达红唇微启,“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只不过,她们先前一直没想好,究竟该如何说服会长。 但现在,贝琳达有了新思路。 “如果此次大选,攸关您的性命……” 作为孩子,岂会不站出来保护母亲? 第232章 饿鬼之城67 【饿鬼之城】进行到第十四天。 蓝星绝大部分观众,对于“第一梯队”玩家的强度,终于有了大概的认知。 因为【心跳游戏】到10级之后,每新升一级的经验条,都让人眼前一黑的缘故。 这就导致,第一梯队的玩家,除非每场表现都能拿MVP,得到大部分经验奖励,从而压过其他人一头,升到12乃至13级。 否则,你的等级就是10-11级左右。 从等级上来看,与后起之秀们的不算大。 又因为头部玩家的加点,其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的顶级道具、功法、技能。 【心跳游戏】又太百花齐放,没有固定套路。 除非断层碾压,否则输赢真不一定。 甚至由于一些后进玩家,本身就和大机构签约,身上好道具更多,平常也有机构帮忙制定战术,俗称“押题”,从而表现得十分亮眼。 这就导致从玩家到观众,很多人都认为,第一梯队玩家的实力差距,已经逐渐拉平了。 就像很多机构宣传的那样,部分明星玩家之所以低1-2级左右,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和第一二波玩家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差。 可在机构强劲的实力面前,很快就能追平。 但现在,这个逐渐形成“共同认知”的想法,被【饿鬼之城】无情推翻。 因为这波进去的玩家,除了孙琪这种情况特殊的极少数之外,所有人基本都在10-12级之间,理论上差不了多少。 加上本轮副本中,系统赋予给每个玩家的身份,也都是结合他们天赋能力与现实情况,综合得出的计算。 理论上不该存在差距。 事实却是——系统给不同玩家安排的身份,是有不同危险程度的。 被系统认为更强的玩家,就是会被分到更危险的地方,却也更容易接触到线索。 这本身就是系统对不同玩家的“强度判定”,公正无比。 不仅如此,两周过去,所有人也都能看出来,开启直播的玩家,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以及任务的应变能力,有着极其明显的差距。 明明“穷人为生活所迫,富人受精神困扰”的难题,无差别降临在每一个直播玩家的身上。 但一部分玩家就是能飞快想到解决的办法,摆脱系统设下的难题,反过来把日常任务当做随手刷经验的小事,还能不断探索环境,获取情报。 另一部分玩家,每天被任务搞得疲于奔命,根本无暇多顾,给观众一种“我上我也行”的感觉。 【华国那位‘百晓生’说得有道理。】 【有些所谓的‘精英玩家’是真的不行。】 【事先背题押题做题,拿着机构压榨其他萌新玩家的道具,不断吸血的货色,能行到哪里去?】 类似的言论,在世界各地流传。 毕竟,高难度的场景,咱普通老百姓看不懂。 每天工作的牛马日常,咱还能不懂吗? 联想到很多选秀节目、综艺节目,也有所谓的“内定”、“皇族”,绝大部分百姓就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这个评价其实有点刻薄了。” 宋青君翻报告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忍不住心想。 死亡淘汰中卷出来的前四千人,怎么可能没自己的绝活? 这些人,基本都是人上人,真正的精英。 那种要靠人硬带的“皇族”,基本都在5级左右就被刷下去了。 因为他们现实中的财富和地位,已经支撑不起这种级别的消耗——他们请不起更高级别的玩家了。 但现实就是这么残忍,学霸之上还有学神。 星之城就是内卷到极致,阶层固化到极致。 哪怕你是精英,也要几代人的托举,一次都不出错的选择,加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运气,才能有概率往上流社会发起冲刺。 这才让部分顶尖精英在这样的体系下,显得有点“水”。 因为这座城市不是没有通天之路。 但这条路只为一种人而设。 【绝世无双的天才。】 “但这些亚裔女星里,没有这样的演艺天才。” 是的,宋青君在翻来覆去看智囊们整理出来的资料。 开场唯一一个主视角提到的女明星,当真就只是这些娱乐圈摸爬滚打的二三线,乃至十八线角色? 虽然智囊团的分析很有道理,说什么开场在超市买速食的女人们,以及医生们谈话提到的网红们,全都是普通人。 但她们都是侧面描述,是一个个剪影。 唯独这位女明星,是大书特书了的,算是核心人物。 按照灯塔国那边慕强的惯例,以及娱乐圈残酷的咖位制度,能在这种级别的CG里捞到单独镜头的,不应该是简单角色。 宋青君总觉得,这位女明星应该是一线,甚至超一线,才更加靠谱。 可她没有任何证据。 就像智囊们说得一样,三段CG,其中一段直接的,一段间接的,都是比较普通的人。 除非你能拿出证据,否则你那猜测比我们还不靠谱。 宋青君认为他们说得没错,逻辑确实是这么个逻辑。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很重要。 有可能是核心主线之一。 “情况不对啊!”宋青君低声喃喃,“这都半个月了。” 【三尺雪】在半个月的时候,要去洛阳的人都开始准备了。 这还是受限于道路,多给了时间。 星之城这样效率超超超级加倍,无限内卷的地方,半个月都能裁员好几轮了。 系统怎么可能还不放出主线? 是玩家们没触发核心剧情? 还是真正的主线已经出现,只是玩家们又疏漏了,没有发现? 不,不可能,后者绝不可能。 本轮副本可不是【三尺雪】中,异事局大包大揽。 3996名玩家,分散在各处。 哪怕其中只有两千多人有记忆,但加上他们的队友,方方面面也该覆盖到了才对。 而且,系统不可能只在一个地方给线索,从来都是多线的。 理论上不会漏啊! 问题到底在哪里呢? 莫名的危机感,笼罩着宋青君。 就在这时,无论游戏内,还是游戏外,除了被封印记忆的数百位玩家之外,其他所有蓝星人——无论观众还是玩家,都收到系统通知。 【第二阶段预热活动开启。】 【今日系统时间0:00至23:59:59,打赏功能限时开启。】 【详情如下。】 【1、全体蓝星玩家,可在论坛提交“购买申请”,换取特定打赏道具,全过程需本人自愿操作,非自愿会被判定购买无效,并永久丧失本次道具购买资格。】 【2、每条打赏道具可容纳66个字符。】 【3、每个直播间最多打赏6个道具。】 【4、打赏者必须为12级及以上玩家。】 什么! 这个意外的变故,让宋青君头皮发麻。 她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前几天会议上,那位被自己赶出去的与会者,大言不惭地“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之类的话语。 宋青君很清楚,对方只是当惯了人上人,习惯了打官腔。 反正也不用为自己说出来的话负责,老百姓又奈何不了他,才这么大放厥词。 但宋青君清楚,有这种想法的,绝对不止一个人,甚至不止一个国家。 毕竟,对上位者来说,这个“不计一切代价”,是绝对不包括自己的。 反正都是别人支付,当然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心道不妙的宋青君点开论坛,就发现系统加粗标红置顶的帖子上,明码标价着打赏道具的价格。 【饿鬼之城专属打赏道具。】 【预备玩家(即普通百姓):666天寿命。】 【现役玩家:6天寿命。】 如此巨大的差距……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起:“灯塔国发出紧急申请,要求全球超自然联盟立刻召开会议!” ****** 异事局一间特殊房间内,巨大的荧幕张开。 这就是【全球超自然联盟】最高会议的现场,除了动用蓝星本来的加密科技之外,如今也上了不少玄学手段,确保其他玩家无法潜入、入侵、窃听。 “系统的提示,诸位也看见了。” 灯塔国特勤局局长,俨然以话事人自居。 就见这位眉目深邃,头发花白,看上去竟有几份慈和的老人,笑呵呵地说:“本轮大副本攸关生死。” “我国经研讨觉得,应该统一讨论出六条最关键的信息,向所有直播玩家投放。” 听见灯塔国的建议,所有与会者都是一怔。 然后世界各地,响起窃窃私语。 凭心而论,这是一个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建议。 既然系统里里外外都提醒了,那就代表非但他们,开直播的玩家们也收到了消息。 这种时候,你要是漏掉任何一个人…… 【全球超自然联盟】的牌子就砸了。 因为这个机构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联合全体的玩家,不分国家,不分种族,不分国籍,一起携手对抗未知的未来。 无论是接受注册的玩家,还是没注册的玩家,甚至和【全球超自然联盟】为敌的玩家。 在他们如今为了人类(和自己)奋斗的时候,作为全球最大也最官方的机构,最好都别将任何一个人落下。 问题在于,代价。 系统已经将玩家和非玩家的价值明码标价。 同样的道具,前者只需要支付6天寿命,后者则是666天。 而以灯塔国的功利至上,在系统已经如此清晰表明二者天壤之别的情况下,他们绝不会要求任何一个玩家“自愿”支付这种代价。 就像古往今来的任何一次层层摊派一样,倒霉得只会是老百姓。 那么问题来了。 666天,可是将近两年的命。 6条信息,就是12年。 再考虑到两千多人…… 虽然不知道灯塔国到底怎么让普通百姓“自愿”放弃生命,但这种进一步的分化——或者说将人分成三六九等,无疑会让世界走向很糟糕的情况。 而且,以灯塔国的作风…… “只要系统不干预,他们肯定会一边收割普通百姓的命,一边推明星玩家出来,说这是玩家们提供的寿命。” 异事局的许多智囊们,信誓旦旦地表示。 灯塔国的高层就是这个画风,看上去不做人,实际上也是坏透了。 死掉的蝼蚁不算人。 借机再一步捞好处才是真的。 “但这等于把我们给架起来了——” 异事局本打算让己方这边购买道具,通知所有的华国玩家。 可灯塔国这么一提…… 华国就很难堪了。 你是不是TOP2的超级大国? 是不是全世界唯一和我们灯塔国掰手腕的存在? 好,既然你是大国,是不是该有点大国担当? 现在我们这边愿意为所有玩家提供打赏,你跟不跟? 如果你不跟,或者只管自己国家的玩家,那你就输了。 这个世界警察,联合国霸主,还是我们灯塔国。 所有非华国的玩家都会铭记我们这份恩情,以后碰到啥事,你闪一边去,老大面前,别开口说话。 如果你跟…… 呵呵,你们异事局的人,我还是清楚的。 为自己国家的玩家奉献寿命是一回事,为其他国家的玩家奉献生命,他们肯干? “自愿”那一层就很难通得过。 难道你们能不考虑本国最核心,最骨干这批玩家的感受,强行让他们献出寿命? 他们才是你们的基本盘。 当然了,只要够黑心,在普通人中广撒网,总有“自愿”的。 但那样灯塔国立刻就抓到把柄了。 毕竟,【心跳游戏】兴起后,灯塔国各大企业、财阀不断兼并、重组,玩家的地位远远高于普通人,赤裸裸将人分成阶层,已经被全世界所诟病。 很多人都拿华国和灯塔国比较,认为华国在这一点上执行得很好,社会变化相对缓慢,还不至于这么撕裂。 现在若是被指控,华国也是牺牲普通百姓的寿命来买打赏…… 那不就是一丘之貉吗? 大家都乌漆嘛黑,大哥不笑二哥。 百姓只会觉得天底下当官得都一个样,啥民主国度,啥自由灯塔,全都是口号罢了。 异事局千辛万苦,牺牲那么多人赢得的百姓的信任,顷刻间就要坍塌大半。 “真卑鄙啊!” “灯塔国嘛,就这个做派,软刀子割肉,关键问题上全都是不管你怎么选,他们都捞到好处的阳谋。” 异事局内,骂声一片。 可所有人心里,都十分担忧。 灯塔国这一手,可谓恰到好处打在华国的软肋上。 不跟,等于放弃自己的国际影响力。 跟……这该怎么跟? 无论怎么选,好像都是错。 “宋小姐的意见呢?” “不知道啊!宋小姐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去翻沈昼的游戏账号了。” “哈?沈昼?游戏?” 作者有话 说 ** 谢谢大家关心TAT这两天有点低烧,状态不大好。 第233章 饿鬼之城68 异事局这边紧张商讨的时候,大洋彼岸,灯塔国特勤局,亦是灯火通明。 “说实在的,我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长桌两侧,衣冠楚楚的男人点燃了雪茄。 “赌人性的代价,就是一次次对人性的失望。”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别太高估华国人的道德。 毕竟系统开的价码并不算高。 两千多人,就算乘以六,也就是一万出头。 在十几亿人里面,找一万多个人,买他们两年的寿命。 只要钱给够,多得是人愿意。 “我们当然清楚这一点。” 特勤局长的笑容依旧慈祥,却多了些高深莫测的味道。 “这样的好事,没人会拒绝。” “华国也不能。” 倘若是战争——无论经济上,还是物理上。 又或者是公开的大型献祭。 类似这些影响百姓生活,违反现代社会主流观点,容易让政客下台的行为,各国的高层说不定还会犹豫一下。 但现在,仅仅是花钱买普通人的几年寿命,就能结交第一梯队的玩家。 对本来就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在天翻地覆变化中,继续保住自己优越地位的权贵们来说,是天降馅饼一样的好事。 就算灯塔国想要大包大揽,其他国家也会言辞抗议,表示我们也是【全球超自然联盟】的一份子,应该为全人类的事业贡献心力。 听上去十分讽刺。 但现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些国家的代表,先前在会议上没发言,主要是因为灯塔国的反应太快,摆出来的态度又强势到近乎流氓,导致很多小国家想要看看主流几个大国态度罢了。 如果大国想要垄断名额,小国的政客们为了不得罪大国,未必会争。 而华国…… 只要他们放下对灯塔国的成见,转过这个弯来,就会意识到,这是一场所有人都会跟,都会争的赌局。 他们并不需要承担那么多的打赏道具。 甚至因为华国玩家本身就非常多的缘故,其他国家会一致排挤他们,顶多让他们承担本国玩家的名额。 其他各国玩家的名额,都有各国负责。 剩下来的也要由各国瓜分,华国不去抢的话,根本轮不到。 “事实上,我们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是因为系统给予的‘机会’,实在太像陷阱。” 慈眉善目的局长,神色竟有些虔诚。 然后,就见他做了一个祷告的姿势,轻声开口。 “这时海中出现一奇异的兽。” 下一刻,所有人都收敛了神情,就像在教堂做礼拜一样,随他一起,犹如歌唱诗文一般,齐齐祷告。 【这时海中出现一奇异的兽,十只角戴十冠,七个头上都标有亵渎的名号,身体象豹,四脚象熊,口大如狮,七头中一个似受过伤又治好了。】(注1) 【巨龙将自己的权柄和座位交给怪兽,任它行权四十二个月。】 【这兽亵渎上帝,战胜圣徒,制服各族各民各方各国。】 【接着另一怪兽从地中上来,它两角如羊羔,发声如巨尤。】 【它施权柄让天降火,叫众人不分大小贫富,无论为主为奴都在右手或额上受一印记,得到兽名或兽名数目。】 【这数目是666。】 【与此同时,羔羊站在锡安山,并十四万四千人众,他们额上均写着羔羊的名和他父的名。】 【他们从未沾染妇女,不说谎话,没有暇疵,他们与羔羊同在,随着琴声,唱起新歌。】 【天空中飞过三位天使,要有永远的福音传给地上的人们,并告诉人们:上帝施审判的日期到了;邪淫的巴比伦大城倾倒了;受了兽的印记井拜兽的人们,必受痛苦,昼夜不得安宁。】 这便是新约的最后一部书中,圣徒约翰所见的异象。 亦被称作【启示录】。 对每一个基督教徒来说,这都是刻在骨子里,绝对不会忘记的内容。 甚至在千百年内,西方诸多国家的百姓,都是在孩提时分,睡梦之中,听着母亲温柔的嗓音讲述《圣经》的故事,酣然入睡。 他们的文字启蒙,也是从《圣经》的词汇开始。 “666是兽之数。” “六却是佛家中的吉祥之数,是圆满,美好,是构成一切的根基。” “我们怎么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是的,别看特勤局靠着自己一如既往不做人的口碑,这次也当仁不让地展现出“我们就打算牺牲普通人了,反正普通人的命不算命”的架势。 但他们在关键问题上,其实是非常谨慎的。 两个选项,一个好,一个坏。 他们疯了才会选显而易见有坑的那个。 反正对灯塔国来说,底层玩家的性命同样不值钱。 几十个底层玩家自愿交付一年的性命,就够填这窟窿了。 他们为什么要去冒险? 至于为什么要当着全世界的面这么演…… 一位妆容得体的,大权在握的女士微笑道:“因为【心跳游戏】提醒了我们,华国对教义的了解,已经是思维惯性般地缺失。” 普通华国玩家也就罢了。 哪怕是异事局的精英们,显而易见也没接受过这方面的培训。 能将整本《圣经》背下来的人都少之又少。 可见华国高层,乃至异事局,对这方面也是缺失的。 他们或许有很了解基督教,对《圣经》倒背如流的人。 但没用。 “信”和“不信”,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天壤之别。 这种思维方式的巨大区别,会导致思考问题的出发点都截然不同。 在这种情况下,华国人是很难猜到灯塔国行为逻辑的。 就算华国人觉得灯塔国可能会忌讳“666”这个数字,但灯塔国一直以来的表现就是要钱不要命。 为了钱,别说什么信仰,他们可以把自己卖给魔鬼。 这种情况下,华国肯定不敢赌其他国家,尤其是灯塔国,会选玩家而不是普通人。 “除非他们有切实的证据,能够说服我们。” “而这份切实的证据……” 特勤局长微笑着说:“只有【窥视之眼】的全部资料。” 这才是灯塔国的最终目的。 虽然他们通过间谍、内线、策反、操纵、读心等等一种手段,搞到了【窥视之眼】非常多的资料。 但最核心的那一部分,还是空白。 成神仪式到底怎么推进的,神话中的金乌为什么会出现,任务究竟是怎么解决的,梦还京和异事局谁输谁赢…… 全都没有情报。 而涉及到这场任务核心的玩家,无论宋青君、车三,还是梦还京,百晓生,又是他们短期内没办法拉拢过来,甚至无法联系上的。 但就算这现有的,三四成都不足的情报,特勤局还是推断出了非常多的事情。 比如明星和偶像的关系,比如“献祭”,比如“祈祷”。 毕竟,古今中外的很多宗教仪式,都有共通性。 灯塔国的特勤局又是英才汇聚之地,自然不能小瞧。 “【饿鬼之城】是【窥视之眼】的延续。” “而全球蓝星百姓对本轮玩家们无时无刻的关注,祈祷他们的成功,将自己的希望和梦想寄托在他们身上。” “这种并不了解,隔着距离的情感,本身就与粉丝对偶像,信徒对神明的憧憬有着极大的共通之处。” “所以,我们早已经猜到,本轮必定会有燔祭环节。” “只不过在现代社会,它被游戏与时俱进,改名为【打赏】。” 将祭品烧成灰,供奉给神明,即为燔祭。 在基督教的教义之中,这是所有献祭之中,最好的一种。 也是唯一允许犹太人参与的一种。 如果将这个定义推广一下,那就是——它或许是包容度最高的一种,能够接纳同样虔诚献祭的异教徒。 “自愿”献祭的信徒,被取走就不复回的寿命,不正是最好的燔祭吗? “我们的猜测没有半点错误。” “燔祭既已开始,若是送上被打下‘兽’之烙印的祭品……” 【受了兽的印记井拜兽的人们,必受痛苦,昼夜不得安宁。】 长桌之上,回荡起了灯塔国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愉悦的笑声。 但在些许的轻松过后,又有人开口:“话虽如此,但以‘六’为名的献祭,也不一定好到哪里去。” 毕竟,灯塔国早早就和日岛联系上了。 日岛是个全民信佛近千年的国家,在政治上又受灯塔国钳制,对于佛教教义相关的问题,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以,特勤局很早就弄明白了,【饿鬼之城】这个副本中,一旦涉及到“六”,极大概率就是取佛教中‘六道轮回’的意思。 鉴于六道分为“三善道(天、人、阿修罗)”和“三恶道(饿鬼、畜生、地狱)”。 对半开的结果,只可能是五五之数。 想要降低负面概率,很大概率需要善人去主祭。 灯塔国这边既然早就猜到了这些事情,当然准备好了人选。 只是他们没想到系统会限定主祭者等级。 但也没关系,灯塔国不缺白左,也不缺等级高的白左——他们在这一轮副本中,还都没怎么进去。 同理,华国那边肯定也不缺主祭者人选。 宋青君没进去。 虽然不是没有别的合适的人。 可鉴于宋青君和沈昼之间的血缘关系——这种高层避而不谈的隐秘,因为只是宋家内部的家事,对灯塔国的情报机构来说,当然不算特别难弄到的秘密。 血脉的联系,从来都是特殊的。 由宋青君来充当主祭者,极大概率会触发特殊的,额外的剧情。 “虽然华国人不一定相信,但我们真心实意希望,在所有主祭者之中,那位宋小姐能代表全球超自然联盟,站在最前头。” 主祭中的主祭。 只有这样,包括灯塔国在内的其他国家,才能一同享受到这份“特殊”带来的好处。 “斗争与合作。” “这才是我们的世界,如今的主题。” 作者有话 说 ** 注1:这段是圣经的……应该算是其中一个翻译版本吧?【约翰所见的异象。】 本来想放在作话里,但想了一下不放进来会造成内容的割裂,如果不知道的话,就没办法理解老外的很多想法,所以还是挑选了一个比较简单通俗的版本放上来,在此注解说明一下。 ****** 今天有第二更! 第234章 饿鬼之城69(营养液4.3万加更) 关于“666”与“6”的谜题,异事局的智囊团很快也想到了。 不止他们,论坛上的各路大神们,同样也推断出“兽之数”不可取。 应该选“六道轮回之数”,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问题在于,这个推论在玩家内部引发了剧烈反响。 对普通百姓来说,我出666天寿命,你只要出6天,当然该你们玩家来出。 可对玩家来说,你们普通百姓正常生活,寿命还有好几十年,分两年出来又怎么了; 我刀口舔血,说不定下一个任务就会死,总共也没几天好活。 怎么,就因为我成了玩家,我就该承受这些,我就该死吗? 论坛上的骂战,看得异事局的舆论控制专员心惊胆战。 这种玩家和普通人的撕裂,是他们最不乐意看到的局面。 却也是越来越明显的事情。 当然,无论广大百姓怎么骂,他们都没有决定权。 事实上,从正常的角度来说,异事局也不认为特勤局会选“666”。 毕竟,都到这份上了,肯定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问题的关键在于…… “如果他们就是想要输掉这局呢?” 异事局中,有人提出了非常尖锐的思路。 “以牺牲本轮游戏所有玩家为代价,来一次彻底的洗牌。” “这种事情,灯塔国不是干不出来。” 面对这个猜测,所有人都沉默了。 正因为异事局有“政审”这个环节。 而你信佛教、信道教,都没什么关系,但其他的…… 倒不是说一定会被刷下去,毕竟多民族和谐,信仰自由。 但为了仕途着想,除了部分民族的信仰根深蒂固之外,基本没人会承认自己是教徒。 既然都没人承认了,自然搞不明白西式的很多思维。 比如,华国网络上,总喜欢嘲讽式地调侃西方人对【末日】有着特殊的情节,很多人甚至会在自己家里修地窖,囤几十年的物资,纯属被害妄想症了等等等等。 你说当年冷战时期,随时可能两边扔核弹,你这么紧张也就算了。 后来灯塔国黄金时期,你们还这样搞,闹哪样? 殊不知,对很多传统基督教徒来说,国度越繁华,古典的道德越是丧失,就越像《圣经》种描述的末日前兆。 城市纸醉金迷,男男女女关系混乱,有权有钱就能颠倒是非,勤劳纯洁的人只能沦落底层,无处伸冤,被饮血嚼肉。 这不和《启示录》中记载的一模一样吗? 发自内心的不安,让他们一边不断做善事证明自己是“好人”,希望能在世界末日的时候被宽恕、赦免,逃离灾祸。 一边不断囤积物资,因为自己不一定纯白无暇,未必符合上升的标准,所以要积极储备,成为能在末日中活下来的人。 在这种高度敏感的精神状态中,灯塔国的高层又目睹了星之城的变本加厉,当真觉得有那个苗头了。 所以,他们其实不敢真拿“666”去赌。 毕竟,这些灯塔国的高层们,对自己的行为和斤两还是有数的。 现在的不道德,和教会PY交易一下,说不定还能赎罪。 真要沾上兽之数,又碰上末日降临,岂不是无法脱身? 但还是那句话,他们的心态,华国不知道啊! 对华国人而言,只有知行合一,用一生践行善行的高人,譬如大德高僧,高功道长,虔诚神父等等,才算是真正的教徒。 至于灯塔国的高层,明着暗着的破事烂事,做了不知道多少。 什么在国际上暗中煽动战争,挑动对立啊! 在本国也不断对底层百姓吸血敲髓,甚至诱骗百姓去卖血啊! 如此种种,罄竹难书。 在这种情况下,让我们相信你是虔诚的教徒,还会信两千年前经书上的预言? 那也太搞笑了吧? 在异事局的眼里,灯塔国高层所谓的信仰,大概就和华国这边的贪官,一边贪钱一边怕事情败露,所以求神拜佛差不多。 都是花钱买心安。 所以,异事局本能往最坏角度想——你们该不会是想拉我们同归于尽吧? 这还真不是不可能。 虽然副本失败,对全球来说都是极其惨烈的打击。 但与日岛、不列颠这几个国家相比,灯塔国和华国绝对不算损失最惨重的。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国家面积大,城市多,政治中心也不在这里。 新约市和魔都出问题,固然会大伤元气。 可与江户、雾都这种出问题,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后者直接就能把国家给搞垮。 再说了,如果这轮副本失败,异事局要承担的舆论代价肯定是更大的。 毕竟,灯塔国的民众都不信任他们的警察,对特勤局更是十分厌恶,觉得他们和盖世太保差不多。 这种情况下,特勤局的玩家们,无论做好还是做砸,都是无所谓的。 反正烂已经不可能更烂了。 可异事局就不一样了。 干得好,那是你该做的; 干不好,铺天盖地都是骂。 更不要提精英玩家全灭,对异事局的重创。 这绝对不是短期内就能弥补的损失。 而且,异事局还承担了救援任务。 你这边还要去救百姓,人家那边不管百姓死活,自由内卷。 谁发展快还用说吗? “只要本轮副本失败,经济最强的六个国家,就能直接废掉四个。” “不仅如此,我们异事局也会损失惨重,精英干员缺失,后续的晋级也会因为现实原因,不断被拖慢步伐。” “反观灯塔国,本来就是自由竞争,他们现阶段的中层玩家,论质量,实际上是比我们强的。” 【三尺雪】活下来太多玩家了,系统不可能额外再分配更多的资源。 这就导致华国玩家数量多,但中层玩家的质量是远远不如灯塔国那种生死由命的资本主义社会,卷出来的卷王的。 “等等,可副本失败的代价具体是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万一……”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失败,也不至于文明毁灭。” “这种情况下——” 灯塔国未必不敢梭|哈。 副本过了,对他们或许有利。 副本没过,对他们必定是有利的。 或者说,他们一定是损失最小的那一个。 想明白这点后,全场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咬牙切齿地说:“他们在绑架我们。” 事情走到这一步,异事局这帮聪明人们也看明白了,灯塔国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窥视之眼】的全资料。 如果华国不肯给,灯塔国有不轻的概率故意将这场献祭搞砸。 道理也很简单——你手上有成神的详细过程,我手上没有,那等你发育起来,我肯定打不过你。 既然慢性死亡近在咫尺,那我直接梭|哈。 用现在的小输,替换掉以后的大输。 “这是非常明显的,解决经济危机的思路。” 有经济学家忍不住说。 “在预判到危机即将到来之前,通过过量救援或者提前引爆的方法,将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化解成地方性的通货膨胀。” 这很合理。 太特么合理了。 合理到让人脸都绿了。 没人怀疑,灯塔国做不出来这种事。 相反,就因为他们太做得出来了,所以全场鸦雀无声,好半天硬是没人说一句话。 “确实是解决经济危机的思路。” 宋青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宋小姐。” 宋青君轻轻颌首,走到主席台上,望向所有人,平静宣布:“我的建议是,拒绝这一次的‘打赏’,或者说,‘献祭’。” “别忘了,窥视之眼中,事情之所以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在于粉丝们不断在购买沈昼的代言。” “溢价的代言。” 越是虔诚的献祭,就越是容易引发“神明”的降临。 而在星之城中,会降临的神明…… “别忘记了,经济学的常识之一。” “你越是认为通货膨胀会到来,对此产生越多预防措施的时候。” “它就越是会到来。” 宋青君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她想起了沈昼初次见到晏寻真的时候,双方的交谈。 晏寻真很肯定给出了“沈昼无法饰演昭灵”的判断,原因很简单——昭灵是沈昼想成为的人。 可沈昼本质不是那样的人。 在你和对方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情况下,试图通过演绎、复现对方的人生,去获得幸福。 哪怕仅仅是虚假的幸福。 最终也是镜花水月。 就像很多人原生家庭不幸福,在逃离了一个家庭后,又试图通过婚姻去组建另一个家庭,来填补内心的伤口。 最终得到的,同样只是虚幻的灯火。 “粉丝了解明星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别说粉丝,就连朝夕相处的团队,都不了解更不理解沈昼。” 哪怕他们像伺候皇帝一样,天天围着沈昼转,那又如何? 只是伺候一颗金贵的摇钱树罢了。 沈昼想玩游戏,那就给他买个全满级账号。 但助理必须在旁边看着,防止他在游戏里乱说话,将来被人8出来,再被带节奏。 “我在回想沈昼资料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很少玩那个满级账号。” “相反,他在不断建小号。” “每一个小号,都是扔给助理做完前面的情节,等快到昭灵的情节后,再拿给他做。” 【窥视之眼】发生后,对沈昼的所有情报事无巨细地记载,这件事自然也不例外地汇总进资料。 宋青君过目不忘,对此当然有印象。 可正因为沈昼对昭灵的喜爱表现得太明显,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粉丝反复刷偶像的作品”一个性质,没怎么当回事。 但现在,宋青君重新去翻了沈昼注册每个小号的时间,以及对应的行程表。 就发现,沈昼每次注册小号,都是他情绪最差,最孤独的时候。 比如接了自己亲爹电话啊!碰到自己亲妈的忌日啊! 等等等等。 因为没有任何值得信任的人,可以倾诉。 哪怕团队的人背负严格的保密条约,嘴巴都很严,听见什么都不会对外吐露,否则就会赔得倾家荡产。 但这不是能理解他的人,不是能安慰到他的人,不是能慰藉他内心伤口的人。 “昭灵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理想和羡慕。” “明星也是一面镜子,照映出粉丝内心的渴求。” “而苏语薇碰到的事情,也有一定的共性。” “孩子们的焦虑,实际上反映得是家长的焦虑。” “正因为实力不够托举孩子,又怕孩子在残酷的竞争中落败,所以就算知道珍贵的童年不应该被摧毁,可还是流着泪给孩子过多的负荷。” “被抑郁症折磨的孩子背后,必定有着深度焦虑、痛苦,为此辗转难眠的家长。” 说到这里,宋青君下了论断:“虽然听上去可能有点荒谬,但在极致唯物的另一面,这很可能是个极度唯心的副本。” 正如构成这个副本的两大基数,6和666一样。 666代表基督教,倒映出星之城繁华、奢靡、淫|乱、罪恶、窒息…… 这些将利益至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将善良美好挤压得没有任何生存余地,人人都只能拼尽全力往上爬,否则就会坠落的末日之景。 但在物质的另一面,是佛教的唯心。 所有的焦虑和痛苦,都通过精神疾病反映出来,人们不断地追逐,试图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 却如饿鬼一般,永远无法饱足。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再将焦虑或者不安,传递给游戏中的玩家……” “在系统的判定中,预备玩家和正式玩家的差距,是111倍的差距。” “而10级又是一个重大的分水岭。” 10级玩家,很大概率有一项属性突破【10】,达到非人之境。 既然在系统的判定中,普通人和萌新玩家,都能到一百多倍的差距。 10级以上玩家和萌新玩家的差距,只会更大。 说得难听点,就是这种级别玩家,一个人的信仰可以等同于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几百万人的信仰。 一个人的焦虑,可以等于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几百万人的焦虑。 “这种情况下,无论我们传递什么信息进去,结果都可能很负面。” 就算只是单纯透露关键NPC的信息也不行。 谁知道这位“关键”NPC是敌是友? 如果你传达“TA很关键”的信息,很大概率是“TA”就会被系统加强,无论真假都变得很关键。 更不要提经济危机了。 一旦给玩家们传递这种知识…… 原本有概率解决的经济危机,就一定会到来。 “但我们必须传递消息进去。” 漫长的沉默后,有人开口。 “副本内的玩家们,也已经知道打赏的事情了。” “如果我们迟迟不传递任何有用的消息,玩家们肯定会以为现实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更加焦虑。” “又或者,他们以为,被我们抛弃……” 这可是全球的精英玩家。 如果他们能活着出来,又觉得外面的人对自己“见死不救”…… 想也知道,那会是多么糟糕的情况。 不,不止这些玩家。 全球百姓也知道打赏的事情了。 如果各大机构真不传递消息,哪怕给出了“解释”,又有多少人会服,会听? 只怕顷刻之间,世界就要乱起来。 这就是【心跳游戏】给他们出的难题。 无解的难题。 就像游戏中焦虑的父母。 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却只能硬着头皮逼迫孩子,等到孩子抑郁了才后悔不迭,却在事情没有走到最坏一步之前。绝对不会更改当初的决定。 因为他们没得选。 第235章 饿鬼之城70 “为什么进娱乐圈?” 被问及这个问题,荧幕上光彩照人的明星露出一丝笑意,目光流转之间,从主持人到观众,都有种被电到的感觉。 然后,他们就听见对方轻松又真诚的声音:“因为‘不确定’。” 主持人怔了一瞬,可超强的专业素质让她立刻反应过来,故意做出夸张的样子:“What?不确定?” “您不觉得,拍电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被访者微微颔首,眼角眉梢都洋溢着难以言喻的轻松与自信。 “哪怕最顶级的制片团队,从一开始就符合市场需求,完全地量身定制。” “又或者最鬼才的导演,竭尽全力,耗尽心血,打磨多年的诚意之作。” “也有可能不被市场接纳,在票房的战争中惨败。” “究竟该听从导演的想法,将艺术完全呈现。” “还是听从制片的建议,尽可能向商业妥协。” “就如战争一样,到底该依赖成建制的参谋团队提出的,行之有效的客观建议;还是依赖天才将领本身的临机应变。” “即便二者都具备极多的成功经验,也可能在下一次的‘战争’中落败。” “一切都是未知,都是不确定。” “人们所能做的,只能根据过往的经验,尽可能复盘、总结、归纳,试图寻找出所谓的‘规律’和秘籍。” “可战争最大的规律,就是没有规律。” “这不也正是电影的迷人之处吗?” 电视被“啪”地一声关掉。 将遥控器放下的迈克·希尔德,与其说是嫉妒,倒不如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你拼尽全力都无法抵达的重点,对一个你拼命追逐,可望不可即的人来说,却只是一场游戏。 “他不够热爱电影。” 不知过了多久,迈克·希尔德忽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虽然他每一次拍摄也非常认真,极致的认真,我肯定比不上。” “可我心里清楚,他只是将每次的选片、拍摄和宣发,视作做一场又一场的战争游戏。” 这才是令迈克最痛苦的地方。 倘若对方像詹妮弗·怀特一样,全身心都只有电影,生命都可以为了艺术燃尽,迈克只会心悦诚服。 因为他清楚,自己做不到。 天赋不如,热情也不如,比不上是自然的。 但这位TOP1……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占尽一切荣光的天之骄子。” 这样的情绪宣泄不过一瞬,迈克已经以超强的自控力稳住了,望向面前的科恩先生和史密斯先生。 他很清楚,这两位联袂前来,就代表事情有变数。 果然,科恩和史密斯对视一眼,就见史密斯先生微笑道:“昭灵集团的宋董事长表明了友好的态度。” “但这部电影,毕竟是她为自己同胞弟弟选择的,而且也牵扯到昭灵集团未来的发展战略,不好轻易更换男主。” “所以,在导演奥斯汀的斡旋下,宋小姐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沈昼是男一,你是男二,但你可以全方位压他的戏。” 科恩先生亦道:“宋小姐的意思是,剧本中原本剧情份量第二重的男二号,可以替换为一位厌倦浮华,对这个圈子心灰意冷,心中却有存着一丝热血,想要做点事情的投资之神。” “男主‘阿健’依旧是年轻气盛,野心勃勃,一心要向上爬的穷小子。” “在二人的交往和交锋中,彼此都学到了很多,拾起了很多,也丢掉了很多。” 说到这里,科恩先生微笑道:“你也清楚日岛人的作家,尤其是偏向文艺和写实的那种,他们的男主……” 待遇一般都不大行。 人品一般也有很大争议。 “按照宋小姐的意思,男主‘阿健’,本来就是一个充满争议性的角色。” “他不择手段,野心勃勃,为了达到目的失去了很多,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众叛亲离,妻子出轨,情人背叛,孩子疏离……” “相反,作为对照组的男二——是个相对正面的角色。” “而且是不俗套的,正面的角色。” “在男主沉沦的时候,男二找回了自己的初心……你觉得如何?” 迈克心动了。 梦工厂对男一男二其实没这么挑,没有东亚这边病态式地追求番位。 尤其是这种对手戏非常多的角色,谁演技好谁就拿奖,并没有说配角演得再好都越不过主角的道理。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男二演得好,靠这个角色来提名任何一项影帝,都没问题。 而且,他先前要抢角色的时候,本身也在顾虑一个问题——日岛的文化与星之城还是有极大区别的。 “阿健”的名字可以改成西式的,但很多剧情是没办法改的,还是日岛文学的调调,有点太偏重文艺风了。 除非他们彻底将剧本买下来,大刀阔斧修改,否则迈克不一定能演好。 问题在于,昭灵集团和闲山院那边肯不肯卖暂且不说。 迦南集团这边的专业编剧能不能改好,也是个未知数。 还是那个问题,文化差异。 再说了,迈克也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 很多资深粉丝对他这几年一味饰演伟光正的样板戏式人物,甚至有类似“戏霸”的行为,意见其实有点大。 但对绝大部分路人观众来说,迈克·希尔德的名字就是票房保证之一,他们就乐于看典型的爆米花商业片。 他转型去搞文艺片,反而会砸自己的口碑。 奥斯汀这个老油条提出的解决方案,恰好能解决他目前的顾虑。 虽然还是演正面的人物,但这次主动饰演男二,让了咖位不足自己的男主。 在很多粉丝看来,这就是“戏霸”知错就改的标志。 甚至本身就是老戏骨精益求精,不讲番位,更讲剧情内容深度的象征。 至于沈昼被压戏,无论在电影的人设里,还是现实的演技上,都一直被迈克打压,简直太正常了。 迈克科班出身,在星工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演技肯定吊打沈昼这种草台班子出身的业余演员啊! 倘若这时候,双方再出来发表一些热情友好的感言。 无论粉丝,还是百姓,就爱看这种晚辈谦虚,长辈指点,亦师亦友的调调。 倘若能戏里戏外都保持一致,那就更好了。 也就是说…… 迈克迎上了科恩先生意味深长的目光。 “宋小姐并不介意你压沈昼的戏,也不介意用沈昼配合你炒作。” “这份‘友谊’,如果运作得当,甚至可以利用一辈子——前提是你这边能装。” “在这位昭灵集团的新任董事长看来,残酷的竞争有利于她弟弟的演技提升,而不是继续躲在舒适区,荒废了自己的天赋。” “但宋小姐也提出了要求。” “她可以说服闲山院配合修改剧本,可条件是你的演技必须能做到彻底压制沈昼的程度。” “否则,就算是你——也没资格指点她弟弟。” 这是个并不过分的要求。 一旦电影真这么拍了,未来沈昼不管有多少成就,人们在盘点他的时候,都绝不会忘了“迈克指点过他”这一段。 算是很给面子了。 前提是你不能水,否则连带着沈昼也变LOW,宋羲当然不乐意。 就见科恩先生意味深长地说:“昭灵集团的很多食品在全球都有极高知名度,在星之城也是大名鼎鼎。” “迈克,别忘记了我们最终的目标。” 大选。 潜台词就是——人家那边很给面子,咱们也要见好就收。 迈克·希尔德目光闪动:“这么说来,宋小姐的政治倾向——” 更偏向象党? 否则,他这种想抢人家为亲弟弟量身打造剧本的行为,实在有点过分。 没把人彻底得罪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愿意主动让利? 人家又没什么怕你的地方。 但如果与政治有关,那就很好理解了。 昭灵集团这种贸易遍布全球,原料产地和工厂开遍世界的跨国大公司,对政策的变动极其敏感。 政策的倾斜或偏向,哪怕只是一分一厘的差距,对昭灵集团的体量来说,也是难以想象的庞大财富。 四年前集团内部因为老董事长的死,忙着家族内斗完集团内斗,抽不开身。 如今宋羲已经站稳了脚跟,自然想更进一步。 而象党偏向富人,不断减税免税的政策,本身对宋羲这种级别的有钱人来说,就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在座三位,甚至都不觉得宋家当年那位老爷子,一直支持驴党,是因为当真信了什么“民主”之类的理论。 仅仅是东亚文化的传统,以及昭灵集团一开始的亲民百货的定位,让老爷子决定立一辈子“知恩图报”的人设,时刻提醒消费者,他出身寒微,也不忘本罢了。 “曾经的昭灵集团,可是驴党的大金主之一。” “如果你能通过与沈昼的友谊,将他们拉过来……” 科恩点到即止。 史密斯先生则笑呵呵地附和:“我倒是觉得,迈克,你也未必非要一直在娱乐圈。” “一条路走不通了,还有另一条。” 迈克目光闪动。 他当然知道自己底子不干净。 作为表面上的明星,实际上的政治掮客,迈克手上沾染的黑钱也不少,知道的秘密更不少。 这也是他急于想要IP的重要原因。 对其他明星来说,票房号召力下滑,年纪又逐渐增长,可能就逐渐隐出娱乐圈,精挑细选一点好剧本,没事出来当个评委什么的。 但对他来说,名气、利益和性命是捆绑在一起的。 正因为知晓政客们多么黑,他才不敢赌,万一自己失去利用价值,会不会被私下灭口。 可若是他利用自己作为明星的影响力,也选择从政呢? 这么多年营造的好先生,伟光正形象,刚好是加分项。 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很多人是真的会将“荧幕上的好人”和“现实中的好人”画等号的。 尤其象党的受众中,非常一部分思维传统、受教育程度不高、又带着典型白人傲慢的中老年男人。 迈克饰演的男主,恰恰就是他们从小看到大,心里非常憧憬的那种。 意识到迈克已经转过弯来了,史密斯呵呵一笑:“你看,你借助这部片子,既让观众对你改观,也获得了昭灵集团的友谊。” “借助迦南集团和昭灵集团,还有我们GS公司的支持,别说下一届大选,就是本届大选,你想参加,也不是不可以。” 这就是政治。 斗争与妥协的艺术。 哪怕前一秒还是打生打死的敌人,这一秒也能坐到谈判桌前,谈笑风生。 【我从不怀疑,犹太人那边,一定会答应我的提议。】 昭灵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晏寻真站在窗边,望着眼前一栋栋摩天大楼,以及远方影影绰绰的山景,心中只有胜券在握的笃定。 【我也从不怀疑,系统的“预热”提示一出,外界势必焦头烂额。】 【他们或许能猜到“献祭”代表“强化”,甚至能导致“神降”。】 【但他们没得选。】 高层或许不会顾及百姓的愤怒,却不敢得罪全球最精锐的一部分玩家。 除非全球统一意见,拼着这个副本失败,将他们彻底埋葬在这里。 可这样真能杀死本轮副本中的所有玩家吗? 世界前几的玩家手中,当真没有强制退出,或者豁免抹杀的强力道具? 没人敢赌这个可能。 谁都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除非你真能百分百确保杀了TA。 否则,TA要不死,下一个死得一定就是你。 【现在的各大机构,应该很头痛吧?】 【整个互助会,尤其是会长稚灵,明显有重大问题。】 【但要不要对玩家们说呢?】 说,玩家容易过度脑补,铁定会将【稚灵】强化得更厉害。 不说,让玩家错过这么重要的线索,说不定就会导致副本团灭。 难,实在是难。 至于【宋羲】这个身份,倒是不担心。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系统的助力。】 【正因为这份忽如其来的场外献祭,让这场本来我也不确定是否会成功的电影,关注度已经拉到前所未有。】 沈昼是显而易见的重要NPC,官方绝对会提醒。 昭灵集团和宋羲,自然也会连带着成为重要线索。 在玩家们无论善意还是恶意的关注下,这部电影只会有一个结果…… 【大爆。】 【史无前例的大爆。】 第一次担任制片人,而且是跨行投资,就能获得前所未有的票房。 【这对宋羲来说,就是最大的增强。】 第236章 饿鬼之城71 “有点意思。” 坐在GS公司的贵宾室里,看似百无聊赖翻着账本的梦还京,心思却完全不在手中的区区账目上。 这公司某些人的状态,有点意思。 特案组办案,紧张是自然的。 无论是怕自己被牵扯上大案; 还是怕自己的上司卷入其中,导致自己在办公室斗争也间接失败。 对这些人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但这公司却有那么一丁点人,他们的紧张和别人不一样。 与其说是做贼心虚,或者攸关自身利益,倒不如说是心不在焉地想些别的事情——却比有嫌疑的人更加紧张忐忑。 联系到特案组先前抓获的几个黑客…… “居高临下,游戏人生的傲慢心态么?” “有意思。” 鉴于梦还京的愉悦是如此溢于言表,显而易见地心情很好,大卫等人交换眼神:【看见没,大魔王高兴了。】 【是因为超凡力量的出现吗?】 特案组的成员,全都是蓝星一等一最顶尖的那一拨玩家。 如果弄个百强排行榜,全都能入选的那种。 这样的人,观察力、判断力,当然都不缺。 那些被捕的黑客,虽然什么都没有交代,也确实没有特异功能。 但怎么说呢? 他们的眼神乃至态度,就让特案组很不舒服。 就像这些人是什么天选之民,其他人都低人一等一样。 按理说,像特案组这种手握重权的特权机构,这时候为了逼供,就该上走“暴打-治疗-暴打-治疗”的流程了。 如果再不配合,就要上特殊药物了。 哪怕不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特案组的英豪们也绝不缺乏逼出真相的本事。 可正当大家都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的时候,却被梦还京一句话否决了。 “倘若涉及到什么超凡力量,这些人不足为惧,只不过是被抛出来的小喽啰。” “藏在他们幕后的力量,才是关键。” “就让他们背后的势力轻视我们,觉得我们暂时没有能力逼问出真相好了。” “将人扣住,让他们‘历经千难万险’,最终,请了最顶级的律师,耗费巨大代价,并且被我们确认为‘只是一时意气,想证明自己的黑客技术’之后,才被放回去。” 唯有如此,他们才会放松戒备。 才可能有下一步。 但…… 【被监控的数名对象,状态变化都在一瞬间。】 特案组的成员们很难解释这种离奇的状况。 抛开超现实的因素…… 对不起,真的很难抛开。 他们十分怀疑,这股“幕后势力”确实有某种科学难以解释的“神迹”,才会让那么多人深信不疑。 【所以,什么情况? 一个看上去没任何超凡力量,就搞得女人们着魔一样的互助会; 还有一个汇聚一帮奇怪家伙,疑似背后真有些不同寻常的幕后势力? 星之城啥时候这么危险了?】 【危险才好玩吧?】 【说得对。】 【说起来,你们觉得这份超凡力量的储存点在何处呢? 松果体?脑前额叶?颞叶? 真想解剖几个看看啊! ……啊啊啊啊啊,头儿为什么不准我们弄死几个,让我来解剖?】 特案组的“英雄豪杰”或者说“法外狂徒”们,用眼神交换着十分惊悚的想法。 游戏外的蓝星观众们,却浑然未觉。 他们还在论坛上集思广益,试图研究出“最合理的六条打赏内容”,争论的焦点之一就是“要不要写大佬玩家的名字上去”。 在观众们看来,顶尖玩家如梦还京、百晓生、张英、大卫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封印了记忆。 这对玩家们是很不利的。 毕竟,越是在这种陌生环境,又完全没队友协助的情况下,还敢把所有记忆都封印,就代表此人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甚至可以说是第一梯队玩家之中也处于金字塔顶尖的人物。 若是不想办法让他们想起来,凭白失了这波人的助力,情况就会很难办。 甚至会因为某些玩家的愚蠢行为——比如一落地就仗着黑客技术,入侵医院、警察等系统的资料,想要查找线索。 结果被特案组抓住。 这其实很要命。 人家以为自己在过正常生活,你莫名其妙来破坏。 这种情况下,容易造成“失去记忆的大佬玩家”和“开启直播的大佬玩家”之间的对立。 也就是说,最强的一拨玩家,反而容易成为阻碍。 【我们必须要把大佬玩家们唤醒,将他们拉拢过来。】 【道理谁都知道,可你说了,别人就会信吗?】 【但不说也不行啊,特案组那边明显已经有点怀疑了,虽然最终还是放了人,可你觉得这事能这么轻易过去吗? 我们这边要是再送消息进去,玩家的动作进一步扩大,你让特案组怎么想?】 【……我真的$#%……&*(),如果不是那几个狂妄自大的傻逼黑客,事情未必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也不算狂妄自大吧?他们入侵之前,是确定了医院和警局的防火墙不算厉害,他们能攻破。 谁能想到心跳游戏这么阴险,居然把这么多失忆的大佬玩家聚集起来,弄了个“特案组”,然后抓了个正着。】 【等等,你们说,系统这么做,会不会是鼓励玩家做善事?】 【有道理哦,黑客入侵毕竟是犯法的,降落当天就直接开始当法外狂徒,然后被针对了?】 【……你们想啥呢!看看背景,灯塔国,新约城!】 【新约城那是什么地方,小偷小摸进局子,大奸大恶却能飞黄腾达。】 【我觉得,他们之所以被抓,主要是他们走错了方向。】 【你看,如果他们把这精力用在洗劫加密货币的交易所上,估计特案组压根不会关注,他们也能立刻拿到一大笔干干净净,查不出任何来路的启动资金。】 【在星之城,只要你足够有钱,能干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 普通观众们讨论着讨论着,又习惯性歪楼了。 但对机构来说,却不是这样。 总共24小时的时间,至少要预留3-4个小时以上的容错率,最好能在21点之前就将一切的事情做完。 从各国讨论,到遴选献祭者和祭司,再到准备祭品……所有人都忙得手忙脚乱。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倒还好说。 六条最合理又最大限度塞满字符的打赏内容讨论出来,所有人一致执行,这事就这么完了。 可各国之间,不光有合作,还有竞争。 像灯塔国这种明着恐吓,暗着威胁,想方设法要弄【窥视之眼】任务全资料的,暂不去说。 其他国家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 简单来说,就是很多国家想在针对一些玩家的打赏上,预留1-2条的内容。 好用来发加密信息。 这也很正常。 重要机密又不是华国和灯塔国独占的,像日不落、德意志、罗马、日岛这些国家,自然也能通过自己的文化和渠道,了解到诸多隐秘。 但这些隐秘,大家都不想拿出来共享。 文化就是这样的存在。 对你而言习以为常的事物,对其他国家、地区的人来说,可能是完完全全的思维盲区。 各国本来就隐隐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又经过【饿鬼之城】放大,更是清晰明白了这一点。 哪怕他们能请到对其他国家文化了如指掌的专家,可“了解”和“理解”是不同的。 仅仅是“了解”,根本无从揣测对方的思维模式,很容易在关键问题上犯错。 唯有“理解”,才能完美预判,料事如神。 对各国而言,既然意识到了“文化”的重要,他们肯定都想藏。 尤其【饿鬼之城】不仅仅是一次合作本,也是一次竞争本。 副本中玩家们的表现,将直接决定他们最后的积分结算。 众所周知,大副本给的奖励十分惊人。 这本身就值得所有国家、玩家去争抢。 更不要说后续的滚雪球效应。 目前公认的“天下第一”梦还京,因为在【三尺雪】中直接推动了一条主线任务,成为了游戏中第一个5级的玩家。 想也知道,游戏肯定还会给他额外奖励。 不仅如此,他还是第一个10级的玩家。 很多机构都觉得,哪怕他超高强度下本,完成率也很惊人。 可他单枪匹马,能弄到的现实任务数量是肯定不如各大机构的,必定是一些高质量的副本或任务给了他大量经验,才能让他保持领先优势。 比如,【窥视之眼】。 在这种“强者愈强”的滚雪球机制下,各国,尤其是自认为发现了不同寻常秘密的国家们,就更不想完全交底了。 他们只想发“加密电报”给自己信任的玩家,希望他们能借机抢占优势。 正因为这种“符合所有国家利益”的心怀鬼胎,让【全球超自然联盟】最后敲定了大概的方向。 首先,经济危机、大选、沈昼……这几个最关键的元素,肯定是要说的。 其次,稚灵、互助会,这也是必须硬着头皮说的。 还有大佬玩家们的名单,也得说,至少把关键人物列出来,从而取信他们。 而且,刚好可以在这里面玩名堂。 再怎么孤狼的玩家,也有一两个说得上话的人。 为了联系失忆的大佬,给这些“中间人”的打赏额外改一改,不千篇一律,没关系吧? 既然一个改了,那么两个三个四个…… 就算打赏的内容都会暴露在观众眼皮子底下,咱们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但还是有暗箱操作的余地嘛! 只不过,能修改的内容,只有一条。 其他五条,都必须一模一样! 而对特勤局来说,他们暗中塞的私货,还不止这些。 “表面上的密文和通信,都是假象。” “无论谁去研究,都只会走入歧途。” “我们想要传递的消息,早就在前五条内,已经传递了出去。” 就是他们提“666”兽之数的时候。 虽然很多人质疑这么基本的理论,是不是还要浪费字符传给玩家。 可考虑到这是副本的核心,灯塔国非常坚持。 无人知晓,他们真正想要传达的,是另外的信息。 既然是圣徒约翰所见的异象,是末日的场景。 那么,在那奇异的兽出现之前,必将出现另一异象。 【一妇人披日踏月,头戴十二星冠,正在分娩的痛苦中呼喊。】(注1) 【一头红色巨龙,七头戴七冠长十角,尾拖三分之一星辰,在妇人前欲吞吃那将娩出的婴孩。】 【妇人生下一男婴,立即被提到上帝宝座那里,将来他用铁杖辖管万国。】 “末日总会伴随新生。” “巴比伦坍塌的一千年后,新耶路撒冷将会降临。” “倘若星之城所呈现的,当真是如启示录中所说,末日已经降临的场景。” “人之子必已诞生!” 作者有话 说 ** 注1:这段同样是【启示录】的内容,在上一段之前。 第237章 饿鬼之城72 其实吧,在【饿鬼之城】开启的当天,意识到本轮副本涉及到的核心数字是【666】的时候,异事局的专员们就已经将【启示录】来来回回翻了无数遍。 关于“妇人、巨龙、婴孩”的说法,他们当然看到了。 如果可以,他们当然也想把这条消息传递进去。 若是系统允许他们发个几十万字的文档,让玩家们事无巨细照着攻略来研究,那就更好了。 如果【心跳游戏】不设置【所有玩家都只记得队友】还好说,给每个玩家发不同的弹幕,让玩家们将消息汇总,也算是个方法。 只可惜,【心跳游戏】早就算到了这一点,把他们这种间接作弊的思路给禁了。 而对游戏中的玩家来说,就算他们有队友,总人数和开直播的人数也是不一样的。 倘若不能公平传递同样的消息,人少人多,又是一桩天大的官司。 这就导致,哪怕外头的人明知道有更好的办法,可在“公平”或者说“免责”的情况下,还是不得不放弃最优选项。 最终,他们决定——对所有玩家都送五条一模一样的情报。 最后一条情报,机构给他们自己的玩家送密信,其他玩家则收到同样很重要,但可能在机构判定中优先级没那么高的信息。 这种“内容必须要统一”的情况,本身就限制极大。 更不要说,打赏的内容还有字符限制。 鉴于各国的文字长度不同,【心跳游戏】大发慈悲,给了一套标准的格式。 66个字符,再扣除标点符号,对每个国家来说,差不多就是12-15个词汇。 像华国这种就是30个字左右。 六条打赏,撑死就是180字。 在这180字中间,要塞入即将到来的经济危机、佛齐联邦的黑幕、星之城的大选、互助会和稚灵、沈昼、昭灵集团、失忆玩家们的ID……等等等等。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在这种副本明确展示的重要线索都需要取舍,只能说一部分的情况下。 更细枝末节的猜测,只能作为“不够重要”的信息被放在一边。 这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事情。 场外的机构虽然勾心斗角,但在最核心的大事上,确实已经尽力了。 信息到玩家们手上,他们会怎么理解,又怎么发挥,就只能靠玩家自己,谁都干预不了。 然后,各大机构果不其然地看见,游戏中的玩家们收到消息,反应不同。 优柔的玩家,在犹豫现在要不要把手上这套房子给卖了,好给自己储备足够多的现金,应对接下来的经济危机。 又怕经济危机一旦出现,社会治安很差,是不是不卖房,囤积食物和枪支安全? 但钱从哪里来呢? 借贷? 至于激进的玩家,已经在策划怎么绑架沈昼了。 核心NPC,特殊人物是吧? 绑架——敲诈——勒索,多么流畅的循环。 当然,他们肯定不会傻到自己作案。 反正能第一时间想到这种策略的,本身也不是什么良民,两周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和星之城的地下势力打得热火朝天,称兄道弟。 借兄弟人手用用,这很合理。 正当观众们眼花缭乱的时候,华国的论坛忽然有人发帖子。 【各位,你们都过来看看这几个直播间,我们是不是忽视了什么重要内容。】 很多人疑惑地顺着这人发的直播间地址摸过去,就发现是几位外国精英玩家的直播间。 哪怕【心跳游戏】的翻译功能非常强大,无论去谁的直播间都能无缝听懂。 但绝大部分观众还是喜欢待在本国选手的直播间,对老外了解不多。 原因之一就是老外不喜欢发弹幕。 可很多华国人看视频的习惯就是配弹幕一起看,否则就感觉很没意思。 如今大批华国人涌入外国玩家的直播间,发现弹幕实在不算多,而且还都是外国文字——系统没贴心到给所有人把弹幕一起翻译了。 霎时间,很多人就懒得看了。 但留下来的人,却敏锐发现不对劲。 【他们在讨论什么?】 【啥耶稣、所罗门?我怎么听不懂?】 立刻就有人回答:【他们在说启示录,说如果涉及到“兽”的存在出现,就代表世界已经进入末日。】 【按照他们的说法,末日到来的时候,撒旦会变成一头七头戴七冠长十角,尾拖三分之一星辰的红色巨龙,与天使长米迦勒决战。】 【三分之一星辰……这是路西菲尔堕天带走三分之一天使的典故吧?】 【别管典故不典故了,他们的意思是,撒旦一出场就直接奔着吃小孩去的,而且是一个正要出生的男孩。】 【上帝派天使长米迦勒出战,就是为了保护妇人成功将这个男孩生下来。】 【最离谱的是,这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提到上帝宝座,但他亲妈却没被提到填过,反而是被上帝指引逃到旷野,她可以在那儿生存1260天。】 【哈?啥意思?只要孩子不要妈?】 【应该是说这孩子来历非凡,是神的孩子,只是借人类母体出生的意思吧?】 【好像是,这帮鬼佬争论的焦点之一就是“铁杖辖管万国”的意思很模糊,可以理解为基督,也可以理解为所罗门那样的万王之王。】 【他们争论这个干啥?人都还没出生吧?】 【不,这也是他们争论的焦点之一——关于这个孩子是否已经出生。】 【我看了一下外网那边,他们热议的话题,好像是说这个孩子的出生就是末日的分水岭,战况更加激烈,情况更惨,但希望在绝望中诞生……差不多这个意思。】 【……他们就这么确认这是末日吗?】 【不确认吧?否则也不会吵这么凶。】 【预言书这种东西,本来就神神叨叨,上一轮副本你们不是看过吗,四个大副本都是被谶讳预言玩弄的一生,现在还信?】 【别吵别吵,我再发个帖子,你们就知道老外的逻辑了。】 华国观众们又顺着传送门过去,研究了半天,终于懂了老外的逻辑。 简单来说,很多老外觉得启示录里面的两大阵营,就是【巴比伦】和【耶路撒冷】。 巴比伦代表世间一切污秽、淫|乱、罪恶。 倾倒的巴比伦城,会成为魔鬼的住处,和各样污秽之灵、可憎之雀鸟的巢穴。 而耶路撒冷当然是圣洁、美好、崇高的象征。 是羔羊们居住的圣城。 【按照老外那边末日的顺序,差不多就是末日开启——天使吹号——天地异变——人之子即将诞生——撒旦要吞噬人之子——米迦勒和撒旦决战——撒旦落败,海中和地上出现两头巨兽,其中地上那头就是666之兽。】 【然后就是上帝大怒,降下刑罚,其中最终的刑罚就是对大巴比伦——作世上的淫|妇和一切可憎之物的母。】 【这女人乘坐一只七头十角兽,原话是——】 【它的七头是女人所座的七座山,就是七王,五位已倾倒,一位尚在,另一位还未来到。】(注1) 【兽的十角是十王,他们尚未得国,但他们一旦得权,将同心合意将权柄让与那兽,并与羔羊争战,但万主之主、万王之王的羔羊必战胜那兽。】 【淫|妇坐下的众水,暗示多民、多人、多国、多方,那淫|妇就是管辖地上众王的大城。】 华国观众们已经听晕了。 【啥意思?】 【简单点。】 【别念经了,听不懂。】 立刻就有高人解释:【简单来说,就是在基督教看来,末日的象征之一,就是本该守序,遵循美好道德的地上,被权力、奢华、淫`乱这些腐化。】 【所有的国家,地区,百姓,都推崇享乐,摒弃美德。】 【本该引领子民们走向正道的王,反而为了自己的享乐与统治,放弃了对子民的慈爱,转而极尽所能地压榨子民。】 【这就是所谓的“王已倾倒”以及“将权柄让与那兽”。】 【老外觉得,星之城目前就是这种情况——财阀和政客同流合污,世界乌烟瘴气,古老美好的道德不存。】 【百姓本来就喘不过气来,为了生存,只能放弃良心,也投奔“兽”的阵营。】 【倘若再被财阀的代言人竞选成功……你们懂什么意思吧?】 【五位已倾倒,一位尚在,另一位还未来到……】 华国观众们倒抽一口冷气。 “大选”是本轮副本的重点之一,他们还是清楚的。 想想所谓的“一位尚在”——这可能是指现任特首。 那么“还未来到”的…… 难道本次大选中,选出来的特首要是出错,就等于最后的希望被放弃了? 【我的天,是这个意思吗?】 【不知道啊,老外那边也在讨论,关于人之子到底有没有降生,他们都还没琢磨出来呢!】 【但如果是目前这种走向,人之子要是没诞生该怎么整啊! 按照启示录的说明,能打败巴比伦大淫|妇,成为万王之王的,只有先前提到的那位婴孩。】 听到这里,所有华国观众都急了。 这还讨论个毛,当然是疑罪从无,直接用排除法啊! 先把疑似人选全都找出来再说! 【人之子的特征有哪些?】 【不知道啊,启示录里没提,就提他亲妈披日踏月,头戴十二星冠。】 【讲真,这形容就不是一般人吧?】 【等等,这到底是修辞手法,就像我们古代的“天降异象”“生而不凡”,好给自己脸上贴金一样,还是具体形容啊?】 【对啊,这日月星到底来自亲妈,还是孩子?】 倘若来自于亲妈,那就证明妇人不是一般人,往这个方向找就行了。 但如果只是给脸上贴金……那怎么找? 【!会是娱乐圈那个女明星吗?开场动画!】 【不知道啊,到这种级别的女明星还用得找催吐吗?】 【不是说很可能是二三线女明星吗?也排不上吧?】 【对哦。】 【等等,我想到一种可能。】 【昭灵集团……我记得昭灵就是太阳之灵,这名字就是太阳、光明的意思吧?】 作者有话 说 ** 注1:也是启示录中的内容,不好挪到作话,叹气…… 第238章 饿鬼之城73 游戏外的波澜起伏,游戏内并不知晓。 广大玩家们,已经被大量信息堆得有点头昏脑涨。 比如,孙琪。 自打收到打赏提示后,她就陷入一种非常恍惚的状态。 妆妆、闲山院和奥斯汀都是失忆的大佬玩家? 自己误打误撞进的剧组居然是核心主线? 沈昼、宋羲是关键NPC? 经济危机即将到来,他们还要关注接下来的大选? 可,可她只是个才进过几次副本,经验反应能力都不够的底层玩家啊! 忽然收到这么多消息,她……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孙琪神游天外,不知所措,习惯性地去找妆妆。 才一推开门,就看见房间里所有的桌子、柜子、箱子……能放东西的地方,全都分门别类又密密麻麻放着化妆品,上头全都精准地贴着日期和标牌。 几位训练有素,麻利干练的工作人员还在不断写标签,贴标签,整理。 妆妆则像个机器人一样,坐在化妆镜前,逐一试验。 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就算发现孙琪来了,也顾不上打招呼。 孙琪这才从有点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想起这是沈昼名下的公司,以资金入股的方式,资助妆妆成立工作室。 工作室的第一份合约就是接下来的电影。 为了角色妆容能尽善尽美,妆妆希望测试不同化妆品、护肤品对演员肤质、肤色的耐受程度等等。 谁也没想到,昭灵集团如此大手笔,直接将市面上所有大牌化妆品,囊括所有色号和质地,一式九份,全部送过来了。 之所以每个同样的产品有这么多分,主要是因为昭灵集团考虑到,有些公司的品控没有那么严格,不同批次的产品,未必是一模一样的。 包括化妆品放置时间长短,也会影响到产品质地。 当然了,除非品控差距真的很大,否则这些微妙的分别,普通人是感觉不出来的。 但对电影化妆师来说,多一分,少一分,都是天大的差别。 若是好不容易找到一盒满意的化妆品,结果再拿一模一样的来,却发现质量截然不同…… 那可就痛苦了。 妆妆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件事,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饭也就是匆匆啃个汉堡。 孙琪先前看着,只是佩服,觉得这姑娘比自己还年轻几岁,却拼得不像话。 反倒是自己,虽然读了个大学,却迟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给家里打工,还不够吃苦耐劳,颇有点自惭形秽。 但现在,她却又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大佬玩家啊!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就好像那些古代的故事,做下非凡之事的人,从少年时期就开始显露不同于常人之处。 但……怎么和妆妆说呢? 说我们现在的人生只是一场游戏。 一旦输了就会丢掉性命,甚至会连累无数人的游戏? 【我也不知道妆妆的生平啊!】 孙琪苦恼地想。 【莫名其妙说这种话,人家肯定会觉得我是疯子吧?】 该怎么办呢? 孙琪思来想去,决定从“家人”开始找切入点。 老实说,她也有点发怵。 毕竟,华国、县城、有弟弟、考不上大学就结婚+打工,这配置有点太刻板印象了。 很容易就勾勒出一副重男轻女,吸血女儿的形象。 加上妆妆从来不提自己的父母和家里,看着就像有隐痛。 但…… 【如果不说“万一副本失败,你家人也可能出事”,我好像也没有可以说得了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孙琪犹豫再三,还是轻手轻脚走过去,对妆妆说:“你已经连续二十个小时没睡觉了,休息一下吧?” 看见妆妆要拒绝,孙琪又说:“奥斯汀导演的意思是,明天的试镜比较重要,你最好能跟过去看看,现在得养精蓄锐吧?” 她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妆妆立刻觉得又累又困,疲惫感都涌了上来,便点了点头:“我吃点东西就睡。” 虽然这样对身体不好,但总比饿晕过去好。 工作人员非常机智,立刻开始叫餐。 等到吃饭的时候,孙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因为她不知道这么直接问,是不是不大好。 毕竟她全程开着直播,妆妆回答什么,观众都能看到,而且肯定会被挂论坛上去分析。 有点不大好。 尤其是这种原生家庭本来就不幸的,妆妆又不是卖惨的性格,她会愿意说吗? 孙琪以己度人。 觉得怕是不愿意的。 她自己可以和同事、和小姐妹诉说自己家庭的创伤,可怎么着也不会直播说啊! 如果有谁套她的话,实际上私下开了直播,把自己的家庭创伤播给全球观众看,孙琪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任务和良心的牵扯,让她迟迟下不了决定,开不了口。 最后是妆妆啃了半个披萨,喝了几口可乐,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察觉到孙琪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疑惑地问:“琪琪,你怎么了?” “就,就——”孙琪支支吾吾半点,才有点纠结地问,“那个,你家的事情,就是——就是我——” “哎呀,就是你签约工作室,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要和父母说一下。” 孙琪犹豫半天,才扯出这么个理由。 然后,她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因为妆妆上次已经回答过类似的问题——她父母肯定以为她受骗了,根本不会相信。 一想到这里,孙琪急得跺脚:“对不起,我不是干涉你的行为,也不是——啊啊啊啊好烦啊!” 到底该怎么说啊! 正当她急得脸都快涨红了的时候,妆妆放下手中的披萨,认真地说:“你是不是想问,我爸妈是不是很重男轻女,如果我出名了,他们会不会对我不利?” 孙琪心里其实就是这么想的。 她体会过亲生父母对孩子能残酷到什么程度。 对孩子来说,父母是无可替代的。 但对父母来说不是——至少对她的父母来说不是。 只要他们不喜欢,不顺心,不高兴,他们大可以再生一个孩子,甚至更多孩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事的。”妆妆眉目低垂,“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多次。” “你说我爸妈对我不好吧!肯定不是。” “他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存下来的钱全都供我读书。” “我妈甚至为了照顾我们姐弟,回到了县城,没有和爸爸一起打工。” 当然,还有个原因,就是当时她爷爷、外公都生病了。 妈妈要两边来回跑,也要照顾,只能回来。 多重因素。 但不知道为什么,妆妆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要说得那么清楚。 所以,她沉默了一下,才无比认真地说:“你或许会觉得,我妈是为了照顾我弟,我不过是顺带。” “但不是的。” “在我们那个地方,多得是将女儿送回老家,把儿子带在身边的务工家庭。” “可这样的结果,就是这些女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就会被人欺负、猥亵,甚至……你明白吧?” 孙琪拼命点头:“我明白!” 外婆也曾经一直告诫她,不要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叔叔阿姨,乃至爷爷奶奶们。 如果有人试图摸她,只要不是头或者脸颊,而是衣服包裹的部位,无论是哪里,都必须回家告诉外婆。 然后外婆就会冲上门去骂。 小时候不知道外婆这么叮嘱是为什么,只是懵懂照做。 长大了才知道,天底下就是有很多变态,会将魔爪伸向小孩子。 “我妈是个没有护肤品,也没有化妆品的女人。” “如果将她的照片发到网上,大家只会用刻薄的言辞评价她根本不算是‘女人’,只能说是‘大妈’。” “她嘴巴也是很刻薄的,我买第一只口红被她发现的时候,她打我打得非常狠,一边打一边哭,说‘小小年纪不学好,将来长大要去做鸡吗’?” 说到这里,妆妆沉默了。 她对“美丽”的羞耻和惭愧,就是由此开始的。 明明心中很喜欢,但在生长的地方,“美”就是与“不正经”“鸡”这种羞辱、刻薄又香艳、轻浮的词汇联系在一起的。 就好像他们所在的地方,被允许美丽的,只有两种女人。 一种是像她的语文、英语老师那样温柔、优雅、体面、知性,每天衣服不重样,自己家庭优渥,老公又在实权部门,很有钱的上等女人。 另一种就是那些轻浮、浪荡,勾引人家丈夫的坏女人。 至于她的母亲,不是女人。 只是“大妈”。 多么可笑、愚昧而刻板的印象啊! 但在她所生长的地方,与“美丽”牢牢绑定的,不是“地位”,就是“原罪”。 “我知道我妈不是故意的。” “在她心里,学生就该清汤挂面,一心读书。” “所有涂脂抹粉不学好的女人,都会被坏男孩勾引、早恋,然后要么早早结婚,过上苦日子,要么男孩不负责任,家里又觉得伤风败俗,就只能出卖身体谋生。” “只有完全拒绝美丽,就像她这样,才是好女人。” “可……” 妆妆听过父母歇斯底里的争吵。 所以她知道,她那老实巴交的父亲,在兜里有几个钱的时候,偶尔也会和其他农民工一起去找“小姐”。 “我妈对‘小姐’的讨厌,有几分是对美丽的厌恶,几分是出于道德的厌恶,又有几分……” 是将对丈夫的怨恨,宣泄到了一个群体身上呢? 妆妆无法回答。 但当时的她,已经隐隐明白了,哪怕母亲为了家庭——不管夫家还是娘家,都拼尽全力,忙得和陀螺一样,从而显得疲惫而衰老。 导致她在妆妆心里,甚至一直都是个“大妈”的形象。 就好像从没年轻过。 可母亲的勤劳、付出与牺牲,依旧没得到任何尊重。 到最后,母亲人生中唯一一点的光亮,除了“我是个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人”之外,就是“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我给你生了儿子啊”! 但母亲心中真的没有不平吗? 肯定有的。 只不过,母亲将这一切都归在“命不好”和“没文化”身上,所以拼命想让自己的儿女读书成绩好,从而不重蹈自己的覆辙,过上理想中的幸福生活。 “我不怪她,真的。” 妆妆低声道。 “我知道她爱我,也知道她没那么爱我。” “我曾经没办法对她的行为释然,一直耿耿于怀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从吃饭到做家务,处处都是不平等。” “可只要想到她拼命保护我,供我读书,又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在这样反复的拉扯中,我一度很痛苦。”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清楚了——这是她的错,也不是她的错。” “她从小就是这么活的,自然看不到框架之外的世界。” “对于其他人的刻薄,甚至对我的区别对待,也不是因为冷漠或者自私,就是陈旧的观念作祟而已。” 但陈旧的观念之所以可怕,就在于它有生存的土壤。 “我和我弟弟的感情,其实相当不错。” “面对长辈的偏心,他会站出来维护我。” 可网络上的无数姐姐都告诉妆妆,那是因为现在你们年纪小,还没有遇到大事。 等到你弟弟要结婚了,买房了,你再试试呢? “我的学习……一直不怎么好。” “我弟弟也……” 他们都不是什么天纵之资,如果只是死读书,很难靠自己在短短几年内赚到一套房子。 而她的父母,养大她们姐弟已经很吃力了,再供一套新房子,甚至可能是城市的新房子,他们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真到了那一步,出于陈旧“传宗接代”的观念,父母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打女儿的主意,牺牲女儿来满足儿子的婚姻。 真到那时,才是骨肉亲情,不剩半点。 “所以,我想,我应该出来试试。” “既然一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 “如果我能在实现理想的时候,额外赚到一些钱。” “我愿意用这份钱来买下这份亲情的延续。” 作者有话 说 ** 抱歉,这几天身体一直反复不舒服,迟迟不大好…… 第239章 饿鬼之城74 孙琪怔住了。 花钱买亲情…… 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可悲。 但不知道为什么,孙琪能够理解。 她记得,自己以前好像追星来着,还花了不少钱。 是谁呢? 已经不记得了。 可在花钱的时候,难道真是完全被欺骗了吗? 当然不。 明知道自己追求得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但心口就是像破了一个很大的洞,无论怎么都填不满。 只有在和小姐妹们报团取暖,一起打气,一起买周边和代言的时候,空荡荡的内心才得以填补。 她们会对她笑,会对她说“没你就不行”,会和她分享喜怒哀乐,分享生活中一点一滴的日常。 在她们那里,自己才成为了一个“被需要的人”。 追星追到最后,孙琪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了“哥哥”花钱,还是为了姐妹们一声声的“你来吗”“你一定要来啊”而花钱。 如果人的父母可以更换就好了。 不用无条件的溺爱,普通的父母就好了。 可她又舍不得外婆。 【来到这个世界,虽然系统的任务,还有生死的危机一直困扰我。】 【可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害怕,甚至有点感激系统。】 【因为在这个世界,有爸爸妈妈爱我。】 虽然是系统为她虚构的,虚假的父母。 是蜗居在唐人街,全家七八口人都挤在一栋几十年的房子里,还要分一大半出来当旅馆,几乎没什么自由空间的简陋住处。 平常还经常因为小事就被爸妈絮叨。 【可我真的感觉很幸福。】 幸福到,经常会忘记这是虚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孙琪忽然长长叹了一声。 妆妆疑惑地问:“琪琪,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孙琪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笑出来,“我确实,是个做不了大事的人啊!” “唉?”妆妆吓了一跳,“琪琪,你怎么忽然——” “没事啦!” 孙琪摇了摇头,非常诚恳地说:“只是觉得妆妆你超厉害的,明明还这么小,就已经能想这么清楚了。” “花钱买亲情,虽然听上去很悲凉,但实际上是很帅的思路啊!” “超棒的!” “只有对自己超级自信的人,才会这么想吧?” 妆妆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没有啦!就是——我好像碰到过一次很难解决的问题。” 是什么问题呢? 想不起来了。 奇怪了,好像就是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她应该能想起来啊! 妆妆有点困惑,却还是认真解释:“当时我很紧张,很惶恐,觉得天罗地网,无处可逃,到哪里都不安全。” “然后有个很厉害的人告诉我,破解困境的唯一办法,就是变强。” 听到这里,弹幕已经在热议了。 【这个很强的人,应该是大骗子吧?】 【也可能是张姐,不过这口吻听上去确实更像大骗子会说的话。】 【说起来,妆妆是不是唯一加了大骗子好友的玩家?其他玩家好像根本没有满足加他好友的资格吧?】 【以前没有,但这个副本结束,特案组的大佬们应该可以。】 观众们讨论得热热闹闹的时候,由于“打赏”或者说“献祭”,导致元气大伤,从而在家中修养的宋青君心情却十分沉重。 难怪她一直觉得不对。 以【美妆博主】的性格,理论上不会在【心跳游戏】开了一两个月,异事局口碑极好,张英、泽等人还时不时和异事局合作的情况下,依旧将自己的信息捂得密不透风。 宋青君本还以为是梦还京叮嘱了什么,现在一听二人交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这还能是说什么事? 当然是【全球超自然联盟】搞出来的【超凡者】节目,以及后续而来的打投。 不知内情的人,可能觉得这是各国为了展示自己国家的强大玩家,以稳定民心,并且减少玩家和普通人之间的割裂。 但妆妆和梦还京关系好,一旦后者对她透露成神仪式的事情,妆妆会怎么想? 无知的百姓,出于朴素的热情,想要为偶像投票。 结果却成了仪式中的“信众”。 这时候说【全球超自然联盟】将来不会对这些“信众”做什么,妆妆会信吗? “我当初就说了,不要瞎搞,不要瞎搞。” “说什么军备竞赛,不得不做,硬是给我提升到爱国高度,用大帽子来压我——” 每每想到此处,宋青君就恨自己阻止的态度不够强硬,还是考虑得太多。 “现在看来,成神仪式果然不是轻易就能启动的。” “系统规定12级以上的玩家才能打赏,想来这就是分水岭……我和十余位玩家分摊,也去了大半条命。” “等本轮副本结束,更多玩家知道成神仪式的事情,他们会怎么想?” 宋青君越想,就越是头疼。 这时,她又听见妆妆认真地说:“因为他是很强很厉害的人,也对我很好。” “听他的意见,肯定是没错的吧?” 孙琪点了点头,却忍不住思考——很强很厉害的人…… 难道是其他大佬玩家? 有可能。 孙琪回忆自己的十八岁,高中时代,可没有妆妆这么清晰的思路。 妆妆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天纵奇才,基因变异。 就是她潜意识里还记得一些游戏降临后经历的事情,性格和想法还是稍微有所改变……吧? 想到这里,孙琪试探性地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曾经的生活环境,理论上是没办法接触到这么厉害的人的?” 妆妆怔住了。 她以前从没想过这些…… 不,应该说,好像每次要思考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觉得“这很合理”,然后忽略过去了。 但仔细想想,在他们那个小地方,就连重点高中的老师,对教材的理解也就那样,只会不断发卷子让他们做。 她拿到手机的时间又不多,而且基本以刷美妆视频为主,娱乐新闻为辅。 又从哪里能认识这么厉害的人呢? 看见妆妆呆住了,孙琪犹豫片刻,还是说:“那个,我以前当过高档小区的物业管家。” “你先别问我怎么当的,是不是合理,反正我大学毕业后换了好几份工作,最后选了这份。” “其实,这份工作不是钱最多的,也不是福利最好的,更不是时间最宽松的。” “相反,需要处理的琐事很多,很多时候还要受业主的气。” “但我还是选了这份。” “倒不是说想攀龙附凤,钓金龟婿什么的。” “其实就是当时在还房贷,每个月都紧巴巴,外婆又一天比一天老,希望给她攒点治病钱。” “可我就这点能力,没办法赚到更多。” “因为缺钱,所以当时就有点急功近利的想法,觉得这小区出入都是有钱人,天天谈政治、经济、搞钱之类。” “如果我能偷听到几耳朵,或者和一两个业主打好关系,让他们指点我买哪支股票……是不是就能赚到工资以外的钱了呢?” 说到这里,孙琪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其实真做了这份工作,才知道自己当初想法多可笑啦!” “业主有事才会找你,只会让你解决问题,基本不会和你聊天。” “更不要提指点股票之类的事情。” “加上我自己家里……也发生了一些事,后面我有点自暴自弃,开始疯狂追星,没能存下什么钱。” 但很快,她又笑了一下:“不过,要说完全没用也不会。” “我也碰到了很好的人,在关键的事情上帮了我。” “可惜,我想不起来了——应该是因为他也成了玩家吧?” 玩家? 一听见孙琪这么说,妆妆有点疑惑。 异事局那边,则立刻有人联系宋青君:“宋小姐,孙琪的直播——” “我正在看。”宋青君打断了对方想说的话,“哪怕是加密通话,也不可全信,不必说了。” 旋即就把电话挂了。 她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晏先生果然在本轮成了玩家。 要知道,晏寻真有没有进这场游戏,也是异事局关注的焦点之一。 与【窥视之眼】关系最深的几人中,梦还京和孙琪进去了,沈昼是关键NPC,宋青君没能进去,这都是已经确定的事情。 唯独晏寻真,因为魔都目前成了封印区,无法与外界沟通的缘故,谁也不知他有没有进去。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实异事局更倾向于“晏寻真没进游戏”这个可能。 毕竟,像他那样才华的人,一旦进了游戏,飞快就能混出头,怎么会十五天了还没听见半点动静? 但现在,这个论点却被推翻了。 这让异事局更加摸不清楚头脑,不知道系统的判定机制是什么。 别说至关重要的晏寻真了,异事局甚至现在都没搞清楚,为什么等级远远低于平均水平的孙琪能被拉进这个本。 她以前是沈昼的粉不假,可现在都忘记了啊! 但与这些相比,异事局现在最关注得是——妆妆会信吗? 就见孙琪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在【心跳游戏】的【消音】中,断断续续,变着各种方法,好歹大概交代了一下游戏的事情。 妆妆听完,沉默片刻,才说:“我知道了,我吃饱了,先去睡了,明天还要试镜。” 唉? 这是什么反应? 孙琪有点急了:“妆妆,我说得是真的,我们在一场游戏里,这游戏是会死——” “我知道。”妆妆轻声说,“我没有不信你。” “因为你说得没错,我以前的生长环境,是不可能遇到那么厉害的人的。” “只是,你刚才说的经济危机,大选什么,我也不懂。” 妆妆垂眸:“勉强自己做不喜欢,不擅长的事情,是很辛苦的。” 就像学姐,竭尽全力做到最好,可那不是因为爱。 是想获得父母师长的认可和爱。 当意识到自己的勉强,只能换来一时的幸福,终究会失去的时候。 学姐选择了死。 “我只会化妆,也只想化妆。” “既然我选择了自我封印,对系统的安排,应该是早有准备的吧?” “按照你的说法,从前的我更加厉害,那我就更应该顺着从前自己的安排来,专心做好目前手上的事情。” “让这场电影的每个演员,都展现出最佳的妆容——这就是我该做的事情。” 孙琪愣住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说:“也对,经济危机什么的,我们也没办法搞定啊!能保住自己的工作,再庇护一下家人就不错了。” “可……” 这么独善其身,真的没问题吗? 自己是个小透明也就算了,妆妆可是大佬玩家…… “这场电影,未必能一帆风顺。”妆妆忽然开口。 瞧见孙琪诧异的目光,妆妆轻声道:“你刚才说,那么多玩家都知道沈先生和宋小姐是关键NPC了,加上你说的游戏——” “我担心,有人会铤而走险。” “在片场动手,绑架甚至谋杀沈昼。” 作者有话 说 ** 补昨天更新,今天还有一更。 第240章 饿鬼之城75 事情有点不对劲。 沈昼看着前方面无表情的几个黑衣人,心中打鼓。 这几个人是今天一早到他面前的,领路人是宋羲的首席助理,说是“董事长给您特意聘请”的保镖。 沈昼:……你是不是当我傻? 他又不是没见过厉害的保镖,娱乐圈很多明星身边的保镖就是退伍的特种兵。 可就算是那些训练有素的特种战士们,都没有这种一靠近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不是来保护人的。 而是来杀人的。 或者说,他们保护人的方式,就是杀掉敌人。 【是七日惊奇集团的雇佣兵吗?】 【姐姐和高先生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是为了后续的大选吗?】 沈昼心里涌现无数猜测,每一个都让他胆战心惊,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就好像自己空有一个一线明星的名头,看上去拍戏、演唱、跳舞、模特,样样都勉强还可以,人人都羡慕。 事实上却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 “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老要去和别人比自己不擅长的东西。” 察觉到他的焦虑,奥斯汀甚至都没从分镜页上抬头,只是随口一提。 沈昼冷笑:“擅长?我擅长什么?唱歌?跳舞?还是拍戏?” “又或者,光靠我的脸和身材,就能在模特界打出一片天?” 奥斯汀耸了耸肩。 同是一个圈子里混的,有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再说就没意思了。 没错,沈昼的条件是很好。 但娱乐圈最不缺得就是俊男美女,以及演技好、唱歌好、跳舞好的人。 虽然像他这样多边形的可能不算多,可他的性格始终是巨大问题。 如果他出身在贫寒人家,除非打磨掉自己的棱角,或者有天大的运气和机缘。 否则很多公司,宁愿选条件比他差一点,却稍微听话一些的,也不一定会选他。 “我能走到今天,最大的因素,不是我足够努力,也不是我足够优秀,更不是我独一无二。” “是因为我家足够有钱。” 面对沈昼堪称刻薄的自我评价,奥斯汀却耸了耸肩:“少爷,你这话可就太妄自菲薄了。” “有钱人家的少爷那么多,想当明星过把瘾的比比皆是。” “迦南集团的小少爷,前些年还斥巨资拍摄电影,就是想要出名,结果呢?” “数不尽的资源砸下去,娱乐圈查无此人。” 奥斯汀提到伤心事就一脸后悔:“我当初怎么就觉得,迦南集团当后盾,小少爷条件也不差,是个型男,演技也还可以,方方面面特质都优秀,面对镜头也看得过去呢?” 如果不是这部电影扑得太过惨烈,自己的咖位也不至于一路下滑,最终沦落成过气导演,无人问津。 算来算去,算了半天,总觉得如此大的资源砸下去,99.99%的概率会红。 就算不大爆,至少也该是小爆吧? 怎么就一点水花都没有呢? “还是‘那一位’说得对,每一部电影都是一场战争。” “哪怕你认为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也会输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沈昼挑眉:“你这是在安慰我?” 奥斯汀耸肩:“不,陈述实情。” “事实上,我一直认为,演员和明星是有所区别的。” “演员只需要演技出色,镜头感好,能将我想要的东西,以及他们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呈现出来即可。” “很多演员之所以被观众喜欢,并不是因为他们本人多么讨喜,而是观众将对角色的爱,分摊或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这也是很多电视剧演员能靠一个角色吃一辈子的原因。” “但明星……你们身上,都拥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可怕的力量。” “TA能诱导出人类的情感,获得人们的信赖,引发人们的疯狂。” “这就是你们的专业技能未必十分出色,却还是能压过其他人的原因——因为你们的核心技能点,根本不在业务能力上。” “倘若放在古时,像你们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平凡。” “若是走了正路,大概会成为非常受人尊敬、爱戴的神父、祭司。” “一旦走了歪路,就会成为以宗教之名掀起滔天波澜的可怕人物。” 妆妆和孙琪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好听见了奥斯汀的这段话。 孙琪想到外界传来的消息,心中一紧。 观众更是炸开了。 【贱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意有所指?】 【他从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宋羲那里?】 【……等等,虽然奥斯汀出卖队友,六亲不认,利益至上的行为确实很贱,但我觉得你们不要因为天天说他是“贱人”,就忽略了他是顶级玩家啊!】 【就是,他在现实世界也是X莱坞那边大名鼎鼎的导演,属于咱们现实中一辈子都碰不到的大人物,要不是游戏直播暴露了真实性格,粉他的人还不少呢! 人家现实中能那么出色,游戏降临后迅速转型,又能冲到那么高的排名,显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什么能力?不就是因为这场游戏偏心西方玩家吗?】 【准确说是偏基督教世界的玩家!】 弹幕就像吃了炸药一样,一点就着。 这也是很正常的。 自从意识到“基督教徒好像能比我们发现更多线索后”,别说华国了,大半个世界都非常不爽,觉得自己国家的玩家被游戏针对了。 凭什么一个拉全世界玩家进来的本,却以基督教文化为主? 虽然也有很多理性的人在呼吁,说这并不是完全基督教文化的世界,还有佛教一半元素在内。 但大部分人根本听不进去,就觉得不够公平。 而基督教世界的人们,面对这种全球一大半人对他们近乎疯狂的抨击和恶意,意见也很大。 原因很简单,被封印的六个城市里,灯塔国的新约,不列颠的雾都,高卢的塞纳,都是以基督教文化为主。 这让很多人都认为,【饿鬼之城】中,基督教的元素如此之重,是因为六大城市人们的信仰比例本就不平衡。 信基督的人最多,信佛的其次——日岛功不可没。 这才造成副本内的元素失衡。 你不能拿我们本来就有的东西来指责我,说这是不公平的吧? 那我们还要说你们华国因为特殊体制的原因,在【三尺雪】里面捞了巨大的好处,保下了海量玩家呢! 双方谁都不服谁,论坛早就大战了几万回合。 却也有很多人看出了自己的不足。 【我们太傲慢了。】 【是啊,我们以前和论坛上的人一样,天天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觉得妆妆是靠运气被梦还京提携,觉得奥斯汀人品不好…… 但放我们到那个处境,就能做得更好吗?】 【别的不说,就奥斯汀这眼光,可以说得上是毒辣了。 沈昼家里确实有钱,但奥斯汀说得没错,不是有钱就能硬捧出顶流的。 他吸粉的能力真的很莫名其妙,而且很多粉丝忠诚到吓人,我怀疑他和他的团队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讲真,我至今都没看出沈昼和其他偶像明星相比,身上有什么过人的特质。 他走红就很奇怪,真的。 你说霸总剧,古偶剧,很多人也在演啊! 唱跳之类,他也不是从小训练,哪怕再怎么努力,依旧看得出功底比别人差一些。 但就是很红,莫名其妙的红。】 【是啊,以前我都觉得他走红是资本硬捧,太子爷,紫微星,有得是钱。 但这半个月各个视角切过去,详细了解电影制作流程,以及星工厂的工业化思路后,我的想法推翻了。 资本硬捧顶多捧出个二线,或者国内所谓的一线,是没办法捧出顶流的。 如果他们有什么能复刻的本事,早就源源不断流水线生产了,哪里还用得着撞大运似地一个个赌?】 【这么说来,奥斯汀说得没错?】 【我怀疑是,你们还记得六大基础属性里的魅力吗? 之前大家不是都很奇怪,魅力这种很难衡量的东西,到底为什么能和体质、智力这些排一起。 难道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能力?】 【等等,如果是这么说的话,魅力高的人,不一定进娱乐圈啊!】 【对啊,先前灯塔国的论坛区,不是有个谁贴出了自己先天魅力值有6点吗?】 【好像是他们国家的一个记者,因为调查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被追杀,所以将自己的属性贴出来,通过展现自己的价值,来获得其他玩家的支援。】 【没错,就是那个记者——现在想来,线人愿意信任他,应该也是高魅力的展现?】 论坛越讨论,越觉得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六大基础属性中的【魅力】,不单单止外表的好看,也包括言行举止,是否让人心悦诚服,愿意信赖。 【……等等,照这么说,星之城大选的那些政客,魅力值……】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对哦,星之城两党的候选人们,为了大选,立人设,发表演说,不断拉票。 这不和很多明星跑路演,拍作品,吸粉丝的行为一样吗? 如果说演员只需要演技好就行了,但想要成为“明星”,高魅力是基础。 由此可推,能入选的政客们,魅力值同样也很高? 虽然代入一下这些政客的样子,再联系“高魅力”这个词汇,浑身就鸡皮疙瘩,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可仔细想想,“让人信赖”,从而选择投票,确实是魅力的展现啊! 但从这个角度再推…… 【你们说,稚灵的魅力值……是……是多少?】 以热闹著称的论坛,在这个问题提出来后,都沉寂了数秒。 然后,就有人回答:【那个,他应该、大概、也许……目前好像没有参加大选的意思?】 【……好像是?】 【现在参选也来不及了吧?他好像没有党派,得不到驴象两党的推荐,根本没法参选啊!】 【就是,哪怕现在临时加入其中一个党派,人家内部的资源早就被瓜分完了,不可能给他的。】 观众们听到这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提到【稚灵的魅力值】,就让他们有种莫名的心悸感,仿佛要触发什么不可名状的怪谈一样。 这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甚至从游戏内部,无形传递到游戏之外。 简直就像某种精神污染。 各大机构也检查过这一现象,却并没有模因污染的痕迹。 仔细想想,观众们也没有直接见到“稚灵”本人。 迄今为止,对于这位会长的了解,大家都是道听途说,通过玩家们收集到的,关于互助会的消息,以及会中女人们的状态,从而推断出来。 如果这都能造成污染,那就直接是邪神级别的了,还玩个锤子。 所以,只可能是大家自己吓自己,越想越害怕。 就像刚才的问题,灯塔国的人自己都笑了起来,觉得其他国家的人真是不懂我们国家的文化,哪有不加入党派就能竞选的? 殊不知,晏寻真正对着系统,自言自语:“我进游戏的第一天晚上,熬了个通宵,就为了一件事。” “彻底了解星之城的宪法。” 如果将一个国家比作一个人,那宪法不仅是TA的骨骼(结构),还是TA的基因(身份),更是TA的神经(规则),也是TA的灵魂(理想)。 晏寻真怎么可能不去关注? 正如他作画之前,就已经设定好了一切,落笔的那一刻,不过是画龙点睛,让心中所想,跃然纸上。 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星之城的宪法中,对参选者政党并没有任何明确限制。 只要是在星之城本土诞生,年满25岁,并且在星之城至少居住15年以上的人就行了。 由于数百年来,历届投票都集中在驴象二党中产生,形成特殊政治形态,才让人以为,参选者必须加入一党不可。 “很有意思对不对?” “明明生活在资讯如此发达的社会,随意走进一家书店,或者在网络上搜索,就能查到星之城宪法的总章。” “却因为从小被灌输‘社会就是这个样子’的观念,从而将自己变得越来越狭窄、狭隘,将自己限定在一个畸形的框架里,看不到框架之外的世界。” “而很多看上去像是‘常识’一样的东西,其实没有任何可以立足的逻辑,只是一种观念上的‘惯性’。” “抱着并不正确的‘惯性’,却以为这是世间亘古不变的真理……” 晏寻真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微微一笑:“系统,还有,昭灵,这是否就是你们想要展现给全世界看的东西?” 作者有话 说 ** 终于写完了…… 第241章 饿鬼之城76 “动荡时代最大的危险,不是动荡本身,而是沿用过去的逻辑行事。”(注1) 高氏庄园内,“高澹”玩味地开口。 坐在他对面的“梦还京”亦是笑了:“正如所谓的‘玩家’们。” 无论是一开始就没把【副本里的NPC】们放在心上,肆无忌惮打算触犯法律的玩家们。 还是如今仰仗外界传讯,认为自己又行了的玩家们。 至于他为何知道这一点…… 当你早就盯上了一波不同寻常的人,发现他们明明没有匹配的实力,却对你们展露不同寻常的轻蔑与傲气。 最合理的推断,就是“TA背后有人”。 而当此人原本六神无主,现在却好像找到主心骨一样,忽然又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 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转变,答案还用说吗? 当然是幕后之人下达了指令。 “有时候,我会觉得,人类比傀儡还要无趣。” “梦还京”笑吟吟地说。 “傀儡无心,也不会以外表蒙蔽他人,只要一眼瞧见,便知是提线木偶。” “这芸芸众生,倒是空有个鲜活的躯壳,内里填装得,却尽是一些无聊至极、不知所谓的东西。” 无论是演化一个世界,还是将一个世界充作游戏,都堪称惊天伟力。 但这伟力的源头,并不来自于“玩家”。 而是来自于“游戏”。 至于玩家……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 “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注2) “高澹”含笑落下一子:“这就是玩家的逻辑,也是玩家的惯性。” 因为这只是一场游戏,不是玩家们赖以生存的世界。 所以,很多玩家执行任务的时候,并不会考虑对游戏世界,以及游戏人物的破坏性。 只要能完成任务,多得是玩家愿意触犯法律。 无所不用其极。 “这就是宋羲与我合作的原因之一。” “动荡之时,目光超出时代之人,早已提前预谋,埋下后手。” “然后静观这风云变幻,寻找最佳出手时机。” 似乎是觉得这样操纵两个身体的自问自答很有趣,“高澹”说完之后,“梦还京”饶有兴趣地询问:“宋羲是玩家的概率,会是多少呢?” “罢了,不重要。” “只要是人中龙凤,玩家亦或游戏,又有什么关系?” “高澹”含笑道:“回到那个问题——我是谁?” 我是星之城的异类,是同时拥有两个身份,操纵两具身体,混迹在人群之中的非人类。 其中一具身体无血亦无心。 但在这游离的身份之外,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我脑海之中,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假的就像一出制作精美,却假得令人发笑的电影。 “我是不会待在一个地方,保持一个身份,坚持一个职业太久的人。” “【熟悉】对很多人来说,就意味着舒适,意味着安全。” “但对我来说,那意味着天底下最大的危险——活在自以为安全的环境中,失去了对危机的感知,从而让生活变成了惯性。” 所以,“高澹”不属于这里,“梦还京”不属于这里。 殷怀梦更不属于这里。 “我是,玩家。” 如此清晰,毋庸置疑。 但他为什么会丢掉记忆? 难道是因为实力太强,或者要进两个身份,所以【游戏】对他进行了限制? 还是说…… “这本来就是可选的?” 几乎是一瞬间,殷怀梦就得出了答案——二者皆有。 “这是一个明晃晃的阳谋。” “针对所有强大又自信的顶级玩家的陷阱。” 系统一定在开局的时候,就给本轮所有的玩家,提供了“是否封印记忆”的选项。 这种不同寻常的选择,必定会导致玩家们非比寻常地警惕。 绝大部分人是不可能选择放弃记忆的。 因为“熟悉”就代表安全。 只有对自己非常自信,或者安全感来自别处——比如有队友,或者特殊道具等情况,才会做出“封印记忆”的选择。 但对这些强者来说,系统还有别的限制。 “弱者的惯性,是依赖游戏的提醒。” “强者的惯性,则来自于自身的性格和实力。” “这份性格和实力,又是由过往的经历塑造的。” 所以,系统要给弱者提醒,给强者熟悉的环境。 让前者有安全感。 让后者没有违和感,意识不到自己所处一场游戏之中。 “从这点上来看,系统无法限制我。” 因为殷怀梦没有固定的职业,也没有刻骨铭心的经历。 无论给他分配什么身份,他都能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 所以,系统给他的干扰项,就是两个身份,两具身体。 这让殷怀梦对自身违和感的探查方向之一,成了“超凡力量”,严重拖慢了他判定结果的时间。 否则,他估计降临游戏的第二天,就能得出正确结论了,也不至于拖这么久。 “从这个角度反推,‘惯性’,就是本轮最危险的因素之一。” 无论是保存记忆的玩家,试图依赖系统的提醒,获取更多的线索。 还是失去记忆的玩家,延续着熟悉的生活轨迹和节奏。 都很致命。 前者容易误入歧途,或者引发更强烈的东西。 毕竟,这个世界确实有超凡元素存在。 后者……光是在即将到来的经济危机中保全自己,就已经足够困难。 因为他们将这个世界误认为自己的现实。 很多【游戏】中能舍弃的东西,一旦到了【现实】,就没那么轻易能舍弃了。 这就和股市崩盘是一个道理。 没炒股的人,当然可以隔岸观火,指指点点,说着割肉放血,尽快撤离。 真被套牢的人,却有可能咬牙补仓,试图赌它能涨回来,让自己回本——至少损失不要那么惨重。 所有局外人看上去非理性的决定,对局内人而言,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哪怕是旁人未必认可的逻辑。 “让我想想,他们会从哪里下手呢?” 互助会? 不可能。 殷怀梦早就怀疑,超凡力量必有超凡视角。 所以他在副本第一天抓到“黑客玩家”,意识到他们不同寻常的时候,就很少正面和他们打交道。 从而避免自己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丢掉太多情报。 但反过来说,正因为这份可能存在的“超凡视角”,以及可能存在的“场外观众”,让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 “倘若他们对互助会稍微有点了解,就应该会胆战心惊。” “稚灵此人,越是深入了解,就越是深不可测。” 但凡“玩家”们以游戏的视角来看,这都是板上钉钉的大BOSS,毋庸置疑。 有谁一上来就直接打疑似关底BOSS的? 当然没有。 又不是熟手速刷速通。 正因为如此,“玩家”们一开始绝对不会主动招惹互助会,招惹稚灵。 他们只会关注、调查、小心翼翼。 那些更加激进的策略,自然是要分给玩家心中的软柿子的。 联想到沈昼身世与高家的渊源,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看来,我真要去剧组走走了。” “也顺便了解一下,所谓的‘玩家’们,通过超凡视角,到底知道了哪些消息。” ****** “这剧本……”沈昼翻着最新剧本,一言难尽,“能不能别一天一个样啊!” 他真是服了闲山院和奥斯汀。 也服了宋羲。 前脚刚和他说,要和迈克一争长短,片场就是战场。 后脚一看新剧本,居然又是亲密无间哥俩好。 甚至有卖CP的嫌疑。 要不是他知道闲山院没这心思,不是故意的,他都要怀疑对方为了炒作这部电影,故意卖腐了。 但仔细想想,日岛的男作家,根本不用刻意卖腐。 准确说,刻意才容易养胃。 不经意间的“兄弟”和“羁绊”,就已经够那个了。 “可你觉得,我和迈克能演出这种关系吗?” 沈昼只觉得胃疼。 对于男一号的抱怨,导演和编剧都选择了无视。 由于奥斯汀太忙,闲山院主动承担起了副导演的职责,就像没听见一样,非常认真地给沈昼开始讲戏:“……千代是你年少憧憬的对象,你看见了身穿华贵衣服,骄傲得像天鹅的她,从而一见钟情……” 沈昼:……我能告诉你,我以前只演过怎么耍帅吗? 再一次意识到,以前的电影,确实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只需要呈现真实的自我,忽视了绝大部分“演技”要求的沈昼,只觉得头疼。 他姐到底哪来的信心,让他演一个穷小子? 但这话,他又开不了口。 奥斯汀连轴转地试镜,随便一个小角色,都是层层筛选之后,终选还有一两百个人认真准备,拼命角逐。 与这些人的努力相比,他根本开不了口。 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拖累。 令人厌恶的资源咖。 正因为这样自我厌恶的心理,本来这几天的试镜,都是需要他参与的。 毕竟,好几个角色都和他饰演的“阿健”关系匪浅,比如妻子、情妇、女上司等等,都有不同程度的情感戏。 沈昼又是个体验派,要是和女演员没办法产生化学反应,演出来会很僵硬。 至少得找他不讨厌的——奥斯汀是这么想的。 至于过量的化学反应会不会导致男主和女配在片场搞上,因戏生情,狗血抓马等等,奥斯汀才不关心。 他只在乎电影最终呈现的效果。 但对沈昼来说,自己不行,还要别人配合自己,自己还能去挑拣别人,实在令人生厌。 不如躲起来和闲山院研究剧本。 “我……” 正当他开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警铃大作。 “着火了!” “快灭火!” 作者有话 说 ** 注1:本句话来自管理学大师德鲁克。 注2:这句话来自《圣经》的《传道书》,好像是所罗门王说的? 第242章 饿鬼之城77 听见着火的那一瞬,孙琪立刻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望向妆妆。 自打知道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女孩子是大佬玩家的那一刻起,孙琪潜意识里就有了依赖,将“大佬玩家”当做了主心骨。 又因为她这个举动,化妆间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毕竟,妆妆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她们目前的“领导”甚至“老板”。 如果她们将妆妆丢下,自己跑了,轻则丢工作,重则要吃天价官司。 但妆妆毕竟只有十八岁,应对灾难的经验不可能很丰富。 所以,立刻就有人建议:“我们拿毛巾打湿,捂住口鼻,跑下去!” 如果是正常火灾,这么做肯定没问题。 但前两天孙琪和妆妆说了玩家的事情之后,妆妆其实也不像表面的那么淡定,私下还是拿手机搜了一下玩家都会在游戏里做什么的。 尤其是那种自由度很高的游戏。 然后就发现,玩家是那种——只要稍微有点正反馈,哪怕仅仅是“找刺激”,都会在游戏里乱来的人。 包括但不限于打劫、抢劫、杀人、放火等等等等。 如果是战略类的游戏,将财税拉到120%,扩充军队进行镇压,倾尽国库只为了战争和修建奇观…… 又或者结婚后杀掉另一半,好继承对方的爵位和财产,与自己的女儿、女儿的女儿、女儿的女儿的女儿结婚…… 都干得出来。 意识到玩家混乱邪恶的属性之后,妆妆就不再对这些敢在游戏里触犯法律的玩家的道德下限,有任何期待。 生死存亡之际,人都是自私的。 玩家连同类都有可能拿来当肉盾,何况他们这些“NPC”? 如果这时候往下跑,真的能逃生吗? 还是会落入玩家的陷阱? 妆妆不知道。 她只是让大家匆忙用水打湿毛巾,再带上几瓶矿泉水,然后趁着这个机会,轻声问孙琪:“以前有过吗?” “玩家挟持NPC人质,逼迫其他NPC强行按照自己的要求做。” 孙琪愣了一下,沉重点头:“有的。” “之前论坛上吵得很凶的一件事,就是华国有个玩家,强行利用道具,进了他仇人所在的副本。” “然后利用‘异乡人’的身份大搞破坏。” “虽然这样胡作非为的行为,让他很快就被那个副本的官方超凡势力盯上,最终将他擒获,酷刑折磨后杀死。” “可因为他先前的所作所为,加上孤注一掷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的决心,让那个副本守序侧的NPC对所有‘异乡人’的态度都变成了敌视,无差别抓人。” “最后那个副本……团灭了。” “封印区中的一整个镇子都毁于一旦,里面十几万人都——” 【啊啊啊啊别说了,想到那个副本我就生气。】 【别说了,我也……】 【讲真,XX不顾副本失败,牵连那么多百姓的举动确实不对,可当时的他已经失去神智了吧? 尼玛十八岁都不到的小崽子,喝酒泡妞飙车,酒驾撞死了他从校园走到婚纱的老婆,还有刚出生不到百天的儿子,还大言不惭说他们命不好。 TA要罪魁祸首死,结果家被人砸了,亲戚还跑过来调解,让他接受巨额赔款,另外娶老婆生孩子。 这谁受得了?】 【咦,我听到的结果,怎么是他本来都接受调解了? 结果触发灵异事件,老婆孩子死不瞑目,缠上了他?】 【谁知道呢?真真假假,异事局也没公开。 我觉得,这事恐怖就恐怖在,本来异事局介入后,已经说了依法处理,杀人偿命。 但肇事者的亲妈不惜代价要保唯一的儿子,居然派人搞苦主,想尽办法要苦主撤诉,接受调解。 虽不知那些江湖传言是真是假,可苦主因为随之而来的灵异事件成了玩家,而且被鬼魂缠身乃至逼疯,一定要把对方全家搞死是真的。 导致本来就是有钱人傲慢,穷人可能要千辛万苦,甚至依靠网络舆论,才能勉强讨回公道的行为,变成了两边之间的屠戮,连带无辜百姓受苦。】 【简直搞笑了,他们之间的恩怨,搞成这样……】 【要我说,这些玩家,非但把游戏世界的人们当NPC,是不是也渐渐不把我们这些普通人当回事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话题。 但孙琪已经顾不得论坛的玩家们会怎么反应,或者说她根本没想到,只是紧张地握住妆妆的手:“我们该怎么办?” “去楼上!”妆妆毅然道,“沈先生和闲山院先生都有保镖!” 孙琪咽了口唾沫:“那岂不是更危险?” 玩家们要抓得就是沈昼吧? 妆妆却来不及回答,就见她扬声,对其余几人说:“这栋楼人太多,现在往楼下赶,可能会造成踩踏事件。” “我们往楼上走!” 众人本有点抵触,心想这时候应该往楼下跑。 但想到起火也不知道什么状况,万一造成踩踏,或者刚好到着火点,那就太糟糕了。 而楼上有谁? 沈昼和闲山院啊! 昭灵集团与和歌会社,怎么可能放弃他们的公子哥? 现场抽调直升机,都要把人走的好不好? 便有一些人心动,跟着妆妆往楼上跑。 却也还是有人不信,装作“掉队”,实则踉踉跄跄往楼下跑。 几人快步跑到楼上,就见前方数名黑西装竟戴着防毒面具,可见训练有素。 瞧见他们来了,沈昼立刻指挥:“快快快,一人发一个面具给他们!” 黑西装们虽然不情愿,却还是领命。 沈昼一边示意她们带上,一边说:“消防马上就会来,医院的直升机已经联络好了,最近的十五分钟就能到。” “我们直接去天台,待会紧急去医院检查。” 此言一出,非但游戏内的孙琪震惊,游戏外的观众们也大脑空白了一秒。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羡慕嫉妒恨。 【这就是有钱人的人生吗?真好。】 【我这辈子都想不到,一旦碰到火灾,就有医院的直升机来接我。】 【正常,星之城是典型的资本主义社会,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医院的直升机,就是为这些有钱人服务的。】 【不是,这还怎么绑架沈昼啊?】 面对这种反人类的疑问,居然还有很多人附和。 【就是啊,资本主义搞无形的阶层隔离,沈昼出行都带保镖,前呼后拥的,平常见都见不到他的人,根本没法绑。】 【混进去试镜也不行,长相不够格,也没人推荐。】 【别说试镜了,他们的保洁都是请星工厂专门的保洁团队做的,我第一次知道娱乐圈还有专门负责这个的公司——简直是全方位怕泄密啊!】 【等等,你们就没觉得很过分吗?】 【就是,沈昼也是现实中的人啊,他只是忘记了自己是玩家,就这么直接绑架他?】 【不单是绑架的问题吧?这帮畜生是在写字楼断电放火啊!这把火放下去,一旦救援不及时,是真有可能死人的!】 【对啊,而且这次是试镜现场。 你们看凯拉之前试镜就知道,为了保持自己的状态,她试镜前一天只吃了半根香蕉,纯靠喝黑咖啡硬顶,就是怕水肿。 等于这栋楼里现在至少几百个挨饿两三天的试镜者,而且因为这几天试镜都是在试女角色的关系,所以全都是女演员。 她们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遇到这种事情根本没法跑啊!】 【这和活活杀人有什么区别?哪怕在游戏里也不该这么过分吧?】 【圣母!】 【最烦圣母!】 【死几个NPC算什么,就算死几个玩家又怎么了?游戏失败的话,全球六大城市直接出事,上亿人都可能没命,这时候又心慈手软了?】 论坛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奥斯汀已经挂断电话,走了过来:“如果试镜者死了任何一个在这里,导致电影丑闻缠身,那就根本没法拍了。” 【……您这时候还想着电影啊!】 【服了,真的服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吧?电影是他翻身的资本,他肯定不会愿意任何一个环节有闪失。】 【但这时候谁会帮他?自己的命重要吧?】 就在观众们言之凿凿的时候,沈昼的保镖们平静开口:“让我们去吧!” “我们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能在战……在火场寻人。” 【他们想说得是战场吧?一定是战场吧?】 【救人?我怎么觉得他们是补刀的意思?】 奥斯汀爽快点头:“可以。” 黑西装们立刻四散离开。 沈昼:? 不是派来保护我的吗? 再看闲山院,对方一挥手,家族保镖已经涌了过来,将他们围住。 沈昼这才发现,闲山院本次带的保镖,也多得不同寻常。 ……你们是不是和我姐达成了什么合作? 等等,为什么每次合作,都不知会我? “待会直升机到了,先将保镖们救下的重伤患运走。”闲山院冷静吩咐,“我们有防毒面具,可以多坚持一阵,没问题吧?” 当然没人有异议。 至少不敢明面上提。 就在这时,沈昼的电话响起,来自黑西装保镖们:“着火点应该在9-12楼。” 奥斯汀点头:“你们救人,我和沈先生去广播。” 然后望向沈昼:“通知12层以上的人往这边跑,没问题吧?” 沈昼当然不会拒绝。 哪怕他知道,这条广播下去,万一真有人为了往楼上赶,从而出了事,他和奥斯汀肯定要陷入巨大的舆论漩涡。 但这是救人啊!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等等,广播?这不就等于直接报了他们坐标吗?】 【纵火的那帮玩家,先前不知道沈昼到底在第几层吗?】 【对,本来他是要参加试镜的,第几层很清楚,但他说身体不舒服,要去休息,就没人知道他在第几层的休息室了。】 【那现在……啊啊啊啊,虽然知道奥斯汀这个处理没问题,可我真的不想看到人渣得逞啊!】 就在这时,所有直播间的屏幕强制切换! 被烟熏得倒在地上,又因为过度节食,现实中一看就很瘦的试镜者们,身上出现影影绰绰的白烟。 TA们的身体明明还在原地,灵魂却像“站”起来了一样。 这时,镜头给了一个时钟的特写。 由于写字楼灯火通明,等待试镜不知昼夜,没人注意到,此时的时间,已经是凌晨2点30分。 下一秒,“叮咚”的声音响起。 观众们这才惊悚地发现,他们毫不关注,只以为是千篇一律连锁店的便利店,竟然很大概率就是开场CG的那个便利店。 此刻,成群结队出现在超市中的,身材异常消瘦,半透明的女性白影,很大概率是刚才被有毒烟雾熏得昏过去的女演员们! 【等等,这什么意思?她们人应该还没死啊!黑西装们不是已经去救人了吗?】 【等等,开场动画不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吗?怎么现在看上去,像是,像是……】 【预言?】 第243章 饿鬼之城78 开场CG的内容,竟然不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而是针对性的【预言】? 这个变故,让所有观众都惊呆了。 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 难道系统在一开始就判断出会出这样的事情了吗? 可……可绑架沈昼,不是因为系统开启【第二阶段预热】的【打赏功能】后,场外观众们送到游戏内的情报吗? 这也能算到? 由于强制视角是没办法发弹幕的,很多观众只能在心里翻江倒海。 但像教室、会议室这样的环境,还是能和旁边的人说上话,就有人讨论。 “以系统的能力而言,这也不难吧?” “确实,沈昼是关键人物的事情,外界都知道,一旦被全体玩家得知,必定有人会不择手段行动。” “他身边的安保又很严密,而且行踪不定,最近为了电影还推掉了很多活动。” “真正能确定他本人必定在场的,只有这两天的试镜。” “想要对他动手,只能在这个时间段。” “你们先别研究心跳游戏能不能做到这种事了,我只想知道,开场CG到底是已经发生过的,还是现在正在发生的,还是循环的?” “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啊!” 突如其来的状况,已经让绝大部分观众们的脑子快打结了。 很多人直接放弃了思考,希望这段磨人的强制剧情能快点结束,然后自己去论坛看大佬的分析帖。 各大机构却气氛凝重。 “按照过往的经验,这种强制切直播镜头的情况,都会连带着玩家的视角也强行切换。” “观众在场外看到得是什么样子,玩家在场内看到的就是什么样,方便玩家及时掌握最关键的情报。” “可刚才的CG,只有我们看见了,副本内的玩家却丝毫没有察觉。” 又是一次和过往经验截然不同的情况。 就像根本不存在的主线任务一样,都是先前任何一个副本都没出现过的情况。 这样的突如其来和不同寻常,让各大机构的智囊们心里都“突突”直跳。 很多人这才意识到,【游戏】是一柄双刃剑。 一面是将物质的世界数据化,让人们能依靠自己的智慧,以及这些详细的数据,更好地进行分析、记录和总结。 另一面,则是游戏的不确定性。 无论汇总多少所谓的“经验”,【心跳游戏】只需要随便来个版本更新,就能完全作废。 怀着这样或紧张、或忐忑、或不安的心情,所有人死死盯着屏幕。 然后,他们就发现,情况更不对劲了。 写字楼一楼的这个便利店,像孙琪等人路过,或者进来买瓶饮料的时候,镜头自然也会摄到店员们。 虽然大部分人都压根没记店员们长什么样子,可一些记忆力很强的观众,对几个轮班的店员还有印象。 很快就有人认出,目前这个正在守店,面无表情给“幽灵”们服务的男店员,正是每天晚上值夜班的那个。 怎么说呢? 他的状态看上去非常正常。 因为他每天上班差不多都是这种状态。 活人微死,生无可恋。 由于被监控正对着,没办法摸鱼,只能机械麻木干活,然后大脑放空,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百无聊赖等着下班。 但这种“正常”的状态,放到现在的情景,就很不正常了。 火灾来袭,正常人的第一思路,应该是“跑”吧? 他为什么还要守店? 而且,上面就是熊熊燃烧的大火,现在却陆续来这么多客人,他不觉得奇怪吗? 观众们毛骨悚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疑似“幽灵”的白影更可怕,还是看上去“正常”的店员更可怕。 反正都瘆得慌。 “会不会是【弥留心愿】?” 异事局内,有人提出猜测。 “我们先前探讨的,都是本轮副本的基督教元素,佛教的元素提及不多。” “但副本都以六道轮回的【饿鬼】为名,说基督教元素比佛教重,我不认同。”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来试镜的女演员们,因为长期挨饿,所以在弥留之际,想要放开来吃一顿?” 这个猜测听上去有点道理,可马上就有人指出关键:“无论专家,还是病患,比如轻罗,都提出过,她们‘吃’实际上是为了‘吐’吧?” “就算是弥留心愿,也绝不可能是单纯的‘满足口腹之欲’。” “而是更深层的精神元素。” “那店员呢?他弥留之际还守在这里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被问住了。 对啊!女演员们弥留之际,灵魂或者说影子还在向往追求精神上的一些东西,这是完全能理解的。 但平常就半死不活的店员,弥留之际还留着看店是为什么? 总不可能是喜欢上班吧? “是执念。” 和式宅院内,白发苍苍的老者轻叹。 端正跪坐在老者对面的,乃是一名相貌端正,让人一见就觉得亲和的中年男子。 倘若有外人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两人,正是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大人物”。 在这种天下风雨飘摇,大人物更是日理万机的时刻,他们却放下了繁重的工作,聚集在一起。 恰好赶上了这次强制切镜头。 这当然不是巧合,而是因为二人本就是闲山院唯一的叔父和长兄。 而闲山院家族…… 但凡对日岛历史和家族谱系稍微有研究的人,就立刻能知道,以“XX院”为姓氏的,基本都来源于佛教寺庙园林。 而能在古时日岛,坐拥这等规模园林的,自然与皇室脱离不了关系。 可以这么理解。 闲山院家族,祖宅就是千年前皇室修建的寺庙园林,就是世界级文化遗产。 历代当家,你很难分清他们到底是“家主”,还是“主持”,又或者二者皆有。 在这样深厚的佛学文化熏陶之下,闲山院家族的历代族人,对佛法都有着极其深厚的造诣。 作为古老的名门,闲山院家又延续了千年来日岛世家的传统。 不仅修佛法,还要修儒学,练汉字,甚至学作诗。 对华国道教传到日岛后,演化的“阴阳道”,也略知一二。 这让他们在系统开启第二阶段的时候,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华国的道家,推崇‘阴阳相生’的理论。” “这样刚柔并济的智慧,是西方那些一神教、多神教的信徒们,无法理解的。” 老者慢条斯理地说。 “正如六道轮回之中,三善三恶。” “本轮副本,基督教和佛教的元素,必定各占一半,不分轻重。” 倘若说“燔祭”,是属于基督教的特殊仪式,在副本之外举行。 “阴极阳生,阳极阴生。” 副本之内,就必定会触发属于佛教的特殊事件。 这就是为什么,两位大人物推掉所有的工作、会议,聚集在这里,等待验证他们心中猜测的原因。 若是事情真如他们所想,那么—— “唯一在这个副本中,会有很大的优势。” 日岛人素来都是慕强的。 华国强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全盘向华国学习。 甚至在千百年的漫长时光里,官方的文字都是汉字。 世家公卿,人人以写得一手好字,熟读四书五经,能吟诗作画为荣。 而等华国日薄西山,灯塔国的黑船打破了幕府的闭关锁国。 日岛又毫不犹豫地进行了西化。 坚船利炮,陆军海军。 这一次,也不例外。 “既然目前排名前百的玩家,多半都各具性格。” “证明系统真正想要培养的,就是有自己想法的玩家。” 中年男子不紧不慢地说。 这也是为什么,游戏降临之前,他们本来还很担心闲山院唯一的“自闭”。 可等【心跳游戏】出现后,他们却反而没有给闲山院找任何智囊、参谋、心理医生等等,只是加大了对闲山院唯一的陪伴。 除此之外一句话都没讲的原因。 既然闲山院唯一是最先被系统选中的,就证明系统最看好他。 这种时候,除了家人的陪伴和慰藉,给他心灵上的力量。 除此之外,不指手画脚,任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也是日岛人在一次次调头、转向、模仿中,摸索出来最正确的方式。 听从强者。 效仿强者。 对强者的一切进行学习,但不照单全收,而是照自己的想法和特色改良。 最后,试图超越TA。 老者对中年男人的豪言壮语,甚至些微自得,略有些不满。 就见他苍老的声音里,只有平静:“辉煌的背后,不一定是繁荣,有可能是彻底的虚无。” “正如我们曾经的社会,丈夫讴歌着工作的价值,为此牺牲了陪伴妻子和家人的时间,认为这样才是‘对社会有作用的好男儿’。” “但在高速、激昂发展的社会背后,是整整一代人的一塌糊涂。” “看似作为顶梁柱一样,一家之主的男人,却像昆虫褪下的空壳,内里空无一物。” “作为人类本该有的感性,早已被工作彻底榨干。” 这就是为什么,店员在弥留之际,依旧守着店铺的原因。 不是因为很喜欢干这份工作。 而是当社会用“收入”来评判一个人价值,又用过度漫长的工作时间,让一个人除了工作之外,没有任何自己时间的时候。 久而久之,人就麻木了。 逃?又逃到哪里去呢? 孤身一人在大城市打拼,就算逃回出租屋,那里是家吗? 还不如麻木地待在岗位上,就像某种机械、玩偶,日复一日,过着空洞而麻木的人生。 “如果社会继续保持这样的增速,还能用金钱和物质,来试图填补空虚的心灵,证明自己的有意义。” “可一旦泡沫戳破,无论是钱,还是感情,甚至社会的信心,全都已经失去。” “届时——” 老者沉默片刻,轻叹道:“极致的情感,无论是爱,还是怨,又或是憎,都是会催生出‘鬼’的啊!” 第244章 饿鬼之城79 “鬼”。 这个在日岛和华国都有的名词,却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思。 华国人心中的“鬼”,约等于日岛人心中的“幽灵”。 而日岛人认知中的“鬼”,则是强大妖物的统称。 譬如所谓的“百鬼夜行”。 其中的“鬼”,有天生天养的妖怪,也有怨气所化的尸骸,还有从人们的恐惧、敬畏等负面情绪之中,诞生的怪物。 “这也是我国文化和华国文化的重大区别。” 老者不紧不慢地说。 “华国在秦汉时代,出了数位盖世人杰,非但一统了人间的天下,就连天上的神明也要听人间帝王的册封。” “天子主宰四时轮转,日月星辰。” “在这样无可动摇的权威下,皇帝就是神,神就是皇帝。” 中年男子平静道:“凡事有利就有弊。” “天子将神迹拦下,又禁止百姓崇拜所谓的‘乡野淫祀’,又敕封城隍以镇压,导致强大的‘鬼’都不会诞生。” “这么做的代价,便是天地一旦有所异动,天子就是最直接的责任人。” 百姓不去拜神,不去拜鬼,只能拜皇帝。 那天地降灾,便是君王无德。 这很合理。 日岛的天皇和幕府,却没有这样的权威。 天皇被“鬼”吓得混不瘦身,左大臣被妖物缠身,将军被诅咒致死,都是很常见的故事,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同的文化土壤,让两国的恐怖片也截然不同。 华国的恐怖片,别管鬼怪,还是僵尸,又或者妖物,你总能找到“治”它的东西。 或和尚,或道士,或法器,或庙宇,或生前遗物,或凶器。 思路是人定胜天。 日岛的恐怖片,却是公认的无解之恐怖。 因为日岛人打心眼里就认为,由人心生出来的“鬼”——无论是“怨”,还是“执”,又或者“毒”,都是解不掉的。 至少靠外人是解不掉的。 只能靠自己悟。 正如这人世的苦痛,想得明白的人,说不定就大彻大悟,遁入空门。 想不明白的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问题在于……人家本来就是想不明白,才变成大BOSS。 你还要大BOSS自己想明白,这不是无解了吗? 这也是为什么,【心跳游戏】降临以来,日岛的旅游业直线下滑的核心原因。 虽然全球旅游业下滑都厉害,可日岛尤其厉害。 没人想自己只是出去玩,打开电视机,结果一个白衣女鬼钻出来,和大家相亲相爱。 是的,日岛已经荣获全球玩家公认,位列【平均副本难度最高】之首。 广大玩家们宁愿去和吸血鬼、狼人、恶魔、妖怪大战三天三夜,都不想接任何与日岛有关的副本。 对于这一点,老者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甚至在大佬云集的会议上,发出了——外界对我们的负面评价,难道不正是我们的优势吗? 之类很让人震惊的说辞。 原因很简单。 系统不会设置真正无解的困局,顶多日岛因为文化的缘故,这个国家的副本普遍偏难,存活率低。 那么反过来,能在这种难度的副本中屡次活下来的玩家,都是非常优秀的。 他们应对其他副本的能力也会更强。 就像你打硬核游戏的时候,习惯了地狱难度的模式,忽然调回困难难度,忽然就会觉得这游戏怎么这么简单。 “【饿鬼之城】这个副本,难度极高。” “既然基督教那边的元素,与【启示录】、【末日审判】等有关。” “涉及到佛教的元素,必定也是同等级别的,很大概率是——” 无解之恐怖! 一想到这里,中年男人沉默许久,才轻声道:“唯一……能活下来吗?” 哪怕优势再怎么大,在这种级别的大恐怖之下,还是会死人的啊! 老者沉默不语。 中年男人就有点懊恼:“早知道就应该拼命说服唯一,让他和鹰通组队,也不至于……” “他们性格不合。”老者凝视着屏幕,淡淡道,“强行凑在一起,是福是祸,还很难说。” “何况,事已至此,再说后悔也无用。” “就这样吧!” “但……”中年男人还是有点担心。 奥斯汀·赛文委实不算什么好东西,要是转手把闲山院唯一给卖了……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老者的话语里不带任何感情。 “信错了人,就要付出代价——哪怕是性命。” “因果循环,此乃天道。”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 阴冷。 莫名其妙的阴冷。 “董事长——董事长您怎么了?” 外界的声音,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隔着次元,模糊不清。 晏寻真强行压下了莫名其妙自灵魂深处升起的阴冷,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恢复清明,第一句话就是:“沈昼情况如何?” 助理立刻回答:“试镜大楼5分钟前着火了,火势目前在9-12楼,沈少爷本人没事,却被困在高处,没办法下来。” “我们已经申请了最近十几家医院的医疗直升机,尽快去天台将少爷接走。” “消防局也很快就会到了。” 但在说的时候,助理们却面带忧色。 很显然,他们都以为平常健康的董事长,刚才却忽然昏迷过去,说不定就是“龙凤胎”心灵感应的缘故。 也就是说,沈昼那边出了什么事。 虽然沈昼团队的人,到底是更忠心董事长,还是更忠心自家BOSS,其实挺明显。 可这种关键时刻,不排除他们为了自保将沈昼扔下,或者故意说些逃避责任的话语。 晏寻真却知道,绝不是这么回事。 因为“宋羲”和“沈昼”并不是龙凤胎,不存在什么心灵感应。 “宋羲”之所以会有这种剧烈反应…… 【副本终于推进到第二阶段了么?】 虽然听上去很地狱,但【饿鬼之城】这个副本,原先是没有超凡力量的。 不,这么说不准确。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饿鬼之城】处于很多小说描述的“末法时代”,灵气或者说别的超凡能量被压抑到极致。 只有世间罕有的强者,才能稍微觉醒一星半点的微末力量。 约等于无。 甚至还不如枪支子弹管用。 这是晏寻真通过“宋羲”和“稚灵”反复切号,研究许久后,得出的结论。 包括血色修道院,“稚灵”确实隐隐感知到了教堂地窟的不同寻常。 无论是整个修道院坍塌,唯独木制教堂岿然不倒。 还是他特意晚间一个人睡在地窖里,也听见了非常细碎的,像塑料袋又像风声一样嘻嘻索索的声音。 但这些微弱的超凡能量,全都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给压制住了。 不剩半点。 晏寻真当时得出的判断,与闲山院叔父得出的判断不谋而合。 那就是——在高速发展的社会中,很多人的感情已经被榨干了。 这份情感的榨干,不止体现在对工作的麻木,以及下班后的行尸走肉,累到不想动,刷刷手机玩玩游戏,倒头就睡,然后下一天上。 也体会在人际的交往中。 比方说,人和人的交流,如果敞开心扉的话,一定是会受伤的。 因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拥有不同的观念,也没办法真的感同身受。 有可能不经意的一句话,或者自己认为不够尖锐的言辞,却会深深刺伤到他人。 越是亲密的关系,就越是如此。 生起气来,口不择言,容易往对方心窝子上戳。 这固然会让人感到无比痛苦。 但如果能克服这种伤痛,或者彼此体谅,对情感的促进是有利的——无论亲人、爱人还是朋友。 这也是互助会其中一环,就是让女人们彼此吵架的原因。 如果不真情流露,乃至情绪失控,又怎么能敞开心扉呢? 可现在很多人,由于害怕自己受伤,也害怕自己伤害到别人,小心翼翼躲进了舒适区。 在人际交往的过程中,他们只会谈论那些让他们觉得“安全”的话题。 比如,什么东西好吃,什么游戏好玩,什么小说电视好看。 又比如哪支股票会涨,哪边房价降了。 或者你男朋友怎么样,听见吐槽就点头附和,听见秀恩爱晒幸福就配合表示羡慕……等等等等。 但这些不涉及到最核心情感的话题,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交换信息”而已。 也就是说,大家看上去聚会的时候,聊得开开心心,彼此也很投契。 可实际上,他们未必走入彼此真正的内心。 可你要说“你们不是朋友”,有一部分这样的人又会坚决反驳。 这并非因为他们虚伪,而是因为他们根本没体会过真正的亲密关系是什么样子。 本该正常的情感也在家庭和社会的双重挤压之下,早就被压榨殆尽。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与畸形的社会环境之中,本该并肩携手,是最亲密之人的夫妻,都有无数男女不是因为爱,或者先天荷尔蒙的吸引。 而是因为条件相当,就这么步入婚姻。 他们彼此甚至对双方的身体都不一定感兴趣,只是为了应付外界的目光,以及通过“合乎道德的手段”繁衍后代。 仅此而已。 但他们又是拥有情感需求的。 男人或许能将情感投注到事业身上,女人却容易被困于家庭,结果必然是她们的情感要向下一代,向自己的孩子索求。 孩子过早承担了不属于自己的情感需求,被迫满足大人的期待而强行让自己成熟懂事。 结果就是要么延续这样的悲剧,继续向下一代索求。 要么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希望悲剧在自己这一代中止,不再结婚。 真正能治愈自己的,只有极少数人。 “这是整体社会性的悲剧。” “高速发展的社会,将所有人变成了工厂中的零件,榨干了所有的情感。” “可人终究不是昆虫,掏空的情感必定要设法填补,哪怕代价是预支下一代的人生。” 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不过取决于,到底从哪个方向出事。 如果是现实中的蓝星,可能要到很多年以后。 或许是能源,或许是经济。 但如果宇宙能被探索,人类又进入全新大航海时代,说不定就能迎来新的契机。 可【饿鬼之城】不是。 “无论基督教,还是佛教,都有个不被人注意的核心,那就是——世界在盒子里。” “人类根本没有对外探索的余地。” 因为封闭,所以必将在繁盛的巅峰,迎来末日。 至于方式…… 晏寻真觉得吧,【饿鬼之城】的第二阶段,或者说【超凡力量】阶段,本来有概率不解锁。 只要外界观众不进行任何打赏,不触发【献祭】行为就行了。 星之城的超凡力量始终不会解锁,城市继续这么高速发展。 引爆,发展,引爆,再发展。 无限循环。 可人类就是这样的存在。 面对渺茫的希望,必定会不惜一切地抓住。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 问题的关键在于…… 【主祭人很重要不假,祭品却更加重要。】 【而所谓的祭品,不止是人类的寿命,还有你们传输进来的,所有信息。】 但蓝星的人们,尤其是各大国,必定会因为竞争、攀比、妥协……等种种原因,迟迟无法团结在一起,更无法做出最有利于整体的决定。 最后给出的信息,一定是权衡利弊之后的折中结果。 然而…… 【被投入饿鬼道的人,就是生前贪婪、吝啬、嫉妒、攀比……的人啊!】 从这样可悲的基础出发,衍生出来的信息。 无论选多么至纯至善的人来主祭,都是没用的。 系统对晏寻真公布,外界可以【打赏玩家】的那一刻,晏寻真就已经明白,情况的恶化已无法逆转。 【唯有人类自身,才能吹响自我毁灭的号角。】 第245章 饿鬼之城80 火场之中,第一位“白影”出现的那一刻,高氏庄园。 正在快速浏览星之城历年大选资料,以及本轮副本近五百年来世界历史的“高澹”,忽然感知到庄园内部一股无比阴冷的气息。 像是什么恶魔一样的存在,无形从地底苏醒。 却又在试图侵蚀“高澹”的一瞬间,犹如兵卒遇到了君王,温顺蛰伏。 “有意思。” 殷怀梦似笑非笑。 他降临游戏的第一天,就开始研究这具失去了心脏,无血也无泪的傀儡之躯的驱动原理。 究竟是什么样的能量,支撑着“TA”的行动? 作为资深大型手办爱好者,殷怀梦对人偶的研究不可谓不深入。 他稍微琢磨一下就看出来,“高澹”原先是血肉之躯,心脏大概在十四五岁的时候被利器洞穿,然后被莫名力量吞噬。 而这奇怪的力量,又化作“血液”一样的东西,侵蚀了“高澹”的身体。 最终取代了原本人类的生长、发育、衰老逻辑,成为和“细胞”一样的存在,竟让“高澹”的身体还能继续生长。 “十四五岁死的啊!” 在没有确定自己也是“玩家”之前,殷怀梦并不确定,这是否是“过去”的记忆,提醒着他曾经的血案。 事实上,就算确定了自己是“玩家”,他也并不认为,这不是系统的提醒。 倘若系统要抹去傀儡身上的信息,就一定会将这些痕迹销毁。 反过来说,游戏既然不销毁这些信息,就代表这本身也是“线索”之一。 “十二年前的大选,让我看看——” “当时刚好碰上一轮经济危机,风云更迭,就连七日惊奇集团这样的豪门也不能幸免,损失惨重。” “与此同时,‘我’继承了家主之位,上代家主死去。” “也正是因为经济危机的原因,星之城的百姓对于当时执政的象党非常不满,认为他们无节制偏向富人才导致了这场悲剧。” “于是,那一年的大选,驴党大获全胜。” “让百姓休养生息,给底层的普通百姓发钱,成为了星之城的策略。” 却也因为这“发钱”、“低保”、“医疗改革”的多件套,让非常多的中产阶级越来越不满意。 认为政府花他们的钱去养懒汉。 于是,在驴党长达八年的执政之后,四年之前,新的特首又出身象党。 又开始了偏向富人的轮回。 “从这个角度来说,新一轮经济危机的迟迟难以解决,还要掺上政治斗争的因素。” “政府不同部门之间的角力,不同政党的角力,以及……” 殷怀梦合上手中的卷宗,神态轻松写意。 “来自暗处的窥视。” 那就让他看看,【新阶段】来临之后,高氏庄园下,藏着什么秘密吧! ****** 试镜大楼,第十层。 广播一遍遍执着地响起:“各位12楼以上的人请注意,西侧的楼梯间暂时没多大烟雾,请大家保护口鼻,然后从这个楼梯到达天台。” “救援的直升机马上就到。” “如果有体力不支的人,请旁边的人们帮忙掺扶,我们会竭尽所能,保证大家的平安。” 但在熊熊烈火之中,一群人却忙不迭逃跑。 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则穷追不舍,子弹不断射击。 “这是什么怪物!” 有人狂骂。 “浓烟滚滚,他们为什么可以准确找到我们?” “他们为什么不急着灭火,反而要过来杀我们?” 这些早就将全套的消防设备放在洗手间,混进来之后,先是穿戴到位,然后设法将安全装置关闭,并且用了一些特殊手段和道具纵火的玩家+帮派分子们,情绪非常激动。 他们本以为,就算是消防员,甚至特警进来了,也是先救火。 自己可以将设备一脱,混成伤员。 追杀他们的,又是哪来的疯子? 但他们却没注意到,明明在炽热的火场,自己却没出多少汗。 而且,明明他们已经慌不择路,试图往楼上跑,挟持人质,用来威胁沈昼,让这个“关键NPC”乖乖跟他们走。 至于昭灵集团报警怎么办…… 没关系,他们已经准备了上瘾的药物。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沾上这种药物之后,都会变得比狗还乖顺。 为了得到药物,他们能做一切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将人性、尊严、人格……这些至关重要的东西,统统都踩在脚底。 【真恶心啊!】 【这几个玩家是东南亚的?还是南美的?】 【反正就是那种人,你们懂的——这种人凭什么能成玩家啊!还是核心玩家,枪毙多少次都死不足惜。】 【正常,别说非洲、南美、东南亚这些混乱地带了,西方很多国家大麻都合法,富翁还吸笑气呢!】 【只能说,道德是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准备的,对他们来说屁都不是。】 【别讨论了!他们进超市了!】 电光火石之间,以为走到了顶楼,上头没路了,从而推开电梯间的几人,就这么看见了眼前的便利店。 琳琅满目的货物映入眼帘的那一瞬,他们就觉得不对劲了。 作为这几天一直潜伏、摸底的“不法分子”,这几人比绝大部分人都要熟悉整栋大楼的构造,当然知道,只有一楼才有一家挺大的便利店。 楼梯间则通向便利店的后门。 他们明明是往上跑的,怎么会到一楼? “难道是因为第二阶段开启,超凡力量出现?” 几乎是第一时间,所有人都这么想。 这也符合大家的猜测。 第二轮大副本,必不可能只是简单的现实侧。 再说了,被拉进来的玩家基本都在10级以上,将这些人的力量限制住有啥意思? 真要追求“现实”,还不如心跳游戏刚刚降临,他们是萌新玩家的时候,就把他们弄进来呢! 所以,大家都觉得,力量的封印只是暂时的。 一旦到了第二阶段,系统必定就会将力量还给他们。 问题在于…… “你技能栏解锁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啊!道具栏也没有解锁。” “我的特殊血脉也是,没有激活。” 这是啥情况? 让他们赤手空拳去打BOSS? 几人第一反应就是要后退,却听见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糟糕,是那些黑西装追上来了! 同为刀口上舔血的人,这几名犯事的玩家对同类有种直觉般的感应,一看就知道对方也是雇佣兵一类的角色。 这种人一向杀人不眨眼,他们可不愿拿自己的命去赌。 但…… “真要进去吗?”望着前方的超市,有人犹豫了,“你们听见‘叮铃叮铃’的声音了吗?有客人来就是这个声音。” 现在火势如此凶猛,哪来的那么多客人? “管他呢!富贵险中求!” 又有人说:“和后面那些疯子拼命,就算把他们都杀光,哥几个也要倒下不少,还不一定有钱。” “眼前这超市一看就有问题,万一有支线任务呢?” 【……虽然很讨厌他们这些人渣、败类,活该吃枪子的家伙,但不得不说,人渣好像更适合心跳游戏。】 【确实,我看到这种场景都要吓死了,恨不得掉头就跑,他们居然敢进去。】 【可能这就是普通人和高级玩家的区别吧!我们想得是怎么躲避危险,他们却想得是怎么从里面捞好处。】 【也可能是手中有枪,又觉得自己的力量没回来,那么对面觉醒的超凡事件应该也不会很强,可以试试。】 最后一句话,戳破了这些玩家的想法。 没错,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纵观目前所有副本,都有一条铁律——所有的事件,以现有玩家的能力,一定都是能“解决”的。 当然,如果玩家死了,怂了,吓破了胆,啥都不会,那就另外说。 作为精英玩家,几人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实力不足。 所以,他们判断,系统目前给他们的危机,应该是他们能解决的范畴。 大概是幻术之类的东西吧! 几人心想。 制造幻觉,让他们误以为队友是敌人,然后随意开枪,自相残杀。 这样的小手段,我们才不会上当。 带着这样的想法,几人走进了大型便利店。 然后就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便利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非常多的顾客。 幽灵顾客。 她们都是消瘦的女性,手中多为零食薯片、冷冻速食,大包小包地扫货,从而让货架都空了一大半。 瞧见这一幕,几人不是恐惧,反倒是欣喜。 这不是开头CG出现的场景吗? 先前他们就猜测过,开头CG的这个便利店,到底是某个时间段的投影,只会出现一次。 又或者是某种暗示。 还是一直处在特殊地点,比如异度空间,只能特定方式进入的特殊地点? 看到现在的样子,几人已经觉得,这一定是一处特殊地点! 他们误打误撞,刚好进来了! 果然,沈昼就是关键NPC! 针对他的行为,哪怕没有绑架到他本人,也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么,该怎么办呢? 绑几个白影来? 这个念头才一冒出,就被几人放弃。 面前这些生物究竟是人是鬼还不清楚,贸然行动,有可能把自己给弄死。 那…… “你们看前面。”一人低声说,“那个男店员。” “他好像没在开场CG中出现过。” 众人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记不起来,开场CG中,是不是有这么一个男店员了。 按理说,他们应该记得啊! 这么重要的细节,“白影”们又纷纷去结账,怎么可能疏漏? 但就是没印象了。 “应该是关键角色。” “而且是唯一一个不是虚影的角色。” “就他了。” “上!” 第246章 饿鬼之城81 虽然意识到“收银小哥”是破局的关键,这几人也没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头脑。 开场CG中出现的地点,素来是一个副本的核心。 一步一陷阱,三步一杀机。 尤其是里头的NPC,都有特殊的触发机制。 什么东西都不买,贸然过去,肯定是不行的。 放在现实世界中再平常不过的设定,换到眼下的场景里,很有可能会被判定违规,引发不可知晓的变故。 收银员变身鬼怪,直接把他们吃了,也不是不可能。 最佳的做法,就是先派一个人去试试水。 而他们这个团队能磨合这么久,对“谁负责去探路”已经形成了一套最为公平的机制。 按顺序。 一开始就把12345定好,也不分副本和现实,上一次1去了,这一次2就去……以此类推。 谁都不能怨谁。 不得不说,这套最简单却最有效的机制,在这种关键时候,确实很有作用。 就见本次被轮到的“4号”干脆利落地站了出来,凝神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白影们,发现她们买得多半是高糖高热量、不健康,但能给人带来快乐的食物。 像什么炸鸡啊,可乐啊,甜甜圈啊,披萨啊,巧克力啊,等等。 4号作为男性,当然不知道很多女性饱受过食困扰。 可他觉得,这么多女生,都只买吃的,而且都是这种吃的,显然是不正常的。 这绝对是系统的提醒。 购买物品的选择,至关重要。 究竟是和她们选一样的东西,还是反其道而行之? 其他四人都没说话。 这也是他们小队的规矩。 探路的人,是拿自己的命在给大家试错。 既然如此,其他人就不该干预,由探路者自己来选。 选对了,是命。 选错了,也是命。 就见4号犹豫了一下,拿了一瓶功能运动饮料。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判断。 既然白影们拿得都是“食物”。 那很明显,“食物”作为一个大类,应该是正确的选项。 他也必须拿。 倘若他拿日用品,或者香烟之类,保不定就触发什么机制,被判定秒杀。 但完全跟着白影们的选择也不行。 这些白影一看就是女性,他却是男性,如果照葫芦画瓢,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选择了低热量无糖的运动饮料,算是和对方反着来。 而且,这么选,就很像一个男生无意间走进了一家便利店,随手买了瓶水。 非常自然。 拿完饮料后,他就混在白影之中,一并排队。 排队的时候,4号本来还有点警惕,怕这些鬼魂对自己产生什么不可知的影响。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次的排队好像就和正常去超市买东西没区别。 大家都默契保持一定距离,沉默地拿着手上的东西,等待着前方的长龙结束,一点点地往前进。 如果不是出现在如此诡异的场合,他真以为这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购物之旅。 等等,说起购物…… 4号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果然,没钱。 这也在预料之中。 主线剧情,又是特殊地点,不收现实货币,不要太正常。 寿命? 器官? 能力? 无论代价是什么都不要紧,只要不是立刻死亡,玩家都能想办法补回来。 更何况,他本来也不打算付钱。 收银小哥面无表情地扫码,收款,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轮到4号的时候,他也这么操作。 偏偏就在这一瞬,四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枪,顶住了收银小哥的脑门! 本该引起所有人尖叫的一幕,却没有任何反应! 白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排队,就好像前面只是结算慢一点。 收银小哥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样不同寻常的镇定,与其说像是人,倒不如说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4号犹豫片刻,目光中闪过一抹凶戾。 下一秒,枪声响起! 【……直,直接开枪?】 【就,就这么杀了吗?不问问吗?】 【他们这个队伍的风格就是这样,非常血腥凶残,喜欢以杀来震慑。】 【收银小哥看着确实挺奇怪,很可能问不出线索,直接杀是明智的。】 观众们一边发弹幕,一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所有人都知道,这么一杀,必定会产生变化。 会是什么呢? 然后,他们就看见,本来至少像个人的收银小哥,变成虚影。 收银台前,换了个一模一样打扮的收银小妹。 依旧面无表情,依旧不发一言。 4号认出来,这是便利店之前值白班的姑娘。 杀了夜班,来白班补? 那我全都杀光呢? 4号二话不说,再度开枪! 收银台上,收银员再度刷新! 如此循环。 连续六次之后,弹夹空了的4号,望着面前新刷出来的收银员,心中是难言的惊骇,以及深深的不解。 为什么他都杀了这么多人,却完全没触发任何特殊事件? 场外的观众们同样不解。 【啥情况?】 【就是啊,以前随便动哪个NPC,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故,这次都杀了六个人了,怎么还不停刷新,不重样的啊!】 【有种这个NPC小哥是网游里的那种NPC,死了也会不断刷新的感觉。】 【但网游里的NPC,尤其是这种死掉后再刷的,其实都是一个模型吧?目前这六个人都长得不一样。】 这时,忽然有人打了一长串弹幕。 【因为游戏中的逻辑,只是XXX,XXX这个坐标点,必须检测到一个NPC吧? 如果没有检测到,系统就会自动刷新。 而现在这种情况……会不会重要的不是人,而是“工位”?】 【便利店的收银员可以是任何人,只是必须要有人,是这个意思吧?】 【就是这个意思吧?你不干有得是人干。】 【泪目了,这游戏要不要这么写实?】 观众们能想到这一点,4号自然也能。 “难道说,想要触发特殊事件,我应该自己去当这个收银员?” “但……” 这样贸然行动的结果,很可能就是被一辈子关在工位上。 相当于用命来冒险了。 4号可没有那么伟大。 就见他补好子弹,对着最近的白影,来了一枪! 子弹却穿过白影,打到超市的货架上,又落入地面。 乘客是虚幻,收银员是实体? 这么说,问题还是在工位上? 4号沉吟片刻,回到队伍里:“你们也看见了。” 队友们点点头。 他们也没说让4号去当收银员的事情。 倒不是说他们想不到,或者感情好。 而是现在谁都不知道,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若是到了收银台,会不会强制由友方转成敌方,又能保留多少记忆。 假如强制让一个无比熟悉他们的队友成了敌人。 这险暂时不能冒。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队伍之中,有人提出来:“这游戏从来不给绝路。” “买东西得有钱吧?钱在哪里?” 原本的后门,自从他们进来之后,就已经打不开了。 本该给什么都没买的乘客,直接出去的出口,便利店也是没有的。 只有买了东西才能出去。 但钱呢? 五人身上本来带的钱,在进入这个特殊场景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 他们要拿什么来付款? 关于这一点,场外的机构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分析。 “如果这是‘人肉屠夫’之类的本,反倒算是比较明显的提醒。” “无非就是人体身上的部位、器官。” “又或者是‘鬼市’之类的副本。” “冥币、阳寿、功德、香火……都有可能。” 这些都是以前玩家们遇到的困难本。 不缺胳膊断腿,再掉几层皮,根本别想活着离开。 但现在的情况…… “感觉都不像。” “他们就不能拉进镜头吗?让我们仔细看看,那些女人付得是什么。” “不,他们拉近了,但怎么说呢——我们明明看见了,却不记得。” 是的,不记得。 明明“扫码、付款”的动作非常流畅,收银小哥和顾客们都十分麻利。 但就是“没看见”或者说“看见了也不记得”她们究竟付得是什么。 “看来,‘钱’就是这一环的关键了。” “可这钱究竟是什么?” 没人能给出答案。 专家和智囊们试图在这些女演员们的人生中找出共性。 但娱乐圈的人千千万万,进入的理由也各不相同。 有人是为了梦想,有人是为了赚钱,有人是想要成名,有人单纯是父母灌输,认为这是对自己最好的人生。 截然不同的理由,挨饿只是共同的外在表现。 暴食、过食,反应得则是她们内在的空虚和焦虑。 这种情况下,谁知道“钱”是什么? 健康? 精神? 人性? 情感? 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很“实”的东西。 但……这样没法猜啊! “如果这些顾客是可以被碰触的,他们肯定会打劫。” “可这些顾客不能碰。” “这么说的话,最佳的做法,其实就是打开收银机的柜子看看吧?” “你注意看,这个收银台的位置设置得很刁钻,想要打开柜子,那就代表他们必须要有一个人钻到柜子后面去,等于承担了收银位。” “可一旦成为‘收银’,就很可能成为敌人?” “没错,这就是典型的【心跳游戏式困境】了,道路摆在你面前,就看你怎么选。” 怎么选…… “叔父,您认为,柜子里真会有货币吗?” 和氏宅院内,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答案当然是没有。 本来就很唯心的东西,想要靠这种方法获得实物,怎么可能? 但中年男人也没想清楚,“便利店”对这个副本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应该说,他甚至都没想清楚一件事。 “为什么不是大型超市,而是便利店?” 第247章 饿鬼之城82(营养液4.4万加更) 为什么是便利店? 这个问题乍一听非常奇怪。 写字楼的一楼,不就是便利店、咖啡店、快餐店吗? 虽然这家便利店的规模稍微大了点,却也没有超出常规范畴。 就和隔壁的星X克、肯X基、麦X劳一样,属于大家司空见惯的存在了。 有啥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各大机构,都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在便利店买大量食物,这是日岛人的习惯。” “因为他们有着浓厚的便利店文化。” “其他国家却不是那么回事。” 便利店,既然沾了一个“便利”,价格自然就有点“美好”。 简单来说,就是“贵”。 而对很多消费者来说,光一个“贵”,就可以一票否决了。 在灯塔国,消费者想要购买大量食物,最佳做法就是开一辆车去仓储式的大型商超,一车车拖东西回家。 物美价廉,比零售好多了。 而在华国,消费者最习惯的方式,当然是网购。 尤其是这种要囤积大量食物的时候,要么电商,要么大型商超。 谁去便利店当冤大头? “如果说便利店和大型商超、网购有什么区别,最大的应该是【时效】。” 相关的专家在会议上侃侃而谈。 “物美价廉的大型商超,往往都处在相对偏僻的地段,必须开车才能抵达。” “交通上不方便不说,到点了也就关门了。” “网购速度再快,也需要等待。” “尤其是下午四点以后,最快往往也是第二天才能送达了。” 听到这里,就有人品出:“你的意思是——在便利店购买食物的女人们,想要暴饮暴食的心情是很迫切的?” “不,不应该这么说,而应该说,她们就像饿死鬼一样,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获得食物?” “哪怕是片刻都等待不得?” “为此,她们愿意支付更高昂的价格?” 立刻就有心理学家反驳:“不,不应该说是‘愿意’,而是这种时候,她们已经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了。” “如果清醒下来,就会意识到自己暴饮暴食后又全部吐掉的行为,究竟有多么可悲,完全是心理病症的表现。” “但在心理迫切上想要靠这种满足感来拯救自己的时候,人是根本没办法去想其他东西的。” 就像整日处于挨饿状态,头昏眼花,眼冒金星的人。 TA的眼中只有最基本的,对食物,或者说对饱腹,对生存的渴求。 又或者像沙漠中又饥又渴的旅人。 哪怕TA手上有一块黄金,也会拿去换一块饼。 众人被这个逻辑说服,却还是一头雾水:“所以,这间超市的货币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货币是什么。” 和氏宅院内,老者平静开口。 “但我知道,他们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恐慌、焦虑、失控、无措……” “时代的烙印,反馈到不同性别身上,就是不同的病症。” 对女性,可能是过食、酗酒、抑郁、歇斯底里…… 这些不断自我伤害,自我向内求,顶多向孩子索求的症状。 对男性,展现出来的,除了过度的自我封闭,就是暴力。 “抛开文明的外衣,人会变成什么呢?” “鬼?” “亦或是,野兽?” ****** 观众们惶恐不安的时候,消防车也已经赶到。 这样的重大案件,加上又涉及到众多身份不凡的人,消防局当然非常重视,倾力救援,效率惊人。 外加昭灵集团不计代价地调动医疗直升机——起飞一趟就是几十万刀。 原本被困在火场的女演员们,陆续被抬上了直升机和救护车。 七日惊奇集团的雇佣兵们也已经赶回,除了几具帮派分子的尸体之外,他们追逐的罪魁祸首却不见了。 这样的大事,自然是要汇报给BOSS的。 “高澹”的电话却打不通。 鉴于他们目前被昭灵集团雇佣,相应的情况,他们自然也汇报给了“宋羲”一份。 【追踪的路上失踪了?】 听见这个消息,晏寻真第一反应,就是超凡觉醒,灵异触发。 否则大楼统共就这么点地方,又火势熊熊,他们还没隐身能力。 七日惊奇集团的雇佣兵又不是软柿子,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跟丢? 这次的灵异事件,在晏寻真的意料之外。 他猜到了献祭成功,超凡觉醒,必定会出现问题。 但具体从哪里开始,他不确定。 讲道理,他先前一直以为,可能是从血色修道院的教堂开始。 现在看来…… 等等! “今天试镜的角色有哪些?” “总共多少人?” 助理不知他这么问的意思,却还是如实回答。 果然不出晏寻真所料,都是重要的女配。 霎时间,晏寻真就想到一种可能。 【开场CG,未必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按照星之城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百年前有超凡力量存在,现在也已经被压制得差不多了。 而“便利店”又是非常现代的产物。 准确来说,是服务于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加班到深夜的人们“24小时及时购买物品的需求”“凌晨有个温暖安心的落脚点”等需求,才得以诞生的存在。 开场CG,倘若不是系统的暗喻,就是明显涉及到超凡力量的提醒。 那么,很自然的。 超凡解锁,或者说,灵气复苏之后,第一个发生的特殊案件,被作为开场CG的第一幕收录进来。 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吗? 当然没有。 这很合理。 意识到这一点的晏寻真,忍不住轻笑出声。 助理惶恐地看着他,不明白平常一向冷淡的董事长,为什么会忽然发笑。 然后,就听见晏寻真一字一句,轻声细语:“你们说,这场大火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呢?” 没人敢随意回答。 但每个人心中都有猜测。 这就是事情有趣的地方了。 晏寻真心想。 在这样的敏感时刻,又碰上这种人为的大事,罪魁祸首还“莫名消失”。 绝不会有人相信,这是“玩家”们自主的行为。 所有人都会往阴谋的方向想。 毕竟,前脚“宋羲”见了迦南集团的董事长科恩和GS集团的董事长史密斯,双方疑似达成战略协议。 顶级男星迈克·希尔德疑似给沈昼做配,昭灵集团似乎有进军影视业的打算。 这样的阵容和让利,很容易让人理解为——象党为了在政治上拉拢宋羲和昭灵集团,子在商业上做了妥协。 如此顺理成章的一件事,却在项目即将启动的时候,人为纵火…… 是驴党不满昭灵集团的“背叛”,想要给一个警告? 是象党内部意见不合,不希望多一个大金主。 还是别的什么阴谋? 这些都是可做的文章。 【地摊文学的优秀之处,就在于他们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又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好比驴象之争,内部其实非常复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算盘,自己的利益,自己的立场。 党内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合作、退让、妥协。 但绝大部分的人没法理解。 要么将他们高度神化,觉得他们算无遗策,一切尽在掌控。 要么就将群体弱化,变成脸谱的“好人”和“坏人”。 光是想想民间舆论会发酵成什么样,晏寻真便觉得有趣。 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 呵。 对这些阴谋家们来说,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完全不重要。 重要得是,“宋羲”会怎么想? 或者说,他们希望“宋羲”会怎么想? 【只要想到接下来,这么混乱的局势,有多少纵横捭阖的余地。】 【无上的喜悦,犹如香醇甘甜的蜜糖,自心田蔓延到喉头、舌尖。】 素来冷酷且漠然的财团继承人,第一次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欣喜和战栗。 这是一向古井无波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感情。 因为混乱。 也因为超凡力量的觉醒。 晏寻真清晰知道,自己进一步被“宋羲”的角色卡影响了。 虽然本轮副本由于特殊原因,系统不准他看角色卡。 但他当然能感觉到,自己与角色的共鸣度在不断上升。 这并不稀奇。 【我本来也有可能去学金融。】 【也有可能学心理。】 这都是父母认为“十分体面”的工作,绝对不可能阻止儿子往这些方面发展。 但他没有忘记,年幼的自己,跟随父母去探望他们的师长。 探病的行为,又演变成了小型的同学聚会。 心思复杂的成年人,彼此互相恭维,又暗中较劲。 昔日大家都是一个教室里学习的人,现在有人进了金融行业,意气风发,年薪百万;有人只拿着死工资,无钱无权。 似乎高下立判。 晏寻真却从书本里抬头,定定看了对方一会儿,轻声对母亲说:“妈妈,他好像一条虫子哦!” 母亲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还当同学相貌不大雅观,导致儿子童言无忌,就装作严肃地吓唬他:“继续看你的书。” 年幼的晏寻真“哦”了一声,低下头,心里想得却是——那个叔叔,从话语到眼神,真的好空洞啊! 就像昆虫一样,翅膀的震动,全都是信息的交换。 唯一发自内心的情感,就是这份被他人追捧和仰视带来的自大和自傲。 作为回应,他挥洒出来的,却是更多的“有用信息”。 【简直就像已经不知道怎么和人类打交道了一样。】 当然,这是很多年后,回忆这段过往,他才能总结出来的感想。 幼时的他,只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头,轻声问母亲:“那个叔叔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能赚到那么多钱?” “是金融哦!”母亲温柔摸着他的头,“一种让钱流动起来,促进社会发展的工作。” “就像血液在体内流淌,才能让一个人好好活着一样。” “只有钱在国家和社会上流动起来,才能让社会更高质量地发展。” 晏寻真认真地说:“听上去有点可怕。” 母亲还以为自己的比喻不恰当,吓到了儿子,就再度摸了摸他的头,发现他也没什么害怕的样子,就笑了笑,没再说话。 却不知,小小的晏寻真,心里想得是:“这个世界真奇怪啊!居然存在能将‘人’变成‘虫’的工作。” “母亲还觉得这是好的工作。” “就因为钱多吗?” 幼时的晏寻真无法理解。 直到命运的分岔口。 “不当明星的话,去搞金融也是可以的吧?” 从来没为钱发过愁的少年,认真地想。 “靠画画赚钱,似乎、大概、也许……还是有点慢。” 可画画又是他相对喜欢的事情。 能观察众生,落笔有神。 如果选择金融…… “就算我不迷失在金钱里,也会逐渐变得冰冷无情吧?” 站在十字路口的晏寻真,最终选择了“喜好”和“感情”。 他从来没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但在夜静人深的时候,偶尔也会响起——假如我当年选择了另一条路,又会如何? 想必会成为一个非常可怕的人吧? 作者有话 说 ** 第二更! 第248章 饿鬼之城83 “火灾?” “幕后黑手是……几个帮派分子?” “人还不见了?” 听见这个消息,迦南集团的董事长科恩放下手中的资料,慢条斯理:“这就是警方初步调查的结果?” 属下冷汗直冒,却还是硬着头皮说:“目前被抓的人交代,说这几个人找的‘合作对象’,都是因为炒股、赌博,欠下巨债的人。” “这些人给出的理由,是想绑架沈昼。” 本来就没什么道德,又走投无路的人,作奸犯科不稀奇。 被贪婪冲昏了脑子,在有人带路的情况下,觉得绑架一线明星也并不算困难,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这样的行动力、执行力,以及事后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手段。 让科恩先生相信涉案的就这几个人? 开什么玩笑! 几乎是第一时间,他的脑海中就涌现出了无穷无尽的阴谋,甚至锁定了几个他认为极其可疑的怀疑对象。 是的,他怀疑这次的火灾,不是冲着昭灵集团,不是冲着沈昼。 而是冲着迦南集团和迈克来的。 否则沈昼前几年都好好的没出事,怎么偏偏就这一部电影出事了呢? 而且,暗中作为政治掮客的迈克,才是那个险些被绑架好几次的人。 不少势力迫切希望得到迈克手上的名单和资料,而不是区区金钱。 “这是给我们的警告吗?” “还是说,故意离间?” 类似的想法,不仅科恩先生有,其他人都有。 无论是想证明自己清白的人,还是想弄清原委的人,又或者想借机搞事的人,都在追查几名“玩家”的下落。 而五人小队,目前的情况如何呢? 答,很不乐观。 因为他们开始饿了。 这里的“饿”不是心理上的饿,而是非常简单的,身体上的饿。 毕竟,他们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了。 虽然对玩家来说,在任务里挨饿属于家常便饭,但那也要建立在他们身体素质被加强了的基础上。 现在玩家们就是区区凡人,困在便利店的一整天里,他们尝试了各种各样的解题思路,又始终不得其法。 内心的焦躁,加上生理的饥饿,让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偏偏货架看似琳琅满目,商品唾手可得,随意撕开包装就能取用。 却没人敢迈出这一步。 系统的东西随意吃不得。 这是用无数玩家的性命验证出来的,堪称真知灼见的教训。 因此,他们并不清楚,游戏外的很多人,正在捶胸剁足。 【可以吃的!只要偷偷吃,是没有问题的!】 【啊?为什么?】 【你们没看论坛上的科普吗?过食呕吐是心理原因驱动的,并且无法抗拒,只为了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进入第二阶段,或者说,引发连锁的病症——偷窃。】 【唉?为什么会去偷?因为食物太贵了?】 【有可能,每天都吃掉大量的食物,然后只为那一瞬吐掉,清醒过来之后肯定会觉得很浪费吧?】 【也可能是为了心理上的满足,就像有些人表现得怪异,其实是为了获得他人的关注一样。】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代表在这个特殊的场所,“偷东西”是被允许的。 只要不被保安发现。 而保安…… 这间便利店里,有保安吗? 【我是不明白了,这支小队虽然人品恶劣,但也算精英了。 开场CG中,对过食症、厌食症的表现都已经那么明显了,十五天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去查一下吗?】 【正常,你想想他们的出身和升迁路径,帮派、杀人、贩毒、开妓院…… 这样的人,作奸犯科,杀人放火正常。 和他们谈论科学?医学?心理学? 尤其是女人的心理?】 【就是,在这种人的心里,除了自己的亲妈和亲女儿可能有点分量之外,其他女人算是人吗? 连人都不是,当然也不需要研究了。】 可也正因为这份“轻视”,让他们无法知晓最重要的事情—— 便利店的食物,是可以偷吃的。 这是系统定下的规则。 就在观众们的焦急和议论之中,五人已经果断排序:“现在轮到谁了?” 2号站了出来:“我去吧!” 很显然,他们虽然不知道“可以偷吃”的规则,但已经打算这么尝试了。 2号显然早就已经将整个便利店的方位和货架牢牢记住,就见他准确无误地走向了放置巧克力的区域。 然后,拿了一条士力架,藏在袖子里。 没人管。 2号却没有放下心来。 就见他装作捡东西的样子,低头,快速将士力架塞到嘴里。 依旧没事。 看见这么做居然没问题,其余四人立刻如法炮制。 偏偏“5号”这么做的时候,却痛苦地扼住了喉咙。 然后,就见5号痛苦挣扎了片刻,身形化作虚影。 由于系统面板被封印,无法打开队伍列表,他们也不确定队友是死是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很诧异。 死亡事件? 还是特殊事件? 【有没有大佬能讲解一下,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死,就他死了?】 【不知道啊,士力架不应该是安全的吗?】 【难道是像安全屋一样,有人数限制?】 【那也不对啊!】 懵懂的观众百思不得其解。 但对手握大数据,早已经将五人小队先前所有资料调出来的大机构来说,他们很轻易就得出了答案。 “因为5号讨厌吃甜食。” 2号偷东西吃的时候,之所以选择士力架,非常好理解。 因为这玩意体型小,方便掩人耳目,热量还极高,对维持能量极有帮助。 这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却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系统之所以判断他们“过了”,是因为“士力架”作为“甜食”本身,就是过食症的女人们会选择的食物。 准确来说,陷入可怕饿鬼地狱的女人们,会选择的食物,一般只有四种。 便宜的食物。 喜欢吃的食物。 剩下的,就是能给她们带来些微满足感,高热量高糖分的炸物和甜食。 “其他四个人之所以没死,是因为他们都不讨厌吃甜食,才被系统判断通过。” “但5号对甜食的厌恶,让他触犯了规则禁忌。” 不吃让自己厌恶的事物——除非它特别便宜。 士力架不能算是便宜。 却又是他讨厌的食物。 “从这个角度来说,哪怕他开瓶可乐灌下去,说不定都比现在的选择好。” 正确结论的得出,非但没有让机构们欣喜,反而神情沉重。 因为他们都已经意识到,问题大发了。 凭心而论,这支小队不愧是精锐玩家组成,哪怕品行卑劣,在现实世界属于被【全球超自然联盟】通缉的对象。 但在面对危机的处理上,绝大部分机构智囊们也认为,自己未必能有他们处理得好。 或者说,换他们来,也是一样处理的。 公平试错,得出正确答案之后,其他人纷纷效仿。 这本来就是最便捷的方式,不是吗? 偏偏【饿鬼之城】这个副本,禁止抄作业。 “明明队友已经验证出了‘安全途径’,却因为自己本身的喜好,将‘安全途径’变成了‘死路’,这……” “系统这是针对吗?” 不少人激动地说。 但很快,就有人摇头:“系统这不是针对,而是很明显的——他们并没有洞悉副本的本质,只是误打误撞,碰了个巧。” “以前的副本,这么靠‘运气’去过本,没什么问题。” “运气本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但这个副本,很可能和佛教有关……” 听见“佛教”,众人又头疼起来。 这几天来,各大机构也不是没请高僧大德简明扼要阐述佛法。 但绝大部分人都处在“不明觉厉”“似是而非”“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的区间里“阿巴阿巴”。 按照佛教的说法,就是没有悟性,没有慧根。 各大机构的智囊们,不由苦中作乐,表示佛法就和数学一样,不管怎么教,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无论再怎么努力,不懂那就是真不懂。 但在这样惨烈的学习结果下,他们也弄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涉及到唯心的东西,尤其是佛教这种,全得靠自己悟。 自己要是想不明白,那就是真的不明白,哪怕是神仙来了…… 神仙真来了再说。 是的。 佛法虽然无边,需要靠自悟。 但也有一条捷径——高僧点拨。 当然啦,现实世界的高僧们,纷纷表示自己才疏学浅,无法窥见佛理奥妙精神之万一,干不来这种点拨人的活。 但在游戏中…… “等等,你们说,‘稚灵’会不会不是大BOSS?” 面对这种绝境,有人提出了新的猜测。 其他人立刻会意:“你是说……靠他点拨?” 众人精神一振,都觉得,好像没问题? 系统的核心主线之一,就是心理、精神上的问题。 正常游戏的核心目光,之所以聚焦在女性身上,也给出了解释。 因为女性的情感更细腻,更向内求,所以症状更明显。 而互助会就是专门帮女性解决这一问题的。 等于系统已经很明确指出来——当你们困惑不解的时候,互助会的稚灵会长,确实能解决你们的问题。 “基督世界那边,不一直在研究什么耶路撒冷,男婴,基督,救主吗?” “倘若这个世界真有救世主,最有可能的人选……” 好像就是这位? 众人频频点头,几乎要被说服。 关键时候,宋青君冷不丁开口:“诸位,别忘了窥视之眼。” 粉丝们将自己的情感投注到沈昼身上,认为沈昼能拯救自己,结果呢? 同样的错误,还要再犯? “将至关重要的‘情感’和‘希望’,毫无保留交付到另一个人手里。” “就算那人是真的救世主,你也会失去自我,成为盲从于他的信徒。” “如果他不是……” “那你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第249章 饿鬼之城84 无论外界的讨论多么喧嚣,又有多少争议,多少猜测,都无法传递到游戏内。 玩家们还是按照自己的逻辑来执行。 对他们而言,最深的感受,就是“急”。 因为第二阶段开始之后,系统连原本的日常任务和周常任务都不发布了。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厉害的玩家,从来不怕任务难。 再难的任务,也有解决的办法。 而且,系统发布的任务,本身就是关键剧情与核心线索的重要索引,能够给他们指明方向。 反倒是现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情况,对玩家而言,就很容易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原本有任务,现在却没有”的情况,就更像是【死亡倒计时】,仿佛在提醒着玩家们——你们已经错过了至关重要的搜索期。 可前面十四天,又哪来的关键剧情? 哪怕外界传递了情报进来,可这么大的城市,这么繁杂的线索,两眼一抹黑,又让大家怎么去处理? “果然有人对沈昼下手了啊!” 轻罗和队友的例行聚会上,高峰有点唏嘘。 “一出手就是火灾,这么不把人命当回事……他们真不怕被这个世界的警察找上门来吗?” 受苦哥叹道:“大概是觉得,如果能完成主线任务,就算被盯上也没事吧?” 此言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过了好半晌,茶茶才纠结地问:“那我们……我们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呢?” 外界虽然给他们提供了很多情报。 但什么经济危机、政治大选、末日到来……听上去都有点…… 该怎么说呢? 就像是距离自己很远,不是很相干的事情。 要说是找个人啊,打个BOSS啊,做些护送任务啊,他们肯定没问题。 甚至是和鬼魂打架,和妖怪斗争,逃出迷宫等等,都行。 唯独现在…… “摸不着头脑啊!” 要是他们还有力量在身,无论是装神弄鬼,或者威逼利诱,强迫上位者改变主意,都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可现在,区区普通人,又怎么去干预滔滔大势? “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好没用。” 茶茶趴在桌上,有点沮丧地说。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平凡的人,毕业实习的时候被区别对待,也只能窝窝囊囊地忍下来。” “这样的我,却成了玩家。” “哪怕我觉得,自己并没有论坛上那些人骂的,很多玩家自恃拥有力量,高人一等,不把人当人的心态。” “但我好像已经习惯了用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 可当系统将力量一剥夺,回归本真。 褪去那层光鲜的外表,她好像还是那个平凡又窝囊的人。 受苦哥亦是苦笑:“谁不是呢?” “浑浑噩噩地活着,窝窝囊囊地过每一天,压根不知道自己来人世一遭,究竟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这不是你们的问题。”一直沉默不语的轻罗,忽然开口。 大概是因为封印了记忆,不曾回忆起那个掌握力量,一呼百应的自己的原因,轻罗始终没有作为“玩家”的实感。 对她而言,这份由系统编织的人生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每天晚上都焦虑不安,无法入眠。 担心失去工作,担心未来养老,担心上当受骗。 担心容貌不在,担心青春不复,担心自己没钱。 就好像有某种无形的鞭子,催促着、恐吓着自己,不断要向前奔跑。 世界是如此残酷,就像一台巨大的跑步机。 竭尽全力地奔跑,才能使你保持在原地。 但人的年龄会增长,精力会衰退,这是不可逆转的大势,是兴衰的自然规律。 她已经过了最年轻、最漂亮、最精力旺盛的时候。 对全社会来说,“女人”最好的时候。 “我能体会她们的焦虑。” “因为那也是我的焦虑。” 有的女人不想老去,工作上雷厉风行。 有的女人已经失去了自信,将孩子看做自己生命的延续。 但工作随时可能会丢。 孩子也是独立的个体。 轻罗沉默片刻,又说:“忘了和你们说,昨天……我见到了会长。” 三人大惊:“什么?” “你昨天又去参加活动了?” “不是没有活动吗?” 轻罗摇了摇头:“……是很偶然的情况。” 昨天,她又被主管骂了。 虽然心里很清楚,对方完全是借题发挥。 不外乎是公司业绩最近不大好,上面给到压力,主管就要找一两个人的问题出来树典型。 大主播不敢惹,小主播没用处。 只有她们这些中层的主播,适合当软柿子拿捏。 还有就是,新来的年轻姑娘盯上了她的位置。 对方家里稍微有点背景,和主管家里还有点关系,拼命给主管送礼…… 这些内情,办公室斗争了多年的轻罗都很清楚。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想办法应付。 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忽然就有种莫名的心累。 是因为知晓世界是一场游戏,感觉不真实? 还是自己真的已经强撑到极限? “……我只是习惯性想要大吃大喝的时候,强行遏制住了。” 轻罗低声道。 “不能为了一时的满足,沉醉在虚无的情绪里。” “如果心理上实在缺失,那就去做善事吧!” “这是互助会一位叫‘周盈’的姐妹,给我的建议。” 轻罗听了进去。 她拿着周盈给的地址,驱车去了最近的,互助会资助的慈善机构。 一家给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提供食物的慈善机构。 由于她是美女,机构不敢让她外出发放食物,就安排她去后厨切菜、洗菜、做饭。 轻罗其实没怎么做过饭,行动也很笨拙。 但没人觉得她手脚不麻利,大家都在非常认真地做事。 他们提供的主食是咖喱饭。 这是一种绝大部分国籍的人都能接受的食物。 而且,重口味的香料能遮掩食材的不够新鲜。 在弥漫的咖喱香气之中,她第一次感觉到了“饿”。 不是心理上的饿,而是生理上的饿。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地,正常地吃一顿了。” 但长久的节食,让她面对香气扑鼻的食物,已经习惯性地抗拒。 轻罗索性躲了出去。 然后,她就发现,活动场所的角落,僻静之处,站着一位年轻英俊的青年,正在注视着队伍。 轻罗习惯性想要躲开,却听见对方开口:“今天晚上很冷,如果想要外出散心,可以回去多披一件外套。” “另外,记得不要喝酒,容易喝得太多,一醉不醒。” 第一句话还好。 第二句话一出,轻罗就停住了脚步。 听上去……有点不同寻常。 是所谓的“关键NPC”吗?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有点疑惑地问:“刚才你说得喝酒……” “就是字面意思。”青年温和地说,“心情不好,又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很多人会选择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不知不觉就容易喝多。” “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这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轻罗被对方说中平素的习惯,悚然之余,又带了点探究和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青年笑了一下,避重就轻:“心理的问题会反应到身体。” “现代年轻人常见的病症之一,就是感觉特别没精神,身体哪里都难受,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舒服。” “真要去医院检查,却又查不出任何问题。” “但身体给出的反应,就是完全不想动。” “哪怕身体完全没有毛病,珍贵的休息时间也半点不想出门,如果没有人打扰,不知不觉就能在床上睡到下午四五点。” “醒来刷刷手机,点份外卖,就这么过去了。” 你在我家安了监控? 轻罗内心的惊悚简直难以言喻。 但转念一想,这确实又是现代年轻人的常见状态,她就稍微冷静下来,继续套话:“你认为,这是我们的心理出了问题吗?” “可以这么说。” 青年坦然回答。 “但我更愿意用更温和的词汇——这是身体提前发出的警报,也是心理抑郁的前兆。” 不知为何,轻罗能够理解对方更换措辞的温柔。 那是一种……不把病人当做罪人的态度。 就像她的心理问题,就算已经这么严重了,却从来不和他人吐露半句。 因为知道,就算说也没用。 朋友无法感同身受。 至于父母…… 他们无法理解,只认为她是在矫情,在无病呻吟,没吃过苦。 最后话题一定会归到——因为你单身太久,不恋爱不结婚导致的心理扭曲。 结个婚,生个孩子就好了。 仿佛孩子是什么灵丹妙药,济世良方。 只要有了孩子,一切都能迎刃而解,药到病除。 而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真的病了——不是假的,而是真的心理问题。 又会觉得非常羞耻,甚至不能理解,觉得自己生下了一个“神经病”。 轻罗立刻就会变成被全家指责的罪人。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绝不是积极帮她治疗,而是忙不迭推卸责任——我们可都是正常人,她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一定是“你”的问题。 没有人愿意承担将孩子逼出心理抑郁的罪。 那就只能是对方OR孩子自己的错。 可我只是病了。 我又犯了什么错? 青年潜藏于话语之中的温柔,就像醺然的春风,明明只有三言两语,却让轻罗险些落泪:“像我这样的人很多吗?” 但她真正想问的,却是——我的病症很明显吗? 明显到像你这样的局外人一看,也能轻易看出来吗? 不知为何,话一出口,她却又感受到莫名的恐惧。 就好像,她并不想要得到任何答案。 无论是好的答案,还是坏的答案。 哪怕得到的是出于好意的安慰,都会让她有一种难言的罪恶感。 青年却没有给任何正面的回答。 他只是望向前方的人群,语气温和又平静:“我今天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我听说,有人在转卖到手的救济物资。” 轻罗有点诧异。 她当然听过很多闲着没事干的人,每天都去排队领救济物资,然后转手卖掉的事情。 但那种事情往往发生在直接发放一周食物,比如土豆、红薯、牛奶等的慈善站点。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慈善机构都改成直接做好饭菜,发给流浪人员。 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 “一顿饭……也有人转手卖吗?”轻罗将信将疑。 青年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听说是反复领食物,然后将饭菜带回家,或者自己吃,或者喂动物。” “然后将赠送的薯片、饼干、饮料转手卖了……有专门的人来收。” 轻罗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哪怕这种恶劣的行为和她没半点关系,但她也清楚,会这么干的人中,就有一部分是华国人。 尤其是那种年纪大的华国人。 同胞的行为如此上不了台面,让身在异国他乡的她,也感到莫名的丢脸。 但她又不想刻板印象太严重,就忍不住追问:“所以……是真的吗?” 青年轻轻颌首。 轻罗知道刨根问底不对,却还是忍不住追问:“都是些什么人?” 她更想问得是,会不会是其他人,比如黑人之类。 不是华国人? 青年看出了她潜藏的惶恐,笑了一下,望向远方:“可怜人。” 轻罗忍不住提高声音:“都这样了,还可怜?” 该说贪小便宜贪到了不要脸的程度才对吧! 这可是慈善救济物资! 数量还是有限的! 他们多拿一份,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就少吃一份。 再说了,这么卑劣的行为,很容易让做善事的人心凉。 如果自己辛辛苦苦发放的物资,都被人拿去倒卖;忙了几个小时做出来的饭,却被拿去喂狗…… 杀人的心都有了好吗? 面对轻罗的愤怒,青年却云淡风轻。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痛苦。” “身处异国他乡,又年老力衰,找不到自己存在价值。” “又因为物质匮乏时代的烙印,对‘食物’和‘钱财’过于看重——甚至可以为此摒弃一些‘不必要’的道德。” “综合的结果,就是如此——试图用自己认为‘合理’的方式,给自己创造新的存在价值,让自己变得‘有用’,从而心安理得生活下去。” 轻罗沉默了。 瞧见青年转身要走,她忍不住喊:“所以,你不管了吗?” 青年停住脚步,微笑着转身:“我会加大对这个站点的投入。” “一个社区的流浪汉毕竟是有限的,只要投入大于一定程度,就算转手倒卖的人不少,也能将绝大部分需要帮助的人覆盖住。” 轻罗听傻了。 她就像看个呆子一样看着对方,愣了好半天,忽然追上去:“也就是说,你明明知道会有的损耗,却还是……” “只是几顿饭,几瓶饮料。”青年温和地说,“如果能让一部分人找到‘生存价值’。” “那就不算浪费。” 轻罗无法理解这种价值观。 在她看来,这种没有道德的行为,当然要被强烈阻止,而不是因为对方“心里有病”,就姑息养奸。 可在望向青年的眼神时,她又说不出话来。 是啊,这种行为,在道德上,当然是“错误”的。 可青年不也说了,他们是“病了”吗? 轻罗自己也是病人,当然明白,病人的很多行为是无法自控的,尤其是心理疾病。 如果她自己都不能对其他人多一点宽容。 她又凭要求社会对她宽容呢? “他的价值观明明和我完全不符。” “我并没有被他说服,也不认同他的做法。” 轻罗望向三位队友,用一种难以描述的语气,近乎梦游般地说:“可……哪怕知道了他的身份。” “哪怕到了现在。” “只要想起他,我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对我说,我的存在是必要的,他需要我。” “那我愿意为他而死。” 第250章 饿鬼之城85 听见轻罗的话语,高峰、受苦哥和茶茶都被吓到了。 因为轻罗才是他们这支小队里,作风最干练、行事最果决的一个。 就连她抽到的“青龙剑诀”,也是四象剑法碎片中最刚猛霸道的。 骤然听见她这么说,就好像平常张牙舞爪的猛兽变成了柔弱的小猫咪。 霎时间给了他们一种“你是不是被下了降头”的感觉。 但他们又不敢明说。 关于轻罗的病情,他们三人私下早就讨论过了,一致认为,如果自己碰到这种事情,自己也不会告诉外人的。 原因就和轻罗说得一样——不想被当成异类,更不想被当成罪人。 轻罗能鼓起勇气告诉他们,不光是为了副本做的牺牲,也确实是对他们的信任。 所以,他们这时候绝对不能说什么“你被蛊惑了”之类的话,那才是对轻罗最大的否定。 这种情况下,高峰和受苦哥只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茶茶,意思很明确——快点想办法开个头! 同为女生,你肯定更懂她,更有办法! 茶茶纠结半晌,才有点迟疑地问:“因为他……他理解你?” 轻罗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声道:“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割裂。” “一方面,我心中无比清楚,我生病了,我应该快点好起来。” “无论理智还是情感,我都希望治好自己,不想继续过这样痛苦的日子。” “可另一方面,我又经常会想,保持这样的状态,是不是会更好。” “如果哪一天我失败了,或者被辞退了,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反正就是日子不如现在好了。” “我宁愿让别人说‘真可怜啊,得了那种病,生活才一团糟’,都不想让别人说我选错了道路,或者能力不足。” 正因为在这条道路上如此辛苦,又付出了太多。 所以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 一旦别人说起类似的话语,哪怕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些许影射,也能让她像针扎一样跳起来。 但事业又确实没什么起色,未来的滑坡是肉眼可见的。 这种情况下,“生病”仿佛就成了最好的借口。 明明平常绝对不能宣之于口。 可真到了那一步,她好像也不介意对所有人说出自己的病症,以获得他们的同情和怜悯,从而理所当然解释自己的失败。 “但那只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 轻罗与其说是苦笑,倒不如说是自嘲。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明明希望得到他人的宽慰或者理解。” “可别人一旦安慰了,无论是否安慰到点子上,都会给我一种更深的羞耻感,甚至罪恶感。” “甚至会在心底深处,对安慰自己的朋友生出恶毒的想法。” “类似‘你明明什么都不懂,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你也得了这种病就不会这么说’之类,非常阴毒又恐怖的念头。” “一旦回过神来,就连自己都害怕自己那一刻的刻毒。” 这样复杂而拧巴的心态,当然是极其不正常的。 也是她心理出现重大问题的表现。 但没办法治愈。 怎么都没办法治愈。 “可我昨天,只是和他说了三两句话。” “真的就只有刚才这几句。” “我却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甚至,我今天能和你们说这么多,都是因为昨天这通对话,让我心里舒服了很多,变得好像更有勇气一点,愿意相信、面对一些事了。”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理解吗?” “但我以前匿名将自己的症状发到网上的时候,理解我的姐妹也不少,同病相怜的姐妹也有很多,没人给我这种发自内心的安宁感。” “是因为包容吗?” “可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再怎么包容,也就是有限的程度吧?” “而且,我并不认同他的观点。” “并不是花钱去夜店买牛郎,对方完全顺着你的想法来说,无论你说什么都只会得到夸赞和鼓励的,麻醉式的虚幻安慰。” “为什么仅仅一面,三言两语,我就愿意为他去死呢?” 这份心情是如此真挚。 真挚到让她自己都不寒而栗的程度。 轻罗自己尚且都是如此反应,何况旁人? 她的三位队友,以及场外的观众,已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下降头了吧?一定是被下降头了吧?】 【也可能是下蛊了。】 【感觉更像模因污染,妈耶,好吓人。】 【这个稚灵是不是自带SAN值污染啊!见到他的人都要过个精神鉴定的那种,失败的结果就是轻罗这样。】 【有可能。】 观众们寒毛直竖,只觉得这次的大BOSS前所未有地恐怖。 而对异事局之类的大机构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接触“稚灵”会长。 哪怕是通过轻罗的转述。 坐拥诸多智囊的他们,轻而易举就分析出了更多的东西。 “罹患心理疾病的人,状态是非常微妙的。” “正如轻罗说得那样,他们其实并不想被外人,尤其是身边亲近的人知道自己的病症——面对网友倒还可以说一说。” “就像很多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其实不敢去医院一样。” “哪怕他们知道自己可能病了,甚至是重病,可越是这样,他们就越怕去医院。” “因为他们害怕确诊。” 装作不知道的话,仿佛还能维持现状,当做无事发生,自己还是个健康的、正常的人。 一旦确诊了,又该怎么办呢? “在这种微妙的心态下,无论是安慰,还是无视,都不是好的做法。”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这都等于‘确诊’。” “是对本来就忐忑不安的病人,赋予一种来自外界的‘宣判’。” “稚灵看出了这一点。” “他选择的方式是——用一种病症转移另一种病症。” “在和轻罗的交谈之中,他已经看了出来,轻罗是一个自我要求很高的人。” “这种人对自身道德的要求往往也很高,眼里容不得沙子。” “故意抛出‘低道德’,又与轻罗密切相关的行为,吸引她的关注,并且让她获得道德上的优越感。” “然后再轻描淡写,点出这些人同样是‘病人’,表示轻罗的病症,不过是现代社会常见的病症之一,并不算严重,并借机展现自己的包容。” 智囊说到此处,不由拍案叫绝。 “虽然这么说很不中听,但这世间很多人的存在感,乃至自我价值,是要通过另一部分人来实现的。” “无论是道德上的优越,或者阶级上的碾压,又或者智商上的霸凌……” “若是没了配角,主角也就不是主角。” “所以,稚灵的行为,实际上完全卡中了轻罗的脉络——” 宋青君按了按太阳穴,低头对旁边的人说:“我记得心理病人应该有自己的讨论群,还有私密小组吧?” “如果有讨论轻罗和稚灵的,调出来,给我看看。” 这当然是触犯隐私的行为。 但对异事局这种特权机构来说,则属于极其正常的情报收集,当事人都未必会知情。 宋青君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觉得,台上分析的人,说得也对,也不对。 对,是“术”的那部分。 不对,则是“道”的那部分。 异事局的智囊都是人精不假。 可也正因为他们都是人精,天天算计来算计去,早就失去了基本的人情味。 涉及到这种心理学的事情,光听医生诊断没用。 有时候也得听听患者的想法。 果然,很多报团取暖的互助群,已经热烈讨论。 光从文字里,就能看出她们的泪流满面。 【你们看了茶茶的直播吗?轻罗陈述和稚灵会长的相遇,她好伤心,我也好伤心,我感觉完全能理解她。】 【那些话就和烙印在我脑海里一样,我难受得想要流泪。】 【如果现实中,我遇到这样的人,我也会愿意为他去死的。】 除了这样感同身受的哭泣之外,就是对弹幕的愤怒。 【他们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这么恶意猜测?】 【就因为什么都不懂,才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地说话吧? 就因为这样的人太多了,我们才根本不敢承认自己生病了,甚至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罪人,连累家里的罪人。】 【每次看到社会调侃抑郁症的时候,我都好痛苦啊! 那些装抑郁症的人,挤压了我们这些真正患者的生存空间,让我们的病痛变成了一种被调侃的“矫情”。】 【我多希望我们的病,只是感冒、发烧一样,外人根本不会关注的小病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说出去就被当成精神病,家人也如临大敌,学校把你当瘟疫,公司直接想办法辞退你。】 字字句句,都是血泪。 语无伦次之下,隐藏着患者自己都不知道的真心。 他们似乎是想要社会包容的。 想要别人的理解,想要别人的认同个,想要社会包容他们这些可怜的病人。 但他们又不希望社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甚至愿意为此放弃社会对他们的包容。 【我只是病了,只是小病。】 【拜托了,请不要用看着异类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会有这样复杂的心态? “因为焦虑。” 镜头之中的轻罗,给出了答案。 “也因为空虚。” 这位美丽的女主播,与其说望着队友,倒不如说望着远方的空气,发自内心地询问。 “人活到世上一遭,为得是什么呢?” “都说是为了体验人生,可从小就被无形的鞭子在背后催赶,拼尽全力也可能掉队。” “学生时代拼命学习,毕业后焦虑工作。” “我真的……在体验人生吗?” “我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吗?” 明明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不希望父母糟糕的婚姻在自己身上延续。 可在彻底的寂静和虚无之中,又经常会浮现“我想要一个孩子”的念头。 好像有了个孩子,就能找到后半生的目标。 就能找到自己人生的价值。 “可那是错误的。” “我发自内心地知道,那一定是错误的。” “因为我的母亲就是这样的人,我成了她精神上的丈夫,从小就承担了过多不属于我的责任。” “她用精神上对我无穷无尽的索求,让我很早就变成了一个‘病人’。” 正因为如此,才绝对不能让悲剧延续下去,形成可悲的代际循环。 “可我的心是空的。” 为什么要拼命赚钱? 为了在城市扎根? 为了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为了将来的养老? 好像能找到非常非常多的理由,可仔细想想,这些值得用健康来换吗? “我为什么要拼命工作?”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我来人世一遭,一直拼命奔跑,却好像一事无成。” 无数次夜深人静地呐喊,都得不到任何回答。 直到昨天,她忽然明白。 “因为饥饿,所以没有安全感。” 上一代的伤痕,是不发达的年代,物资的荒芜,导致对物质的饥饿。 哪怕几十年过去,物质已经不缺乏了。 过去的阴影,却还是如影随形,时时刻刻影响上一辈的人生。 到了她这一代,却是精神上的匮乏。 “我没有真正亲密的朋友,没有和他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体验。” “我从其他人身上得到的,也不是认同。” “而是‘打分’。” 小时候比成绩,长大后比业绩。 还要比年轻,比美貌,比家庭,比婚姻。 一旦分数不够,就会被淘汰,被抛弃。 这种生存环境上的不安,让她无时无刻不在审视自己,甚至敏感到了别人都没说什么,自己就先自我厌恶的程度。 而在被别人时时刻刻打分的时候,她也在不断给别人打分。 倘若别人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她就会用自己的价值观去批判。 不仅如此,她甚至无法忍受不符合自己价值观的存在,会产生很多过激的想法。 按理说,这些本来和她没关系。 贪小便宜的人,坑得是互助会的钱,损害得是流浪汉的利益。 稚灵都不介意,她为什么要介意? 可她就是介意。 如果接受了人生有很多不一样的活法,不够道德是可以被原谅的,不够优秀是可以被原谅的,摆烂地活着也是可以接受的。 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苛刻追求,就成了一场笑话。 “这样的人生,真的很累。” “很累。” 她知道自己一定有问题。 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明明已经很努力自救了啊! 为什么还是会无可避免地滑落下去? “直到昨天,我才明白,从一开始就错了。” “爱不是解决问题。” “不是像做游戏任务一样,非要达到一定数值,完成某个目标,才能获得的东西。” “爱就是爱。” “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的,不加掩饰的爱。” 因为爱,所以包容。 “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这份爱。” “我也想学会爱——无论是接受别人的爱,还是对其他人付出爱。” “为此,我愿意死。” 第251章 饿鬼之城86 连续两次“我愿意死”,让茶茶、高峰和受苦哥都发现了不对。 轻罗好像有非常严重的自毁倾向。 至少是自我厌弃。 因为无法感知到爱,从而不知道用什么来确认自己的存在,又活在无休止的焦虑和竞争之中。 心灵就像干涸的枯井,一旦有可能获救,就愿意倾尽所有。 “那——那该怎么办呀!”茶茶怔怔地说,“万一他是坏人的话,你……” 轻罗不说话。 一片沉默之中,高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先别想那么多。” “这就和爬山一样,要是想着珠穆朗玛峰那么高,很可怕,就一辈子不敢去挑战。” “但如果觉得现在科学进步,区区珠穆朗玛峰也不过如此,又容易因为太过忽视,葬身高山。” 受苦哥也附和:“是啊,咱们现在也算推心置腹,知道了轻罗的心态和想法,也知道那位稚灵会长的初步性格。” “至少现在听上去,他是个好人。” 茶茶忍不住说:“可弹幕……” 受苦哥摇头:“我和农民工打过交道,知道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虽然网络上天天都说工人比我们强多了,日薪几百,还能挑三拣四,还不需要承担责任等等。” “但绝大部分农民工都是没有医保的,也只能吃几年青春饭。” “一到五十岁,很多工地就不要了。” “头发染黑,用假\身\份\证……竭尽全力,也只能在黑工地找到一份压榨自己的工作。” “多年的辛劳,也将他们的健康压榨殆尽,加上下一代子女的问题……” 受苦哥沉默片刻,才说:“农民工,农民工。” “要是家里有钱,谁愿意出来卖这血汗苦力,去当农民工?” 他这几天的游戏里,也当了黑户,扎扎实实体会过贫穷的可怕。 想想以前关于“打灰”的自嘲,甚至会涌起一种“我以前是不是还不算太苦”的感觉。 虽然这种可怕的想法立刻就被他抛之脑后,但怎么说呢? “我不在乎什么慈善组织多半是为了洗钱、退税之类的评价。” “也不在乎他们发的很多东西都是临期食品。” “只要人家愿意发,有穷人能受益,就是好事。” “倘若只因为一个人有足够的人格魅力,又愿意帮助别人,就判定这个人可能是大BOSS……” “那这个世界肯定糟糕透了。” 流浪汉就是缺那一顿饭,老百姓就是缺政府发的千八百块钱。 人家愿意发,那就不该瞎BB。 只要真的能帮到人,好人坏人又有什么关系? 高峰听出受苦哥的意思,不由有些惊讶:“你……不打算听外界的提醒?” 受苦哥耸了耸肩:“这就和我当年要提桶跑路一样。” “我爸妈要死要活,说什么国企啦,铁饭碗啦,体面啦,你敢辞职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啦!” “我就真被绑在那里,痛不欲生待了好几年,整个人都中度抑郁了,几次自己差点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后来我想开了,别人觉得你好,那不是真的好,也不重要。” “生活是要自己过的,不是长在别人嘴里的。” “你看,我辞职了,爹妈也不认我了,但那又怎么样?” “我和他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高峰听到这里,也有点感慨:“我喜欢登山攀岩,可我爸妈也不赞成,总说太危险,家里每次都因为这事闹很厉害。” “不管我怎么说自己喜欢,他们一句话就能堵回来——再喜欢又怎么样,能拿个世界冠军回来吗?” “仿佛不能拿世界冠军,我的喜欢就是没有意义,没有价值的,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现在想想——我特么的拿不了世界冠军又怎么样。” “就算我一辈子就是个业余爱好者水平,我喜欢就行!” “喜欢又不犯法,更没犯天条。” 茶茶也想到了自己的漫画。 父母絮絮叨叨,说什么——当年让你学美术,一是人人都报兴趣班,二是怕你成绩不好,能转艺术。 既然是保底选项,那孩子的成绩不错,这些就该停了。 初中学业压力大,没时间上兴趣班。 可明明是你们培养、发掘出了我对画画的兴趣啊! 就因为我画得一般般,“没办法吃这碗饭”,而且“美术专业不好找工作”,就这么轻描淡写剥夺我的爱好吗? 问题在于,你们最后让我选的文科专业…… 特喵得更不好找工作啊! “这么说起来,我们好像真有一些相似之处呢!” 茶茶忽然开口。 三人都疑惑看过来,就听见茶茶说:“先前抽到四象剑法碎片的时候,我们不是还疑惑吗,为什么是我们四个。” 出身、年龄、兴趣、爱好,没有一个相投的。 就连吃都吃不到一起。 有人吃得辛辣,有人吃得清淡。 有人吃面,有人吃米。 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只能解释为系统随机发奖励,他们刚好被凑到一起。 现在看来,却找到了一点隐藏的逻辑。 “我们都被外界逼迫,走上了自己不愿意的道路。” “但在内心深处,又没有真正接受,还在不断抗争。” 受苦哥顶着家人的压力,最终辞职。 高峰一有休息时间就会去登山攀岩。 茶茶偷偷坚持画她的漫画。 轻罗更是大学毕业后,坚定没选择回到父母身边,一个人留在大城市打拼。 听见茶茶这么说,受苦哥一拍大腿:“还真是——等等,那我抽到玄武剑法是什么意思?说我是乌龟?” “说不定是夸你设计的建筑安全呢!” 高峰锤了他一下,也笑了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外界的提示,咱们听听就得了。” “既然轻罗愿意为稚灵会长而死,咱们现在也没看出他是个坏人,那就姑且定义他是个好人吧!” “慈善组织的名单给一下,我明天就辞职去当义工。” 轻罗怔住了:“啊?” 受苦哥也愣了:“直接辞职?” 高峰耸了耸肩:“那不然呢?” “经济危机都快来了,大部分人都快穷得吃不上饭了,健身这么小资的爱好也维持不住了,健身房怕是纷纷要倒闭。” “我再怎么卷,那也是死路一条。” “不如直接辞职,去慈善机构当义工。” “人家还能缺我一碗饭?” 三人!!! 高峰自得于自己的天才想法:“我以前也看过一些营销号,说,等经济危机真爆发的时候,很多人等一顿饭需要排队一整天。” “那我现在就提前去慈善组织,给别人打饭,混个脸熟。” “将来经济危机,难道这些机构不是‘用生不如用熟’?” !!!!! 你莫非是个天才? 受苦哥也心动了:“有道理!” “反正我现在是个黑户,我就去找个教会,说我可怜,但我虔诚,我愿意无条件做工,只求管我一顿饭。” “不收留我的地方,肯定就是没钱或者伪善的,我也不留。” “真愿意收留我的地方,负责人铁定十分好心。” “这种人,咱们真恢复了力量,绝对要回馈,能帮一点就是一点。” 轻罗忍不住吐槽:“你们的思维是不是太功利了,人家就算不救济你们,也不能说就是坏人吧?” 高峰打了个哈哈:“这个,没办法,被社会同化了,遇到问题就往有没有好处想,不好意思哈!” 茶茶眨了眨眼睛:“那我——” “你还得去互联网公司当运营小妹。”高峰拍了拍茶茶的肩膀,“哪怕是干营销号洗稿,也得给咱们留个后门。” “万一啥时候需要你发通稿呢?”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丢工作…… 丢就丢了呗! 都经济危机了,谁怕谁啊! 指不定你今天把我开了,明天你们公司自己也倒闭了呢! 观众们被他们的结论搞得目瞪口呆。 【啥情况,他们这是准备摆烂了吗?】 【与其说是摆烂,倒不如说是没把大家的提醒当回事?】 【倒也不是没当回事,就是……反向操作?】 因为经济危机即将到来,所以怎么摆烂都行? 卷到尽头的结果也不过是大家一起死,所以现在只要能管一顿饭就行? 可真要说是完全摆烂又不对。 他们明显觉得“慈善”是重要线索,高峰和受苦哥才要混到慈善机构和教会里去,进可攻,退可守。 这…… 到底算听进去了,还是算没听进去? 宋青君看到这一幕,反而微笑了一下。 他们都已经意识到了,所谓的【第二阶段预热】和【打赏】,很可能是系统的阳谋。 让他们不得不跳的阳谋。 在这种情况下,绝大部分玩家的选择,肉眼可见地雷同。 局外人的视角+所有直播间的汇总+大机构的智囊,这是什么?这是攻略啊! 简直是自己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这场考试怎么继续的时候,天降的小抄。 怎么可能不照做? 这种情况下,不对【打赏】言听计从。 或者说,只是选择性听从,实际上有着自己想法的玩家,都是好玩家。 哪怕他们的选择未必正确,却也能走出不一样的道路。 只不过…… “奇怪了,为什么至今还没看见晏先生呢?” 宋青君心中,再度闪过这个疑问。 虽然晏寻真作为新玩家,理论上该开直播。 但以他在【窥视之眼】任务的重要性,什么特殊情况都是合理的——就像孙琪明明等级不够,却还是被强行扯进去一样。 可就算不开直播,甚至封印记忆,晏寻真的先天属性也摆在那里。 “为何至今为止,都没有他的任何情报?” 尤其是游戏画师圈子。 又不是没有在游戏公司当码农的玩家,没有任何顶尖画师的情报。 难道晏先生不是画师? “就目前而言,绝大部分玩家的身份,都和他们现实的身份、选择、道路,有着相通之处。” “晏先生还没出现,难道是因为窥视之眼的关系?” “可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理论上他应该在沈昼旁边出现了啊!” 偶像、神明、造物主。 祭品、神明、主祭。 这是非常密切的联系,没有道理特意被拆开。 哪怕真被拆开,也只是暂时的。 某种冥冥之中的无形吸引力,会导致他们不断靠近。 这就是“神明”的可怕。 也是“命运”的可怕。 “难道说,晏先生一旦与沈昼碰面,就会触发核心剧情,所以才暂时不能出现?” “还是说……晏先生因为先天属性太高,属于那种非常特殊的,‘无论选择什么都能做得好’的人,系统才不好给他安排身份,导致了他的游离吗?” 第252章 饿鬼之城87 宋青君的怀疑暂且不表。 游戏内,伴随着火灾救援的及时,倒是没有女演员出事。 又因为昭灵集团不计代价的医疗投入,女演员们纷纷醒了过来,开始利用这个机会发自拍,蹭热度。 【如果是以前,看见她们这样蹭,我只会骂,但现在……怎么说呢?】 【怪心疼的吧?】 【唉,演员也不容易啊!】 场外的观众们,本来是不同情娱乐圈的明星们的。 毕竟,有资格来试镜的女演员,至少手上有几部作品了——哪怕是配角。 并不能算是底层的牛马。 收入也挺高。 可看见了这些女演员为求一个角色,试镜前几天就开始近乎断食的执着,以及一等就是一天的不易。 再看看她们都没好全,就要趁着热点还没过去,抓紧炒作自己。 不知为何,大家心里都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当然,更重要的是…… 【她们都醒了,超市的白影怎么还没结束啊啊啊啊啊!】 是的,对观众们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任务。 超市那边的情况,现在已经非常糟糕。 原本的五人小队,如今就剩下“4号”一人。 更可怕的是,哪怕场外观众完全不眨眼,也不知道其他几人究竟触犯了什么规则,又是怎么死的。 不,应该说,究竟是不是死了,都不知道。 他们只看见,2号在吃了士力架之后,痛苦扼住喉咙,化作虚影消失。 5号在2号出事之后的几个小时后,终于憋不住了,想要上厕所。 他们早就已经发现,便利店的角落里,有一扇小门,里面有个小小的洗手间。 这当然不符合写字楼的规律。 一般来说,写字楼里的便利店,都不会单独设有洗手间。 不止是打扫的问题,给客人的观感也不好。 涉及到食品的店铺,旁边就是洗手间……对吧? 很多商区、写字楼,对此都有严格的规定——每一层都会单独设置洗手间,但绝对不能设在店铺里。 就是为了顾客们微妙的心理考虑。 这个规矩,早就将写字楼构造摸得一清二楚的五人小队当然知道。 额外多出的洗手间,本来是他们绝对不敢去碰触的地方。 傻子都知道,肯定非常危险。 而且,他们早就注意到,洗手间的红灯一直亮着。 代表里面有人。 可“人”从来就没出来过。 如此凶险之地,岂能轻易踏入? 但怎么说呢? 一方面,5号都已经急得不行了。 看便利店的情况,没人会相信,如果他随地——不会触发特殊事件。 另一方面,这种肉眼可见的“不同寻常”,也是突破口。 无论再怎么凶险,都得闯一闯。 当然,剩下这四人也不是贸然闯入。 他们早已观察到,差不多每过1-2小时,洗手间代表“有人”的红灯都会变成绿灯,然后门都会打开一次。 但不到一分钟,就会重新关上,变回红灯。 就好像,一直有人在外头排队,等着前面的人出来一样。 可外头分明没人。 就连白影都没有一丝。 这样的场景,自然让人毛骨悚然。 但事到如今,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们也得闯一闯。 5号就壮着胆子上了。 可他这么一进去…… 1个小时之后,洗手间的门再度打开。 他再也没出来。 是“插队”? 还是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任何消息。 剩下三人又苦熬了几个小时,1号主动请缨,再去洗手间一探。 这一次,他强制顶着洗手间的门,试图让队友们看清其中全貌。 真的就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洗手间。 一个盥洗台,上头摆着熏香和洗手液,旁边挂着一次性纸巾,下面是废纸篓。 一个智能马桶。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那就是干净整洁到极致。 就像完全没人来过一样。 但这样的窥视只持续了一瞬,洗手间的门就大力关上。 1号再也没能出来。 剩下3号和4号二人,在这样的绝望中苦熬。 3号终于受不了了,咬牙切齿地说:“这狗日的游戏,钝刀子磨肉!”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我决定去收银台看看——” 4号也没说什么。 就见3号义无反顾走向收银台,举起枪就将收银员给杀了,自己跳了进去。 然后,他的身上就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虚影,旋即被“一键换装”,成了收银员的装扮。 整个人的表情也变得麻木而虚无。 就像一个真正的“收银员”。 那一瞬间,4号就已经明白。 他的四个队友,已经全都死去了。 虽然他连死亡的机制都没明白。 但他不再存有任何的侥幸。 【……到底该怎么破局啊!】 【对啊,怎么感觉完全没生路?】 【等等,你们看,他是不是晕过去了?】 观众们见4号倒下,不由惊呼。 各大机构却早已经看出玄机:“他自从吃了那条士力架之后,就再也没吃东西。” 哪怕是合作无间的队友,偶尔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自打2号死于士力架之后,其他人不免有些患得患失。 但他们又按照顺序,证明了士力架对自己没问题,其他三人就都继续吃了几条。 唯独4号,假装偷吃,实则没再吃一口。 “他已经摸到一点边了。” “他要保持自己在饥饿状态。” 是的,4号已经敏锐地发现,这些白影都很瘦。 包括收银员,也都很瘦。 “瘦”,可能是某种先决条件。 但他没告诉队友,只是偷偷摸摸让自己“饿”。 生理上都已经饥饿了,就很难产生拉撒的欲望。 这也是他不像其他队友一样“人有三急”的原因。 “这就是犯罪分子组成的队伍。”有人冷笑,“别看平常称兄道弟,试错的时候也是轮流上,看着很公平。” “关键时候,就会藏一手。”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4号是想把自己饿晕。 说不定就能触发别的事件。 但“饿晕”这个事情吧,很微妙。 如果他公然和队友提出来,大家都觉得这样可行,轮到的人不一定是他——除非刚好他就是下一个。 可那样就太明显了。 都是人精,谁看不出呢? 这种情况下,一旦他晕了,后面会发生什么事,那就真不好说了。 可如果不是他来执行…… 万一这是唯一的生路呢? 万一有些关键信息只触发一次呢? 万一…… 由不得他多想,实在是因为他们如今的身份都是“顾客”,不买点什么,实在没办法出去。 既然各人都只能管各人,团队在这时候用不上。 那他藏点自己的心思也正常。 “卑鄙,但聪明。” “说不定真能被他赌对,那些女演员本身就是晕过去,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难道饿晕是真正的生路?” 智囊们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4号直播间的镜头已经为之一动。 镜头还是一片漆黑,但传来了话语声。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这是几天下来,直播间除了“叮咚”的欢迎声,以及扫码的结账声,还有卫生间大门打开的声音之外,唯一出现的新声音。 然后,他们就听见,好像是一段正常的生活CG。 【“奇怪了,最近的下水道怎么有些堵?”】 “唉,你也觉得吗?我也觉得。” “我们这栋楼的下水道好像有问题。” “反映给物业了吗?” “听说下水道堵,是里面藏了尸体——” “哎呀,别开这种恐怖的玩笑了。”】 寻常的对话,伴随着塑料袋嘻嘻索索,以及皮鞋、球鞋踏足地面的声音,还有轻微的风声,以及衣料摩擦的声音。 听上去就像是两个购物完毕,刚好在小区楼下碰面的女性,很随意地交谈。 话语里的“藏匿尸体”,让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但下一秒,又是一段对话。 【“这下水道……怎么这么多吃的?” “这是谁啊,就这么浪费食物,把东西全倒到下水道里。” “可能有钱吧?” “也可能是夫妻不和睦,心情不好,就这么赌气。” “唉,各家的事情,谁知道呢?” “也对,反正我们清理了就好,别让业主瞎传谣言了,什么下水道里有尸体,咱们都快成都市怪谈了。” “放心放心,业主有分寸的,真要出了什么凶杀案,咱们这里的房价可就要大跌了,第一个不乐意的就是业主们。”】 听上去像是物业的经理,以及疏通下水道的师傅的对话。 唉? 不是凶杀案? 接下来,则是第三段对话。 【“最近收到保洁那边的反馈,说我们这一层楼的厕所特别堵。” “客人们经常投诉,保洁们怎么都整理不过来。” “物业找人疏通一看,里面全都是未消化的食物。” “啊?这是什么情况?” “说起来,一楼的超市店员是不是抱怨,说他们那边最近一直丢东西,不贵,都是一些吃的?” “这样吗?那我们做个大概的统计,然后让他们来认一下,是不是他们丢失的那些。” “好恶心啊!” “这也是为了解决后患,否则出了什么大事,我们可担不起责任。”】 听到这里,聪明一点的人已经明白了。 小区、超市、商场,其实都是一件事。 那就是——有个罹患过食症的女人。 她一开始是吃了大量东西后,在家里吐。 结果因为小区的下水道堵塞,就去超市所在商场的厕所吐,搞得商场的下水道也堵住了,引起了商场的惊吓和警惕。 而且,通过剧情提供的信息,可以判断出——这些食物,也不一定都是她买的。 大部分很可能都是她偷的。 【限时任务触发。】 【偷窃疑云。】 【超市的食物频繁失窃,商场的下水道堵塞,物业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作为超市的保安,你被负责缉拿这可悲的罪犯。】 【倒计时:30分钟。】 第253章 饿鬼之城88 居然触发了特殊任务! 4号心中狂喜,却又犯了难。 他心中清楚,在这种特殊场景,特殊状态下才能触发的特殊任务,肯定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有可能决定整个副本的走向。 但他究竟该怎么选? 抓? 还是放? 按理说,抓肯定是要抓的,不抓就完不成任务了。 但这任务也没说奖励,没说惩罚的,难道就一定要做吗? 4号在以前的副本里,是吃过类似的亏的。 因为他们触发了某条线索,系统弹了个任务出来,他们照做了。 然后就被默认判定到某个“阵营”,涉及到其他“阵营”的任务就没法做,导致后面的剧情过得艰难无比,差点团灭。 正因为如此,在接到任务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去抓人,而是在思考——这个副本的核心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们小队已经讨论过无数次。 大家都觉得本轮副本中,系统偏帮女人。 就像一部分以【鬼新娘】【人贩子】等为主题的副本,站女性的立场就算不是最好的选择,也绝不会是最坏的一样。 虽然4号等人都觉得很膈应,系统拉偏架。 但为了通关,他们并不介意展现出自己的“立场”。 【这个副本的开场CG全是讲女人,女人的苦难、不易、病痛,应该也是一个偏向女人的本。】 【那我……不一定能抓。】 4号在心里揣度。 谁知道一旦抓了犯人,对方会不会直接蜕变为青面獠牙的饿鬼,把他给吃了? 他可没忘记,这个副本叫【饿鬼之城】。 但不抓……也不行。 【如果完全不抓,任务失败,我肯定有惩罚。】 【除非我能从犯人那里接到任务。】 【但有点困难。】 除非是父亲、兄弟、老公、男友这种亲密关系。 否则,女人往往不会向男人求助。 这不仅是他们闯了多次副本的经验之谈,也是整个蓝星所有人的认知。 【心跳游戏】和一般的游戏不一样。 很多游戏的NPC不够智能,玩家的性别并不会影响NPC任务的发放。 【心跳游戏】的NPC却和活人没什么区别,他们拥有自己的逻辑和想法,让任务的触发和接取变得非常复杂和多变。 论坛上早就有数据党统计过。 古代背景的副本,女NPC虽然更信任作为同性的女玩家,但也有可能看男玩家身强力壮,病急乱投医,请他们帮忙。 现代背景的副本,男玩家在女NPC手上能接到任务的概率非常低。 绝大部分女NPC,都更相信女玩家。 同理,古代背景,尤其是东亚这边古代背景的本,女玩家也很难从男NPC手上接到任务。 说不定还会被觊觎和骚扰。 至于更详细的模型,各大机构那里肯定有。 论坛上总结得不一定准。 但4号还是清楚的,像这种心理有问题,甚至都已经开始偷窃的女人,她肯定更倾向于找女人求助。 就像外头告知他们的“互助会”一样,还是女人抱团。 可笑得是,他们的会长居然是一个男人。 等等,男人? 4号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当然不认为“稚灵会长”是单凭对人心的理解,就能成为这种教主式的角色。 在他们这种人看来,“稚灵”此人,要么是有什么催眠术、迷魂术之类的特殊能力; 要么就是一个长得好看,满嘴花言巧语,对女人们骗财骗色的骗子。 就像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的“教主”,无论吹得多么天花乱坠,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信徒的家产和美色一样。 那么,反过来说,就证明心理上生病的女人,实际上是很脆弱的。 很容易被男人趁虚而入。 4号又想到了被他们组织弄来的女人们。 无论一开始多么贞烈或者清高,在现实面前都只能低头,想尽办法攀附,只为了能让自己的生活好过一点。 “都已经沦落到偷窃的地步,要么就是生活窘迫,要么就是经济不方便,或者不想被家人知道。” “无论哪一种,被抓到都是很可怕的事情。” “基于这种恐惧的心理,如果我对这名女NPC威逼利诱,很有可能开启新的线索。” 靠恐吓NPC得到任务,听起来似乎很异想天开。 但不是没可能。 【心跳游戏】就是有这么高的智能。 只有你不敢想,不敢做的,还没有游戏做不到的。 4号拿定了主意,就和旁边的NPC保安低声说:“现在?” 不得不说,这是非常高明的套话技巧。 身边的NPC保安以为他是问要不要现在抓人,就轻轻摇了摇头:“上头说了,要人赃并获。” “等她结账出门后,我们跟过去。” “物业那边说了,在女厕所的大门背后放了个‘维修中’的牌子。” 4号点头:“成,那待会你守着门,我进去抓人。” 他之所以主动请缨,也是吃定了对方不会拒绝。 毕竟男女有别,一个男的进女厕所,实在有点…… 哪怕是去抓人,大部分正常男人也会觉得怪怪的——变态除外。 这名NPC男保安明显不是变态。 所以,对方肯定会答应他的提议。 结果也不出所料。 男保安松了一口气,满口答应。 两人盯着一名身材消瘦,衣衫宽大的女子,亲眼见证对方表面上拿了几盒食物去结账,实际上偷偷往衣服里塞了极多吃的。 不仅如此,在出商场之后,她甚至都等不到回到家,就转向了洗手间。 4号和男保安依照计划,一个装上维修牌子,等人都清空。 一个在人都离开后,闯了进去,撞开了唯一紧闭的大门,然后看到了荒谬到让他觉得恶心的一幕。 这名被他们认为是疑犯的女子,就这么坐在虽然不算肮脏,但也绝对谈不上多干净的隔间地上。 扣上的马桶盖上,则放了密密麻麻的食物。 女子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狼吞虎咽,完全忽视了周围的环境。 那副眼中只有食物,其他全然不顾的表情,配上她的疯狂吃东西样子,以及洗手间的特殊环境…… 无论4号还是观众,第一感觉,都是“恶心”。 发自内心的恶心。 【根本和“女人”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啊!】 所有人心中,都这么想。 原本还在思考要不要表现出“垂涎美色,威逼利诱”的4号,也难以忍受这样的“丑女”,从而转成了单向的威胁:“这位小姐。” “你已经在我们商场偷窃很多东西了。” “一旦被人知道……” 女子惊恐地看着他,满脸无措。 与其说是惊恐自己偷窃被抓,道德上的谴责,倒不如说是一种“完了,被发现了”的紧张和无措。 就好像,一旦被保安抓住,然后报警,留了案底。 人生就完了。 “求求你,不要将我供出去……” 女子的声音小得可怜,神情卑微至极。 “我不想,不想——” 奇怪,怎么没有任务触发? 4号还在疑惑,场外的观众已经尖叫。 【啊啊啊啊啊——】 【好可怕,弹幕护体,护体!】 下一秒,这些原本还在打字的人,就像受到了什么剧烈的精神刺激,晕了过去。 各大机构观测员身上的防护道具,也随之破裂。 “立刻关闭直播间!” “切换,切换!超级污染源!” 但他们也只能叫这一声。 然后就晕了过去。 这样的症状,发生在所有正在看【4号】直播间的观众身上。 也包括宋青君。 由于她等级高,精神强大,比别人多坚持了几秒。 即将抵挡不住这难以言喻的扭曲,陷入昏迷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弄破了自己的手指,飞快画了些什么。 但在醒来之后…… “解读我留下的资料?” 刚醒来的宋青君眉头紧锁,试图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不仅如此,系统面板上,还有一个【精神受创】的DEBUFF,不知何时才能好。 本来已经【10】的【精神】属性,现在更是只有【6】左右。 这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 换做之前,哪怕观众们再觉得头晕、眼花、耳鸣,顶多是恶心呕吐,送医院两三天就好了。 玩家就更不会出现隔着屏幕,属性倒扣的情况。 “我们先前就怀疑,这个副本可能和先前任何副本都不一样。” “参与的玩家,真的只有那3996名吗?” “还是说,他们只是在副本的阳面。” “副本的阴面,是不是就是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观众呢?” 来人的感慨,同样是宋青君的疑问。 但目前而言,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在于…… 宋青君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拓本和照片。 “这是你用血留在桌子上的铭记。” “但我们没办法看懂。” 照片上鲜血淋漓的痕迹,是一个不规则的图形,以及往外衍生的非常多放射线。 乍一眼看上去,就像孩童胡乱的涂鸦。 也正因为这涂鸦太混乱,导致异事局的智囊们根本没办法解读出任何信息。 但作为留下讯息本人的宋青君,才看了一眼,就说:“这是心脏。” “心脏?” “是的。”宋青君毫不犹豫,“虽然不清楚,我当时是想画整个心脏,还是心脏四腔中的哪一个。” “但我明显预料到我可能画不完,画不好,甚至留下关键信息,反而容易引起更大混乱的情况。” “所以我才用了这样的方式——用血来画拙劣的提示画。” 是不是符合医学不重要。 关键的提示才重要。 心脏的作用有哪些? 推动血液流动,向器官、组织提供充足的血流量; 供应氧和各种营养物质; 带走代谢的终产物(如二氧化碳、尿酸等),使细胞维持正常的代谢和功能。 好像只有二三种和“吃”稍微沾边。 可宋青君偏偏以血书写。 这就代表,她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认为最关键的元素,是“血”。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第254章 饿鬼之城89(营养液4.5万加更) 为什么是血? 面对宋青君的提示,所有人都迷惑不解。 在他们看来,如果重点是“心脏”或者说衍生的“心”,反而有点说法。 涉及到心理层面的问题,又涉及到宗教,唯心是很正常的。 但血…… “佛教和基督教里面,有什么关于血的典故吗?” “那可多了,最著名的不就是基督之血吗?他们现在吃的圣餐,酒和饼,就是代指基督的血和身体。” “听上去是不是有点渗人?” “好像是。” “佛教那边呢?” “涉及到血亲的比较多吧?不能杀父母,亲族优先之类……各种教派的解释方法不一样啦!” “如果是藏传佛教,各种稀奇古怪的血祭也很多吧?” 异事局一盘算,顿时头疼起来。 不是没资料。 相反,相关典故太多了,不知从哪里着手。 是选基督教的典故? 基督之血的流出意味着为人类的救赎已经完成? 还是选佛教的典故? 出佛身血为五逆重罪? 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不断在打鼓。 毕竟,这种所有场外观众都受到袭击,根本没人记得真相的情况,实在有点太吓人了。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没人敢往很乐观的地方想。 而且,他们以局外人的身份,看了这么多情报,都不知道该怎么破解五人小队,尤其是4号面对的绝境。 这岂不是意味着任何玩家一旦进入那个“便利店”,都是绝境吗? 根本无法逃脱? 殊不知,这时,高氏庄园的地下室。 “原来如此。” 高澹,或者说,殷怀梦睁开了眼睛。 此时的他,浑身被无形黑气编织的锁链锁住。 从脸上到身体,也浮现出无数漆黑恐怖,细看却又带着诡异之美的纹路。 可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刻,原本的纹路就像遇到了阳光的雪,又像是碰上了无形的黑洞,不断褪去。 或者说,融化、吸收。 最后,就连原本无坚不摧的锁链,也像烟雾一样,尽数被吸纳。 殷怀梦从阵法中站了起来,望向四周的一切,饶有兴趣地笑了:“这可真是……人心不足啊!” 名门世家搞歪门邪道,这不稀奇。 一个家族,但凡想要长长久久地传承下去,要么竭尽所能地垄断权力,要么代代中基因彩票。 高氏家族曾经选择得是前者,贵为一方帝王。 可自古王朝更迭,兴衰乃是规律。 再英明的君主,都无法对抗滔滔大势。 而且,高氏家族并非明君的路数。 相反,他们还有祖传的好逸恶劳和精神病。 对高家人来说,我当皇帝,就是为了特权,为了享乐,为了当人上人。 你要我克制自己的欲望,当一个夙兴夜寐,勤勤恳恳,不穿华服不睡美女不建宫殿不兴兵戈的明君? 来人啊!把这妖言惑众的贼子拖下去砍了! 既要也要的高家人,理所当然地走上了求神拜佛,追寻玄学的道路。 最好能用什么通天的法子,将自己从生理上变得“高人一等”,包括但不限于寿数更长,力气更大,容貌更美,头脑更聪明…… 最好,这种血统上的碾压,还能通过血脉传承,天长地久地持续。 好让高氏的子子孙孙,无穷无尽地做人上人。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疯狂的想法。 更疯狂的地方在于,高氏的先祖险些成功了。 虽然代价是天下大乱,众生颠沛流离,就连他们的统治也被推翻,在最后的祭祀功亏一篑。 可残存的皇室嫡系,却还是带着相应的仪式躲藏了起来。 又因为后继的帝王也想拥有这不世的妙方,对他们穷追不舍。 最终,高氏末裔只能漂洋过来,在异域扎根。 这就是高氏先祖的历史。 “故事编得不错。” “但有个问题。” “农业时代的人喜欢生儿子,有个重要原因——人口就是生产力。” “乡野之家,儿孙众多,就能开垦荒地与水渠,争水争田,村落械斗,无往而不利。” “权贵之家,儿孙众多,总能培养出几个聪明人,于朝堂争上一争。” “天家更是要子嗣丰茂,否则人心不稳。”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人类的性命实在太脆弱’的前提下。” 殷怀梦在黑暗的空间里自言自语。 “如果一个人能做永世的帝王,独断四海八荒。” “那他还有什么必要需求子子孙孙?” 人性都是自私的。 皇帝更是自私自利到极致的怪物。 如果一个人可以做100年的皇帝,他就不会只做99年。 哪怕因为一些原因,名义上退位当太上皇了,也要试图牢牢将权力抓在手里。 同理,若一个人能做一万年的皇帝,那TA就没有任何繁衍子嗣的必要了。 与拥有合法继承权的子孙相比,还是那些想要夺权必须篡位的臣子和奴才们来得更可靠些。 正因为如此,殷怀梦一眼就识破了这个“计划”,或者说“历史”的破绽。 如果一个皇帝拿到了这样的术法,TA必定不会给自家子孙用。 相反,TA只会试图将自己增幅到最强。 便如始皇帝求长生不老药,也只是为自己求。 何尝说了为自己的众多儿女,又或者是心腹臣子求上一颗? 莫说真切行动,就连这个想法也是没有的。 原因很简单—— 长生不老,本就是邀天之幸。 若是婆婆妈妈,拖这带那,万一触怒了神仙,一颗仙丹都不给你,这可怎生是好? 这就是人性。 尤其是帝王的人性。 关键时刻,只想着自己。 永生,你们没有资格参与。 殉葬,倒是不能缺席。 “既然已经寻到奇方,不过功败垂成。” “还要子子孙孙无穷尽,那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了。” “重生。” 正如很多西幻小说里,强大的恶魔能从自己子嗣的体内复苏一样。 恶魔的后裔,本身就是恶魔为自己准备的底牌。 或者说,复苏的容器。 但“容器”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当的。 倘若高氏先祖之中,真有一位惊天彻地,雄才伟略的玄门术师,试图在千百年后,通过这样的方式,在自己的后裔身上复生。 那TA对容器的要求该是什么样的呢? 首先,当然是头脑必须聪明,但精神力不能很强。 若是换个愚钝的来,导致TA复生之后也连带着傻了怎么办? 可如果精神力很强,能够抵抗TA的吞噬,甚至反过来把TA给吞噬,那就不好了。 其次,情感不能太浓烈,最好没什么个人意志。 情感浓烈的人,往往会在特定的时间点,突破某种上线。 就算你能把TA成功吞噬,可色彩太鲜明的一面留在灵魂深处,最终到底是你成了TA,还是TA成了你? 然后,就是身体素质必须好。 身体要是不行,庞大精神力一降临,身体直接崩了,ICU急救去吧! 一个不留神,人都救不回来。 什么都成了空谈。 最后,容器最好能自带庞大的家产。 这样方便TA复苏之后,能以最短的时间,最快恢复实力。 而不是陷入生活的琐碎,疲于奔命。 殷怀梦盘算了一下,觉得高氏家族的历代家主,实在都很符合“容器”的优秀特点。 正因为如此,高氏地下震动之时,他就已经隐隐预感到,“时辰将至”。 虽说多拖几天也没什么问题,但殷怀梦对自己一向有自信。 或者说,对他而言,眼下的局面,是根本不能退的。 心存犹豫的结果,就是一日日地拖。 正如懦弱妥协的结果,便是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依旧永远喂不饱敌人一样。 无论超凡复苏之后,他需要面对的敌人是强是弱,他都必须第一时间前往。 然后,战胜对方,吸收对方,吞噬对方。 让自己变得更强。 “逃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无处可逃。” “自以为藏匿底牌的结果,就是被意料之外的局面翻盘。” 殷怀梦轻抚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推开地下室的大门,望向前方昏黄的灯光,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样的玄异,应该不是只有高氏独有。 星之城的世家门阀,会不会都有类似的东西? 这并不是什么很难推理的谜题。 物欲横流,纸醉金迷,无论在基督教还是佛教之中,都是末世之景。 只是双方关于末世的描述不一样罢了。 基督教说,巴比伦城倾倒,七王与十王都要将权柄让给那兽,多民、多人、多国、多方都受到兽的管辖。 佛教则认为,他化自在天天主波旬引诱世人沉溺于欲乐之中,令众生退转,停止精进修行。 无论哪种解释,实际上都暗示,腐化是自上而下的。 由“王”开始,扩散至各国各方,最终波及“人”与“民”。 不对,这是因果关系弄错了。 应该这么说。 沉迷欲望的人们,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不惜抛弃美好的品质,与“兽”,与“魔”做交易。 这样的人,又容易爬到高位,才让世道如此狂乱而迷离。 “我很好奇,昭灵集团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毕竟是和高氏有“关系”的家族,还是要关照一下的。 只不过,在此之前…… “像GS集团这种发家只有两三代,却攫取了前所未有财富的家族,他们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昭灵集团固然重要。 但殷怀梦有非常清晰的主次之分。 再说了,涉及到“家族”,那就不可不提“传承”。 “传承”的核心,就是“血”。 可以是血缘,譬如门阀。 也可以是共同的认知,譬如学阀。 而金融,又是现代经济的血液。 不仅如此,说句难听的。 “由金钱来决定社会分层的城市。” “血液之中,流淌得自然是名为‘金钱’的血。” 轻描淡写点出主题后,殷怀梦微笑着自言自语:“果然,查GS集团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都说资本家是‘吸血鬼’,那我可……不能错失了机会。” 第255章 饿鬼之城90 沈昼偷偷将窗帘掀了一条缝,往外头一看。 人山人海,都是记者,还有拿着手机拍摄的网红。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沈昼忍不住嘀咕,“难道整个星之城的记者,全都汇聚到这里来了?” “除了部分调查记者之外,其他都是。” 奥斯汀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昼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瞧见奥斯汀和闲山院站在门边,也没吐槽他们进来不敲门,只是挑眉:“你的花蝴蝶生涯结束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奥斯汀这厮又打着泡女演员的主意,这两天和蝴蝶穿花一样,在病房游走。 搞得他们剧组还没开拍呢,就多了一堆“导演潜规则女演员”的黑料。 奥斯汀耸肩:“别把我想得像是个下半身动物,你情我愿的约会不过是业余的调剂,我在寻找合适的演员。” 这么大的新闻,这么多人关注,毋庸置疑的热点。 他们剧组肯定要捧几个人上来,当做重点推荐的。 被选中的人,无论镜头感,还是情商,又或者临场反应能力,都必须十分重要。 最好能和剧中的角色完美对应。 让演员本色出演。 这就是他这么多年导演的经验之谈。 演员的能力可能是不够的,也可能是不够全面的,也可能是和我设想的截然不同,根本演不出我想要的感觉的。 但没关系,只要镜头感差不多就行。 其他的,我完全可以根据他们本身的性格,让他们本色出演。 事实上,这也是现实中的“奥斯汀·赛文”,在扑街几部作品后,痛定思痛,总结出来的成功经验。 虽说电影是制片、导演、编剧、演员、摄像……等等,共同成就的。 但作为导演,也是主要背锅人。 为了让他身上的锅少一些,他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减少不稳定因素。 演员不合适,那就换。 剧本不合适,那就改。 反正商业片嘛,对演技的要求也没那么变态。 “本次电影中的女配角,除了‘千代’之外,无一不是一等一的人精。” “怎么将这种‘精明’的味道演出来……” 奥斯汀摊手。 “这次的灾难,刚好是个机会。” 至于其他的女演员,他也不会浪费。 那些精明的、美丽的,有足够投资价值的,他都会趁着这波热度,将她们介绍给其他的剧组。 主要是综艺。 因为综艺时效性快,需要近期热门的话题。 电影相对较慢,拍出来加上映,黄花菜都凉了。 哪怕他因为昔日的落魄,和圈子里的很多关系已经断了,但没关系,凭借这次电影,本来就已经重新找了回来。 如今再介绍“门路”…… 意外的火灾,反而成了他手中的又一次资源。 闲山院对这种无利不起早,并且竭尽全力利用身边每一分资源的行为,显然是介意但钦佩的。 就见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将刚才的灵感记下来。 沈昼则愣了一下,表情反而严肃了起来:“我没听错你的意思吧?” “你是说,你打算找演员来……本色出演?” 奥斯汀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很有问题!” 沈昼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可在娱乐圈混了好几年,他也懂了不少事情。 其中一条,就是演员不能自限。 尤其不能一直演同类型的角色。 就好比他,本来就不知道怎么演戏,前几部戏又都是本色出演。 然后他就越来越不会演戏了。 不管演什么都像自己。 有时候去复盘自己的电影,他尴尬到恨不得把地皮扣出来。 但那不是因为“我的演技居然这么浮夸,这么垃圾”,而是“我特么在现实中居然是这么欠揍一个人”。 奥斯汀追求的“本色出演”,听上去没问题,是很为电影考虑。 可演员…… 这部作品若是不红,对他们的演技也没什么提升。 若是红了,以后的片约,更只会是同一个类型。 人人都想复刻成功。 你已经证明了你在这条道路上的成功。 别人也只想要你在这条道路上的成功。 当然,沈昼也没那么圣母,会为其他演员的职业前途考虑。 他关注的重点在于…… “我们这部片子,男二是不是有个抑郁症女儿?” 被闲山院修改后的剧本,沈昼第一时间就看了。 由迈克饰演的男二,之所以从叱咤风云的“股神”之位中隐退,关键原因就是他昔日因为太沉迷金钱,忽视了家人。 导致女儿变成了自闭症。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积重难返。 心怀愧疚的他,一边觉得这是自己在工作上太缺德的缘故,不断捐钱做善事,渴望上帝的饶恕; 一边和妻子积极带着女儿去寻医求药,几乎将全世界跑了一遍。 事实上,这也是迈克那一方的要求。 他愿意接受男二的地位,前提是这个男二要让他的荧幕形象得到美化。 不能有任何负面的特质。 或者说,不能有任何不能被洗白的负面特质。 所以,闲山院干脆量身为他定制了一个如此悲情的脚本——沉迷于工作的男人,等回过头来,才发现唯一的女儿罹患自闭。 悲痛、忏悔、赎罪……爱女如命。 多么能引发观众的共情和同情。 反正无论黑人、白人还是黄种人,都很吃这种设定。 迈克很满意。 闲山院也很满意。 对闲山院来说,“阿健”和“千代”这对夫妻的遭遇、心态,以及他们阶层不断变化,反应出的时代和社会悲剧,才是重点。 至于“阿健”有没有被救赎,被谁救赎…… 拜托,对从小就熟读佛法,根本不认为人能被他人拯救的闲山院来说,所谓的“被他人救赎”,更像人死前的一场幻梦。 本来就是梦,做得再怎么完美,都不要紧。 爱怎么加人设就怎么加人设,反正给你的戏份就这么多,就当对“死者”(阿健)的临终关怀了。 在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默契之下,双方都很满意新加的设定。 沈昼本来也没什么意见。 但由于他对奥斯汀早就有了警惕——这种唯利是图,并且不把人当人的行为,很像他从小见过的许多叔叔伯伯。 甚至他姐……他姐很多时候,也是这么冷酷。 比奥斯汀还冷酷。 加上这次的火灾,还有牵扯到的大选…… 沈昼无可避免会联想到:“关于那位自闭症少女的演员人选——你怎么本色出演?” 自闭症病人是很难演的,需要有足够高明的演技,才能从微妙的眼神、表情乃至肢体变化中,将情绪的转变传达给观众。 但这个角色的戏份又很少,请不来那种级别的大佬。 可这个角色又很重要——她承担着男二之所以蜕变的全过程,不是随便找个双眼无神,只会发呆的人,就能过的。 这就非常为难。 最理想的解决办法,当然是命好。 如果能撞上初出茅庐的天才女演员,比如十六七岁的詹妮弗·怀特,那就是中了头彩,一切都不是问题。 但他们明显没这个命。 问题在于,奥斯汀对这场电影的狂热劲,以及精益求精,沈昼已经看出来了。 他不认为对方会放着这么大的一个瑕疵不解决。 再联想到对方选角的态度都是“本色出演”…… 沈昼第一反应是——他该不会弄一个自闭症病人来演吧? 第二反应是——不对,自闭症病人就算能找到足够好看,上镜的,也不可能配合。 那么,最有可能的做法…… “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在拍摄的时候,霸凌这位女演员?” 沈昼的表情很严肃。 “将她的状态活活逼成自闭症?” 他知道,导演能够做到这一点。 娱乐圈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心理问题。 尤其是容貌焦虑。 初出茅庐的演员,好不容易得到角色,本就希望得到肯定,却日复一日被骂得体无完肤,不断怀疑自己,我是不是不够好看,是不是真的不适合演戏。 剧组的其他人,也对她避如蛇蝎。 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将人逼出问题。 “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渣、垃圾。” 沈昼的拳头已经握紧,愤怒地喘着粗气。 “利用手中的权力,逼迫他们看上,却又不肯屈从的小演员,就是逼迫她们接过那张房卡。” 可能有人会说,娱乐圈美女如云,愿意接受潜规则的人也如过江之鲫。 既然这个人不接受,那就换一个。 总有愿意接受的,还不少。 何必闹得那么难看,惹出事情? 沈昼却很清楚,到了这个层面,他们享受得已经不是美色了。 而是权力。 是年轻美丽的女人屈服于权力,不得不低头臣服的感觉。 皇帝般的感觉。 他相信奥斯汀不至于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凭下半身考虑。 但他不信奥斯汀能拒绝权力。 而且,像奥斯汀这种极其有实力的导演想要霸凌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女演员,实在太容易了。 只要每天都挑剔她就行。 因为他足够厉害,所以他指出来的问题肯定是对的。 就算他说得话语很刻薄,可他是权威,而且又是“正确”的,就算剧组的录像被放出去,顶多也只是过于犀利,片场暴君。 又因为她的搭戏对象是迈克这样的影帝,她本来就会被压戏,要是再演得不好,就是耽误迈克的时间。 不光迈克的粉丝们会有意见,片场其他人也会有意见——你一个人耽误了大家所有人的工作。 最重要的在于,奥斯汀也不会性骚扰她。 如果奥斯汀有什么别的目的,她可以举报,可以控告,可以有合法说理的地方。 但没有。 她就是演得不好。 导演犀利指出,影帝委婉指出。 其他被耽误了工作的人,也只是不想和她玩,表现得比较冷漠,仅此而已。 每个人都没有错。 却会把一个人逼上绝路。 “你会这样做。” “你一定会这样做。” 望着奥斯汀满不在乎的表情,沈昼再也忍不住:“难道这部电影还没开拍,就已经要吃人了吗?”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第256章 饿鬼之城91 面对沈昼的愤怒,奥斯汀的不满,闲山院合上本子,说了句公道话。 “与影帝合作的机会,是非常宝贵的。” “无论赛文导演选择了谁饰演这个角色,都是源于他对这名演员的信任。” 沈昼震惊地看着闲山院,做梦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他会把对方逼成自闭症!” “那只是可能性之一。” 闲山院平静地回答。 “被赛文导演看上的演员,必定有着杰出的特质。” “倘若这名演员足够优秀,那她就必定能从这次的演艺生涯中获得非凡的经验。” “并将这份经验转化为上进的阶梯。” 沈昼错愕得说不出话。 他原先以为,闲山院是个极具同情心的人。 单看闲山院对笔下角色都充满了悲悯,从不道德审判任何一方,却又绝不会忽视对方的错误,并且毫不吝惜给与应得的结局。 加上看见闲山院二次修改后的剧本,对女性也更加同情,笔触更加细腻。 沈昼对闲山院就有那么三分滤镜。 直到这一刻,沈昼才发现,呈现于他面前的怜悯,不过是源于日岛的“物哀”文化,才让闲山院发自内心地悲叹。 此刻的闲山院,却向沈昼展现了日岛文化的另一面。 极致慕强的那一面。 “你不认为这是错的……” 他们都知道,能被奥斯汀看上,选择和迈克搭戏的女演员,必定有着杰出的天赋。 就像奥斯汀愿意接这场电影,并且让沈昼这种非科班的人当男主,不光是因为这是他东山再起的机会,资方的要求。 也是因为他确实看出了沈昼身上莫名其妙让人沉迷、追随的天赋。 按他说法就是在古代当祭祀、教主,在现代当巨星的天赋。 有这样杰出的天赋背书,哪怕演技不够好,奥斯汀也愿意试试。 当然,家世的加成也功不可没。 但对其他人,或者说,天赋不足,利益不够大的人,奥斯汀显然没那么宽容。 哪怕心知肚明,对方有着不一般的天赋。 可只要不能达到他的要求。 他就一定会把对方强行打磨成一件让他满意的,一次性使用的道具、商品,而不管对方以后的人生。 “99%的概率,是被毁掉的一生。” “只有1%的概率,有可能成功。” “不,甚至更低。” “这也值得赌吗?” 沈昼无法理解这样的思维。 但他看见了二人的表情。 奥斯汀满不在乎。 闲山院郑重点头。 很显然,奥斯汀是根本没把其他人的死活当一回事。 闲山院则认为,对女演员来说,这是一次绝无仅有的宝贵机会。 通向天后之路的机会。 别说百分之一的概率。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也值得赌。 如果有任何一个能直播的游戏玩家在此,就应该知道,这不止是闲山院的态度。 也是日岛高层的态度。 日岛高层,从来就不介意本国的副本是全球首屈一指的难,死亡率也是名列前茅的高。 他们只介意,这样高难度副本的催化下,本国诞生的玩家够不够强。 “你们这样的人——” 沈昼话音未落,奥斯汀就已经走上前,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微笑着说:“沈少爷,我想,您搞错了一些事情。” “这个世间任何的荣耀,都是有代价的。” “当您觉得很轻松,能够站在道德至高点,居高临下指责我的时候,不妨想想,是谁替您背负了那些足够深重的代价。” 平素对沈昼一向亲和,甚至有点舔的导演,第一次露出了他的獠牙。 “您很鄙视我的感情经历,比如我前脚甩了前女友,后脚就去追前妻的行为,但您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导演这个圈子也固化了。” 说到这里,奥斯汀自己先笑出了声:“听起来是不是很奇怪,导演是个靠才华的职位,怎么会固化呢?怎么能固化呢?” “可事实上就是,星之城的所有导演,全都出身于中产以上,至少父母双方有一方喜爱艺术,或者本身就是艺术家的人家。”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童年的时候就有一台相机,就能浪费大量胶卷,一遍遍地拍着拙劣的电影。” 艺术是个烧钱的行业。 除非你拥有出类拔萃的天赋,以及一点不被生活压垮的幸运。 否则,就要从小活在艺术圈子里,耳濡目染,才可能培养出相应的兴趣和才能。 “就算我靠着小成本的片子,稍微出了一点名,那又怎么样?” “大公司的投资,每一分每一秒都需要回报。” “我用第一次的成功证明了自己,只不过获得了和那些出身名门的导演,站在同一个起跑线的资格。” “而这些导演与制片公司,与演员之间,又拥有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 “同族、同学、亲戚、盟友……” “看上去是靠片子靠才华争取到的工作,具体的筛选要求却掌握在各大制片公司手里,完全由他们说了算。” “只要有足够的人脉,就能拨弄难以想象的能量。” “他们甚至不需要任何违规的操作,一切都是合法的。” 比如,我想拍一个西部风情片,那找一个祖上是西部牛仔,现在家里也有庞大庄园,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导演,更熟悉环境,没问题吧? 比如,我想拍一个历史纪录片,那找家里本身就是贵族出身,族谱就是活历史的导演,没问题吧? 初出茅庐的奥斯汀,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孔不入的压制。 以及牢不可破的绝望。 “不加入派系,就无法得到其他人的认可。” “不得到认可,就无法获得充足的预算,更不可能得到他人的提拔——这是一个牢不可破的恶性循环。” “他们甚至不要做什么,只要轻描淡写说一句——有更合适的人选。” “你甚至都无处控诉,因为对方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就是所谓的‘合法的违规行为’。” 奥斯汀的语气之中,没有任何愤懑。 有得只是理所当然。 “任何权力的交接,本能都倾向于自己人。” “哪怕在娱乐圈,‘上推下拉’也逐渐成了圈子的潜规则。” “光是投诚还不够,如果不通过婚姻,进入那个圈子,就会永远被当做外人,只能吃别人指尖漏出的残羹剩饭。” 说罢,奥斯汀又带着几分嘲讽地笑了:“包括您,沈先生。” “您第一部电影就空降大制作的重要配角。” “您顶掉了多少人的活动,多少人的努力呢?” “这就是世界的真实。” “没错,我刚才说的所有的,‘合法的违规行为’,只是建立在权力不够的基础上。” “权力足够大的结果,就是连‘心照不宣的规则’都可以践踏。” 沈昼哑口无言。 奥斯汀却没有见好就收。 他按住这位少爷的肩膀,轻声细语:“沈少爷,您当清楚,我对您的尊敬,少部分是源于您的家世,以及出众的天赋。” “绝大多数,都源于您有那样一位可敬到可怖的姐姐。” 因为宋羲已经盯上了星工厂。 而他坚信,以对方的能力,一旦驾驭资本涉足这个圈子,必定会形成全新的一角——而他就是元老。 甚至话事人之一。 他先前才对沈昼的很多冒犯多有包容,甚至不介意为对方量身定制一些东西。 “我沉寂的数年里,不是没人给我机会。” “但我不想再拍烂片。” “市场的容错率很有限,我的才华同样有限。” “我就是因为当年无条件迎合资本家的丑少爷,拍了好几部烂片,然后才惊恐地发现——我已经写不出好剧本了。” 这是比商业失败更可怕的事情。 他能跻身这个圈子,就是靠自己的才华。 一旦才华没了,那就是天崩地裂。 为此,他就算落入烂泥里,也不能无节制消耗自己的才华。 事实上,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放手让他尽情施展,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如此地宝贵,绝对不能错过。 正因为如此,他完全不觉得,自己预想之中的,一旦女演员演技不够,就针对她展开残忍的挑剔和霸凌,让她能更好地演出自闭症的感觉,是什么错误的行为。 就像闲山院说的,和影帝搭戏的机会是如此宝贵。 有天赋的年轻女演员又车载斗量。 我选择了你,你就必须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不惜一切把这个角色演好。 无论用什么办法。 如果你想不到好办法,那我就只能“帮你想办法”。 “如果您想对我的行为指手画脚。” “或者说,您还想利用自己高尚的道德,拯救更多的人。” “那就请您成为天王巨星吧!” 面带微笑,却不掩狰狞的导演,轻声细语做了最后的总结:“只要您能成为这个领域的王。” “我愿意听从您的任何指示。” 但在此之前,如果在核心问题上不够服从我。 请你有多远滚多远。 说罢,奥斯汀居然还轻轻拍了沈昼两下,以示鼓励。 才转身出门。 闲山院见沈昼站在原地,知他心绪起伏,却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冷静开口:“沈先生,关于剧本,或者拍摄,我们可以有自己的意见。” “但在对演员的运用,以及具体拍摄手法上,我们应当无条件服从导演。” “尤其是您。” 倘若沈昼都不服导演的命令,咖位更大的迈克是不是更不用听? 这样一来,导演还在剧组之间有什么威信? 演员、场务们无形的轻慢,以及潜意识里的不够配合,一定会拖慢工作进度,甚至会影响成片效果。 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奥斯汀才会一扫平常的姿态,警告沈昼。 平常我可以捧着你。 关键时候,你要不听,让我工作没办法进行。 要么你滚,要么我滚。 看见沈昼不说话,闲山院心里叹了一声,正待转身离开,却听见沈昼问:“你也认为,只有强者的善良,才配称作善良吗?” “不。”闲山院毫不犹豫地说,“强者的善良,不能称之为善良。” “应该称之为宽容,或者恩赐。” “宽容、恩赐……” 沈昼怔怔重复这两个词,觉得这人世是如此可笑,可笑到让他想流泪。 “那弱者的善良,在你们这些自诩强者的人眼中,又是什么呢?” “虫豸之间的抱团取暖吗?” 闲山院转过身,望向沈昼:“沈先生,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弱者的善良。” “我一直认为,身处逆境,自身微弱,却也愿意散发萤火之光,照亮周围,是一种极其美好的特质。” “但弱者在这么残酷的世界,是没办法活下去的。” “究竟是泯灭人性,拼尽全力往上爬,不惜成为野兽、恶鬼。” “还是保留人性,只能在底层随波逐流,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沈先生,你从没面临这种选择题,只是因为你的天花板足够高,尚且没碰到这样的绝境。” “但你总会碰到的。” 第257章 饿鬼之城92 奥斯汀做事绝归绝,却一向很有成算。 前脚刚怼完沈昼,后脚他就给“宋羲”打了个电话。 虽然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宋羲绝对不会因为区区小事怪他。 但自古以来,亲情都是最难处理的,老板身边亲近的人也是尽量不要得罪的。 否则,哪天人家可能无意中一句话,就能把你的生路断了。 当然,他肯定不会说自己故意要让女演员得自闭症。 倒不是宋羲会有什么意见,单纯就是医院人多口杂,加上电话,鬼知道会不会被人录下来。 没证据,就可以解释为“她入戏太深,走不出来”,和我导演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要求严格了点,这还有错? 有证据,那可就是丧尽天良,泯灭人性,人人得而诛之。 光是媒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虽然也完全不会影响他大导的地位就对了——只要他获得足够巨大的成功。 所以,他只是说自己和沈昼“关于部分演员的挑选以及培养上产生了分歧”。 他相信宋羲能懂。 晏寻真也确实一听就懂,平静回答:“你用什么程度的要求去培养配角,就要用更严苛的要求培养沈昼。” 轻描淡写之间透露的冷酷,令奥斯汀都怔了一下。 人和人生下来就是不同的。 奥斯汀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可以将其他演员当做商品。 因为星工厂是造梦之地,也是流水线一样的车间。 多得是俊男美女。 但对于那些地位高的,资历老的,后台大,具备“稀缺性”的演员,他就不能也不会这么用了。 简单来说,后者至少能被他当个人看。 而不是一件商品。 可他却没想到,宋羲竟会这么要求。 宋羲就不怕他把沈昼搞出什么心理问题来? 哪怕是闲山院家那种崇尚“男子汉铁血教育”的古老家族,当家人在面对年老时才得到的小儿子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人的天性所决定的。 喜欢谁,偏爱谁,就不忍心让谁受苦,更怕TA出事。 宋羲…… 是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还是自己看漏了什么东西? 奥斯汀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旋即又故意嬉皮笑脸起来,就像开玩笑似地说:“如果中途出现什么问题——” “不会有问题。”晏寻真平静地说,“我所期待的,正是一个‘结果’。” 结果? 听上去莫名其妙。 奥斯汀却也没再追问,随口再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至于电话那头的晏寻真,态度也很冷静。 他知道奥斯汀一定会听。 于理,将女演员逼出精神类的疾病,总归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就算没有证据,无法证明是故意。 但对配角比对主演更加苛刻,确实算一个黑点。 可如果对主演要求更严格,那就没问题了。 于情……他很清楚,该做和不该做的界限。 至于晏寻真为什么会忽然提出这个要求…… 【我似乎大概摸清了这个副本的核心。】 倘若说第一阶段,系统留给玩家们的两周,是让他们熟悉环境。 第二阶段的到来,就代表玩家们应该进行“选择”。 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又阶层固化到极致的社会。 是放弃人性,成为野兽、饿鬼,也要往上爬。 还是保留人性,留在底层,只能被动等待时代的车轮? 这个选择固然很残酷。 可更残酷的地方在于,绝大部分的人,甚至都没有“选择”的资格。 就像闲山院必定会用来劝解沈昼的话一样。 哪怕是你认为这样不近人情,乃至泯灭人性的残酷行为,也是【有出众天资之人】才有资格参加的遴选。 无论奥斯汀选中了谁,都是赐予了无比宝贵的机会。 就像系统选中玩家。 无论游戏再怎么残酷,可这是唯一能涉足超凡的道路。 就有无数人前赴后继,愿意为此拼命。 【我先前就在疑惑,这个副本中的‘沈昼’,存在的理由是什么。】 【粉丝?偶像?成神?】 但很快,晏寻真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系统没有无聊到同样的招数用两次。 而且,这个世界的沈昼不是顶流。 他上面压着很多魅力、实力、地位、作品都比他惊人的天王巨星,根本轮不到他来探讨粉丝和偶像之间的关系。 要说家世,昭灵集团也不是一枝独秀。 也就是说,本轮副本中的沈昼,大概就处于一个“各方面看上去都很突出,但各方面又都不是顶配”的人设。 系统这么设定的意义何在? 晏寻真想过无数种可能。 但没有任何证据作为支撑。 直到系统的【第二阶段预热开启】,听见相关提醒的晏寻真,才有了笃定的答案。 他在【三尺雪】世界,成为风遥极的时候,曾因为不够通晓佛道典籍,险些吃了大亏。 为了弥补,晏寻真不但在北魏皇宫博览群书,更在回归现实世界后,哪怕解锁了“风遥极”身份卡,获得了风遥极赠予他的“知识”。 但还是将全球各宗教各流派,全都粗略研究了一遍。 所以,他很清楚,无论佛教,还是基督教,都有“末日”之说。 两家的论调并不相似。 却又差异很大。 基督教的思路比较容易理解,大概就是世界物欲横流,不存在美德,已经无药可救,善人被迫害,恶人耀武扬威。 然后上帝就发怒了,给世界降下灾难,等等等等。 佛教却更唯心一些。 因为他们的核心思想之一就是“诸行无常”,即,世界没有什么是恒久不灭的。 想要清净,想要涅槃,就要摆脱欲望。 欲望。 这就是基督教与佛教对“末日”的共同理解。 人想要的越多,烦恼就会越多。 相应的,为了满足自己欲望,所做的事情也会越多。 这些事——绝大部分都不算善事。 虽然也未必算恶事。 但如果整个主流社会都倾向于“满足欲望”,善恶的天平就会一点点倾斜,最终无可避免地倒向“兽”的那一边。 【还有个很好玩的地方。】 【对于末日论,两大教派都给出了自己的“反派”人选。】 基督教的反派,自然是撒旦、怪兽、红龙、女人,等等。 佛教的反派之中,最具重量级的反派之一,则是“他化自在天之主”波旬。 由于“他化自在天”乃是欲界第六天。 波旬又号“第六天魔王”。 很熟悉的称呼对吧? 隔壁日岛对魔王一样的人物,就喜欢这么称呼来着。 按照佛教的理论,欲界的众生,欲望非常炽盛。 但欲界也分层次。 从第一天到第六天,欲望是越来越淡泊的。 详细来说,就是: 人界(以及人界中的人类),还有欲界的第一天——四天王天、第二天——忉利天,需要男女交合才能满足欲望。 第三天——焰摩天,只需要牵手接触就能满足欲望 第四天——兜率天,只需要相互笑一笑就能满足欲望 第五天——化自在天,只需要对视一下就能满足欲望。 而且,到达第五天的众生,能够随意变化出饮食、衣服、卧具供自己享用。 所以叫做“化自在天”。 至于第六天——他化自在天,就连对视都不需要,直接意念交流就能满足欲望。 听上去是件好事对吧? 越往上走,欲望越淡薄。 但坏就坏在,他化自在天看上去欲望最小,却可以通过夺取其它众生的欲望快感来喂养自己。 比方说,他们能抢走“化自在天”变化出的饮食、衣服、卧具给自己享用。 因此叫“他化自在天”。 再比如说,如果他们想体验男女之乐,就会去刺激人类,或者前两天的天人们交合。 虽然他们自己不亲身上阵,但他们能从意念的攫取中获得同等的快感。 所以,他化自在天的天人,被佛教认为是危害最大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万恶之首”。 他化自在天之主波旬,也被认为是公认的魔王。 祂看似没有欲望,却非常擅长激发众生的欲望,然后通过众生的欲望来满足自己。 众生的欲望越强,他们就越强大,世界也就越混乱,晦暗。 这也是为什么,他化自在天的天人们,本来属于“天道”,却一直被称为“天魔”的原因。 听上去是不是很熟悉? 沈昼就是这样的性格。 他本身没有什么对物质的欲望,因为他生来什么都有。 他拼命追求的,只有爱。 不是由他自己制造的爱,而是通过其他人对他的爱,让他能够确认自己的存在。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毋庸置疑的——天魔。】 是的,晏寻真早就已经发现了。 比起成佛,沈昼更适合成魔。 晏寻真之所以没很紧张的原因,恰恰在于,星之城是个群魔乱舞的地方。 “这座城市里的商家,都在拼命挖掘消费者的需求。” “没有需求,那就制造需求——甚至不惜通过过度浪费,或者疯狂PUA消费者,让他们过于焦虑的方式,来售出自己的产品。” “百姓越是被生活压榨得喘不过气来,只能沉迷于肤浅的欲望,用为数不多的钱去购买短暂的快乐。” “而这份‘欲望’带来的‘消费’,又会反过来壮大‘商家’。” 这难道不是某种意义上的“通过刺激众生欲望来壮大自己”,不能称之为变相版本的“他化自在天魔”? 正是众生的欲望,供养起了“他化自在天”。 让第六天的生灵,能够成为高高在上的“天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位于星之城顶点的我们,就是对“兽”交出王权的王,就是靠众生力量壮大自己的“他化自在天魔”啊!】 反派,毋庸置疑的反派。 但又只能是反派吗? 也不见得。 就像佛教的信徒经常会问—— 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为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反而容易富贵荣华,权力加身? 佛教的解答就是—— 这些恶人,并非因大奸大恶而富贵,他们本来的品性就是如此。 等他们富贵之后,因为他们的地位和权力,以及能造成的破坏,才成为了大奸大恶。 若是一辈子郁郁不得志,便是小奸小恶了。 但反过来说,他化自在天再往上,就能彻底突破欲界束缚,进入色|界,终于可以修得初禅。 勉强能算作入门的修行者了。 【如果从这个角度解读,从“天魔”到“菩萨”,是否是必经之路?】 因为你们的地位是如此之高,手中的权力是如此之大,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能影响无数人的命运。 若是为恶,必定是大奸大恶。 可若是为善,亦是大慈大悲。 “如果‘沈昼’真是副本最核心的关键元素,当他真正碰到天花板的时候,他的‘选择’就至关重要。” 天魔亦是天人。 却并非菩萨、佛陀。 往上升是慈悲喜乐。 往下看是欲海悠游。 “让我看看吧!” “你到底是副本的核心。” “还是系统抛给我的干扰项。” 作者有话 说 ** 这一章写了很久,如果有典籍上的谬误或者疏漏,还请指出。 第258章 饿鬼之城93 对这个世界而言,绝大多数的百姓,算是什么呢? 而我这种天生就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又算什么呢? 我那微薄而廉价的同情心,究竟是我本性还存在一丝良善? 还是因为我无法阻止丑陋,只能尽量让自己良心不那么不安? 一滴泪自沈昼的眼中落了下来。 由于他刚好在被画眼妆,妆妆还以为自己的手法有什么问题,却又没发现飞粉进眼睛的痕迹,正在疑惑检查。 却听见沈昼自言自语式地问:“穷人的善良,算是什么呢?” 妆妆沉默了一下,才说:“像是红薯吧?” 沈昼没想到她会回答,愣了一下,示意其他人离开。 然后,他才很认真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妆妆一边调颜色,一边说:“我以前很馋校门口的烤红薯,尤其是冬天,热呼呼的红薯就代表幸福。” “但我父母从来不准我吃,家里也不买。” “小时候以为是家里穷,舍不得钱,不允许在外面乱买东西。” “后来才发现,是因为爸妈自己不喜欢吃。” 沈昼愣了一下,才说:“……这很合理!” 大人之所以不挑食,是因为根本就不买他们不喜欢吃的东西。 妆妆摇头:“我爸妈其实没有喜不喜欢的区别,只有便不便宜。” “红薯算是他们唯一任性不想吃的便宜东西,因为小时候吃太多了。” “我爸和我说,他们那个年代,唯一能填饱肚子的主粮就是红薯。” “空腹吃红薯是很难受的,会有种说不出来的烧心感,甚至想吐。” “但为了活下去,顿顿都是红薯。” “而且还舍不得一整个直接吃,要和为数不多的糙米混合,做成清汤寡水的红薯稀饭,才能挨过艰难的日子。” 沈昼愣了一下,还是有点不明白:“……可善良……是这样……” 妆妆也意识到自己恐怕答非所问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是我想错了,明明该回答得是善良,但我想到得却是爱。” 她父母对她的爱,很多时候,就像饥肠辘辘的时候,面前摆着一个红薯。 想吃。 能填饱肚子。 甚至能抚慰寒冬里的冰冷。 可一旦吃了,却又如此烧心,浑身都难受。 沈昼听明白她的意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晌才道:“是吗?” 可能对穷人来说,善良也是这样的存在吧? 明明内心想要坚守。 可很多时候,善良就意味着要付出代价,要牺牲自己的利益,甚至让自己浑身都难受。 “那我这种人的善良,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昼知道自己不该问,却忍不住问出了声。 他从小在富贵堆里长大,听到的论调都是“穷人之所以穷,是因为他们不努力”,以及“我们的财富明明也是凭本事挣的,为什么要交出这么多”。 好像他身边的人,从来不觉得凭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垄断了那么多的资源,从而过着优越的生活,有什么错误。 一旦提起,就是“我们的父祖也是白手起家,打下的江山”啊! “我们也是为了孩子好,亲朋故旧,能帮就帮”。 “我们的日子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也不容易”等等。 但他们的存在,轻描淡写就能否定别人的一切努力。 就像奥斯汀说得那样,“合法的违规行为”,可以让所有“竞争者”的汗水,变作一场笑话。 “我也不是很正义,我对娱乐圈的很多事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 用权势压迫人的事情,我也不是没做过。 谈不上正当。 可…… 男女之间那点事,无论你情我愿,还是强取豪夺,他都能当做没看见。 现在却是一个人的一生。 我真的能视而不见吗? 可我的干预,是不是会毁掉对方成为天后的可能? 哪怕是极其微弱的可能。 更不要提正常电影,奥斯汀的计划,闲山院的心血,还有宋羲的宏图…… 沈昼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不能说出他的猜测。 一旦传出去,无妄的指责反而会多生是非。 但…… “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吧?”妆妆忽然开口,“就像我隐隐知道,如果将来遇到了很重要的事情,父母一定会牺牲我,去满足弟弟一样。” “可就算意识到这一点,我也无法在事情没发生之前停止爱他们。” “甚至有可能在事情发生之后,依旧无法停止爱他们。” 就像吃了必定烧心的红薯。 哪怕她知道这样的结果,却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吃。 因为她在挨饿。 她就是想要。 哪怕不那么完美的爱,她也想要。 沈昼怔住了:“哪怕事情发生之后……” 妆妆轻轻颔首,带了点叹息地说:“其实,我一直有点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勇气,向学姐伸出手。” “因为当时的我,觉得自己不配。” “就像别人走亲戚的时候,送来车厘子之类昂贵的水果,爸妈从来不准我们吃,都要拿这些当回礼,出去走亲戚,送人情。” “这么贵的水果,我们家怎么配吃呢?” “哪怕是弟弟,也没有吃任何一个的资格——唯恐他不够懂事,吃了之后闹着要继续吃。” “放到学校也一样——我长得这么平庸,成绩这么普通,还不算学好,怎么能和白天鹅一样的学姐当朋友呢?” “这种话就根本不该提,提了就是自取其辱。” “但……” 学姐其实是拿我当朋友的。 在学姐心里,我不是无数人中的一个,我是特殊的。 “我很后悔。” “非常后悔。” 我应该成为她的朋友。 哪怕是不够完美的朋友。 可朋友之间,哪有什么配不配? 就算她们可能会因为去不同地方上学、工作,人生轨迹不同,从此天各一方,甚至渐渐无话可聊。 但如果那时候成为了学姐的朋友,是不是就能抓住她坠落的手? “其实现在想这些,是挺没有意义的事情吧?” 妆妆自嘲地说。 “事情已经发生了,人也已经故去,再怎么后悔都是无用。” “但——” 她望向沈昼,很认真地说:“我从不认为,学姐的死亡是一种懦弱。” “那只是一种选择。” “因为想要一直成为‘所有人心中的完美榜样’,不惜将自己像标本一样,永久定格在最完美瞬间。” 这当然是非常、非常极端的思路。 妆妆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理解。 或许,就是琪琪说的“玩家”生涯,说的“大佬朋友”们,带给她的体悟。 当然了,如果张英听见这话,一定会觉得“梦还京”对妆妆的影响有点太深了。 这种“定格”、“标本”之类的论调,一听就是某个习惯用傀儡的第一玩家喜欢的调调。 但张英肯定不能理解,妆妆是能接受这种理论的。 比起所有人都或指责,或扼腕学姐“不懂事”“辜负了父母”“这么小知道什么”“家庭变故带来的创伤”之类的言辞。 妆妆觉得,梦还京说得更对。 学姐其实什么都懂。 她只是选择了这样的人生。 “我想过很多次,如果重来,如果我有拯救她的能力,我会做些什么。” “当然要倾尽所有,试图救她。” “可如果她真的——” 妆妆低声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如果学姐只是一时想不开,或者被人蒙蔽,其实很好解决。 可不是这样的。 萦绕在学姐身上的,是漫长的绝望。 是无论多么努力,多么优秀,都一定会被抛下的绝望。 “我救不了她。”妆妆轻声道。 明明前一句话才说“不知道该怎么选”。 下一句却又是“救不了”。 这听上去很割裂。 沈昼却能理解。 外人当然能站着说话不腰疼,觉得学姐太在意父母了,等她强大起来,度过这个坎,就会发现这些都不是事。 等等等等。 这些话都对,都有道理。 可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样。 惯性最难改,心病最难医。 只不过…… “你听说过女性自救互助会吗?”沈昼忽然问。 妆妆疑惑摇头。 “听说这是一个很厉害的组织,他们的会长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沈昼也不知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就这么对妆妆介绍起来。 “你也知道,很多心理问题,实际上是环境问题和社会问题,不是单一靠人力就能解决的。” “我虽然不知道你口中的‘学姐’遭遇了什么,但听你的口吻,她……而且,这对你内心也造成了深深的伤痕。” “如果你想要拯救她,不妨去——” 沈昼说到这里,自己都被自己蠢笑了。 什么嘛,妆妆的意思明显是学姐已经死了。 就算这时候知道解法又怎么样,总不能穿越回去拯救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吧? 所以,沈昼立刻改口:“如果你以后遇到和她有相似遭遇的人,说不定这一次就能伸出手,拯救对方呢?” 他却不知,这句话戳中了妆妆的心事。 【听琪琪的意思,玩家是有概率回到过去,或者出现在“与自己有关”的本里的。】 【而且还有灵异事件,心魔之类。】 【如果上天真的愿意给我这样的机会——】 我还是想救她。 因为她指引了我——哪怕是死后的种种,却也是切切实实的指引。 而且,我不想她死。 只是单纯的,不想她死。 哪怕不作为朋友,只是作为萍水相逢的熟人。 也不想她死。 “你知道互助会的地址吗?”妆妆立刻问。 沈昼忽然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冒失了。 那个互助会褒贬参半,万一真要是什么不法组织…… “知道是知道,但——” “我和你一起去?” “ε=(ο`*)))唉?”妆妆愣了,“不是女性互助会吗?” 男的应该进不去吧? 沈昼咬牙:“没事,我可以女装!” 第259章 饿鬼之城94 晏寻真以“稚灵会长”的身份,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沈昼和妆妆。 就,怎么说呢? 沈昼还是那个沈昼,做事一如既往地抽象。 晏寻真不是不能理解,他男扮女装,是怕互助会有什么问题。 他觉得不会露馅,也是因为他脸长得确实好看,身材还消瘦,底子摆在这里; 加上妆妆化妆技术惊人,再用衣服遮掩棱角,棒球帽一戴,看上去就是英气又锐利的大美女。 但他就没想过一个问题。 心灵脆弱的全女协会+看似不怀好意的男会长,在一些自我感觉良好,又心怀不轨的男人那里,就是桌上的一盘菜。 因为心灵脆弱,所以很容易趁虚而入。 何况还只接受女性…… 这就和YY小说里,男人都梦想去全女宗门逛一逛,心里打着这样一来,她们就全成了自己后宫一个道理。 男会长可以。 咱们自然也可以。 鉴于这种别有用心,试图混入的男人实在太多,甚至不乏男扮女装,或者声称自己是LGBT的,互助会早有了一套丰富的辨认机制。 沈昼化妆再怎么像,毕竟不是科班出身,步态仪态等和女生差距不小,一眼就被这次主事的周盈认了出来。 周盈当时就把柜台里的枪上了膛,准备送此人一场重伤。 非法入侵私人住所,可以被直接击毙。 此乃星之城铁律,也是互助会这些年太太平平,没被受害者家属闹事成功的重要原因。 敢来,我们就敢物理解决问题。 但沈昼这次毕竟是拿了请柬来的,请柬的发出方身份也不一般。 加上周盈投行出身,心细如发,稍微交谈几句就发现此人并非别有用心,而是单纯担心朋友。 她就忍了下来,认真听妆妆的阐述。 越听越有些恍惚。 虽然情况不怎么相同,但她能理解妆妆的心情。 因为中学时候,她也是用类似的心情对待张英。 哪怕校内禁止攀比,也禁止讨论其他人的家境。 可学生们有眼睛,看得出谁家有钱,谁家没钱,顶多对“多有钱”和“多穷”没概念。 学生们也不是傻瓜,看得懂老师的态度——那种无形之中的轻视和排挤,或者热络与殷勤。 所以,大家都知道,张英的家境肯定不一般。 毕竟,谁都没看过老师对其他学生这么客气。 当年的周盈,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唯独将自己和张英安排做同桌。 很多年后,她才慢慢明白,张英的父母,明显对学校有过授意。 他们希望自己独生爱女的同桌,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女孩子。 因为学生时代结下的友谊颇为纯粹,能让张英体会到相对正常的人际关系,方便她未来步入职场,和别人——尤其是地位相等的人打交道。 加上他们所在的班级又是全省首屈一指的尖子班,好学生的前途,谁也说不定。 前面十几届的学长、学姐之中,也有几位白手起家的富豪,更多则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指不定就用得着。 而他们的班主任,则在寥寥几人的可选范围之间,选择了周盈。 家境最差的周盈。 这当然是班主任对周盈的偏爱。 班上不是没有其他好姑娘,但他们家境都不错,都是独生女,有父母托底。 唯独周盈不是。 如果能与大小姐成为好友。 不,哪怕只是个跟班。 命运也截然不同。 为此,班主任还叫了她过去,语重心长暗示了一番,大概意思就是张英同学脾气可能不一定好,如果她说话做事有什么不中听的,你忍耐一下。 导致周盈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张英的心态都很复杂。 谁也没想到,她们最后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中学的朋友啊! 望着面前紧张看着自己的女孩子,周盈叹了口气,拨通了会长的电话。 她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但她知道,会长一定有。 讲道理,晏寻真收到电话的时候,破天荒愣了一下。 哪怕知道沈昼想一出是一出,但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发展,加上沈昼清奇的处理思路…… 该说不说,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幸好他们碰到得是周盈。 不,应该说。 恰恰因为“妆妆”疑似玩家,并且大概率触发了重要剧情。 他们才必定会碰见“周盈”。 因为,只有周盈,才会为“中学时期的友情”动容。 换做金素熙、大宫优子等人,就算看破了沈昼的身份,也会自己处理,绝不会为此来惊扰到自己的。 重要剧情么? 妆妆不知道面前这位年轻俊美的会长在想些什么,事实上,她在重复学姐的故事的时候,就有些疲倦了。 第一次对周盈说,是希望得到帮助。 第二次对会长说,就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像是撕开伤疤给别人看,又带着一种近乎无解的疲累。 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 妆妆心想。 就让学姐的死随风逝去,永远沉睡在光阴里,也不要被这样惊扰。 哪怕只说了两遍。 只有两遍。 妆妆依旧有种惊扰死者安眠的愧疚。 正当她坐立不安,想着是不是就此告辞,又怕拂了沈昼好意的时候,却听见会长温柔的声音响起:“我曾看过一本书,上头写着——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 “第一次,当你的心跳停止,呼吸消逝,你在生物学上被宣告了死亡。” “第二次,当你下葬,人们穿着黑衣出席你的葬礼,他们宣告,你在这个社会上不复存在,你悄然离去。” “第三次,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于是,你就真正地死去。整个宇宙都将不再和你有关。”(注1) 妆妆怔住了。 沈昼沉默片刻,试探性地问:“这好像是隔壁墨……他们的习俗?” “人死之后,不是真正的死亡。” “遗忘才是。” 晏寻真轻轻颔首。 沈昼也有些怅然,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妆妆,发呆了半响后,忽然问了一句:“她害怕被人遗忘吗?” 应该是害怕的吧? 明明跳下去的时候,是那样孤绝。 既然没办法做最完美的人偶,那就要在还是最完美人偶的时候死去,将这一瞬铭记成为永恒。 但这样的孤绝,若是被所有人遗忘了呢? 老师、同学们是不用指望的,他们忘得太快,旁人的生死太轻,轻到祭奠的时候,都不忘搭讪美少女。 可学姐的父母……将她引以为傲的父母…… 他们也会遗忘她吗? 妆妆不愿去想这个可能。 可她心里又知道,应该是会的。 学姐的父母本就离婚了,只是为了她才没装作没离婚,也没离开这个家。 等学姐死后,他们必定会不愿留在这个伤心之地,选择远走他乡吧? 如果他们各自组成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 哪怕他们还惦记着学姐,可天长日久,说不定,就会…… “就会将她逐渐淡忘。” 晏寻真平静接下后半句话。 妆妆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说出来了。 然后,她就迎上了会长温柔而悲悯的目光:“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 “我认为——她的父母有九成以上的概率会复婚。” “然后,再生一个孩子。” 霎时间,妆妆胃里就有种翻江倒海般的酸意。 她克制不住地干呕,就像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吐出来一样。 沈昼本来惊讶得快跳起来,看见她脸色惨白,痛不欲生的样子,注意力却被立刻转移:“喂,你没事吧?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然后就手忙脚乱跑到饮水机旁边,慌慌张张拿一次性杯子,一边给她倒温水,一边碎碎念:“这只是一种猜测,猜测!” “你不要这么大反应啊!” 很显然,沈昼是不相信的。 就因为夫妻双方离婚,才导致女儿跳楼。 虽然妆妆说真相不是这个,但外人都这么觉得,沈昼也不认为妆妆描述中的那对夫妻像是很明事理的人。 因为自己情感状态的缘故,导致唯一的女儿惨死。 这样惨烈的事实摆在面前,但凡是个正常点的人,只怕见都不想见到对方,一见到内心就隐隐作痛吧? 怎么可能再复婚,再生一个孩子呢? 可妆妆却泪流满面:“我听过一些类似的传闻……” 确实有人说过,在省城妇幼保健院的生殖科看见了这对夫妇。 但没人相信。 大家和沈昼的想法一样——惨烈到这份上了,怎么可能复婚呢? 那女儿死得该有多么不值啊! 妆妆以前也是不信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会长今天这么一说,她就立刻信了。 他们一定会复婚。 他们会不择手段,做试管也好,做辅助也好。 总之,倾尽全力,再生下一个孩子。 能够治愈自己伤痛的孩子。 “为什么……”妆妆声嘶力竭地高喊,“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生命。”晏寻真回答。 生命…… 妆妆无法理解。 沈昼也难以接受:“如果生命的本质,就是如此丑陋——” 晏寻真轻轻摇头,望向二人:“你们应该都听过一句话——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同理,哲学也是从神学中分离出来的。” “为什么宗教在文明史的地位如此重要?” “难道真的只是古人太过愚昧吗?” 二人都没有说话。 以他们的学识而言,这个问题确实把他们彻底问住了。 晏寻真轻叹道:“因为天地太宏大了。” “如果不去构筑一个同样宏大的精神世界,幻想生前和死后的长久,人们很容易就陷入个体的渺小与天地宏大的巨大割裂之中。” “生命是如此脆弱、短暂,我们又是如此平庸。” “与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相比,渺小到就像朝露蜉蝣。” “这样的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答案是没有。” 哪怕拼尽全力过好这一生,可能也就是一个庸庸碌碌的人。 与浩渺天地相比,意义微薄到近乎没有。 “但人是需要‘意义’才能活着的存在。” “哪怕是浑浑噩噩的败家子,又或是痴愚一生的可怜人,于混沌之中偶得的一丝清明,也会陷入——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我要去哪儿的疑问。” “而对普通人来说,获得自己存在意义,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生个孩子。” 沈昼顿住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晏寻真最后的话语:“生个孩子。” 晏寻真轻轻点头。 “因为对孩子来说,父母是不可替代的。” “这份‘不可替代的特殊’,足以对抗绝大部分人在意识深处,对自己注定平庸一生的恐惧。” 至少在孩子这里,他们是绝对特殊的。 是不可替代的。 是独一无二的。 更妙的地方在于,这是绝大部分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甚至是他们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妆妆哑着嗓子说:“但对父母来说,孩子不是不可替代的,对吗?” 就像她和她弟弟。 她以前总认为,她不是不可替代的,弟弟才是。 可现在,她好像明白了,弟弟也不是。 男孩才是。 如果父母能得到一个更聪明,更灵巧,更健康,更漂亮,更优秀的儿子。 他们真的不会偏心吗? 他们一定会的。 晏寻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轻声道。 “华国那个时代的特殊政策,以及特殊风气,我也有所耳闻。” “年轻男女到了合适的年纪,就会被周围的人介绍相亲,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就见过一两次面,吃了一两顿饭,就这么定了下来。” “谈不上彻底的盲婚哑嫁,但也疏于对彼此的了解,婚后往往是凑合着过。” “在这种夫妻不够相爱的情况下,按部就班迎来的生命,未必会得到父母的爱。” “哪怕是独生女。” 独一无二的女儿,未必就能获得不可替代的爱。 因为“独生”的现状,并不是父母怕分薄自己的爱给第二个孩子,或者一碗水端不平,认真考虑之后的决定。 仅仅是时代的特殊原因。 沈昼听到这里,有点忍不住:“您是怎么判断出,学姐不被爱的呢?” 晏寻真叹息:“因为那孩子的选择。” “她竭尽全力,就是要证明自己的‘特殊’,宁愿死也不要沦为不特别的存在,流入汪洋的人潮里,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哪怕认为她‘特殊’的,只有父母、老师、同学,那也够了。” “你们没有发现吗?她内心的情感是枯竭的。” “她对自己生命意义和价值的所有判定,都来自他人的评价。” “为此,她甚至不惜压抑自己的本性,变成所有人心中的‘完美品’,表现得像是一具没有喜怒哀乐的木偶。” “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生命的锚点,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这本身就是‘不被爱’的表现。” 被爱的人,不会这么委屈自己。 只有不被爱的人,才如此想要获得爱。 哪怕是虚假的爱。 “这样愚蠢、虚伪而自私的夫妇,在痛心疾首的悔恨之后,注定会做一件自以为弥补的事情。” “和对方再生一个孩子,来填补他们对年老,对存在,对平庸的恐惧。” “因为上一个孩子是如此聪明而灵巧。” “这一个孩子必定也是。” “他们说不定还会求神拜佛,日夜期盼。” “希望女儿转世重生,重新投胎回母亲的肚子里,再续一世缘分。” 妆妆又一次吐得翻江倒海。 沈昼心里也泛起难言的恶心。 晏寻真却很平静。 这就是人性。 人是不会改变的。 他们总是会犯同样的错误,踏进同一条河流,制造同样的悲剧。 作者有话 说 ** 注1:这段话来自大卫·伊格曼在《生命的清单》。 第260章 饿鬼之城95 房间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沈昼带了点艰难地开口:“可能是我太愚钝吧?” “可我真的不明白,如果真能忍受着痛苦复婚,甚至再生一个孩子,为什么当初会闹到离婚的地步?” 既然问题是可以克服的,为什么先前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难道只有孩子的死,才能唤醒他们之间的情感吗? “沈先生,你误会了,这和感情毫无关系。” 晏寻真的语气平静至极。 “方才这位妆妆小姐提到,她的学姐家境很好。” “根据我对华国县城的了解,能在当地被称作‘家境好’,又被限制只能生一个孩子的家庭,父母的职业就那么几种。” 医生、老师、公务员。 再加国企和事业单位。 都是让人羡慕的“铁饭碗”。 “这样的人,生活圈子是很封闭,也很狭小的。” “因为一辈子就待在一个单位,面对得都是熟人。” “又因为体制内部的消息流传很快,有什么风吹草动,过几天各部门全都知道了。” “所以,大部分人,就算婚姻不幸福,也只是抱怨。” “往往很少离。” “一离,就不够‘合群’,就等于‘让人看了笑话’。” 沈昼不怎么能理解这种传统而保守的思路。 毕竟,他所处的环境,让他见惯了宅斗。 夫妻拼命不肯离婚,往往不是为了感情,而是为了钱。 尤其是在一方很有钱,另一方不大行的情况下,婚姻和孩子就成了摆弄财产的筹码。 但听会长的意思,学姐的父母收入不一定相差很多。 离就离呗。 又不是不能过。 面对沈昼显而易见的不解,晏寻真笑了一下:“会选择去捧‘铁饭碗’的人,本身性格之中就有求稳的一面。” “想要托庇在大树下,过上不会大富大贵,但也颇为安稳的人生。” “这种性格上的‘求稳’,既会反应在他们对事业的选择上,也会反应在他们对婚姻的选择上。” “门当户对,或者说,变相的种姓制度。” “县城婆罗门,不与‘不可接触者’通婚。” 他这么一说,沈昼就理解了。 毕竟,上流社会的男男女女们,对自己的婚姻也计算得精确无比。 宁可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不肯滑落阶层。 只不过,人家争得是千百亿的家产,县城这些人…… 不对,沈昼。 你不能这么想。 不能觉得百八十万就不算钱了。 对你来说,这当然不算什么钱。 可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这都是一笔巨款。 “不需要那么多钱。” 妆妆低声说。 沈昼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把心里的嘀咕说出口了。 然后,就听见妆妆很认真地反驳:“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钱。” “我小的时候,经常听见我们那边的乡下,哪家老人干不动活了,儿女就不管,成天骂骂咧咧,还不给一口饭吃。” “老人被逼得没办法,投水、上吊、喝药。” “然后儿女在父母的棺椁前大哭,丧事大操大办。” 沈昼整个人都傻了,结结巴巴地说:“为,为什么?” “因为葬礼是做给活人看的。”晏寻真回答,“关起门来,却只是自家的事情。” “生前如何对活人不重要,只要人死后,葬礼风光体面,就是孝子贤孙。” “更不用说,宾客还会送礼,办葬礼能收钱。” 沈昼说不出话。 就听见妆妆又道:“但后国家给农村老人发低保,一个月一百多块钱。” “从那之后,我就很少听说这样的事情了。” 她望向沈昼,很认真地说:“不需要百八十万。” “只要一百块钱。” 沈昼的喉咙就像被什么堵着,说不出话来。 晏寻真轻叹道:“不够爱的结果,就是明码标价地谈利益。”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县城婆罗门’的婚姻。” “这样大部分人都强行忍一辈子的婚姻,真要走到离婚的那一步,往往不会是因为‘感情不和’这么基础的要素。” “一般来说,都是外头有人了。” 沈昼愣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我记得华国不是很看重家庭观和道德观吗?” “您刚才又说了他们的生活圈子那么封闭,一点风吹草动就传得人尽皆知……” 出轨,怎么看,都是比离婚更劲爆的八卦啊! “因为有‘所有人都能理解’的理由。” 晏寻真平静回答。 “只要男方说——我想要个儿子。” 在那个民风保守的地方,没儿子,是比出轨,比离婚,还要不可饶恕的事情。 他或许真想要个儿子,或许只是给自己的出轨找借口。 但只要这个理由祭出来,妻子就无可辩驳。 “倘若是家庭主妇,或许就忍了。” “可县城婆罗门的婚姻不一样,女方也是很好找第二春的。” “因为她有退休金。” 农村的老人,只要每个月能得一百块钱低保,就不会被儿女活活饿死。 县城的女性,大部分都只能做农活,打零工,哪有什么生活保障,更没什么五险一金。 与这样朝不保夕的生活,以及肉眼可见压力巨大的养老相比。 铁饭碗退下来之后,每个月的退休金,哪怕只有两三千,那也是天大的优势。 何况还未必止。 “女人可以图男人的钱,给男人提供情绪价值。” “男人也会图女人的钱,给女人提供情绪价值。” 妆妆想起学姐悲伤的表情,以及轻描淡写提到的“我爸妈没那么早回来”,忽地泪如雨下。 她一直以为,学姐的父母工作很忙,又望女成凤,才从小给学姐报补习班。 很多很多的补习班。 多到学姐从小学开始,只要下了课,就要去课外参加培训。 差不多九点才能回家。 以前的妆妆,都以为那是爱,是父母深厚的期望。 现在想来,学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知到父母“不愿回家”的想法呢? “他们为什么不早点离婚!” 妆妆难以克制自己心中的仇恨。 “日子都过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干脆离婚!” 沈昼忽然露出悲伤的表情。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们不离婚的原因,可能是谁都不想要这个孩子。 却都不敢说。 既然是一个“出轨”都要给自己找“要儿子”的理由,离婚与否都要打着“为了孩子”借口的地方。 又有谁敢成为“连亲女儿都不要”的父母呢? 比起沈昼的欲言又止,晏寻真就冷静多了。 他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淡淡道:“我不清楚令学姐的父母,婚姻具体出问题是在哪一年,只能大概推测。” “太小的时候不可能,双方父母都会劝他们为了孩子忍一忍。” “目前大致推断,大概问题可能是她十岁……或者那以后。” “夫妻十几年,如果又是二十四五结婚,这时候差不多四十岁了,婚姻该出的问题也出差不多了。” “带着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女孩子,实际上是很难再婚的。” 十岁,又早熟。 处在一个懂事,又不够懂事的年龄。 父亲那边,本来就不一定想要女儿。 而且,很少有女性愿意一进门就做后妈——还是一个十岁女孩的后妈。 万一继女十三四岁,被人带坏,交了男朋友。 丈夫把这口锅扣给自己,指责自己没教好,外人也说后妈心真狠啊!这么祸害继女! 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母亲那边也一样。 她要再找,又是同阶层内再找,只能找二婚、离异或者丧偶的。 男方若是带了孩子,那就麻烦了。 假定对方家里是男孩……再过几年,少男少女同一个屋檐下…… 若是女孩,两个女孩,帮亲生的还是帮继女…… 没法解决。 都为难。 正因为这种“不方便”,夫妻双方都希望对方能开口要孩子,这样自己就能松一口气,甩掉麻烦。 而这种“父母都把自己当做累赘”的现状,愚钝点的孩子可能发现不了。 可按妆妆的描述,她的学姐是如此聪明而灵慧的一个女孩。 她是否在日常的生活中,从父母的眼角眉梢之中,洞悉了父母对她潜意识里深深的不耐烦? “为了不让父母抛弃,她只能让自己变得加倍优秀。” “而她的父母,一开始为了不影响女儿的小升初,估计也就忍了。” “这让她意识到——父母是有可能因为她的成绩妥协的。” 在华国,没有父母愿意背上“因为你们的情感破裂,导致孩子学习成绩受了影响,本来清北的苗子,结果大学都考不上”的罪。 那是足以被钉在耻辱加上,让人反复唾弃一千遍,咀嚼一万遍,时隔几十年还要拿出来做反面教材的罪。 何况是学姐的父母这种活在世俗眼光之中,就连私心都不敢说出口,非要扯着虎皮做大旗的人? “这个聪明的女孩子,在不知道如何正确面对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用学习成绩绑架自己的父母。” 因为她爱他们,她需要他们。 所以他们不能走。 “我认为,她的父母,潜意识里在恐惧她。” 在女儿强迫自己成为人偶,只为了让父母留下来的时候。 被她深深需要的父母,是否也成为了无形的人偶? 道德、枷锁、目光……化作重重的丝线,将他们也牢牢绑住。 “这是一种……更加窒息的环境。” “那个女孩能撑得住,她父母却未必。” “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想要逃离。” 但他们是连日子都过不明白的糊涂人,是远远没有自己女儿看得清楚的蠢货。 哪怕逃跑,都深深受限。 还是选择了“离婚不离家”。 又在女儿一跃而下,遭受到千夫所指之后,迫切想要证明“我没错”。 可这句“没错”,他们自己都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最终的解决办法,就只剩下一个。 “再生一个孩子。” “潜意识里的比较,自以为是的弥补。” “这就是故事的全部。”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第261章 饿鬼之城96(营养液4.6万加更) 屋内一片寂静。 谁都没有继续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妆妆才声音干哑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过这样的人生? 活在别人眼光和议论之中的人生。 为别人而活着的人生。 “因为勇气是一种珍贵的品质。” “责任也是。” 晏寻真十分坦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足够的勇气。” “也不是每个人都敢于承担责任。” 妆妆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想笑,却发现自己浑身颤抖,根本笑不出来。 学姐,倘若你能活到游戏降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呢? 无论成为好人,还是坏人。 总好过,好过…… “所以,能怎么办呢?”沈昼脱口而出。 这一刻,他已经忘记了学姐是早已逝去的人,忍不住追问:“我们能救她吗?” 话一出口,却又失魂落魄:“但她已经死了啊!” 这是不是世间最残忍的事情? 当你通过某种途径认识了一个人,了解了TA的人生。 但TA的生命却早已定格。 在你们相遇之前。 正当沈昼沮丧的时候,晏寻真给了肯定的回复:“可以。” 妆妆十分激动:“怎么救?” “她这种症状,就是典型的‘上瘾’。”晏寻真双手交叠,微笑着询问,“你们知道相关实验中,是怎么让本来不喝酒的动物,对酒精上瘾的吗?” “先让动物挨饿,饿到一定程度,动物就会焦躁。” “然后在它的面前放上一盆水。” “处于饥饿中的动物,自然会大口大口去喝面前的水。” “有时候动物还会因为喝得太急、太多而造成急性胃扩张,甚至死亡。” “重复这个过程,让动物逐渐习惯后,再将水换成酒。” “然后,人类就会观察到,平时对酒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动物,会去大口大口地喝酒。” “时间一长,动物就会逐渐对酒精产生依赖。” “当然,投喂的时间必须选择得当。” “假如投喂的时间太短,动物不够饿,未必会碰面前的水,更不会形成肌肉记忆一样的反应。” “如果一次间隔太长,动物又会产生放弃情绪。” “所以,这场实验最重要的元素,就是动物的饥饿程度和焦躁程度。” 沈昼愣了。 他错愕了很久,才结结巴巴地说:“为,为什么要进行这么变态的实验?” “因为是实验。”晏寻真摊手,“事实上,还有注射法、灌胃法等等,我就不细数了。” “当然,我不是为了给你们科普实验,而是说这种‘上瘾’的状态。” “二位到来之前,想必对我们协会夜有所了解。” “我们的协会中,有一大类会员,都是酒精成瘾的受害者。” “但我们在帮助她们的过程中,发现最难的不是让她们身体上脱离目前糟糕的环境,而是心理上脱离。” “因为她们酗酒成性,除了想要获得那一瞬的轻松之外,还有很多人,实际上是希望通过这种畸形的方式,获得家人的关注。” 倘若他一开始就这么说,沈昼和妆妆想必是不能理解的。 但有刚才学姐和动物实验的例子,他们就能明白了。 人也是动物。 所以,人注定会像动物一样,等待着某些“食物”。 可以是爱,可以是肯定,可以是关注。 可以是任何东西,无论内容是什么,无论表现形式是否畸形,又是否符合道德。 如果长久没等到,人就会彻底失去兴趣,认为自己再也无法得到。 如果得到了,又可能一次吃得太撑太多,让自己走向绝路。 而最好的状态,就是…… “让TA们挨饿,在他们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又投喂一点点。” 妆妆眼中有了泪光。 “这样,TA们就能接受眼下的饥饿状态,焦虑、不安又充满期盼地等待。” 就像学姐一样…… 学姐的每一次努力,都能算到时间。 月考、期中考、期末考、家长会…… 中考、高考。 每一次的“年级第一”,每一次风光无限的家长会,每一次老师的关注和叮嘱,都像牢不可破的枷锁。 锁住了她自己,也锁住了她的父母。 那句“爸妈已经离婚了”,一次次被推迟。 “她不是害怕高考——” 妆妆忽然明白了。 “是因为高考之后,社会没有给她这么明确的目标。” 每一个学生都被耳提面命,高考是你们命运的转折点。 但高考后呢? 考到一个好大学,就意味着能找到好工作吗? 找到好工作,就意味着能有好婚姻吗? “人生接下来的道路,再也没有像中考、高考一样清晰的节点,没有一锤定音的卷面分数,能够为她指引道路。” 晏寻真轻声道。 “她接受不了。” 沈昼听晕了:“这,这不是无解吗?” 晏寻真轻轻摇头:“问题的症结并不复杂,解法也不算复杂。” “她的父母和她已经形成一种依赖共生的关系。” “双方都在贪得无厌地渴求。” “一边渴求女儿的无限优秀,能给自己平庸的人生增光添彩。” “一边渴求父母的极度关注,不要将自己舍下。” 沈昼皱眉。 他注意到,晏寻真的用词是“贪得无厌”。 讲道理,他能理解这个故事中,父母对女儿的贪得无厌。 明明是如此平庸的人,却对优秀的女儿又冷漠,又苛责; 一边试图将她当做累赘甩掉,一边又要她的“完美”让自己脸上有光。 但他不理解,学姐对父母的情感,也算贪得无厌吗? 孩子想要得到父母的爱,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就像他的父母虽然早逝,可他从不怀疑父母爱他们。 因为姐姐这么说。 姐姐也爱他。 他只恨他们走得太早,留下自己和姐姐孤独在世界上。 也恨他们从前如此低调,不怎么拍照,让他没办法记住他们的音容笑貌。 年轻英俊的会长就像看出沈昼的困惑一样,微笑着说:“因为她是个聪明孩子,她要得不止这些。” “对她来说,这些是‘保底选项’,而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她会不断试探父母的底线,自己究竟能让他们做到哪一步。” “为了检验父母是不是爱自己,她有可能会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 “悲剧在于,她还是太年轻,太弱小了,太渴望得到父母的爱了。” “却又太聪明,太敏感,太早慧了。” “一旦意识到自己稍微表现不好一点,父母就会将自己舍弃,她就立刻会将自己变回完美人偶。” “如果这时候,出现其他的‘爱’……” 沈昼想到詹妮弗·怀特的遭遇,若有所悟:“这是不是和家庭缺爱的女孩子,很容易被男人骗是一个道理?” 因为太年轻,因为没得到爱。 所以对一丝半点的温暖与好,都理解为了救赎。 “她当然没那么容易被骗。”晏寻真含笑着望向妆妆,“妆妆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按照你的描述,其实你们并没有多少交集。” “为什么她最后选择了你?” 妆妆无法回答。 她甚至不知道学姐选择了自己,她以为,以为…… “为什么?” 最后,她只是不解地问。 “为什么是我?” 晏寻真温柔地说:“因为孩子的视角和大人的视角是不一样的。” “高灵性之人的视角,和平庸的人也是不一样的。” “我以前看过一本童话,上面是这么写的。” “如果你对大人们说:‘我看到一幢用玫瑰色的砖盖成的漂亮的房子,它的窗户上有天竺葵,屋顶上还有鸽子……’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出这种房子有多么好。” “必须对他们说:‘我看见了一幢标价十万法郎的房子。’那么他们就惊叫道:‘多么漂亮的房子啊!’(注1) 妆妆苦笑。 沈昼也苦笑。 这话太辛辣,他们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身边的人就是这样。 都是这样。 “现在的孩子,过早被价值评定染上了世俗,不自觉也代入了成人的评价体系,包括你自己。” “提及自己,也是家境、成绩、外貌、性格……好像一无是处,完全不突出。” “但你的内心有一股气撑着。” “这股气来自于你的天赋。”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必定在……最晚十一二岁的时候,意识到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你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 “而且,这件事又是你喜欢的。” 妆妆无法反驳。 她确实在那时候,第一次接触到了化妆。 惊艳至极的化妆视频,很多人都在评论区哀嚎,说缺得是化妆品吗,我缺得是那双手。 但她却能完全看懂,只要给她足够的东西,就能复现。 她一开始以为其他人在玩梗,可后面逐渐发现,不是的。 她确实能轻易做到大部分人做不到的事情——关于化妆。 “现实环境的打压、自身无法掩饰的热爱、对自己天赋的不断怀疑,让你没有彻底被环境拖垮。” “你的潜意识在不断质疑他人的评价,热爱和天赋交织,成了一口撑着你的气,让你从来没彻底放弃自己的爱好。” “这让你成为了一个‘没有挨饿的人’。” 晏寻真当然能看出来,妆妆还是渴求爱的,尤其是父母的爱。 在爱方面,她确实也处在饥饿的程度。 但她的人生不是。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自己最喜欢,也最想做的事情——哪怕当时还不够明晰。 可那注定是她会努力一生的方向,是她生命的锚。 所以,她不会迷恋那种被承认、被关注、被肯定,不会被抛下的感觉。 更不会因此上瘾。 因此,晏寻真做了总结。 “当你觉得对方在你眼中闪闪发光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对方眼中,同样闪闪发光。” 妆妆震撼得说不出话。 沈昼还算记得正事:“所以,解决方法——” “很简单。”晏寻真笑了,“如果能穿越回那一天,拉住她,对她说,不要死。” 沈昼怔住了:“……就这么简单?” 晏寻真点头:“就这么简单。” 因为是你的请求,她一定会答应。 哪怕活下来的代价是痛苦——当时她认为的痛苦。 可人生如此漫长,昨日之痛,焉知不会成为今日的机遇? 妆妆猛地站了起来,深深对晏寻真鞠了个躬。 晏寻真拿起茶杯,微笑了一下。 沈昼熟悉豪门礼仪,知晓这就是送客的意思,立刻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那个——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地方吗?” “这个嘛——”晏寻真笑了笑,“到时候再说吧!” 沈昼一想也是。 万一奥斯汀真把人折腾成了自闭症,他不一定拦得住,但往会长这里一送……他觉得可行。 当然,这属于万不得已的保底方案。 却始终是条路。 待到二人开门,晏寻真便对守在门口的女秘书说:“送客。” 女秘书还以为是因为沈昼的身份特殊,不方便暴露,就轻轻颌首,带他们从特殊通道走。 等他们都走了,就听见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不愧是稚灵会长。” “只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窗户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梦还京就这么随意坐在窗棂上,似笑非笑:“我记得,上一次交谈,会长对这座城和城中人的评价,都是‘黑洞’。” “这次又提到了‘饥饿’和‘上瘾’。” “心中空无一物,却又饥肠辘辘。” “这种情况下,只要掌握了饵料投放方法,就能轻而易举让任何生命上瘾,从而操纵TA们吧?” 晏寻真亦是微笑:“梦督查说笑了。” “这红尘俗世如同地狱,在时代列车的推动下,芸芸众生就像陷入饿鬼道的可怜人,被无数锁链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我不是什么圣人,也没有救济天下的志向,只想力所能及,帮助身边的人。” “话又说回来,这被锁链捆绑的人生,不也正如束缚傀儡的丝线。” “只要顺着丝线,轻轻一拨弄,就能轻易操纵众生的行动?” 梦还京望向稚灵。 晏寻真望向殷怀梦。 片刻之后,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 说 ** 注1:《小王子》中的名言。 第262章 饿鬼之城97 从互助会出来,坐到车上后,沈昼低声说:“你没事吧?” 妆妆摇了摇头:“没事。” 经纪人泪流满面——你们没事,我可有事啊! 虽然在沈昼的威逼利诱下,经纪人不敢提前将这件事告诉宋羲。 否则沈昼要开掉他,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但他不可能在少爷做出了“女装混入全女性社会团体”的情况下,还对宋羲一个字都不吐露。 那是在找死。 何况他也瞒不过去。 七日惊奇集团的雇佣兵们,对沈昼寸步不离。 沈昼女装过来的时候,宋羲必定就已经收到消息。 只是不知道为何,没阻止也没其他反应。 这种态度,搞得经纪人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依旧没得到反应。 他现在心里还七上八下呢,只希望能少点是非。 沈昼也看出了经纪人的为难,低声说:“我们去闲山院家。” “ε=(ο`*)))唉?”妆妆疑惑。 沈昼小声回答:“如果今天的事情被狗仔拍到了,我们就说为了剧组需要,特意过来取景或者取经。” “从互助会出来后,直接去编剧的家,就是有新想法。” “至少能糊弄一点。” 妆妆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有新想法吗?” 沈昼:…… 他还真有一个。 虽然知道戳人家伤疤有点不好,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啊,就是,就是我听了你学姐这个事后,忽然想到的——” “你觉得,男二的这个自闭症女儿……” 真的不是在黑男二吗? 沈昼原本当然不觉得这是黑。 很多电影都这样,为了凸显铁汉柔情,就一定要搭一个小女孩——不能是男孩,必须是女孩。 倘若这女孩性格古怪,或者性格柔弱,或者有病,那就更突出了。 疏于家庭的父亲,自闭症女儿。 多么常见的卖惨套路,多么经典的工具人配置。 备受病痛折磨的女儿,其作用大概就和政客们家里的宠物狗一样,都是表现自己的工具。 仅此而已。 但听完学姐的事情,沈昼有了新的想法。 如果只是一方的“忙于工作,疏忽家庭”,女儿就算罹患疾病,很大概率也不是自闭症吧? 他又不是没见过类似的家庭。 很多有钱人家都这样,老公在外面不着家,花天酒地,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坚决不离婚,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争取到最大份额的家产。 这种情况下,厉害的妻子,无疑也是厉害的母亲。 她们与儿子、女儿的关系都会非常微妙,不怎么能处理好亲子关系。 同理,柔弱的妻子,也是柔弱的母亲。 在失去了丈夫的关爱后,则很容易向子女索求本该丈夫由承担的责任。 女儿出现心理问题是一定的。 儿子基本也都会出问题……过度恋母,花天酒地,换女朋友如换衣服……都有可能。 但怎么说呢,他就没见过孩子成自闭症的。 原因很简单,父亲不在,可母亲在啊! 母亲的情绪必定会像孩子倾泻。 无论是理性的,还是感性的。 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但凡是个正常孩子,在这种情绪和情绪之间的互相反馈之中,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有肯定是有。 而且有不少。 他就没见过几个豪门子弟是正常的,多得是拿精神类药物当饭吃的。 浪荡一点的飙车、嗑药、炫富、霸凌同学、疯狂购物…… 精英一点的,私下里也不像个人。 但他们就算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一般也不自闭。 因为在这种“上位者将情绪对下位者倾泻”的过程中,本来就高高在上,身边围着一群人的他们,无师自通学会了“霸凌”。 父母将情绪对他们发泄。 他们就将情绪对打工人发泄。 先别提这种行为正不正确,至少他们的情绪有发泄渠道。 把别人逼得精神病了,自己病情就减轻了。 虽然听上去很地狱,但事实就这么回事。 “唉?”听见沈昼的科普,妆妆大吃一惊,“是这样吗?” “我以为小说中写的那种,贵族学校的霸凌,都是夸张的内容,原来是真的吗?” 沈昼点了点头:“是真的。” “我们那个生长环境——” 他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我和姐姐小时候,也是受了欺负的。” 妆妆睁大眼睛:“真的吗?” 沈昼有点苦恼:“说欺负也算不上啦!” “怎么说呢?” “因为我们的父母早就过世了,爷爷奶奶也不在了,上头是曾祖父当家。” “虽然曾祖父很照顾我们,但他太忙了,不可能时时刻刻管着我们,真正和我们相处得还是保姆、管家、家庭教师、司机这些人。” “然后我们就很能明显感觉到,那种很微妙的……该怎么说呢?” 妆妆第一反应就是社会新闻:“你们被虐待了?” 沈昼干笑:“怎么可能?” 他曾祖父人老成精,怎么可能在最心爱的曾孙子、曾孙女的事情上犯糊涂? “我和我姐在10岁以前,从小身边至少要跟6个保姆,曾祖父请了超过20个以上的保姆,三班倒加替补。” “一个人起了坏心,其他人就会去举报。” “哪怕这班的人被买通了,下一班的人给我们换个衣服,立刻就能发现不对。” 妆妆:o(╯□╰)o 这就是豪门吗? 长见识了。 她还以为,这样的排场只能在古装剧里见识呢! 不对,古装剧也未必见得到。 现在古装剧都是一个小姐带一两个丫头乱跑,从而节省剧组的人力成本,很少有这样前呼后拥的排场。 而且,人太多也不好构图,容易造成无效镜头——以上来自妆妆最近跟组学到的内容。 “但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距离感。” “对,距离感。” 沈昼找到了最合适的词。 “因为你年纪小,因为你不是给他们发工资的人,但又因为你一句话,甚至一个不喜欢的态度,就能把他们换掉。” “所以他们对你的态度会很微妙。” “很显然,他们是不想得罪你的。” “但他们也不希望别人和你走得太近,然后把他们排挤掉。” “很多时候,你说话是管用的,但很多时候,又……”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很复杂的区别。 对沈昼来说,他从小就意识到,自己的身边有两类人。 一类是把他当做麻烦,希望他成为一个乖巧可爱不惹麻烦的木偶的人。 一类是会无条件满足他愿望,就为了从他手中拿东西的人。 “如果不是和姐姐相依为命长大,我肯定也会有很严重心理问题的。” 沈昼真心实意地说。 “那种从小的时候开始,无论你怎么敞开心扉和别人说话,都只能得到两种套路化的答案。” “要么是公式化、为你好,挑不出毛病的拒绝;要么是无条件附和。” “这样很容易把人逼疯。” “因为在他们还没开口之前,你其实就已经知道,自己这话说出去会得到什么结果。” “久而久之,你就根本不想说了。” 这也是为什么,除了天生下来的自闭之外,沈昼在豪门见过的自闭情况就一种。 那就是夫妻双方各玩各的,根本没人管孩子。 孩子从外界怎么都得不到回应,就很容易转向自己的世界,最后…… “你能明白的吧?”沈昼怕自己讲得有点太抽象了,有点不安地问。 妆妆点了点头。 她明白那种无力感。 琪琪和她说起玩家一二三四五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我绝不会将我成为玩家的事情和父母说”。 这个念头升起的那一瞬,她心中浮现难以言喻的惊悚。 就好像第一次认清自己在潜意识里,对父母是如此地不信任——哪怕平素的家庭也算是和睦。 至少不是那种破碎的,互相憎恨的,歇斯底里的家庭。 但她的心门已经对父母关上了。 哪怕她还希望得到他们的爱。 可她好像已经不愿意和他们说真心话了。 如果自己都是这样,那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人,问题只会更加严重。 就像稚灵会长提到的那个“成人、孩子和房子”的故事。 大人们在衡量一个人的时候,只在意“TA有什么”“TA有多少”。 而孩子们在乎的却是“TA是什么”。 如果一个孩子,从小就生活在成人冰冷的审视之中,根本没有能够交流的同龄玩伴。 最后的结果,就很容易像学姐那样吧? “所以——闲山院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沈昼头痛。 “我想去找他聊聊,要不干脆把自闭症这个设定改了吧?改成身体虚弱之类,也省得到时候……” 奥斯汀真把人逼出精神问题来。 妆妆没听懂沈昼没说出来的后半句。 毕竟,电影剧本的事情,她也不懂,就不乱参合了。 经纪人却听出了端倪,却不好说什么,心里想得却是——闲山院先生只怕是故意的。 都说日岛那边社会氛围低沉,精神压力巨大,动不动就是自尽的人。 闲山院先生又是豪门出身,还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对豪门的事情只怕比沈昼更清楚。 这种情况下,设定一个自闭症女儿,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 但故意的好啊! 迈克那边看不出来这种明褒实贬,还觉得这是弘扬男子气概的重要工具,肯定会用力过猛…… 等电影上线,自己这边抓住这个话题点炒作…… 经纪人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后续一整条营销、炒作、拉踩、通稿、对比……一条龙。 什么热点话题啦,版面营销啦! 最后都化作巨大的金钱和名气,向他涌来。 想想就觉得爽歪了! “人心就是这么有趣。” “有些人看到了希望,有些人看到了生死,有些人看到了命运,有些人看到了因果。” “有些人却只看到了名利。” 第263章 饿鬼之城98 沈昼按了按门铃。 出人意料地,开门得不是闲山院唯一,而是一位典型的和式美人。 穿着和服,举止文雅,神情温柔。 几乎是下意识地,沈昼就以为此人是闲山院的女朋友,刚要打招呼,却见妆妆扯了他一下。 让他的话没说出口。 美人优雅一笑,彬彬有礼地为他们取了鞋子:“请进。” 趁着换鞋的功夫,妆妆小声说:“她叫大宫优子,前几天来试了XXX(妈妈桑)这个角色。” 与沈昼的试镜摸鱼,偷偷去休息室看剧本不同。 妆妆试镜全程都在场。 主要是因为奥斯汀很看重妆妆的天赋,试镜到最后一轮的时候,一直让她在旁边看。 还时不时会问几句,如果这位女演员入选,应该搭配什么妆容。 然后,妆妆就差点患上了脸盲症。 哪怕以她出色的认脸、认妆能力,一天试镜下来,也是头晕目眩。 看到最后都麻木了。 都是美女,美女,美女。 而且因为试镜得是同一个角色的原因,大家的理解就算有区别,也不会差距特别大,风格都往一个方向凑。 看一个两个还行,一天看上百个呢? 没特色,完全没特色。 这位大宫优子小姐,就是难得给妆妆印象深刻的女演员。 因为那天来试镜“妈妈桑”这个角色,所以大部分女演员都打扮得风情万种,妩媚动人,艳丽不可方物。 唯独她穿着端庄的和服,迈着小碎步,笑不露齿,简直就像最典雅的富家千金,没有一点妩媚的气息。 奥斯汀却大加赞赏。 妆妆不懂男人看女人的眼光,但她确实也觉得这位大宫优子小姐很有记忆点。 但今天一见…… 走后门? 妆妆忍住了。 “这位小姐……”沈昼看了一眼大宫优子,实际上却在看闲山院唯一,向对方求证,“我该怎么称呼?” 闲山院彬彬有礼地回答:“这位是大宫优子小姐,与我们闲山院家祖上也略有交情。” “如今我们都在星之城,就当做远房亲戚走动。” 大宫优子则含笑道:“沈先生是不是想问,我先前去试镜,是否只是走个过场?” 沈昼被戳穿心事,也就点头:“我在剧组该怎么对待你?” “正常情况?” “还是当朋友的亲戚?” 他居然没反感。 妆妆怔了一下。 学姐和自己想得不一样,沈昼和自己想得也不一样。 她本来觉得沈昼是个善良,冲动,易怒,脾气差,情商也低的富家子。 但现在看起来,他对这种世家之间的社交辞令也是娴熟的,对“大宫优子疑似依靠闲山院唯一获得角色”这种事,也没太大反应。 就好像这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妆妆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以前就知道小县城人情关系复杂,很多事情正常办都办不了,必须“跑关系”,必须“送礼”。 这也是父母很希望她考个好大学,然后考个公务员的原因。 在她的父母看来,坐办公室,受人尊敬,没有失业风险,旱涝保收,还被人求着办事,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工作了。 原本以为,大城市至少没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能落个清净。 现在看来,哪里都是一样的。 大宫优子却像看出了妆妆的想法一样,温柔地说:“我去试镜的时候,闲山院先生并没有为我说情,甚至没人知道我们认识哦!” “而且,闲山院先生也避开了。” 意识到对方是在对自己和沈昼解释这件事,妆妆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是的,闲山院先生当时不在。” “不过。”大宫优子话锋一转,“我今天前来拜访闲山院先生,确实有跑关系的意思。” “倘若导演没有留我到最后一轮,我恐怕也就不会自讨没趣。” “可既然我的名单已经入围,而我又很想要这个角色,那我无论如何,都应该尝试着为自己争取,不是吗?” 妆妆眨了眨眼,觉得好像也没问题。 沈昼却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低声对她解释:“这个圈子就是这样。” “一个位置,如果你完全配不上,除非你的家世高到把一切都搞砸了都有人兜底,否则是不值得这么活动的。” “大部分情况下,能用来做人情的关系,都是‘就差推一步’的情景。” 什么意思呢? 就像大宫优子想要“妈妈桑”这个角色。 或者说,她在电影里想要个角色。 倘若她是闲山院家的小姐,直接在电影里量身定制一个配角都没问题。 但主角不行。 除非是闲山院家全程投资的剧,就像昭灵集团对沈昼的投资一样,不怕赔,就是让他当男主。 那也没问题。 自家的钱,爱怎么赔就怎么赔。 大宫优子却只是闲山院家的远亲,甚至可能还没什么交情。 若是单凭情分,希望闲山院唯一帮忙说话,那就不可能了——哪怕她要得仅仅是一个配角。 可如果她都试镜到最后一轮,就是在她和其他几个女演员里选。 这时候,她希望闲山院唯一能推一把…… 一般来说,都能成。 这就是豪门之间利益互换的潜规则。 份量的轻重,交情的远近,利益的多少…… 在还没有开始交易之前,双方就已经将价值都掂量得清清楚楚,该什么时候提,又该怎么提。 当然,娱乐圈也是同样的道理。 大宫优子明显是不希望与沈昼、妆妆这两位剧组重要人物发生冲突的,于是又嫣然笑道:“倘若是其他角色,我也不一定要。” “这些年,我在歌舞剧中安然当个小角色,也心满意足。”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资质有限,年纪也大了,很多高音唱不上去,转音也出了问题。” “但这个角色对我来说,却有着非凡的意义哦!” “因为那本就是我最有可能的人生轨迹。” 闲山院亦颔首:“事实上,本轮剧本几位重要女性的修改,都是在大宫小姐的建议和协助之下,配合完成的。” 那这不等于直接透题了吗? 你拿着原剧本,不,应该说,这本来就是按你建议修改的,你怎么可能不熟悉? 但在场两位都已经顾不上说什么了,因为大宫优子的话语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啥叫原本的人生轨迹? 闲山院家的远亲,怎么说也是名门之后吧? 啥时候能和妈妈桑扯上关系? “因为我差点被情人卖掉呀!”大宫优子温柔微笑,“如果我和他私奔。” “无数次,我都会想,倘若不是我的丈夫意外身故,给我留下了巨额财产,为了逃脱丈夫令人窒息的控制,我或许真的会和他私奔。” 她并不相信情人给予的爱情。 甚至不相信情人的人品。 但她太渴望逃离那样的环境。 “虽然我成了一个寡妇,一个有钱的寡妇,一个能自由做喜欢事情的寡妇。” “看似也行走在所谓的‘正道’之上。” “但我经常会想,如果当时世界没有给我这条路,我无可避免地‘堕落’了下去,又会怎么样呢?” 她一定会被情夫骗去下海,甚至卖到红灯区。 虽然情夫为了多卖一点钱,不可能把她卖到很差的地方。 但她肯定受不了,会选择自尽。 可万一呢? 万一她没有自尽,忍辱偷生下来了呢? 她会不会从男人身上学到很多东西,然后在这个行业不断往上爬,最终成为一名妈妈桑? 而且不是低级,廉价的那种妈妈桑。 是在星之城最繁华的地区,拥有一家超级高档门店,来往都是达官贵人、社会名流的顶级妈妈桑。 “这当然不是一个良家妇女该有的想法。” 大宫优子衣袖掩口,轻笑道。 “但这样的危险和疯狂,让我觉得很刺激,从而陷入不可自拔的幻想。” 沈昼:…… 如果你只是跑关系,想要角色,我还觉得你是个正常人。 现在这么听着,我怎么觉得你好病娇? 剧组里多一个你这样的人,真的没问题吗? 妆妆却很好奇:“可您在试镜的时候,并没有说明这些啊!” 试镜的时候,很多演员都表达了对这个角色的喜爱和追求。 大宫优子却只是阐述了自己这么表演的原因,直白到令人心惊——我在银座见过很多妈妈桑,她们就是这副模样。 “因为我透了题。”闲山院波澜不惊地回答,“我对大宫小姐说,赛文导演是个非常务实的人。” “你不要和他去谈理想。” “你只要将这个角色演好——无论是自己想的,还是模仿的,有没有生活原型,全都没关系。” “只要将角色演好。” 这当然也是一次“合法的违规操作”。 但“是否阐述自身理想”这件事,本身就在可说可不说的范围。 归根到底还是看演员的硬实力。 所以这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妆妆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就听见大宫优子微笑道:“因为我见过的妈妈桑们,确实都是这样。” “就像我的情夫。” “他们未必长得很漂亮,甚至有些其貌不扬。” “但他们共同的能力,就是给你情绪价值——毒药一般的情绪价值。” 真要说起来,她情人的手段,其实并没有多高明。 就是前期对她百依百顺,后期开始PUA她而已。 前期的百依百顺,满足了她希望被人捧着的想法,让她像中了迷魂药一样,对这个男人不可自拔。 而当地位的高低逆转,高高在上的美丽贵妇人开始对不伦的情感患得患失,不愿失去情夫,她的情感就成了对方操纵她,榨取她,掠夺她的利器。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他目的不纯。” “男人嘛,对女人的千依百顺,都在没到手之前。” “一旦到手,他们就想着如何甩掉她。” “所以,已婚妇女才是渣男最喜欢勾搭的类型——因为好摆脱。” “等我出轨后,他居然还没冷暴\力我,甩掉我。” “我就知道,他要得更多。” 大宫优子面带轻愁。 “可那时,我已经有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了。” “多可笑啊,明明从小接受严格的淑女教育,就连就读得也是没有一只公苍蝇的全女性学校,却还是走上了这样堕落的道路。” 沈昼和妆妆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宫优子却没有让他们回答的意思,只是微笑着说:“但也托这段经历的福,我明白了一件事。” “人是没办法违逆自己内心的。” “欲望只能榨取人一时的钱财。” “真正能将人身家性命全都夺去的,只有一个‘情’字。” “所以,我才想当妈妈桑。” “最高级的妈妈桑。” “哪怕只是在电影里。”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了。 比起所谓温柔得体的名门千金,端庄贤淑的贵妇人,那些被她们所不耻的妈妈桑们,才是掌握着男人情绪和秘密的女人。 “我想成为这样的女人。” 第264章 饿鬼之城99 沈昼和妆妆都被大宫优子话语中的温柔、甜蜜、梦幻,以及字里行间的冷酷、犀利和绝情震惊了。 不知过了多久,妆妆才结结巴巴地问:“可,可是就算通过这种方式掌握了男人的情绪和秘密,又有什么用呢?” 女人不应该自强吗? 不对,不应该分男女。 而是说,只要是人,都应该靠自己的力量撑住啊! 大宫优子凝视妆妆,温温柔柔地说:“你厌恶自己的性别吗?” 妆妆吓了一跳。 但在面对大宫优子温柔的目光时,又有点犹豫地说:“我……我确实想过,如果自己是男孩,父母会不会对我好一点。” “可想了想又放弃了。” “男孩玩美妆,感觉很奇怪吧?” “在我老家那个地方,需要面对的非议更多,娘娘腔之类的,甚至还可能被当做性取向有问题抓起来。” “不对,我们老家也没有‘性取向’这么高级的说法,只有‘疯子’和‘精神病’。” 大宫优子掩唇微笑:“不是说工作方面,而是说生活。” “你的家乡,是怎么看待‘妓女’的呢?” 妆妆面露尴尬:“就,就正常情况吧!” 沈昼开口:“大宫女士,妆妆才刚满十八岁——” “也成年了。” 闲山院截断了沈昼的维护。 “她是剧组的首席化妆师,众人瞩目的少年天才。” “她的水里可能会被放硫酸,衣服里有可能扎着缝衣针,拿到的东西可能滚烫。” “她也会收到很多俊男美女的小纸条。” 沈昼沉默不语。 妆妆却有些恍惚:“好像也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他们有可能一边看不起我,一边又要利用我。” “情感、身体、道德绑架……无论用什么方式,归根到底都是利用我。” 但是谁说的呢? 她忘记了。 可能是【游戏】认识的大佬玩家? 虽然琪琪说,她的记忆被系统封印了。 可如果刻入骨子里,深深铭记,绝对无法忘记的话语。 就算系统的封印,也未必那么牢靠吧? 闲山院手中的茶终于沏好了,平静给所有人斟上。 这位名门贵公子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话语也是一如往常的犀利:“以身体乃至情感操纵他人——无论这种行为是否被世人唾弃,但它是一条被无数人践行的成功路径,始终存在巨大的市场。” “既然踏入这个名利场,这都是她该懂得的东西。” 沈昼长长叹了口气,没再阻止。 因为闲山院说得对。 往上爬的道路就那么几条,不是利益交换,那就只能是身体交易,或者情感交换了。 他当然懂这个道理,就是…… 沈昼望着面前清澈的茶水,也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 然后,就听见大宫优子娓娓道:“良家妇女高贵,妓女卑贱,这理论源于何处?” “难道就因为妓女出卖身体吗?” “那漫画、电影、小说中,多得是废柴男主角依靠女主角们的家世成为一代英豪,怎么就无人说他们卑贱呢?” “要我说,男人们之所以搬出这条理论,原因只有一点。” “因为良家妇女的属性,是完全利好男人的,他们当然可以用各种美德来赞扬,就像赞美一盘菜一样。” “只要不付钱的,那就是好的。” “而妓女不一样,嫖妓女是要付钱的。” “无法控制下半身欲望的男人,为了他们对色相的追求,挥洒出大把钞票,却又在事后生出无限懊恼。” “无关是非与道德,这本身就是一个利他和利己的选项。” “利他,就会被吃。” “利己,才能活得长。” 妆妆听怔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会被称为“大妈”的母亲。 为家庭付出了一生,除了道德资本之外,便好像什么也没得到的母亲。 如果说“利他”的结局就是这样…… “不要乱把你们日岛那边的偏激思想灌输给她啊!” 沈昼还是忍不住开了地图炮。 “不管选择利他,还是利己,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吧?” “你现在就说这种话,和女魔头收养了一堆女孩子,然后从小就和她们说‘男人不是好东西,你们必须憎恨他们’有什么区别?” 我是让你教她一些娱乐圈的常识,不是直接就往价值观上摆,强行把你那套扭曲的逻辑灌输给她啊! 而且…… “这时候就不提X病的问题了是吧?” 乱搞最大的问题,是很容易得病啊! 是的,这也是娱乐圈鱼龙混杂,沈昼却一直没绯闻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管富豪圈,还是娱乐圈都太乱了,乱得他想吐,他担心得病。 大宫优子微笑:“良家妇女就不会被传染吗?” 沈昼无言以对。 他当然清楚,哪怕妻子再怎么洁身自好,只要丈夫出去乱来,妻子就可能得病, 在这个圈子里,这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剥离了那张人皮,大家都一样。” “都是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期盼着他人的理解、关怀、认同。” “我想,高级的妈妈桑,贩卖得就是这些吧?” 在“男子汉绝对不允许示弱”的社会,富有权力的男人们,在无比激烈的社会竞争中,也会渴望像回归母体的婴孩一样,得到他人的理解、关怀、认同和爱。 他们会向母亲索要,向妻子索要,向情人索要。 无论谁能给予他们这种爱,谁就能让他们像饥饿的动物一样,条件反射式习惯在TA的身侧,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妆妆望向大宫优子温柔的面容,不知为何,内心竟有点恐惧。 就像和朋友在学校旁边的租书屋无意中借到日岛的漫画,翻开一看,居然是恐怖漫画。 本能不想看,却又碍于钱已经付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看的那种感觉。 然后越看越害怕。 明明都是生活中很常见的细节,但越想越觉得可怕,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不敢关灯不敢关门……那种可怕。 大宫优子就给她这种感觉。 不,应该说,这部电影…… “蜘蛛。” 闲山院唯一忽然开口。 三人都怔了一下,就听见闲山院平静道:“前几天与大宫女士聊完之后,我和宋小姐通了一个电话。” “虽然我当时已经定好了剧本的修改方向,但对于剧本的名字,以及剧本最关键的象征,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宋小姐便说,日岛最出名的佛教故事,不正是一个关于蜘蛛的故事吗?” 无恶不作的强盗,因为一念之仁,放过一只蜘蛛的性命,从而获得了佛祖的一次机会,将一根蛛丝垂下。 地狱里的恶人们,顺着这根蛛丝,拼命试图往上爬,爬到极乐净土,获得真正的救赎。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蛛丝崩塌。 因一只蜘蛛而生出的怜悯,承载不了那么多罪恶的生命。 “这世间不也正是如此吗?” “无论社会制定怎样的规则,都无法阻止生命去寻找出路。” “哪怕是不那么好,甚至注定崩塌的出路。” 日岛的社会够分化吧? 男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内。 不允许双方平等竞争的结果,就是男人必须燃烧自己、拼尽一切往上爬,为此完全忽视的家庭。 而女人,要么将希望寄托于婚姻,用道德、情分、孩子、社会规训等等,从男人手里获得资源; 要么投身欢场,用年轻、美貌、情商等等,试图掌控这个男人,从对方手里获得资源。 “在这种每个人都被五花大绑得动惮不得,都被时代逼着前进的社会里,每个人都在走自己认为‘正确’的路。” “他们都无比坚定地认为,顺着这条路走下去,自己就能获得幸福。” “无与伦比的幸福。” “就像地狱里的饿鬼,看到前方香喷喷的食物,不惜一切也要往前攀爬,认为自己只要到达那里,就能获得难以想象的饱足。” “可TA们攀爬的依靠,究竟是佛祖一时悲悯,垂下的蛛丝,还是另一重将他们困得更深的镣铐和枷锁?” 没人能回答。 闲山院也不能回答。 世人都认为有钱有权是真的幸福。 像他们这样家世的人,若是敢公开站出来,诉说自己不幸,简直就像是故意在践踏他人的自尊,碾碎别人的幸福。 可如果仅凭“权势”就能获得幸福,他所有亲近之人的家里,为何都是那样的痛苦? 就像他的侄女,酷爱毛绒娃娃。 兄长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爱好,又不值几个钱,女儿要买那就让他买。 可当侄女前前后后花了几亿日元,家里一栋别墅都堆成了毛绒娃娃的领域,完全进不去人,也没空打理。 不仅如此,侄女的病情还越来越严重,到后来已经到了完全不愿意去上学,也不愿意吃东西的程度。 兄长面对女儿的情况,一边愤怒妻子没有照顾好女儿,为什么孩子会变成这个样子,一旦传出闲山院家族居然有这样的病人,无疑丢了整个家族的脸面。 一边对着他们这些兄弟喝酒的时候,却又会失声痛哭,后悔为什么不能更多地关爱孩子。 可这些脆弱的话语,他却从来不对妻子和女儿说。 就好像一旦在妻女面前哭泣,就是无能的男人。 【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将自己的真实袒露在女儿面前,女儿就能感受到父亲的爱,或许就能稍微填补一点呢?】 是的,闲山院写男二的自闭症女儿,便是以自己的侄女为原型。 但他只写了病症,刻意忽略了兄嫂无穷无尽提供一切能提供的物质,就为了弥补孩子的现实。 如果迈克对这个角色有半分认真,他就会明白剧本到底漏了哪里。 若他连这点水平,或者态度都没有…… 那就不要怪闲山院下手狠辣。 第265章 饿鬼之城100 闲山院唯一说出“蜘蛛”的那一刻,所有玩家的系统面板,以及他们的直播间中,都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饿鬼之城进入第三阶段。】 霎时间,所有人都疯了。 啥情况? 前两天不还是第二阶段预热吗? 咱们不是刚收到消息才几天吗? 一个礼拜都还没过完啊!怎么就第三阶段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哪个王八羔子推进任务进度这么快? 大家都还没准备好啊! 游戏内的玩家由于缺乏交流,自觉大神云集,这么快进度不稀奇。 游戏外可就炸了锅。 因为观众们很清楚,截止目前,没有任何一个队伍有快速推进的迹象。 距离副本核心最近的,似乎就是那支阵亡在便利店的小队。 【难道是大佬玩家们触发的?就是封印记忆的大佬?】 【可论坛上不是说了吗?两边玩家可能执行得是两套体系,毕竟大佬们都封印记忆,再让他们做任务就太强人所难了。】 【大佬玩家能不能触发任务都不清楚吧?他们肯定看不到任务面板的。】 【所以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没人知道。 但就在下一刻,所有人都吓得跳了起来。 因为系统的血红加粗提示再度响起。 【主线任务触发。】 却没有任何文字形容。 只有一张图。 很难以形容这张图的状态。 乍一眼看上去,它像是巨大的电影海报那么清晰; 仔细一看,却又像古老的敦煌壁画一样,带着神性的模糊和缥缈,让人越看越觉得朦胧,记不清上面的内容。 海报——姑且这么称呼吧! 海报的上半部分,金光闪闪。 无数金币流淌成金色的线条,铺陈在透明的桌面上; 又像是金色的莲花,肆意生长在金色的水面上。 海报的下半部分,影影绰绰。 说不清什么构造的黑色线条,就像是桌面下方,有瘦骨嶙峋的人伸出了黑漆漆的手,试图越过透明的桌面,拿到金币。 又像是金色莲花倒影在水下,那黑色的倒影,或者沉于水下的污泥。 【莲花?】 【佛教?】 【上面金色莲花,下面黑色倒影……难道是说极乐净土和无间地狱?】 【有可能。】 【不对呀,不是说这是一个佛教、基督教双重的故事吗?海报上面怎么只有佛教的意象,没有基督教?】 【难道下面的黑漆漆是基督教的意象?代表什么呢?】 观众们百思不得其解。 论坛上各种猜测贴也刷得飞快。 鉴于全球高度关注,加上大佬云集,很快就有人破译了图片的信息。 【这张图上蕴含两个单词!】 【上面的金色莲花,你们看它的形状,可以组合成cob。】 【下面的黑色线条,形状有所区别,而且被金色莲花挡住了很多。 但如果用建模来复原的话,可以得到答案,是单词web!】 【web?好耳熟的单词。】 【九漏鱼?这不就是“网络”的意思吗?】 【咳咳,不好意思,暴露英文全还给老师的事实了,那cob呢?】 【查了一下,短腿壮马、圆面包、雄天鹅、玉米棒子……这都哪和哪啊!没一个合适的啊!】 【你们是不是傻,cobweb就是蜘蛛网的意思啊!】 【咦?蜘蛛不是spider吗?我一直以为蜘蛛网叫spider web,原来不是吗?】 【我也……】 【这是根据古语词根变化过来的,不要深究,反正这里应该就是取蜘蛛网的意思,你们看金币一节一节的,像不像蜘蛛的节肢?】 【越说越像!】 与此同时,像异事局这样的大机构,已经很快得出结论。 “不出意外,这个意象应该是取自日岛知名作家的《蜘蛛丝》。” “极乐莲池下方,正是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这个设定,本不属于正统佛教,也不属于日本佛教。” “在日本佛教的普遍描述中,地狱是以须弥山为中心的六道轮回的一部分,而极乐净土位于西方十万亿佛土之彼方,双方分属截然不同的空间。” “因此,这两个空间绝不可能形成垂直的关系,更不可能上下相通。” “只有在《蜘蛛丝》这部作品的设定中,佛陀从极乐净土的莲池直接垂下一根蜘蛛丝,才是通向最底层的十八层地狱,让罪人得到一丝救赎。” 听见这个结论,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你确定?” “佛陀神通广大,祂从极乐莲池垂根蜘蛛丝下去,到哪里都可以吧?” 负责科普的学者很无奈。 话虽这么说,但你当佛陀钓鱼呢! 还哪里都可以! 对他们这些智囊团来说,极乐净土和无间地狱的对应,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征兆之一了。 但如果非要拿证据…… 讲道理,他们还真拿不出来。 只是“蜘蛛网”、“莲池”,本身就太具备代表性。 又是这种上下空间垂直的关系。 简直就是舍《蜘蛛丝》其谁。 而且…… “那位日岛作家创作这部作品的时候,正值日岛风起云涌的西化风潮中。” “因此,这种上面是净土,下面是地狱的设定,与其说是传统日岛佛教的设定,倒不如说更像基督教那边‘天堂’和‘地狱’的设定。” 众所周知,天堂和地狱,确实是上下空间垂直的设定。 从天堂坠落,就可以直接跌到地狱最深处。 听上去确实像个更有力的证据了。 但还是有很多领导不解:“怎么就非得是日岛的佛教?” 倒不是他们想要攀比,而是这事没道理啊! 你说基督教那边,咱们不是TOP1,灯塔国确实更有代表性,咱也就忍了。 日岛何德何能?凭什么? 华国的佛教也不是不昌盛,华国的人也更多,魔都也被封印进去了。 怎么说都占了至少六分之一的份额吧? 更不要说玩家数量的问题了。 为什么不是华国的佛教,华国的典故,非要用日岛的? 系统也不至于这么针对华国吧? 大家心里都嘀咕,觉得不至于。 毕竟,系统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想要清除玩家,只要一条指令的事情。 百晓生的警告虽然很吓人,但百晓生也没说系统一定要清华国玩家啊! 他只是说系统要清水货而已。 既然是水货,当然是不分国家、肤色、种族、性别、年龄,一视同仁。 怎么现在感觉…… 咱被针对了呢? “会不会因为咱们发展得晚?”有人提出猜想,“日岛毕竟是老牌资本主义国家了,该经历的都经历过,更有代表性。” “而且,日岛那边全民崇佛,毕竟土壤更……” “那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吧?现在都新时代了,那边的佛教气氛也不大行了。” “现在日岛第一大宗教也是基督教。” 正当众人七上八下讨论的时候,宋青君忽然开口:“会不会是墓葬问题?” “啊?墓葬?” “我记得,日岛的墓园好像都是佛寺经营的吧?” 宋青君记得自己先前看的日岛玩家名单里,还有祖传职业是和尚的。 她当时还有点奇怪——和尚还能祖传的? 查了一下才发现,日岛那边的和尚属于高薪岗位了,因为当地的墓园都归属佛寺所有,日岛百姓下葬又必须进墓园。 加上日岛佛教不禁娶妻生子,导致“佛寺”成了世袭家族制,和尚成了一份祖传的职业。 甚至还有不少传承千年的僧侣名门——和皇室都沾亲带故的那种。 宋青君对“各国风俗不同”有更深了解的同时,也想起了一件事:“我记得,基督教的教徒,孩子出生都是要受祝福的?” 立刻就有人回答:“是的,他们相信,如果新生儿没有受到祝福,万一不幸夭折,死后就必定会下地狱。” “对虔诚的信徒来说,这是无法容忍的。” “因此,在中世纪,就算是国王,也不敢轻易得罪教会,唯恐被教会绝罚和禁罚。” “哪怕他们自己可能没有虔诚的信仰,不怕教会的这种政治手段,但地方上的百姓会怕,会造反,其他领主也会用这个名目来讨伐他们,他们也无可奈何。” 听到这里,就有人面面相觑。 “基督教代表生?” “佛教代表死?” “但这里金色的莲花……莲花很明显是佛教的标志吧?尤其是金色的莲花,应该就是佛祖的标志了。” “对啊,这么神圣的图像,怎么也不像代表死。” “是啊,黑色的影子在下面,这不是‘地狱’的意思吗?” “都‘地狱’了,和‘生’有什么关系?” 大家全都凌乱了。 感觉元素、信息都已经到位。 暗示什么意象,大家也猜了个大概。 可没有然后了。 这种错乱、颠倒、迷离的情况,让所有人都很纳闷。 “是不是理解错了?佛教代表生?” “但日岛还真没有让和尚祝福新生儿的习惯吧?有吗?” “就算有,那也是地方上的文化吧?没有像他们的丧葬文化一样形成习惯。” “基督教那边倒是肯定都有,生死都是大事。” “但这个副本一半一半的套路……肯定要占一半的……”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灵机一动:“会不会因为世界出了问题,所以画面才是颠倒的,意象才是错乱的?” “啥?” “这不是末日吗?末日!” “大家先前不是讨论过吗?所谓末日,就是恶德横行于世,代表罪恶的怪兽,要与美德的救世主争夺世界的统治权。” “如果身处末日,生死逆转,善恶颠倒,黑金互换,也很正常?” 第266章 饿鬼之城101 面对开始当谜语人的系统,从玩家到观众到机构,全都两眼一抹黑。 就算他们能解析出这张图片的大部分意象——姑且算解析出来了吧! 虽然不知道对不对。 但他们还是搞不明白,这图片究竟是什么意思。 更重要的问题在于…… 【这不是主线任务吗?】 【任务描述呢?】 【没任务描述,谁知道特喵得第三阶段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妆妆,你说这系统奇不奇怪。” 已经暴露自己玩家身份的孙琪,在妆妆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 由于她记性不好,观察力也不行,没能窥见关于英文字母啦,天堂地狱啦,之类的细节。 她就记得金色莲花和水下黑影了。 正因为如此,她一边怀疑系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一边觉得自己记不住也确实太坑了,一边又忍不住抱怨:“没有主线任务,我们该怎么做啊!” 妆妆今天本就有些心事重重,听见孙琪这么说,轻声问:“以前的主线任务都是直接说的吗?失败会有惩罚吗?” “差不多都是直接说的。”孙琪回想了一下,认真地说,“失败惩罚挺多的,扣属性、挂debuff甚至死亡,都有可能。” “一般直接死得比较多。” “不直接说的,往往是有重大隐藏线索,甚至会改变剧情走向的那种,才不能给任何提醒。” “但从来,从来没有——没有这样的,你懂吧?” 妆妆沉默片刻,垂眸:“是不是和人生一样呢?” “唉?” “就像我父母对我的规划一样,如果考不上大学,就早早出去打工。” “过几年相亲结婚。” “或者现在就直接去相亲,看对眼了一起打工……” “虽然我知道这是他们觉得我成绩不好很生气,用来恐吓我的气话。” “但我也知道,他们潜意识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反正总是要结婚的,如果不能读好学校,现在就结也不是不行。” 读书、工作、结婚、生子。 这就是父母像“系统”一样,给她这个儿女或“玩家”发放的任务目标。 不遵从的后果,或许很好,或许很糟。 但在你没做之前,他们就已经会预设一个很坏的可能,用来恐吓你。 可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呢? 再让孩子继续读书、工作、结婚、生子,从而完成这场世代的循环? “可人生就没有主线任务吧?”妆妆轻声道,“这些也不是必须做的吧?” 就像学姐。 一个又一个的时间节点,因为太清晰,因为每一步只要努力都能换回应有的奖励,所以能拼命努力。 但如果前方没有节点了呢? 如果努力无法换来回报呢? 琪琪他们这些“玩家”,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就和学姐当年一样? 已经习惯了听从系统的指引,一步一个脚印。 一旦失去了目标和方向,就会无所适从。 可人生本来就没有任何规定好的方向啊! 孙琪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应道:“可能你说得是对的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说,却让我有点害怕。” 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听上去很帅。 可面对模糊的主线指引图,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具体做什么主线任务,就有点吓人了。 一旦将这两者等式代换…… 倘若清晰知道,前方的道路也是这种模糊不清的状态。 自己是否还会踏进那片迷雾,选择有可能粉身碎骨的人生? “……我做不到……” 孙琪轻声说。 “我做不到。” 就在这一刻,她已经明白了,自己没办法成为大佬。 如果没有游戏降临这回事,妆妆最后也一定会选择去娱乐圈闯荡。 而她自己…… “我可能会拖到二十七八岁,或者三十四五岁,然后匆匆相亲、结婚。” “因为那时的我,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越是这样,我就越会想过上‘正常’的人生。” 年轻时候的追星,就像一场梦。 像是开错路的车,终究要回归正途。 那条路当然不一定是正确的,更不一定是幸福的。 可它是绝大部分人选择的。 “我没勇气承担踏上未知道路的后果。” “我宁愿,宁愿——” 有个什么东西。 系统也好,社会也好,用命令的方式,强迫我该怎么做。 我只要照做就好了。 不必承担选择的代价。 不必面对自己可能的错误选择,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当然,这条路也未必过得好。 但我至少有个怨恨对象。 可以是老公,可以是孩子,可以是社会,可以是系统……可以是任何东西。 唯独不是我自己。 为了不承担责任,所以将选择权力交给别人的我自己。 “原来是这样吗?” 孙琪发现自己脸上湿湿的,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泪水竟不知不觉,已经晕花了整张脸。 ****** “最近的剧本都很无趣啊!” 海滨的豪宅中,金发的青年合上手中的剧本,随口对一旁的人说:“都是主角受到了迫害,然后调查,反转刺杀的故事。” “就没有更有趣一点的故事吗?” 侍从毕恭毕敬地说:“这已经是星工厂目前最好的剧本了,都是大制作,大IP——” 青年漫不经心一抬手,侍从就再也不说话。 坐在一旁的灰发男子平静道:“阁下想要什么剧本呢?” “有趣一点的故事吧?”金发青年神采飞扬,“或者,能让我热血沸腾的故事。” “这种受迫害,再反击,实在没有什么意思。” “虽说‘不义之战’确实也不好打,但强国之间的战争,本身就是双方早有的筹谋,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有强国与弱国之间,才可能是一方背动的挨打。” 灰发男子依旧平静:“但观众比较喜欢代入这样的故事。” “受害,再反击。” “因为这样满足了他们的感官刺激,和潜藏的道德要求——我是受到迫害,再用手段的。” “倘若主角一开始就是个恶棍,很多百姓是接受不了的。” 金发青年忽地笑了:“卢卡斯,你对‘玩家’怎么看?” 此言一出,卢卡斯就望向侍从们。 金发青年微笑:“在座都是可信的人,但说无妨。” 卢卡斯平静道:“我认为,他们说得是真的。” “我们身处一场游戏里。” “而您,神圣伟大的帝国皇室公爵,日耳曼征服者的后裔,必定是名列前茅的玩家。” 事实也正是如此。 盖乌斯·克劳狄乌斯·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斯。 西方阵营里公认的第一玩家。 在慕强的白人社会,能被公认为“第一”,就证明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 这个“方方面面”,不止说实力。 特勤局的大卫,实力同样出众,可没人认他这个第一。 因为他出身不够。 哪怕大卫同样是名门出身,但灯塔国的名门,和罗马帝国的名门,那可是天差地别。 前者再怎么“老钱”,也只能说是暴发户。 后者却是当之无愧的千年皇室,西方核心。 是的,此世的罗马帝国,切切实实流传下来了皇室血裔。 虽然在千年的动荡中,皇帝的桂冠几经更迭,但盖乌斯先祖这一支,却一直是实权领主,受封公爵。 听上去没有“皇帝”“国王”值钱,可西方的算法又不完全是比爵位大小,而是看头衔和继承权。 盖乌斯的头上,挂着一大串继承人头衔,要喊一声“王子”也是没问题的。 只是他更喜欢“公爵”这个称呼罢了。 【心跳游戏】没降临的时候,盖乌斯就已经很知名了。 虽然他平常深居简出,并不喜欢出风头。 但碰到各国皇室出现重大情况,比如国王逝世,新王登基等等,他都是会去的。 有些国家保密森严,仪式全过程不让看。 有些国家却为了展现民主,全程直播。 他本人由于太过抢眼的外貌,以及过于尊贵的身份,站在前排,导致非常显眼,在互联网上刷屏。 这样一位本来就因为财富、地位、容貌……从而备受追捧,靠一张照片就在全球能有众多粉丝的人。 成为游戏玩家后,非但没有露出丑态,言行举止反而都像一位真正的贵族,或者说皇族。 彬彬有礼又不乏手段,待人温和却又在关键时候果决而冷酷。 追随者就更多了。 但盖乌斯本来就不缺追随者。 正如皇子王孙小时候都有出身名门的伴读一样,从小和公爵继承人一起长大的贵族之子,也有十余位之多。 更不乏祖辈相传,忠心耿耿的下属。 这就导致,哪怕盖乌斯封印记忆进了游戏,那也没关系。 自然有其他保留记忆的属下记得自己家族世代效忠的君主,想方设法求见对方。 唯一的障碍,便是——为什么公爵阁下,您会跑去混娱乐圈,还混成了“No.1”啊! 可就算这样,盖乌斯也是在一周之前,甚至更早一点,就已经知晓了“玩家”的事情。 却没有任何动静。 就像他根本不相信这些人的胡言乱语一般。 直到今天…… “卢卡斯,你说,为什么【副本】忽然就进入第三阶段了呢?” 金发青年饶有兴趣地微笑起来,本来看上去是琥珀色的眼眸,在这一点兴趣的蜕变下,就像流淌的黄金。 卢卡斯平静道:“想是有人触发了什么关键任务。” “是么?我倒不这么看。” 盖乌斯效益盎然。 “发动一场倾国战争的前提,是要先将百姓们都动员起来。” “让他们相信,自己是为了保家卫国而他上战场,这是一场正义之战。” “只要赢得这场战争,就能让国家变得强大,再也不会被他国欺辱。” “就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再也不会挨饿受冻。” “而他们,也将带着丰厚的战利品,以及英雄的荣耀,载誉归来。” “获得家乡父老的崇拜,以及美女的青睐。” “这才是开战动员的根本。” “士气。” 倘若全国上下都处在消极厌战的情绪中。 人人都觉得战争没有意义,只是为了统治者野心,将年轻人们投放到绞肉机之中,后方的老弱妇孺只能收到亲人战死的噩耗。 哪怕统治者一意孤行,想要发动战争,也会被人阻止。 战争根本就打不起来。 “人是会为了希望而赴死的生物。” “滔滔大势,也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决定的。” “古往今来,那些受人讴歌的将领们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关键的时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罢了。” “所以,副本忽然推进到第三阶段,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民众共同的‘愿’。” 第267章 饿鬼之城102 民众的“愿”。 这听上去仿佛是一个玄之又玄的概念。 但经历过百年前高卢国大革命,亲眼意识到民众的愤怒若是汇成江河,将会掀起怎样惊涛骇浪; 又亲眼见过赤色的洪流,如何推动惊世的狂潮。 能够传承至今的贵族们,自然不会小瞧民众的力量。 他们称之为“信仰”。 “民众容易将皇室、贵族、财阀想得非常了不起。” “而这些盘踞在先祖权力之上,以财富、血统和权力自傲的庸人们,也会沉迷在这样的幻梦之中。” “但庞大如皇室、教会,也要顺着民众的意思去走。” 拥有天底下最古老、最尊贵血统之一的公爵阁下,肆无忌惮发表容易在贵族圈子里被群起而攻之的观点。 “教会最核心的主张,一直是怜贫惜弱,照顾穷人。” “这也是任何普世宗教能够延续下来的基础。” “皇室的立场就更为微妙。” “当今世界的绝大多数百姓,对皇室的存在,其实心存抵触——天生的贵血,容易让他们想到千百年来饱受压迫的岁月。” “但在抵触的另一面,很多国家的百姓,又对‘高贵’和‘正统’有着强烈的渴望和需求。” 古老的皇室,能让人联想到曾经的辉煌。 那些繁华昌盛,纸醉金迷的岁月。 屹立于世界之巅,青史中无论如何也绕不去的一笔。 倘若这个国家现在分裂、寥落、贫瘠。 百姓就更容易憧憬古老的过往。 不仅如此,对现代的很多百姓来说,“皇室”也是“财富”和“权力”的代名词之一。 是一种憧憬和向往。 “这让现代皇室的分寸变得很微妙。” “一方面,他们要极力塑造自己的亲民,尽力参加慈善活动,避免参政,不能让百姓联想起曾经备受压迫的岁月。” “另一方面,他们又要保持自己的豪奢。” 皇室的光环,本身就是靠海量的钱来维持的。 穷奢极欲,挥金如土。 穷天下以供一人。 这才是帝王气象。 否则百姓憧憬向往你什么? 当个吉祥物? 怎么可能! 人人都憎恶特权。 人人都向往特权。 对皇室的憧憬,本身也是对特权的憧憬。 要是你告诉我,身为皇室成员,每周只能领几千块钱工资,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说话走路都要被人管束。 我对这种穷酸吉祥物的人生,又岂会有半点向往? “不列颠等几个国家的皇室,很好地把握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他们自然是亲民的。 相对曾经而言,已经非常亲民了。 他们同样是奢华的。 女王、王妃们身上贵重的珠宝,既闪瞎人的眼,又蕴含一段段古老的历史,让人不自觉就联想起日不落帝国的黄金岁月。 因为它们不是现代的产物,谈不上挥金如土。 而它们又切切实实地价值连城,能令任何一个人看见照片就心生向往,从而追溯皇室的古老、尊贵与辉煌。 这种微妙的中间态,本身就是无数聪明人苦心孤诣的结果。 如何在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人民微妙的心理,以及古老皇室存在的必要性之间,做出形象上的平衡。 “古老、尊贵与体面。” “这本身就是皇室和贵族贩卖的奢侈品。” “它或许一文不值,又贵逾千金。” 灯塔国曾经的暴发户们,为了购买这种商品,斥巨资给女儿准备陪嫁,只为了用嫁妆和婚姻,为自家买来一份“高贵”。 即便如此,有些贵族落魄至死,也不愿出卖自己的婚姻。 “就像这个圈子一样。” “人人都在追逐着金钱,却又人人齿于谈钱。” 钱当然是好东西,人人都知道。 可一旦谈钱,就俗了。 俗不可耐,俗得没有品味,像个暴发户。 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个“俗人”。 所以,上流社会里绝口不提“钱”。 他们谈政治,谈经济,谈法律,谈教育。 看似轻描淡写吐露“我昨天和XX议员打高尔夫的时候听见……”“上周我们全家去瑞士滑雪……”等等等等。 “很无聊啊!” 盖乌斯倚着沙发,微笑着说。 “这样的人生。” 明明心里想要得不得了。 想要夸耀,想要炫富,想要特权,想要牢牢将所有人踩在脚底下,尽情享受他们的挣扎苦闷不甘,来凸显自己作为人上人的特权。 面上却还要摆出宽容忍让的好模样,假惺惺表示我们是高贵的、优雅的、有品位的、怜惜穷人的。 何必呢? 再怎么装模作样,精神世界的庸俗和贫瘠,也是无法掩盖的。 上流社会的人,又有几个真正相信“人人生而自由平等”。 又有几个人能透过那些浮华虚无的生活,看清一个人是否具备高贵的品质和灵魂? 所以,他完全没质疑“玩家们”的话。 哪怕每一个走到他面前的,是他家忠心耿耿属下,或者在什么社交场合见过他的玩家,都害怕他不相信这是系统安排的人生。 在他们的想法中,尊贵如公爵阁下,怎么会来当演员呢? 哪怕演员同样受人追捧,拥有巨大的名气。 但您可是帝裔,是贵血,这就不是您这种身份的人该干的事。 哪怕所有人都已经从娱乐八卦中知晓,年幼的公爵阁下,是在一次欣赏詹妮弗·怀特主演的歌剧时,被深深折服,从此成为了詹妮弗的资深粉丝。 后来,二人还成了好友,忘年交。 而詹妮弗是个戏痴。 在一次电影的拍摄中,需要有人饰演尼禄。 这位生长于宫廷之中,精于权谋与暗斗,瑰丽、绚烂、华美而带有剧毒的末代帝王。 奈何试镜了无数美少年,没有人能演出尼禄的神韵。 少年们美则美矣,却少了那种尊贵宫廷供养,集天下权力于一身的天真、残忍与癫狂。 对剧本爱不释手的詹妮弗,不忍项目出现重大瑕疵,拨打了盖乌斯的私人电话。 这当然是极其疯狂而冒险的举动。 没人认为,尼禄真正的后裔——甚至是唯一的后裔,竟然会来饰演这位先祖。 但詹妮弗就是将人请到了。 不止请到一次,二人后来还合作了好几次。 【那一位是为了詹妮弗踏进娱乐圈,又为她留在娱乐圈的。】 类似的传言满天飞。 媒体对“跨越近二十岁的姐弟恋”津津乐道的同时,也没人认为他们能成。 原因很简单,无外乎“门第之见”罢了。 当然,对于这些背景故事,玩家们都觉得只是背景而已。 他们无一例外地认为,这是因为盖乌斯实力太强,又有如神祇一般天赐的美貌,系统才将他分配到了最核心事件可能爆发的地点。 即娱乐圈。 没人相信,盖乌斯和詹妮弗确实是好朋友。 不涉及到男女之情的好友。 用东方的话语来说,应该叫“知音”。 与那些无聊又虚假的社交相比,每一次演戏都是一次对生命燃烧的詹妮弗,这种飞蛾扑火般的极致绚烂,恰恰是盖乌斯最欣赏的地方。 “真正人杰所能绽放出来的光芒,绝非这些世俗的荣华与珍宝所能衡量。” “能够近距离观赏,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在这样无上的荣耀面前,天生的贵血,公爵的冠冕,又算得了什么。 正因为如此,在听见【游戏】的那一刻,盖乌斯就毫不犹豫地信了。 游走于生死一线,每一个选择都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如战争一般,意外频频,不可预知。 却又能与绝世的人杰们同台竞技的人生。 这正是他会选择的人生。 卢卡斯并不能完全理解。 不,应该说,他能理解字面意思,但他从来都无法揣度盖乌斯的心态。 哪怕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甚至—— 甚至他们可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是的,将喜爱的情妇嫁给看重的左右手,这也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潜规则之一。 正因为利益为先,所以“情妇”+“宠臣”的配置,代表双重的看重。 在这样巨大的信任面前,贞洁之类的东西,早就被抛到天边。 哪怕早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可卢卡斯对盖乌斯没有任何嫉妒。 相反,他只有深深的敬畏。 可又因为这份潜在的,兄弟般的“特殊”,让他比起沉默的侍从们,又多了几分“特权”,从而发问:“您觉得,这是什么‘愿’?” 盖乌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笑着问:“你认为,此刻的星之城,像是末日到来的狂欢吗?” 卢卡斯沉吟片刻,才道:“有几分气象,但还不够。” “如果佛齐联邦的事情暴露,政府又处理不当,导致金融信用坍塌,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出现……” 那才是真的天塌了。 才是真正的末日。 盖乌斯笑了起来:“卢卡斯卿,你这可就太庸俗了。” “真正的末日,又岂会是这样凋零的场景?” “末日当是卡利古拉将银靴碾碎珍珠粉,是宴席流淌着幼发拉底河的蜜,是孔雀脑髓在琉璃盏里凝结成星云,是奴隶的脊骨铺成通往月神的阶梯。” “是尼禄旋转的金宫,是图拉真浴场蒸腾的硫磺雾,是普林尼笔下的叹息,以玫瑰香水倒满整座大湖的宠妃,最终却被装进同样的水晶瓶。” “穷尽史书斥责的奢靡,不过是末日到来前的狂欢。” “然后——” “迎来一位英明的、温和的、智慧的、试图力挽天倾的君王。” 听到这里的卢卡斯,有一瞬的错愕。 英明的君王? 难道不是残暴的帝王? “卢卡斯卿,这就是你不够浪漫的地方。” 金发的帝裔微微一笑。 “倘若人人都是扑火的飞蛾,自愿驾驶不归的列车,飞向命中注定的太阳,这只能称之为一场盛大的死亡。” “真正的末日,该是绝代的人杰在诸神黄昏之际醒来,如同神话中的英灵一般,试图力挽狂澜。” “可战到最后,英灵们死尽了,诸神也陨落了,孤独的神王拿着永恒的枪,带着万世的希望,迎来命中注定的终结。”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第268章 饿鬼之城103(营养液4.7万加更) 面对公爵诗意的形容,卢卡斯有点头痛。 换做任何情况,他都不至于质疑盖乌斯。 唯独这次不一样。 “按照‘玩家’们的说法,他们收到的,乃是外界拼尽全力传来的信息。” 倘若说寻常观众们千奇百怪的脑洞不足信。 但这种级别的游戏,各国必定是倾全国之智之力,也要将一切重要信息汇总收集,条理分明。 既然各大机构一致都认为,基督教和佛教是本轮的重点。 哪怕是末日,也该是两教教义的显现。 公爵阁下却执意描绘诸神黄昏的浪漫,是否…… 会出现重大误判? 卢卡斯虽没明着说完,可盖乌斯岂会不懂他的意思? 就见这位尊贵无比的公爵阁下轻笑着说:“自从第一个参谋团兴建以来,全世界所有国家都知道军事参谋团制度的重要性。” “甚至有些激进的国家,认为参谋团完全可以把将领取而代之,而不像现在这样,只能屈居副职。” “毕竟,一个人的智慧是有限的,而且往往容易出现重大判断失误。” “群体的智慧却是无穷的。” “但这个计划终究没有成型,为什么?” 卢卡斯眸光闪烁:“就因为参谋团是集体的智慧,所以在重大而关键的问题上,他们的意见往往会发生冲突。” “没人能真正下决定。” 盖乌斯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但他也没有点出对方的疏漏和错误,而是微笑着说:“卢卡斯卿,话说到这里,你还认为,外界传进来的消息没有一点问题吗?” 这些情报,固然是重要的,甚至可能是没有谬误的。 可在需要进行大量“选择”,只能零碎送出来一部分“最重要”的消息,而这“最重要”,又是各国仓促讨论、彼此妥协的情况下的决定。 谁能保证,被他们漏掉的,“不够重要”的情报,不会是最关键的信息? “但这也太——”卢卡斯本能想要反驳。 他觉得,全球的聪明人,不至于犯这么低劣的错误。 哪怕各国之间,明显心怀鬼胎,别有私心。 但他们所能做的,充其量是藏匿一些他们认为最重要的情报,偷偷发给本国玩家。 不可能说在发给所有玩家的信息之中搞出这么严重的问题。 卢卡斯还是觉得,佛教、基督教,就是最关键的信息。 “卢卡斯卿,请不要误会。” 尊贵的公爵,面对发小的担忧,依旧温和有礼。 “我从没质疑这份情报的重要性。” “但它并不是我们该关注的重点。” “正如参谋长的职务,是将情报收集、协调各部门等等一样。” “各大机构的信息,也只能作为一个‘托底’的存在。” “它就像黑暗中的火焰,指引道路的星辰,可以让我们少走弯路。” “但一味顺着光芒的指引,就很容易忽略脚下的危险,落入陷阱乃至深渊。” 卢卡斯认同这个理论,可他还是有点疑惑:“您认为,外界忽略了至关重要的情报?可——” 可按照“玩家”的说法,外界各大机构肯定有轮番盯着直播的人,怎么会忽略很重要的情节? 难道是这帮“玩家”的水平不行? “不是忽略,而是视角。” 金发的公爵轻描淡写地回答。 视角? 卢卡斯不明所以,就看见盖乌斯笑了:“卢卡斯卿,你判断时间的标准是什么呢?” “是日升月落?” “是机械表的指针?” “还是手机上的数字。” “可就算是时间,根据所处高低的不同,也有快慢的区别。” “放到宇宙,又是截然不同的流速和标准。” “卢卡斯卿,你判断距离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存在空气,从而造成‘远处模糊近处清晰’这一视觉错觉的地球;和不存在空气,难以详细辨别远近方位的宇宙,眼中看到的东西就是真实吗?” “哪怕被视为‘真理’的工具,都具备一定的地域性和普适性,需要在特定的条件下使用。” “为何要认为外界传递的信息就是金科玉律?” 金发的公爵,微笑着说出令人恐惧的话语。 “或者,我换个问法,既然他们说事情的核心之一是佛教。” “我记得,佛教之中,有过‘须弥芥子’一类的说法。” “东方还有一位叫‘孙悟空’的英雄,走了十万八千里,却还是在佛陀掌中的故事。” “倘若我们所处的世界,乃是一个人的梦境,或者内心,又或者只是上帝的盒子,又该如何界定?” 卢卡斯无法反驳。 这当然是佛教中可能出现的故事。 也是无数科幻、恐怖小说中会出现的故事。 世界也不过是神祇的一梦。 一旦神祇醒来,梦境碎裂,世界就将归于混沌。 又或者,世界只是一个玩具屋。 当天空的匣子被打开的那一刻,孩童纯真而兴奋的目光,却因为放大了无数倍,显出莫可名状的恐怖。 倘若真是这样的底层逻辑,或者说“设定”。 一切的猜想都没有意义。 卢卡斯不再质疑。 那种从小到大,本来有点隐隐不服,却一次次被彻底折服,心甘情愿俯首的情感,再一次弥漫于心间。 他几乎是虔诚地低下头:“遵循您的吩咐,公爵阁下。” “不必这么客气,卢卡斯。” 盖乌斯笑意盈盈,将称呼也调整得更加亲近。 “你平时并不是这么小心翼翼的人,今天之所以失态,也不过是因为觉得事态严重,有些焦虑。” 卢卡斯叹道:“但焦虑本就是大忌。” “作为您的左膀右臂,我应当更加冷静。” “而不是需要您来点醒我这个道理。” 盖乌斯却轻轻摇头:“卢卡斯,你需要得不是冷静。” “而是自信。” 自信? 难道我还不够自信吗? 这话传出去,谁都会觉得可笑。 世家名门的贵公子,顶着伯爵头衔的卢卡斯。 学业、运动、外貌……都是人中翘楚。 无论走到哪里,也都是被人追逐仰慕的存在。 他若是不够自信,天底下就没有自信的人了。 也只有在公爵阁下这种完全能压制他的人面前,他才会真心实意地低下头颅,表示彻底的臣服。 但也绝不是卑躬屈膝。 “面对你完全能够碾压的弱者,从而产生心理上的优越,这不叫自信。” “这是你理所当然该做到的。” 金发的公爵无比自然地发表“不讲道理”的言辞。 “你所缺乏得,是面对上位者的自信。” “譬如我。” “又譬如,国家。” 卢卡斯无法反驳。 他当然不会自信到认为自己的智慧堪比倾国之力的智慧。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大国之力组合的机构,是如何千手千眼的庞大怪物。 但他所效忠的君王,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说:“倘若他们拥有足够的能力,那他们就不应该在场外,而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纸醉金迷的星之城。 与众生共同奏响末日的狂想曲。 “连牌桌都没踏上的人……” 盖乌斯熔金一般的眼眸中,划过无比璀璨的锋芒。 像是刀锋的冷锐,又如神王的雷霆。 最后却还是回归了轻松的笑意。 “没资格指点你等。” 卢卡斯如遭雷击。 是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没想明白? 既然系统选中了他们成为“玩家”,那就证明他们作为“玩家”的才能在千万人之上,甚至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一批人。 虽说没被选中的人,不一定不厉害,顶多是“不够合适”。 但“不够合适”就已经够了。 他才是玩家,是被系统选中的人,是更适合这场游戏的人。 他还选择封印了自己的记忆,踏入这场按照他们所说,非常危险的“大副本”。 这种情况下,他为何还要听从外界的指手画脚,因为他们传递来的消息,甚至失去了本来的冷静和平常心?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卢卡斯已经调整了过来。 就见他望向盖乌斯,第一次笑了起来:“同样的对话,想必在外界已经发生过一次。” 这是他性格弱点所决定的。 他就是不够自信——对大机构不够自信。 而以他和盖乌斯的情分,以及盖乌斯的眼力,对方必定能看出这一点,也必定会出言提醒。 所以,他才能蜕变成如今的“自己”,才会毅然封印记忆。 否则,以他对盖乌斯的忠诚,必定是设法保留记忆,前来寻找盖乌斯,而不是对现状一无所知。 盖乌斯亦笑了起来:“这才是你应有的样子啊!卢卡斯。” 就在这时,侍从来禀:“怀特女士到了。” 盖乌斯轻轻颌首,侍从就退下,立刻有人去准备茶点。 等詹妮弗落座,醇香的红茶温度已恰到好处。 詹妮弗却没有品尝。 她只是从手袋中拿出一份手写的内容,放到桌上,推了推,平静道:“这是我的遗嘱。” 盖乌斯没有伸手去拿。 卢卡斯说了一句:“失礼了。” 便接手翻阅。 詹妮弗冷静地说:“我死之后,所有的股票、债券等等,都变卖成现金,全都捐献给慈善组织。” “目前的宅邸以及我生前的很多东西,改做展览馆,每年的修缮费用就从门票钱里出。” “以上两件,我都希望你能派人为我打理。” “至于我收藏的名贵珠宝,除了一部分赠予玛丽之外,其余都指名留给你。”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我的心意。” 这时,卢卡斯也看完了遗嘱,发现确实是这些内容,就对盖乌斯点了点头。 盖乌斯却像完全没看到一样。 或者说,他对詹妮弗的庞大财产,甚至她话语中的不详都全然不关心。 就见他端起红茶,轻抿了一口,微笑道:“恭喜,看来你的儿子是个很优秀的人。” ? 卢卡斯:????? 他漏了什么吗? 作为盖乌斯的心腹,他当然知晓,詹妮弗·怀特之所以对盖乌斯另眼相待,与盖乌斯的尊贵身份无关。 单纯是移情。 因为盖乌斯的年纪和詹妮弗的儿子差不多大,加上他的容貌又极其出众,能与詹妮弗这张惊艳世人的容颜媲美。 母亲总是容易对自己的孩子有过高的期待和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自己的孩子也长大了,或许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正因为这份不同寻常的移情,哪怕盖乌斯对演戏并不算喜欢,詹妮弗也始终对他留有一份特殊。 但…… 这份遗嘱里,没有任何给詹妮弗儿子留的东西啊! 这不对吧? 哪怕是再怎么优秀的人,作为母亲想要弥补,总会留点东西吧? 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儿子,什么东西都不留? 这不应该是“对儿子很失望”的情况吗? 卢卡斯觉得,自己的耳朵应该是出问题了。 但下一秒,他就看见詹妮弗露出幸福的笑容:“是的,他是个很优秀的人。” “正因为这样,我才下了决定。” 作者有话 说 ** 最近每章都写很慢,写很久,还老出错。 上一章把卢卡斯都写成了卢修斯……我最近也没看哈利波特啊,疑惑。 第269章 饿鬼之城104 美人最怕得是什么? 是迟暮。 对詹妮弗·怀特这样倾城绝世的女人来说,时间就更是残酷到无情的地步。 每一次揽镜自照,她都会发现自己比昨天更加苍老。 这种苍老,不止从每一寸皮肤肌理中透出,再通过高清的镜头,更加清晰地显现。 也深刻烙印在她的眼中。 她已经不是十七岁秀场一抬眸,就颠倒众生的名模。 更不是二十岁捧起小金人,荣获“史上最年轻影后”桂冠的不世美人。 如今的她已经四十多了。 虽然因为先天的骨相优越,加上后天的保养得宜,依旧美到让人沉醉。 可她比谁都清楚,现在的一切,不过是最后的残响。 星工厂是个无比残酷的地方。 哪怕你曾是倾倒了世界的美人,可你已经四十多了,不年轻了。 一旦迈上五十的门槛,那就更是该息影了。 很难有适合你的戏——尤其还是担纲主角。 人们表面上说着怀念你,希望你出来,实际上若你还是年轻漂亮,又会觉得你装嫩。 他们实际上还是更想看到年轻漂亮的姑娘。 但对詹妮弗来说,电影就是她的生命。 她为电影而生,也愿意为电影而死。 她无法容忍自己息影。 更无法容忍年华不再的自己,顶着苍老而疲惫的身躯,在电影中饰演一个负责镶边的配角。 【我早就想死了。】 【早在十几年以前,我发现自己长出第一根白发的时候。】 这当然是极其悲观而厌世,甚至带了点极端的想法。 没人能理解。 身边亲近一点的人,但凡知道她的想法,都觉得天啊,你肯定是心理抑郁了,快点去预约医生! 人人都觉得,你现在这么有钱,这么有名,名下还有那么多家公司,为什么还要执着拍戏呢? 你可以息影啊! 就像星工厂其他顶级女明星一样,靠着以前攒下的金钱和珠宝,还有公司的股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干预和培养年轻人。 有重大活动,看心情决定,是否打扮得漂漂亮亮,出来当个评委什么的。 实在不喜欢繁华,深居简出也行啊! 光是你名下公司的那些IP,就是一只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哪怕每天烧钱玩,烧得速度都不一定有赚钱快。 这么爽的日子,为什么要死呢? 唯独盖乌斯在听见詹妮弗的想法后,发表了独特的评价:“活在这个圈子,就必定会被消费。” “消费美貌,消费绯闻,消费私生活……自然也消费苍老,消费死亡。” 是了。 既然都是被消费。 那她宁愿被所有媒体大书特书,詹妮弗·怀特命运多舛,红颜薄命,在最美丽的时候陨落; 也不想让自己苍老的照片曝光。 “若您真打算这么做,请务必来找我。” “我将倾尽全力,为您送上一场盛大的死亡。” 她本该立刻答应。 心中却有一件事放不下。 “我有个儿子。”她将最深的秘密对盖乌斯倾吐,“我不知道他身在何方,人在何处,过得好不好。” “当年的凶手已经负罪自尽了,也带走了这个秘密。” “我只想……再见见他。” 这是卢卡斯所知道的故事。 尊贵如公爵,当然不会亲自插手“大海捞针找人”这种事。 都是交给左右手如卢卡斯来经办。 卢卡斯尽心尽责寻找之余,心中也有些打鼓。 詹妮弗是自家君主难得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谈得来的朋友。 卢卡斯当然希望詹妮弗心愿成真。 可如果成真的代价,就是她香消玉殒,君主从此再无人能说知心话…… 那还是盖乌斯重要一些。 每每想到这里,卢卡斯就希望詹妮弗的儿子如果是个窝囊废,天天需要母亲操心,让詹妮弗能活下来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若是詹妮弗的儿子是这副德性……他又觉得不配。 卢卡斯就这么怀着复杂的心态,将这件事当做一个长期项目来做。 谁料他还没找到人呢,詹妮弗居然就和儿子碰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骗子,没听说做亲子鉴定啊! 以詹妮弗对公爵阁下的信赖,涉及到这么关键,需要保密的事情,不都是我们这边的机构负责操办吗? 卢卡斯心里七上八下,盖乌斯却很平静。 就见他示意随从:“将书房第七个柜子里的保险箱都拿出来。” 随从们领命而去。 不消片刻,十几个保险箱被小心翼翼搬了过来。 而当它们打开的那一刻。 极致的奢华,让所有人都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黄金。 数不尽的黄金。 再配上鲜艳的绿松石,青金石、玛瑙、绿长石、紫水晶…… 琳琅满目的护身符和首饰,仿佛穿越了数千年的风沙,将人带回尼罗河畔那辉煌璀璨的文明。 这些首饰之中,最炫目的,又当属一个艳丽至极的圣甲虫护符,以及一个大到像是披肩的胸针项链。 项链以黄金和绿松石排列,极尽绚烂和奢华,重量甚至超过一公斤。 护符更是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庄重、神圣,却有带一丝诡异的气息。 “这是……”詹妮弗有些震惊,“埃及的——” 文物? “放心,不是法老墓、金字塔里挖出来的陪葬品。”盖乌斯微笑道,“这件胸饰项链大概制成于一千七百多年前。” “是埃及行省上贡给皇室的首饰之一。” 詹妮弗轻叹道:“你猜到了我想演的角色。” “当然。”盖乌斯轻轻颌首,“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克利奥帕特拉七世。” “非常喜欢。” 被冠以“埃及艳后”之名的女人,仿佛一生最不朽的事迹,就是与凯撒和安东尼的不解情缘。 她是凭着美貌征服罗马帝国最高执政官,差点将罗马变成埃及的一个行省。 又在失败后,自愿被毒蛇咬死的,旷世的性感妖妇。 但在香艳绯闻之外,是她通晓九种语言的极度聪明; 是公认的高雅风趣,才情横溢; 是凭借自己的智慧和美貌,暂时保全了一个王朝没有被罗马帝国吞并。 她造就了亚历山大港的辉煌,缔造了埃及前所未有的全盛时期。 她不是王后,而是当之无愧的女王。 詹妮弗·怀特一直想演绎她的人生。 但没有任何公司愿意接手这场电影的拍摄。 原因很简单——烧钱。 埃及是一个极度喜爱黄金,甚至到了崇拜和信仰的国家。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又是如此传奇的女性。 无论历史中的她究竟适合模样,但在无数次的文艺作品创作和加工之中,她都毋庸置疑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 是高居黄金王座之上,戴着蛇与鹰的王冠,统治着上下埃及的美艳女王。 所以,想要拍摄她的传奇人生,两大要素必不可少。 第一,绝世美女来演。 第二,要有海量的黄金首饰。 注意,是海量。 而且,金饰店那些精雕细琢的项链、戒指、手镯,完全不足以彰显皇家气象。 只要去过博物馆的人都知道,繁盛如埃及留下来的黄金饰品,究竟奢华到什么程度——那是任何公司都承担不起的拍摄成本。 哪怕用黄金等比复刻,材料和加工费用也是天文数字。 何况新生的饰品,还少了古朴的韵味。 这就等于他们一定得去借。 可这种级别的文物,你找谁借? 谁又会借? 根本不会有任何保险公司敢接这种级别的保险。 毕竟,拍摄,就意味着要佩戴在演员身上。 皮肤、汗水、化妆品……都可能对珍贵的文物造成致命的伤害。 想都不要想! 不提其他大场面,光是首饰这一项,就收不回本,根本收不回本。 哪怕压上公司的未来,并且由詹妮弗·怀特亲自来演,最终的结果也有99%以上的可能是把公司拖破产。 但如果不摆这种倾世无双的排场,你怎么说服荧幕前的观众,这是繁盛的埃及,这是美艳绝伦的埃及艳后? 正因为知道没有公司会接,哪怕詹妮弗·怀特很早就买了剧本,爱不释手,却也从来没提过半句。 电影是艺术,又不仅仅是艺术,还是商品,要考虑到盈利。 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哪怕对象是詹妮弗·怀特也不行。 “公司不愿做的事情,朋友却可以。” 金发的公爵轻描淡写,仿佛面前这么多价值连城的盖世珍宝,全都不值一提。 詹妮弗笑了:“我想,你希望饰演的角色,应该是屋大维?” 盖乌斯也笑了起来:“当然!” 以罗马开始,当然要以罗马终结。 既然他们第一场合作的电影,她饰演小阿格里皮娜,盖乌斯饰演尼禄,是妖冶而狠毒的母亲与浪漫又残忍的儿子。 母亲让儿子成为皇帝,儿子最终却杀了母亲。 最后一场合作的电影,自然得是彼此厮杀的政敌。 屋大维的军队攻入埃及,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用毒蛇自尽。 此乃一个时代的终结。 也是一位头戴无上冠冕的绝世美人的落幕。 无论戏里,还是戏外。 不过,话又说回来…… “我最近听说了一部电影,具体内容不明,海报似乎挺有趣。” 盖乌斯就像家常闲聊一样,随口道:“听说池上是金色的莲花,又像是流淌的金币,池下则是影影绰绰的黑泥,又像蜘蛛的网。” 卢卡斯十分惊讶,没想到盖乌斯就这么问出来了。 这不是“玩家”们先前说的,第三阶段的核心主线任务吗? 居然就这么直接问? 话又说回来,“玩家们”没说詹妮弗的身份,她应该是“NPC”? 不知为什么,卢卡斯忽然有点遗憾。 系统植入的记忆实在太过真实,他无法将詹妮弗当做单纯的NPC来看待。 倘若在现实世界,公爵也有这样的至交好友,那就更好了。 詹妮弗不知卢卡斯心中的惊涛骇浪,她只是有点惊讶这个问题。 毕竟,她早已知晓盖乌斯对电影并不感兴趣。 更不要说一部没有剧本,只有海报的电影。 再说了,以盖乌斯的身份地位,星工厂又有什么剧本不会第一时间送到他这里? 等等,似乎真有一部…… 詹妮弗陷入沉思。 她对“莲花”还算有印象,但仅限于蓝莲花。 因为那是埃及人喜欢的花卉。 古老的埃及上下坚决认为,蓝莲花代表复活和重生。 金色的莲花……听上去像是东方的东西? 东方? 好像确实和那部电影有关? 詹妮弗虽然觉得奇怪,却没多问,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星工厂确实定了一部片子,名字就叫cobweb。” “但翻译成华国、日岛那边的文字,好像又叫‘蜘蛛丝’。” 第270章 饿鬼之城105 由于詹妮弗这几天都在研究遗嘱、剧本、儿子的事情,对外界的情况不怎么关注,对一些八卦,自然也不算熟。 但东方、华国、日岛……这几个熟悉的名词,加上“玩家”们提供的线索,对卢卡斯来说,已经够了。 不会错的。 一定就是“玩家”们提到的那部电影。 沈昼。 这个从来没被他们真正关注过的,出身不算特别顶尖,咖位也只能勉强算是一线的男明星,果然是本轮副本至关重要的角色。 想要深入了解这个任务,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当投资商。 甚至盖乌斯亲自去演。 奈何盖乌斯对“抢角”没半点兴趣。 卢卡斯自然也不能谏言自己的君王行此卑劣之举。 就像现在,他本以为公爵阁下是想探听更多情报,谁料盖乌斯就是随口问问,话题就转成了:“制片方——” “就找我昔日的老朋友们吧!” 詹妮弗轻描淡写。 “我会宣布这是我的息影之作,他们都会来的。” 盖乌斯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又天南海北聊了好一阵,詹妮弗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得回去打针吃药了,这才起身告辞。 待到她走了,卢卡斯终于忍不住:“公爵阁下,这也太冒险了!” 他倒不是担心钱。 好歹也是伯爵继承人,从小在如此奢靡的环境长大,虽然没有公爵一掷千金的豪气,眼皮子也没有这么浅。 卢卡斯担心得是,一旦拍摄这部电影,就必须去埃及取景。 因为你拍得是埃及末代的女王,是萦绕在宫廷之间,关于黄金、阴谋和暗杀的故事; 是两个国家之间,爱和利益的故事; 是一个王朝的毁灭,一个帝国的兴起。 这就注定,这部电影必须取大量的实景。 绝对不能依靠摄影棚,或者特效来进行。 但他们这些“玩家”,真能离开星之城吗? 没人知晓答案。 倒不是没人敢去测试。 而是就算测试了,在这种记忆都能封印,都能植入虚假的情况下,你能保证回来的“玩家”,当真是“本人”吗? 再说了,如今副本都推进到第三阶段,谁知道后面还有几个阶段。 若是关键的时候,公爵阁下不在星之城,赶不上主线任务…… 天知道游戏会有什么惩罚! 根据玩家们的说法,完不成主线任务的代价,通常都是抹杀。 “这不重要,卢卡斯卿。” 公爵完全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眼中闪烁着黄金一般的光:“不愧是詹妮弗,超出我预想的落幕。” “与这样的盛大而辉煌相比,这满屋的金饰,倒显得我是何等庸俗。” 卢卡斯:…… “恕我愚钝。”卢卡斯低下头颅,“无法理解您的言下之意。” 他知晓詹妮弗不想活了,也知晓她人生的最后一部影片打算饰演克利奥帕特拉七世。 只不过,他还真不知道,詹妮弗打算怎么死。 现在想想,不管什么样的死法,好像都不适合这样绝代的美人。 无论吞药、吞金、溺水、坠崖…… 最后的尸体,都必定是丑陋的,是没有美感的,是一旦拍下来就等于黑历史的。 詹妮弗对荧幕前的形象并不执着,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想留给世人一个庸俗的死法。 可死亡本就是庸俗的。 尤其以詹妮弗的名气,无论她怎么死,媒体都会想方设法获取第一手的情报,甚至亵渎亡者的遗容。 这就是星之城。 为了钱,可以泯灭人性的星之城。 唯一的解法就是…… “暗杀?” 卢卡斯汗毛倒竖。 只有涉及到政治的秘闻,才可能让那些无冕之王们拿不到一张照片。 也只有涉及到政治的秘闻,才会让惊世而传奇的故事永远围绕着她,留下一段令人着迷的猜想。 等等,这也太…… 詹妮弗平常根本没有卷入政治啊,怎么忽然…… 不对! 现在确实有一桩重大的事件,涉及到无数金钱,一旦崩盘就—— “特案组在查GS公司。”卢卡斯恢复了冷静,语速很快,“那位梦督察手段非凡,一定能追查到佛齐联邦的骗局。” “近千亿刀的基金,几个国家的皇室来担保,结果是收割百姓金钱的骗局……”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会在全世界引起巨大的震荡。 因为这是前所未有的金融骗局。 “这个账根本没办法平。” “因为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钱来弥补亏空。” “但——” 卢卡斯毛骨悚然:“它可以变成一场政治事件。” 等等,这么说—— 卢卡斯瞬间想到:“詹妮弗拍摄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如此巨大的投资……她究竟是追求艺术的极致,还是知道……” 那些病急乱投医的政客们,一定会利用这场电影来洗钱? 詹妮弗·怀特的息影之作。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传奇人生。 公爵阁下出借一千七百年前的黄金首饰,任由詹妮弗佩戴——不计损耗的佩戴。 只为尽善尽美。 再有詹妮弗拉来的朋友们,个个都是影帝、影后级别的人物。 每一个都是爆炸性的消息。 每一个都足够吸引人眼球。 这种情况下,无论哪家制片公司承接,不计代价,倾家荡产地砸钱进去,都是理所当然的。 其中,砸钱最多的,就是公爵本人。 他已经做好了那些价值连城的黄金古董首饰拍完这部电影就报废的准备。 在这样不计成本的豪奢面前,制片方其他场面要是做不到这种级别,肯定是要被观众往死里骂的。 但都是这种级别的排场…… 哪怕是迦南制片公司这种级别的顶尖公司,也不可能一家搞定。 至少得三四家参与进来。 投资会高到难以想象。 “……根本不可能收回成本……” 卢卡斯喃喃自语。 盖乌斯却微笑:“商人才需要收回成本。” “政治不需要。” 倘若一场电影,在开拍之初就是奔着赔钱去的。 那什么都无关紧要。 “詹妮弗之所以一直不拍手中的剧本,从来都不是因为首饰。”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开口,盖乌斯肯定会借。 他们就是这样的朋友。 无关风月,无关利益,无关爱恨。 只要说一声就行。 “而是首饰的排场一旦拉上去,其他的投资就不会小。” “以她尽善尽美的性格,自然不希望电影任何一处有瑕疵。” 可如果当真将预算拉到那一步,没有任何电影公司会承接。 盖乌斯也不会。 哪怕他确实承担得起这样的消耗,可他不会这么做,詹妮弗也不会提。 因为他不是真的皇帝。 皇帝可以凭借自己的心情,倾尽全国之力,修建各式奇观。 盖乌斯却只是“公爵”而已。 但这也代表,一旦她做了这个决定,电影又能立项开拍…… “……必定与政治息息相关……”卢卡斯喃喃。 盖乌斯微笑:“所以,我才说,她的儿子是个很优秀的人。” 虽然詹妮弗·怀特给自己设计好的盛大落幕里,阴谋与暗杀本就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但她先前迟迟下不了决定,也有这个原因——俗了。 不是说阴谋俗,也不是说暗杀俗。 而是星之城的特首俗了。 沉沦于阴谋中的政客,就算再怎么老奸巨猾,也无法掩盖一身的功利和腐朽。 与这样的人沾上关系,就好像明珠蒙上灰尘,又像碎了一角的宝石。 怎么看都不是那个味道。 “传世的美人当配传世的英雄。” “正如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与凯撒、安东尼。” “哪怕逼死她的屋大维,也是万众敬仰的‘奥古斯都’。” 盖乌斯斜倚在沙发上,淡淡微笑。 “与这样的不世英雄相比,曾经与她共同执掌埃及,还在政治斗争中胜利,将她赶出宫廷的托勒密十三世,渺小到不值一提。” 哪怕他是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第一任丈夫。 哪怕他是同样具备贵血的法老之子,是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那都没用。 在所有称颂这位美人传世的名篇里,托勒密十三世都是个没什么戏份的配角。 因为他既不是气吞山河的英雄; 也不是搅动天下的枭雄。 仅此而已。 因为你不行。 所以你不配。 就这么简单。 卢卡斯也被公爵的描述说得心驰神往,甚至有些目眩神迷。 但在内心深处,又有一丝深深的震惊,乃至恐惧。 不仅为詹妮弗的疯狂。 也为公爵的能力。 哪怕无数次遇到这样的场景,可每一次,都会让他深深意识到,自己与公爵阁下之间究竟具备多么大的差距。 詹妮弗一拿出遗嘱,不,甚至在詹妮弗踏进来,光看她的神态,公爵阁下就已经彻底看明白的事情。 自己却还需要这样掰开、拆解、点拨……才能逐渐明晰。 这还是建立在他和公爵阁下确实关系很好,两人能够一定程度交心,公爵不吝于指点自己的情况下。 否则,他就算坐在旁边,都根本无法看明白——公爵阁下将黄金首饰拿出来的那一刻,就代表这场盛大的落幕已经彻底成立。 因为这些饰品,本身就是投资本无限拉高的最好理由。 没有之一。 这是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正如公爵曾经对詹妮弗承诺的那样。 【我将倾尽全力,为您送上一场盛大的死亡。】 从这个角度,让卢卡斯对“玩家”、“直播”和“观众”,又祛魅了几分。 毕竟,卢卡斯方才的亲身体验,已经告诉他自己——有些事情,别说你根本不知道。 哪怕你就坐在旁边,亲眼看着。 哪怕你和当事人都很熟悉,都颇为了解。 可只要你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对,智商和气量不够,该看不懂还是看不懂。 即便到了现在,他似乎“懂”了。 卢卡斯也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懂”。 下一次,碰到同样的事情,他还是同样无法理解。 因为他不是詹妮弗,对电影和美,没有极致的追求。 他也不是盖乌斯,拥有如此盛大和恢弘的视角。 正如此时此刻,他在佩服、在恐惧、在战栗、在憧憬。 金发的公爵却只是发出由衷的感慨。 “若不是不世出的人杰,又怎会让詹妮弗下定决心,要用盛大的死亡来完成这倾世的谢幕,为儿子的人生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与这样伟大的戏剧相比,仅仅是提供我本就拥有的东西,就能将情节推向高潮。” “这当是我无上的荣幸。” 然后,就见盖乌斯笑了一下,带了点兴味地说:“若说这部电影,姑且能算是水面之下的黑影。” “另一部能被‘游戏’判定为水面莲花的影视作品,又该何等传奇?” 不得不说,这确实勾起了盖乌斯的好奇心。 第271章 饿鬼之城106 如果可以选择,你想要怎样的人生呢? 家财万贯? 容貌绝世? 父母双全,还都深爱自己? 沈昼坐在沙发上,思考许久,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都想要。】 听上去很贪婪。 也很狂妄。 但这仅仅是一个假设,一个构想,一个不能实现的梦境。 难道连幻想的权力都要被剥夺,就连在虚无缥缈的梦境之中,都要小心翼翼地对自己称斤论两? 可……如果不是梦呢? “所以?” “宋羲”冷静的声音,就像从天边传来,却又近在咫尺。 沈昼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沙发上坐到了深夜。 面对姐姐的关心,他有点尴尬地按了一下头,心里不想拿这些小事来烦她,可又忍不住心中的烦闷,犹豫再三还是低声说:“没什么,就是今天听了好几个印象深刻的故事,忽然对自己的人生有点……” “摸不清方向?” 他其实很羡慕奥斯汀、闲山院和妆妆。 因为他们有很明确的方向。 哪怕奥斯汀上进的动力是权力,是利益,执行的过程也很一言难尽。 可在这些天的试镜中,他确实看到了奥斯汀的才能和专业。 唯独他,是个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的人。 “姐姐,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家财万贯才值得羡慕。” 沈昼低声说。 “哪怕到了今天,我也不会改变这个想法。” 他绝不会像很多偶像剧里的有钱人一样,认为钱让自己不快乐,会说“滚开,你们这些该死的钱”之类的话。 有钱,肯定是开心的。 缺爱,那是另外的事情。 “但我偶尔也会想,我来人世一趟,意义究竟是什么?” 明明小时候的自己,在看了动画片之后,羡慕剧情中的英雄,幻想自己披上铠甲,与来自外星的怪兽厮杀。 想成为故事的主角,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可等长大之后,他却失望地发现故事,都是演出来的。 那些美好编织的幻梦,底色是商业,是投资,是回报,是混乱的情感关系,无所不用其极的上位,追逐热点的媒体。 是一切和“梦想”背道而驰的东西。 晏寻真静静聆听。 沈昼明明没喝酒,却像醉了一样,低声说:“大宫小姐说,她有华国朋友,对方告诉她,华国有一位名作家说过——爱是人中龙凤才给得起的东西,真正的情种只会出生于大富之家。”(注1) “有财力有内涵修养、充满灵性的人,才给的起,愿意给,不算计和权衡利弊。” “普通人活着已经耗尽全力,尔虞我诈权衡利弊为自己谋划,哪里还给的出去真正的爱,哪里有时间精力当‘情种’。” 晏寻真一听就知道,大宫优子提到的“华国朋友”是周盈。 而周盈之所以能有如此深的体悟,则是因为家庭的关系,以及她和张英的相遇。 穷人家的困苦生活,富有朋友不计代价的帮助,甚至自己内心的阴暗,让她都对这个论调奉若圭臬。 晏寻真却不这么看。 爱就是爱。 是天性,是本能。 是没有任何前置条件,到来的时候也不讲道理的存在。 先天将爱和钱等同,本身就是一种没有自信的表现。 所以,他淡淡道:“这个论调未免太偏颇了。” “普通的父母也未必不会给孩子爱。” “至于方式是否正确,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于寒门之中的‘情种’。” “你在星工厂,难道还没见够?” 别的不说,论“情”的标准,还没几个人能比得过詹妮弗·怀特。 哪怕她寄托“情”的对象是“戏”。 但谁说“情”就一定要寄托在活人身上了? 要是按照这种“爱”和“情”都是富人专属,穷人都不配有“爱”和“情”的论调,詹妮弗就该出生于富贵名门,天生养尊处优。 而不是破碎的家,辗转的寄宿,备受骚扰,从一个苦海跳到另一个苦海的人生。 反过来说,如果不是这样年纪轻轻就颠沛流离的经历,她也不一定能挖掘出自己的潜质,从而成为最年轻的影后,时代的传奇。 有些时候,太顺遂的人生不一定是好事。 就像被温水煮的青蛙,发现不了外界环境的变化。 痛苦、破碎、挣扎…… 这些不好的东西,同样也塑造了你自己。 哪怕是不那么好的自己。 沈昼有些惊讶地望向晏寻真。 他原本以为,以“宋羲”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冷静到近乎冷血,顶多说出“有钱人也不一定有情”这种话,而不是认可寒门也有情种。 怎么说呢,就感觉对姐姐而言,凡人都是脚下的蝼蚁。 智商不足130的,根本不值一提。 但不知道为什么…… “又好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呢!” 沈昼低声道。 “这种将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态度。” 贫穷、富有,在“宋羲”那里,好像没什么差别。 都是渺小生物。 晏寻真抬眸:“因为人性都是一样的。” “恐惧、焦虑、痛苦……” “这些负面情绪,反应到身上,就是惧怕自己的不完美。” 虽然没有任何NPC给任何人下达任务。 但这个时代的每个人,心里都好像有一种紧迫感——必须在什么年纪做完什么事,否则就会掉队。 掉队会怎么样? 谁也不知道。 在这种极致的焦虑中,任何让自己“不完美”的因素,都会被人深恶痛绝。 “正如文学和影视作品的塑造,越来越倾向于刻板印象。” “富人是高贵、优雅、体面、善良的,穷人是奸诈、狡猾,为了一点钱斤斤计较,粗俗又自私的。” “是编剧们很爱写吗?” “或许吧!” “但归根结底,是年轻一代的观众爱看。” 年长的观众,可能还喜欢看苦难叙事,看年代剧。 年轻一点的观众,每天上班就够累,状态约等于活人微死,根本不想再看主角受苦受难委屈自己。 大家就想看点甜的,爽的,磕点工业糖精。 关键在于—— “要赢。” 要从金钱、地位、权力、情感……等全方位,打败乃至碾压敌人。 要赢。 大赢特赢。 “这种‘赢’学,贯穿了社会的方方面面。” 家长拿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比。 职场上卷死所有的同事,要争第一,好继续往上爬。 政客拿自己的政绩,乃至国家的前途较劲,就为了给选民们编织虚假的幻梦,从而继续连任。 “每个人都不想输。” “每个人都想要赢。” “就连生活中微不足道的消遣,也潜意识里想让自己赢。” “包括你。” 晏寻真望向沈昼,平静道:“你今天的痛苦和迷茫,有多少是来自于自己的人生道路不够确定?” “又有多少,是‘别人找到道路,我却还没有’的焦虑?” “潜意识里,仿佛就被别人比了下去?” 沈昼怔住了。 他没办法反驳如此犀利的言辞。 哪怕他也曾经寻找过很多次人生的意义,可都是无疾而终。 为何今日又忽然提起? 固然是因为学姐的遭遇。 但又有多少,是无形之中,对稚灵的佩服,对妆妆的羡慕,对闲山院的憧憬,对大宫优子的恐惧? 他们都如此坚定地选择了自己的人生。 唯独我…… 一事无成。 “哪怕这样也可以吗?” 沈昼忍不住问。 “什么都不知道,浑浑噩噩,仗着自己家里有钱,长得也还行,就这么无知无觉地消磨掉一生?” 晏寻真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找不到人生的意义,那又怎样? 有谁规定人就一定要过“有价值”的一生吗? 这个“价值”又是谁规定的? 又用什么来衡量? “你是身上有个系统,逼迫你去做任务?” “还是寿命快到尽头,不得不想办法去续命?” 既然都没有,那找不到就找不到呗! 觉得“人生必须要做到什么”,这种观点本身,就是在苛求自己。 “当然,以上建立在你‘接受了自己的不完美’,或者说,‘认可了自己现有的人生’,这一现状上。” 晏寻真淡淡道。 “倘若你觉得自己天生不凡——” “那你现在的一切空想,都只是在浪费时间。” 沈昼疑惑:“为什么?” “因为你必然会有一种紧迫感和使命感。” 晏寻真盯着沈昼,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这种潜意识里的驱动,促使你必须去做些什么。” “无论什么都好。” 沈昼不说话了。 他反复问自己,我是否认可了自己的平凡? 而这个问题,无论自我询问多少次,答案都是否定的。 【从未。】 他从未有一日,真正认为自己平凡。 正因为觉得自己生来就该做到一些事情,所以在别人都觉得他不如姐姐的时候,他才会如此沮丧。 他觉得那是自己“本该做到的”,却一事无成,反而被迫让姐姐承担。 可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是自己“本该做到”的? 就因为外人的几句闲言碎语吗? 还是因为他从小被人捧惯了,生出了骄傲之心,当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可如果他当真认为自己不凡…… 这么多年,他的迷茫和蹉跎,又是为了什么呢? 倘若说家境不好,生活磋磨也算了。 就像他即将饰演的主角“阿健”,贫穷山村里出来的砍柴娃,竭尽全力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这是沈昼能够理解的范围。 可老天明明给了他如此优越的条件,他可以尽情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 为何却还是找不到方向?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做什么?” 沈昼的声音低沉。 那一瞬,整个房间里似乎有千万声音在回响,就像什么宏大而莫可名状的东西苏醒了。 “你能否给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 说 ** 注1:这是老舍的原话。 第272章 饿鬼之城107 某种宏大而不可窥探的东西苏醒了。 一旦回答错误,就可能迎来彻底的终结——比死亡还可怕的终结。 面对如此情景,晏寻真却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他就像真正的“宋羲”对待弟弟一样,无比镇定地面对出现的异象,泰然自若地回答:“这不该由我来解答的问题。” “每个人的人生,都该由TA自己决定。” “沈昼”追问:“难道你对‘我’的人生,没有任何期待吗?” “倒也不是。” 晏寻真双手交叠,冷静回答。 “但我是个对自己人生都没有太过详尽规划的人。” “对你的人生,更没有任何约束。” “犯错也好,虚度也好,甚至双手弄脏,去做一些不那么正确的事情也好,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抵制主流的价值观,质疑现存的‘正确’乃至善恶是非标准,是一条多么孤独、绝望、痛苦的路。” “选择踏上这条路,固然值得钦佩。” “随波逐流活着,也不应该被鄙夷。” “如果说我们之间的情分体现在哪里——” “大概就是我希望你尽量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吧?” “沈昼”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就像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以为你觉得我是个很没用的人,是个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帮助的弟弟。” 刚才的对话,全都记得吗? 异常表现得如此明显,却被下意识忽略? 晏寻真冷静评估,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家人之间,谈什么有用无用?” 不知为何,沈昼忽然听懂了这句话。 他沉默片刻,才轻声问:“所以,你认为,有条件的爱就不是爱,对吗?” 晏寻真没有半秒的犹豫,直截了当地回答:“当然。” 角色卡虽然影响了他的性格,乃至一部分能力。 但很多核心的理论,都来自于他自己的理解。 尤其是“爱”。 就好比他用“稚灵”的身份,堪称刻薄地评价了张英的父母。 哪怕他们给与了张英世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在晏寻真看来,这不过是猫舍给血统名贵的宠物猫配种一样的思路。 精挑细选。 各取所需。 他甚至能肯定,张英还没出生的时候,她的父母,尤其是那位出身王族的母亲,就已经只想要一个女儿了。 只有女儿才会被认为“无害”,才有可能被授予王族身份。 弱者亦是强者。 张英的母亲深谙此道,自然不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犯糊涂。 不止如此,张英出生之后,她母亲也肯定通过某些途径去验过她的智商。 确定没有问题,算是中上,甚至高智商后,才放弃了再生一个的打算。 抛开那些金钱、权力、地位不提,这就是品种猫配种的复刻版本。 核心逻辑一模一样。 找到品相最好的那只猫,查漏补缺。 想要长毛,就拿长毛猫来配。 想要丝质毛,就拿毛发如同丝绒的猫来配。 想要V字脸,就找V字脸的猫猫来配。 至于毛色、血统等等…… 每一项也都是考量的重中之重。 为了将优良的基因延续下去,很多品种猫甚至就是近亲乃至悖伦地配——如果动物也有伦理一说的话。 【对待亲生的孩子,也是这个思路。】 【摊上这样虚假的夫妻,简直就像宠物猫摊上了猫舍舍主一样。】 你当然不能说不好。 品相优美,价格昂贵,备受宠爱的品种猫,当然比流浪猫的待遇好一千倍,一万倍。 但你的命运完全没有自主权。 而且,当束缚你的笼子被打破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如何生活——脱离“主人”的掌控,自己生活。 因为他们给你灌输的一切,是如此“正确”。 你无法挣脱。 所以…… “如果说我完全不需要帮助,倒也不是。” 晏寻真忽然开口。 沈昼愣住了。 ? 刚才不是说家人之间的爱是没有前提的吗? 怎么忽然改口了? 鉴于他的表情有点太好懂,晏寻真泰然自若地说:“家人之间当然不计较这些,哪怕你一事无成,我也会养你一辈子。” “但‘帮助’是另一套标准。” “因为我是个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好的人,我也不需要所谓的助手,倘若你想给我帮助,你就必须也是在一个领域做到极致的人。” 沈昼:…… 虽然他也觉得“宋羲”的能力很优秀,可“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好”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感觉他姐完全没有感性的一面啊! 那种艺术家之类的活真能干好吗? 就算能干好,你这么直接说出来是不是也太…… 总觉得这属于“别人称赞可以,自己说出来就有点怪怪”的范畴了。 沈昼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只能干笑:“那个,我——” “我不约束你,也有这个原因。” 晏寻真果断阻止沈昼的自谦。 就见他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口气,下了结论:“既然你觉得自己生而不凡,那我就不会用凡俗之人的标准要求你。” “我确实说了,我对你没有多少期待,也没有任何要求。” “但反过来说,这本身就是对你最高的期待,最大的要求。” 最高的期待。 最大的要求。 听见这样的话语,沈昼心中浮现的,却不是紧张、刺激、兴奋、期待。 而是深深的惶恐。 就像小时候,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从脖子里泛起的凉意。 支支吾吾,磕磕巴巴,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我都说了什么啊!】 【说什么觉得自己天生不凡……为什么不干脆说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得了,结果搞成现在这样……】 【可……】 可他没办法欺骗自己。 他就是觉得自己生而不凡。 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份不凡在何处,可在心底,他却一直坚信。 坚信到即便嘴上说一千遍,一万遍自己不行。 关键时候往往会很沮丧,会左右摇摆。 但在内心深处,他从没有觉得自己真正“不行”过。 “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人呢?” 沈昼痛苦垂下头,双手插入发丝里。 要么和姐姐,或者和稚灵会长一样,什么都看得明白。 要么和妆妆,和奥斯汀,和闲山院一样,坚定地往前走。 要么和其他很多人一样,发自内心承认了自己的平庸无能,选择安于现状,选择这样的人生。 可他既看不明白,又不知道选哪条路走,又不肯承认自己当真是个庸人。 “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晏寻真平静望着沈昼。 就好像从他身上,看见了千千万万自己曾经遇到的画手。 很多画手都十分尊敬他,向他倾吐过自己的烦恼。 那就是“天赋”。 无论苦练多少年,无论多么努力。 但缺乏想象力就是缺乏想象力,天赋不够就是天赋不够。 不管怎么耗尽心血,绞尽脑汁,每天不眠不休到深夜,画出来的东西,自己都觉得压根看不下去。 尤其在AI兴起之后,很多画师的自信心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自己呕心沥血画出来的东西,还赶不上AI几秒的拼接生成。 那种现实对自我的极致否认,让人很容易想要放弃。 不是放弃一份职业。 而是之前十几年,乃至几十年间,所做的所有努力。 约等于放弃了自己的大半条命,乃至人生。 “看清前方的道路,或许并不困难。” “真正的难点在于选择。” “在心气没被彻底磨平之前,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生而不凡,都渴望成为故事的主角。” “成为众人心中的英雄。” 沈昼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那你呢?” “你小的时候,渴望过成为英雄吗?” “当然。”晏寻真毫不犹豫。 他很小的时候,当然也做过英雄的梦。 渴望成为被选中的孩子,去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冒险,经过一系列艰难困苦之后,成功拯救世界。 即便没有这么跌宕起伏的冒险也没关系。 只要能拯救别人——哪怕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样的行为,同样能称得上是英雄。 沈昼沉默片刻,又问:“那现在呢?” “现在的你,依旧渴望成为英雄吗?” 这一次,晏寻真没有回答。 沈昼觉得自己问得有点愚蠢了。 他们都是成年人,早就过了做不切实际的梦的年纪。 别说宋羲在商海沉浮这么久,早就磨炼出一颗铁石心肠。 就连他自己,那些曾经看不惯的事情,现在也能恍若未闻。 这样的他们,又如何做英雄的梦呢? 却不知,他这个问题,让晏寻真想起了从前。 决定他人生轨迹的那一年。 父母离去,版权拿不回来,敌人财雄势大,世间无人可以帮他。 内心的愤懑,以及对自身才能的极度自信,让他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徘徊。 往前走,有“明星”“金融”“法律”,那些光辉熠熠的道路。 往后退,就算堕入黑暗,他也能轻而易举地做好。 这是早就发现的事情。 寻常人痛苦一生而求之不得的天赋,对他来说,却都轻而易举。 为什么最后会成为画师呢? 除却热爱之外,当然也是极度的骄傲。 因为他们窃取的对象是他的画。 所以,就一定要从“画”上打败他们。 从他们最骄傲、最强大、最坚不可摧的地方,彻底打败他们。 但在极度的高傲和孤绝之外,会不会也是因为冥冥之中,心底有个声音在呼唤,让他不要选择堕落? 只因他曾想成为英雄? 可若是当初他堕落了呢? 这个世间,会多出一个黑暗中的人? 还是会多出一只光明下的鬼? 也就在这一瞬,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角色卡,解锁。】 作者有话 说 ** 这几天比较忙,ε=(ο`*)))唉,感觉自己每到周末都很忙 第273章 饿鬼之城108 【角色名:般若。】 【种族:?????】 【性别:?????】 【年龄:?????】 【好感度:三星→四星。】 【共鸣度:两星→四星。】 晏寻真:……哈? 我和这张角色卡的共鸣度这么高? 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但不管他心里怎么不服,系统提供的信息却是实打实的。 【三尺雪】的世界里,他是到最后才解锁的第二个特殊能力。 可在【饿鬼之城】这轮副本中,他现在已经解锁了两个特殊能力。 【特殊能力:法华心镜】 【拥有者:般若】 【金镜照神乐,银焰蚀佛阁。】 【照天鈿女舞未竟,隐妻岩户妒已生。】 【持有此能力者,可化为“净明”与“神堕”双形态。】 然后就是系统惯有的“详细描述”。 【五时八教,不过镜中幻影;三谛圆融,方显般若实相。】 【又有《摩诃止观》,特注"观心十法门"异相:若以妒火烧心,则所见经文字字扭曲,所闻佛号声声刺耳。】 【唐高宗年间,玄奘所译《大般若经》六百卷成。】 【大慈恩寺辩经台上,新罗学僧圆测因见解精妙遭妒,经卷无风自燃,火焰中现出金色梵文——】 【“智为般若舟,妒作业海桨,不渡众生苦,反溺痴愚浪。”】 【数十年后,遣唐使吉备真备携经文折返。】 【同行留学僧因妒将经卷投入难波津,火光中现出持镜天女与黑齿鬼女共舞之异相。】 【当智慧化作映世镜台时,必伴生扭曲真相的妒火深渊,形成「神堕」与「净明」永世纠缠的八咫轮回。】 【照见五蕴皆空时,倒悬众生业火生。】 晏寻真陷入沉思。 根据他本人对历史知识的粗浅了解,文案中提到的“玄奘”、“圆测”、“吉备真备”等人,都是历史上有名的大德高僧。 这种因嫉妒而做下的恶行,就算历史上真有,也不可能记录在案。 很可能属于系统的二创。 要么就是他自己的胡诌。 “但我应该不会搞这种故意引战的事情啊!” 晏寻真心道。 “我画人设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为了黑历史人物,系统这么搞……” 究竟是蓝星的历史本来就如此? 还是未来副本的提示? 晏寻真不得而知。 但就凭【般若】这个名字,以及第一个特殊能力的描述,他已经大概明白自己设计这个角色的初衷。 那就是做一个可以镜像翻转的角色。 【般若】本是一个佛教的一个关键术语,意为“终极智慧”、“辨识智慧”。 不仅如此,佛法两大分支,就是“禅法”和“般若”,可见其重要性。 可在日岛,它又衍生出了另一个含义。 那就是强烈的妒忌与怨念所形成的恶灵。 这种恶灵的形成原因,大概就是——人因为嫉妒心,而导致自己的灵魂在自己活着的情况下离开自己身体,并且灵魂能攻击甚至杀死自己嫉妒的人。 注意,是活着的时候。 这就代表,此时,如果灵魂能够回归体内,并且能够恢复理性,这样的状态叫做“生成”。 可当仇恨占据所有心智,无法恢复理性的时候,此人就会从活人被转化为鬼,即“般若”。 至于“智慧”和“嫉妒”,为什么会成为一体两面。 究竟是古时的日岛人认为,智慧不够才会嫉妒。 还是说,制作名为“般若”的面具,需要面具制造者有智慧,打开人们的眼睛,直面现实事物。 这就不得而知了。 “我大概明白自己制作这个角色的缘由了。” 晏寻真心想。 “这应该是一个……我早就想好,但迟迟没动笔的角色。” 名为“嫉妒”的那一面,一定是早早就想好了的。 在他深受大公司碾压,感受到无尽身不由己的时候。 并非只有情爱才会产生嫉妒。 人在被权势、财富、地位碾压的时候,无可避免会生出浓浓的嫉妒之心,那是对敌人所拥有一切的嫉妒。 因为你很清晰知道,他们实际上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仰仗的,无非就是他们手上的资源而已。 可就是这样在人品、道德和能力上,都远远不如你的存在,却因为出身、血统、先后、时代等等原因,可以轻而易举夺走你的一切。 甚至他们一开始还不把你放在眼里——而你甚至要利用这种轻视,不断蓄力。 强烈不甘和怨恨,以此衍生而来的嫉妒,险些让他化身成“鬼”。 “日岛的般若崇拜,或者恐惧,似乎是来自蛇文化。” “由人类转化而成的鬼,头上长出角,身形也逐渐像蛇靠近,最终成为蛇,乃至真蛇——犹如神灵。” “而蛇在基督教里,又是智慧和堕落的象征。” 他从小就博览群书,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虽然当时对宗教不够了解,可这种基本常识还是有的,随意挥洒,相关的形象就已经提笔落下。 但在落笔之后,又觉得不圆满。 俗套了。 哪怕不是因为情感之间的嫉妒,而是对权势财富的嫉妒,也俗套了。 这是一个没什么新意的故事,也是一个没什么新意的剧情。 就像如果选择堕落之后,他索然无味的人生。 于是,他一直等待。 直到那座堆砌在特权之上的大厦轰然坍塌,他的心境截然不同了,才将这个角色的另一半补完。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晏寻真已经猜到,第二个特殊技能大概是什么。 他下拉系统提示,果然如他所料。 【特殊能力:摩诃般若眼】 【拥有者:般若】 【左瞳映敦煌万丈佛光,右目燃比叡三千业火。】 【照见五蕴时天女散花,颠倒菩提处怨灵攀柱。】 进一步的描述如下。 【《金刚经》第三十二品有云。】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敦煌莫高窟第六十一窟,青狮左瞳处。】 【西夏画工因妒暗绘密咒时,忽现此偈。】 【扭曲符咒竟自行重组成八瓣宝相花。】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智瞳照见万法空,三千术式尽归莲台印。】 【又有《今昔物语集》卷十九载。】 【妒火焚经卷,鬼女现真形。】 【延历寺佛眼舍利遭咒文侵蚀瞬间。】 【阿修罗像额间迸发青蓝色业火。】 【诅咒经文熊熊燃烧,化作《法华经》二十八品纲要。】 【一切诸业,皆自心生。】 【妒瞳焚尽众生业,八热地狱翻作曼荼罗。】 【又有唐开元二十三年,长安西明寺译场现异相。】 【义净法师刚译毕《金光明最胜王经》。】 【嫉妒其成就者所投毒药竟化作甘露。】 【经卷扉页自动浮现。】 【智月照贪嗔痴三毒海,般若舟渡生老病死四瀑流。】 【智火焚薪,甘露涤焰。】 【妒毒转作千叶宝莲露,四瀑逆流成八功德水。】 【注:京都醍醐寺藏《两界眼藏图》卷轴中。】 【左半幅用唐绘技法描绘玄奘天眼观星河。】 【右半幅以大和绘风格呈现泷夜叉姬鬼瞳焚城。】 【卷末题跋揭示,这正是「摩诃般若眼」的具现化遗存。】 这是晏寻真见过最长的特殊能力。 最恐怖得是,它居然还有现实世界对应的描述——这几乎是指引晏寻真要去日岛一趟了。 只不过…… “世界各地的知名画作,尤其是这种宗教画作,我应该全都看过。” “日岛京都醍醐寺藏着的,不是《两界曼荼罗》吗?” “《两界眼藏图》之名,从未听说过。” “是密宗真传,绝不示于外人之手,还是系统又在胡编乱造?” 晏寻真心中嘀咕,却发现这么长的技能描述,居然还没完!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沈乔的技能,她在进副本之前已经用了,晏寻真解锁也没用。 风遥极的两个技能,又都是被动BUFF。 所以系统描述都不算多,而且也没有使用方法。 可般若的第二个技能,毋庸置疑是超级大杀招。 还没用过的大杀招。 而且,很大概率是由于晏寻真和这张卡的共鸣度太高了,这个技能目前虽然不能用,却已经解锁了。 因此,系统也做了极其详尽的能力阐述。 首先就是技能效果。 非常清晰的动图。 【左眼(智瞳):瞳孔呈菱形宝相花纹,流转《大般若经》梵文。】 【特殊技能:展开后,左眼中呈现《八宗纲要》经折装结构,视线可穿透九重术式直达本源(唐密九会曼荼罗具现化)。】 【触发条件:佛理辩论/术法解析/破除幻象。】 简单来说,就是视线所及处,自动解析术法本质。 【右眼(妒瞳):虹膜形成万花筒状怨灵绘卷,映照《今昔物语集》妒鬼图谱。】 【特殊技能:右眼虹膜浮现平清盛「火烧三井寺」绘卷,被注视者若心存妒念,五脏将自燃青色鬼火。】 【触发条件:遭遇不公/才能压制/理念践踏。】 晏寻真理解为,注视超三秒即引发心火。 这两个技能已经够夸张了,但下面还有更多。 【进阶能力。】 【能力1:破妄叠镜】 【当智瞳解析敌方术法时,瞳孔内会自动生成「镜像经卷」。】 【敌方每使用一次该术法,威力衰减12%。】 【能力2:业火回廊】 【妒瞳引发的火焰具备「因果追溯」特性。】 【中术者承受的灼痛程度=其此生施加于他人的嫉妒伤害总和。】 【能力3:佛魔一念】 【当双眼同时注视同一目标时,触发「空海-最澄辩经」时空重演。】 【目标必须瞬间完成两道判定——】 【在智瞳中复现毕生所学最精妙佛理。】 【在妒瞳内焚毁内心最阴暗的嫉妒记忆。】 【判定失败者将永久陷入「佛魔双身」状态。】 这个技能…… 晏寻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个特殊技能是同时解锁的了。 “看来我设计这个角色的时候,主要参考了日岛神明‘和魂’与‘荒魂’的设定定。” 所谓的“和魂”,就是神明温和、友善、仁慈的一面。 至于“荒魂”,就是凶残、恐怖、犹如天灾的一面。 而且,这两面是可以转化的。 就像自然,有润泽人类的,自然也有伤害人类的。 本身就是一体两面。 反倒是基督教设定中,天使一旦堕落,就再也不能恢复。 “至于人物形象和技能,应该是参考天照和月读?” 根据日本神话,伊邪那岐洗左眼时化成的神,名叫天照大御神; 洗右眼时化成的神,名叫月读命。 宋羲。 稚灵。 日与月。 很合理,没毛病。 但这二者之间,谁是智,谁又是妒? 谁是【净明】,谁又是【神堕】? 作者有话 说 ** 因为本章引用的梗实在太多,瞎编乱造也太多,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写备注…… 要不就咕咕咕了每一句梗的来处……吧? 反正,以上所有典故,都是本人胡编乱造的二创,与真实历史毫无关系,见笑见笑。 第274章 饿鬼之城109 对于解锁的角色卡,以及相应的特殊能力和强大技能,晏寻真没有深究。 只因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正处于第一个特殊能力【法华心镜】的特殊状态之中。 没有回归之前,第二个技能【摩诃般若眼】根本没法用。 原因很简单。 宋羲和稚灵,就像镜子的两面。 类似红楼梦里的《风月宝鉴》,一面是红粉佳人,一面是恐怖骷髅。 当然,这么说也不完全对。 因为镜子分正面和背面。 或许还能分阴镜和阳镜。 但技能描述中所说的“火光中现出持镜天女与黑齿鬼女共舞之异相”,显然是一种更像太极鱼眼一样的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后续用“双眼”来比喻的原因。 像镜子,但又不完全像是镜子。 或者说不是两面的镜子,而是一整个镜屋。 不存在正面和背面,而是一种对等的关系。 这种级别的“鬼”,别说放到日岛。 就算放到华国的边陲地区,也足够被称之为“神”了。 但在第三阶段解锁之前,晏寻真却没觉醒任何特殊能力——除了双开。 不仅如此,“宋羲”和“稚灵”,还是“土生土长”的“人类”,拥有极其清晰的成长轨迹。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挑不出任何问题。 这种级别的拆解和封印,很难不让他想到【圣辉学院】中,针对鬼王“青”的七日仪式循环。 但【饿鬼之城】的封印,明显更加庞大。 “那个高澹,肉眼可见无血无泪。” “在末法时代都能被称为‘疑似有诡异力量的家族’,显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加上他们和沈昼的事情息息相关,很大概率有类似的力量——至少是同级别的力量。” “至于其他的……” 晏寻真陷入沉思。 主要是【嫉妒】这个属性,让他有点摸不准。 因为这是一个佛教和基督教都兼具的属性。 倘若他这张卡是【懒惰】或者【暴食】之类,那他肯定就往七宗罪的方向去思考了。 倘若他这张卡是【贪】【痴】【嗔】,那他肯定往佛教的方向想。 哪怕【贪婪】也是七宗罪之一。 但怎么说呢? 【贪婪】在七宗罪里不是很靠前的罪名。 在佛教里却位列三毒之首。 这张卡的技能明显太强了,而且和佛教息息相关。 他肯定会往佛教的思路偏。 【可偏偏是「嫉妒」。】 【这就有点难办了啊!】 晏寻真心想。 七宗罪由重到轻,分别是: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傲慢第一。 色欲最后。 嫉妒排第二。 从“第二”,也就是【般若】这张卡的角色,大概率本轮副本第二强的NPC这个角度来说,晏寻真觉得差不多是匹配的。 问题在于,【般若】这张角色卡,除了华国的几大佛教之外,还引用了大量日岛佛教内容。 并且三番两次,明确提到了【唐】这个时间节点,以及【曼荼罗】这个重要名词。 甚至还有明确之极的【唐密九会曼荼罗具现化】,这种指向性极其清晰的信息。 大唐,日岛,密宗。 这几乎是已经确定且成型的信息了。 晏寻真昔年为提升画技,将全球各大美术馆、博物馆、教堂、寺院全都走了一遍,遍寻古今中外名画,揣摩名家经典。 而经典中的经典,往往就是宗教画作。 尤其在日岛、欧洲这种不“尊王”的地方。 “敬神”就成了最奢侈,也最烧钱的艺术之举。 就和首饰一个道理。 最华丽的首饰,最大最闪烁的宝石,往往都镶嵌在冠冕上,作为神权或王权的象征。 正因为这份昔年的经历,以及【心跳游戏】降临后对佛教知识的恶补,晏寻真很清楚,密宗是有【五方佛】说法的。 根据唐不空所译《菩提心论》记载:大日如来为教化众生,将其自身具备的五智变化为五方五佛,又称五智如来。 五方佛,他们不是独立存在,而是对“佛”的概念的抽象表述。 可以理解为“佛”的五个侧面。 这就是密宗金刚界密法的“五佛转智说”。 当然,这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所谓的“五智”,就是五种智慧,当然要针对五种不同的烦恼。 分别为——贪痴嗔傲妒。 贪婪、痴心、嗔恨、傲慢、嫉妒。 这五种烦恼是完全平等的关系,不存在谁高谁低的说法,仅仅是烦恼的五种侧面。 也就是说…… 【如果是这种“可能”,像“般若”这种级别的大BOSS,至少还有四个。】 倘若有人知道晏寻真此时在想什么,估计要吓得面无人色。 原因很简单——【般若】的角色卡太变态了,技能也太变态了。 现有玩家的实力,是根本没办法打的。 一个都没法打。 何况五个? 可如果不是【五方佛】的设定,而是【七宗罪】的设定。 【般若】只是排行第二的BOSS,后面五个都比它菜,似乎还好说…… 好说个鬼啊! 那边是五个,这边是七个好嘛? 而且看过西方小说的都有数,【傲慢】代表得是【撒旦】,或者说【路西法】。 其他六个魔王加一块,都未必够他一个人打。 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无论哪种猜测,都不是什么好事吧? 晏寻真却还是很淡定。 就见他随口问沈昼:“如果一个游戏里,既有‘6’,又有‘7’。” “你说,关键的数字,是‘5’,还是‘7’呢?” 沈昼:……?????你在说啥? 他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什么6? 什么7? 但瞧见“宋羲”的态度不像开玩笑,沈昼犹豫了一下,才说:“数字上的事情,我不大清楚。” “可好像7和9是最特殊的吧?” 晏寻真挑了挑眉:“哦?” 沈昼挠头:“九是我们华国这边吧?说是纯阳之数,极致,才有啥九五之尊之类,已经到极致了。” “七就是白人那边吧?他们坚信七天是一个循环,上帝创造世界用了七天。” 晏寻真若有所思:“这么看来,‘七’应该更重要。” “毕竟,我们是在星之城。” “这里计时的方式,都是礼拜一、礼拜二……直到礼拜天。” 沈昼不懂晏寻真在纠结什么,只是有点一言难尽望着“姐姐”:“那个,我不是说5不重要啊!” “毕竟,你刚才也说了,礼拜一礼拜二……” “想要等到礼拜天,就必须经历礼拜五,对吧?” 晏寻真看了沈昼一眼。 沈昼有点紧张:“有,有什么不对吗?”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宋羲”在想什么,他只是怕自己的结论给了姐姐错误的引导。 意识到姐姐好像听了自己的话,觉得“7”更重要,所以连忙找补。 至于“5”到底代表什么,又是否重要…… 老实说,他完全不知道。 他只是对自己不自信。 尤其在姐姐面前不自信。 仅此而已。 晏寻真当然清楚这种心态。 可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就见他思忖片刻,才道:“开机仪式是哪天?” “啊?”沈昼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为什么转这么快,却还是回答,“三天后。” 晏寻真看了一眼手机。 “今天是周日,三天后……就是周三?” 沈昼茫然:“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华国对“黄道吉日”的迷信,在本来就崇尚玄学的影视圈被发挥得淋漓尽致,星工厂也深受影响。 尤其是与华国文化相关的电影,总会选个“好日子”。 但姐姐不像这么迷信的人啊! 而且,就问周几,不问具体日子,这也不像迷信? 难道是周三有什么重要活动? 看能不能来探班? 沈昼心里正这么想,就听见晏寻真一锤定音:“那天晚点我会过去,你们先正常拍。” 果然是在排档期吧? 沈昼一颗心顿时定了:“行。” ****** “周三开拍啊!” 高氏庄园内,高澹听见消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 “也对。” “色欲、暴食、贪婪、懒惰、暴怒、嫉妒、傲慢。” “按这么排,确实该是周三。” 说到这里,他思考片刻,带了点兴味地问:“星工厂最著名的戏疯子是谁?” 手下不明白他问这句话的意思,却还是如实回禀:“当然是顶级女星詹妮弗·怀特。” “她为了拍好一个镜头,能在泥坑里打滚几百遍。” “能自己驾着摩托,飞跃悬崖几十次——哪怕有安全保护,却也无比凶险。” “至于增肥减肥,这种极度损害自己身体健康的情况,都是小意思了。” “她为了演好精神病人,甚至去精神病院住了一个多月——完全不在意自己的风评,以及可能遭受到的危险。” “事实证明,她也差点被一个疯子给干掉。” 殷怀梦不在意这些细节。 他只是问:“她接下来一部戏是什么时候开拍?” “尚不清楚,但已经定了。”手下回答,“听说是要拍摄埃及末代的女王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排场巨大。” “那位NO.1阁下,出借了海量的古老珠宝。” “根本没有保险公司愿意承担这样巨额的保单。” “于是,那位阁下干脆就不投保了,所有损失全部由自己承担。” 说到这里,哪怕见多识广的手下,也有一丝动容。 那是一种对“拿钱不当钱”的豪气的动容。 哪怕他们七日惊奇集团打出去的枪支子弹,以及生产的各种军火,同样价值连城,不把钱当回事。 但打仗的消耗和拍戏的消耗能一样吗? 前者还在他们理解的范畴。 后者只能说是钱多了烧得慌。 殷怀梦却笑了:“很好。” “密切注意那部戏的定档——我要知道,究竟是哪一天。” 或者说,周几。 究竟是七宗罪里的【暴食】。 还是贪痴嗔的【痴】。 抑或是两者皆有。 综合对照,便能得出答案。 第275章 饿鬼之城110 递交了辞呈的轻罗,忽然有种无事一身轻的感觉。 她也不怕领导不批。 什么“今天你还要直播,多留几天”之类的话,是根本不可能在他们这家公司发生的。 僧多粥少。 狼多肉少。 这些年来她不敢休息,不敢病,不就是怕自己一旦哪天不直播,就被人顶了,然后公司觉得对方业绩胜过自己,就把自己换下去吗? 同理,现在她辞职了,公司不可能找不到人代替。 倒是这么仓促,究竟找谁来顶是一桩麻烦事。 倘若多个三五天准备,关系户们还能大显神通。 现在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想到自己离开后,为了自己留下的这个岗位,那些年轻姑娘拼命的样子,轻罗忍不住想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笑容又有点苍凉。 这样复杂的情绪,也不过持续了一瞬。 轻罗顶着同事们或诧异,或羡慕的目光,快速收拾好了自己的随身物品。 也就一个背包,一个箱子。 工作这么多年,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这么几件。 走出公司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痛她的眼。 轻罗才意识到,已经习惯了披星戴月离开公司,或者一觉睡到晚上的自己,时隔数月,终于见到了下午的阳光。 霎时间,她有种心头一松的感觉。 虽然前路还是不知道在哪里,可至少这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是温暖的,舒适的,不带半点焦虑。 何况…… 她的队友在等她。 轻罗快步走到路边,却发现茶茶在对自己挤眉弄眼。 一看茶茶对面,站着两个……高中生? 等再靠近一点,轻罗又愣住了。 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很多时候,病人看病人,就像黑暗中的灯火那样清晰。 光是看这两位少年人的姿态,轻罗就很笃定,他们绝对曾经出现过严重的心理问题——像自己一样,已经反应到躯体的心理问题。 而他们身上的衣服…… 作为服装女主播,又是服装设计系毕业,轻罗对衣服的材质、版型、价格都很有研究。 所以,她很清楚,这两个少年人身上穿的衣服,绝对不是他们公司卖的那种,七八十到两三百之间的快消品。 但也不是奢侈品。 怎么说呢,应该就是“轻奢”这个范畴,主打舒适的面料,独特的裁剪。 最便宜的也要七八百,贵一点的三四千。 大概这个区间。 习惯穿这种衣服的人,赚钱能力和消费档次,都不可能差。 而且,服装习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养成的。 暴发户忽然有了钱,只会去买奢侈品,彰显自己的富贵。 “轻奢”是啥玩意?是大牌吗?贵吗?有显摆的价值吗? 就像黄金和珠宝,你让土豪选。 土豪肯定是大金链子大金镯子来一套。 普通小镇做题家出身的父母,对衣服不会那么讲究,快消品也能穿。 毕竟,这样的家庭,大头的钱都花在房子、车子、医疗、保险这些生活必需品身上,剩下的未必有多少。 就算攒下了一些钱,肯定也是给孩子报班,或者一家人出去玩。 哪怕去吃顿好的呢,对他们来说也是比这个都划算的。 茶茶的父母就是这样。 他们也是优秀的移民,留在星之城就已经打败了绝大多数人。 更不要说,他们还能给茶茶提供上大学的学费,继续养着她出来找工作,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轻奢”这种消费习惯,在茶茶家里是绝对没有的。 应该说,如果他们家是这种消费习惯,那茶茶估计都没钱上大学。 要么就是背一辈子的助学贷款。 所以,在星之城,有这种消费习惯的家庭,往往都是那种几代的中产。 比如父母、祖父母乃至再往上一代,全都是医生、律师这些高薪行业,孩子不出意外也会继续干这一行,婚姻对象也同样是同阶层的体面人…… 类似这种情况。 但星之城几代的中产,又是亚裔…… 那就是百年前那个特殊时代,移民过来的喽? 轻罗也知道那段特殊时期的历史。 能在当时过来的,要么就是苦工、劳力,要么本来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能出国读书留学,甚至买得起星之城房子的那种。 既然是几代的中产,就不可能是前者了。 只能是后者。 短短一个照面的功夫,轻罗就已经从这两位青少年身上的穿着,确定了他们大概的身世和家庭。 至少不会有太大偏差。 却也就是在这一刻,轻罗忽然有种很唏嘘的感觉。 哪怕星之城将“阶层固化”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贫穷和富有甚至是从身材的胖瘦上就能直观体现的内容。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少年人出现在年龄就比他们大几岁的茶茶面前时,看着他们的衣着对比。 一个中产。 一个普通家庭。 就好像“阶层固化”四个字,用一种无比形象的方式,写到了她的面前。 百年前的书香世家,名门后裔,纵然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比起普通老百姓,也有更多的抗压能力。 以及更多的选择机会。 他们早早就来到了这片土地,凭借自己本来的财富和学识,跻身中产。 然后一代代传承。 碍于肤色、种族的缘故,他们或许没能进一步往上爬。 却也没有掉落。 反观茶茶的父母,已经十分努力了。 可如果茶茶不找到更好的工作,只能当文员的话,那他们这个家……也未必上得去。 这一瞬,轻罗心中涌现出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忽然有种“我这些年到底在忙什么”的感觉。 我将来如果有了孩子,能像茶茶的父母一样,给她提供现有的生活吗? 好像是不能的。 毕竟她连自己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 可如果忙碌一生,什么都没有,最后与猫狗为伴。 是否会在多年之后,感觉到难以想象的空洞和虚无? 茶茶不知轻罗在短短一瞬就已经想了这么多,她看见轻罗步伐微停,还以为轻罗警惕意外,就快步小跑过来,低声说:“官方的人找上我们了。” “那个,不是星之城的官方,是华国官方。” “他们说,自己是华国异事局的玩家。” 说到这里,茶茶犹豫了一下。 轻罗却已经明白:“按你们的说法,玩家除了队友之外,都不记得彼此是谁。” “他们能找到我,应该是从直播里,发现了我的病情吧?” 自从她被“稚灵”一语道破后,就不觉得自己藏得很好了。 人群往来,没人理会自己,或许只是因为冷漠。 如果厉害的心理医生,或者病人,根据直播一个个找过去,迟早能发现她的问题。 茶茶点头:“两个小朋友挺坦诚的,说他们的队长白濯墨认为,系统一定会选择‘过食症’的玩家进入游戏,这是核心主线。” “华国玩家的基数又特别大,加上东亚社会特有的焦虑……” “所以他们这几天主要就是在演员、主播、网红这些容易有重度容貌焦虑,更容易患有拒食症,又确定是华国人的女性中一个个找。” 轻罗挑眉:“既然这样,他们的队长为什么不来找我?” 茶茶干笑:“我还没来得及问。” 她们两人的谈话,自然已经惊动了北冥光和念念。 但他俩都没说话。 轻罗很熟悉这种感觉。 那是对“陌生人”的抗拒。 【感觉他们的队长是个心机男啊!】 轻罗忍不住想。 【知道像我这样的女人,对男人本身就可能很警惕,自己出面可能会引起好感,也可能适得其反,所以干脆让同病相怜的少年人来。】 不得不说,她确实没办法拒绝这样的阳谋。 就见轻罗叹了口气,说:“来车上说吧!” 然后就打开车门。 待到四人上了车,轻罗才问:“你们的队长呢?” “他今天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手术。” 北冥光开口。 念念补充:“队长所在的医院,因为前几天的火灾,和昭灵集团打的交道多了起来。” “正因为这样,队长想把苏医生塞进沈昼的剧组,充当随组的心理医生。” 白濯墨是顶尖的外科医生。 任何一个医院都不可能放跑如此宝贵的人才,他说的话,对院长乃至背后的董事长,当然是有一定用处的。 何况只是塞表妹进剧组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 问题在于…… “剧组会跟心理医生吗?”轻罗提出疑问,“这应该是挺忌讳的事情吧?” 像她们这样的女主播,都不肯让外人知道自己的病情。 何况演员呢? 对女演员来说,如果爆出“精神病”之类的丑闻,就等于演艺事业的崩塌了。 谁肯? 北冥光点头:“白队长也说了,这个提议很可能不成功。” “但因为院长不好完全驳回他的面子,所以大概会有‘如果剧组需要心理医生,就介绍给你表妹’之类的话语。” “可在成年人的世界,这样的安抚显然是不够的。” “于是,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提第二个要求——我还有个远房表妹,是个服装设计师,也有几年的服装从业经验。” “她一直想去娱乐圈看看。” “白队长说,院长自然会懂他的意思,把你弄到剧组,参与服装道具相关。” 轻罗顿住了。 她沉默片刻,才望向北冥光,评价:“你们队长,真是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北冥光疑惑歪头:“这不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吗?” 轻罗苦笑:“是啊,正因为对大家都好。” 因此,她才不能拒绝。 她只是又一次感受到了某种苍凉、荒唐,或者说可笑。 对她而言,失业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是一想到未来,就会睡不着觉的痛苦。 但对星之城真正的“中产阶级”,或者“体面人”来说,给她介绍一份工作,并不算什么难事。 只看他们愿不愿意帮忙罢了。 【有点可笑啊,这个世界。】 可无论是从“任务”的角度,她承载队友的期待。 还是从“现实”的角度,她确实需要一份工作。 她都必须答应。 不,应该说,白濯墨算准了她一定会答应,才先斩后奏。 有点不讲理。 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没有感情,没有对错。 利益为先。 人家帮你,你就要领情。 轻罗想了很多,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她不想用这些肮脏的大人世界来污染面前的三位青少年。 所以,她只是深吸一口气:“行吧!什么时候?” “今天是周日,明天你就需要去剧组报道。” “周三开机,到时候会很热闹。” 北冥光就像背台词一样,将白濯墨的交代一五一十,全都说清:“白队长希望,你能找个理由,把我们给带过去。” 第276章 饿鬼之城111 “所以,真的要这么做吗?” 受苦哥搓了搓手指,习惯性想点一支烟。 却想起来,自从自己被选为玩家之后,就已经戒了。 但这一刻,没有烟酒,他真的很难控制心中的烦躁。 就见他捅了捅高峰:“你说呢?” 高峰沉默不语。 轻罗叹道:“非去不可吧?” 他们都能从外界传来的消息中,知道“沈昼”“昭灵集团”“过食症”这些是关键名词,观众们肯定早就知道了。 这也是白濯墨他们队伍会找上自己,甚至用了这种……不那么讨喜,却很成年人的方式来利益交换的原因。 逻辑很简单——核心病人去核心剧组,很有可能会触发关键剧情。 可就因为理由是如此清晰,哪怕是一头猪都能想明白。 轻罗才不能拒绝。 想也知道,现在全球都在看他们直播,都有可能在盯着她。 如果她不去…… 等她出游戏之后,真能承受得住那么多人的口诛笔伐吗? 按照队友们的说法,游戏的玩家们,已经是堪比明星的存在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都能引发剧烈的粉黑大战。 要是在这种关键问题上露了怯…… “我没得选。”轻罗淡淡道。 或许,当时的她,在看到所谓的【开场CG】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预感。 这是她没办法逃脱的劫难。 所以,她很平静地问:“如果我死在这场游戏里,我的青龙剑法,还有道具,会转移给你们吗?” 三人一听,险些跳起来:“你在说什么?” “呸呸呸,快闭嘴!不知者无罪,不知者无罪。” “你没记忆了不知道,心跳游戏就是那种你退一步,就有可能死无全尸的地方,别这么悲观啊!” 轻罗笑了笑,却没回答。 高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说:“联系互助会吧!” 所有人都傻眼了:“啊?” 虽然他们制定的摆烂思路不成功。 但也不必这么激进吧? “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拓宽思路。” 高峰难得没有嘻嘻哈哈不靠谱,而是露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们可以找医院的关系,把轻罗塞进剧组,轻罗为什么不可以找互助会的关系,把我们也搞进剧组?” 受苦哥也豁然开朗:“对啊!我们这些打灰的人提桶跑路,关键之一就是不想签字,不想背锅。” “但说的难听一点,偷工减料的钱,我们没拿到半点,却还要劳心劳力。” “上头的人都不按规则走了,我们瞎守什么道德啊!” 茶茶怔住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轻罗冷冷道,“这也是我本来的思路。” 她之所以进互助会,一方面是为了治疗自己,另一方面本就是为了互助会的人脉。 至于“探查剧情”这种事,反倒经常被她忘了。 轻罗只是没有想到,队友们愿意和她一起承担风险罢了。 可他们既然说了,轻罗也不是扭捏的人,没有推三阻四的道理。 茶茶有点不安地握着轻罗的手:“……那……那你打算用什么理由呢?” “你是追星族,你喜欢沈昼,想要弄到他的签名。” 轻罗指了指茶茶。 然后,她点了点高峰:“我记得你会几手杂耍?你能当特型演员吗?” 高峰思忖片刻,才道:“我现在年纪大了,有些高难度的特技动作做不出来。” “估计不大符合要求。” 轻罗却很直接:“没事,关系户,大家都是关系户。” “哪怕你不能中选,也想办法在剧组赖几天。” 受苦哥挠了挠头:“我就是土木老本行?” “场务?剧务?道具师?” “该怎么称呼?” “就当个杂工吧!”轻罗一锤定音,“我去和互助会谈。” 高峰愣住了:“等等,你知道互助会能找谁吗?” 轻罗点头:“知道。” “互助会有个资深成员,是个音乐剧演员,日岛女人,大概三四十岁,叫大宫优子。” “她成了这部剧的女配。” “据说,她和这本书的编剧闲山院唯一本来就认识。” “昨天我参加互助会活动的时候,她们刚好在祝贺她实现梦想,她也在问会里有没有姐妹需要临时兼职。” “咨询工作”,在互助会里属于很常见的情况。 很多被救助的女人,要么自尊心很高,不肯接受嗟来之食。 要么对未来很惶恐,迫切需要一份工作保障。 无论哪种情况,她们都很想要靠自己的双手获得工作。 但社会没有那么多岗位提供。 哪怕互助会已经尽可能开设慈善站点,从会长到高层一直在拿钱往里面砸,不仅给穷人提供物资,也给姐妹们提供帮助,但还是不够。 互助会内部也会对姐妹们优先提供工作岗位。 比如妆妆和孙琪在唐人街遇到的那种情况——年老又富裕的单身老妇人,需要找一位年轻力壮的女保姆照顾自己。 外头的人信不过,怕被谋财害命。 会里的姐妹却都是可信的人。 大宫优子也是这样的情况。 作为不知名的音乐剧演员,本来就饰演配角的她,没有自己的经纪人、化妆师、助理等等。 什么都是靠自己搞定。 当然,她家有钱,她肯定有保姆。 可保姆是没办法应对剧组复杂情况的,她需要有人给自己干一些杂活,或者在剧组给她一些方便。 “比如说服装。” 轻罗有同学进了娱乐圈,知晓的八卦车载斗量,相关的阴毒手段更是知道不少。 “剧组的熨斗不可能有特别多,先熨烫哪件,后熨烫哪件,直接决定哪个演员先拍,哪个演员后拍。” “就和化妆一样,化妆师就算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也有先后顺序,也有好坏之分。” “轮到你排得后面,就得起大早却一直等,等到一半,可能主演还要补妆还要插队。” “可最后耽误了拍戏,挨骂得都是你。” 主演的衣服、妆容肯定不能这么搞,一场场戏都是定好的,耽误了要挨导演骂的。 但配角就不一定了。 这也是星工厂的人都要不择手段往上爬。 咖位不够,就只能笑脸迎人的原因。 实在是这圈子阶级太过分明。 那是一种时时刻刻强调“你比别人低一等”的环境。 只要待在这种氛围里,你就自然会变成一只螃蟹——为了往上爬不惜一切,看到别人往上爬,又想方设法把别人拽下。 “根据我的了解,星工厂的演员、化妆师、场务、道具……这些都是很抱团的。” “什么公司用什么班底,基本都是定好的。” “但昭灵集团这次是前所未有的大投资,而且他们对这一行也不算很熟,好像还有组建新班底的意思。” 轻罗话语之间,已经下了决定:“既然是华国人投资、拍摄、主推的片子,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 “我猜想得果然没错。” 白濯墨听完北冥光和念念的回复,便道:“这四个玩家,果然是以‘轻罗’和‘高峰’一明一暗,同为主导。” 凡事只要他们两个同意了,另外两人就不会有什么意见。 而轻罗的性格又比高峰强硬一些。 高峰大概是职业习惯问题,除了专业事情,大部分都是能让则让——毕竟客户是上帝。 这就导致,轻罗决定的事情,其他三人很少违逆。 基本就代表队伍的意思了。 面对他的判断,苏语薇却眉头紧锁:“表哥,你平常不是这么先斩后奏的人,这次却这么做……” 且不说“轻罗”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但说外界,看到这种情况,估计也要节奏满天飞了。 虽然苏语薇忘记了蓝星的事情,可键盘侠们是什么德性,她还是清楚的。 白濯墨等人又是异事局出身,观众们对他们的道德要求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按照绝大部分华国观众们的想法,白濯墨应该是好声好气去和轻罗谈,双方达成共识,愉快交谈才对。 现在这样,虽然也不是不行,但就是多了几分“权力”带来的强硬,容易让很多人看了心里不舒服。 “我研究了他们这支队伍的风格。” 白濯墨无比冷静地回答:“我很确定,他们与异事局的合作并不算多。” 异事局出身的队伍,以及和异事局合作极多的队伍,带有非常明确的“体制内”烙印,从言谈举止中就能反映出来。 轻罗等人却明显不是这种情况。 “对此,我的判断如下。” “第一,他们因为某些原因,对官方并不够信任。” “第二,他们队伍的实力很强。” “第三,他们很重感情。” 苏语薇挑了挑眉:“你是觉得,对官方不信任的,并不是他们全体,而是其中一两个,甚至只有一个人?” “但因为这一个人不同意,所以其他人全票通过不接触官方?” 白濯墨点头:“我判断是那个‘受苦哥’。” “他以前的专业是土木,涉及到项目工程——” 这其中的黑暗,大家心里都有数。 受苦哥见多了贪官污吏,偷工减料,层层扒皮,对官方不够信任,实在不要太正常。 “正因为他们队伍是这种情况,如果我去找他们谈判,很可能是他们四个要一起坐下来和我谈。” “最后,又因为我的口吻‘太过官方’,商讨之后,拒绝与我合作。” 这听上去有点匪夷所思,却是重感情的人会做的事情。 因为你不是我的队友,而我队友不同意。 所以,哪怕你代表官方也没用。 就算外界会因此节奏满天飞,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考虑到他们队伍的特质,我才先斩后奏。” “作为他们明面队长的‘轻罗’答应了,其他人就不可能反对。” “至于可能对我产生的厌恶,与关键剧情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北冥光忽然开口:“队长,你是不是要去做更危险的事情?” 第277章 饿鬼之城112 面对年少的队友,白濯墨也没有隐瞒,反而坦诚相告:“自从来到这场副本之后,我一直在想,我的能力和职业能发挥什么作用。” 他们这支队伍无疑是很强的。 所以,系统给他们分配的身份,应该很容易接近核心剧情才对。 倘若换做旁人,大概就觉得,苏语薇是心理医生,能洞悉很多病人的内心世界,在这个副本有奇效。 北冥光和念念又曾经都是病人,还是少年人,在接触病人上也能发挥重要作用。 问题在于,他才是队长,也是四人之中最强的一个。 如果从这个角度推,他在剧情中的重量才可能是更大,更可能接触到最核心机密的。 如果不是“心理问题”这条线,那就只可能是…… “我是顶尖的外科医生。” 白濯墨平静道。 “有些手术,别人做不了,但我做得了。” 比如,给九十岁,甚至一百岁的老人,更换器官。 这种级别的手术,别说七老八十,就算是个健康的成年人也未必扛得住。 一旦碰上个实力不行的医生,很可能命都没了。 “全球最好的医疗资源,其实就集中在两个地方。” “一个是世界第一的医院。” “一个就是华国的三甲医院,尤其是最顶尖的那几家。” 白濯墨冷静对其他三人,包括屏幕后的玩家科普:“世界第一的医院,自然不用说,最好的设备,最好的环境。” “以及,最优秀的人。” “只有NO.1,才敢给世界最优秀的医生们开不到几十万刀一年的薪水,还不怕他们会跑掉。” “原因很简单,它是世界第一。” 光是“世界第一”这个招牌,就已经够了。 最顶尖的医生,很多都对治疗普通病人没什么兴趣了,他们渴望得是研究疑难杂症,是青史留名。 只有世界最好的医院,可以给他们提供最充足的条件。 到这份上,钱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他们想,去哪里都能赚钱。 梦想和追求,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们不肯走。 至于华国的三甲医院,那就纯粹是因为病人太多了,每天至少看几百个患者,什么千奇百怪都见过,积累丰富经验,熟能生巧。 虽说这种级别的医院,也很难规避水货,或者说像他们这样的医N代进入。 间接拉低了整个医院的水平。 但白濯墨不是水货。 他是国内乃至全球首屈一指的外科医生。 个别难度极高的外科手术,全国乃至全球也就只有寥寥几个人能做出来。 他就是其中之一。 “讲道理,在国内,这只能让我差点猝死在手术室里。” 毕竟,长辈虽然能给他铺路。 但真正的技术提升,还是要靠手术。 不趁着年轻体力强的时候,多积攒经验。 等年纪大了,想做手术也做不动了。 更何况,那些老教授们爱才的表现就是带你做手术,拼命带你做手术。 没人觉得这是压榨,都羡慕得眼睛发红,认为这是老教授给你机会——当然你的能力也确实匹配。 “但在国外——” 白濯墨沉默了一下,才道。 “其实,从进入游戏第一天,我就隐隐有个猜测。” 当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星之城NO.1的医院工作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自己这个身份,能接触到一条隐藏的主线。 那就是所有达官贵人都恐惧的——老、病、死。 出身医疗世家的白濯墨,当然很清楚,权贵和富人是很怕老、病、死的。 为了不老,他们会进行各种邪门的尝试,甚至会去接触邪教仪式。 一旦生病,他们往往会过度医疗,不惜代价也要让自己好。 为了不死……这么说吧,白濯墨见过一些权贵,身上的器官已经换了好几轮,就为了不死。 不止他们不想死,他们的子女也不希望他们死。 头顶的大树活得越久,下头的子孙受到的庇荫越多,能活动的时间和空间也越大。 至于这些器官怎么弄到的…… 只能说,约束普通人的一切问题,对权贵来说,都不是问题。 白濯墨的长辈们虽然没参与这种事,但那只是因为他们擅长的方向都不是外科罢了。 至于他本人为什么没参与…… 主要是因为他太年轻。 哪怕他现在三十出头,对很多老人们来说,还是太过年轻,不可信。 万一小年轻手不稳,让他们死在了手术台上怎么办? 哪怕能让他抵命,自己也没命了。 再过一二十年,他们才可能相信白濯墨的能力和水平。 事实上,白濯墨一直困扰于这个问题。 他当然不希望自己宝贵的时间、精力,用在这种事情上。 哪怕器官的来源是“合法”的——至于哪国法律就不要追究了。 当你看到那么多病人挣扎于生命线上,苦苦求一丝希望而不得。 权贵富人的过度治疗方式,却是器官每过几年开始排异了,就直接换一个新的。 心坏了就换心,肝坏了就换肝。 胃坏了就换胃,肾坏了就换肾。 这么几十年下来,全身上下心肝脾肺,没有一个器官是自己原装的,很多都已经换了五六遍。 面对这种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已经变成“怪物”的存在,白濯墨很难不生理性产生厌恶。 可在权势面前,他也不能保证自己真能坚贞不屈。 直到游戏降临。 【其实我该感谢游戏的。】 白濯墨无数次这么想。 【它选中我成为玩家,赋予了我抵抗丑陋现实的能力,让我能顺从自己的内心,尽量做一个好人。】 【但越是这样,我就越明白——我的能力,放到这样的世界,应该如何作恶。】 只需要靠近权贵就好了。 眼睛一闭一睁,将良心昧下,为权贵们的“长生不老”尽可能地服务,他就能获得一辈子也想不到的东西。 “资本主义的世界,比我们那边少很多论资排辈。” “这里更像一个原始森林。” “而我已经用我的实力证明了,我确实是目前医院里最优秀的外科医生——也是整个星之城排名前五的外科医生。” 排在他前面的,除了一个同辈之外,其他年龄还都比他大不少。 手未必稳。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暴露了自己更多的弱点。 重视亲情。 无论是亲表妹,还是远房表妹,他都乐于帮助。 这种人,当然是好控制的。 “我想,我很快就能收到他们的邀请。” 白濯墨深吸一口气。 “踏入地狱的邀请。” ****** “宋小姐,你生长在星之城,对华国传统文化知晓多少?” 周一一大早,晏寻真就以“宋羲”的身份,接到“高澹”的电话。 没有寒暄,没有绕弯。 直接就是一句很摸不着头脑的话。 晏寻真反问:“你说哪方面?” “关于小孩子的方面。” 殷怀梦饶有兴趣地说。 “为什么华国古时的献祭,都要求童男童女呢?” “仔细看看,类似的传说,外国也有。” “仿佛古今中外,在这一点上是互通的。” 晏寻真不动声色:“第一,古代各国之间,本就会彼此交流,并不是所有国家都处于长期闭关锁国状态。” “第二,当时的人们认为小孩子纯真,又不断在成长,从而认为他们具备某种特殊的力量,也是有可能的。” 明明是很客套,甚至没什么营养的两句话,殷怀梦却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地,“惊讶”开口:“你这么说倒让我想起来了。” “近期的科学研究,是不是表明,婴孩体内确实有一种类似的成分,能够促进细胞的分裂和再生,从而达到让人更加年轻的效果?” 晏寻真冷静回答:“我不熟悉这些科学原理。” “但如果世界上真有这种物质,想要将它从孩子体内提取出来,一定不会是无害的。” “不,应该说,这种损伤将是极其致命的。” 殷怀梦似笑非笑:“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你说,老东西们,到底是因为年老力衰,才会对孩子下手。” “还是将事情聚焦到这种事情上,就能掩盖更骇人听闻的事情呢?” 究竟是天生的恋童,又或者是年老后的变态。 还是依次为借口,实际上是为了掩盖抽取孩子们体内的特殊物质,让自己永葆青春的邪恶行为。 又或者,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从而分一杯羹…… 谁知道呢? 唯一能知晓的便是,倘若世界上当真有这样的物质存在。 那很多孩子就会像工厂里的商品一样,被批量“制作”出来,然后提取完原材料之后,就被“再处理”,甚至直接报废。 宛如工具、商品一样的人生。 比现在的人们,还要更加迷茫、混沌、可悲,比牲畜还不如的人生。 “听说宋小姐对日岛文化很有研究。” “我听说,在日岛,就有活人变鬼的传说。” 殷怀梦笑吟吟地发问:“不知这样浓烈而恐怖的欲望,会不会将人——化作饿鬼?” 最后的“饿鬼”二字,犹如音符一般,在他舌尖萦绕,像是某种调情。 又因为“恶”和“饿”同音,让人分不清,他这有点暧昧,又有点意有所指的发言,究竟是在说“恶鬼”,还是“饿鬼”? 晏寻真却知晓,必定是后者。 永不满足的欲望。 永不饱足的人生。 明明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而且财富、权势、地位,什么都有,这一生已经足够,却还不肯离去。 强行吸食他人的生命,只为延续自己停留的时间。 这样浓烈的欲望,这样可怖的行为,当然是毋庸置疑的饿鬼。 “只有两种结果。” 晏寻真平静回答。 “要么因为过于浓烈的欲望,蜕变成极其强大的鬼王。” “除了命中注定的英雄之外,再也无人能伤TA分毫。” “若是欲望不够强大,仅仅是凭着现实赋予的一切苟延残喘。” “最后的结果,便是被自身的欲望燃烧成灰烬。” “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挣扎和嘶吼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永世不得超生。” 第278章 饿鬼之城113 被欲望烧成灰烬。 听上去真是又恐怖,又诡谲,却又意外绚丽的场景啊! 殷怀梦忽地笑了起来,语气都带了几分轻快:“倘若能以人类之身,成为真正的恶鬼,确实能算了不起的人呢!” “但绝大部分的人,只是区区饿鬼而已哦!” 恶鬼。 饿鬼。 一字之差。 实力却是天差地别。 “听说佛教有种说法,是人的善行和恶行程度,是由他们的地位决定的。” “恶人是平民百姓的时候,犯下的只是小奸小恶。” “若是权贵王侯,犯下的便是大奸大恶。” “我却不这么看。” 殷怀梦没有半点顾忌地发表他的见解,轻快的声音中都带着笑意:“想要成为大奸大恶的人,也需要非凡的资质。” “就拿君主来说。” “平庸的君主,只能勉力维持自己的王国。” “是否会亡国,很多时候并不取决于他们的能力,而是在于他们的运气。” “若是帝国强盛的时候,能力平平的君王,便能成为所谓的‘守成之君’,再延续数代的社稷。” “若是帝国日薄西山,不幸轮到他们自己是末代皇帝,那也没有办法。” “将强盛的帝国彻底作死,轰然倾塌。” “将破败的江山修修补补,力挽狂澜。” “都需要非凡的本事。” “便如那道士、僧侣。” “一生求道、求法、求悟。” “又有多少真能悟,真能寻求一个解脱?” 晏寻真挑了挑眉。 虽说他和这位“高先生”只有寥寥一两次交道,但对于这人的部分性格,晏寻真算是已经摸清楚了。 毫无疑问,对方必定是个没朋友的人。 人和人的亲密相处太过微妙。 人心幽微,想要维持足够的亲密关系,很多时候都需要聪明的那个装点傻。 就像晏寻真对父母一样。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哄自己的爸妈。 甚至花了好几年,伪装做一个“稍微有点聪明”的孩子。 因为他很敏锐发现,当自己“比较聪明”的时候,父母是非常骄傲的。 可当他“非常聪明”,已经超过父母的理解范围的时候。 虽然他们依旧爱他,为他自豪。 但在生活之中,却莫名多了一点无形的忐忑不安。 这种不安,让父母对待他的时候,甚至有点拘谨。 乃至无所适从。 他不止一次发现,爸妈在网上查询“家里生了个天才儿童怎么办”“儿子太聪明”怎么办等等,甚至还匿名发帖询问。 虽然被网友理解为凡尔赛,或者嘲笑他们自我感觉太良好,没几个人当一回事。 但当时还在读小学的晏寻真就隐隐意识到—— 出众是好事。 过于出众却可能是祸事。 这让他有意隐藏起了自己的锋芒,绝口不提自己过目不忘。 更不会提自己对很多人,很多事的看法。 就连成绩,他也只是保持“第一”的水准,略微跳了一两级。 天才。 但不是那种十三四岁就能上大学的超级天才。 面对这种情况,父母果然松了一口气。 类似于那种“果然是我们第一次做父母,多心了,这孩子就是聪明”的松一口气。 当然,也有点遗憾。 对儿子不是绝世天才的遗憾。 晏寻真也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想看到父母背地里担忧的眼神,紧张而无措地相处,仿佛只要他俩稍微做点什么,就会毁掉这个绝世天才,是不折不扣的罪人…… 那种微妙的负罪感。 但在家庭关系恢复正常的同时,晏寻真心里又无可避免会浮起一丝寂寞。 一种格格不入的寂寞。 或者说,他也有点遗憾。 无人理解,没有朋友的遗憾。 正因为这样的成长经历,让晏寻真能非常清晰地揣摩出“高澹”的心态,乃至对方性格的部分成因。 就像他能理解沈昼的纠结心态一样。 因为晏寻真自己也经历了这样的过程。 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困在“我到底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的痛苦之中。 我需要对父母妥协吗? 我需要和这些完全不理解我的人相处吗? 我每天花时间在学校的课程上,这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明明是看一眼就能掌握的东西,为什么我还要花大量时间去上课,去考试,而不能去做我喜欢的事情? 为什么我需要服从社会的规则,而不是自己去制定规则? 这红尘俗世是如此的无聊,如此的无趣。 我的人生中,能不能出现几个聪明人? 和我棋逢对手,势均力敌的聪明人? 除此之外,一切都没有意义。 但这一切的自问、痛苦、挣扎,都在他父母的死亡之后,划上了休止符。 【等到他们离开了,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是爱他们的。】 并不是他们活着的时候,晏寻真不够爱。 相反,他非常爱自己的父母,就像他们也很爱他这个儿子一样。 双方都拼尽全力想要对彼此好。 但年少的晏寻真,对自己的生活总有些不满意。 比如,在他上初中之后,父母都不大准他画画了,其他业余爱好也想要逐步缩减,最好能给他停掉,专注精力在学业上。 又比如,父母总是和晏寻真认为没有意义的亲戚打交道——他完全不觉得维持那些人情往来,除了“面子”之外,有什么别的意义。 在晏寻真看来,无论做什么事,现实利益和情绪价值,总要有一个吧? 但和亲戚——至少他家的亲戚打交道,就是一件双输的事情。 找不到任何获利点。 他对父母这种损己利人的心态,其实比较无语。 为此还特意去学习了心理学。 等等等等。 正因为如此,年少的晏寻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觉得自己是在包容父母。 虽然他太过年轻,可他是如此的聪明,早已看透了那么多事情。 他已经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寻常天赋。 自己就是万万人之上,屹立于众生之巅的天才。 这种对自己智慧的优越感,让他面对“笨笨”的父母,总有种不自居的包容。 谁让你们对我好呢? 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们笨好啦! 至于你们在人群之中,是不是“精英”…… 我可不会拿寻常人的标准来套我自己。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也是这么做的。 直到那次撕心裂肺的失去之后,他才逐渐意识到—— 【是他们在包容我。】 【哪怕我伪装得再好,可我始终是一个孩子,一个从小开始成长的孩子。】 【没有父母会察觉不到自己孩子的问题——除非他们根本不爱这个孩子。】 很显然,他的父母早就知道,晏寻真有点怪异。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面对他的早慧,会如临大敌,草木皆兵,却又不敢明着说出口,只能暗地里找门路的原因。 【说得难听一点,小时候的我,其实和一个自闭症孩子差不多。】 【虽然不至于是那种非常明显的病情,但和正常小孩肯定有不小的区别。】 可他们包容了他。 哪怕他们“不够聪明”,不能意识到自己生了个绝世天才,总在心里怀疑他是不是有先天方面的疾病——类似自闭症,阿斯伯格之类的。 但他们从没想过“再生一个”之类的事情,也没有对他露出半点厌恶。 他们用全部的耐心和爱心来养育他,哪怕背地里无限担忧,表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负面情绪——虽然还是被晏寻真发现了。 可年少的他没有走上偏激的道路,是否就是因为,他从小就能感受到父母的爱和期盼? 他们希望他能“好起来”。 虽然是符合社会规则,扼杀一个天才地“好起来”。 但那只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爱。 【从那时,我就意识到,我曾经享受了十几年的,绝无仅有的幸运。】 【这份幸运不是来自于我还算宽裕的家庭,而是因为我有这么一对父母。】 【当然,家境确实也有影响,但不是对我。】 【家境和收入,赋予了他们底气——因为没有迫切的生存压力,所以没有那么功利,能全心全意去爱一个孩子。】 【哪怕可能是没那么完美,甚至有问题的孩子。】 正因为知晓这份绝无仅有的幸运,晏寻真才明白,如果“高澹”和自己一样天生早慧,却没有自己这样的幸运。 那他很容易走上另一条道路。 将绝大部分人都不当人的道路。 因为他们都是如此的聪明,可以轻而易举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将别人所有的努力比得不值一提。 所以,能否感知到爱,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倘若在幼年时期,能从人类——尤其是父母身上,得到足够的爱意。 对人世的评价就不会那么糟糕。 正如晏寻真。 他从不认为旁人是没有价值的,哪怕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只要他们拥有一颗爱人的心。 可如果在年幼时期,没有得到任何爱,学到的只有成年人世界的世俗、贪婪、功利和冷漠。 那就不要指望TA对人类有什么正向的情感和理解了。 【或许,这也是我创造“般若”这个角色的另一个原因。】 【眼睛是心灵的呈现。】 【世界是如何对待你,你就会如何看待世界。】 而他们又是如此有能力的人。 他们对世界的看法,毫无疑问,也会决定世界的命运。 几乎就在这一瞬,晏寻真已经确定。 “高澹”是和“宋羲”、“稚灵”一个级别的关键人物。 对方的身上,势必拥有另一份同级别的力量。 问题在于…… “高澹的心是空的。” “加上高家和沈昼的关系。” “和他形成生态位互补,或者竞争的,究竟是另一个角色,还是沈昼本人?” 晏寻真倾向于“其他角色”。 可若是这样,宋家、高家和沈昼的深层联系,又在哪里? 第279章 饿鬼之城114 晏寻真从没忘记,“宋羲”的真身不是人。 这条核心的线索,一直是他探寻的重点。 但一个孩子的生长、发育,这是做不了假,也骗不了人的。 尤其是宋家这样的豪门世家,更不可能存在“抱错孩子”之类的问题。 宋羲必定是宋家血脉。 也是宋家的人从小看到大的。 这点毋庸置疑。 但“宋羲”却又是【般若】的化身之一。 游戏钦定,角色卡做不了假。 那么,就衍生出一个问题了。 人类能生出“鬼”。 或者,“神”吗? 正常情况下,当然是不可以的。 只不过,晏寻真没忘记“宋羲”的姑姑,也就是沈昼的亲妈。 根据晏寻真掌握到的情报,宋大小姐在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还是一脉相承的疯狂,看上了自己的亲哥。 不同的在于,现实世界的她,是试图作践自己,利用渣男来刺激兄长。 游戏世界的她,因为接触到了高家,接触到了“玄学”,开始搞一些有的没的,最后把自己作死了。 又因为沈昼的生父,疑似就是高家人。 宋老很怕这孩子一旦还给高家,就生死不知。 毕竟,这种玄学世家的小孩,总有说不清的门道。 而且,宋老本就觉得高家很古怪,当然不会做很乐观的设想。 这样的现实,导致宋老哪怕不喜欢这场冤孽,更不喜欢沈昼,可还是叹着气将沈昼抱了回来,交给“宋羲”的父母抚养。 对外就说是龙凤胎。 这个解释听上去非常合理,和现实世界也高度重叠。 就像你某天醒来,还是熟悉的卧室,熟悉的装潢,熟悉的摆设。 甚至连你的手机、充电线、电脑这些,都是凌乱而正常地摆放着。 绝大部分人面对这种“熟悉”,很容易就“灯下黑”,忽略了重要细节。 哪怕他们知道,自己此刻到了游戏中。 这不是自己真正的房间,而是游戏的复刻,房间里还藏着有重要道具。 他们也会很努力地找。 但“找”和“搜”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会去“找”你觉得陌生,或者熟悉的东西。 然后经常出现“找了半天,转身一看,这玩意怎么在这里”的情况。 可你会像搜查证物一样,搜查自己的卧室吗? 当然不会。 如果真是“搜”的思路,也就不会出现上述情形了。 因为你根本不会觉得任何一个东西,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是“理所当然”,是“本就该在那里”的。 你会怀疑一切,搜查一切,然后……找出一切。 晏寻真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思维从来不受惯性约束。 哪怕想到了宋羲“姐姐”的身份,很可能来自于沈昼本身“想要有人爱,却不敢奢望父母,只敢有个姐姐”的复杂心态。 甚至就连“姐姐”,他憧憬,或者说认同的,都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长姐如母的温柔人设”。 而是严厉到像是刻板印象中的“大哥”,或者说“继承人”的感觉。 晏寻真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推论很准,就忽视了其中的不合常理。 准确说,他一开始就没完全相信“宋羲”和“沈昼”二人的身世没问题。 原因很简单—— 除非是那种在外打工,一整年不回来的夫妇。 过完年正常出门,第二年的年前抱着婴儿回村。 由于时间卡得刚刚好,别人才不知道究竟是他们生的,还是抱养的。 宋家这样的家族,压根不存在这个问题。 而且,宋羲和沈昼的出生时间又不一致。 宋羲还是姐姐。 这就等于,宋羲出生的时候,沈昼还没生下来,他的爹妈也没出事。 除非宋老能未卜先知,否则他绝对不可能提前给所有人打好预防针,说这是对龙凤胎。 但也很难瞒过去。 毕竟,产妇生了孩子,亲戚朋友总要去探望吧? 一个还是两个小孩,这还能瞒住? 正因为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晏寻真一开始就对“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抱有极大的疑问。 简单来说,他觉得时间顺序应该是——沈昼出生在前,宋羲出生在后。 这样才有足够的活动空间,能成为“龙凤胎”。 但这就衍生出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姐姐? 龙凤胎的排序,无非就那么几种。 第一种肯定是谁先出生,谁就是老大,和性别无关。 第二种就是“哥哥保护妹妹”的思路,无论两个孩子先出生,都是男孩当老大,女孩当老二。 第三种则是反过来“姐姐要让着弟弟”的思路,女孩一定是姐姐,男孩一定是弟弟。 宋家的行为,却不符合以上三种。 他们既没有把家业给沈昼继承的意思,没必要抬对方的身份。 也没有按照先后出生顺序,正常排序。 如果宋家是什么“嫡长继承”制度的家族倒也罢了。 但宋家不是。 而且,宋羲当继承人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不存在一出生就定了她,为此非要她排序居长的可能。 这就很有意思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宋家要舍近求远,大费周章,非要把本来说是“兄妹”就能解决的事情,硬生生变成“姐弟”? 而且,这件事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包括宋家的其他人。 晏寻真已经试探过了,哪怕是服务宋家最久的老人,顶多也只是知道“宋羲”和“沈昼”实际上是表姐弟的事情。 他们为了保守这个秘密,还守口如瓶。 沈昼至今都不知道。 不仅如此,家族中知道的人也少。 否则,在宋羲以雷霆手段解决竞争者的时候,早有人闹到沈昼面前,试图离间他们两个的关系了。 但这实际上是非常典型的千层饼思路。 用一个秘密,来掩藏一个更大的秘密。 很多游戏都喜欢玩这样的叙事诡计。 比方说,你找到一个密室,里面藏着金银珠宝,乃至关键线索。 你以为你拿到了宝贝,心满意足离开,从而忽略了密室上的壁画,或者铭文,或者密室之中还有密室。 等等等等。 宋家的情况就是如此。 如果这是一个副本,玩家们竭尽全力调查,短期内也顶多查到第一层。 即——宋羲和沈昼不是亲姐弟,是表姐弟。 再往下查,充其量能查到第二层。 即——宋大小姐太疯狂,爱上了自己的亲哥哥,最后活活把自己作死了。 宋家为了掩盖这桩丑闻,加上稚子无辜,这才谎称亲姐弟。 如果再碰上顶尖的玩家,觉得还是不对劲,就能查到第三层。 即——高家当年也不单纯,他们在沈昼身上搞了什么名堂,沈昼很大概率是某些邪恶仪式的祭品。 这时候,他们肯定就会猜,是不是为了掩盖沈昼的生辰八字? 将兄妹改成姐弟,影响最大的,不就是“生辰”吗? 尤其是这种玄学家族,又有血脉,又拿到“八字”,岂不是能做很多事? 探查到这里,所有人都会觉得差不多了。 哪怕是第一梯队的玩家,估计也这么觉得。 还要怎么挖? 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如此清晰,查高家去啊! 但他们却没意识到,在整体的思维逻辑之中,他们非常顺理成章地把目光聚焦到了沈昼身上,把一旁的宋羲忽略掉了。 “宋羲”就像是一个道具,一个遮盖“重要剧情任务沈昼”的道具。 不是说宋羲不关键。 却又没那么关键。 至少绝大部分玩家,别说在做任务的时候,对宋羲用的心力,不可能比在沈昼身上用得多了。 就算现在,他们拿到提示,外界真会有几个人认为,“宋羲”比“沈昼”在剧情的地位中重要吗? 唯独晏寻真一直在思考。 哪怕到了现在,他都没确定,到底是“沈昼”在剧情中更重要,还是“宋羲”更重要。 在没有拿到确定性的线索面前,他不会放弃任何一种可能。 尤其是这种极其重大的秘密,涉及到副本核心的秘密。 作为核心的另一方,高澹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 只要他们是“剧情”的关键人物,就必定会结识。 至于高澹如今的态度…… 晏寻真觉得,哪怕上次见面的时候,“高澹”不一定完全知道。 上一次之后,对方肯定要回去查的。 因为“高澹”肉眼可见,对“宋羲”和“沈昼”开始有了兴趣——尤其是对“宋羲”的兴趣。 加上副本推进到第三阶段,超凡力量开始解锁。 本来尘封在水面下的某些东西,也逐渐开始暴露。 “高澹”那边绝对掌握了至关重要的情报,才有这么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很显然,对方已经查到了一些非常关键的事情。 不仅如此,对方还猜到自己这边,同样掌握一些“高澹”很感兴趣的隐秘。 二人都想要对方手上的情报。 却都不想给自己手上的情报。 但二人又从不小瞧其他人的智商。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 这才造成如今很诡异的情况。 莫名其妙的电话,莫名其妙的开场。 彼此都说着一些意有所指,却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的话。 听着像是废话,甚至像是调情。 双方的心思却已经在这样的交锋之中,过了无数个来回,转了不知多少个念头。 最后,还是由晏寻真开口,平静询问:“不知高先生周三可否有时间?” “舍弟的电影开机,希望高先生能赏光一观。” 殷怀梦含笑道:“当然。” “虽说只是个龙套演员,但开机仪式这样的盛大场合,我自然不会错过。” “不知贵方给我安排的,究竟是什么角色?” 好问题。 诚然,高澹的要求并不算难。 也就是“和宋羲有感情戏or对手戏”一条罢了。 但奥斯汀是绝对不会允许两位颜值过于惊艳的人物,在电影里只是个龙套的。 哪怕是客串,也该是惊鸿一瞥,念念不忘。 而不是出场了就结束了。 为此,他就拼命去烦闲山院。 但对闲山院来说,他的每一个角色,哪怕是微不足道的配角,都是精心设计的,都要有前后呼应。 往剧情里加这种要么白月光,要么心头血的角色。 还要“惊艳出场”、“有效客串”。 甚至还要有感情戏或对手戏。 倒不是说闲山院做不到。 而是这样一加,很容易就让他想大改剧情——约等于重写的那种。 毕竟,人和人的交往,本就是相互的。 遇见过于惊艳的角色,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不对你的人生产生重大影响。 不存在什么“早死的白月光,早退场也没什么”这种轻飘飘的说法。 而是整条主线都可能动,人物的核心立意都要修改的重大问题。 闲山院当然不干。 他的态度就是,下本,我可以单独为他们写。 但这本绝对不行。 至于这个问题,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晏寻真笑了一下:“高先生不妨猜猜,我为你安排了什么角色?” 殷怀梦含笑道:“是你我二人。” “我也很好奇,您究竟为你我设计了怎样的传奇。” 第280章 饿鬼之城115 周三,凌晨四点半。 轻罗小队除茶茶之外,其他三人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到达拍摄基地,忙得和陀螺一样团团转。 大家全都哈欠连天。 尤以轻罗为最。 习惯了凌晨三点都还在狂吃东西,根本没睡觉的她,面对这种完全错位的工作时间,是完全不适应的。 为了今天的工作,她甚至褪黑素+安眠药一起上了,却还是没办法阻止自己的瞌睡。 相比之下,生活作息偏健康的高峰和受苦哥,反而十分精神。 当然,他们现在也忙得和狗似的。 因为完美主义者奥斯汀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到达了现场,对场景和规划又做出了临时的调整。 导演一句话,作为“道具师”或者说“杂工”“苦力”的他们,便忙得不可开交。 加上他们虽然也是“关系户”,但和那些“老牌关系户”又有所区别,就被指使得更厉害了。 轻罗在不停熨烫衣服的时候,也在留神听其他人的对话。 “什么情况?” “不是说下午三点才开机吗?” “听说三点是算好的时间,但今天清晨有朝霞,导演临时改了主意,打算先拍一段,看看男女主角的化学反应。” “哪一段?” “你傻不傻,咱们都到野外取景了,还特意取朝霞,搞得我们这么早就要开工,当然是男女主初遇那段啊!” “呃,我没看过剧本。” 服装助理们没拿到剧本,只拿到了上面发下来的,每一场的服装要求。 轻罗却看过——大宫优子给开的小灶。 而且,她连原著小说都看过。 所以,她很清楚这一段的故事。 男主“阿健”是穷孩子中的穷孩子。 他出生在一座非常偏远的深山中,村口和外界唯一联系的通道,就是一条由乡民走出来的,又狭窄又陡峭的山路。 之所以有这条山路,是因为村里祖祖辈辈都是靠烧炭为生。 超过十岁的“男人”们,每天凌晨四五点就要起床,走上两三个小时的山路,前往山林之中。 年纪小的,负责砍树; 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就把锯好的木头放到炭窑里去烧。 辛苦一整天后,他们又要背着超过六十公斤以上的炭下山。 炭火堆积了好几天后,就由村长组织村里健壮的男人们翻山越岭,拖到几座山之外的镇上去卖。 这样的辛苦,可想而知。 【年少的阿健,每次都会在一棵树下歇脚。】 【他抬起头,看向四方的天,视线却被群山阻挡,蔚蓝的天空仿佛成了狭窄的一条缝隙,吝啬地投射些许的阳光。】 【正如他的人生。】 那仅有的一丝阳光,来自“阿健”的学习成绩。 因为教育普及的原因,十岁以前的男孩——哪怕在他们这么偏远的村落,也要送去镇上读书。 当然,每天来回翻好几公里的山路。 学校里的老师,都称赞他“聪明”,认为他“很可能考上大学”。 为此,老师甚至千里迢迢赶来村里,试图说服村长和阿健的父亲,集合全村之力,供阿健读书。 不仅如此,老师自己也会掏钱资助。 因为他也希望自己能教出一个大学生——走出贫穷地方,见识更广阔天地的大学生。 【在这么闭塞的地方,根本没有活路。】 【年少的阿健望着狭小的苍穹,心中呐喊。】 【我一定要走出这里,去见识更宽广的世界。】 在那个大家基本都是文盲,算账都不怎么清楚,甚至连中学生都没有一个。 每个人的人生轨迹,基本都是小学一毕业,就继续砍柴、烧炭、结婚、生子的村落,“大学生”这个词汇,充满了难以想象的诱惑。 全村讨论之后,一致下了决定——供! 为了供出一个大学生,村里的男人们答应帮阿健的家里耕地、烧炭、维修房屋,照顾老人和孩子。 阿健的父亲、母亲,还有三个哥哥,则抛下家中田地,去了镇上的农场。 包吃包住,工钱很低。 但每攒出的一分钱,都小心翼翼存起来,给阿健做学费和生活费。 老师也不收任何钱,业余时间全部用在给他补课上,并且答应让他住在自己家里,还不收食宿费用。 就这么靠着家人和老师的努力,咬牙供完了初中。 阿健真的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 可高中的学费,家里怎么也拿不起了。 正当全家心灰意冷的时候,农场主“听说”了这件事。 或者说,他对自己的雇员们了如指掌,早已经开始观察“阿健”。 确认这是个优质苗子后,他提出了方案——他愿意给阿健支付高中的学费。 当然不是白给。 阿健每个周六周末,还有寒暑假,要给他家做工。 从早到晚没有休息的那种。 这个条件听上去很苛刻,但和高昂的学费一比,无疑是全家人的救命稻草。 阿健全家都对“老爷”感恩戴德。 也就是在一次做工中,他看见了“老爷”的女儿。 千代小姐。 【他痴痴凝视着她融化在朝霞中的背影。】 【随意扎起的马尾辫一甩一甩,就像春天的柳枝一样拨动他的心弦。】 【她与同伴笑着,追逐打闹,转过身子,让他瞧见了她的侧脸。】 【很多年以后,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否看清了她的长相,甚至遗忘了当初怦然心动的感觉。】 【可在这一刻,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心里完全说不出话。】 【就好像,只要她对自己这样笑一下,这辈子死了也值得。】 昨天四人一起读剧本的时候,轻罗看到这一段,有点疑惑地捅了捅高峰:“你们男人是这种想法吗?” 她有点不信。 因为她是个美女。 是个回头率颇高,从小就被男生追到大的美女。 正因为看过太多晦暗、混浊、意味不明的眼神,她压根不相信什么“初恋”的感觉。 哪怕在中学时代,她都坚定认为,那些男生对自己的追逐,仅仅是出于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罢了。 一旦得手,说不定还会在兄弟们中炫耀,根本不会珍惜。 这就导致,看见剧本这么纯爱,她有点不适应。 因为她根本不信男人会有这种情绪。 在她看来,大部分男人都是欲望支配的动物,所有的伏低做小都是为了“得到”那一刻的爽。 仅此而已。 高峰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其实是有的。” “我那傻逼的青春岁月里,就暗恋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 “她坐我前面。” “但我当时不懂事,每次她收我作业的时候,我都故意不交,把她气得要命,还经常拿笔捅她的背,甚至还在她衣服上画画……” 现在想来,自己都觉得自己傻逼,欠对方一声道歉。 那些他自以为“引起女生注意”的举动,说不定给女方造成了非常大的伤害。 但怎么说呢? “属于听见同学聚会,有些心动,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她,她现在又怎么样。” “可在听见她不去的时候,又松了一口气的那种感觉吧?” 具体喜欢得是这个人,还是初恋的感觉,已经分不清了。 究竟是想见到阔别多年的人,还是怕物是人非,美好破碎,也分不清了。 “总之,很难说啦!” “就像阿健对千代的一见钟情,到底多少是因为他真的喜欢,还是因为这是‘老爷’的女儿,又或者因为‘千代’在城市里读书,青春时尚……” “这都说不准。” 说到最后,原本嘻嘻哈哈的高峰,却有点认真起来:“但我相信,那一刻的情感是真实的。”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无论自己是否能分清。 可那一刻的情感,一定是真实的。 只要你能开心。 只要你能对我笑一下。 我就是现在立刻死了也值得。 轻罗依旧无法理解。 但她信任了高峰的判断。 正因为她信了,所以听见大家的议论时,她立刻就弄明白了奥斯汀为什么开场就试这一段戏的原因。 这其实并不是第一幕,而是片子到中途的闪回。 但这是一切的开始。 沈昼如果演不好,啥都白搭。 “我们到时候能去看吗?” “不好说,如果导演只是要试拍这段,不拍别的,那就可以?” “朝霞存在的时间很短吧?沈昼能行吗?” “嘘……你在这里说男主角不好?你不想干啦?” 与轻罗被迫驻扎后场不同,高峰和受苦哥一边吭哧吭哧拖板车道具,一边看到男主和女配已经就位。 饰演少女时期“千代”的,也是一位知名童星成长的亚裔女演员。 论起对剧组的熟悉程度,以及人情往来的热络程度,都远远胜过沈昼。 而沈昼…… 如果不是他处在众星捧月的位置上,高峰和受苦哥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又干又瘦,简直就像一根竹竿,还非常困窘落魄的少年人,就是舞台上那个风光无限的沈昼。 尤其是受苦哥,简直看傻了。 他呆了好一会儿,被高峰拉着才回过神来,低声说:“听说剧组的化妆老大是空降的,非常厉害。” “这何止是厉害,简直神了。” “我和你说,我看他这样和照镜子式的——我高中就是这个样子,只是脸上多了很多痘痘。” “其他一毛一样。” 不是说容貌,而是说那种气质。 因为家境的贫穷,导致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无形的自卑; 却又因为成绩出色,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自傲。 这让当时的他,既瘦弱,又阴郁。 如果再配上窄肩膀、长脖子、黑框眼镜、青春痘…… “这就是我的青春。” 受苦哥喃喃。 而现在,“阿健”将要拖着负载数百斤货物的板车,吃力地往农场仓库走去。 在日出之前的黑暗之中,孤独地前进。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第281章 饿鬼之城116(营养液4.8万加更) 即便沈昼的造型是如此传神。 可就连和他对戏的“千代”,都不认为他能演好。 毕竟,对演艺稍微专业一些的人,都能看出沈昼的真实演技,比较…… 他又不像谈过恋爱的人。 更没有穷小子憧憬白富美的经历。 朝霞存在的时间又这么短。 无论从哪个角度想,这都该是一次注定失败的拍摄。 【可能导演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 别说剧组里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很多都这么想。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顶级导演+顶级妆造的厉害之处。 奥斯汀早就测试了沈昼的力量上限,给板车上堆的实物重量,恰好是让他满头大汗,却又勉强能推动的程度。 这种“吃力”,再配上他瘦骨嶙峋的造型,本身就很有说服力。 相关的镜头基本上是一遍过,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到眼神戏的时候,不出意外就卡壳了。 按照剧情设定,“千代”是暑假回家的时候,邀请了同班同学们来镇上游玩,并到自家做客。 生长于大城市的同学们,没看过乡间景色,一个两个都很好奇,热情又活泼。 听闻此处山景很美,年轻的学生们拿着相机,想要拍摄日出,这才起了个大早。 是的,困扰阿健前半生,犹如枷锁的群山。 对这群年轻而富有的学生们来说,却是难得一见的景色。 日出之前就不得不苏醒的生活,是阿健每天的日常。 却是另一群人的“兴之所至”。 正因为清晰知道如此巨大的差距,羡慕、憧憬、渴望,同时又憎恨、自卑、嫉妒,却还混杂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和迷茫。 这样复杂的情感变化,沈昼根本演不出来。 越是紧张,就越是僵硬。 但朝霞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正当所有人都觉得今天的试拍不可能有进展的时候,奥斯汀把沈昼拉到一边:“大少爷,我和你说个事。” “今天下午三点,开机仪式后,第一场戏,就是宋小姐和高先生的。” 沈昼直接懵了:“啥?”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等等,我姐和高先生……” 在这场电影里有戏份? 我把剧本背熟了也没看见啊! “这是宋小姐的要求,我只能照办。” “宋小姐的意思是,她和高先生只拍这一次,就在今天。” “顺便,为了拍好这出戏,我们将月山先生和格罗莫夫先生都请来了。” 沈昼:……??? 你说谁? 你刚才说谁? 我听错了吧? 我一定听错了吧? 那两位殿堂级的音乐大师,岂是我们这个剧组可以请动的? “业界不是传言,说‘那一位’一直在邀请格罗莫夫先生吗?” 沈昼低声说。 “就是那部前所未有的大制作,大场面,埃及——” 奥斯汀挑了挑眉:“所以?” 沈昼:“……没事了,我就想知道,我姐和高先生演什么?” “这就是我今天要你试这出戏的原因。” 奥斯汀的表情严肃起来。 “十七岁的阿健,在家乡的群山和田野之间,对十六岁的千代一见钟情。” “彼时,阿健是个在她家工作的穷小子,甚至可以说是下人。” “千代是青春活泼的地主家小姐。” “十八年后,故地重游,一切都倒转过来。” “三十五岁的阿健功成名就,在金融市场呼风唤雨,人人都知晓他的英文名‘Jack’,认为他是新一代的投资之神。” “三十四岁的千代却成了困守家中,幽怨而沉默的妇人。” “也就是这一年,夫妻两人的感情走到终点,本打算瞒着家人,和平离婚。” “但千代的父亲,阿健的岳父,却忽然离世。” “夫妻二人扶老人棺椁,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 那时的他们,都已经离开家乡很久了。 发迹后的阿健,没有忘记村民和岳父的恩情。 在他的安排下,村子中的人都已经搬到大城市,拥有了体面的工作,稳定的住处,再也不会为生计发愁。 岳父一家更是因为这份出色的投资,鸡犬升天,开公司,住豪宅,出入都是豪车接送。 他们早已脱离了贫困、偏僻、落后。 却也离开了养育他们的故乡。 十八年后,故地重游。 夫妻之间,却连一句话都不愿说了。 若说上一次是朝霞的一见钟情。 这次就是夕阳西下,已近黄昏。 也是日岛所谓的“逢魔之时”。 “在这里,会有一段光怪陆离的异象。” “令姊亲自执笔。” “闲山院看完拍案叫绝,立刻去找月山先生。” “月山先生觉得自己一人之力无法完成配乐,便找到他的挚友格罗莫夫先生一同完成。” “两人讨论一晚,一挥而就,晚点会带着他们的团队,现场演奏。” 看到沈昼呆滞的眼神,奥斯汀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最后一击。 “对了,那场戏,只会有你们三人。” ……让我死了算了…… 沈昼魂不守舍地继续开始拍戏。 所有人都觉得,完了,朝霞就剩这么点时间了,你这个状态…… 算了,你是男主,大家忍了。 出人意料地,奥斯汀却非常满意,一条就过了。 闲山院忍不住靠近镜头,想要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沈昼也懵了,凑上来看。 奥斯汀就给他俩重放了一遍。 非常神奇的事情出现了。 明明现场看沈昼,确实是神思不属,不在状态,目光和视线都不知道在看哪儿,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但在奥斯汀的镜头里,却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画面感和故事感。 顺着镜头的推进,就像从一个魂不守舍的穷小子的视角,看见了朝霞,看见了青山,看见了晨露。 也看见了女孩飞扬的马尾,侧过身时,白皙的肌肤,光洁的脖颈,灿烂的笑脸。 那一瞬的慌乱、迷离和错愕,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对景,还是对人。 但凡看到这个场景,所有人都只会有一个念头。 一见钟情。 闲山院和沈昼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奥斯汀知道他俩在想什么,顿时耸了耸肩:“只要效果达到,什么手段不重要。” 闲山院点了点头:“受教了。” 沈昼:……我姐找得这个导演,虽然人品不怎么行,可技术真是牛逼啊! 鉴于这一条过得很快,现在六点都不到,奥斯汀就示意大部分人去休息。 当然,道具组不能走。 他们要改场景。 将本来清新自然的田野,改得有些光怪陆离。 “分出两条岔道,对!” “这里弄点植物。” “这个钟,这个超级大钟摆哪里?” 高峰和受苦哥累得就差没趴下了。 等中午吃盒饭的时候,他们发现门口有带枪的雇佣兵守着,不由低声问轻罗:“什么情况?” “据说是来了大人物。”轻罗低声说,“沈昼的姐姐,昭灵集团董事长,宋羲。” “还有什么七日惊奇集团的负责人。” “茶茶那边呢?没事吧?” “没事,大宫女士带着呢!说是她的朋友加粉丝,想来拍一点饭拍角度的视频,将来当花絮放出去,对剧组也有利。” 听见轻罗这么说,高峰松了一口气,这才低声道:“这剧组挺有意思啊!” “你说它草台班子,这道具、这布景、这人力,完全就是在烧钱,现在还离谱到有上百个带枪雇佣兵守着了,特首出巡估计也就这待遇。” “但你说它专业吧?我们这种关系户也能混进来,粉丝也能混进来,感觉挺草台班子的。” 正当他们交谈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躁动。 “啥情况?迈克来了?” “不对吧?他先前就来了。” 三人还在纳闷呢,忽然听见尖叫声:“公爵阁下——” “詹妮弗女士!” ????? 这两位神仙怎么来了? 如果他们能看到外界弹幕的话,就能发现,各大直播间都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啊,原来娱乐圈的No.1,就是公爵阁下!】 【公爵阁下有名字,有爵位,干嘛那么称呼他?】 【楼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喊名字太轻浮,喊公爵感觉又太过谄媚,而且不确定公爵是不是喜欢,所以其他明星——含糊着喊呗!】 【有道理!】 【话说公爵阁下为什么来这个剧组?】 【看论坛汇总,不少玩家都在这个剧组里呢,瓜很全。】 【简单来说,就是另外两位大神玩家——月山宗明老先生,还有鬼才伊凡·格罗莫夫,在这个世界是殿堂级音乐家。】 【……不奇怪,他们现实中也是。】 【嗯嗯,然后詹妮弗·怀特想要拍埃及艳后,力求效果完美,希望伊凡·格罗莫夫为她的电影配乐。 但伊凡是个恐女癌晚期患者,根本拒绝见面。 公爵阁下就上门拜访,希望能促成合作,谁知道伊凡·格罗莫夫被月山宗明老先生拉来《蜘蛛丝》这个剧组了。】 【听他们的意思,公爵是个体面人。 哪怕合作没成功,还是将绝版曲谱手稿送给了伊凡。 伊凡被打动了,就邀请他俩今天来看看。 言下之意好像对宋羲和闲山院推崇备至,说他们的词写得非常好,意境也很唯美,艺术审美也很高之类。】 当然不止是这样。 卢卡斯站在公爵身后,冷静地想。 公爵阁下早就对《蜘蛛丝》这部事关“核心剧情”的电影很好奇,不过是缺乏一个合理的切入点罢了。 “音乐”恰好是一个足够合适的契机。 如果伊凡不邀请,公爵很可能就要走迈克,走迦南集团的路子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迈克……怎么有点魂不守舍? 按理说,以迈克的圆滑,看见公爵阁下来了,就算心里再怎么介意,表面上也会热络友好站出来打招呼。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卢卡斯还没想完,就听见人群之中又传来一声惊呼。 他抬头一看,也愣住了。 白发苍苍的月山宗明眼中异彩连连,对一旁的闲山院说:“我原本还以为,你写的那段乃是虚妄,却没想到,真有人能演出来。” 闲山院唯一微笑道:“我相信宋小姐。” 此时终于拿到这段剧本的沈昼,沉浸在“我姐这白金色长发啥时候染的,今天吗?有点美到犯规,美到杀人”的惊悚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深吸几口气,低头一看。 发现开头写着: 【非也。此神容究竟何相,古事记未详载。 惟每值高天原神乐响彻之时,命冕辉光必映现八咫镜纹, 非日非月,乃照见无明之镜。 不揣浅陋,录其形仪如左。】 ……为什么每个字我都看得懂,组合在一起,我就看不懂了呢? 陷入沉思的沈昼,忽然听见“高澹”带笑的声音响起。 “发如琉璃泻寒川,乌足点金破虚烟。一缕流光一重劫,照见龙田坠袂边。” 作者有话 说 ** 拔书和诗词为本人瞎编。 第282章 饿鬼之城117 【???这是那个疯子皇帝?】 【啥情况?NPC串场?】 弹幕差点疯了的时候,也有人弱弱地问。 【他吟诵的诗句,我刚刚查了,现实中没有,是本轮副本里特有的吗?】 【不清楚啊,没玩家查。】 正当这部分观众十分困惑的时候,就瞧见“宋羲”缓缓开口,声音仿佛和着某种古老而玄妙的韵律。 “神威冕,照大千。” “红叶泪染龙田川。” “莫问高天清净否?” “数珠线断露坠渊!” 此言一出,“高澹”就笑得很开心。 可他却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化妆间。 其他人还一头雾水,场外精通和歌的日岛观众们,已经很震惊了。 “这是和歌吧?” “毫无疑问,不仅是和歌,还化用了典故。” “红叶泪、龙田川,难道是‘龙田川 もみぢ乱れて 流るめり 渡らば锦 なかや绝えなむ’?” 与此同时,异事局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宋羲所化用的和歌,乃是日岛平安时代和歌圣手‘纪贯之’的作品。” “这首和歌翻译成中文,即——红叶纷乱如泪涌,若渡此川恐锦绝。” “由于日岛上下,佛学氛围浓厚,据说这首和歌还有隐藏的意思,暗示‘贪执如血叶蔽川’。” 贪。 贪婪。 “这首歌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再配上她此时的妆容……” 垂直脚踝的白金色长发,以及头顶辉煌无比,如同日月的冠冕,光芒洒落之间,发丝如融化的琉璃。 金色的衣袍像是神道教最盛大祭典,主祭才能穿戴的华贵斋服,却又隐隐泛着神性的,流动的光。 再配上颈悬八尺琼勾玉,腕束菩提子与神道注连绳交织的念珠串…… “毫无疑问,宋羲此时扮演的角色,正是日岛的‘天照大神’。” 说到这里,专家脸上竟出现一丝心悸之色。 这些神明传说,他们本来都是不信的。 可自打游戏降临,又有金乌现世,很多人就忍不住思考——那些古时的神明,是否真的存在过? 他们是上一轮游戏的玩家吗?还是更高维度的生命? 在这种情况下,“扮演神明”被很多人视作了一条捷径。 却也被更多人视为禁忌。 尤其【饿鬼之城】这个副本如此特殊,“宋羲”的名字又本来就是“太阳”的意思,此时又扮演天照大神。 难不成本轮副本里,竟然会出现神级的力量吗? 光是这样的猜测,就足以搅得许多人神魂不安。 更重要的是…… “‘高澹’是不是梦还京?” “如果他是的话,梦督察是谁?” “他为什么可以一个人充当两个角色?还是一个角色有两重身份?” 异事局的智囊们想破头皮的时候,被他们请来的日岛古文化专家也要发疯。 “他们俩这是和歌唱和啊!” “照见龙田坠袂边,这句的‘龙田’就是龙田川,等于他们说得实际上是一件事,都是‘贪执’。” “只不过,高澹用了前半句赞美宋羲的容貌,宋羲的后半句更像是某种寓意……你们确定高澹真是玩家?” “哪怕他不是……可写剧本的闲山院也是玩家啊!” “等等,先把这个撇一边,他扮演得是谁?” “三贵子的天照已经出现,月读男女不明,都有可能,或者,须佐之男?” “不确定,不知道闲山院怎么设定——” 外界紧张讨论的时候,月山宗明已经快步走到宋羲面前,叽里咕噜说开了。 詹妮弗轻声询问:“他们在说什么?” 卢卡斯精通多国语言,此时义不容辞上前一步,对二人解释:“月山老先生在说,宋小姐的唱词很精准,但还是不像能剧。” 听见“能剧”一词,詹妮弗有些诧异:“我记得,这是日岛一门古老的艺术,所有演员都要佩戴面具。” 作为戏疯子,詹妮弗对各国戏剧形式都有一定的造诣。 能剧作为非常特殊的一种,她当然有所了解。 这种讲究“幽玄”之美的艺术,用面具否定了活人的表情演绎,所有的故事都必须通过台词、动作和旁白来辨析。 詹妮弗曾对这种艺术形式非常好奇,尝试去理解。 但不同的语言之间本来就有巨大的差异,能剧的旁白又幽玄难辨,还像极了散文。 若是翻译成其他国家的语言,又失去了相应的美感。 詹妮弗在稍作研究之后,还是选择放弃。 卢卡斯作为欧洲贵族,去日岛洽谈的时候,自然也被邀请去看过能剧。 完全没看懂。 对不了解,也不欣赏这种艺术形式的他来说,只能做个翻译:“月山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虽然宋小姐想要能剧那种幽玄的感觉,可她想要的能面无法短期内做出来,而且佩戴能面达不到她和闲山院想要的效果。” “所以,宋小姐最好自己来演绎。” “在吟诵唱词的时候,全程不能有任何表情。” “最好能是悲悯的模样,唇角微垂,但眉间无皱,如古佛低眉观世相。” 詹妮弗来了兴趣:“我能看看剧本吗?” 很显然,这位顶尖的女演员,已经对这场电影产生了好奇。 对于詹妮弗的要求,剧组当然满足。 不止如此,他们还给盖乌斯、卢卡斯等人,都递了剧本。 就在他们看剧本的功夫,孙琪的直播间汇聚了大量的观众,大家都在盯着妆妆给高澹的上妆过程,窃窃私语。 “这妆容……好哥特啊!” “不止,你们看他本来就弄好的头发,黑色中隐隐透着暗红光芒,就像熔岩一样,显然不是日岛那边的风格。” “他脸上的纹路是啥,冰裂纹吗?” “论坛大神不是推断出宋羲扮演天照大神吗?他这妆容怎么这么西方?” “基督教?堕天使?恶魔?” “问题天照大神也不是佛教的啊,不是神道教的吗?” “日岛那边的神和佛不是一家吗?天照大神不是如来?” “哈?” 围观群众们发散思维的时候,沈昼已经拿剧本绝望敲自己了。 这是啥和啥啊! 我是文盲吗? 我怎么看不懂? 他有心找个人来问一下,却发现全剧组没人理自己。 哪怕是经纪人,在面对自己目光的时候,也怂怂地挪开了目光。 沈昼心中更悲愤了。 他正要找助理去拿手机,“宋羲”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明明正在和两位音乐家交谈发声唱腔,却忽地开口:“不许去查资料。” “姐,我——” 不等他说什么,便听宋羲冷冷道:“剧本看完了吗?” 沈昼有气无力:“看完了,但基本没看懂。” 宋羲却很干脆:“就是要这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不许查手机,能猜多少是多少。” 沈昼:“……哦。” ****** 紧赶慢赶,妆妆终于在下午三点之前,给“高澹”画好了妆容——完美五官被冰裂纹割裂,唇角凝固一滴冻住的熔金泪。 服装师们也给他弄好了全身的行头。 只见他身着猩红枢机主教袍,分不清这红究竟来自衣袍本身的颜色,还是源于层层染上的血。 袍角烧蚀成灰,露出内衬冰封的锁子甲。 左手戴铁棘冠冕,冠刺贯穿掌骨,不断滴落黑血; 右颈烙该隐印记,纹路如倒悬的圣三一符号。 这种打扮,说不是堕天使,完全没人信。 至于究竟是哪位,倒是众说纷纭。 这时,就听宋羲缓缓开口,咏了一段拉丁文的诗词。 若是翻译成白话文,大概意思就是。 “熔岩为幕,硫晶作旒。” “六翼断骨列柱,磷火奏安魂休止符。” 詹妮弗当然听得懂拉丁语,便从剧本中抬头:“同样前半句是称赞外貌,后半句意有所指。” “这是剧本上没有的内容。” 很显然,先前的和歌,现在的长诗,都是宋羲和高澹根据二人的角色定位,现场编的。 他们在提前对戏,找感觉。 这样的对戏模式,让詹妮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沸腾热血。 这才是她想要的感觉!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可是精通九种语言的聪明女人。 她就应该是这样,一切的刁难,无论是诗词、还是暗示,又或者哲思,都能信手拈来。 不是依靠一板一眼背台词,而是随手挥洒。 言语之间,自成江河。 盖乌斯明显也很有兴趣,将剧本随手放下,从位置上起身,走了过去。 然后,就听见“高澹”笑吟吟地回到: “信吧!若心智畏怯这永恒刑具,是因肉\体总抗拒自由的重量。 正如脊椎不堪承负十字的真理,却不知锁枷啮骨处的剧痛中,Amor将刻下终章。” 话语流转之间,盖乌斯已经走到二人面前,按照“高澹”刚才的回答格式,亦是信手拈来地吟诵。 “信吧!若想象难及这辉煌废墟,是因尘眼总避讳自我的膨胀。 “正如瞳仁不敢逼视正午的太阳。” “却不知门楣倾颓处的阴影里,正游动着晨星坠地前的第一道光!” 高澹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 配合他现在的妆容,怎么看怎么邪异。 直播间中的观众,哪怕远远看见这一幕,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至于到底是被气势所震慑,还是被这艳绝的容貌差点秒杀,那就仁者见,智者见智了。 倒是当事人个个都很淡定,对自己的颜值霸凌早就习以为常。 就见宋羲平静颔首:“废墟即启示?” 盖乌斯微笑道:“行走即朝圣。” 然后,他伸出手,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盖乌斯·克劳狄乌斯·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斯。” “高澹。” “宋羲。” 瞧见三人就这么聊上了,沈昼扯了扯闲山院:“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闲山院淡淡道:“思路不同。” “哈?” “公爵阁下已经看出来,高先生饰演的角色是路西法,所以才会特意点出‘晨星坠地前的第一道光’。” “但对这个角色的理解,两位却有所偏差。” “高先生认为——行走即朝圣,背负罪行本身,便如同修士背负苦像。” “公爵阁下却认为——废墟即启示,繁华与辉煌坍塌的过程本身,即成为神谕。” 沈昼:“……你们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他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名牌大学! 还不是捐钱进去的那种! 怎么被这几个人一衬,就显得自己好像特别没文化? 面对沈昼的痛苦,闲山院冷静思考片刻,才道:“如果你从现在开始,每三天看一本大约二三十万字,历史相关的书籍。” “十年之后,你就能听懂大部分典故了。” 沈昼:“……算了,我们来讨论别的话题吧!” “比如,这出戏下午就要开始拍了,男主角拿着临时发的剧本看了几百遍,每个单词都认识,却一个字也看不懂,真的没问题吗?” 本该负责讲戏的奥斯汀走了过来:“没关系,这出戏本来也不要你懂。” 说到这里,他摸着下巴,既有点兴奋,又有点懊恼:“公爵阁下似乎很有兴趣,能让宋小姐临时加一个角色吗?” “咱们把岔道做成三条?” 很显然,这位功利至上的导演,在看出NO.1的兴趣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能把人弄来客串吗? 哪怕只是一个镜头,估计也能多几亿甚至十几亿票房。 “当然不行。”闲山院非常果断,“如果要做成命运三岔路口,那就要取天照大神、路西法一个级别的神祇,最好还来自不同神系,权能还要有所差异。” “这样的神祇寥寥无几,最合适的,目前我只想到了湿婆。” “倘若是几天之前,或许还能临时加,可都到今天了,音乐、妆造、布景……全都来不及。” 奥斯汀不舍得眨眼:“但这一切都是可以克服的。” 只要公爵愿意客串,多耽误几天也没关系。 闲山院摇头:“不光是这个问题。” “你看演员类型。” 如果是天照、路西法、湿婆这个组合,高澹肯定得被分配去演湿婆,由公爵来饰演路西法。 那整体音乐、妆造、剧情等等设计都要改。 而且还可能画蛇添足。 拍电影又不是堆砌元素。 不是高大上的东西越堆越多,就代表越来越好的。 奥斯汀闻言,不由耸肩:“好吧,你说得有道理。” 他只是遗憾又一个宣传热点没了。 票房可能也会少一堆。 仅此而已。 ****** 周三,下午五点。 充满玄学的《蜘蛛丝》开机仪式结束,场景、乐器等等也已经准备就位。 第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戏开始。 三十五岁的阿健,因为岳父之死,和妻子回到家乡,故地重游。 彼时为朝霞,此时为黄昏。 天地本就一线,群山狭窄绵延。 他忍不住循着回忆,走向曾经的山路。 十八年前的他,觉得下山的道路是如此漫长,如此沉重。 怀抱着前往桃花源一般大城市的梦想,少年不顾一切地奔赴。 十八年后,故地重游。 在他的面前,却出现两条岔路。 左侧的女神身披金袍,镜形的命冕光耀如璀璨的大日,周身流动的金光宛如太阳的射线,却无法遮掩她的万丈容光。 也就在这一刻,梵钟声响起,宛若《心经》念诵。 又有月山宗明亲奏笙筝,宛如禊川流水。 然后,便听女神渺远的声音,与神乐铃共鸣。 【袖上金鳞重,泪结千年霜。 贪执染心垢,袖山成狱墙。 泪潸潸,身堕饿鬼渴火关。 思贺茂斋院,禊川濯足誓清涟, 神目如镜照妄言! 嗟乎!】 【人欲如葛缠,神慧断藤难, 露世虚幻金亦幻, 怎堪尘沙迷天眼? 将迷子归途锁云栈, 灵台暗,悲障怎穿?】 作者有话 说 ** 作者已经放飞自我了……像不像和歌这个自由心证吧,反正新写的西方那边的长诗翻译体也…… 如果作话要解释太长了,不想解释每个出处了,这一章写太久了,偷懒ING 第283章 饿鬼之城118 低沉的梵钟,回荡在残阳洒落的大地。 缥缈的铃声、幽咽的鼓点,仿佛将所有人带到另一个时空。 潺潺的流水犹如天地的呜咽; 女神渺远的告诫,看似近在咫尺,却又像是高天原投射而来的幻觉。 这样虚幻、神秘又瑰丽的美,让所有人下意识跟随“阿健”的脚步,不自觉往左边的道路挪了一步。 也就在那一瞬,管风琴声响起! 神怒般的轰鸣,宛如从天而降的雷霆。 撕裂天堂假象,向世人昭示,地狱才是真实的教堂。 就见右侧的道路铺开,竟是一扇敞开的青铜大门! 大门背后,乃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青铜教堂。 奈何铜门深深,背后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衣袍猩红如血的主教,站在青铜门内,背对众人。 但见他熔岩一般流淌的黑发间,嵌六支断裂的青铜翅骨,骨缝渗出幽蓝磷火。 也就在这一刻,死亡的哨笛欣然吹响。 格里高利的圣咏,响彻于大地之上。 青铜大门之上,硫火蚀文如血。 【由我,永刑之渊!入此门者,堕无光狱!】 【由我,神怒之槌!入此门者,受不熄焰!】 【由我,至爱铸钥!入此门者,绝一切望!】 迷途的旅人,被这磅礴的气势,以及魔鬼一样撕裂的声音所慑,从耳朵到脑海都像被尖锐至极的声音撕裂,差点站立不稳。 而就在这时候,钟声与铃声再度响起,隐隐压住了怒号的管风琴。 红袍主教缓缓转身,完美的五官上,是冰层碎裂的痕迹。 唯有唇角,凝固一滴冻住的熔金泪。 他没有看向脚下蝼蚁一般的存在,只是望向金色的女神,声音宛如破碎的冰。 【太初以前,唯祂与暗并存, 我因祂旨而生,彰其不测之义! 我即永恒!与此门、此火、此绝望同存!】 女神的神情未有半分变化,唯独声音,更像虚空之中,明光大放。 【纵有拾金叹,彼岸路已拦。 佛如明月出,照破葛城山。 明王此偈,正印汝心颠倒。 且观取—— 那三翁山底,金砂沉溺处, 非宝,是无耳冢中髑髅盏! 金鳞化鲤,是渴爱鳞光乱颤; 执念生根,早蚀尽菩提木船。 故此上,放下吧! 让业风吹散袖山霜—— 十方莲台,正待汝,卸甲登舟时!】 听闻女神此语,红袍主教露出了傲慢而睥睨的神情,冷冷道。 【汝之‘贪婪’,乃推开此门的巨力! 汝之‘黄金’,在此,即为灼魂的烙铁! 进来吧!在绝望里,重铸汝之冠冕! 此门之内,汝可僭称伪王!】 下一刻,门缝泄出亿万魂灵冰凝的哀叹。 彻骨的森冷,似乎要将所有人冻结。 狂风之中,隐隐传来硫磺的气息。 像是青铜门内,既为地狱,又似火山。 其幽深黑暗,将所有光明与美好剥落。 偏偏此时此刻,左侧,金光大作,竟似金色神鸟,振翅而飞,尾翎扫落。 风中隐隐传来梵钟与木鱼的声响,以及幽幽的童谣。 【莫道莲生血,原是贪执霜。 染就菩提色,照破双渊光!】 但见金屑化曼陀罗华,随禊川月影西流。 众人如梦初醒,抬起头来,发现夕阳竟已落下,月色深深。 霎时间,不管是剧组成员,还是直播间外的观众,都有种回不过神来的感觉。 啥情况?这就晚上了? 不是只拍了一出戏吗?加起来台词也没几句啊! 【发生了什么?我的时间哪里去了?】 【不知道啊!过场动画吗?】 【等等,你们看剧组很多人的动作,他们一直在看手机,看手表,表情也很难看,甚至有些不安。】 观众们定睛一看,就发现剧组内部在一开始的幻梦之后,如今确实整体弥漫着恐慌的气氛。 很多人都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安。 很显然,这么短一段剧情,莫名其妙就从五点拍到了九点多,这种不同寻常的事情,把很多人都吓到了。 甚至还有道具师紧张对旁边的人说:“我刚才不是负责流火的吗,我已经忘记我当时有没有使用道具了。” 就好像,他也被代入了那个场景,忘记了手边的一切。 可如果他忘了,方才的声光特效是怎么回事? 但这份不安,很快被冲淡了。 因为剧组开始发红包。 开机大吉,一条过,极其顺利。 为了庆祝,“宋羲”给所有人派发红包。 所有红包都是一个数——五千刀。 看在钱的份上,许多人迅速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什么恶魔,什么仪式,什么异状。 能有钱重要吗? 当然,肯定也有一些要命的。 但人家的做法是——钱先拿着,明天不来了。 与他们的紧张相比,事件核心的其他人倒是很淡定。 大家不光非常愉快聊了起来,还打算一起去旁边的高档和式餐厅共进晚餐。 唯独沈昼…… 他左看看,又看看,最后还是找了看上去最“正常”的奥斯汀,低声道:“我说,你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奥斯汀嗤笑:“你想说什么?鬼怪?神明?邪祟?” 沈昼:……虽然我确实是这个意思,但你这么直白说出来,未免也太…… 这可是我们的剧组,喂喂。 “对我来说,这只是热点。” 奥斯汀看出了少爷的恐惧,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想想吧,今天的异常肯定会传出去,但因为我们封锁了拍摄现场,外人只会觉得这是一次宣传。” “它给人造成的影响,甚至还不如两位顶级巨星的到场——如果没有后续的话。” 沈昼:……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有点不对劲呢? 你是不是还期待着发生点什么玄学事件,为炒作更添一把火? 不想和这种已经没救了的人交谈,又不想打扰姐姐。 沈昼犹豫半晌,还是走到了化妆间。 忙了一天,本来在打瞌睡,刚刚被推醒的妆妆看见他来了,立刻问:“是要卸妆吗?” “哦,这个——”沈昼小声说,“那个,你刚才……” 妆妆知道他要问什么——刚才琪琪已经一惊一乍对她说过了。 可她还是没感觉,只能重复自己对每个人的说辞:“给高先生上完妆之后,我就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就到现在了。” 沈昼听到她这意思,有点诧异:“你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吗?” 妆妆想了一下,回答:“我只能说,这一觉睡得挺好。” 沈昼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孙琪这几天和沈昼也算熟了,壮着胆子问:“沈先生,这出戏到底……” “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沈昼头疼,“我也是三点多的时候拿到的剧本,我姐甚至不给我手机,不让我查资料。” “我和导演抗议过,但导演说,我这种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很符合‘阿健’当时的心理状态——” 正常人见到这么神异的景象,都会懵逼吧? 这就对了! 如果沈昼提前知道剧情,反而演不好。 那就干脆这么不明觉厉,一路茫然到底,反而更加真实。 这就是奥斯汀的思路。 他才不管你是不是眼神乱飞,魂不守舍,不知道剧情。 他只在乎演员能不能演出他想要的状态。 至于媚眼到底是抛给对手,还是搭档,还是闲杂人员。 哪怕抛给一头猪,他都不会管。 孙琪小声问:“那你现在知道这段剧情是什么意思了吗?” 沈昼:“你看我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孙琪:“……这么拍电影真的没问题吗?” 沈昼——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我这辈子也没经历过这么离奇的剧组。 如果这不是我姐组的局,我甚至怀疑我进了某种大型献祭仪式的现场。 可话又说回来,正因为这是“宋羲”一手操刀的结果,所以沈昼顶多是困惑,他甚至都没太紧张。 姐姐是不会害自己的。 唯有这件事情,他无比坚信。 正当他说话的时候,“宋羲”和“高澹”联袂而至。 很显然,二人打算卸妆之后,前去赴宴。 沈昼立刻闭嘴,打算开溜。 却听见宋羲喊:“你也妆卸了,跟我们一起去。” 高澹笑而不语。 沈昼忍气吞声:“哦。” ****** 与此同时,车内。 忍了一路的卢卡斯,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时机:“公爵阁下,刚才——” “高家和宋家,有什么渊源吗?” 盖乌斯出其不意地问。 卢卡斯对各大家族的情报还算收集得当,立刻回答:“宋家上一代的大小姐,与高家前代的掌门人师兄弟,似乎有一段情感纠葛。” “更详细的情报,我们这边没有。” 情感纠葛。 盖乌斯品味这四个字,饶有兴趣地说:“他们之间的渊源,可不止区区‘情感纠葛’这么简单。” “方才的几段唱词,都是双方在交换情报。” 卢卡斯:“……但这些台词,不是宋羲自己写的吗?” 倘若说联合创作,也只是闲山院。 与高澹可没任何关系。 盖乌斯微笑着摇了摇头:“东方的文化,我不算熟悉,但这里的‘路西法’,并不是你我理解的那位堕天使的形象。” “门是水平的刑架,行走即永恒钉十字——这是耶稣基督才有的待遇。” “堕落是为了彰显美德,地狱之门即为天堂之钥。” “这样的转化,在圣经的世界里可不是什么正统学说,说句异端都不为过。” “反倒是东方,无论是他们的‘佛教’,还是‘道教’,都有阴阳转化,以恶彰善,以俗观空的智慧。” 卢卡斯:……您这听上去也不像是不懂啊! 但想想公爵只是说“对东方的文化不算熟悉”。 再想想公爵对“熟悉”的标准,可能和常人有巨大区别,盖乌斯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再说了,公爵只是对东方的文化“不算熟悉”。 以公爵本人对西方文化、历史的熟悉程度,单从“堕天使”的一面,就能推断出很多东西。 甚至能反过来推另一面。 这种情况下,卢卡斯也不再浪费自己的脑细胞,非常认真地问:“您认为,他们二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第284章 饿鬼之城119 面对卢卡斯的疑问,公爵笑了:“卢卡斯卿,你最关心的为何是这点呢?” 当然是因为刚才的异象太明显了啊! 卢卡斯险些脱口而出。 但他立刻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思路确实不对。 准确说,是被【弹幕】带歪了。 因为他知道沈昼是关键人物,昭灵集团和宋羲也是。 如此一推,能和宋羲演对手戏的高澹当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剧组本身就是重点中的重点,加上玄之又玄的异象。 他很自然就将视线聚焦到三位演员身上。 加上沈昼的懵逼状态又很显眼,台词又明显说了是宋羲操刀,高澹还神神秘秘…… 这不很明显三个选项里,排除一个错误的。 那就只剩两个了吗? 可被公爵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不,不对。 他目前的所有猜测,都建立在“沈昼、宋羲、高澹有问题”这一情报下。 但这些场外观众乃至机构们的推断,真的准确吗? “所谓战争的艺术,也是人的艺术。” “最核心的关键——你当知晓,对方的指挥官究竟是怎样的人,核心的需求又是什么,喜欢用军事、外交还是政治手段来解决问题。” 公爵微笑道:“我曾对你说过,每场电影从立项开始,便是一场战争。” “若不考虑超凡因素,你认为本场电影的制片人宋羲,是一位什么性格的指挥官?” 卢卡斯深思许久,方道:“我先前也查了她很多资料,她是一个冷血、无情、手段残酷、不留后路,但又极其聪明、谨慎、自负的人。” 公爵笑了笑,示意卢卡斯继续说下去。 知道这就是自己的答案不够准确,让自己边说边进一步整理思路的意思。 卢卡斯索性从头开始想。 电影…… 从电影的角度来考虑…… “东方面孔想要打入全球市场,尤其是电影市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因为我们这些白人的文化霸权已经持续了近百年,甚至更久。” 话虽然很残酷,但道理就是这么回事。 白人的个人英雄主义叙事电影,不仅白人自己会看,黑人也会看,亚裔也会看,拉美、非洲……他们都会看。 可其他国家的电影,这些人就未必看了。 哪怕东亚地区,文化传播最成功的日岛,也不是靠电影打的天下。 而是靠漫画、动画和游戏。 卢卡斯知道,华国的几大游戏公司,这几年文化输出也很强劲。 靠着好几款畅销全球的游戏,让外国人知晓了华国本土的文化。 但电影市场还是那个问题。 星工厂每年拍摄的电影,占据全球七成以上的票房,其中又大多都是白人为主导的电影。 就连院线,也优先排他们的片。 哪怕因为政治正确,他们会往里面加少数族裔,那也是以黑人优先,拉美裔其后,还有日岛、高丽、东南亚等瓜分。 华国人在荧幕中,往往都是高智商书呆子、偷税漏税的精明小市民……等大众对星之城华国移民的刻板印象。 从这个角度想,卢卡斯立刻就明白,昭灵集团想要进军电影行业的难处。 作为绝对的外行,他们手中的牌只有三张。 有钱。 国民度。 沈昼。 如果只是有钱,大可以玩资本游戏,去收购公司。 至于昭灵集团的国民度……在这种时候,起不到什么作用。 唯独沈昼—— 卢卡斯有些震惊地抬头:“她想要捧出一个超级巨星?” “NO,这不可能!” 沈昼的资质暂且不说——他如果演技好,也不至于是这副德行了。 关键不在于这点,而在于天王巨星必不可少的号召力。 还有男明星必备的荷尔蒙。 “亚裔男”尤其是“华国男人没有性吸引力”,这已经是星之城刻板印象中的刻板印象了。 哪怕是年收入几十万的华人程序员,也被同阶层的女性——尤其是华国女性之外的其他女性认为“男子气概不够”。 黑眼镜、格子衫、休闲裤、消瘦的身材、不够分明的棱角。 不喜欢参加体育活动、沉默寡言、就知道对着电脑…… 这几乎就是外界对华国男人的标准侧写。 别管这个印象靠不靠谱,人家就是这么认为的。 你也不能冲到人家脑子里,把对方的脑子挖开,强行把你认为的东西给填进去。 这就导致华人巨星寥寥可数,就算有,也很难捧起最高的奖杯。 可现在看来,宋羲很明显不满足于自己的弟弟只是“一线偏下”。 或者说,她是一个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人。 但人种问题与刻板印象是没办法克服的。 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要么就是像很多华国导演一样,拍农村片,或者功夫片。 反正老外对你的刻板印象就那么几种。 农村又穷又落后。 功夫高来高去。 但这种限定的题材,可以拿奖,却非常难冲击高票房。 因为它没办法做到雅俗共赏,很多外国人不接受就是不接受,他们压根不会为纯亚裔面孔+不感兴趣的题材去付费。 更冒险的解法也不是没有。 “……那就是让沈昼饰演日岛人。” 卢卡斯喃喃低语。 与外界对华国的刻板印象相比,各国百姓对日岛的印象反而没这么负面。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意识形态和宣传机器夜以继日的功劳。 但这些政治上的原因,老百姓是不够明白的。 他们就有个简单粗暴的印象—— 华国片子就那么几种,我没兴趣; 日岛片子还不错,他们游戏动漫都还可以,电影我们也可以看看。 反正都是黄种人,都是亚洲面孔。 老外们实际上分不清海报上的主演究竟是哪国人。 “……但她不要华国本土的票房了吗?” 卢卡斯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让华国人去演日岛人……我记得两国的关系很敏感吧?” “尤其是民间的舆论。” 想也知道,两国百姓很容易一听主演和主角的国籍,直接选择不看。 肯定还有不少感情比较激烈的人,会在网上辱骂。 “这是两边都不讨好啊!” 如果这个国家的票房低也就算了。 但这可都是极其重要的票仓,尤其是华国,票房潜力无穷。 要是把本土观众得罪了,还提什么全球巨星? 事实上,这也是另一部分华国导演的思路。 你们西方人不带我们玩,我们也不带你玩。 讨好你们的东西,我们不拍,我们就拍我们自己的故事,有本土票房就够了。 瞧见卢卡斯这才回过味来,公爵笑了:“为什么不能是两边都想要呢?” 两边都想要…… 卢卡斯本想说这也太离谱了,怎么可能两全。 但仔细想想剧本,他又不说话了。 因为《蜘蛛网》这个电影的剧本,并没有国家、战争之间的宏大叙事,而是聚焦到更尖锐的问题。 阶级问题。 老百姓们也不傻,当然知道,无论哪个国家的百姓,都是被压榨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只有趴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喝自己血,吃自己肉,让自己不堪重负的资本家和权贵们面目可恶。 将话题聚焦到阶级、资本,甚至权力,本身就是全球人民都能感同身受的。 何况作品从头到尾都没有歌颂主角“阿健”。 相反,闲山院辛辣的笔触,刻画出一个志向远大又好强,内心身处又深深自卑,看上去谦和有礼,实际上内心藏着魔鬼的形象。 前期的“阿健”,微小谨慎,为了上进拼命努力,做得却全都是利己的事情,不断将身边的人当做垫脚石; 后期的“股神”,不断膨胀,内心却极度空虚,目空一切,刚愎自用; 这种“日岛人果然是坏人”的形象,实际上是能被很多华国观众接受的。 对本国演员去演绎这样的角色,他们未必会抵触。 当然,不能是配角。 必须是主角。 C位。 如果是“配角”,哪怕是重量级角色,以华国娱乐圈那种抢C位的风气,大家也是要闹的。 而更深入品读作品的人,又能体会到这种深深的不得已,对角色产生怜悯。 而对日岛来说,他们因为当年的金融泡沫,本身就对“金融”颇为抵触,觉得辉煌之后破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自然也不会觉得这是在黑自己国家。 “这实在是……” 卢卡斯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贪婪? 还是狂妄? 公爵却笑了起来:“是傲慢啊!卢卡斯卿。” 这部电影自立项之初,就与“傲慢”一词息息相关。 无论是制片人宋羲的傲慢。 因为我判断我弟弟有这样的实力,而我的判断绝对不会错,所以我就要给他搭建最合适的舞台。 还是导演奥斯汀的傲慢。 沉沦十年,很想重回权力之巅,但不给我足够的主导权,就算再怎么被人讥笑,我都坚决不拍烂片。 又或者编剧闲山院的傲慢。 如果不是与宋羲聊得来,相信对方的诚意和实力,又自己来当这个编剧,闲山院是绝对不会卖掉自己作品的。 还是月山宗明、格罗莫夫等人的傲慢。 又或者,是整个观众群体的傲慢。 白人的文化霸权,华国的厚重历史,日岛曾经的辉煌…… 每个国家,每个民族,都有自己值得骄傲的往事,也有令本国百姓难以忍受的现状。 想要在先天就水土不服,劣势巨大的情况下,克服、规避或者利用不同国家、种族、肤色、阶层的人们不同傲慢的心态,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才是真正天才的指挥官。” 因为战场就是这样,不可能所有的条件都有利于你。 如何化劣势为优势,又如何尽最大可能利用自己的优势,才是顶尖指挥官一生的课题。 “认知到这一点后,你就能理解方才的异象,究竟为何发生。” 不,我没法理解。 卢卡斯冷着脸想。 公爵阁下,您这话就像对我说“学会了基本的加减乘除,你就自然学会了微积分”一样。 委实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第285章 饿鬼之城120 “恕在下愚钝。” 卢卡斯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质疑。 “方才‘天照大神’的唱词,虽然因为是模仿能剧的形式,又是用偏古老的日岛语言,还引用了非常多典故的缘故,我并不能完全听懂。” “但唱词中不止一次提到‘金’,还有‘贪’,我想我应当没有听错。” “不止如此,‘路西法’吟诵的长诗之中,也有‘贪婪’相关。” “加上本次电影的主题……与金钱相关……” 卢卡斯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才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出口:“为何我感觉,‘贪婪’是比‘傲慢’更重要的属性?” 若换做平常,他不一定开口。 毕竟,公爵的判断肯定比他靠谱——这是过去无数事情证明的,铁一般的事实。 可正因为本轮副本太重要,他才决不能言听计从。 万一公爵有所失误,不幸陨落…… 哪怕卢卡斯根本不敢设想这种可能,一想到就胆战心惊。 但作为最忠诚的臣子,他没办法不将之纳入考量,从而显得过于谨慎。 正因为如此,瞧见公爵没有反驳,卢卡斯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刚刚梳理好的想法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我已经看完了全部的剧本。” “这场电影最大的落点,就是【钱】。” “编剧闲山院放大了‘阿健’的穷,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理解他为什么那么看重钱,拼了命地看重钱。” “不止如此,剧本里的每一个人,都用自己全部的人生,淋漓尽致地诠释一个‘贪’,最终落点都是钱。” “但这个‘贪’,怎么说呢?” 卢卡斯很难形容自己看完剧本的心情:“就像心里被堵着什么,明明有很多想说的话,思维却很乱,一句都说不出口。” 就拿阿健和千代的婚姻来说吧! 阿健一开始当然是欣喜若狂的。 农场主老爷对自己一家恩重如山,愿意承担自己的高中学费——虽然代价是要辛苦做工,可天下本来就没白吃的午餐。 不仅如此,老爷还一直照顾自己的家人。 并在他大学还没毕业,不能彻底看出前景的时候,就将爱女下嫁。 嫁妆还十分不菲——就是让他拿这些钱去大城市打拼的意思。 为此,儿子们还隐隐有点意见,觉得姐妹的嫁妆有点太过丰厚,侵占了他们自己的利益。 但这些钱,十八年的阿健,早已千倍、万倍地还了回去。 此时,备受尊敬的“Jack先生”,早已看明白,岳父当年是如何早就盯上了他,如何步步考察,如何机关算尽。 又如何让淳朴的他们一家,牢牢对“好心老爷”感恩戴德,最终牢牢绑上他们的战车。 这样的机关算尽,让时隔多年的“阿健”,也有种被人算计的不痛快。 没人喜欢被这样“考验”。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更不要说,他早已带领岳父一家鸡犬升天,飞黄腾达。 他就自认更不亏欠。 可他却迟迟拿不定主意,不知是否要离婚。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哪怕别人确实是在算计你,却也是在投资你。 若没有岳父的资助,他根本无法上高中。 更不要提妻子的嫁妆,是他的第一桶金,也是发家的本钱。 他当时的处境是如此的凄惨。 在这几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确实是“好心老爷”助推了他一把,才能让他乘势而起,扶摇直上。 这样雪中送炭的恩情,本就天下罕见。 如果他没遇到这样的贵人,一生可能也只能困在那个穷困的村庄,顶多走到镇上或者县城里,无法走出更大的世界。 “这样深厚的恩情要如何衡量呢?” 卢卡斯只要一想到这点,心里就沉甸甸的。 “阿健的岳家,毋庸置疑,是想借助这次的婚姻,一步登天。” “因为我们是天使轮的投资者,我们第一个发掘了这位天才,就理所当然该享受最好,最丰富,最优越的回报。” “倘若在投资市场说这种话,只会被笑掉大牙。” “可一旦扯上婚姻……” 那就没办法扯清了。 天底下最难平的,不是感情债,而是道德债。 借了的钱,下次还回去就行了。 甚至都不用两三倍,利息够高,人人都说你好。 可将女儿一嫁,孩子一生,那就是一辈子的道德绑定。 只要敢离婚,就要永远背上“负心薄幸”的罪名。 哪怕在推崇弱肉强食的西方社会,这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人人都会心里打鼓——你岳父做得已经足够好了,无可挑剔了,如果你还背叛他,那我和你合作,岂不是直接就被卖了? 你还有可信度吗? 在重视道德的东亚社会,那就更是被道德枷锁五花大绑。 只要是稍微体面一点的人,就没办法离这个婚——除非他们不想要自己的公众形象,不想做人了。 阿健的岳父难道不是深谙这一点,才一定要将女儿嫁给阿健吗? 这位精明的农场主根本不允许自己的投资只是一次性的回报,他必定要攫取到最大的利益,源源不断的利益。 而且,他也固执地认为,这是为女儿好。 哪怕他将女儿送出去读书,让女儿明白了什么是自由,什么是艺术。 可因为读书的钱都是他掏的,他理所当然能用亲情、恩情和金钱,还有爱,强迫女儿嫁给她根本就不喜欢的人。 “我无法评价这种行为。” 卢卡斯叹气。 “无论代入‘阿健’,还是‘千代’,又或者‘农场主’,我都不认为任何一个人的想法或决定有错。” 如果你是农场主,你看出眼前这个落魄至极的年轻人是人中龙凤,将来保底是个亿万富翁。 你会不会趁着他最落魄的时候,竭尽所能对他施恩? 会不会为了建立更深的联系,将女儿嫁给他? 卢卡斯很清楚,会,一定会。 哪怕不为家族的利益,就为了女儿的幸福,他也要按头把婚事给办了。 这种时候,他是不会讲什么民主自由的。 他甚至不会讲道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在那种老派的家庭里,父亲当家和兄弟当家,对女子来说,待遇是差很多的。 父亲还能做主女儿的嫁妆是否丰厚,兄弟能分给姐妹一点零头就不错了。 错过这次机会,别说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也未必有这样的天赐良机。 可代入“阿健”。 当他发现自己的才能是如此出众,却被十几万块就买断了大半生,他难道不会痛苦,不会愤懑? 后来的他,可能吃一顿饭都不止这么点钱。 但如果当年没有这十几万,他又未必能吃得起饭。 卢卡斯代入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千代好歹是阿健年少时喜欢的人。 倘若完全没有任何情感,只是“恩人之女”。 他可能看都不想看到对方了。 虽然这样说听上去很没良心,可事实就是如此。 所谓的恩情在十八年后,已经变成了牢牢勒住脖子的枷锁。 只要想到就觉得呼吸都如此沉重。 “如果双方各退一步就好了。” “可事实就是,没有人想退。” 千代的家人认为,我们家当年对你恩重如山,没有我爹就没有你。 你现在发达了,就想忘恩负义?离婚再娶? 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就算离婚,财产也要平分。 不是夫妻平分,而是夫妻只拿一部分,大头全部分给他们两个的孩子——几百亿,都给孩子。 阿健却认为,你们当年给了我十几万,这些年我已经给了你们十几亿。 天底下再没有这么丰厚的投资,十八年来什么都不用做,只凭当年的嫁妆就能换来一万倍的回报。 你们还想让我怎么样? 如果不是妻子是我年少的时候爱过的人,这些年也没做错任何事。 我们还有好几个孩子。 看在孩子的情面上。 看在妻子的温柔上。 看在岳父的恩情上。 否则,你们当真以为,就凭所谓的道德枷锁,就能拿捏我一生? 难道你们以为,我收拾不了你们吗? “而千代……” “她从来不认同兄弟姐妹们的妄念,也从没有一刻认为,自己与丈夫的情分,能对等分到财产。” “但她不能容忍阿健的钱不给她生下来的孩子们。” 你可以逢场作戏,可以在外面养情人,甚至可以有私生子。 但不能给他们钱,更不能选他们当继承人。 所以,哪怕千代在婚姻中已经逐渐沦为沉默的假人。 可为了孩子,她却不能离婚。 “每个人都在痛苦的漩涡中挣扎。” “直到那位促成这一切的老人离世。” 阿健知道,自己必须下决定了。 是为了社会形象、传统道德、旧日恩情、还未成年的子女们,以及曾经那一瞬的悸动,继续忍耐过这样的人生。 还是壮士断腕,将过往全部抛开,重新启程? “我甚至不知道,怎么选才能算‘不贪’。” 如果真有个反派就好了。 把TA打败,一切都结束,所有问题都得以解决。 偏偏没有。 岳父的离世,只是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能解开乱麻的人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就只有除非挥剑斩去,否则永远纠缠不清的死结。 可…… 究竟该怎么选? 迷茫的阿健,在徘徊的路口,遇到了“神”。 但仔细想想,那真的是神吗? 还是他内心深处,痛苦和徘徊的某种具现? “我——在这个过程中,完全没体会到‘傲慢’。” “我只体会到了‘贪婪’。” 每个人都抓住了机会就不肯放。 这条人人都在向上攀援的道路上,所有人都竭尽全力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无论是绳索,还是枷锁,又或者是其他人。 正因为发自内心体悟到了这样的痛苦,卢卡斯才不能完全认同公爵。 无论他怎么看,怎么想,都觉得至少在这部电影里,“贪婪”是比“傲慢”更加重要的属性。 “卢卡斯卿,你当知晓,傲慢与贪婪本就是不分家的。” “撒旦拥有统治世界的权力,而滥用权力正是一种傲慢。” “而贪婪,除了过度追求金钱之外,难道不也是始终在追求一种权力上的优越?” 有钱就会有权。 就像“好心老爷”,只用了十几万就买到了阿健的婚姻。 就像十八年后的“Jack”先生,想要用几十亿买下自己后半生的自由。 别说这种“万、亿”为单位的数字了。 就算是寻常百姓家,夫妻俩往往也是收入更高的那个,声音不自觉会大一点。 “而傲慢和贪婪,又很容易转化为嫉妒。” “对自己资产的喜爱变质,成了忌恨其他更美好事物的拥有者的欲望。” 卢卡斯眉头紧锁:“嫉妒?难道这里面还有嫉妒?” 他完全没听出来。 公爵笑了:“方才那二位的交流,不正是在彼此论证,究竟是哪一种罪行先开始,又是哪一种罪行占更大的比重?” 作者有话 说 ** 前几天因为天气+空调原因,昏昏沉沉,非常不舒服,没有写作状态。 现在好一点了,应该能恢复日更! 第286章 饿鬼之城121 公爵与卢卡斯随意闲聊的时候,剧组旁的咖啡馆。 茶茶、北冥光和念念找了个角落坐下,一人点了杯热可可,小声交流起来。 交流的时候,茶茶和念念还不忘将录音设备打开。 这种黑市上才能售卖的微型录音设备,价格十分昂贵,但可以躲过许多探测设备的监控,被二人藏在毛茸茸的娃娃里,先前在剧组的时候也没开启。 当然,当时主要是怕有什么异常,比如被太先进仪器探测出来,直接赶出去。 之所以现在使用,一是暂时离开剧组范围。 二就是,白濯墨叮嘱过两位小队友,轻罗小队是典型的“亲友小队”,每个队友的意见都可能会决定整个小队的走向。 这种情况下,坦诚是必须的。 而且,任何一个人的情绪都很重要,必须被照顾到,不能让他们觉得——你们在骗我们的情报和思路。 “刚才——刚才那个,你们怎么看。” 茶茶有点毛骨悚然地摸了摸胳膊,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恐怖片现场:“好几个小时,莫名其妙就这么没了。” 北冥光没有接茶茶的话,反而认真地问:“你先前在和其他女孩聊什么?” 念念拉了拉队友的袖子,态度是——你好像问太直接了,这样会不会被理解为质问啊! 但茶茶脾气确实很好。 或者说,她和这两位青少年一样,因为先前在象牙塔的缘故,都不算很世故。 所以,对于这种很容易引起争议的疑问,她完全没往心里去,只是低声说:“我们不是装追星族嘛,你们又不说话,那我肯定要当负责交谈的那个啊!” “但实话说,这里的明星,我基本都不熟。” “为防止自己露馅,我就找小配角的粉丝聊天。” “结果就刚好找到了千代的哥哥的粉丝上。” 千代的哥哥。 这当然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角色。 整场电影里,他的出场镜头就几个。 前期作为“岳父”和“千代”的挂件出现,光鲜煊赫的大少爷。 没有单独的镜头,甚至一句台词都没。 后期是劝说妹妹别离婚的主力军。 哪怕在父亲葬礼的时候,也根本顾不上流泪,而是在看出妹妹和妹夫僵硬的关系之后,不断用孩子来打动妹妹。 依旧是不能离婚。 整体上来说,这是一个偏负面的角色。 “我本来根本不会关注这种角色,但来的粉丝中,有一个女孩落了单,与其他人聊不到一块去。” “我就凑过去和她聊了一下,才知道她是这个演员的粉,挺多年了。” “她说这个演员也是科班出身,长相演技样样不缺,可就是一直这么摸爬滚打十几年,都快四十了,还是只能做镶边配角。” 茶茶对明星根本不感兴趣,凑过去聊天只是让自己显得“正常”而已。 否则他们三个说是追星混进来,别人问你们追谁,喜欢谁,一问三不知,很容易出问题的好不好。 “其实,我听到一半就不想听了,因为——” 茶茶顿了一顿,还是含蓄地说:“我听出这个女孩,和那个配角的演员之间……你们懂的。” 男人嘛,都这样。 有粉丝一直追着自己,还是个青春姑娘。 虽然不算美貌,却也不算丑,家里还颇有点钱,否则也没门路混进来。 再考虑到星之城混乱的男女关系,以及剧组的封闭环境…… 男方什么想法,可想而知。 说得好听一点,这叫“私联粉丝”。 说得不好听一点,这就是个免费倒贴上门,一切生活费用自理,还负责洗衣做饭解决生理需求的保姆。 茶茶理解不了这种自甘堕落。 让她坚持能听下去的,就是这个女孩可能太寂寞了,在滔滔不绝之中,不自觉暴露了这名男演员对角色的理解。 “虽然私德方面一言难尽,可那个男配角对这个角色很珍惜,根据她的说法,整夜整夜都在揣摩角色。” “哪怕是个几句台词的角色。” “这一点,我信她没撒谎。” “由于太珍惜这个角色,又听见过奥斯汀导演吹毛求疵的大名,对于每一个出镜机会,哪怕没有台词,他都要竭力演到最好。” “在他的理解中,这个角色前期是嫉妒自己妹妹的。” 嫉妒? 这个词让北冥光和念念都愣住了。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日岛的大家族,尤其是县城里的是什么情况。 那可是比华国还古板的地方。 倘若说华国县城、乡村,还能因为父母将家产给哪个儿子,闹成一锅粥。 日岛的长子可谓占尽优势。 别管其他儿子多么优秀,家业就是传给长子的。 其他优秀的儿子若想要谋生路,要么自己出去创业,要么给别的大户人家当婿养子。 这种情况下,作为千代长兄的“哥哥”,居然会对妹妹心存妒忌? 【是因为嫁妆吗?】 【有可能,不是说岳父资助阿健,加最后给千代的嫁妆,加起来好像有十几万,快二十万了吧?】 【听上去不是很多?他们不是当地首富吗?】 【那也要看具体时间啊!日岛情况我不熟,但看物价和收入,有点像我们这边的95-03年这个时间段。 注意,是说我们这边,完全平代,不是这个时间段的日岛啊! 那时候很多人的工资都只有几百块,哪怕岳父是乡下财主,一年收入也不会特别高的,十几万确实很多了。】 面对弹幕的热议,也有先前看了茶茶直播的观众剧透: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哦!】 【嘻嘻,是你们都想不到的理由。】 【不就是因为——】 没等弹幕剧透完,茶茶已经叹了口气:“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好心老爷’要把花大价钱把女儿送到大城市去读书,反而不送儿子们去?” 北冥光和念念又一次愣住了。 因为千代聪明,学习成绩好。 这当然是最直观的理由。 可也是最站不住脚的理由。 还是那个道理——这种地方的风气,大家都知道。 哪怕女儿读书更好,去大城市读书的宝贵机会,在有且只有一个的情况下,当然是给长子的。 这个道理,只要熟悉东亚社会的人,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哪怕北冥光和念念是新时代的青少年也不例外。 只不过因为他们先前没有经历,所以不够有实感,不能第一时间想到罢了。 “闲山院这样的编剧,自然不会是随手这么写的。” “那名男演员反复研读剧本后,认为,这是因为老爷的人设——极致的冷酷、精明而功利。” “因为长子的资质不行,守住家业都很勉强,所以没必要去大城市读书。” “非但学不出个东西来,还容易被灯红酒绿带坏。” “至于其他儿子们,如果不是资质非凡到足以撼动继承人的程度,那就更没必要了。” “家族的稳定传承最重要。” “唯独女儿。” 茶茶梗了一下,才说:“千代的美丽,却是一眼能看出来的。” 封建如日岛的县城,自然认为女儿是赔钱货。 抚养长大要钱,陪送嫁妆要钱。 将来家里有个什么事,还不一定指望得上——因为在夫家没有话语权。 但精明的“老爷”却很清楚,美丽的女儿不在此列。 足够美丽的女儿,能让一个家族一步登天。 哪怕千代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却也是个俊秀俏丽的姑娘。 趁着她年轻的时候,给她认识更多名门子弟的机会,并不遗余力培养她的学识谈吐、艺术气质、眼光见识——这都是无形的嫁妆。 “这就是‘哥哥’嫉妒‘妹妹’的原因。” “自己作为被寄予厚望的长子,反而并不被父亲看好,别说撑起家业了,就连守成都非常勉强。” “妹妹却被父亲判定,能带领家族上升。” 听见茶茶的倾诉,北冥光和念念面面相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嫉妒来得好没有道理! 他们都知道,千代为了这份家族上升,支付得是什么代价。 明明喜欢理科,立志成为一名科学家,却只能在父亲的蛮横干预之下,去学习插花、茶道、家政…… 这些她完全不感兴趣的科目。 明明学习成绩很好,可以考上大学。 却在阿健考上大学后,千代被父亲强行叫回来,冷冰冰告诉她,家族可以送你上大学,但只能去指定的大学——阿健考上的那所大学。 因为你们必须作为未婚夫妻来培养感情。 这么优秀的女婿,可不能在大学被其他人抢走了。 甚至,大学没毕业,就必须结婚。 还是那个原因。 那个时代的大学生是很抢手的,一旦进入公司,就会有领导相中,将女儿许配。 如果不先下手为强,到手的鸭子就没了。 这就导致千代还没毕业就已经怀孕,最后甚至连毕业证…… 学校当然不可能不给。 只不过是时隔多年后给的。 她还是荣誉校友呢! 可那是因为,那时的她,是“股神Jack”的夫人。 顶着这层身份,别说是荣誉校友了,就算是副校长——为了讨好当时的“股神”,学校也不是不能给的。 “她失去的,是她整个人生。” “难道就因为她的未来没有阿健璀璨,有可能赚不到那么多钱,就应该被这么直接否认吗?” “就成了没有价值的东西吗?” 茶茶说到这里,神色已经有些黯然。 “我当时就是这么反驳那位女士的。” “她说,自己也是这么反驳男演员的。” “可对方毫不犹豫地回答——那不然呢?” 那不然呢? 听见这句话的茶茶,有种寒气从心里升起的感觉。 那一刻,她相信了“哥哥”真的嫉妒“千代”。 就像这名男演员嫉妒美丽的女演员。 因为他们都是一个想法。 只要你足够美丽,就能得到一切。 男人奉上的一切。 多么轻松。 多么舒服。 多么让人嫉妒。 作者有话 说 **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已经好了!明天开始更更更更!再也不断了! 第287章 饿鬼之城122 来自骨肉至亲的恶意,让三个少年人一时半会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也在副本里经历过妖魔鬼怪,人心诡谲。 可那些隐私算计,最差也和家产争夺,武林风云,江湖秘宝等等有关。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能理解。 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念念怔了半晌,才呆呆地说:“如果他先前就是这样,后头对妹妹的嫉妒,怕是更上一层楼了吧?” 这个“他”,已经没办法分辨究竟是“男演员”,还是“哥哥”了。 茶茶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他后头就觉得千代日子过得太好,没事找事。” “寻常夫妇家,男人挣了钱,女人也是要受气的。” “靠着岳父的恩情运作,以及妹子的青春美丽,成功赌到这么一张长期饭票,岂能轻易脱手?” “那可不是几十几百万,是几十几百亿。” “他寻思着,若他光是隐忍就能拿到这么多钱,必定是要继续忍到男人死的。” 听见这话,饶是脾气不错如北冥光,也冷笑了一下。 很显然,作为男人——哪怕是未成年的男人,他也更懂男人。 女人的忍,无论是半辈子,还是一辈子,终究攻击性不够强。 能争回大半家产,就已经能被评价一句“厉害”了。 多得是什么都拿不到,被狼狈赶出门的。 男人的忍,却是要报复回来的。 轻辄卷走女方所有家产。 重则杀妻灭门。 北冥光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对这等狭隘小人的心思自然是百般看不上,忍不住道:“若没千代的牺牲,哪有他们后来的富贵!” “全家都成了趴在妹夫身上的吸血虫,居然还是这样的嘴脸。” “若真有点本事,为何不借助妹夫的资源,另起炉灶,做一番事业?” “要我看,不敢离婚的人,究竟是千代,还是他们,还很难说!” “这何尝不是一种懒惰?” 这话也不能算错。 他们三个都是看过剧本的——轻罗从大宫优子那里拿到完整剧本后,立刻在电脑上扫描,然后给他们都传了。 涉及关键剧情,大家都看得很认真。 所以,大家都很清楚,千代的娘家后来一直靠着阿健过日子。 由于千代老家是农场主嘛,涉及到原材料供应,后来做起了餐饮。 阿健给全体上下员工的三餐之类,就近水楼台便宜了夫人家里。 这确实能解释为一种“照顾”。 又何尝不能说是一种“懒惰”? 就像北冥光说的那样,千代实际上是不怕离婚的。 以阿健的为人,就算离婚,分给她的财产也不会少,只是多和更多,以及给孩子多少的问题。 可一旦失去了她这条纽带斡旋,娘家很多便宜就占不到了。 三个少年人一边义愤填膺,一边不忘将自己得知的重要情报,先用某种阅后删除的软件,发给轻罗他们。 老成一点如轻罗等人,瞧见他们的提醒,面面相觑。 不知过了多久,轻罗第一个开口:“贪婪、嫉妒、懒惰……还有刚才的路西法,我记得神话故事里,他是傲慢吧?” 这段时间恶补了基督教知识的高峰立刻接话:“你是说,七宗罪?” 受苦哥是他们小队学历最高,学校最好的一个。 也是业余时间打游戏最多的那个。 对于这些杂七杂八的知识,他(从游戏里)了解不少,闻言就皱眉:“如果只是基督教,我肯定认你们这猜测。” “但现在看比重,怎么都感觉是佛教更多。” “我临时查了一下,佛教只有贪痴嗔,好像没有嫉妒……” “这也不奇怪吧?”轻罗挑眉,“茶茶不是说了吗,嫉妒千代的是她哥哥,是一个小配角。” “哪怕算上那个男演员,也无足轻重。” “核心还是在贪婪和傲慢上。” 高峰却摇头:“不是这么回事。” “你别忘了,阿健后面还是有很多女人的。” 看见轻罗柳眉一竖,就要反驳,高峰低声说:“我不是互联网打拳的思路,我是认真和你说。” “你就说,换做千代这种情况,你嫉妒不?” 轻罗沉默了。 她很想说“不”。 可她心里很清楚,她肯定会嫉妒的。 因为她并不觉得千代是个很有能力的女人。 或者说,就算千代考到名校,成功毕业,最后的成就也有限。 未必有轻罗赚钱多。 但就因为一次成功的投资,一次婚姻。 人家是股神夫人。 这么多条件和她差不多,甚至比她好很多的女人,还在苦苦挣扎。 心态好的,感慨一声命好。 像轻罗这种已经被焦虑和内卷折磨到痛不欲生的,一想到只要少年的投资,就能拿婚姻换一张股神夫人的入场券。 哪怕知道婚姻未必幸福,她也有可能愿意。 一想到这里,轻罗自己都觉得悲哀。 原来,我已经成了这么功利而世俗的大人,从头到尾都不去设想感情,只有条件的比较与衡量。 但在心里,她却很清楚,就是这样。 如果“阿健”只是个百万富翁,大家顶多赞叹千代“慧眼识珠”。 可亿万,乃至百亿…… 这又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了。 哪怕知道你们是平民夫妻,甚至阿健拿了老丈人的投资,用妻子的嫁妆起的家。 但只要你的丈夫拥有如此成就,别人在感慨他“糟糠之妻不下堂”的“美德”之时,自然也会用挑剔、审视的眼光打量你。 瞧见轻罗冷静下来,高峰趁热打铁:“你看,就因为千代瞧上去不出色,阿健那些个红颜知己,情人小三,妈妈桑陪酒女,都有点意动。”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努努力,就能把她弄下去。” “而阿健本人面对的金融行业也是这样,大家表面称赞你,心里恨得和什么似的,拼命要把他搞下去。” 高峰从来就不认为男人不嫉妒。 他自己在人际关系复杂的健身房待了那么久,很清楚男人嫉妒起来,抢业绩起来,也是很吓人的。 正因为如此,他绝不会认为“嫉妒”只是一件小事。 相反,嫉妒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尤其是涉及到“业绩”,或者“钱”的部门,想要和谐友爱就更难了。 轻罗被高峰说服了。 可她还是有点想不明白:“可佛教的嫉妒……难道主题真的偏基督教?” 就在这时,受苦哥“咳咳”了一下,然后说:“我之前在工地上,碰过一些比较邪门的事情。” “具体什么就不说了,总之,建筑这行业,其实挺迷信的。” “反正那几年,我是和尚也见过,道士也见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层渊源,后来进了游戏,就咱们第一个副本【三尺雪】嘛!” “我接了个和贾先生相关的任务。” 听见贾宥的大名,轻罗和高峰不由抖三抖。 哪怕他们已经经历了好几个副本,贾宥的狠辣与冷酷,还是让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毕竟差点就被对方一锅端地献祭了出去。 正因为如此,二人都用佩服的眼神看着受苦哥,潜台词不问自明——你居然敢接和这位煞星有关的任务,有种! 受苦哥只能干笑:“我能怎么办?” “5积分的日常任务啊!你们见过几个?” “总之,那个任务差不多就是,西域的几位僧侣在旁边的小国传教,想要修筑佛堂,我刚好有点土木专业……这个先不提。” “反正我听见了贾先生和僧侣们的对话。” “大概就是,我们大汉以五为圣数,自古以来就有东西南北中五方。” “然后又有与五方相配的五行金木水火土,以及衍生出的五帝。” “又有随之而来的五德学说。” “这些都是老百姓耳熟能详的内容。” “你们这一支佛教,从典籍到内容,在中原都太过生僻,百姓未必能接受。” “如果想要汉化,最好能用汉人能理解的内容,否则传教不方便。” 贾宥的建议,当然是有用的。 高僧们心领神会,受苦哥也记住了,回到现实中特意去查了资料,有没有涉及到“五方”和“佛教”的。 还真被他找到了。 “具体我也记得不多,反正好像是佛教中,一支叫‘密宗’的宗派,兴盛于唐朝。” “他们的核心之一,就是五方佛。” “佛教其他分支倒不一定。” “但因为密宗好像在我国已经断绝传承很久了,我就没往下查。” 听见这话,高峰愣了:“不是,兄弟,你不是说你是动漫宅吗?” 受苦哥也懵了:“哈?这和动漫宅有啥关系?” “你不看民工漫?不看科普?不看考据?” “日岛佛教最核心的宗派之一,就是密宗啊!” 高峰一边比划着,一边做了个“结印”的手势:“你就不和兄弟们‘千年杀’?” 受苦哥:……我们还真玩过,但谁能想到这也能串联啊! 轻罗懒得管他俩掰扯,立刻拿手机查“五方佛”。 这一查,果然发现了玄机! “你们快过来看!” 二人也不再打闹,连忙凑过去,就看见五方佛的基本介绍。 【五智如来又称五方佛,代表能够成就五种智能和提供冥想的五位佛,佛教密宗供奉的主尊佛。】 由于这五种智慧,实在太佛教术语,三人看不懂,就直接略过。 但下面一行,他们看懂了。 对佛教而言,智慧是用来消除烦恼的。 对应的智慧,也有对应的烦恼。 “无明烦恼、瞋心、我慢、贪欲、嫉妒……” 三人看着词条,越看越心惊。 虽然这个“无明烦恼”和“我慢”,他们还没能理解什么意思。 但“瞋心”应该就是“嗔”?代表愤怒? 贪欲和嫉妒,更是直接。 更重要的是,在密宗的说法里,五方佛实际上就是大日如来的五种侧面,实际上是一体的。 而这五种智慧,也是能互相转化的。 如果往反方向解读…… “五种‘毒’,是不是也是互相转化的?” 再往下衍生呢? 七宗罪真的能单独拆开看吗? 倘若不能…… 三人倒吸一口冷气,都想到一种可能。 这个副本,到底多少个BOSS要打? 五个? 七个? 还是—— 只有一个? 第288章 饿鬼之城123 稍微知情一点的玩家们五内俱焚之际,晏寻真却接到一个电话。 “BOSS,出事了。” 电话那头声音压低,带了点急促地说。 “人看丢了。” 晏寻真非常平静:“那你们就回来吧!” 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坐在一旁的殷怀梦似笑非笑:“怎么了?” 晏寻真心知,以此人的耳力,又是这么近的距离,电话的内容必定听得一清二楚,便道:“无事。” “不过是我弟弟出生的时候,情况有些不同寻常,怀疑被人做了手脚,从此曾祖父就一直派私家侦探暗中跟着他们。” “如果是心怀不轨之人,哪怕忍得了一年两年,天长日久,总会露出马脚。” 他并没有掩饰这番话,与晏寻真之间隔了闲山院和奥斯汀,却还是相对比较近的詹妮弗便有些惊讶。 什么样的仇怨,值得这么长年累月地追踪? 但这位顶级女星一向不多他人的事,何况这种一听就是自家隐私的事情,便继续和奥斯汀攀谈取景、剧本等等。 倒是闲山院,礼貌问了一句:“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闲山院先生,你这可就抢了我要献殷勤的话了。”殷怀梦含笑道,“这本是我想说的内容。” 闲山院不置可否。 他已经看出来了,高家和宋家,必定是有些问题在的。 甚至源头,他都能猜到一二。 世人求玄妙方术,无非求得就是那么几样。 名利、权色。 长生、康健。 闲山院家传承千年,自然也不乏所谓的“古老仪式”。 但这些禁忌,全都束之高阁。 没人知道有没有用。 不,应该说,就因为试过,没用,却又不死心,才会被束之高阁。 一旦发现当真有用,尝到了甜头的人,只会一再使用。 就像赌博赢了的人,绝对不会收手,只会认为自己还能赢更多一样。 根本不可能停下来。 而高家…… 使用邪术的流言传得如此之广,想来不会是空穴来风。 但说白了,这事他一介外人,也帮不上忙。 人家也不会和自己说。 再说了,宋家涉及的,必定是华国秘术。 日岛的…… 等等,宋小姐为何如此了解日岛文化? 闲山院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能剧、狂言之流,乃是他出身贵胄名门,又从小对文学感兴趣,才习得一二。 至于日岛的密宗法门,更不消说,只有他这种顶级名门子弟才能接触到。 毕竟,密宗无论在大唐,还是日岛,讲究得就是一个走权贵路线。 材料贵、仪式贵、金身贵。 什么都贵。 当然,最贵的还是“出身”。 平民百姓,就算捧着金银珠玉,也难叩其门。 密宗在华国已经绝迹,更不要说星之城这种海外国家。 若非长期钻研,谁会对这么冷僻的日岛文化了如指掌? 就连日岛百姓自己,也多半不熟这些东西,甚至完全不感兴趣。 作为“外人”的宋女士却…… 诚然,确实有些人对这些神话传说、宗教典籍很感兴趣。 可“宋羲”不像这种人。 既然排除“兴趣”,那就只可能是“有用”…… 难不成高家和宋家的纠纷,还和我们日岛有什么关系吗? 可密宗兴盛乃是在大唐年间,高氏鼎盛时期却是华国的南北朝,相差有一段时间。 他们高家人出逃海外的时候,我们日岛的空海法师还根本没取回唐密,更没有在日岛开宗立派,怎么想都—— 等等,不对。 高氏祖籍何处? 由于日岛和华国历史上源远流长的交往的缘故,闲山院对华国历史十分精通,略加思考便回忆起来,高氏祖籍渤海。 华国南北朝时期的渤海,大概就是在如今华国的冀省。 这本来也没什么。 但闲山院很清楚,从南北朝到大唐,渤海郡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因为再往前推,就是中原政权与高句丽争夺的第一线。 当时的日岛,还远远没资格与这两位庞然大物一争长短,却也记载下了那一次次惨烈的厮杀。 不仅如此,日岛早期的文化交流,除了吴地九死一生,坐船漂流过来之外。 基本都是走“日岛——新罗——高句丽——中原”这条线过去的。 所以,他们非常清楚这一路的艰辛。 同时也更明白,对渤海高氏这种本身就起家边陲的政权来说,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按照路径依赖,退回祖地。 就和后来的“清”一个思路。 黑山白水,乃是龙兴之地,断不能让。 ……如此说来,高氏当年若是要后撤,最大的可能就是逃亡高句丽,甚至逃往日岛? 闲山院忽然有些心惊。 倘若涉及到密宗法门,此事或许就没那么容易善了。 他对密宗的做派还是知晓的,其法高深,需要极高悟性,又以守密为要,故名“密宗”。 这样的修行之法,注定只有天资极高的人才能学会。 加上密宗的法门,非常重视材料,越贵越好。 这就代表,能拜入密宗的人,天资又高,家里又有钱。 这种人一旦走了邪道—— 不,闲山院唯一,你要展开想想。 这个世界上,什么才是邪道? 你好歹从小接触这些宗教知识,有一套自己的是非观。 加上你自己又不喜欢邪门歪道,对此颇为厌弃。 可对被生活磋磨的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就算想到,也不可能拒绝诱惑。 什么是邪道? 没钱就是最大的邪道。 至于达官贵人,更不要说。 为了一个升官机会,他们能无所不用其极,更不会心怀敬畏。 哪怕你的家中,你的长辈……又有几个真能抵住诱惑? 闲山院正在纠结“这两家的恩怨,是不是和我们日岛密宗有关”的时候,就听见晏寻真和殷怀梦已经聊到了祖上。 这是个说安全也安全,说危险也危险的话题。 晏寻真提到宋家先祖乃是战乱的时候,从北地逃亡江南,在江浙一代落地生根。 起初,宋家人以贩运米粮和丝织品为业,后来转型耕读之家,也出过几个进士,算是当地的名门。 等到后来,当家人迷上了大烟,又只会坐吃山空,偏偏还不知道收敛,小老婆一个接一个娶,孩子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曾祖父说,他的母亲趁着嫁妆还没被夫君花完,好歹为他弄到一张船票。” “多得便没了。” 晏寻真诉说宋家家世的时候,心中却有几分唏嘘。 他在现实中遇见过沈昼,对“宋家”自然也查了些资料,知晓他们是清末江浙名门,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好些子弟都报国而死。 但到了这个副本里,却是各奔东西。 若说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当家人了。 在华国现实的时空里,当家人并没有迷上大烟,反而迷上了钻营。 听说朝廷建新式学校,送留学生,他打着“攒人脉”的主意,将年纪大的几个儿子、侄子们送了出去。 等听说朝廷倒了,大家都把辫子剪了,他也照做,摇身一变又成了新式官僚,年轻的儿子、侄子们就送去军校。 被他这么左右逢源,反而真挣到了不少家业和声名。 唯独让他吐血的,大概是儿子们没一个学到他的精明,不知道喊口号以自保,反而一个个扛着枪、驾着飞机,冲在最前头。 然后就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出头。 “一个家族的兴衰与败落,或许就在转瞬之间。” “有可能是一件事,也有可能是一个人。” 说到这里,晏寻真慢悠悠地望向殷怀梦:“倒是高家,这些年来,未有一步踩错,当真令人佩服。” 殷怀梦笑着摆了摆手:“严重了。” “什么一步都没猜错,只是运气好,大家抬举。” 他这话也说得过去。 毕竟,高家也不傻,一次还能说是祖坟冒青烟,次次岂不是祖坟永动机? 这种情况下,旁人就算不怀疑,也要怀疑了。 他们又没当真建国,哪里经得起国家级别力量的查? 就算建了…… 小国和大国,那是一个概念吗? 纵观这百年,七日惊奇集团只能说是“运气好”,几次最关键的时候都踩对了研发方向罢了。 至于很多重大决策,他们也坑过,也损失过,甚至是百亿级别的那种。 并非一帆风顺。 若要真说神奇,世界上传奇的人和事情多了去。 尤其是近百年来,风起云涌,很多人的故事都足以书写一篇又一篇的传奇,让人拍案叫绝的时候,不由惊叹,人家的生活怎么能那么多姿多彩。 与这些人的事迹相比,七日惊奇集团的成就并不算特别高。 最耀眼的,反而是那个“敌人必定活不过七天”的谣言。 可真去查一下就知道,谣言确实只是谣言。 否则七日惊奇集团哪还有什么敌人?直接别人咒死也就完了。 正因为如此,殷怀梦推脱起来,当真是全然不费力气。 毕竟,这种无稽之谈,怎么会有人相信呢? 大家都只是开玩笑罢了。 除了…… 殷怀梦望向晏寻真,笑了一下。 晏寻真也淡淡一笑。 没错,除了当事人。 殷怀梦在看到剧本的时候,就已经猜到,面前这位昭灵集团的当家,已经把当年的事情猜得差不多了。 该从何说起呢? 就从和歌的第一段说起吧! 正如闲山院猜测的那样,渤海高氏当年的先祖,兵败之后,确实从渤海前往黑山白水,再远渡重洋,前往东瀛。 高氏本觉得自己在中原尚且差点一统北方,成为北地之主。 如今虽狼狈退场,可己方身怀秘术,又主动前往那不毛之地,化外之国,当然可做一世的君王。 可在日岛,他们又遭遇了一些事情。 最终,秘术得以完善的同时,他们却也不得不进一步逃亡。 这就是第一段【袖上金鳞重,泪结千年霜。贪执染心垢,袖山成狱墙。泪潸潸,身堕饿鬼渴火关】的由来。 作者有话 说 ** 啊啊啊啊好烦啊,我好想把更新债还完,每天事情都这么多。 终于进入解密环节了! 第289章 饿鬼之城124 闲山院能猜到的事情,晏寻真当然更能猜到。 而且更快、更早。 早在撰写这段剧情之前,晏寻真就已经判断,高氏那边的术法,极大概率与佛教有关。 一方面,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三尺雪】,当然知晓当时的北地崇佛之风何等兴盛。 另一方面,高氏的退路,本就让他有所猜测。 当时的晏寻真,只是不能确定,具体的仪式来自佛教的哪一脉罢了。 等到【般若】的人物卡一出,锁定密宗之后,晏寻真立刻借助新增剧情的机会,请教闲山院一个问题。 “日岛的文化里,经常有女子因为嫉妒,化为蛇女,或者鬼女的传说。” “在这个转化过程中,她们还是活着的。” “这与华国的民俗截然不同。” 华国的传统文化里,只惧怕死去的女子。 无法出生的女婴、未能成婚的新娘、一尸两命的产妇、被迫害凌辱的女性…… 构成她们力量的源头,也不是“妒”。 而是“怨”。 或者说,“恨”。 至于嫉妒,只能让人在活着的时候面目狰狞,做出非常多残忍恶毒的事情。 但它是不具备“力量”的。 或者说,不具备这种能作祟的超凡力量。 晏寻真不是这方面的资深学者,对日岛的文化也远远不如闲山院了解。 加上他始终是男性思维,很难真正理解女性——尤其是宋大小姐这种情感非常激烈的女性的内心世界。 但没关系,日岛有非常多的模板。 所以,他十分真挚地请教:“造成两国这一文化差异的具体原因,您认为在何处?” 面对如此专业的问题,闲山院当然不会以学者的身份来给出回答。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学者,只是个业余爱好者罢了。 所以,他只是客观谦虚地说:“以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大抵是因为华国长期都处于‘秩序’的状态,而我们日岛不同。” “既然是‘秩序’,那就需要稳定。” “任何过于强烈的欲望,过于激烈的情感,都属于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为了维护社会稳定的需要,嫉妒、淫|邪、口舌……甚至到贪图口腹之欲,乃至‘不够勤劳’等行为,都成了被批判的对象。” 不勤劳,就少生产,就没收成。 贪图口腹之欲,在农业社会,很容易把家里吃穷。 议论他人则被蔑称为“搬弄口舌”,和嫉妒、奸情等等,都很容易酿成血案。 这都是华国传统宗法制,或者说“礼教”所唾弃的。 老百姓就应该像老黄牛,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到了年岁就繁衍,不能叫苦不能叫累。 同时,他们又应该像机器人一样,完全没有自己的情感和欲望。 倘若所有老百姓都能像量产的工业机器人,又兼具繁衍功能。 那就是礼教最完美的子民了。 “这样的社会氛围,让百姓的自我表达,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 “不能承认自己有不甘、嫉妒、怨恨……这些正常人理所当然会有的情绪。” “哪怕在华国的文学作品中,拥有这些情绪的人,往往也以反面形象出现。” “唯一能让他们正常释放的机会,就是死后。” “因为华国的观念——死者为大。” “只有死去的灵魂,才有资格将‘错误’的情绪宣泄出来,用一种畸形而扭曲的方式,诉说自己生前遭受的不公。” 闲山院停顿了一下,才道:“我不想评价对错。” “我只想说,若我遇到这样的情景,定会生前不惜一切代价,变成怨鬼,也不会赌虚无缥缈的死后。” 但他也清楚,这不能怪华国的百姓。 世世代代的文化就是如此,又岂是一两个人的力量能推翻的? 大抵是因为晏寻真一直没说话,闲山院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了,便往回找补:“当然,华国那些伟大的作家,自然没有那么狭隘。” “他们客观地写出了这些人的痛苦,以及周围看客的麻木,乃至恶毒。” 闲山院这么一提,晏寻真第一个想到得就是鲁迅。 晏寻真年少时读《祥林嫂》,也很厌烦祥林嫂一遍遍地抱怨。 后来细细品读,忽地心惊,意识到自己和书中的镇民们一样,不是厌烦她的抱怨,而是厌烦她“一遍遍”抱怨。 你为什么不能给我带来一些新的东西呢? 为什么是这些老掉牙的,陈芝麻烂谷子的内容呢? 拜托,我耳朵都已经快起老茧了。 就不能来点新内容吗? 意识到自己竟然是这么想的一瞬,晏寻真深深为自己不自觉的冷漠、麻木,甚至恶毒而震惊。 在最初的同情之后,他人的苦难,以及为了自我消解,一遍遍的抱怨,对他这种“看客”而言,成为了一种累赘。 一种“无法看到新奇事物”的累赘。 也就是在那一刻,年少自负的晏寻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狭隘。 不是见识上的狭隘。 而是认知乃至情绪上的狭隘。 他并不是一个能够包容他人的人。 他的灵魂深处流淌着极致的傲慢。 这傲慢来自于他天赋的才能,让他潜意识里并不是很看得上其他人。 可若是一直抬头望着天,忽略了脚下的土地。 一脚踩空,便是万丈深渊。 但晏寻真距离意识到这一点,毕竟已经过了很多年。 现在的他,早已能用一种冷静而平和的心态,看待许多事情。 面对闲山院的欲言又止,晏寻真不紧不慢地说:“与华国重重的礼教和宗法,大一统的局面相比。” “日岛很长一段时间内,状态确实更趋近‘无序’。” 所谓的“无序”,不是说日岛没有秩序。 而是他们从头就没有一个彻底大一统的政权来“书同文,车同轨”。 天皇、幕府制约各地大名们的方式,就是一手军事一手宗教。 这种偏向“失序”的状态,牵扯了日岛大量的人力物力,让他们面对天灾人祸的时候,往往没个官方力量能去处理。 那就只有求神拜佛了。 闲山院并不忌讳晏寻真的客观评价,反而自己也十分认同。 “百姓不信任官府,面对现状又极度无力,加上佛教的概念传入,与本国神道教的观念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理论。” “生成。” 生成。 这是一个结合神道教的“荒魂”一说,以及佛教的“有情无情皆有灵”学说,融汇出来的,应该大概也许归类到神道教的特殊理论。 大概意思就是,强烈的情绪,可以转化成“生灵”。 倘若这份情绪来自于人,那就能让“人”突破界限,达到“非人”之境,成为鬼乃至神。 至于是生前,还是死后,并不重要。 反正活人转化为“鬼”,代表就是酒吞童子、清姬等大鬼。 死人转化的怨灵,代表就是崇德天皇、菅原道真一类。 哪怕这份情绪由人而生,但没有以人为载体,也能被山川河流、器具物品等吸收。 搞出什么灯笼鬼、唐伞妖、付丧神之流。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是百姓无力对抗现实的情况下,一点不甘的幻想。” “生前无法得到的公正,被牢牢压制的人生,只要借助强烈的情绪,转化成鬼神,就能轻而易举得到。” “百姓一面恐惧着,一面又憧憬着。” “与华国的‘克制’、‘排斥’相比,我们日岛的百姓又走了另一个极端。” “将情绪的力量无限放大。” 然后就很容易搞出无解之恐怖。 “这其中,‘嫉妒’和‘怨恨’,又是他们最容易理解的情绪,也就被解读成为最强大的力量。” 说到这里,闲山院轻叹道:“若是从这个角度来思考,二国的文化又殊途同归,最终回到一个路数上。” “人”办不到的事情,就由“非人”来办。 至于究竟是“神”、“妖”还是“鬼”,对日岛那边而言,其实不重要。 怎么解决,那也不重要。 一切都是混乱、失序、无常。 但对华国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 鬼就应该被斩杀,或者化解怨气,乖乖去投胎。 妖就应该回归山林,继续修炼。 神就应该公正严明,没有偏袒和私心。 说来说去,还是“秩序”。 只不过,二人都心知肚明,华国谋求得,实际上是一种偏理想的状态。 人真正情绪上头的时候,就是不讲道理的。 这种时候,若是考虑什么是非对错…… 讲道理,能理性思考的嫉妒,那就不完全是嫉妒了。 或者说,不是强烈到能“生成”的嫉妒——因为你居然还有理性。 真正强烈的嫉妒,是不带任何理性的。 不问是非,不问对错; 不考虑后果,更不考虑收场。 只有“动机”和“行为”。 比方说《源氏物语》里的六条妃子,因为嫉妒恋人(光源氏)的其他女人,所以灵魂出窍,先袭击了对方的新情人。 随后,又折磨对方待产的妻子,将之害死。 等她死后,怨灵还继续攻击光源氏的其他妻妾,又弄死了其中两人。 最关键的在于——她本人并不是光源氏任何有名分的妻妾,而是已故太子的妃嫔。 即,他俩是偷情关系。 要是放在华国文学里,这简直是离离原上谱。 你连个名分都没有,这辈子也必不会有。 而且,你还不是对方的最爱,只是情人之一。 这种情况下,就因为嫉妒,一杀二杀…… 连人家的正室都杀了,然后还得了个善终? 善终之后还继续三杀四杀? 居然还得不到任何惩罚? 但日岛文学承认了这种角色形象。 被爱人背叛导致的疯狂,却又舍不得对爱人动手,所以将憎恨的目光投到所有情敌身上,生前死后都不断纠缠情敌,害死方休。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就算这些女人都死光了,风流多情的光源氏也只会继续寻找下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继续猎艳。 甚至六条妃子临死前,还逼迫光源氏发誓,不准对她的女儿下手——可见对光源氏的本性也了如指掌。 但还是那句话,如果能理性思考,那就不是能“生成”出如此强大力量的嫉妒了。 正因为如此,对于“宋大小姐”的畸形恋情,晏寻真重新开始思考。 现实中的宋大小姐养成如此偏激的性格,最关键的原因就是她身体不好,注定活不长,导致家人对她的无限疼爱和退让。 人都是有路径依赖的。 宋大小姐很清楚家人退让的原因是什么,从此就有了拿捏家人的最佳武器,那就是——自我伤害。 和渣男恋爱,是自我伤害。 强行要生一个孩子,同样是自我伤害。 她就像一个得不到糖吃,就拿着刀不停自残的孩子,渴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她不知晓,也没有超凡力量的情况下。 除了自我伤害,她没有其他办法。 可【饿鬼之城】所在的世界,是有超凡力量的,哪怕很微弱。 这种情况下,宋大小姐的选择,还会是自残吗? 她还会选择生下沈昼吗? 她一旦获得力量,最想杀的,难道不是她认为的“情敌”——她的亲嫂嫂。 以及嫂嫂腹中的孩子吗? 第290章 饿鬼之城125 对孕妇和未出生的孩子下手。 这等行为,自然被晏寻真所鄙。 可他也很清楚,欺软怕硬才是人间常态。 正如后宫、后宅争斗,从来都是对七岁以下的小孩下手简单,为何? 因为小孩实在太脆弱了,一个风寒,一个着凉,一次看不严吞下了异物,都有可能直接丧命。 加上古代的小孩夭折率本来就很高,小孩子养不活是正常的。 对于孩子的死,除了孩子母亲之外,孩子父亲都不一定会当一回事。 这就更方便下手了。 如果再心黑手狠一点,那就更有说法了。 要知道,所谓的“母凭子贵”,乃是贵人的孩子(儿子)极其稀少,或者长大看出资质之后,才能起作用的。 真正的现实情况,应该是“子凭母贵”。 男人喜爱这个女人,才会爱屋及乌,喜欢她生下来的孩子。 这种情况下,想要废掉一个宠妃,什么心机算计,栽赃陷害,都没太大必要。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生孩子,再死孩子。 生孩子,就意味着要消耗她大量的心血和精力,并且长时间不能面见君王,本身就容易色衰爱驰。 倘若拼尽全力生下来的孩子,又没活多久就夭折了…… 多来几次,神仙也撑不住。 当然了,晏寻真也清楚,如自己这样的“坏人”,实际上是很少的。 大部分人做事都是取个中间值,没那么坏,也没那么好。 可话又说回来,“平庸”,是没资格成为仪式道具,乃至祭品的。 唯有如宋大小姐这种嫉妒心强到极致,为了达成目的,没有对法律、道德乃至生命的敬畏,什么都敢做的极端偏激之人,才可能在仪式中占据重要位置。 意识到这一点后,晏寻真立刻就在思考——宋大小姐到底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她背后的高家,又想达成什么目的? 这二者的目的,很大概率是南辕北辙的。 简单来说,就是宋大小姐被骗了。 正如现实世界,她生沈昼是为了拿性命要挟长辈; 沈昼之父却希望她因此而死,从而彻底摆脱她一个道理。 但就算是被骗,至少在“生孩子”这件事上,二人是达成一致的。 或者说,男方给女方描绘了一个“美好”的愿望,让女方心甘情愿这么做。 晏寻真很清楚,这绝对不是简单的什么“互换孩子”之类的思路。 因为宋大小姐的耐心没有那么久,她不是那种隐忍潜伏十八年,再得意洋洋将事情揭开的人。 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可能直接问。 于是,才有了唱词的第二段。 【思贺茂斋院,禊川濯足誓清涟,神目如镜照妄言!嗟乎!】 这段化用的,乃是“平安时代,斋王在贺茂川祓禊”,以求洁净、驱邪、祈福的典故。 而“斋王”本身就是天照大神的人间替身。 所谓的“妄言”,便是在这样本该纯粹无暇的仪式上,还有人破戒。 晏寻真承认,自己写这段的时候,有赌的成分。 虽然不知道【般若】这张卡的具体沉吟,但结合目前的情况,他赌这个仪式的规格非常高。 极大程度涉及到鬼神。 这种级别的仪式,理论上来说,应该都是“正”的。 现在能邪成这样,显然是因为有人“破戒”。 破戒的原因也很简单。 要么因为妒。 要么因为贪。 于是,才有了下一段。 【人欲如葛缠,神慧断藤难, 露世虚幻金亦幻, 怎堪尘沙迷天眼? 将迷子归途锁云栈, 灵台暗,悲障怎穿?】 其实吧,第二段都没什么必要。 他根本不用说这么明白,因为看“高澹”的反应,第一段他就已经听懂了,并在后续做了回应。 是的,晏寻真只写了第一段天照大神的唱词。 第二段路西法,实际上他就起了个大纲,让“高澹”自己修改。 毕竟,这段台词,其实就一个意思。 【我知道我和沈昼的身世,干系你们高家的绝密。】 【我甚至也知道,这个仪式的核心之一,和“嫉妒”有关。】 【但我想要知道,促使高家执行这个仪式的原因,是傲慢、恐惧,还是贪婪?】 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晏寻真已经弄明白了,“高澹”是个没办法用正常方式问出话的人。 倘若你和他打哑谜,他可以和你绕圈子到天荒地老。 而且还不把真正重要的信息透露半点。 第二,“高澹”又是个极其骄傲的人。 他要是觉得你“不行”,半句话都不会多说。 可你要是用谜语人的方式,给他玩起了挑战赛,还是要直播的那种,他就会来兴趣,说不定还会动真格的。 是的,直播。 晏寻真不信到这时候了,“高澹”还会不知道“玩家”和“直播”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高澹”明明一段唱词就能懂。 晏寻真还要写两段的原因—— 【给场外观众看的。】 以晏寻真的智商,当然可以猜到,剧情都走到这一步,实际上这个副本,已经快到尾声了。 但他打赌,无论场内玩家,还是场外观众,应该没什么人意识到这一点。 鉴于晏寻真本人也不知道主线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系统最终结算的标准是什么,他也没办法像【圣辉学院】或【三尺雪】那样,关键事情上帮玩家。 只能稍微给他们透透题了。 当然,因为外界玩家已经觉得,“宋羲”是“关键NPC”,“稚灵”是大反派。 晏寻真从善如流,打算跟着他们的刻板印象走。 透题透得也要有技巧。 晏寻真不清楚,“高澹”是否是这个思路。 他甚至不知道,“高澹”是不是玩家。 但现在看来,在“透题”的思路上,不好说对方是接下了他的战帖,还是觉得确实很有趣。 导致“高澹”透题比晏寻真还凶。 晏寻真好歹只写了“堕天使”。 包括“金色女神”,他也没有明着说是天照。 从预留的角度来看,说是斋王,或者其他神明,也是没问题的。 是“高澹”自己将“堕天使”改成了“路西法”。 并且那台词……就差明示了。 什么贪婪乃推开此门的巨力。 黄金为灼魂的烙铁…… “在想什么?”殷怀梦笑吟吟地问,“是在想,我们的台词写得太简单了吗?” 一直留神这边动静的卢卡斯:…… 就你们那摸不着头脑的台词,还能说“简单”? 哪怕公爵先前在车上已经说过,这两位要么是关键NPC,要么就和他们一样是被封印记忆的玩家。 方才的举动,不知究竟是系统透题,还是他们想要玩玩。 但很明显,公爵至少听懂了部分——关于路西法的那部分。 卢卡斯硬是啥都没听懂,怀疑自己是个弱智儿童。 问题在于,公爵也没有解释。 这位罗马帝国的末裔,只是在落座之前,微笑着问了疑惑的卢卡斯一个问题。 “卢卡斯卿,你认为,地狱是因罪而生,还是罪孽因地狱而生?” 何等大逆不道的言论! 倘若地狱是因“罪”而生,那就证明地狱拥有存在的“必要性”。 乃至“神圣性”。 若无罪孽,何来美德? 若无恶徒,何来义人? 若从这个角度推测,路西法之所以堕天,究竟是对神的反叛,还是此乃神明深不可测权威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亵渎! 此乃亵渎! 哪怕卢卡斯并不算是非常虔诚的教徒,面对具备超凡力量的副本,以及这样狂妄的言辞,也有脊背发凉之感。 但很明显,公爵并不在乎这些。 就见他饶有兴趣地加入了那两位的话题,客观评价:“我因祂旨而生,彰其不测之义,这句已经足以。” “后半句有画蛇添足之感。” “高澹”和“宋羲”明显都没生气。 包括闲山院,也投以好奇目光。 “若是公爵阁下,又会如何书写?” 公爵微笑:“不必那么客气,叫我盖乌斯即可。”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这么写。” “看!这金箔剥蚀的凯旋拱廊,曾托举万邦鹰旗掠云而上——” “而今硫火舔舐大理石的脉管,每道裂罅渗出拉丁情诗残章。” 听见公爵的吟诵,殷怀梦感慨:“ε=(ο`*)))唉,果然我才是最善良的那个。” 善良…… 卢卡斯木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同样都是谜语人,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善良? 但很明显,殷怀梦认为自己是有这个资格的。 就见他大言不惭地表示:“你们写的诗句,对听众的要求太高了,不止要懂宗教,还要懂历史。” “与你们设下的谜题相比,我只在宗教层面稍微转了几个弯,让观众最容易理解,这难道不是善良的标志?” 公爵居然还很赞同这种观点:“高先生的诗句,中外皆宜。” “若非从阁下的唱词反推,以我对东方的粗浅了解,也不可能揣度出一两分剧情的深意。” 你们真的在讲地球人能听懂的话吗? 卢卡斯忍不住在心中诘问。 这时,他就听见公爵开口:“对了,我有一事相询。” “这些日子,我在研究詹妮弗的剧本,发现埃及神话中,非常看重蓝莲花,认为它是再生的象征。” “我记得东方的神话,以及佛教的典籍中,也有类似描述。” “可否请诸位指点一二?” 听见公爵的疑问,卢卡斯来了精神。 他可没忘记,海报的核心元素之一,就是莲花。 金色的莲花。 虽说现在互联网非常发达,轻易就能搜到“金色莲花”代表的含义。 但卢卡斯早已明白,很多寓意,你要是不懂宗教典故,只是看表面意思,很容易南辕北辙。 公爵当然不是见不到东方的高僧大能。 只不过,相比绕远路,趁着目前气氛正烈,直接问目前这几位懂行的,显然是个更好的主意。 面对公爵的疑问,晏寻真和殷怀梦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他们并不算熟悉,却一见如故,这一刻的态度也很直接——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然后,就见殷怀梦笑吟吟地说:“佛教选莲花为圣物,原因之一,就是莲花出自淤泥,却自身无垢。” “正如贪痴嗔三毒,又或者是烦恼、嫉妒,以及基督教的七宗罪等等,都是这红尘俗世堆积的‘淤泥’。” “于俗世,或者说淤泥中历练,最终达到本性的‘空’,或者‘污垢’。” “这就是佛教追求的状态。” “不仅如此。”晏寻真亦开口,“一般的植物,都是先开花后结果。” “正如这红尘俗世,有因才有果。” “但莲花不同。” “莲花在花蕾绽放的时候,内部已经孕育莲子。” “花完全开放的那一刻,莲子已经成熟。” “这一特性,叫做‘因果同时’。” “因和果一同发生。” “过去和未来同时在‘现在’到来。” 瞧见卢卡斯的脸色忽地变得惨白,晏寻真轻描淡写补上一句:“换个简单的说法,便是——” “当一个故事走向最高潮,就已经到达终点。” 第291章 饿鬼之城126 因和果一同发生。 这听上去很拗口,也很难懂。 但卢卡斯喜欢看科幻小说,里头也有很多类似“时间折叠”“量子力学”“高维世界”的观点。 就好比他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说现实所在的三维世界,对更高维度的世界来说,就像一副画卷。 高维的生物只要站在画前,就能将三维生物的一生一览无余。 至于他为什么会记得这么牢…… 当然是因为知道自己是“玩家”后,卢卡斯就忍不住陷入哲学思考。 比如说,副本世界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倘若是真实存在的,和现实世界一样的三维世界,那“跨世界直播”的原理是什么? “直播”究竟是即时演算,还是命中注定,又或者是观察者效应? 无数可能的猜测,折磨得卢卡斯夜不能寐。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真实——我究竟是真正的“卢卡斯”,还是一个拥有“卢卡斯”记忆的NPC? 可当他将烦恼向公爵阁下倾诉的时候,公爵只是微笑着回应:“卢卡斯卿,不必过于忧虑。” 短短几个字,就将他安抚下来。 卢卡斯一直以为,公爵心中早有思量,这才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没先前那种无头苍蝇一样的慌乱无措。 谁料今天一看,仔细一想…… 公爵该不会什么准备都没有吧? 卢卡斯错愕地望着公爵,就瞧见公爵对他微微一笑,依旧是往常的温柔有礼,却让他浑身发凉。 完了。 真的完了。 公爵阁下,您居然真的……一点底牌都没有吗? ****** 哎呀,是“玩家”呀! 殷怀梦百无聊赖地举着酒杯,看了一眼公爵。 瞧见对方彬彬有礼又心照不宣的神情时,忽然觉得这局游戏终于有意思起来。 毕竟,早在意识到自己是“玩家”的时候,殷怀梦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局游戏到底有没有解?】 换做旁人,只会觉得——哈?游戏没解,让人玩什么?恶意团灭玩家? 不至于,不至于。 倘若系统真看玩家们不顺眼,直接抹杀就是了。 哪里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不用想也知道,创造一个副本可比直接毁灭一部分玩家困难多了。 需要的能量也多太多了。 但系统不想毁灭玩家,和副本有解,可是两回事。 这听上去好像有点绕。 实则不然。 谜底就在谜面上。 【为什么是基督教和佛教?】 什么七宗罪,贪痴嗔,都是小节。 殷怀梦根本不在乎。 或者说,他不够在乎。 剥离无数细枝末节,直指最核心的关键,那就是—— 【无可避免。】 在基督教的描绘里,世界末日不可避免。 上帝的雷霆之怒注定让祂派出掌管七种灾难的七位天使,倾覆七大酒杯。 于是,江河湖海尽成血水; 电闪雷呜,地震城塌; 烈日炙烤,伴随冰雹。 而在佛教的世界观里,就连佛陀也会迎来涅槃。 众生苦痛,更是只能自己参悟。 求谁都没用。 灾祸无可避免。 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平时的行为,以及对人生的态度。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殷怀梦就开始饶有兴趣地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副本,会不会完全没有主线,没有支线,没有BOSS? 等玩家们回过神来,为时已晚,已经迎来结局。 不,就算发现也没有用。 因为一切都【无可避免】。 你看,玩家们没法阻止金融危机。 哪怕他们知道金融危机必将到来。 但他们一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混到政府高层; 就算混到高层,也没办法解决目前星之城财政、银行等几个部门各自为政,彼此斗法,拿经济政策来当自己的政绩,以及攻讦敌人的现状。 这是历史毒瘤,根本不是区区一两个人就能化解的。 需要一次剧烈的震荡,人们才能从错误中吸取教训,反省、改进、修补——这还是最好的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玩家们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揭露佛齐联邦的金融诈骗案。 揭穿,民众信息必定崩塌,金融危机极大概率到来。 不揭穿,任由骗局越来越大,纸包不住火,到时候问题会更麻烦。 同理,玩家们也没办法阻止星之城的大选。 哪怕他们知道,所有的政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只是在卖力表演。 可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是投出自己手中的一票。 既不能延缓大选,也没有玩家意识到,应该集合力量,推举一位他们认可,代表他们利益的竞选者上台。 不,应该说,有很少一部分玩家意识到了。 但这部分玩家的力量太渺小了。 在所有政客背后都有金主,每个政客发表的主张都代表非常多团体的利益,早就已经将选区瓜分殆尽的情况下,想要找到全新的,合适的人选,谈何容易。 倘若觉得这两件事太大了,那就说电影吧! 玩家甚至无法阻止这两场电影开拍。 詹妮弗·怀特手里的电影不消说,从开拍之初就注定沦为政客和财阀洗钱的道具,正如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一生。 无论她是什么人,又想做什么事,都不重要。 夹在末代的埃及和鼎盛的罗马之间,本就是注定的悲剧。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努力,只是将王朝的覆灭延缓,让古老的王朝在落日的余晖下,再多上一层悲情而瑰丽的色彩。 此乃时代的浪潮,并非人力所能撼动。 而昭灵集团的这部电影…… 殷怀梦友好朝“宋羲”笑了笑。 自打这部剧接纳大宫优子当演员之后,殷怀梦就已经彻底明白了“宋羲”的打算。 互助会的稚灵会长么? 虽然无党无派,但以那位会长的极致魅力,说不定真能在本地大选中爆个冷。 我要不要再添一把火呢? 不以“高澹”的身份,而是以“梦还京”的身份? 毕竟,“高澹”身上的问题…… 唉,可惜了。 当年的仪式并没有成功。 这是殷怀梦数次观察的结果。 倘若仪式成功,宋羲和沈昼,应该是“高澹”和“梦还京”的关系才对。 一体双魂,共享意识。 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 可究其根本,就那么回事。 人嘛,无非就那么几个追求。 一旦当了皇帝,钱权色都有了,就会想要长生不老。 长生。 不老。 但生老病死本就是天道,又岂能轻易逆转? 可术师这种存在,尤其是为皇家服务的术师,自然满脑子歪门邪道,还真被他们琢磨出一套“转生”的仪式。 寿命走到尽头的老皇帝,通过仪式,转世成自己的孙子。 或者孙子的孙子。 但因为刚出生的孩子,无法适应庞大的记忆冲刷,有可能直接崩溃变成白痴。 所以,旧躯壳的保留,以及意识的暂时寄存,就尤为重要。 这还没完。 老皇帝将死,新生儿出生。 这都是人类最脆弱的时候。 将心比心,皇室的孝子贤孙们,真能忍受皇帝已经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一辈子,然后还要再作威作福一辈子? 哪怕是亲爹,亲爷爷,也绝不允许。 此时不把老爷子咔嚓了,更待何时? 殷怀梦自己当过“皇帝”,当然清楚“皇帝”都在想什么。 活着的、年轻力壮的皇帝,都时时刻刻担心底下人造反。 何况最衰弱的时候? 执行这个仪式的皇帝,必定有什么方法,控制其他子孙,让自己度过最危险的时候。 但子孙也不是省油的灯。 咱确实被您控制了,无法抵抗。 可咱们能拖。 就像古往今来中西神话、民俗传说中描绘的那样。 诅咒不能直接解除,但可以修改。 将“死亡”变作“沉睡”。 将“诅咒”化作“磨砺”。 只要我一直抗拒你的降临,你就没办法夺舍重生。 倘若从这一点上来说,高氏的历代先祖,已经做得足够出色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当年从日岛拿到了什么秘术,可毋庸置疑,在这一点上,他们是绝对的成功者。 可问题来了。 这么强大的一个“先祖”——姑且算是“先祖”吧? 具体是什么东西,还有待商榷。 殷怀梦不认为,能搞出这种级别仪式的,能是人类。 就算以前是,最后肯定也不是了。 可无论是什么“东西”,这玩意的强度,都是有数的。 面对这种级别的强大力量,我们就这么抵抗吗? 我们难道就不能修改仪式,反过来支配,控制,役使他吗?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其狂妄的想法。 可人性之贪,不就是如此吗? 如此强大的力量近在咫尺,你确实敬畏着它。 可你又舍不得它。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听“天照大神”的唱词,立刻就明白,“宋羲”已经猜到非常多内情的原因! 因为对方的问题直指根本—— 你们高家这些年来,积攒这么多钱,究竟是为了让仪式成功后的“那个东西”,能够快速回复实力。 还是你们只有保持如此庞大的家产,才能继续维持仪式,镇压“那个东西”,不能出来。 又或者是更进一步,想要谋夺“那个东西”? 倘若是第一种,就是“懒惰”,或者说“痴”。 渴望着出现个随身老爷爷,让自己一步登天。 倘若是第二种,就是“暴怒”,或者说“嗔”。 极致的怒火也代表极致的恐惧,害怕自己的担忧变为现实。 倘若是第三种,就是“贪婪”,或者说“贪”。 得寸进尺,不知见好就收,已经拥有了足够多,却还想要更多。 殷怀梦的回答也很干脆—— 贪。 毫无疑问,只能是贪。 只不过,这份贪婪之中,又带了几分真切的不得已。 正因为如此,殷怀梦望向晏寻真,饶有兴趣地询问:“说起来,‘阿健’最后,选择了哪位神?” 提到这个话题,所有人都很感兴趣看过来。 因为晏寻真没写。 而且,他们的妆造也卸了。 显然,后续不会拍。 奥斯汀不介意给大家留个戛然而止的剪影,有助于上映后观众热议。 但很显然,晏寻真心里是有答案的。 就见他望向殷怀梦和盖乌斯,微微一笑:“不妨猜一猜?” 作者有话 说 ** 我的卡文好像终于有救了……代价就是更新时间一次比一次阴间。 第292章 饿鬼之城127 晏寻真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来了兴趣。 “阿健”会怎么选? 倘若从文化的角度来说,毫无疑问,自然是金色的女神。 哪怕“阿健”的后半生,很长一段时间在西方度过,也饱受西方文化影响。 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大山深处的乡野少年。 在阔别十八年的故乡,面对如此玄幻而迷离的场景,本土的文化与情节让他不自觉就有了偏向。 说得难听点,假如降临得是什么以凶恶著称的怨灵,或者荒神,可能“阿健”还选不出来。 但让一个日岛人,还是一个思想传统而保守的日岛人,在“天照大神”和“路西法”之间做抉择…… 这就和让一个华国人在“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与“撒旦”之间做选择一样。 是个人都会选前面这个好吧? 可他若真这么选…… “那可就要命了。”殷怀梦似笑非笑,“根本没听懂佛偈。” 听见他们的对话,本来一直没加入的詹妮弗微微皱眉,发表不同的见解:“但‘阿健’的选择,应当是在第二段唱词也咏唱完之后。” “倘若说第一段唱词还有些费解,第二段已经非常鲜明了。” “这样的劝谏之言,还不能拦住‘阿健’的妄念吗?” 鲜明…… 卢卡斯对他们几个人的标准深深无语。 但他不得不承认,闲山院说得有道理。 因为第一段唱词太引经据典,他就算懂日岛的语言,勉强分辨出来,也没搞懂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第二段,他确实听懂了一部分。 就像詹妮弗在看了翻译版本后,也模糊看懂了大部分一样。 【且观取—— 那三翁山底,金砂沉溺处, 非宝,是无耳冢中髑髅盏! 金鳞化鲤,是渴爱鳞光乱颤; 执念生根,早蚀尽菩提木船。】 这段并不算难理解。 字面意思,大概就是—— 取宝人听闻金砂,贪欲大盛,为了金子义无反顾,最后都变成一具具骷髅。 太深的执念,会阻拦前往彼岸的道路。 这确实是非常明显的劝谏之言。 连哄带吓的那种。 与“天照大神”的努力劝诫相比,路西法的吟诵更像是邪恶的召唤。 但卢卡斯对西方文化的了解本就极深。 加上公爵方才只言片语的点拨,卢卡斯也明白,此处展现的地狱,并非真正的地狱,而是一种“抉择之门”。 所以,他的理解就是—— 金色的女神,劝“阿健”收手,不要再贪了。 堕落的天使,让“阿健”做出抉择,一旦选择踏入地狱,将贪婪进行到底,就不要后悔。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反而觉得,“阿健”要是听懂了,不一定会选女神。 说不定会选地狱之门。 哪怕女神代表光明、善良、美好的那一面,可祂同时也在劝你回头是岸。 可停手? 谈何容易? 阿健,或者说股神JACK,此时正如日中天。 他随手一指,就能引动千万人的跟风和追捧。 他一句话,就能做空股市一个版块。 他每天的进账,都以“亿”为基数来计算。 这已经不是“贪”不“贪”的问题了。 谁能舍得这样的风光,地位和收入? 谁又觉得自己真是“贪”来的? 倘若他是个贪官污吏,知晓自己财产来源不正还好说。 可他的钱全都是从金融市场打拼而来,是靠自己的智慧、敏锐、判断。 这种情况下,他只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劳动所得,又何来“贪”之一说呢? 倘若这就是“贪”。 “阿健”未必不会心甘情愿走入地狱之门。 卢卡斯对人物性格抓得不够准,詹妮弗却能无缝代入。 毕竟,她也反串过男性角色。 哪怕理解男性的思维对她稍微有点困难,可她终究天赋绝世,被广大观众评价为“鬼上身”。 这种情况下,想要理解阿健的思路,不算太难。 面对这种情景,她忍不住说:“我认为,他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贪’。” “但他会听从女神的劝诫。” “因为人在面对神明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表现得好一点,并为自己辩解——哪怕很多时候,心中知道是自欺欺人。” 詹妮弗很懂这种自欺欺人的思路。 就像她自己,哪怕一遍遍想着自己抛弃孩子的不得已。 可她很清楚,她没办法说服自己。 但就算这样,在上帝面前,她也是一边忏悔,一边为自己辩解。 继续辩解自己的不得已。 希望上帝垂怜,将她的孩子还给她。 人就是这样擅长自欺欺人的生物。 面对这种明显的异常,他们本就不自觉会偏向好的一边。 至于自己能不能做到…… 在事情真到来之前,谁又会清晰觉得自己做不到? 何况这么多年来的顺风顺水,已经将“阿健”捧到天上? 他确实比一般人更聪明、谨慎、谦虚。 也比一般人更狂妄。 奥斯汀也是这个观点。 如果让他自己选,他会坚定不移选择路西法那边。 原因很简单—— 魔鬼的诱惑,好歹是会给好处的。 哪怕是千百倍回收利息。 但初期的好处,就值得他下赌注了。 神明的美德,却是要漫长实践之后,才可能得到的恩赐。 那时他都死了,管那么多干嘛? 但奥斯汀也清楚,倘若是十八岁的“阿健”,目睹这样的场景,最终一定会选择路西法。 因为这个来自山村的穷小子太渴望成功了。 只要能成功,哪怕将灵魂卖给魔鬼也无所谓。 可功成名就的“阿健”就未必了。 他已经足够成功,可以去追求一些别的东西。 这种时候,再让他将灵魂卖给魔鬼…… 他真的愿意吗? 奥斯汀无法确认。 至于月山宗明和格罗莫夫,他们也是詹妮弗那样的观点。 人都是向往美好的,怎么会主动靠近地狱呢? 只不过,月山宗明望向晏寻真和闲山院,提出观点:“倘若说唱词的第二大段,犹如孔雀明王偈,但第一大段……” 他听着感觉不是很对味。 闲山院轻叹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 面对众人诧异的目光,以及闲山院的叹息,公爵的微笑,“高澹”的兴味,晏寻真轻轻颌首:“两段唱词,非一人所言。” 哎哎哎? 众人全都愣住了。 闲山院叹道:“虽然宋小姐扮作天照大神,但……” “神明有时,亦可为共犯。” 日岛的神明,又不是华国神明那种秩序化身,反而更像希腊众神。 祂们也有喜怒哀乐,也会恐惧怨灵的强大,嫉妒鬼王的财富。 都【人欲如葛缠,神慧断藤难】了。 人类的欲望是如此强烈,哪怕神明的智慧也难以斩断这连绵不绝的葛藤。 或者说,炽热如人类的欲念,让神明都忍不住恐惧。 哪怕照见了神前破戒的虚妄,也无计可施。 若非神明如此无力,又何来【纵有拾金叹,彼岸路已拦。佛如明月出,照破葛城山】? 前面是人欲如葛藤难断。 后面是佛光,或者智慧如同明月,照遍一切。 前者是天照大神的嗟叹。 后者是孔雀明王的偈言。 完全不是一回事。 闲山院话都说这么明白,众人这才回过味来:“这么说,路西法那边……” “自然也是一样。” 早已看穿的公爵,微笑着说。 “第一段,乃是阐述地狱存在的神圣性和必要性。” 若无地狱之可怕,何来天堂之美好? 若无恶行之可憎,何来美德之可贵? “第二段,乃是以青铜之门为十字架。” “入此门者,虽不至于如基督为人类受刑,却亦是神圣的永世囚徒。” 唉? 所以说,选堕天使才是对的吗? 正当大家心里这么想的时候,殷怀梦懒洋洋地说:“这就要看‘阿健’是怎么理解的了,对吧?” 倘若“阿健”听懂了所有的唱词,深刻了解每一段都代表着什么。 那最终,他无论选择哪条路,其实都是好的。 无论是听从孔雀明王的劝诫,放下贪婪,回头是岸。 抑或是追随路西法的脚步,穿过青铜门,背上十字架,以自身的“贪婪”和悲惨的下场,给所有后来人示警。 这都是洞明世事的抉择。 前者是“悟”。 后者是“义”。 可若他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做了选择。 那就糟糕了。 看似神圣的天照大神,虽然神目如镜,能照见一切虚妄,却对人世炽热的欲望无能为力,根本无法拯救众生。 路西法与地狱虽因必要而生,与世长存。 但混沌无知,因罪孽被打入地狱的人,也只能在地狱里受无尽的刑罚。 毕竟,主动踏入地狱,乃是一种“义”。 被动打入地狱,则是毫无疑问的罪人。 “正是如此。”晏寻真平静颔首。 “既是因果同时,花开的一瞬间,便应开悟。” “若是一无所知地开花、结果,岂非没有悟性之辈?” “虽说佛家讲究有情无情众生一律平等。” “可若太过‘无情’,最终的结局,不过是变为枯叶残荷,听得曲终人散罢了。” 这句话几乎是明示了。 霎时间,卢卡斯浑身冰凉。 他已经明白了这次游戏的通关条件。 那就是“开悟”。 倘若结局乃是命中注定,不可避免。 正如上帝的威仪,任谁都无法抵挡。 唯一的救赎方式,就是佛教中的“悟”。 知晓自己是什么人,在做什么事,选择哪条路。 若是怀着这样明晰的想法,哪怕是背负着罪行,主动踏入地狱,也将平安无事。 若是浑浑噩噩,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此仓促等待命运的宣判,试图做任务,打BOSS。 只会像贪婪渴求金砂的寻宝人,最终沦为被日晒雨淋的骷髅。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前几天状态实在不好,抱歉,这几天尽量多写多补。 第293章 饿鬼之城128(营养液4.9万加更) 意识到这一点后,卢卡斯立刻领悟——封印记忆是有利的。 哪怕他们这些失忆的玩家,同样困于太过相似的人生之中,未必清楚自己真正想要得是什么。 但带着记忆的玩家们,认定这是一个游戏,才更容易被导向误区。 可他不明白,若真是如此—— 沈昼。 稚灵。 还有那些“关键NPC”,他们的作用在哪里? 一个没有主线,没有BOSS,全靠自悟的本。 为什么需要这些所谓的“关键NPC”? 等等,话又说回来,这次聚会,闲山院和奥斯汀都到了。 迈克本来想来的,但好像临时有什么事,只能离开——当然也可能看出了公爵和詹妮弗并不想理他,从而找了个台阶下。 其他演员咖位不够,没办法参与。 可沈昼呢? 作为男主角,他人去哪里了? ****** 被卢卡斯惦记的沈昼目前在哪? 他鬼鬼祟祟戴着棒球帽和墨镜,坐在火锅店里,盯着妆妆她们那边的红油锅,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虽然他自己这边的菌菇锅也喷喷香。 可他总觉得没味道。 就和每天吃的营养餐、沙拉一样,除了吃草就是吃草,吃多了,不同的植物都能品出不同的甜味和苦味。 “我是不大明白——”孙琪这几天和沈昼混熟了,也忍不住吐槽,“你又不能吃这些,干嘛要和我们一起来?” “折磨自己?” 她甚至完全没想过,一旦他们被拍,绯闻会不会满天飞,媒体能传得多脏,多玄乎,多离奇的问题。 至于原因…… 大概是这几天混熟了,发现沈昼确实没什么架子,但同时也没了那种距离感带来的吸引力吧? 沈昼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和‘高先生’待一起,我看他就心里发怵。” “还有我今天的表现……” 妆妆眨了眨眼,辣得一边喝可乐,一边说:“不是挺好的吗?奥斯汀先生没叫停,很顺利拍完了。” 沈昼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们不觉得我今天的表演像是傻子吗?” “我都不知道我在演什么,结果奥斯汀还让我过了。” “我真的觉得很丢人,真的!” 孙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敬业的角度来说吧,沈昼肯定是合格的,这个没得喷。 但从业务能力的角度…… 嗯,怎么说呢?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沈昼的演技不达标。 可奥斯汀出神入化的技术弥补了这一点,让沈昼的傻子式演技得到了最好的展现。 这让孙琪也很迷茫。 讲道理,她应该抨击沈昼。 毕竟他的演技实在是…… 以前的孙琪,要是知道戏是这么拍出来的,估计看都不想看了。 可现在,奥斯汀这么厉害的导演都说没问题,都过了。 看过内容的人们也都没反对,可见呈现的效果是很好的。 那应该、大概、也许没问题? 就是和自己心中想的拍戏有点不一样啦! “我还以为每条都要全力发挥呢!” 孙琪忍了又忍,还是难以克制吐槽的欲望。 “这个样子就可以,确实有点——” 沈昼拼命点头:“对吧?你们也这样觉得。” “其实我之前很多次拍戏,甚至录制节目,都有这种感觉,就是——” “你们懂吧?” 孙琪:“哈?懂什么?” 沈昼叹气:“比如说,一次我录制街舞节目,从早上九点录制到凌晨两点多,同样的内容反复录了十几遍。” “最后呈现在观众面前的节目,却是面目全非的。” “每个人表现最好的、最差的……其实是不同场次的,却被拼接到一起,根据写好的台本塑造节目效果。”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挺复杂的。” 他能理解节目组为了话题度和收视率,这么剪辑。 但这种“我拍的内容”和“最终的成品”几乎是两个东西的感觉,让他经常觉得世界很不真实。 虽然沈昼没说完,可孙琪能明白那种感受。 以前的她,好像是追过星的。 虽然追谁忘记了。 但跟着小姐妹从前一天下午四五点就开始排队,排到第二天下午四五点,就为了远远看偶像一面。 这种事情,她肯定做过。 那时候的感觉已经忘了,是又累又饿又渴,还是激动和幸福? 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很傻。 值得吗? 为了一个虚幻的男人,远远见一面? “……但那时候真觉得,他很需要我们——”孙琪叹气。 至于现在? 亲临拍摄现场,什么光环滤镜都破灭了。 沈昼面露不忍,却还是低声道:“老实和你说,这都是圈内惯用的虐粉操作。” “如果不让你们这些小女生觉得‘哥哥被迫害了’,你们怎么会头脑发热,买那些溢价的代言呢?” “娱乐圈的明星,尤其是男的——”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详细说,只道:“看看他们的脸就行。” “不要深究人品。” 孙琪听出言外之意,却很惊讶:“你这话是连自己也骂进去了吗?” 沈昼十分坦率:“差不多吧!” “像我们这样的人,想要获得俊男美女当资源,简直太容易了。” “我不去沾,不是因为我多洁身自好,是因为我心理有点毛病,接受不了这种利益互换,加上我家世好,不至于被人逼迫。” “二者缺一不可。” “但像我这样又出身名门,又脑子有点病的人屈指可数。” “而且,指不定哪天我心血来潮,就——” “所以,我劝你们不要太真情实意,不要太把明星的人设当一回事。” 孙琪有种不知是幻想破灭,还是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时,忽然听见妆妆问:“是因为虚假吗?” 唉? 沈昼惊讶望过去,孙琪也诧异侧过头,就瞧见妆妆很认真地说:“你不找对象,是因为他们都很假吗?” “这……” “因为你刚才说,俊男美女是资源。” 妆妆放下手中的可乐。 “在你心中,接近你的人都是为了你的家世、名气和地位,是为了从你手中要东西,不是真的喜欢你吧?” 听见妆妆这么说,孙琪忽然理解,沈昼为什么会和她们混。 因为她们——主要是妆妆,自身实力过硬。 不贪沈昼的家世、名气和地位,不从沈昼手里要东西。 而她,琪琪,作为妆妆的小跟班,也坚定站在小姐妹这边,没有任何花痴或者出卖朋友的举动。 大家还一起目睹了奥斯汀导演骚扰妆妆,差点进局子的狼狈景象,算是结下了友谊。 沈昼觉得她们是真挚的,才跑来主动找她们玩。 意识到这点后,孙琪忽然有点脊背发凉的感觉。 那种“大明星日常生活中居然是个逗比”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心寒和戒备。 沈昼却没意识到孙琪的态度突变,反而放下手中的筷子,叹了口气:“如果你从小见过的每一个人,对你的好都是有原因的。” “不是为了从你长辈手里要东西,就是为了从你手中要东西。” “你该怎么区分?” 他们是真的喜欢我吗? 还是喜欢我的出身? 如果换了张脸,换了个身世。 他们还会喜欢我吗? 孙琪无法理解:“可如果换了张脸,换了个身世,你确实不是你了啊!” 就算是平行世界,同一个人。 不同的成长环境,也会铸就截然不同的性格。 家世、容貌、财富,这些就是沈昼与生俱来的东西。 为了前者来的,和为了沈昼本人来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是有区别的。” 妆妆认真地说。 “对很多人来说,这些或许没有区别,但对沈先生来说明显是有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 沈昼清楚,这一刻,妆妆必定又想到了“学姐”。 但只是一瞬,妆妆就恢复了镇定:“沈先生之所以甩开经纪人,也要和我们玩,应该是连他们都不信任吧?” “或者说,就连他们都不了解,也不在意真正的‘沈昼’是什么样的人。” 孙琪拉着妆妆的袖子,低声说:“你这说得太过啦!” 经纪人天天和沈昼朝夕相处,情分非比寻常。 说得难听一点,沈昼如果是皇帝,经纪人至少是个大内总管。 看过古装剧的人都知道,皇帝身边的太监惹不得。 交浅言深,乃是大忌。 妆妆太直白了。 面对孙琪的告诫,妆妆只是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 如果没有和沈昼一起去找稚灵会长,她或许不会说。 但在那次交谈之后,妆妆就已经明白了,学姐和沈昼的处境是一样的。 学姐的父母、老师、同学…… 这些理论上最亲近的人,从来没在乎过真正的她是什么样的,又在想什么。 他们只想要她保持“完美”。 但你又不能说他们不关心她。 相反,无论父母还是老师,都很关心学姐,很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毕竟是顶尖大学的好苗子,谁家出了都是祖坟冒青烟,怎么可能不当祖宗伺候? 同理,沈昼身边的经纪人、助理、保镖…… 他们或许很了解沈昼的日常起居,乃至一举一动,甚至对沈昼的喜好都一清二楚——比本人都清楚。 可他们也从来没真正试图了解过沈昼内心的想法,只是想伺候好这颗摇钱树,防止大少爷闹脾气,影响了工作进度,还得他们去点头哈腰赔小心。 你不能说他们的举动是错的。 但就因为这样,你无从指责,更无从倾诉。 哪怕给外人说,人家也无法真正理解。 只会觉得你矫情。 “外人理解的好,未必是当事人想要的。” “就像我给大家化妆。” “有些人想要将妆容焊在脸上,永远保持这份美丽。” “有人却希望卸下脂粉,让大家看见真实的自己。” 沈昼毫无疑问是第二种人。 孙琪听懂了妆妆的理论,却有点茫然:“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选择当明星?” 明星才是那个距离大众最远的职业好不好? 身边接触的人,一个比一个能演。 包括自身的人设,也都是需要包装的。 如果想让大家看见真实,无论如何都不该选这个职业吧? 沈昼犹豫片刻,才说:“因为我也不知道我真的想要什么。” 是为了被大家看见? 是为了得到粉丝的爱? 还是为了证明自己? 这些好像都是,却又好像都不是。 孙琪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弹幕已经很受不了了。 【我们为什么要听沈昼无病呻吟啊?】 【就是,他已经有这么多,却还是不满足。】 【奥斯汀这种级别的导演来配他,真的可惜了,化腐朽为神奇的技术啊!我终于弄懂他为什么是顶尖大导了!】 但与普通观众的议论截然相反。 各大机构的氛围都很凝重。 “我明白了,沈昼为什么是关键NPC。” 异事局中,宋青君得出结论。 “正因为他有这样的家世和条件,导致社会无法通过外界,或者说生存的现实,给他施加任何压力。” “他才能一直向内——也就是在精神的世界探寻,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立刻有人询问:“可他不是没想明白吗?” 宋青君轻轻颌首:“正因为他还没想明白,还会对人倾诉,所以才是系统的重要提醒。” “这种情况下,如果将注意力集中在沈昼的家世,或者明星的身份,这些外在的、物质的条件乃至光环上,反而是错的。” “你必须和他成为朋友,对他有足够的了解,才能意识到,系统真正要提醒的是——抛开一切加诸的外物,你究竟是谁,又将选择什么道路。” 有人不解地问:“但这个条件不是很难触发吗?” 妆妆的判断,他们也是信的。 和沈昼成为朋友的前提,就是他要觉得你有足够的本事。 不靠他也能谋利的本事。 这就刷下去了绝大部分人。 而且,沈昼的时间和精力也是有限的,他不可能交很多朋友。 这就导致限定的名额会少得可怜。 “因为像他这样的‘关键NPC’,绝对不止一个。” 宋青君异常笃定。 “比如GS公司的总裁霍克,我们先前已经了解到,他为了往上爬,与深爱的前妻离婚,娶了作为交际花的后妻。” “这也是一个活得很明白的人。”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也是一个‘关键NPC’。” 简单来说,就是这些关键NPC,都有示范或者启迪的作用。 出于憧憬或者倾慕,仿照他们的生活方式; 或通过他们的困扰,反省自己的生活,寻找出自己想要的道路。 这都是度过副本的办法。 “当然,沈昼的另一个关键之处,在于他的电影。” 异事局何等能量,自然在短时间内,已经分析出来了几段唱词的寓意。 也弄明白了莲花“因果同时”的含义。 这让大家都很紧张了。 偏偏宋青君给的判断又是—— “沈昼是一个计时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他的电影拍完、上映,本轮副本就会走向终结。” 很多人急了:“如果推迟这部电影呢?” “让它永远没办法拍完,没办法杀青?” 但也有很多聪明人看明白:“没用的。” “本轮副本有好几个关键大事——经济危机、大选,乃至战争。” “任何一个节点的触发和推动,都会引发其他节点产生连锁反应。” “如果按照宋小姐的推论,其他关键NPC未必不是计时器,只是‘计时’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沈昼的“计时”,或许是剧本杀青。 霍克的“计时”,兴许就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要么夺走GS公司。 要么跳楼自尽。 “现在该怎么办?” “玩家们意识不到这一点吧?”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与此同时,日岛。 闲山院家。 “……居然是密宗……” 闲山院唯一的叔父放下手中的茶盏,沉吟片刻,才道:“难道西方那边的‘救世主’理论,竟然歪打正着?” 作为和日岛密宗千年来一直有不菲交情的家族,闲山院家自然知道一些不外传的秘密。 比如说,密宗发家的关键原因之一。 那就是贵族不想勤修苦练,却想获得庇佑乃至神通。 面对这种“既要也要”的要求,密宗一向慷慨满足——只要代价足够。 因为他们有独门秘方,可以灌顶、庇佑。 这当然是天文数字。 寻常贵族根本不可能支付得起。 哪怕是皇室、幕府,有时候也只能面对昂贵的仪式材料,不断叹息。 但密宗手上,确实掌握“规避”的法门。 “如果不能自悟,靠他人点拨开悟,未尝不是解法的一种。” “可要这样说——难道所谓的‘互助会’,竟是唯一的天启?” 那位疑似反派大BOSS的稚灵会长,三言两语就点拨他人,让她们想清楚…… 莫非,这就是本轮副本的“逃课”方式? 亦或者,埋藏最深的陷阱? 作者有话 说 ** 晏寻真同学的剧透是成功的,笑! 虽然是九点,但还是算昨天的第二更,今天继续看看能不能双更! 第294章 饿鬼之城129 闲山院家这两位思考的问题,也正是各大机构智囊们,以及观众中的大神们激烈讨论的问题。 托晏寻真剧透,殷怀梦配合的福,蓝星层出不穷的人杰们,终于推理出了大概的真相。 然后大家全都急了。 万一“稚灵会长”才是真正的解法,那他们之前的行为—— 把人家当反派怀疑…… 还传递给了玩家错误的信息…… 虽然没明着说是大BOSS,只是提示可疑。 可还是大错特错啊! 为此,论坛开的主题楼,简直以每秒数万回复的速度在刷新。 各种议论层出不穷。 【我还是觉得,如果这是一个要自己觉悟的副本,不该有这种救济众生的角色。】 【就是,这不是作弊吗?】 【楼上的,可人家也没拯救众生啊!好像就拯救弱势女性去了。】 【那就更不对了,佛家不是普度众生吗?应该男女平等!】 【我去,这时候提什么男女,你们是见不得大家好是不是? 要是副本不能通关,你们想过是什么结果吗? 还是说,你们不住在魔都,就以为能事不关己?】 【就是,佛教中也有渡人的角色,基督教也有救世主和天使救人的传说,多一个特殊NPC有什么不可以?】 【上次是哪个傻叉传信息的时候,非要把人家往反派阵营弄的?】 帖子的火药味非常冲,上述言论都已经算温和了。 开口就从户口本问候到骨灰盒的言论更是层出不穷。 没办法,观众们这次是真的急了。 如果说以前的副本,只有被封印区的老百姓特别害怕,其他人始终隔着一层,有种事不关己的冷漠的话。 这次的大副本,只要不傻就能反应过来,倒霉得绝对不止六大城市。 原因很简单。 副本一旦失败,要么里头的怪物降临,要么涉及的灾难降临。 由于第一轮大副本全部成功的关系,目前没人知道大副本失败的代价。 但不管是机构还是论坛,对此都报以悲观态度,认为很大的可能是二者一起来。 【饿鬼之城】这个副本,偏偏又非常恐怖。 光是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已经足够吓人。 而且,先前数字精英小队的遭遇,以及最后所有观众隔着直播间都被污染的事情,还有方才的拍戏现场,全都提醒大家,这个世界有超凡力量。 还不是一般的超凡力量。 没人觉得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会是小打小闹。 都和“末日”有关,还涉及到两大宗教。 怎么可能简单? 大家都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日常本,或者低魔本。 越是风平浪静,反而越是可怕。 “我更担心另一个问题。”宋青君忧心忡忡,“目前我们知道的,仅仅是存活条件。” “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是什么,我们还一无所知。” 存活条件? 不是通关条件吗? 其他人先是一怔,然后就反应过来,宋青君说得不错。 明了自己的道路,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只不过是末日到来的时候,给自己一条生路。 就和“义人上天堂”“信众得救赎”一个道理。 但如果只是“苟”的思路,是根本没办法通关的。 霎时间,所有人脸色都白了。 “目前还没有这样的例子!” “如果本轮副本通关失败,玩家也能存活……” 情况就会变得很严重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副本失败】和【玩家全灭】是绝对的绑定关系。 玩家全灭,副本必定通关失败。 反之,副本通关失败,主线任务没做完,玩家也全都会被系统抹杀。 这也是广大观众虽然对失败玩家骂得厉害,但还在接受范围内的原因。 毕竟,团灭副本,那是因为玩家菜。 虽然也不乏玩家坏,演砸了。 可人死都死了,再多骂声也就无所谓了。 而且,对玩家来说,因为知道副本失败自己必死无疑,所以他们也会去拼命。 有时候副本能不能成,就是这一口气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各大机构又希望出现“保命道具”,又不希望出现“保命道具”的原因。 尤其是那种副本失败也能免除责罚的道具。 涉及到自己的亲人或者本国玩家,他们当然希望拥有。 可考虑到整体社会氛围,又有点担心。 毕竟,只要这玩意出来,对本来游戏降临之后,就已经矛盾很大的社会群体来说,必定是进一步的撕裂。 玩家们若是有“存活条件”,没必要一定通关,沦陷的区域必定与日俱增,普通民众的不满也会不断扩大。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 “系统到底在搞什么?”有人忍不住尖叫,“还嫌事情不够多吗?” 事情—— 宋青君苦笑。 系统的想法,像她这样出身的人,最能理解了。 系统只要天才。 正如古时开科取士,录取者寥寥一样。 皇家不需要太多庸才,或者说,皇室权贵之家的庸才们已经足够多了。 既然是从平民中挑选,当然只要人中龙凤,天才中的天才。 系统也是一样。 庞大的人口,不过是作为基数而存在。 系统真正想要的,就是万人之上的天才。 而不是什么众人智慧的结晶。 【但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人能集思广益。】 宋青君心想。 【就像很多人嘲笑议会、立宪、共和,觉得效率低下,没有当皇帝爽快。】 【若是明君乾纲独断,一切问题自然能迎刃而解。】 【但这些人也不想想,他们玩个游戏,都会为了一点爽快,去开修改器,把数值拉满。】 【又或者为了一点“好处”,甚至只是好奇,就在电子游戏里为所欲为。】 【他们为什么认为,“皇帝”就不会这么对他们?】 没错,宋青君其实是不赞成玩家实力太强的。 哪怕她自己就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可她内心里依旧对玩家越来越强的实力,以及越来越不可控的局势充满警惕。 正因为看过太多权贵借助手中的权力为所欲为。 宋青君无比清楚,一旦玩家的实力真正能凌驾于国家之上,会是什么结果。 若有朝一日,玩家们能像仙侠小说那样,不需要物资的供养,无视一切规则和秩序,甚至不畏惧任何热武器…… 类似“黑暗修仙小说”中,众生只是修行资源的恐怖现实,立刻会上演。 偏偏系统还在不断遴选“天才”。 梦还京。 盖乌斯。 这都是不世出的人杰,又在一次次的游戏中得到空前加强…… “好处是什么?” 宋青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两教典籍里,有没有说,如果熬过了末日,好处是什么?” 听见她的问题,众人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末日之后,就是新世界,美好无比的新世界。” “基督教是这么写的。” “但佛教……不知道用哪个版本。” “最著名的一个版本,好像是波旬统治下一个世界。” 波旬。 他化自在天魔王。 被魔王统治的世界,不问也可知晓,不是什么好兆头。 “宋,宋小姐,你也别急。” “宗教那边专家讨论过,觉得所谓波旬统治的世界,和基督教中形容的末日很像。” 宋青君猛地抬头:“很像是什么意思?” 立刻有人回答:“就是,佛教描述所谓末日之后,天魔统治的世界观,就是一种群魔乱舞的景象。” “又因为‘他化自在天魔’是无法自己‘化’出东西的,需要众生欲望来供奉。” “宗教专家们觉得,这和目前星之城的情况很像。” “也和基督教形容的末日对上了。” “所以,他们那边提出过一种假想,就是这个世界,是不是轮回过。” 宋青君神色一变:“这么重要的猜测,为什么没有写在汇报里?” 汇报之人本来只是信口闲聊,瞧见她的反应,也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因为假想太多,如果什么都写在汇报里,那就没有任何方向,没完没了。” “而且,经过讨论之后,主要观点都是不可能。” “因为星之城是一个整体,佛教和基督教只是象征的寓意,不可能在轮回与否的问题上出现这么大的差距。” 他们说得确实有道理。 既然是同一个世界,到底是新世界,还是旧世界,这肯定是很确定的。 【心跳游戏】不可能在世界观上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假如星之城的高空俯瞰图是个太极图,有阴阳之分。 或者像一些恐怖小说、游戏那样,有表里世界之别。 还能理解。 但星之城也不是。 正因为如此,在这个观点被提出来,智囊团讨论了一下之后,还是否了。 至于为什么没被汇报到宋青君这里,就像当事人说的——智囊团每天提出几百几千个设想,假如全写出来,宋青君每天光看汇报都看不完,根本不需要做别的事情了。 他们这些人存在的作用,就是先把初级的资料、设想等等筛一遍,关键再交给大佬解决。 问题在于——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宋青君目光如刀。 “新旧重叠。” 就像隔壁日岛的都城江户。 穿着和服,踏着木屐,吃着米饭,住在木房子里,睡着榻榻米的城池,在狂轰滥炸之中不复存在。 重新建起来的,是高楼林立,西装革履,吃着拉面,喝着咖啡的现代城池。 但一些古老的东西并没有消失。 就像灯塔国拼命希望改变日岛的饮食习惯,从米饭变成小麦。 可日岛人哪怕穷到没有大米吃,也只愿将面粉做成拉面,也不肯变成面包一样。 “如果星之城是一座建立在旧日废墟上的新城。” “人们贪婪的欲望,干涸的心灵,极度的痛苦,渐渐唤醒了沉睡的不可名状之物……” 那就完了。 作者有话 说 ** 晚点还有一更(具体几点不知道) 第295章 饿鬼之城130 宋青君的猜测,让在场所有人都吓懵了。 新旧重叠。 虽然很多人对这个词没有很具体的实感,但大致的概念他们还是知道的。 不就和考古一样吗? 一个墓穴下面,是一个更古老的墓穴。 勘探起来,就要更小心,更谨慎。 但一个新世界,和一个旧世界重叠? 这就很惊悚了。 深埋其下的旧世界,究竟是墓穴、废墟。 还是旧日的残影? “地窖,血色修道院的地窖!” 忽然有人想起来。 “互助会有个活动,就是去血色修道院的地窖求子!” 类似这种“宗教”、“求子”的活动,很多人一听就会想歪,理解成是“少妇去寺庙求子”之类的犯罪类展开。 但异事局收集玩家们的直播显示,互助会的求子活动,更像是在一种特殊场合,再配上特殊故事的祷告活动。 对于她们说的“地窖里藏着孩子们的灵魂”这种说法,其实是将信将疑的。 可现在,如果是新旧重叠…… “不要光想着物理意义上的‘地底’。” 宋青君纠正他们的思维。 “所谓的新旧重叠,未必就是简单的地上地表,更有可能是一种维度上的划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同时画符。 血色的文字,飘扬在空中。 又随着她双手的合拢,缓缓重叠。 但因为符文的内容截然不同,导致笔画之中,虽然有重叠之处。 更多却是完全不粘连的部分。 “倘若是这种情况的重叠,任何一个地点,都可能成为空间、虫洞。” “或者说,‘通道’。” 听见她这么说,有人颤抖:“那,那支精英小队进的便利店……” 这种重点剧情,他们肯定都是翻来覆去看的。 便利店的诡谲离奇,以及后来小区、超市、厕所的无形恐怖,都给大家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越想越害怕,甚至精神污染的那种。 可如果精英小队误入得是“旧世界”…… 所谓的“旧世界”中,居然也是现代化设施吗? 宋青君一听就知道他们的理解还是出了问题,便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你们都看过末日类型的作品吧?” “倘若文明被核战争摧毁,新的城邦建立在废土之上。” “过去的一些科技设施还能使用,但因为知识的流失,后来的人们只会使用,而不懂原理,更不会维护。” “甚至可能将空调、冰箱、监控等当做‘神迹’。” “这种情况下,什么才是‘新’?什么又是‘旧’?” 众人怔住了。 宋青君说得没错。 倘若是末日废土的设定,核战争后的新世界,当然是“新”的。 可这个“新世界”与过去的科技和文明相比,是如此残破、萧条,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倒退。 这种情况下,真能单纯用“科技水平”来区分“新”和“旧”吗? 显然是不能的。 “难,难道说,真正的主线,需要像精英小队一样,潜入那个世界才能触发吗?” 有人哆嗦着说。 “可我们研究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还有,电影都已经开拍了,按照星之城的效率,怕是一个月内就能拍完、剪好,然后光速上映。” 虽然听上去太扯淡,太离奇,太不合理。 但这就是星之城的效率。 不要和【心跳游戏】的副本设定讲道理。 这也是所有玩家信奉的标准之一。 可…… “这么短的时间,玩家们又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来得及?” 很显然,对于宋青君的猜测,大家已经百分百信了。 这让宋青君有些忧虑。 因为她发现,由于她的实力越来越强,自然而然地,在大家面前说话也越来越有分量。 她说的话,别人越来越容易信。 不是那种“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碍于地位,卑躬屈膝的信。 而是发自内心的信。 甚至到了盲从的程度。 宋青君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 在【三尺雪】的世界,她的判断就出了问题,差点连累了其他人。 虽然自那之后,她就时常自省,却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想法就一定对。 可现在的情况…… 宋青君沉默片刻,觉得现在不是给异事局的探员们上思想培训课的时候。 所以,她还是将自己的观点说了出来——哪怕一旦判断正确,只会加深他们的盲从。 “不是深入那个世界的问题。” “我怀疑,旧世界已经‘上浮’了。” 早在观看开场CG的时候,宋青君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女人? 为什么是白影? 为什么是过食症? 众所周知,各种文艺作品中,“白影”往往都是指代鬼魂或者幽灵。 而女鬼…… 古今中外,古往今来,都属于一听战斗力就很强的那种。 她一开始也思考过,是不是有什么冤假错案。 等副本推进之后,又觉得这些白影大概只是代指一类女性,因为没有具体的人,所以系统没给面貌。 等到精英小队进入异空间之后,又觉得是关键信息提醒。 可现在,她已经有几分确定。 新旧世界的交叠点,或者说“引力”来源,很可能就是“情绪”。 毕竟,误入便利店的精英小队,用自己的性命给各大机构贡献了十分宝贵的材料。 至少,包括异事局在内的各大机构,已经大概研究出来,“便利店”这个异空间的“货币”,很大概率是一个没有物理实体的东西。 至于究竟是“心”,还是“情绪”,还是“寿命”,又或者是“欲望”,专家们众说纷纭。 都有论据。 都有道理。 还有,“白影”都是女性,究竟是因为女人对情绪更敏感,对情感更在意,还是“阴性能量”的代指? 宋青君暂时无法得出结论。 因为没有第二个案例。 她只是在计算。 “一个月拍好,上映……那岂不是刚赶上星之城的特首大选?” “所以,究竟是这部电影重要,还是即将到来的特首大选,才是系统提醒我们真正该关注的东西?” ****** “片场发生意外变故?” 听见这个消息,“稚灵会长”来了点兴趣。 “是和修道院一样的情况吗?” 周盈轻轻摇头:“大宫优子传来的消息是‘不确定’,她就感觉一眨眼,几个小时就过去了,从逢魔之时变做月上中天。” 晏寻真微微一笑:“周小姐如何看?” 周盈当然不相信这些玄学。 如果天底下真有神异之术,厉鬼复仇,又何来这么多不公之事? 说到底,不过是现世太过不公,百姓才会幻想死后的世界公平罢了。 否则对他们来说,从生到死都没点盼头,人生岂不是太绝望了吗? 可她一直没搞明白一个问题。 就是大宫优子到底怎么搞死自己丈夫和情人的。 鉴于周盈自己对“谋杀亲夫”也有一套详细而复杂的规划,最麻烦的一点就是怎么躲过警察。 毕竟,一旦死了人,夫妻、亲人、朋友……这些反而是最容易被怀疑的对象。 情杀。 仇杀。 无差别杀。 天底下的案件这么多,却统共就是这几大类。 前两类都和人际关系有关,逃不掉,避不开。 正因为如此,周盈百思不得其解——大宫优子的丈夫十分有钱,一旦死去,涉及到的遗产继承更是非同小可。 这种情况下,哪怕人不是大宫优子杀的,她的夫家也会觉得是她杀的,就是希望剥夺她的继承权。 何况她确实有充足的理由杀夫。 日岛警察不会窝囊到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这种情况下,大宫优子到底怎么实现的完美犯罪? “说不定是我的灵魂把他们杀了呢!” 提到丈夫和情人之死,大宫优子眉眼弯弯。 “毕竟,我每天在哭泣中睡去,都祈祷我的丈夫死去,在噩梦后醒来,又发现他还活着,今天只是新的地狱。” “久而久之,灵魂就像脱离了身体,顺从我的心意,去袭击伤害我的人。” 这种玄之又玄的言论,听上去就很像变态杀人犯对警察的挑衅。 周盈当然不相信大宫优子的鬼话。 但她最好的朋友张英,母亲出身本就传统到迷信的佛齐王室,父亲也是闽地望族之子,二者都对这些民俗传说颇为相信。 这就导致,堂堂南洋船王,拿督的外甥女,看着很现代的张英,实际上对非常多的民俗都有所涉猎。 听见周盈的形容,张英第一反应就是皱眉:“这是日岛那边的民俗,活人的灵魂可以因为强烈的情绪脱离身体。” “具体名字叫什么,我忘了,好像是‘生成’?” “倘若情况是真的,你距离这个女人远一点。” “她要真有这种本事,也能悄无声息地杀你。” 周盈有点惊讶:“你信这些?” 她们可是受过现代教育的高材生。 怎么会相信这种灵魂离体,梦中杀人的鬼话? 张英沉默片刻,才摇了摇头:“我们家的船队出海,海上——海上有很多解释不清楚的怪事,从而衍生出很多不可碰触的禁忌。” “你真接触就知道,有些东西说不清。”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被张英这么一说,周盈心里也毛毛的。 如今听见会长的疑问,周盈沉默片刻,才问:“会长,你呢?” 晏寻真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抛出一个问题:“你认为红灯区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周盈忍不住皱眉。 倘若说星之城有什么汇聚众多强烈情绪之地,红灯区必定算一个。 但这些年来,红灯区根本没—— “真的没有吗?” “倒在地上的瘾君子,悄无声息消失的妓女,明日不再出现的打手……” “他们的性命犹如草芥,根本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被人提及。” 晏寻真望向周盈,微笑道:“周小姐,你说,这样有趣的地方,会吸引什么怪物呢?” 作者有话 说 ** TAT这算双更吗?思考。 第296章 饿鬼之城131 吸引什么怪物…… 为什么是【吸引】? 而不是【诞生】,或者【出现】? 这样的用词,简直就像会长知晓世界上有怪物存在,甚至清楚它们的绝大部分种类,以及活动规律一样。 但怎么可能呢? 作为互助会的核心成员之一,又是投行出身,周盈比谁都清楚互助会的诸多项目的支出往来。 所以,她能肯定,互助会的账没问题。 每一分每一厘都绝对透明。 而且,她在加入组织的时候,就很警惕自己是不是被骗的问题,从而详细观察过整个组织,确认也没有邪教祭祀的痕迹。 包括组织成员在内,也没有忽然少个人,或者多个人的迹象。 倘若会长有所图谋,他图什么? 倘若会长并非人类……那就更搞笑了,他以人类的身份生存,又救助这么多女性,究竟是为什么? 何况还有詹妮弗·怀特与会长的关系…… 周盈思来想去,都觉得会长兴许只是爱好玄学,不由放松下来,淡淡道:“我以前看日岛动漫,发现他们很喜欢写一个元素。” “吉原。” “纸醉金迷,美丽游女,花魁道中……仿佛汇尽人间的奢华、美好和想象。” “每当看到这种情节,我都觉得很——抱歉,很搞笑。” 倚楼卖笑,岂会是什么好日子? 再怎么穷尽笔墨描绘,也掩盖不了血淋淋的事实。 吉原的姑娘,就像笼子里的鸟,生命短暂又脆弱。 “可我对最好的朋友张英吐槽时,她却沉默了。” “我以为她出身高门,不识人间疾苦,看不起妓女。” “可她却问了我一个问题。” “如果是你,在同样没有尊严的情况下,会愿意用余生的全部寿命,交换十几年轻松的人生吗?” 周盈被问住了。 她有些困惑,她们不是在聊日岛动漫,在聊吉原吗? 为什么张英会问这个问题。 张英见她不解,叹了一声,和她说南洋那边的事情。 原来,闽地、两广,以及南洋许多岛屿,由于大部分地方都堪称“穷山恶水”,生存环境十分艰辛。 所以当地养成了独特的文化。 倘若时间倒退四五十年,去那些地方旅游,就会发现,当地什么都是女人做。 挑水、砍柴、种地…… 这些在世俗看来,属于重体力范围,完全是男人活计的工作,也是女人做。 男人呢? 难道男人都死光了吗? 当然不是。 男人们平常吃好喝好,养精蓄锐,就是为了打架。 也可以说,械斗。 用命去斗。 为了争夺一条水渠,几分田地。 两个村子,两个姓氏,可以出动几百上千人的队伍,甚至把土炮、土、炸、弹都弄出来,彼此对轰。 因械斗死去的男人,孤儿寡母,家中老人,都由宗族抚养。 等到华国建立后,政府肯定不会允许这种拉土炮械斗的事情发生,搞得和集团军作战一样。 收缴,全都收缴! 但就算这样,村落、宗族打架,死伤都是正常。 就连顶罪的流程都很熟练,宗族给你照顾家人,你主动坐牢去吧! “这种生存环境下,闽地和两广养成了深厚的宗族文化。” “以及被互联网嘲讽的,必须要生男孩的习惯。” 张英说到这里,沉默片刻,才说:“但就算这样拼命想要活下去,当地贫困的环境,还是养不活这么多人口。” “又因为当时南洋的快速发展,以及地理上的优势,从而衍生出另一个产业——契约华工。” 那是一段十分屈辱的历史。 由于南洋的种植园和矿场都极度缺人,黑奴太昂贵用不起,廉价的华工就成了殖民者和农场主们的首选。 当时对华工的招聘,或者说贩卖,已经产业化,流程化。 南洋那边会将自己所需的华工条件和数量列出来,交到华国东南沿海的招工办,招工办再找从事人口贩卖的“猪仔馆”; “猪仔馆”再去找不同的人口贩子,即“猪仔头子“,让他们去招华工。 什么明码标价,诚信契约是不用想了。 基本都是通过欺诈拐骗手段,诱骗招募青壮劳动力去“猪仔馆”,然后往小黑屋里一关,强制按手印,签下“自愿”契约。 然后,这些签了“合法契约”,只能任人宰割的“猪仔”们,会被运往船上。 由于客船设备简陋、物资不足、水源不够、航速很慢,“猪仔”们又被锁在拥挤的底舱,空气污浊、卫生恶劣、疾病滋生、饥饿虐待……都不消说。 等到南洋的时候,就已经折损了一批人。 至于后面种植园、矿场的残酷环境,那更是斑斑血泪。 虽然西方殖民者讲究“民主自由”,洋文契约上写得也很漂亮,赚够了钱,就能为自己赎身。 可这些地方本就艰苦恶劣,强度极大,伙食待遇还不好,动辄打骂,像矿场这种,更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我看过很多百年前的合约。” “光从纸面上看,不算苛刻。” 每个华工,只要还清他们的“欠债”——也就是矿场主从“猪仔馆”买他们的价格,就能恢复自由身。 年轻力壮的华工们,每个售价两百元。 当地的平均工资,每个月差不多是五元。 工作三年,工资一百八十元。 工作五年,工资二百四十元。 加上很多种植园、矿场是包吃包住的。 如果一切顺利,3-5年就能赎回自由身。 但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罢了。 且不说种植园、矿场把人当消耗品的架势。 这些地方,往往还都是烟酒赌博、妓院遍地。 稍有沾染就会欠债,华工们微薄的收入根本不够还债。 这就陷入了卖身还钱的死循环。 “我以前很疑惑,明明攒够了钱就能恢复自由身,只是三五年而已,他们为什么没办法忍耐呢?” “是因为他们目不识丁吗?还是因为男人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劣根性?” “但仔细想想,将我放到那个绝望的环境里,我能支持几天?” “就算我成功攒下了钱,那又如何?” “我能活得到明天吗?” “如果我连自己的未来,甚至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 “我又为何要存下这点钱?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爽一把?” 周盈无法回答。 张英也不求她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说到妓院,那就要提另一个特殊群体了——南洋姐。” “当时的日岛缺乏经费,号召爱国女性下南洋务工,为国家和家人赚取钱财。” “日岛的女人们怀着爱家爱国之心,登上通往南洋的船只。” “没人知晓,这是踏上地狱的帆船。” 她们以为,自己前往异国他乡,是因为那里的种植园需要女人。 就像纺织厂、布坊一样。 哪怕工作非常艰苦,她们也愿意。 因为这是用自己的双手,为家人和国家挣出未来。 可等她们背井离乡后,却发现所谓的“需要”,根本不是她们认为的“需要”。 男人多了的地方,就容易生出事端。 麻痹他们的最好办法,就是女人。 一家家挂着红灯笼的妓院,掏空了男人们本就微薄的口袋。 男男女女的生命和青春,就这么被埋没在了这片土地上。 连带着他们或许并不存在的梦想和尊严。 “你听见这些故事,大概只是唏嘘两句吧?” “但对我来说,这就是我的先祖们犯下的血债。” 张英说起过往的时候,语气平平。 不像是难过,也看不见悲伤。 当然,更没有喜悦。 就好像一件早已发生多年,早就尘埃落定的事情。 无法引动她心中的涟漪。 “从那时,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倘若你活在无穷无尽的绝望和困苦之中,忽然出现一个神仙对你说,我给你华服美食,高床软枕,代价是你只能活二十年,你愿意吗?” 假如一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七八岁就被卖去别家当童养媳,每天像驴一样被使唤,还不断被殴打。 十三四岁就被欺凌,然后不断生孩子,生生生。 怀孕的时候也要不断下地做活,生产的地方可能就是草坪田埂。 这样的人生,有什么盼头可言?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出来说,小姑娘,有个地方叫吉原,那里每个女孩子都能穿漂亮的衣服,涂美丽的胭脂。” “又有几个人能经住诱惑?” 没什么人能经住诱惑。 甚至不需要这样的许诺,被骗去的“猪仔”和“南洋姐”,甚至不是为了赚大钱。 仅仅是听说南洋有工作机会,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全家人都可能被穷困的生活逼得活活饿死,就义无反顾上了船。 远处的美好,就像是天堂。 哪怕一脚踏入之后,才发现是地狱。 可前往地狱的初衷,不就是为了逃离另一个地狱吗? “没有人一开始就是奔着堕落去的。” “所有人憧憬的,都是门那边的美好生活。” 可当踏入之后,发现门的一边,竟然是这样的地狱…… “如果你是华工,你还愿意攒钱吗?” 张英的问题是如此犀利。 周盈无法面对她的眼睛。 她们都知道那个答案。 倘若生活没有半丝希望。 那她们或许也会舍弃看似美好的未来,只为近在咫尺的一点甜。 “红灯区,在我理解中,就是一个这样的地方。” “虽然来到这里的女人原因不一,有些是生活所迫,有些是被物欲迷惑,有些是迫不得已。” “但地狱包装再美好,都是地狱。” “它榨干了人们对未来的期待,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对现实世界的探索,只寄希望于眼前的一点刺激和快感。” 周盈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瞧见她已经反应过来,稚灵会长微笑着问:“那这座星之城,在你看来,与红灯区又有什么分别?” 周盈沉默许久,才干涩地说:“或许,没有分别。” 就像她曾经从事的事业。 投行,年薪百万。 听上去多么高大上,多么令人向往。 但他们的生活,也被彻底榨干了。 每天除了客户、业绩、KPI,就是办公室斗争。 还有男女之间的那点破事。 偷情、出轨……乃至尺度更大的PLAY,什么没听过,什么没见过? 不是说他们这行的道德底线就低到这程度,而是一个道理。 生活太苦。 唯有近在咫尺的刺激,才能让他们感觉,自己还是个“人”。 活生生的人。 “底层的百姓,被生活压得不堪重负,只能刷短视频、打游戏。” “中产的精英,被生活逼得行色匆匆,要么出轨、偷情,要么罹患过食症一类的疾病,只能靠大吃大喝和疯狂催吐来缓解压力。” “上层——” 晏寻真笑了笑,没继续点评。 他只是望向周盈,又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问题:“周小姐,你说,这样有趣的地方,会吸引什么怪物呢?” 第297章 饿鬼之城132 直到最后,周盈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稚灵会长的话语,就如同某种魔咒。 让她接下来一直都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在做什么。 眼见夜色降临,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周盈犹豫许久,才打开联系方式,对置顶的另一头说:【几点下班?】 两小时后,一处消费极其昂贵的清吧里。 周盈等到了如约而至的张英。 面对多日未见的好友,周盈第一句话就是:“阿英,你说你们家的船队遇见过很多说不清楚的事情。” “那你们真正见过怪物吗?” 张英愣了一下,反问:“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 周盈也没必避讳,将先前与稚灵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张英听住了。 就见她坐在周盈旁边,沉吟许久,才说:“我确实知道我们那边的很多民俗,但我不认为它们中的绝大部分还能用于这个时代。” 周盈挑了挑眉:“为什么?” 张英神色沉郁:“因为这个时代的人,比鬼还要可怕。”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才道:“阿盈,你知道为什么,我无论走到哪里,都要以‘女权斗士’自居吗?” 难道张英这种大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会不知道,自己的很多言论非常容易引起争议吗? 当然是知道的。 “这是我母亲给我制定的策略之一。” “像我们这种身份的人,必须拥有旗帜鲜明的政治立场。” “让别人对你有负面印象,也好过没有印象。” 既然无论如何讨好男性,也绝不可能和他们平起平坐。 为何不将自己的性别优势发挥到最大呢? 而且,她越女权,母亲那边的人就会越放松,觉得她“脑子被养坏了”。 原因很简单——佛齐联邦还是思想传统,风气也不算开放的地方,处处都是男尊女卑的烙印。 所谓的“民选”,更是无从谈起。 这种情况下,谈女权有百害而无一利。 王室基本都觉得张英是不是有啥毛病,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她居然真信了洋人那一套? 那确实不足为惧。 “母亲非常得意自己的示弱之策。” “但她不知道,其实我心里也是愿意的。” 张英说到这里,沉默片刻,又重复了一下:“其实我心里是愿意的。” 她并不害怕被说成脑子有毛病。 也不害怕被别人看轻。 “因为我亲眼见过,那些女孩的遭遇。” 张英只说了这么一句,又沉默许久。 哪怕她没有明说,周盈也能清楚,那是怎样的场景。 投行只是有钱而已,大家的玩法就已经很变态了。 佛齐联邦的王室,不仅有钱,还有权。 让一个人轻而易举“查无此人”的权力。 一旦出行,所有民众都要跪拜迎接的权力。 网络上关于佛齐王室的奢华和封建,有些人是看段子,有些人是看乐子。 可只有亲临其中的张英,见过真正不把人当人,甚至连奴才都没得做的酷烈场景。 堪称人间地狱。 “那样的场面,只要你看过一次,就不会相信世界上有‘爱情’。” “你甚至会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乃至人性都彻底失望。” “追求刺激到最后,就只剩赤裸裸的恶意,和白花花的肉而已。”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不自觉地厌恶男性。 哪怕女性——尤其是高层的女性,同样被她厌恶。 因为她们玩起男男女女来同样不手软。 但…… “可能我更多是恨其不争,哀其不幸。” 张英神色有些空茫。 “当我看到小说、电视剧,都以‘言情’为主题的时候,那些帝王将相的故事,只会让我想到一次次不堪的场景。”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那种情况下,人已经不是人了,就是一件‘东西’。” “随便他们怎么‘使用’,哪怕坏掉也没关系的‘东西’。” 可这些对他人的极致物化,纯粹恶意,取乐纵欲,对佛齐联邦的王室来说,却又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如果真是羞耻,或者隐秘,或者刺激,他们不可能让张英瞧见。 毕竟,在自家的小孩面前,长辈还是稍微要点脸。 正因为太过平常,就像仆人对主子们而言,不过是一件家具,完全不需要在意,才会给年少的张英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 “那些女孩子们知道,自己充满憧憬和幻想的‘王子’,是这样的人渣吗?” “她们又是否知道,自己怀揣梦想的美好场景,是这样的地狱?” 听见张英的喃喃自语,周盈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们以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你对我说,言情小说的本质,不光是爱,也是权力。” “因为女性失权太久,很多作者甚至无法想象自己如何正当获得权力,只能冠以‘爱情’之名。” “设计一个极其有权,至尊至贵的男人,然后得到他的爱。” “这样就间接得到了权力。” 周盈叹息:“不止得到了权力,还得到了‘爱’。” “阿英,你绝不能将‘爱’完全撇到一边。” “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那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张英无法认同这个观点。 她坚定认为,周盈是被稚灵带坏了。 毕竟,张英从小生长的环境,无一例外地告诉她,爱就是物质。 给你钱的人未必爱你。 但不给你钱的人,肯定不爱你。 当然,对他们这个层面的人来说,光有钱不够。 权力、地位才是更重要的。 父母给了她一切,所以父母是爱她的。 绝非稚灵胡说八道的那样,说她父母只是在按照攻略玩一个养成游戏。 但她也不和周盈吵这个,反而立刻将话题转移:“我和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说明,现代和古代不一样了。” “古代在这些方面,无论再怎么变态,花样绝对不可能有现代多。” “光是一个‘药物’,现代就能甩古代十万八千里。” “同理,现代社会若是能制造什么怪物,也绝非古代那种。” “像我们那边的民俗,很多都是关于僵尸、走夜路等等,这都是人对黑暗,对死亡的恐惧。” “但现代社会,就算多个僵尸,或者死个把人,真的很难解决吗?” 当然不是。 火力能解决绝大部分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火力不足。 “包括对海洋也是一样。” “昔日的很多禁忌,比如不能让女人上船,否则会带来晦气等等,早就被否定,帆船和巨轮不可同日而语。” “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残留的禁忌——” 张英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一丝恐惧,却没继续说下去,反而又拉回了先前的话题:“所以,如果现代社会能召唤出什么怪物,或者诞生什么全新的民俗、禁忌。” “相信我,那一定会恐怖无比。” 周盈眉头紧锁:“你认为……会是哪方面的恐怖?” 张英沉吟良久,才道:“我认为,应该是群体性的情绪,或者模因。” 周盈有点惊异:“模因……阿英,你最近是接触了什么人吗?” 这么冷僻的名词,她听都没听过。 感觉像是科学,或者游戏? 以周盈对张英的了解,这位好姐妹不像是对这两种类别感兴趣的人。 忽然迸出奇怪的名词,只可能是认识对这类事物感兴趣的朋友了。 张英没有回答。 她想起前几天,霍克的那位养子【诸葛生】找到她,提起关于“玩家”、“游戏”之类的事情。 虽然听上去很匪夷所思,但确实能解释张英近些日子很多若有若无的疑惑。 只是…… 【我很早就在奇怪,以我母亲的性格,为什么会给我起“英”这么平常的名字。】 她的母亲是一个极其高傲的人。 按理说,绝不可能让继承人的名字和其他人重复。 按照母亲的性格,她唯一的孩子,名字中很大概率会带生僻字。 而且还引经据典。 正因为如此,张英对自己的名字早有疑惑。 等诸葛生告诉她,这或许只是一个“游戏名”的时候,张英立刻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张是大姓,平平无奇。 英也是常用名,同样平平无奇。 而且…… “英”和“盈”,读音有所区别,却又稍微有些接近。 不出意外,她在起名的时候,本身就是想到了周盈。 才在什么“英”、“华”、“梅”、“丽”、“娟”之中,挑中了这个“英”。 【我是为了纪念你,才起的这个名字。】 【可如果是这样,你……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张英比谁都确定,唯独周盈,她是绝对信得过的。 如果周盈还活着,那自己起名字的时候,一定会叫“张盈”。 原因很简单—— 诸葛生说,这个游戏有直播。 只要一看直播,再看见这个“盈”,周盈一定能认出自己。 张英很清楚自己家族财力的优势。 哪怕是死亡游戏,家里有钱有势,前期也足够有优势。 她一定会这么做。 就算仅仅有一丝可能,她也想帮助周盈。 如果没这么做,原因只会有一个—— 周盈已经死了。 【你是死在这次生育突发的羊水栓塞中吗?】 【因为现实中的我和你决裂,从而没能救你,让我耿耿于怀,从而有了这个契机?】 张英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她又有些迷惑。 因为她并不是拯救周盈的主力。 在这个世界,周盈是因为加入了互助会,生产的时候,才有金素熙在旁边看着。 最后,是金素熙拨通了张英的电话。 【如果说这是为了全我的心愿,为什么前置的剧情,好像又和我没有关系?】 【这是系统专门为我设置的劫难?还是我先前做对了什么的回报?】 【我能把你……带出去吗?】 虽然知道这样想不对,可张英无法控制心中的渴求。 【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一生唯一的朋友。】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张英就已经明白,这个副本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 那位像神明又像恶魔的稚灵会长,想要问的,当真是“星之城这样现代社会集大成的地方,会吸引什么怪物”吗? 还是“这个副本会吸引什么怪物”呢? 而她自己…… 【我会因为自己的渴求,变成怪物吗?】 因为想要你活下来。 无论如何都想要你活下来。 哪怕我知道这是不对的; 哪怕理智疯狂在管住我自己; 哪怕我知道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但……如果那样,你就能活下来的话…… “是欲望。” “是遗憾。” “是罪孽。” 张英平静地说:“是一切心底最渴求,却又无法得到之物。” “将活人蜕变成怪物。” 第298章 饿鬼之城133 送周盈回家后,张英没有立刻返程。 她在车上坐了许久,忽然收到一条信息,看了一眼,便对司机说:“去互助会。” 司机缓缓发动了车子。 保镖一言不发。 哪怕他们都知道,老爷和夫人一旦知晓这个消息,必定会非常生气。 但张英又不是沈昼,连身边的人都管不住。 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这些人心中早有考量。 对于这样明显的“异常”,也只是装聋作哑。 张英很习惯这种场景,心中没有半点波澜,只是看着手机。 【金素熙:会长在等你。】 张英面无表情地将信息栏上拉。 前面一条,是她先前趁周盈去洗手间的功夫,发给金素熙的。 【张英:会长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条短信的送达时间是凌晨一点。 现在已经快凌晨三点。 是重要? 还是急切? 张英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当她第一次在现实中,与这位“稚灵”会长接触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油然而生。 几乎是第一眼,她就下了定义——这是一个不能靠近的人。 对张英来说,识人、认人的眼光,是自小的必须课。 什么人可以打交道,什么人不能得罪,什么人心胸狭隘,什么人听不进人话……以及对什么人要用什么态度。 这都是常年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中积累下来的学问。 如果一个人,TA不是你第一眼就能大概区分出来的类型。 那你若非必要,最好不要靠近。 因为失之毫厘,便会差之千里。 可现在…… “稚灵会长。”张英不打算绕圈子,决定单刀直入。 就见她望向晏寻真,平静地问:“我能给你什么?” 潜台词——我该用什么来和你交换? 倘若你真有神通或威能。 晏寻真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用一种很了然的态度,心平气和地说:“我不和人做交易。” 张英沉默片刻,才道:“很抱歉,可我只会和人谈利益。” 她早就习惯了算账。 算别人的账,算自己的账。 更不要说,她从小就已经戴上了面具。 久而久之,已经分不清真正的自己。 “我能够理解您的处境。”晏寻真微微一笑,“这才是我们今天的对话能够开启的根本原因。” 张英不是不愿说真心话,或者交流内心深处的想法。 而是她自己都无法明了自己。 倘若是个纯粹虚伪的人,只是为了套情报而来。 “稚灵会长”绝对没有一丝一毫与对方交流的兴趣。 张英听懂了晏寻真的言下之意,却还是很冷静地说:“即便如此,我依旧不认同你的观点。” 她确实很迫切地想求助这位会长。 甚至心里隐隐觉得对方可能真有某种不世神通。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清楚,虚情假意是骗不过去的。 认同就是认同。 不认同就是不认同。 对方上次在视频电话里说的那通言论,张英根本没法认。 这不是她有求于对方,然后改个口就能改变的事实。 正因为如此,她在“我到底要不要绕开那件事”和“主动提起会不会搞得这次对话不欢而散”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据实已告。 晏寻真微笑着问:“张小姐,你究竟是不能认同我的观点,还是‘截然不同的观点输出’这件事,本身就让你感觉到危险了呢?” 张英凝视着晏寻真,目光沉沉。 过了好半天,她才说:“或许,二者都有吧!” 就像她先前在清吧里,没告诉周盈的后半段。 关于某些“猪仔”幸运的人生。 比如,她的曾外祖父。 以“偷渡客”的身份来到南洋,同样沦为“猪仔”过,却在艰难的环境中胼手胼足,开创出庞大家业。 甚至在几十年后,能和王室联姻。 这样的遭遇,理论上他该对“猪仔”们有所同情吧? 可情况截然相反。 他对同胞们毫无同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同样的地狱开局,我能行,你们不能行。 证明我足够优秀,我高人一等。 而你们,因为平庸,注定沦落底层。 【这世间的道理就是如此,弱肉强食。】 【若非你曾外祖父的选择一步都没有错,我们家族何来今天的地位?】 【一个家族的鼎盛,离不开优秀当家人呕心沥血的谋划。】 【你将来要接管父亲的家业,并且,母亲家中的拿督之位,你也不是不能争上一争。】 【旁人求之不得的一切,我们都已经给了你,所以你必须做到更好才行。】 她打心眼里厌恶这些自恃高人一等的高谈阔论。 可她却又无法反驳。 还是那个道理——同样的开局,她的曾外祖父能行,别人不行,那确实是他更加优秀的原因。 正因为如此,当周盈轻声对她说,自己困在名为“正确”的地狱里时,张英也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出于这种心理,她就更加不想和“稚灵”打交道。 【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幸福。】 【假如我真的身在地狱,那也是幸福的地狱,我——】 【不一定要清醒。】 但为了朋友,她还是来了。 不止如此,张英甚至还能用一种特别平静的语调,诉说那些周盈不知道的事情。 “我和她交朋友这件事,我妈是特意筛选过的。” “不,倒不如说,她就是我妈给我选中的‘闺蜜’乃至‘恋人’。” 这听上去很石破天惊。 哪个母亲会亲自给女儿选一名“恋人”——甚至还同为女性? 年少的张英当然也不会这么想。 可时隔多年,她历练出来,已经能用一种冷静而漠然的观点看待母亲当年的苦心孤诣。 进入青春期的孩子,自然是有交友需求的。 他们内心的叛逆、躁动、痛苦、迷茫……一切都无从发泄。 哪怕再怎么当做集团继承人培养,人终究不是机器。 需要朋友,需要恋人,需要伙伴,需要一种稳定而正常的亲密关系。 如果是男人,父母的选择可能就是坐视他多谈几段恋爱。 身处高位的少爷,情绪价值自然是女方提供,逐渐就能度过这个阶段,最终蜕变和父辈一样的人。 偏偏张英是个女孩子。 男人肯定不行。 一来怕她恋爱脑,不好收场; 二来怕搞出孩子,母性发作。 那就只能是女性。 是朋友。 是闺蜜。 是伙伴。 是姐妹。 甚至可以是恋人。 正因为是寄托情感的对象。 所以,这个人选必须极其优秀,但又不能功利。 不能像男人一样,发现女方对自己的深刻感情,就试图借此谋利。 她可以不成为张英的秘书、助理。 可她必须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帮张英度过青春期的一段。 最艰难的一段。 防止张英走歪。 “我很早就知道了。” 张英的语气有些干涩。 “对我的母亲来说,阿盈只是一个工具——陪我走过一段路的工具。” 至于高中毕业后的周盈会怎么样,是找到好工作,还是结婚生子。 张英的母亲并不关心。 对这位将一切计算到淋漓尽致的女人来说,她只需要一个成绩优秀、人品过硬、自尊心也很强,但又能和张英谈得来的姑娘,成为自己女儿的闺蜜。 一段时期的闺蜜。 仅此而已。 “我甚至怀疑,母亲特意让我隐姓埋名,就读那个学校,就是因为她挑中了阿盈。” 这确实是一个母亲对女儿,一个掌门人对继承人无微不至的关心。 但其中蕴藏的细节,令人不寒而栗。 难道天底下这么多人,只有周盈合格吗? 当然不是。 玩伴的话,如果她父母发话,张英要多少就有多少。 可张英的母亲就是要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 不会因为亲戚、下属等不好处理; 也不会因为门当户对,能够继续交往,影响到张英后续的很多决定。 “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办法正确面对阿盈。” 她该说什么? 该说我们的友情,其实就在我母亲的计划范围之内? 该说你是她精挑细选的,让我体会到“友情”甚至“亲情”,心中没那么空茫,不至于被他人蒙骗的道具? 这也是为什么,当“稚灵会长”隔着屏幕,一眼就瞧出她的父母对她不够爱,评价为“像做游戏任务一样对待你”的时候,张英的反应会特别剧烈。 究竟是无法相信,还是不愿承认。 她自己都已经说不清。 “我们后来的疏远,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她以为是因为我实在太忙,加上家庭不同,以及她对婚姻的选择。” “而我——” 张英沉默片刻,才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不想丢掉这段友情。 可这不是她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事情。 周盈是何等聪明的女人,一旦两人关系恢复到中学时期的亲密,她总会察觉。 察觉自己被挚友的母亲当做工具。 这是周盈绝对不能接受的。 反过来说,如果周盈能接受,就证明她被红尘俗世打磨,已经变得功利。 那也不是张英心中的“周盈”。 她可能还会因为过去的情谊,让对方成为自己公司的高管——因为周盈确实有足够的能力。 可那时的她们,已经注定没办法成为朋友了。 只能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 “其实,我今天来,甚至都没想好,我究竟要做什么。” 明明发送消息给金素熙的那一刻,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 哪怕变为怪物,也再所不惜。 可事到临头,却又开始犹豫。 她要把周盈带回去吗? 且不说“稚灵会长”能不能做到,就算能—— 现在周盈和她倒没有身份问题了,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母亲对“离开游戏的NPC”,态度一定很特殊。 但周盈怎么接受自己是替代品的事实? 又怎么面对“我是个从游戏里离开的NPC”,这种独树一帜的待遇,以及他人的野心和觊觎? 说到这里,张英望向晏寻真,平静的外表终于破碎,带了深深的痛苦、不解和茫然。 “稚灵会长,如果是你,面对这种处境,又会怎么处理?” 作者有话 说 ** 这里不是说张英和周盈的关系是真恋人啦! 只是对张英的母亲来说,哪怕她们两个谈恋爱,也不是不能接受——因为周盈整体上来说对张英还是正面影响,而且她们必定走不到最后。 第299章 饿鬼之城134 晏寻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就见他微微一笑,指出至关重要的一点:“方才的对话中,我注意到,您数次提起自己的母亲,却几乎没提起自己的父亲。” “我是否能理解为,在您的成长过程中,母亲其实承担了一部分父亲的职责?” 这句话说得很微妙。 一般的心理医生碰到这种情况,往往都会问——父亲在你的成长过程中,是否是一个缺失的角色? 但如果是这么问的话,张英只会干脆利落地否认。 因为她的父亲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并不缺失,甚至可以算得上非常称职,是个兼具慈爱和威严的好父亲。 在她小时候,父亲甚至会把她扛在肩头,带她去游乐园玩。 当然,游乐园是被公司包了一整天的,属于团建福利。 倘若一开始就自顾自下达了“你父亲在你的成长过程中缺失了”这样的决绝论调,那她只会质疑你的专业水平。 后续的一切都不用问了。 都被怀疑水平了,还怎么开解,怎么谈心? 可若是将问题修改,变成“在你的成长过程中,母亲其实承担了一部分父亲的职责”,张英就没办法否认了。 因为她和母亲的关系确实更亲密。 原因也很简单。 母亲只有她一个孩子。 父亲在外头却有不少孩子。 她固然是父亲最喜欢,最疼爱的那个孩子,其他所有孩子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她的份量。 但“最喜欢”和“唯一”始终有所差距。 这就导致,哪怕她的双亲都很忙。 可她就是和母亲更亲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母亲确实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承担了更多的职责——甚至包括一部分属于父亲的职责。 这点,张英无可辩驳。 也正因为如此,她隐隐意识到,面前这位年轻俊美的会长,接下来要说一些很可怕的事情了。 是还没有宣之于口,就已经让她毛骨悚然,甚至会颠覆过去所有人生的事情。 即便他现在还什么都没有说。 她已经开始不寒而栗。 但最后,张英也只是极其平静地开口:“你想说,这是我母亲刻意造成的吗?” 晏寻真笑了。 “刻意?或许吧!” “女性本就比男性更擅长经营亲密关系,处理细微感情。” “而且,对您的父母来说,在孩子身上附注心血的比重有所不同,自然也会影响到您的情感倾向。” 这听上去很像为张英的母亲辩驳。 可随后,他话锋一转。 “但如果说是发自内心的母爱流露,倒也未必。” “只凭令堂对周小姐的安排和处理,我就能够判断,她确实在您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刻意拉拢您的成分。” “利用情感的控制,建立一种更加扭曲的亲密关系。” “或者说,权力关系。” 张英没有说话。 她本来就是非常聪明的人,根本不需要晏寻真说那么详细。 单凭她自己先说了“因为我青春期需要朋友,或者说来自他人的情感慰藉,我妈就给我精挑细选了一个周盈”。 再听见“稚灵会长”问“您的母亲是否在您的成长过程中,承担了一部分本属于父亲的职责”。 她心里就已经隐隐有数了。 因为这两件事,实际上是同一件事。 无非就是一个情感生态位的问题。 张英身处豪门,当然听过很多人没有亲自照顾子女,所以孩子和保姆更加亲近的案例。 人是情感动物,拥有情感需求。 父母给不了的感情,若是保姆能给,那究竟是保姆重还是父母重,谁能分清? “虽然家庭之中的权力争夺,以及情感控制,本身就是一门复杂的学问。” “但正常情况下,大部分人都是无意识地在做着相似的事情。” 拥有海量样本的稚灵会长,温柔而平静地拆解最深的隐秘。 “譬如说,东亚经典的家庭错位。” “丈夫的缺失,让妻子不自觉向儿女寻求,将孩子当做了自己的‘丈夫’,从而诞生很多痛苦的母女关系。” “婆婆与儿媳经常处不好,除了界限不明,争夺谁是‘女主人’之外。” “也有一部分是母亲过度依恋儿子,儿子也太过依赖母亲,导致儿媳像是第三者的原因。” “但这些畸形的关系,都有一个大前提。” “情感缺失。” 没从正确生态位中,得到正确的情感。 譬如,作为孩子没得到父母的爱,然后从伴侣身上无尽索求,试图让伴侣成为自己的“新爹”或者“新娘”。 又譬如,作为妻子没得到丈夫的爱,不自觉就开始向孩子索取。 “令堂却不是无意识的行动。” “她用强大的理性,压制住了相关的情感需求。” “不仅如此,还将它转化为了武器。” “控制您的武器。” 要确保对女儿的绝对权力。 这种控制欲,究竟是一个母亲畸形而变态的爱,还是对佛齐联邦未来拿督的提前控制,只为拿到最大的好处? 别说张英,就连她的母亲,是否又能分清?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 “我相信您‘不惜一切’的决意,也相信您真心实意的顾虑。” “但这份顾虑的源头,究竟是‘不知道如何安排挚友’,还是‘无法处理她和母亲的冲突’呢?” 说到这里,晏寻真温柔地笑了一下:“恕我直言。” “您差一点就成为令堂手中的玩偶。” “只差一点。” 至于为什么就差这一点…… 晏寻真没说,可张英已经知道答案。 因为周盈。 因为现实中,已经死去的周盈。 虽然现实中的周盈,未必能遇到互助会,未必能清晰意识到自身陷在名为“正确”的地狱里。 但周盈对自身的处境,是隐隐有感觉的。 因为张英不止一次听她这么说过。 【这里的人都好冷漠。】 【我感觉他们都在比,永无止尽地在比。】 【比学校,比成绩,比家庭,比业绩……甚至会不断衡量前任和现任的收入差距,简直有病。】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很正常,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没什么真情。】 【所有的婚姻都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漂亮女人用来提供情绪价值,家庭好收入高的女人用来结婚。】 【一切都是资源,都是往上爬的阶梯,否则你以为“队友”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当时的张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从小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环境。 周盈既然选了这一行,自然也要接受这一行的世俗、功利和冷漠。 可最后…… 【她的死亡,真的是因为自己愚蠢,选择了一个不该选择的男人,人生就一路向下,最终万劫不复吗?】 【还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自己的心中,必然无数次闪过这个问题。 即便一再说服自己,无论道理还是逻辑都没有半点毛病。 可唯一朋友的死亡,绝不能这么轻易释怀。 “你心中一直有疑问。” “哪怕被这么多年的经历塑造的庞大理性,以及虚假面具压制,可这份疑问始终萦绕在心底,不曾褪去。” 面对稚灵会长的评语,张英没有反驳。 真奇怪啊! 明明在不曾知晓真相之前,还会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可在真相揭穿的那一刻,张英却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差异,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悲伤,没有失落,也没有痛苦。 只是用一种漠然的语气,反问:“您认为,我母亲所做的一切,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们都已经明白,张英的母亲想要塑造一个怎样的女儿。 冷漠、理性、利益至上。 唯一的情感慰藉对象,就是自己的母亲。 只有这样,一旦张英成为佛齐联邦的十三位拿督之一,她的母亲才能借助她们之间的这份感情,获得最大的好处。 这样冷酷而清晰的人生轨迹中,会脱轨的只有一处。 那就是在青少年的叛逆期,她会遇到什么样的朋友。 为了不让女儿脱离自己的掌控,张英的母亲并没有选择门当户对的女孩当做她的玩伴,而是选择了出身贫寒的周盈。 在这位高高在上的女人看起来,少时的朋友,压根不能算作朋友。 一旦步入社会,巨大的身份差距,自然就会斩断这份友情。 可人生终究不是模拟经营游戏。 拿着攻略来养成的结果就是,哪怕张英差不多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却还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一分不对劲,就来自于她确实交到了真正的朋友。 来自周盈的真心。 “即便如此,你也无法完全舍弃自己的母亲。” “在知晓了她的控制、利用和伤害之后。” 年轻俊美的会长,微笑着说。 “因为爱和伤害同在。” 倘若说张英的母亲这辈子真切“爱”过什么人的话,也只有这个女儿。 哪怕是微薄的爱,也是真实的,好过绝对没有爱。 “你的‘不惜一切代价’,只算了自己,从来没算她。” “但你潜意识里又很清楚,一旦周盈知晓了这一切,她不一定会憎恨你,但一定会仇视你的母亲。” 没有人愿意自己的人生被当做其他人“渡劫”的工具。 尤其是周盈这种决绝到会和丈夫同归于尽的女人。 她的仇恨一旦爆发出来,无疑是很可怕的。 倘若说过去的周盈,未必有蚍蜉撼树的能力。 现在却不同了。 因为【心跳游戏】。 万一张英真能把周盈带出去,她心里也很清楚,作为“特殊NPC”的周盈,就算不成为玩家,地位也会不一样。 权力高低的逆转,最后会出现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明知会发生什么,你还要这么选吗?”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母亲?” 第300章 饿鬼之城135 代价…… 张英定定地望着晏寻真,半晌才道:“在你们这样的人眼里,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可笑?” 平日精于算计,什么都要争先,争利。 碰到关键问题,却又犹豫。 明明一开始想着“不惜一切代价”。 可在真正听完代价之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起。 晏寻真听得此言,不由微笑了起来,语气依旧十分温和:“倘若您真是那样的人,我们也不会有今天的交谈。” 因为真正冷酷自私的人,是几乎意识不到自己问题所在的。 就如张英的母亲,逻辑已经完全自洽,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天经地义,十分合理。 这种人,“稚灵会长”就没有与之交流的兴趣。 因为没有意义。 面对他的夸赞,张英却没有丝毫高兴。 只有深深的不寒而栗。 她心里很清楚,被这样如神如魔的人高看一眼,并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在对方完全不看重世俗利益的情况下。 他还愿意看重自己,那就证明自己身上有什么更珍贵的东西。 比世俗的财富,王族的血统,王室的继承权…… 这些世人趋之若鹜的一切,更加珍贵的东西。 是修仙的天赋吗? 抑或是特殊的命格? 张英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这一瞬,自己心中涌现出了巨大的不安,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在问自己—— 【我真的要将这么珍贵的东西交出去吗?】 哪怕她现在都没有任何头绪,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只要意识到【价值】所在,她心中就涌现出极多的不舍。 可这份【不舍】只持续了片刻,就被张英用强大的理性压下。 【你应该庆幸。】 张英冷静地在心里想。 【正因为你有这样的天赋,才拥有做交易的资格,才拥有挽回自己朋友的机会,甚至不必在挚友和母亲之间做抉择。】 没错,做交易的资格。 生长在这样环境的张英,比谁都明白。 光是站在大人物面前,被对方看一眼的资格,很多时候都需要竭尽全力地获取。 更不要提做交易。 所以,她从神态到语气,都很快恢复了平静,冷静地不像要支付自己全部的人生乃至未来:“我该付出什么?” 晏寻真微微一笑:“哪怕是以命相抵?” 张英闻言,不免有些惊异:“比我想得容易。” 带一个NPC出游戏,就要留一个玩家在游戏里。 这种“等价交换”,已经是她想过最好的情况了。 倘若事情真能如此轻易…… “当然是开玩笑的。”晏寻真笑着说,“我不知道您听说了什么。” “但我并没有这样的神通。” “也无意进行如此邪恶的交易。” 张英沉沉地看了晏寻真一眼。 她注意到,这位年轻俊美的会长,说得是“我并没有这样的神通”,而不是“我并没有神通”。 虽然只打过两次交道,一次还是隔着屏幕。 但张英已经发现,“稚灵会长”的用词是非常精准的,不存在模棱两可的可能性。 不是没有神通,只是不涉及到这方面吗? 张英可不会认为,这就是真做不到的意思。 很显然,对方就算直接能力不是这类,对“知识”的了解也必定极为惊人。 这种情况下,未必就没办法迂回做到。 只是目前自己展现出来的筹码不够罢了。 “我明白了。”张英沉声道,“我会为您实现所求。”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互助会似乎在谋划大选…… 倘若说先前的张英,搞不清究竟是“稚灵会长”的狐狸尾巴终于漏出来,还是互助会包括周盈在内的高层们自作主张的话。 现在她已经明白了,互助会还没什么能瞒过这位会长的事。 他没阻止,就是默许。 也就是说,稚灵会长,其实是想竞选特首的。 或者说,这正是他蓄意引导的结果。 【推一个可能不是人类的家伙,成为星之城的特首吗?】 哪怕张英已经下定了决心,依旧觉得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主意。 她完全不知道,这会将星之城带到哪一步。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对连自己的性命都已经不顾惜的张英来说,她也不愿去管那么多了。 【只要不让我在母亲和阿盈里选,无论牺牲我自己,还是牺牲其他人,对我来说,都只是多了点心理负担而已。】 【到头来,我一定能做这个决定。】 这就是她体内流淌的血。 冷酷、自私、功利。 平常看上去满口礼仪道德,彬彬有礼; 关键时候还是蛮横自私,弱肉强食的王室之血。 【明明那么讨厌他们,说着要为同胞争取权力。】 【可到了最后,我也是这样的人。】 道德大不过情感。 性别大不过阶级。 意识到自己内心何等丑陋的那一刻,张英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过去的世界,一直蒙着一块纱,每时每刻都是雾蒙蒙的,让她看不真切,也看不清方向。 如今掀开这层纱,发现大家都一样。 张英忽然笑了起来。 带着几分讥诮,几分自嘲。 看,她说得没错。 现代社会,人比鬼还要恐怖。 ****** “稚灵会长,好厉害呀!” 张英离开后,似笑非笑的声音,从窗台响起。 晏寻真心里叹了一口气,表面上却依旧温和而平静:“梦督察,听说您最近盯GS公司很紧?” 怎么感觉神出鬼没,如背后灵,天天盯着他们这个小组织转? “GS公司并不算大麻烦,如果不是多了一个有些棘手的人物,本来早就该解决了哦!” 梦还京愉快地说。 “倒是稚灵会长这边,我好像见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呢!” 晏寻真不置可否:“不过是一位短暂陷入迷茫的女士,想要获得心灵上的慰藉罢了。” 从头到尾,他可没承诺什么,更没有表示出一星半点自己真有神秘力量的意思。 哪怕这段对话被录音,拿到专案组乃至法庭,甚至被网络公开审理,都找不到一丝一毫他在诈骗的痕迹。 自然也没办法用这个来定他的罪。 梦还京,或者说,殷怀梦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这种“你我之间心照不宣,外人却根本听不懂”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过平常。 这甚至都不能说是一种狡猾,而是理所当然的能力。 操纵人心的能力。 区别在于,他们想不想用罢了。 殷怀梦明显是不想用的。 他能看透人心,却嗤之以鼻。 就像探查GS公司的时候,面对那位【诸葛生】的介入,殷怀梦试探了一下,觉得颇为无趣,就交给大卫他们斗智斗勇了。 也算一种磨砺。 但很显然,“稚灵会长”很喜欢,也很擅长用这项能力。 这让殷怀梦非常感兴趣。 这些天,他冷眼旁观,觉得这位会长可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温柔。 或者说,“稚灵”对所有求助者,都是一视同仁的态度。 没有偏袒,也没有私心。 可这种绝对的理性,是不可能发生在人类身上的。 人皆有私。 哪怕不为利益,也有喜欢与讨厌之分,绝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稚灵能做得如此妥帖,殷怀梦只能判断,对方根本没有感情。 这就很有趣了。 所以,就见“梦还京”饶有兴趣地开口:“阁下方才问张女士的问题,我也十分好奇。” “您说,这样的红灯区,这样的星之城,吸引来的——” “是恶魔,还是神明?” 面对殷怀梦的试探与挑衅,晏寻真微笑道:“不是怪物吗?” 殷怀梦亦是笑意盈盈:“神明、恶魔,难道不算怪物吗?” 旧约中的天使,本体也是不可名状的恐怖。 需要诱骗人类的恶魔,才会披上艳丽的人皮。 但无论外在怎么发生变化,对人类而言,与自己截然不同,又掌握强大力量的生物,都可以说是“怪物”。 对于殷怀梦的结论,晏寻真不置可否:“我倒觉得,人类反而是最大的怪物。” “除了人类之外,再没有某种生物,能对同胞能做出无数匪夷所思,又残忍到极点的事情。”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电话铃响起。 来自门外的秘书,有些焦急。 “会长,不好了,我们新收的,名为‘轻罗’的会员,以及她的亲戚,都被绑架了。” 晏寻真对此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望向殷怀梦,微微一笑:“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梦督察在这里,不妨一道参与?” “哎呀呀,感觉好像被算计了呢!”殷怀梦似笑非笑。 “那就让我——听听吧!” ****** 第一个发现轻罗他们失踪的人,是白濯墨小队的苏语薇。 当她发现自己打不通北冥光和念念的电话时,就意识到出了问题。 但她没有立刻打电话报警,而是冲到了白濯墨面前:“你知道是不是?” “只要和轻罗小队打交道,我们就必然会被盯上的事实。” 苏语薇虽然心性纯良,可并不愚蠢。 她先前不过失去了记忆,没有代换成玩家思维,加上白濯墨等人一再强调玩家彼此不记得,她就没当回事。 可现在想来,就算玩家们彼此不记得,【过食症】的信息如此明显,轻罗又加入了互助会。 而且他们四个身份不同、阶级不同,还经常聚会。 不被其他玩家盯上才有鬼。 万一这个副本有【只能过食症病人(玩家)才能触发的主线】呢? 自然会有这么想的玩家,会对特定玩家出手。 “这种情况下,你还让光光和念念去冒险?” 苏语薇忍无可忍。 “他们是病人,还是未成年!” “但他们也是玩家。”白濯墨平静回答,“异事局的玩家。” 见苏语薇怔住了,白濯墨坦然道:“这是我们商量好的。” 如果他们这支异事局最强的小队之一,不去最危险的地方趟雷。 难道要其他玩家去吗? 虽然他们没掌握到具体的地点。 不过没关系。 总有其他队伍掌握的了。 正常情况下,这么重要的线索,人家根本不会拿出来和你分享。 但换个思路呢? 大家都是玩家,都清楚彼此的想法。 这种绝地,未必能进去第二次,当然要尽善尽美。 比如,带上至今还患有【过食症】的玩家,轻罗。 “一旦副本解决不了,你应当清楚,那会是怎样的灾难。” “灾难面前,只有玩家和非玩家。” “没有成年和未成年。” 说到这里,白濯墨凝视着苏语薇,平静地说:“现在,你去联系剧组。” 苏语薇沉默片刻,才问:“那你呢?” “我要去一场特殊的祭祀。” “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第301章 饿鬼之城136 凌晨四点,试镜大楼一层。 被五花大绑的高峰低啐了一声:“该死——” 话音未落,就被狠狠踹了一脚,痛得五脏六腑都像在燃烧:“你们——识趣点!” 知道这是在杀鸡儆猴,轻罗死死咬着牙齿,一句话都不说。 大意了。 轻罗心想。 都已经知道星之城以灯塔国为蓝本,完全没有禁枪。 甚至,甚至就连她自己的车里,也常备一把枪。 可她从来都没使用过。 就好像那只是一个玩具一样。 没办法,从小习惯了奉公守法,遵从纪律的华国人,又失去了游戏玩家的经验,固有思路根本改不过来。 别说开枪射击了,保险都不知道怎么开,子弹也不知道怎么装填。 加上轻罗由于收入的原因,一直住在中产阶级社区,治安良好,平常有事情也是开车进出,完全没遇到过流浪汉。 她就更对“枪械”没概念了。 不,也不能说没概念。 该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知道归知道,可在制定战术的时候,完全不会把枪考虑进去”的情况。 简直就像个视觉盲区。 哪怕枪摆在那里,也会下意识地忽略。 可这是星之城。 枪械存在即必要的星之城。 你不开枪杀人。 人家却会开枪杀你。 正因为如此,当他们结束了夜宵,打算回去开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一群持枪的人堵了个正着。 至于另一边,毋庸置疑——也是玩家。 其他国家的玩家。 虽然无法分清具体是哪些国家,可从基本的肤色、人种等特征,应该是东南亚和南美洲都有。 指不定还有其他人在指挥。 【早就听说南美那地方,自从游戏降临之后,局势更加混乱。】 【以前是帮派火并,现在是玩家火并。】 【嘶,我早该想到,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黑吃黑才应该是最寻常的。】 【为什么偏偏——】 高峰想到这里,忽然骇然。 虽然他没有对队友之外玩家的记忆,但过去经历的游戏记忆还在。 只是因为记忆的缺失,导致模糊了很大一块。 可他左思右想,都觉得“杀人越货”这种事,他虽然见过,却不多。 至少不是南美那边的习以为常。 也就是说,他先前遇到的游戏玩家,充其量就在东亚这一块。 东南亚都少。 甚至很有可能,他先前就只和华国玩家一起进行过游戏。 哪怕碰到个别玩家,可能也是住在华国的“老外”罢了。 至于跨区域执行任务,在高峰的印象中,基本都是世界各地有解决不了的现实任务,上报给【全球超自然联盟】。 然后由【全球超自然联盟】通知各成员国调拨人力,派人解决。 简单来说,基本都是机构玩家的活。 和他们这些散人玩家没什么关系。 哪怕机构放出赏金猎人的活计,也多半在本国境内。 原因很简单—— 在玩家就是战略资源的时候,尽量不要让他们出国,才是最好的方式。 否则为了争夺玩家资格,其他国家的特工组织什么都能做出来。 再说了,任务是危险,也是机遇。 除非该国真的对外求救,否则其他国家确实不方便插手。 【是游戏的区域保护吗?】 【相似地区、文化的玩家,暂时放到一起,避免因为种族、信仰、文化等问题,产生更大的冲突,发生非必要的伤亡?】 【但本轮副本,据说是全球精英玩家汇聚,难道说从此之后,这种区域保护会消失?】 高峰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猜测,已经无限接近大机构的公认推断了。 对异事局、特勤局这样的顶尖大机构来说,他们很早就已经发现了游戏副本的地域性。 而且越是历史、文化悠久,人口众多的国家,这种地域性就会越发明显。 这令各大机构都很担心。 因为游戏目前的功能都是逐层开放的,第一名玩家到5、10、15级,论坛、商城等等都在不断完善。 他们不得不考虑,随着玩家等级的提升,出现【阵营战】之类的可能。 比如以各大洲,或者不同人种,再或者不同语言等等为单位,由系统强制来划分【阵营】,迫使玩家们厮杀。 又或者,区域性的保护被取消。 其他国家的玩家,也会介入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副本。 【饿鬼之城】的出现,映证了后者。 却让各大机构更加担忧。 就目前而言,【心跳游戏】实际上只开放了【PVE玩法】,也就是做任务,刷副本。 但没人觉得,这游戏会完全没有【PVP玩法】。 可如果这个游戏的【PVP玩法】,不是以国家、人种等为目标。 那它的对战对象,又会是谁呢? 当然,这种长远的考虑,不是高峰该关心的事情。 他只在想一点—— 【异事局在干什么吃的,那个白濯墨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都没想到,让两个小朋友和我们一起被绑?】 虽然北冥光和念念也快成年了,而且身材高挑,并不像小朋友。 可在高峰心里,他们比自己小十来岁,可不就是小孩子吗? 与他的焦急相比,北冥光反而很镇定。 就见他挡在念念和茶茶面前,还安慰她们不要怕。 “哟,这还是个小男子汉呢!” 不知道是哪国俚语戏谑调笑。 “这两个姑娘都挺带劲,哪个是你女朋友?” “还是说,你想一起收了?” “让我来看看——” 然后,就听见有人呵斥:“住手!滚一边去!” “别把你在外头的那一套带进来!” “头儿……” “外头的男男女女,你怎么玩都可以,不过是蝼蚁。” “这几个少年人能被选入游戏,可见都不是什么好惹的。” “现在我们只是占了身体素质和枪械的便宜,若是这游戏有什么‘濒死爆发’‘力量解禁’的机制——” 一旦从游戏中获得的技能被解封。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听见他们这段对话,高峰和受苦哥对视一眼,都知道为啥高峰被选做杀鸡儆猴的对象。 因为他是个成年男性。 很显然,这些绑架他们的玩家已经观察了他们好几天,也意识到他们算是比较正的小队,而且队友感情深厚。 这种情况下,若是他们动轻罗或者茶茶,甚至非本队的北冥光和念念,都可能会遭到本来就像惊弓之鸟的众人疯狂反击。 打女人,打小孩,甚至更恶劣的行为…… 这都是他们绝对不能忍的。 一旦意识到自己的队友可能在自己面前遭遇什么—— 哪怕只是过度脑补,都可能让他们孤注一掷,拼死搏斗。 为了不搞成鱼死网破的局面,又要杀鸡儆猴,那就只能拿男人开刀了。 【他们还有理智。】 【还好,还好。】 高峰带了点庆幸地想。 讲真,都已经成了玩家,他就没想过自己能活很长命。 但死亡不可怕,若是像【三尺雪】里,有些倒霉的玩家落入山村,或者被世家抓去…… 他这辈子心里都过不了这个坎。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就有人急匆匆地来:“剧组那边已经发现不对,直接报警了,是特案组接的。” “Shit,怎么直接是特案组?” “他们几个不只是无关紧要的打杂人员吗?流动性很大。” “这两个小鬼的父母也忙得不着家,根本不关心他们,白和苏应该在准备明天的活动,根本顾不上这边。” 听见他们的抱怨,轻罗小队的四人都暗暗心惊。 敢情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行踪已经被全盘掌握了吗? 该说是这些玩家太处心积虑? 还是术业有专攻?良民有良民的玩法,坏人有坏人的途径? 可就在黑暗之中,茶茶却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念念看着很害怕,但好像——好像有点像演的。 难道他们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吗? 但大家都被封印了技能,他们两个也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面对一帮荷枪实弹的不法分子,又能做什么呢? 茶茶心乱如麻。 她所不知道的是,这时,局外各大机构的一大半镜头,都已经切到了北冥光这里。 【不会吧?光光的技能栏,难道没被封印吗?】 【怎么可能?所有玩家都一视同仁,怎么可能北冥光例外?】 【但——但你们忘了,光光的第一个副本,最后阶段,有一大段的黑屏?】 提到这里,弹幕停了一秒。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全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异事局明星玩家,北冥光,是迄今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新手任务就涉及到“邪神”的超高难度副本里,幸存下来的玩家。 那本来是个很套路的副本。 偏僻的山村,古老的传统,“你们”是回乡探亲的人。 若是继续追查,就会发现这个村子有着人口贩卖的罪恶习俗,村里一半的媳妇都是买来的。 不仅如此,被打死、被害死的女性,在村子里也并不少见。 然后就很容易往“解救被拐卖女性”的方向去查。 哪怕涉及到超自然力量,也只会联想到“女鬼”的方向。 当然,被投放到这轮副本的玩家们,其实都挺惊讶的。 一方面是人数,10人副本,属于新手模式的顶配了。 另一方面就是玩家的质量。 参加副本的玩家,只有一半新人。 另一半都是至少参加过2-3次副本的“熟手”。 这难度已经很超标了。 更何况,熟手们稍微探探路,就发现不对劲——副本比他们想得还要难。 不应该,很不应该。 难道有人扮猪吃老虎? 正因为察觉到本轮副本特别难,他们就有点不愿意带北冥光。 原因很简单,北冥光在成为玩家之前,是个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 还是比较严重的那种。 他的主要病症之一,就展现在阅读能力上。 北冥光认字和记字非常困难。 如果已学会的词由不同的字体表现出来,他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完全没见过的新词。 不仅如此,看书的时候,他甚至会觉得字在晃动,或感到纸张上的字蜿蜒前行。 所以,他总是会在阅读时错读、省略、停顿、歪曲、添加或替代。 这种情况下,别说提炼出文章的重点信息了。 他甚至在读完一段文字后,都难以理解或回忆所读内容。 哪怕父母竭尽全力为他寻医求药,等到高中的时候,他的病情都已经没办法正常上课了,被学校委婉劝退。 父母经受这么多年,也有点心灰意冷,于是又生了个孩子,想要自己走后,还有个人照顾他。 正因为北冥光又自闭,又不会读书,表现得很像个弱智儿童,不像有资质的样子。 这就导致没什么人愿意带他,就让他在那里自生自灭。 所以,他就只能真像个弱智儿童,坐在角落发呆。 没人知道,就因为他这份特殊的天赋,才让他最后在血腥祭祀中逃过一劫。 因为村落中的所有“信息”,尤其是纸上的信息,他总会看错,看漏,看不懂,也记不住。 看不懂,记不住,才能活下来。 看得懂,记得住的人,全死了。 事后,很多人都分析,可能就是因为北冥光的特殊情况,这个副本才会这么难。 只是那批玩家没人意识到真正的生路在哪罢了。 【可,可光光从那之后,从没表现出邪神的力量啊?】 【不知道,但白濯墨这个安排……他明显知道光光会被抓,却还是这么做,显然是有底牌,我只能想到……】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实在不行,就召唤邪神降临?】 第302章 饿鬼之城137 外界的惊涛骇浪,姑且不提。 游戏内,绑架轻罗小队和北冥光、念念的玩家们,并不知道北冥光手里极大概率还有这么一张底牌。 他们甚至不知道白濯墨小队隶属异事局。 原因很简单—— 异事局给人的印象,就是爱大包大揽。 无论碰到什么大事,都第一个顶在前面。 这种群体英雄主义,固然被很多人嘲笑,却也被很多人羡慕。 哪怕进了【饿鬼之城】这个副本,不能和外界联系,也忘记了队友之外的人。 但绑匪们很清楚,根植于一个人深处的行为逻辑是很难产生翻天覆地变化的。 异事局的成员,很大概率会走街串巷,收集情报,或者不断打听消息,从而给外界提供足够多的分析数据。 并且竭尽全力寻找同伴,也会不断寻找华国其他玩家,尽可能帮助他们。 正因为如此,像车三、李继明等人,实际上已经被绑匪们列入【疑似异事局成员】的名单。 对方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招惹对方,而且还小心翼翼避开。 白濯墨小队又属于另外的情况。 他们太冷漠了。 白濯墨有种精英人士特有的精致利己感,这些日子一直在狂卷手术能力,一看就是奔着权贵那边的隐藏任务去的。 都琢磨接这种丧尽天良的任务了,那还能是什么好鸟? 苏语薇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居然一心一意做起了心理医生。 看着应该是想在这里寻找支线。 至于北冥光和念念,看着也和正常的青少年不一样,缺点叛逆,也缺点活力。 怎么看都像那种很好忽悠,言听计从的工具人。 这种情况下,绑匪们已经自动勾勒出这支小队的大概形成经过。 无非是精致利己如白濯墨,需要组建一支完全听从他的小队。 第一加入小队的,当然是温柔听话,没什么心机的表妹苏语薇。 一方面是自家人,从小一起长大,人品信得过。 另一方面就是苏语薇职业的特殊性,说不定能运气爆发,捡到优质的队友。 是的,对习惯了歪门邪道,苦心孤诣研究了前几轮副本玩家选择,背后也站着大机构的绑匪们来说,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特殊群体。 自闭症、阿斯伯格综合征等病人。 这种疾病,放到现实生活中,当然是很影响生活的。 能治愈,能控制还好。 治不了,对自己、对家人,都很痛苦。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上天给你关闭一扇门,就必定给你打开了一扇窗。 罹患此类疾病的病人,往往有一项非常特殊的天赋。 比如惊人的心算能力,天才的绘画能力,过人的语言能力……等等等等。 放到现实中,这些能力或许很特殊,也或许不值一提。 因为不一定能搭配起来用。 可【心跳游戏】降临之后就不一样了。 病人、天才和疯子的世界,和正常人都是有区别,甚至完全迥异的。 但世俗认为的“疯子”,在系统那里,究竟是“疯子”,还是“天才”呢? 没人敢轻易下定义。 白濯墨因为医生的职业特性,很容易就想到这一点。 想要借助表妹的职业优势,从病人中捞一两个萌新为自己所用,并且还真被他搞成了,也不奇怪。 而且,心理医生这种职业,本身就容易匹配上病人队友。 这是公认的事实。 【但工具人就是工具人。】 【别看表面上再怎么温柔和气,像个靠谱的大哥哥。】 【真碰到隐藏任务的时候,还是他自己一个人去做,压根不肯给三个队友留半点。】 倘若说,白濯墨只派了北冥光来,落下了念念,绑匪们还会怀疑一下他是不是在演。 毕竟,照顾弱小也是华国玩家,尤其是异事局的标志之一。 念念又是女孩子,又是未成年,两条都占,现在还失去了力量。 女生在豺狼虎豹中遇到危险更多,心理上也未必能承受,这是一定的。 但现在,白濯墨压根没管二人死活的意思。 无论男女,都是工具人。 众生平等,一视同仁。 绑匪们还有什么怀疑的? 毕竟,绑匪们才是最懂这种【除队长之外,其他人都是言听计从工具人】的状态,也很懂这种极致的自私自利。 所以,他们只是紧张讨论:“……比预计的时间快……” “要现在进去吗?” “不是还有%……&*没来吗?” “鬼知道他们那边出什么事情,时间不等人!” 听见他们的嘀嘀咕咕,被绑架的几人都隐约听懂了——绑匪们不止一支。 准确说,应该是几路人马合流了。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但他们还是暗暗记下这件事。 然后,就被绑匪用枪逼迫,踏上了第十层的电梯。 ****** 此时的弹幕,讨论得快要炸了。 【为什么直接去第十层?】 【傻不傻,上次那支队伍不就是在第十层被保镖追逐,结果踏进了异空间?】 【他们是想复刻进入方式?】 【应该有七八成准。】 【等等,可他们怎么知道精英小队是栽在这里的?】 【对啊,他们又不像我们一样看了直播。】 对普通观众来说百思不解的谜题,对大机构和聪明人来说,却不算费尽。 外界将关键信息一传,【沈昼】和【昭灵集团】的大名如雷贯耳,肯定有非常多的玩家在盯着这边。 数字精英小队不过是最先动手的罢了。 但你不能说,除了他们之外,就没人打沈昼的主意了。 甚至可以再阴谋论一点,数字精英小队之所以能那么顺利的动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提供了便利? 这些人是不是打着先让他们探探路,然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 而等火灾闹得那么大,数字精英小队却不见踪影。 星之城的警方顶多把这件事当做一个疑案结了,宣布疑犯在逃,发布通缉令。 这事就算过去一大半了。 可玩家们多警醒啊! 尤其是本轮能进来的玩家,基本都是老油条了,哪还能察觉不出数字精英小队有可能触发了重要剧情? 这种情况下,将他们当时动手的经过一五一十找到,然后完全复刻。 并且绑架【关键人物】,一同进入,就成了一种必须。 如果不是沈昼身边一直跟着七日惊奇集团,以及昭灵集团的保镖。 哪怕他自以为甩掉经纪人,偷偷和妆妆、孙琪出去吃火锅的时候,实际上也有大队人马暗中跟随他。 绑匪们实际上是想把沈昼一起绑过来的。 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绑架轻罗。 面对观众们的疑问,自然有大佬在论坛上发帖,抽丝剥茧,却又引来新一轮疑问。 【感谢大佬答疑,道理我们懂了,可为什么是今天?】 【对啊!没主线没支线,也没个特殊时间节点,为什么是今天?】 【难道是因为今天剧组发生了灵异事件?】 【你这道理说不通啊!既然剧组发生了灵异事件,应该蹲在剧组才对,让轻罗留在剧组才是最有利的,最容易触发事件的。 为什么要把她绑来便利店?】 这是绝大部分围观群众的不解。 但对晏寻真来说,他的评价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时机抓得不错。】 得出这一评价的不光是他。 一旁的“梦还京”梦督察,明显也是这么想的。 高端玩家抓时机的角度,从来就和普通玩家不一样。 对普通玩家来说,游戏已经提供了【海报】作为提醒,【蜘蛛丝】剧组又涉及到海报,又涉及到关键人物,又出了灵异事件,无疑是重中之重。 那就肯定要待在剧组,尤其让轻罗这种关键人物待在剧组,等待触发更多剧情。 但对高端玩家来说,他们的思路不是这样的。 轻罗的病症,和剧组没什么关系。 反而和“女演员”们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涉及到的剧情线,应该是试镜火灾的那一条。 而剧组的灵异事件,不止是一场特殊剧情。 也可能是【计时器】。 标志着【剧情很可能进入了新的节点】。 虽然不知道这个节点代表什么。 但将这几支绑匪拧在一起的幕后黑手,很明显也意识到,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这种时候,冒险一搏是很重要的。 不冒险,可能就再没机会了。 只不过…… 晏寻真的第二句评价是——【还是太过谨慎了点。】 大概弥合这几支队伍,或者掌握精英小队当时的情况,花了不少时间吧? 如果是晏寻真,在精英小队失联的当天。 不,应该是精英小队发动计划的时候,他就会把轻罗捏在手里,自己带着轻罗,守在大楼里,并且监控他们的动向。 等精英小队一消失,他立刻原样复刻,选择跟进去。 那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毕竟,有些空间是没有“刷新”机制的。 前人留下的痕迹,都会清晰存在。 万一精英小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提高了后来者的难度…… 晏寻真是不够相信其他人智商的。 这种攸关性命、重中之重的剧情,他绝不会拿来冒险。 当然,也可以说,幕后黑手没想到精英小队当时能触发特殊剧情。 TA有可能是“试一试”的思路。 马前卒罢了。 成了也好,不成也无所谓。 结果撞了个大雷。 晏寻真正这么想着,就瞧见殷怀梦饶有兴趣地说:“试镜大楼就在五公里外,不知会长可否愿意与我一起去看看?” 开稚灵号去,而不是宋羲? 晏寻真思考片刻,觉得也行,便非常干脆地点头。 “此时也有部分因互助会而起。” “这是我份内之事。” “走吧!” 第303章 饿鬼之城138 凌晨四点半。 试镜大楼下方。 熊熊烈火,再度燃起。 消防员紧张扑救的时候,“梦还京”似笑非笑:“说起来,稚灵会长阁下,好像完全不惊讶呢!” 明明互助会通知的是“轻罗失踪了”。 可当“梦督察”说出“试镜大楼”这个地址的时候,稚灵却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讶。 就好像他早已经知道,轻罗会被绑架到什么地方。 这就有趣了。 梦还京了解这么多,是因为他是特案组的头。 作为超级特权机构,特案组有权调动其他部门,包括国税局在内的一切档案。 以梦还京的能力,提早注意到这帮人的不对,从而早早预留伏笔,完全不稀奇。 可“稚灵会长”的消息,为什么如此灵通? “单凭这件事,我就有权将你带回去,至少羁押二十四小时。” 面对“梦还京”,抑或是说殷怀梦的挑衅,晏寻真微笑道:“我只是相信梦督察的能力。” “阁下给我的信息,必定不会有错,不是吗?” 殷怀梦闻言,不由笑了起来:“哎呀呀,我好像被反将了一军呢!” 情报确实是他透露的,稚灵会长可没说半句。 就算真有录音,这样的推托之词也足够了。 晏寻真没把殷怀梦的玩笑当一回事。 他很清楚,对“梦督察”这种人来说,能透露出来的信息,那就是半点不重要的,或者是跑出来试探的筹码。 真正的考验,实际上在后面。 刚好,他也想看看,“梦督察”,或者说,对方背后的高氏,到底藏着什么底牌。 只不过—— 晏寻真抬头望着熊熊的火焰,心里想到得却是“宋羲”那边。 他从来不会小瞧玩家的智商。 既然这边闹了大动静,剧组那边肯定要有所动作。 先前的聚会,他已经暗示了这一点。 准确说,故意喝酒喝到“醉了”,打电话让沈昼带人来接,本身就是一种提示。 如果绑匪这边的玩家们足够聪明,就会兵分两路。 另一路,针对宋羲和沈昼。 【也不知道高澹、盖乌斯等人,能不能反应过来,又会做怎样的决断。】 【不过没关系。】 【就算那边一切都搞砸了,只要我这边处理好,那就留了一半的余裕。】 他从来不惧怕危险。 极致的危险,不仅更富有挑战。 顺便,还能彻底激活自己这张角色卡。 ****** 另一边,带宋羲回到宋氏庄园的沈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就见他让所有人都离开房间,低声对妆妆说:“妆妆小姐,先前匆忙将你一起喊过来,实在事出有因。” “你能不能把另一个人化妆成我姐的样子?” 妆妆愣住了:“宋小姐的容貌太……这个妆实在有点难仿。” 倘若这种级别的美貌,都能靠化妆复刻。 那妆妆可以改行当画皮了,还搞什么化妆啊! 沈昼也知道这个要求很难为妆妆。 可他神色非常沉重:“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我姐是从来不会喝醉的,因为你懂应酬场上的事情,一旦她喝醉——” “但我姐也不可能被药迷晕。” “拆封过的东西,只要离开了她的视线,她就绝对不会动。” “哪怕没拆封的东西,她也经过专业训练,大部分的异常能够发现出来。” 所以,宋羲说自己“有点醉了”,让沈昼来接,本身就极度不正常。 沈昼才一定要拉妆妆来。 哪怕知道这样很不人道。 但他在这种时候,竟然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也就是妆妆,不贪图他家东西,也没有直接利益,还有一手神乎其技的化妆技术,让他稍微放点心。 妆妆也觉得宋羲这种摇不醒的样子很不正常。 她本来的想法是送医院。 可瞧见沈昼这种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知道人家家里具体什么事,妆妆也不好贸然开口。 再加上今天剧组的异常,以及琪琪刚才和她说,剧组那边好像出了事…… 外加“游戏”的问题。 妆妆就更不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可以试试,但我给谁化呢?” 宋羲的骨相,也不是一般人能模仿的。 至少得有一定的底子才行。 沈昼低声说:“你马上就会见到了。” 没过两分钟,孙琪带了一个东方女性走进来,有点疑惑地举起手机:“沈先生,这位小姐就是和这台手机联系的——” “我知道了,谢谢。”沈昼立刻说,“琪琪小姐,非常感谢你。” 孙琪见情况怪异,有点不敢接话。 妆妆忽然开口:“琪琪,你能去旁边的化妆间,检查一下宋小姐的化妆品,把我平常习惯用的几种拿一下吗?” 孙琪立刻点头:“行。” 等孙琪一走,新来的东方女性才彬彬有礼地说:“沈先生好,我就是刚才与您联系的金素熙。” 沈昼深吸一口气。 他信不过这位互助会的成员,但姐姐手机留下的信息,确实是让他和对方联系。 虽然不清楚姐姐和稚灵会长有什么交易。 可事已至此,沈昼必须相信稚灵对互助会成员们的控制力,以及宋羲的判断。 而且,金素熙的身高、身材、肤色等,包括面部轮廓,都和宋羲有点像。 确实是上好的冒充目标。 “金小姐,妆妆小姐,那就拜托你们了。” 沈昼给二人深深鞠了个躬,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他很清楚“宋羲”的性格。 涉及到这么重大的事情,“宋羲”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线索,让沈昼像无头苍蝇一样地乱转。 现在想想,宋羲的手机密码,甚至保险柜密码,从来都不瞒沈昼,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天吧? 可沈昼不明白。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平常和超凡八字没一撇,到底为什么会碰到这些事情? 他翻着翻着,无意中碰到柜子里的暗格。 摸索片刻,将之打开,取出一个小型保险箱。 输入宋羲惯常的密码,发现都不对。 沈昼犹豫片刻,将自己的生日输入。 保险箱开启。 里面只有薄薄的几页纸。 “死亡证明,以及……” “收养证明?” 沈昼正在惊讶,却不知道外界的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金素熙,怎么可能是金素熙!】 【啥情况?金素熙不是互助会的高层吗?目前看来,宋羲和稚灵明显有什么暗中协定,金素熙过来帮忙很正常啊!】 【不,不是,你们没看论坛吗?指路论坛最热贴,上面有直播间链接。】 【互助会的这些核心成员,都是女鬼啊啊啊啊啊……】 ****** 绑匪们动手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之所以不挑凌晨两点半这个关键时间点,正是因为晏寻真先前评价的理由——幕后黑手还是太谨慎了。 最准确的时间进入,或许预示着最关键的剧情。 但也可能是最大的危险。 【从这个角度考虑,罹患过食症的玩家,应该不止我一个。】 被推搡着往楼上走的轻罗,心中暗暗想着。 【因为我不受控,所以作为试探,被这么推过来。】 【由此可见,他们手上应该还有一个玩家——甚至就是他们自己的队友,也是和我一样,患有过食症的女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轻罗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在警察系统有人!】 【不,不止警察系统,还可能是政界,他们都有人!】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推理。 试镜大楼上一次的纵火,还没修缮完毕,这次又被纵火,显然是警方重点关注对象。 短期内,这栋大楼估计都不会启用了,警方会一直盯着。 这种情况下,今天冒险一次,如果不行,过几天还卡点冒险一次,就等于公然和警方作对了。 玩家们还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公然挑衅游戏内的NPC警卫系统。 那就只可能是另一种情况了。 监守自盗。 幕后黑手,绝对有人已经混成了警界,甚至政界的高层。 以星之城的腐败程度,外加金钱至上的程度,整个警察系统都被腐蚀了也不奇怪。 【这才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 【难怪他们知道上一次案子的调查进度——原来是直接从警方内部系统拿到的数据!】 轻罗正这样想着,忽然前方一亮。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推搡着走到楼顶,本该是天台的大门打开。 “叮咚”。 踏入便利店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成功了。 他们来到了这个异度空间。 几位手持枪械的黑衣人走在前头,然后将茶茶、北冥光和念念三人压了进去,接下来才是轻罗。 这是很简单的人质策略。 将最弱小的同伴弄进去,就不愁你不听话。 轻罗深吸一口气,选择踏入。 却在进入的那一瞬,场景变换。 骤然消失。 霎时间,所有人都怔住了。 但他们到底是专业的队伍,又接收到了命令,反应很快,还是选择全员踏入这个灵异空间。 然后,大机构就惊悚地发现,这个异度空间产生了变化。 准确来说,是在北冥光和念念的镜头里,产生了变化。 其他人看到的,还是白影、排队、结账,和先前精英小队看到的没什么区别。 北冥光的镜头里,看到得却是漫天的血,以及无数黑色的线。 纵横交错,简直就像一个血之地狱。 而念念的镜头里,看到得又是另一幅景象。 本来的白影,蜕变成一个个穿着、打扮不同,却都颇为消瘦的女人,正在速食区和冷冻区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时,就见一个客人无意中瞥了这边一眼,先是对上念念的视线,停了一两秒。 那一瞬,北冥光和念念的直播镜头,就好像坏掉的电视,出现了许多雪花点。 但这一幕实在太快,快到绝大部分观众都以为是幻觉。 只有各大机构的观察员们,表情很凝重。 等“雪花点”结束,镜头重新由混沌、模糊变得清晰。 原本困扰北冥光的无数血色和线条消失,便利店恢复了干净宽阔的样子——就和念念看到的一样。 念念的镜头,乍一看,与刚才相比,没有任何异常。 可他们两个都头皮发麻! 因为他们彻底看清了客人的轮廓! 就见这位客人挎着一个篮子,款款走了过来,有点惊讶地看向高峰和受苦哥:“你们是……轻罗的亲戚?”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这么多人?” “轻罗呢?” 这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引荐轻罗进入剧组的大宫优子! 霎时间,整个弹幕就炸了。 因为观察力惊人的很多观众,已经透过北冥光和念念的镜头发现,穿梭在便利店中,不断购买物品的“白影”们,其中一部分,竟是互助会的成员! 第304章 饿鬼之城139 就在大宫优子对高峰和受苦哥开口的那一瞬间,进入便利店的所有人,视线都微微模糊了一瞬。 然后,就像近视眼第一次戴上眼镜一样,世界第一次如此清晰。 终于将面前的“白影”看清。 但这样的现状,却让他们头皮发麻,寒意直窜天灵盖。 倒不是因为“女鬼”的问题。 在场的玩家们,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灵异本碰过不少。 哪怕现在被封印了能力,回归普通人的行列。 可过去的游戏经历,对“灵异”的心里接受度已经直线上升,等闲灵异事件没那么容易让他们破防,更不至于发自内心地恐惧。 但从“白影”变成“大宫优子”的事实,却让他们坐立不安。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观察者效应! 在论坛大神们的总结中,涉及到“观察者效应”的本,往往都是最难的那种本。 毕竟,“观察者效应”来源于物理学的双缝实验。 双缝实验又是物理学家为了研究光的属性而进行的实验。 实验可能的结果有两种: 1、如果光是粒子,那么通过双缝之后形成的影像,就应该是两道平行的竖线。 2、如果光是波,那么通过双缝之后形成的影像,就应该是明暗相间的多条斑马线。 结果却让谁都没想到: 当无人观察的时候,结果是第二种; 当全程摄像头记录的时候,结果是第一种。 这完全违背了人们的物理常识。 绝大部分玩家们当然不了解这些晦涩艰难的物理学知识。 他们只需要知道,“看到”就意味着“改变”就行了。 就像论坛上提到过一个最浅显的,必须用“看”的本。 那个本发生在一个法兰西的美术馆里,最终BOSS是一个雕像,需要不断有人“看着”它,它才会一动不动。 一旦脱离了人类的视线,它就会化身杀戮机器。 这就代表,这个雕像至少需要两个人不停地看。 因为一个人是会眨眼睛的啊! 只要一眨眼,雕像就会脱离视线,开始大杀特杀。 可就算是两个人,也有碰巧同时眨眼的时候。 玩家们就这样不断减员,越到后面越惨。 如果不是紧要关头,一位玩家觉醒了女巫的“灵视”天赋,学会了用“心”去看,而不是用“眼”去看。 玩家们最后只会迎来团灭的下场。 至于西方其他的克系副本,东方这边的灵异副本,什么“你看到它的时候,它也看到了你”…… 只要涉及到这种元素的,有一说一,都是绞肉机。 绝大部分都是团灭结局。 正因为如此,哪怕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大宫优子只是个柔弱的女性,他们一时片刻都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尤其是看见其他人还是“白影”,就更加深了这种感觉。 怎么说呢? 就像是你无意中闯入鬼界,“鬼”其实在做自己的事情,压根没发现你这个外来者。 可这时候,就因为你和一只鬼对上了视线。 然后,原本“不存在”的你,在他们眼中就变得“存在”了起来…… 没人觉得,这会是什么好事。 关键时候,高峰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量。 可能是对轻罗的担心,压过了他心中的恐惧。 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语气流畅地和大宫优子打招呼:“我们在找轻罗。” 大宫优子有点疑惑。 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高峰已经缓了过来:“轻罗上一份工作的时候,也习惯了半夜下班买这么多东西,后来不是加入互助会嘛,就努力在戒。” “现在她不是换工作了嘛,今天请大家吃饭,朋友聚聚。” “结果夜宵结束后,大家说没过瘾,不如再买点啤酒,买些烧烤,开启第二轮夜谈。” “轻罗就说她来买,谁知道一直没回来,我们只能求助保安大哥,是吧?” 说着,他竟然壮着胆子用手肘捅了捅绑匪。 毕竟,这些绑匪们为了掩盖身份,确实穿得是大楼保安的警卫服,而不是直接打扮得想要抢银行。 绑匪们当然觉得高峰太过大胆。 但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冷着脸认下。 大宫优子听见这话,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一丝哀愁。 片刻之后,她才轻叹:“我去洗手间看看吧!” 【卧槽,怎么直接就洗手间了?】 【上次那支队伍就是在洗手间里折损了好几人吧?】 【何止,惊悚得很,人进去了就像被吞了,压根找不到。】 【论坛大佬不是解释过吗?说如果这些白影都是过食症的女人的话,如果症状严重,她们可能根本忍不到回家才狼吞虎咽,有可能直接就找洗手间,现吃现吐。】 【对啊,还有最后那个剧情,因为吐了太多,堵塞小区下水道,只能跑去商场——】 【大宫优子是以为轻罗发病,避开了朋友,在洗手间狂吃吗?】 【估计是吧?】 【等等,但这是核心剧情,肯定得有人跟着去吧?】 这个问题,观众能想到,玩家们自然也能。 可高峰和受苦哥都是男人,不方便开口。 茶茶刚要站出来,却被绑匪按住。 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绑匪走了出来,冷静地说:“我和您一同前往。” 大宫优子轻轻颌首:“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就见她将手中的购物篮放下,和女绑匪走到洗手间门口,瞧见显示“有人”的红灯,轻叹了一声,轻轻敲门:“有人吗?” 没人回答。 大宫优子又道:“轻罗,是你在里面吗?” 依旧没人回答。 知道这种时候,没人愿意看见自己的狼狈样子,越是熟人越不敢开门。 大宫优子面露不忍,声音更加柔和:“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我们入会的时候,不是发过誓,要互帮互助吗?” “你心里有什么委屈,就直接说出来。” “我们会竭尽全力解决。” 片刻的沉默后,洗手间上方的显示灯变成绿色。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就见大宫优子推开门,和女保安一起进去。 大门无声关上。 不到三十秒,大宫优子就已经走了出来,有点尴尬地说:“那个,轻罗不在里面,我认错人了,还被对方说教了呢!” “真是不好意思。” 大宫优子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这个小洗手间的全貌。 完全没有能藏下任何人的空间。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 唯独北冥光的视线有一瞬的模糊。 他又看到了漫天的血,黑色的线。 但分不清究竟是他的体质已经被“那一场祭祀”改造得特殊,还是他作为特殊病人,在这场副本里的视角本就特殊。 模糊快到像是某种错觉,立刻就恢复原本的样子。 除了北冥光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毕竟,大宫优子的字里行间,就像忽略了刚才和自己一起走进去探查情况的,还有另一个人一样。 不仅如此,在她刚出来后,洗手间的大门又一次关闭,变成红灯,显示“有人”。 这种悄无声息,也找不到任何规律的杀人方式,简直让所有人都要疯了! 高峰刚要开口,冰冷的枪械已经顶到了腰间。 先前绑匪愿意让他说话,是因为大宫优子只是问他。 现在既然大家都已经“认识”了,绑匪们当然不会将主动权交给高峰,任由他胡说八道,搞得大家一起团灭。 就见绑匪的一个头目站了出来。 他也完全不提队友的死亡,只是礼貌地问:“轻罗小姐就是在这里失踪的,您觉得,除了洗手间之外,她还可能去哪?” “这我可就说不准了。”大宫优子疑惑,“你们没给她打个电话吗?” 这名头目的谎话张口就来:“打了,没接。”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莫名的森冷席卷了全身。 然后,他就像遇到了阳光的露水,在所有人面前消失了。 【妈呀,什么情况?】 【又是死亡规则?】 【肯定啊,他们不知道,上支队伍的一名队员,就是拿了“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然后就这么死了。 连“吃东西”都不允许“违背心意”,必须“符合喜好”的副本。 怎么可能允许你说谎?】 场外观众冷汗直冒。 场内玩家同样汗流浃背。 他们也不是经历过规则怪谈类的本。 可就算是规则怪谈,也会给人一点机会,至少会给很多条规则,让你有个推理机会。 不至于什么都没有,开场随机触犯一条就必死无疑。 可这个鬼地方…… 怎么会这么难? 越是身经百战的精英玩家,越懂这两次“秒杀”之间的含金量。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本轮大副本为什么能如此割裂。 外界看着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一进入核心地带,这已经不是步步杀机了。 感觉不管带多少个人,用多少命去填,都没办法阻止团灭,延缓死亡。 如果真是这样—— 有绑匪的手已经扣在扳机上。 虽然知道动手射杀NPC,尤其是灵异类NPC的举动,可能会很愚蠢。 他们潜意识里也不认为有用。 但眼前这个女人,开口说了几句话,做了一件事,就害死了两个玩家。 倘若对方真带着恶意,要团灭所有人,他们肯定是活不下来的。 这种时候,该冒得险,就必须要冒。 哪怕动手的人必死无疑…… 但“组织”也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绑匪们隐隐带上敌意。 大宫优子也觉得不正常起来。 不过就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为什么没人回答? 再看看高峰他们为难的态度…… 难道这些人并不是保安? 轻罗也不是自己失踪,而是遭到绑架? 还是说,她这几个“朋友”,本来就盯上了她的钱? 可旁边这两个孩子,一看也是富裕人家出身…… 大宫优子正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打算悄无声息报警,绑匪那边也准备开枪的时候,就听见“叮咚”一声,又有客人进来。 瞧见来人,大宫优子十分惊讶:“会长?” 第305章 饿鬼之城140 大宫优子的一声“会长”,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互助会的稚灵会长,无论在玩家还是观众心中,那可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 接触过他的人,无不觉得他犹如神魔,却又无法不被他的人格魅力,以及对人心的恐怖洞悉所征服。 问题在于,开直播的玩家,没有一个接触到他的。 哪怕她们混进互助会也一样。 这位会长就像开了天眼一样,迄今为止见过他的,全都是封印记忆的玩家。 大家也只能听见他们间接的转述。 又神秘。 又让人不由自主地好奇、恐惧。 如今视线一转,镜头一对,就见来人穿着非常简单利落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解开,透着一股随性。 大抵是因为夜寒露重的缘故,他随意披着一件米色的风衣,瞧得出来是仓促选择的,与鞋子的颜色不算搭配。 但过于炽盛的容貌,以及太过卓绝的风度,将这一点点微小的不协调全都抹去。 至于站在他身边,似笑非笑的那位…… 【好久不见啊,大骗子。】 【不愧是你啊,大骗子。】 【平常神出鬼没,根本瞧不见影子,一到核心剧情一个不落,这就是TOP1的实力吗?真是可怕啊,大骗子。】 观众们的心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松了一口气。 但在瞧见梦还京的那一刻,他们确实真真切切有了种“情况会不一样”的感觉。 这时,就见稚灵走到大宫优子前面几步,站定,平静地问:“明天几点的戏?” 【唉?怎么第一句是这个?】 【他居然没打招呼吗?】 【看他和大骗子好像是从外面进来的……是来找他们吗?】 异事局等各大机构,也在探讨。 “你们看刚才这个镜头——毫无疑问,稚灵和梦还京是一起进来的,这点做不了假。” “但他好像完全没好奇现在发生的事情,或者说,很熟悉这个空间的规则,并没有让大宫优子主动说话。” “等等,到底是熟悉空间规则,还是察觉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掌握主动权?” “你的意思是,他也是第一次来?” “是的。” “不对吧?看他这个情况……” 智囊团们都拿不定主意。 实在是这个便利店一步一坑,让他们不得不谨慎。 但看“梦还京”似笑非笑,就像看戏一样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俨然以“稚灵”为主导的模样。 他们相信,这位第一玩家,肯定有自己的判断。 就在这时,宋青君忽然开口:“他是第一次进来。” “宋小姐?” “他这句问题,是在定时。” 宋青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前,平静地说:“我来给你们复刻一下,稚灵和梦还京进来的时候,视线顺序。” 虽然二人的动静都小到不能再小,但对宋青君这种已经得到系统强化,眼力、记忆力都极其精准的顶尖玩家来说,只要她记住了,就不可能忘记。 然后,宋青君就给所有人慢动作演示了一遍。 “他们两个都是一踏入便利店,就看见了他们这堆人。” “稚灵的观察顺序,是大宫优子、北冥光、念念。”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被忽略了。” “梦还京的观察顺序,是先扫了绑匪们一眼。” “然后他先看向北冥光、念念,再看向高峰、茶茶和受苦哥。” “最后才看的大宫优子。” 这样的视线顺序代表什么呢? 不用别人提出疑问,宋青君已经解释。 “在稚灵的判断级别里,最高级别,或者说最重要的,就是大宫优子。” “其次,他应该看出了光光和念念身上存在心理障碍。” “至于他为什么忽略其他人……” “我怀疑,虽然他是第一次进入这个空间,但他很可能进过类似的地方,或者对这个空间有个基本的了解。” “谁有可能出问题,谁的情况比较严重,谁又是无关紧要的,他心里很清楚。” “所以,他先判断了大宫优子的状态,再判断光光和念念的状态。” “做出初步的基本判断之后,他接下来要进一步判断大宫优子的状态。” “最直接的,就是‘时间’。” 时间? 众人不解。 但时间仓促,宋青君也没解释那么多。 事实上,如果不是大宫优子因这个问题怔住了的话,宋青君连解释的时间都不会有。 至于大宫优子为什么怔住…… 因为她发现了不对劲。 在她记忆里,自己结束了演出,然后来周围的便利店买一大堆东西,吃了再吐掉,是非常自然的举动。 但这不合理。 她罹患过食症,是在结婚之后,因为一潭死水的婚姻引发的。 自打找了情人,享受偷情和出轨的快感之后,她就很久没有吃这么多东西了。 更不要说后面,丈夫情人都死了,她拿着大笔财产出国,重新当音乐剧演员,对身材和嗓子的保养到了极致。 挨饿,只不过是最正常的基本功。 为了演出,她就没真正吃饱过。 何况现在她还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角色。 今天开机,明天就有她的戏。 为了上镜好看,她这几天都将自己强行维持在轻微脱水状态,每天就靠一杯黑咖啡续命,连半根香蕉,或者几条牛排都不敢吃。 就是希望自己在镜头上能尽善尽美。 这种情况下,她又怎么会半夜来买东西呢?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她…… 大宫优子沉默许久,这才望向稚灵,带了点不解,又有点疑惑:“难道说……我……” 又犯病了吗? 就像很早之前,她被丈夫囚禁在家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有任何人会帮助一个被丈夫关起来的妻子,尤其是丈夫只是要她生个孩子。 就好像一旦建立婚姻关系,女人就成了男人的奴隶。 所有发生在陌生人乃至恋人之间,足以上法庭,让男方被关十年八年,甚至更久的行为,以“夫妻之名”,就成了“情趣”。 那时的她,是多么渴望自己能像民俗、怪谈、恐怖故事中的女人一样,拥有“生成”的力量啊! 哪怕我的肉\体如此羸弱,无法奈何你们的先天力量。 可我的灵魂能化作怨鬼,将你们斩杀殆尽。 久而久之,梦就好像成了真的。 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折磨太久,精神出了问题,产生了虚妄的幻想。 还是陷在痛苦的事实里,只能靠这种方式逃避。 哪怕到后来,警察审问她的时候,她也只有两种说法。 要么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要么用梦幻而诡谲的语调,温柔地描绘她杀死丈夫和情人的全过程。 每次都不一样。 日岛警察觉得她精神不正常,对她进行了精神鉴定。 一切又是正常的。 他们恼羞成怒,认为是她对警方的挑衅。 偏偏又没有任何证据。 【可我是真心的。】 【我已经在自己的梦中,杀了他们十次,百次,千次,万次。】 【我只恨自己下手不知道轻重,居然没将他们留下来,继续杀他们十次,百次,千次,万次。】 但现在…… 大宫优子看见被自己重新捡起的篮子,以及里面的速冻食品、寿司、鱿鱼圈等,忍不住有一瞬的恍惚。 她以为,自己已经将过去抛下了。 甚至,过去也只是幻觉的一部分,是她自欺欺人的幻想。 可为什么,现在又会因为剧烈的负面情绪,居然灵魂出窍呢? 明明争取到了喜欢的角色。 明明是最顶尖的制作。 明明是……是这么梦寐以求的场景啊! 温热的泪水,从眼中流下。 这名一直保持温柔优雅的女子,忽然忍不住跪坐在了地上,痛苦地捂住了脸颊:“这明明应该是我期待了很久很久,最开心、最幸福的一天啊!” 【什么情况?】 【不知道。】 【我的时间被偷走了吗?还是漏看了?】 【我也……就看见稚灵问大宫优子,你明天的戏是几点,结果大宫优子不知道想到什么,才说几个字就崩溃了。】 【这算是啥特殊能力?心灵操控?情绪感染?】 别说场外观众了,就连在场的玩家们,全都摸不着头脑。 您刚才轻描淡写之间,就干掉两个玩家。 现在跪在地上哭? 啥情况? 鉴于大家都担心下一秒可能就迎来【小BOSS狂化】的变身大戏,玩家们心里都很紧张,没一个出声。 然后,就瞧见稚灵也单膝跪了下来,将大宫优子手边的篮子默不作声地移开,却依旧绅士保持距离。 他的神色很温柔,声音也有点轻:“因为这一天来得有点晚。” 短短一句话,却让大宫优子泪如雨下。 是啊!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晚到她甚至都以为,演艺事业不过是她逃离家族重压,乃至后续的罪责,能够选择生活方式的一条道路。 为数不多,甚至有且仅有的道路。 这样的想法一直萦绕在她心间。 加上她的演艺天赋实在平平,演技算不得出色。 二者叠加,这就变成了一条“退路”。 而不是“我想要走的路。” 直到今天,第一次正式进入剧组。 哪怕剧组拍的戏份一言难尽。 哪怕她只是一个今天一场戏都没有的配角。 可大宫优子却忽然发现,原来我是真喜欢的。 几十年如一日的苦练,不光是为了逃避。 而是我曾发自内心,甚至直到现在,都真切喜欢表演,想要出现在荧幕上啊! 可我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撕心裂肺的痛苦席卷了她。 可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年轻俊美的会长,温柔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女人,轻声道:“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但它终究来了,不是吗?” 第306章 饿鬼之城141 终究来了—— 短短几个字,却让大宫优子再也支撑不住。 她几乎是靠双手的力量强撑着才能不瘫在地上,眼泪打落在光滑的地砖上,光滑的地面照出她痛苦到几乎有些扭曲的面容。 “……可我已经三十六岁了。” 三十六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她的人生,还有下一个三十六年吗? “这真的是幸运吗?会长。” “还是对我更深的惩罚?” 在最青春美貌的年纪,选择了结婚。 却在青春不再的时候,开始真正成为音乐剧、歌舞剧演员。 等到年华都已经开始老去,才意识到自己真正喜欢的,竟然是演艺事业。 最需要青春美貌的演艺事业。 “这样错位的一生,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啊!” 无与伦比的悔恨,填满了胸腔。 比起当年发现自己婚姻不幸,遇人不淑,要更加深沉,更加痛苦,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悔恨。 为什么觉得自己天赋不够,反正也没办法在演艺事业上有多大成就,父母安排的结婚对象看上去又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就选择妥协和放弃呢? 如果当初我选择了这条路,哪怕混不出什么名堂来,可至少,可至少…… “如果当初选择坚持,情况也不一定会好。”晏寻真温柔地说。 “会长……” “我看过你的演出——不止一次。” 短短一句话,就让大宫优子胡乱擦了擦眼泪,诧异抬头。 她不奇怪会长去看过她演出。 会里姐妹们找到工作的时候,会长基本都会关心一下。 她的首演,会长肯定是去看过的。 但不止一次…… “因为我想确定,演艺到底是你打发时间的工作,还是真正热爱的工作。” 晏寻真就像没看到大宫优子的狼狈一样,平静地说。 “如果你的内心没有被填满,依旧是空荡荡的,我就需要更多的干预和介入。” “但在观看你演出的时候,我发现,你确实演得很投入。” “如果不是因为这份多年来的认真和执着,就算你认识剧组的关键人士,也没办法试镜成功。” 大宫优子怔住了。 会长的意思,难道是说她年少的时候,因为没有经历世事的磨炼,也不够喜欢演戏,家境又太过优渥,拥有退路。 所以,就算那时的她选择这条路,也根本不可能演好吗? 不仅如此,还会因为得罪家族,沦为边缘人。 加上混迹演艺圈几年,错过最青春美貌的时候,没办法嫁到这么好的人家,得到这么多钱财,无法像现在这么悠闲? 如果从这个角度想…… 就像看出她所想的那样,年轻俊美的会长温柔地说:“不要美化自己受到的苦难,那不值得歌颂。” “但也不要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道路,会让现在变得痛苦。” 大宫优子沉默了。 也不知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究竟想了什么。 就见片刻之后,她已经爬了起来,虽然脸上还有泪痕,却已经恢复了先前温柔贤淑,彬彬有礼的模样,恭敬退到了“稚灵”背后。 然后,“稚灵”的目光望向众人。 众人心中都“咯噔”一下,暗叫“来了”。 像他们这样的精英玩家,当然能看出来,自己方才已经在生死线上滚了好几个来回。 他们可不会觉得,哀恸婉转,伏地啜泣的大宫优子,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毕竟,哪怕是华国的灵异片,出现这种看上去漂亮,实际上有点阴森森的角色,已经很恐怖了。 偏偏大宫优子还是日岛女性…… 自从【心跳游戏】降临后,就将“看恐怖片”当成历练之一的精英玩家们,只要想到知名的日岛女鬼们,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冷汗浸透了一身。 他们一点也不想去思考,大宫优子万一狂化了,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根据日岛恐怖片的经验,应该、大概、也许…… 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但越是如此,就显得这位轻描淡写之间,就能化解对方心结的会长何等厉害! 哪怕对方只是个普通人,放到这种环境里,那也和护身符差不多。 何况小BOSS这么服从的,往往是大BOSS…… 绑匪们对大宫优子,还敢开枪一搏。 面对“稚灵”,却不自觉将手放下。 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在方才稚灵和大宫优子轻柔的对话之间,绑匪们原本上涌的血气乃至胆气已经消失得差不多。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油然恐惧。 哪怕面上不显,可他们这一刻的真实想法,简直就和怕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似的。 恨不得将头埋得低低的,别让“稚灵”注意到自己。 然后,就听见稚灵平静地问:“你们是要继续留在这里,还是现在离去?” 面对这个问题,高峰刚要询问,就被绑匪肘击了一下。 随后,就见绑匪中站出一人,礼貌客气地询问:“请问,留在这里会怎么样,现在离开又会怎么样?” 晏寻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一种很平常很自然的语调,回答了对方的疑问:“路不同,靠人走。” 【……会长怎么开始打哑谜了?】 【就是,会长方才对大宫优子不是很温柔吗?】 【难道因为大宫优子是互助会自己人,所以会长就很温柔,对外人就很冷淡?】 【不对,你们看大骗子的表情,一直饶有兴趣的样子,他可没反驳会长说话。】 【……讲道理,大骗子如果要掩饰什么,咱们也不可能看出来吧?】 很显然,方才“稚灵”和大宫优子的对话,已经折服了很多观众。 虽然大家还是没听明白意思,可一群人秉持“颜值就是正义”,另一群人秉持“这么温柔的男人不会是坏人”的想法,都觉得论坛的推测有道理。 稚灵会长说不定就是“救世主”呢? 当然,另一部分观众肯定不会这么想。 他们只觉得“稚灵”的样貌本就昳丽到近乎非人的地步,还有这鬼神莫测的安抚小BOSS的手段,简直吓死人好吗? 不知不觉之间,观众就已经分成旗帜鲜明的两派。 谁都不肯服谁。 正因为如此,在“是不是要听稚灵的建议上”,众人争论不休。 有些人觉得稚灵特意过来,明显是为了救大宫优子,乃至轻罗。 愿意为会员涉险的,当然不是坏人。 他的警告肯定要听,这时候就应该撤离。 另一部分人却觉得,稚灵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撤离未必就没有风险。 而且,好不容易来了这一趟,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就要离开? 普通玩家或许是这种怂兮兮的思路。 精英玩家绝对不是。 如果没有“富贵险中求”的判断力,他们也不至于活这么久。 正因为如此,这名站出来说话的绑匪头目,与其他几个同样是头目模样的人交换眼神之后,很快达成共识,十分果断地对晏寻真说:“我们费尽千辛万苦,特意前来这里,当然不能轻易离开。” 言下之意,竟然承认了自己不是“保安”! 毕竟,他们也不是傻瓜。 就算大宫优子先前没反应过来,现在也该反应过来了——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保安,反而更像绑匪。 何况稚灵会长一看就不是好蒙骗的对象。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坦荡大方一点,反而不容易出问题。 再说了…… 【果然,这地方不能说谎。】 【但不说谎,不意味着不能避重就轻,只说一部分。】 几位绑匪头目,以及聪明人们,心中都划过这个念头。 “稚灵”果然没有反对,目光却落到高峰等人身上。 高峰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毅然开口:“我们也不走!” “轻罗是我们的朋友,她失踪了,我们绝不能不管。”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自己代茶茶和受苦哥发言,是不是会害了他们。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丢下队友。 只不过…… 高峰望向北冥光和念念,带了几分恳求:“他们两个还是孩子,能不能将他们带走?” 晏寻真还没说话,殷怀梦已经笑了起来。 “最好不要哦!” 这位失忆的玩家第一人,微笑着说。 “你口中的‘孩子’,远比你们更靠近危险。” “也更靠近真相。” 更靠近真相…… 念念忍不住往北冥光的身边靠了靠。 北冥光犹豫片刻,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方才看到的血色说出来。 直觉告诉他,一旦揭开这件事,情况会产生预想不到的变化。 至于具体是好是坏,他无法判断。 这时,就瞧见稚灵的视线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冷静地说:“既然要留,那就从现在开始闭上眼睛。” “如果觉得自己无法控制,在特定的时候,一定会睁开眼,那就拿不透光的黑布,将眼睛彻底蒙住。” “我相信,你们身上带了这样的东西,不是吗?” 说到这里,这位会长意味深长地望向绑匪。 绑匪们已经反应过来,【看到】很可能就是先决条件。 他们再回忆一下先前大宫优子是怎么从白影变成活人的,更是冷汗直冒,意识到很大概率就是这两个青少年触发了特殊剧情。 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不含糊,立刻就将黑布拿了出来,牢牢给二人蒙上。 大宫优子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倘若自己只是出窍的灵魂,本体还在沉睡之中。 那这座空间的其他白影,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 若是如此,会长让这两个孩子绑住眼睛…… 难道说,因为他们的病症,他们在这个空间之中,也有“另一个自己”? 或者,游离的灵魂? 想也知道,如果“本体”和“灵魂”对上眼,那会多么恐怖的场景。 究竟会诱发什么变故,谁也不知道。 不对。 若是如此,他们的躯体就不该能活动,应该和自己的身体一样陷入沉睡才对。 就像当年日岛警方,怎么查监控器都是没问题。 既然他们能活着进来,可见他们的灵魂就不在这个空间。 可既然如此,会长又为什么让他们绑住眼睛,显然很忌讳他们“看”到什么东西? 大宫优子没能理清这其中的关系。 但至少有一点,她很确定——轻罗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是本体直接来的,不是灵魂出窍! 【倘若说超市里的白影,都是罹患过食症的女人。】 【或者像我一样,陷入激烈的情绪,无法自控的女人。】 【会长对这两个孩子的要求,又是绑住眼睛,不希望他们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若是如此—— 轻罗非常危险! 第307章 饿鬼之城142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队友和绑匪们遇到晏寻真与殷怀梦,默认暂时跟着这二人走的时候,轻罗已经出现在一个商场中,手中还提着一个购物篮。 短暂的疑惑后,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望向篮子。 全是薯片、辣条、啤酒、可乐等等。 这是我的购物习惯。 轻罗心想。 而且,今天下班比较早。 为什么会得出这个判断? 因为轻罗和绝大部分华国人一样,都被华国外卖的高效率养刁了,且有“好东西要趁热吃”的习惯。 倘若这是在华国,她肯定还会在外卖软件狂点炸鸡、炸串、烧烤等东西。 现做的好吃。 因为这是在星之城,一个外卖效率很低,而且还不一定安全的地方。 所以,只有下班得早,她才会不在超市买冷冻的炸鸡块、羊肉串等东西。 而是待会离开超市后,顺便去店里买。 【我这是触发新剧情了?】 【又或者,这是独属于过食症患者的任务线?】 轻罗心中并没有“逃离绑匪”的喜悦,有得只是忧心忡忡。 她担心,因为自己的消失,把队友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后头有个本该从她身边路过的女人,却在看见自己后,脚步一停,然后换了条路线。 从别的货架离开了。 倘若轻罗恢复了作为玩家的记忆,拥有丰富的游戏经验,就能捕捉到这份不同寻常,立刻意识到,这绝对是关键NPC。 但现在,轻罗只是站在冷冻柜台前,看着满当当的酸奶、牛奶等等,就像在犹豫、纠结究竟要哪款。 又像是对自我的痛恨和克制,提醒她,你不该拿这么多。 应该停下来。 事实也却是如此。 自从和队友汇合,知晓【游戏】和【玩家】的事情后,轻罗虽然还是会很焦虑,所以才参加互助会,才患得患失。 可过食的症状却在不断减轻,轻微的酗酒更是消失无踪。 尤其在全体队友都支持自己辞去工作,表示大不了大家互相养着的时候。 虽然轻罗心甘情愿养他们,也会发愁万一游戏还有很久,自己的积蓄不够怎么办。 但那种过度焦虑,导致自己暴饮暴食的情况,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少了很多,很多,很多。 多到她买东西的时候,居然会考虑“我要不要吃这些”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轻罗沉默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旁摆放啤酒的地方。 将篮子里的啤酒,一一放了回去。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但我想忠于自己内心的选择。】 因为遇到了稚灵会长,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爱。 她愿意为之去死的爱。 可稚灵会长没有接受这份爱。 轻罗一开始可能还有些痛苦,可她后来逐渐明白。 正因为稚灵会长看懂了,她身边已经有足够的爱了。 所以,他只需要轻轻点拨一下就可以了。 她不缺爱。 缺得是发现身边之人的爱。 不够浓烈,有点懵懂,却十分真诚的爱。 茶茶,受苦哥,高峰。 她的队友们,本身就在她身边。 他们不会无穷无尽地对她打分。 他们对她没有那么多的要求。 明明她才是那个“容易触发关键剧情”的玩家,甚至自己进入游戏的时候,选择主动封印记忆,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我和开场CG提到的女人,是一模一样的病症。 那我封印记忆,或许能触发更多剧情。 明明是开场就和队友说好的,我在这场游戏中干系可能很大,你们一定要尽情使用我,让我们获得更多优势。 可其他三人都像没听到一样。 或者,下意识忘记了。 因为她的怀疑、不安和病痛,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到了“你不要加入互助会”这件事上,完全无视了互助会可能得到更多线索。 后来更是破罐子破摔,懒得做任务了,就这样呗。 如果不是白濯墨小队和绑匪们先后找上门,轻罗沉浸在这样的日子里久了,差点都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关键人物。 必定触发特殊剧情的关键任务。 【如果这都不算爱,什么才是呢?】 【我以前一直很痛苦,觉得自己没得到爱,才需要永无止尽地吃东西,从而满足心理上的“饱腹”。】 【可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轻罗将篮子里的所有东西,一一放回原位。 将最后一包薯片归位的时候,她甚至有点心中一空的感觉。 摸了摸口袋,发现虽然没有手机,但自己带了钱包,里头是星之城的货币——足足一千刀。 不知为何,轻罗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要不,我买四瓶可乐,几包薯片? 这一次,不是为了暴饮暴食。 而是为了庆祝新生。 轻罗知道,这个决定很危险。 毕竟,谁都不知道“随身货币”代表着什么。 是直接给她花的呢? 还是她的寿命,或者其他什么,折算出来的东西。 【但就算用命买几瓶可乐,又有什么不行?】 【如果我们没能脱离绑匪的掌控,注定要死在这场游戏里,我手中这些钱就算留着,又有什么意义?】 明明是自己都觉得胆大到狂妄的念头,却像克制不住的心魔一样。 一旦生出,就如此明晰。 轻罗认真回想了一下队友喜欢吃什么,喝什么。 茶茶人如有游戏名,喜欢喝柠檬乌龙茶。 高峰喜欢喝运动饮料。 受苦哥爱喝气泡水。 至于吃的…… 速冻的东西肯定不行,还不知道能不能离开这个空间,没有解冻、加热的环境。 巧克力又没有气氛。 来几盒凉菜好了。 盐水毛豆、盐水花生、凉拌海蜇皮、凉拌猪耳朵、凉拌海带丝…… 再来一只烤鸡。 嗯,卤牛肉也来点。 新出炉的面包—— 她记得好像只有茶茶喜欢吃,高峰和受苦哥都更喜欢馒头来着。 轻罗就这么根据自己和队友的喜好,挑挑拣拣。 不自觉又装满了一个篮子。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她一下。 轻罗转过头,发现是自己的同事——就是给她发互助会邀请函的那位。 “刚才远远看到你,我还有点不敢认。”同事微笑着说,“你气色好了不少。” 轻罗忍不住笑了:“你也一样。” 虽然知道这里出现的“同事”,有可能是假的,甚至代表危险。 可轻罗还是没有很真实的感觉。 反倒是重见熟人,感觉确实不一样。 尤其是这个“熟人”辞职之前,最后的印象,是瘦到皮包骨头,衣服穿在身上简直像在架子上打晃,人都快站不稳。 公司还非常满意,觉得这样直播效果更好。 轻罗经常感觉,她们对公司而言,根本不能算是人。 而是会说话的衣架。 她厌恶这个定位。 同事亦然。 所以,现在看见同事气色好了很多,人也丰腴了不少,整体都显得健康之后,轻罗发自内心为对方高兴。 就像她也打心眼里为自己开心一样。 同事能看出轻罗的真心实意,就更开心了:“我重新回到大学校园,去读我想读的考古专业了。” “虽然都快三十了,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一起,总觉得自己好像格格不入。” “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你呢?” 轻罗抿了抿唇,笑道:“我在剧组打杂呢!” 同事睁大眼睛:“剧组?那不是你一直想去的地方吗?” “你成功了?” “恭喜啊!” 轻罗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个杂工,最底层的那种。” “每天就是烫衣服,找衣服,缝衣服,忙得团团转……什么设计戏服,给演员定妆,压根轮不到我。” 同事却认为她是在谦虚。 “这可是剧组耶。” “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你能去剧组,真的太了不起了!” 轻罗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就实话实说:“实际上是走了互助会的关系啦!你懂吧?” “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大宫小姐,她试镜成功了,于是就能推荐人进去——” “如果你有什么要求,不妨和以前姐妹多联系啊!” 这算是很推心置腹的话了。 同事虽然重回校园,但当年工作养出来的精明还没有丢,闻言就笑了一下:“那是当然,我一直和姐妹们保持联系呢!” “对了,说到互助会——” “刚才我好像看见了金素熙小姐。” 轻罗怔住了:“金小姐?” 同事点头:“对呀,我看见她拿着很多东西,匆匆去结账了,就像在躲什么人。” “因为只是一打眼,我也不算确定,也没有上前。” “毕竟,你懂的——” 像她们这样的人,一眼就能将同类识别出来。 将心比心,若是她们暴饮暴食,大肆采购的时候,刚好在超市遇到熟人,尤其还是知道她们病情的熟人。 她们也是不会打招呼的。 因为对她们来说,这份病痛是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像是自己犯了罪一样。 没有人希望将自己的“罪行”公之于众。 那就只能匆匆躲开。 正因为完全能理解这种心理,轻罗才愣了。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误打误撞,触发了关键剧情。 【如果我没有彻底想明白,我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而且将篮子里的东西一一放回去。】 【我是不是就无法触发“同事打招呼”这个剧情?】 同事的病情究竟好了,还是没好,这不重要。 只要同事判断轻罗“没好”,就不会主动上前。 因为她们都很清楚,自己并不想被其他人看到狼狈的一面。 如此一来,轻罗就会错失关键剧情。 想到这里,轻罗一阵后怕。 她先前站在冷柜前的时候,感觉到的不同寻常,难道就来自于金素熙? 如果那个时候,她有玩家的敏锐,选择跟上去。 不想看见她的金素熙,面对这种“同类的跟踪”,究竟是会逃跑呢? 还是会狂化呢? 【这是……只有封印记忆,真心为病痛所苦,又真正治愈了自己,才能触发的剧情。】 【至关重要的剧情。】 作者有话 说 ** 最近都是生死时速……所以12点左右第一下更新可能和后面更新有点区别,因为改语序,改错别字之类的问题,还可能多加或者删除一两句。 第308章 饿鬼之城143 意识到自己误打误撞,触发关键剧情之后,轻罗立刻询问同事:“你知道金小姐去了哪里吗?” 同事有点惊讶:“你关心这个干什么,难道你想追上去吗?” 轻罗没有回答。 同事瞧见她好像真的想追,忍不住叹了口气,劝道:“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咱们还是装不知道吧!” “贸然干涉,别人非但不会念你的好,说不定还会怨恨你。” 轻罗当然也懂这个道理。 可她也不光全是因为想做任务,更多也是发自内心想要去关心金素熙。 或者说,正因为经历了会长和队友的关心,轻罗才明白,她并不是讨厌别人来询问自己的病情。 她只是讨厌别人将自己的病情当做下饭菜,将她的苦难当做调味料,随意咀嚼。 如果是发自内心的关怀,没人会抗拒。 她不能。 金素熙应该也不能。 “我想去帮帮她。” 轻罗面沉似水,神色却很坚定。 “会长和朋友们教会了我怎样去爱,也将这份爱给了我。” “我也想将这份爱给她。” 同事沉默片刻,这才叹了口气:“行,我大概知道金小姐在哪。” 就见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我们先去结账吧!手里拿着一大堆吃的,可能金小姐就没那么提防。” 轻罗点了点头,和同事并肩走,才发现同事手里的篮子都是些冰淇淋、速冻披萨等等。 同事瞧见她担心的眼神,笑道:“写论文压力太大,凌晨两三点总想吃冰淇淋,又怕晚上买东西不安全,就囤一点。”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才说:“其实,金小姐的事情,我隐隐有所耳闻。” “她老公好像对她的支出管得很严。” 老公? 这个突如其来的词汇,让轻罗愣了一下。 然后,她才意识到,金素熙确实是有老公的。 早在轻罗第一次参加互助会活动的时候,金素熙上台分享的时候,就说过她的故事。 出身优渥的中产家庭,一路就读名校,毕业后进入全球顶尖的大公司工作。 顺风顺水的人生,却在逐渐快到三十岁的时候,开始碰到职场的天花板。 一方面是在男尊女卑的社会环境中,几乎没可能的升迁。 另一方面是人人都说你已经快三十了,再不趁着青春的尾巴找个好男人就来不及了。 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接受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失败人生”。 所以,在社会堵死自己成为社长可能的时候,选择退而求其次,以成为“社长夫人”为目标而努力。 而她的丈夫之所以选择她,也是“退而求其次”。 在追求财阀千金失利后,综合掂量女方的家世背景、本人素质等等,全方位挑选之后的选择。 毫无情感基础的一对男女,就这样在精心的权衡利弊之下,成为了夫妻。 然后就成了妻子磨难的开始。 轻罗至今还记得,金素熙当时的话语。 【婚后的我,一边无法停止对丈夫的失望,一边又忍不住对他的讨好。】 【因为我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职业,选择将他的荣耀当成我的,那至少要做讨他喜欢的女人吧?】 【于是,我不自觉地希望自己能瘦一些,更瘦一些。】 这番话是如此的真实,又是如此的恐怖。 将轻罗仅有的“我是不是要找个人结婚,分担生活压力”的念头,打消得一干二净。 同样是患病,她宁愿自己是因为工作而患的,都不希望是因为这么绝望的生活,因为一个男人。 虽然二者之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可非要轻罗选的话,她只想选前者。 只不过…… “我以为她已经和老公离婚了……”轻罗低声说。 如果没有离婚,还是陷在那样恐怖的婚姻里。 就算互助会能治疗她一部分,可只要回到家里,症状就会进一步发作吧? 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正常。 “我先前也以为是。”同事长叹了一口气,“那次无意中听见,说是她的丈夫早在外面有了情人,平常根本不回家。” “但在他们高丽国,好像男人出轨乃至买\春都很常见,离婚却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 “虽然我也搞不清楚其中的逻辑,可金小姐似乎没办法离婚。” 轻罗有些惊讶:“互助会的姐妹们也没办法帮忙吗?我看布莱克夫人与金小姐的关系很好,难道不能……” 同事翻了个白眼:“星之城的法律,怎么管得到高丽国嘛!” “想要离婚,除非回高丽国打官司,两家的父母又要过来劝,各种烂账一大笔。” “还不如就现在这样,干脆不见面。” 轻罗皱眉:“但这样——会有问题吧?” 她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会不清楚,夫妻关系存续的情况下,另一半能给你留多少坑。 比方说她刚进公司的时候,有个同事堪称“拼命三娘”,大家都对她的铁人状态十分钦佩。 听了大家私下议论,轻罗才知道,那是因为同事的父亲赌球赌得倾家荡产,最后甚至借了高利贷。 这种情况下,同事只能放弃喜欢的事业,靠着还算年轻,有几分姿色,拼命直播,就是为了多赚点钱。 同事心有戚戚:“可不是吗?” “最近不是楼市和股市都很紧俏吗?” “我听说,她老公在高丽国那边,就已经搞起了什么‘全租房’。” “现在看见股市气势如虹,甚至还借钱投了进去。” “也不知道是投资失败还是怎么了,反正莫名其妙开始查金小姐的账,觉得她的花销太厉害。” 说到这里,同事冷笑:“他那个小三就住在我以前住的小区里,天天炫耀他买的东西。” “他给小三买包买车的时候,可没嫌钱多。” 轻罗挑了挑眉:“你确定他给小三买的包是真货?买的车记在她名下?” 同事卡壳了。 片刻之后,同事也笑了起来:“你说得对,这么自私的男人,怎么可能动不动花几万块给小三买包?” “指不定就是咱们华国生产的A货,物美价廉,品质有保障。” 作为颜值不差的女主播,她们已经见过太多这种“钱只是给你看的,不是给你用的”,想要白嫖不认账的男人了。 同事先前只是没转过这个弯,现在回过神来,就觉得确实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等收银员结账。 这时,就看见两个保安匆匆走过,神情有些不正常。 同事神色一变,小声对轻罗说:“他们是去洗手间的方向……我前几天也撞见过一次金小姐,见她提着一大堆东西去洗手间。” 这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逛完超市顺便上个厕所,有啥问题? 但对她们这样的人来说…… 轻罗先是有点诧异,然后也反应过来,低声说:“不会吧?金小姐已经没办法在家里吃东西了吗?” 下一秒,她立刻急了,将钱包拿出来:“你帮我付一下款,告诉我厕所在哪!” “出门左转,尽头再左转就是!” 虽然还不算完全清楚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但轻罗已经隐隐感觉出来,同事知道的消息太多了。 就好像专门给她剧透的NPC。 若真是如此,那这两个保安必定是冲着女厕所去的! 无论是抓到金素熙在吃东西,还是在吐,或者偷窃,对很在意对外形象的金素熙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轻罗刚要离开,却忽然想到什么,二话不说就从篮子里拿了瓶啤酒——玻璃瓶的那种。 然后,就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洗手间。 只看见女厕的那边挂了一个“维修中”的牌子,有个保安站在外面。 瞧见她来了,对方刚要阻止,轻罗已经一脚踹了过去。 正中某不可说部位! 趁着对方物理意义“蛋疼”的时候,轻罗闯进洗手间,一眼就看见有个男保安半只身子已经探进了隔间。 稍微走近一点,发现他居然在解皮带! 轻罗二话不说,冲到对方身后,拿着啤酒瓶,当头就是“砰”地一下! 啤酒瓶瞬间碎裂。 保安被打得满头是血! 轻罗还嫌不够,一边喊着“抱头”,一边猛地将保安往隔间的墙上一撞! 商场洗手间的两侧虽然是木门,可地砖与墙面都是大理石。 本就头破血流的保安,被这么狠狠一撞,整个人彻底晕了过去,沉重的身子“噗通”一下倒在马桶上。 做完这一切的轻罗,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手好像有点太重,疑似杀人了。 但这时候,她也没空多想,只是望向躲在角落的金素熙,轻声询问:“你没事吧?” 金素熙完全没有暴饮暴食的狼狈和恐慌。 就见她抬起头,眼神是如水的平静:“这里有摄像。” 唉? 这是洗手间,怎么可能有…… 轻罗刚要否定,忽然想起自己去高丽国旅游的时候,曾经过一个商区。 在商区的洗手间外,有个高丽国的女孩子站在外面,对每一个女生说,不要进来,这里有针孔摄像头。 有人偷拍。 然后,她又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报道,高丽国偷拍成风。 轻罗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虽然是女主播,但是华国的女主播,并不是星之城的女主播。 倘若“跨越国家”并不是“玩家”的特权…… 轻罗凝视着金素熙,轻声询问:“这就是你过去的遭遇吗?” 明明已经陷入可悲的饿鬼地狱,可灾难并没有结束。 出轨的丈夫,理所当然认为家庭主妇的妻子不做事,就不该有那么大的花销。 哪怕自己不回家,也严格管束妻子,不准她暴饮暴食。 家中也成了不安全的地方,只能到商场洗手间这样的地方狼吞虎咽。 却又因为偷拍,被保安发现,从而敲诈——甚至还要睡她。 在如此肮脏的地方。 在摄像镜头下。 如果同意,只会是另一个地狱。 可如果不同意…… “是的,我做了和你一样的选择。” “我杀了他。” “在镜头下。” 第309章 饿鬼之城144 轻罗没有再问。 虽然她心中有很多问题。 比如“杀人之后,你怎么样了”; 又比如“星之城的你又是怎么回事”; 再比如“为什么同事给我提供的信息又完全自洽”等等等等。 但这一刻,她只是说:“你能动吗?外头还有个人没解决。” 言下之意,竟是已经起了杀心。 对守门保安的杀心。 轻罗都很诧异,自己竟能如此轻忽人命。 【究竟因为我成了游戏玩家,看惯了生死,哪怕封印记忆了也没改变一些固有印象。】 【还是我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 轻罗不得而知。 下一秒,就听见同事的声音传来:“不必担心。” “我已经把他解决了。” 同事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熟悉的容颜上,却透着轻罗怎么都看不透的陌生:“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猜到了我们都不是人的事实。” 轻罗轻叹一声,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金素熙也站了起来。 不见她做了什么,一旁头破血流的保安就这么无声无息消失。 然后,就见金素熙问:“难道你没觉得不对劲吗?” 轻罗反问:“不对劲?” 同事微微一笑:“我的名字是什么?” 名字…… 对啊!你的名字是…… 我怎么忽然不记得你的名字? “不是不记得。”同事微笑着纠正,“是因为你根本没见过我。” “现实中的我。” “因为你是我‘离职’之后,才加入公司的新人。” “而公司对我的‘离职’讳莫如深,删除了我的绝大部分资料,也勒令所有人不得提起——尤其不能对外说。” 轻罗恍然大悟:“你是——你是那个‘拼命三娘’?” 伴随着这句话,许多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初加入公司时,其他人别有深意的目光。 熟悉之后,对她欲言又止,明显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更加熟悉之后,有人点拨几句:“你那个工位……先前是我们公司一个女主播的,她很可怜,父亲是个赌徒,赌球欠了高利贷后跑了,只能妻女还债。” “虽然咱们都知道,高利贷根本不合法,更没理由让她们还。” “但——哎——” 详细的理由,轻罗也没多问。 她只是从同事们的欲言又止,似是而非,以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讳中,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最后发现,果然如此。 因为过度辛苦,熬夜直播,加上罹患过食症,营养得不到补充,最后猝死在直播的过程中,酿成重大事故。 公司对外耗费巨额公关费,抹平这件事的影响。 对内抹掉这个人的一切存在。 继承了她工位的轻罗,从电脑中遗留的几份文件夹里,看见了一张青春美丽却十分疲惫的面容。 算是删除文件的漏网之鱼。 哪怕现实中看一眼就忘。 可在潜意识里,她牢牢记住了这张面容。 “我也很惊讶!” 同事凝视着轻罗,就像在看一面镜子。 “那么多和我朝夕相处的人,对我的死都只是遗憾、唏嘘一下,然后就和没事人一样继续过了。” “唯独你,从来没见过我的你,对我的印象却这么深。” 印象—— 轻罗忍不住反问:“难道说,星之城的你,之所以能出现,竟然是因为我的关系?” 同事勾起一抹笑意:“当然不是。” “有些事情,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你对我的深刻印象,只是给我们之间多了一层‘联系’。” “如果没有这层印象,你的通讯录中,根本不会有我的联系方式。” 整件事情唯一的不合理,就在于轻罗本来根本不会有同事的联系方式。 毕竟,你是她离世之后才进公司的后来者,怎么会有一个已经死去的,你根本不认识的前辈的好友呢? 轻罗感觉自己明白了一些。 却又多了更多的不明白。 星之城的同事,究竟是死人,还是活人? 为什么自己潜意识里对同事的“强烈印象”,能在现实之中凭空增添原本绝不可能存在的“联系”? 这个世界到底是唯物的,还是唯心的? “我——”轻罗沉默许久,才问,“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金素熙凝视着一个方向,轻声说:“你的朋友也陷在了这里。” “他们不属于这里,你应该带他们回去。” “等等!”同事却拦住了,“你真认为,让他们回去,对他们而言是好事吗?” 金素熙没有说话。 同事的情绪忽然就激动了起来:“就算现在回去,他们不还是要来的吗?” “下次再来,他们或许就什么都忘记了,可能还没有现在过来方便。” “至少现在,现在我们能给他们一点帮助,不是吗?” “既然都是从一个地狱到达另一个地狱,难道有什么高下之分吗?” 面对同事激动的质问,金素熙只是轻叹:“可他们的家人在那里。” 轻罗隐隐听懂了。 无论金素熙,还是同事,好像都没发现轻罗是“玩家”。 外来的玩家。 她们只是以为,自己的家人、朋友……这些人际关系,也一直被转移到了星之城。 就和她们一样。 金素熙和同事的争论还在继续。 “我们是无家可归的人。” “我的娘家把我嫁出去后,就认为我这个包袱该被夫家接管;你的娘家只知道一味吸你的血。” “我们没有任何留恋,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 “可轻罗不同,她是有的。” 金素熙的话语依旧温柔,态度却很坚决:“能和家人、朋友在一起,哪怕身处地狱,也是不那么痛苦的地狱。” “可短短几十年的幸福,会是无穷无尽的痛苦!” 同事更加激动。 “如果连自己都承认了这样可悲的人生,庸庸碌碌来到这里,会是什么下场——那时我们是找不到她的!” “那样的人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已经看过千万遍了!” “等一下!”轻罗打断,“这是我的事吧?” “你们至少给我说个明确的选项,才好让我选?” 金素熙和同事却都摇头,面露轻愁:“不行的。” “有些事情,我们没办法和你说。” “算了,我们带你去找你的同伴吧!” “刚才我们的话语,已经透露出足够多的东西了,你可以将这些给他们说,也可以不给他们说。” “但最后,你们必须选一条。” “只能选一条。” “没有后悔药。” ****** 晏寻真站在收银台附近,观察了一下诸位顾客的结账情况。 没等他说什么,站在一旁的殷怀梦就饶有兴趣地开口:“这地方……对我好像不是很有利呢!” 晏寻真并不意外他看出了其中的玄机,淡淡道:“光暗相生,阴阳并济。” “若你觉得此处不合你意,前去另一个地方便是。” “你说得有道理。”殷怀梦挑了挑眉,“你说,我要不要将一部分人……一起带过去呢?” 至于具体是哪一部分人,他虽没明说。 但他很确定,以稚灵会长看人的眼光,当然能精准确定。 果然,晏寻真平静回答:“如果你能说动他们的话。” “还是算了。”殷怀梦耸了耸肩,“我对阻拦别人送死没兴趣。” “同理,我对特别适应我的环境也没太大兴趣。” “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挑战高难度。” 晏寻真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所以,我算在舒适圈里打转?” 殷怀梦也笑了起来:“我可没这么说。” 晏寻真不置可否,转身走到众人面前,平静道:“根据我刚才的观察,现在的所有人里,只有——” 他的目光依次向北冥光、念念、茶茶、高峰、受苦哥,以及绑匪中的几人落了一瞬:“这几位能活着离开这里。” “另外的人,必须通过另一条通道,去另一个类似的场景,才有概率活着出去。” “至于出去后,究竟是离开,还是前往更特殊的场景,到时候你们应该自己能做出足够的判断。” “这两个特殊地点,都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我只能带其中一边。” “你们怎么选?” 所有人都怔住了。 通过方才的一系列摸索,大家都已经知道,这是个“必须说真话”的地方。 而且,晏寻真这话也说得非常清楚,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空间。 没人怀疑他在骗自己。 不仅如此,刚才晏寻真和殷怀梦说话,可没放低音量。 虽然殷怀梦没有自我介绍,但绑匪那边可是有这位“梦督察”,以及从外界拿到的头部玩家的资料的。 全球第一玩家。 这个名头的含金量,他们还是清楚的。 理论上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稚灵”带一队,梦还京带另一队。 可刚才“梦还京”的字里行间,都已经否认了去另一个地方的打算。 他并不觉得自己走这条路就必死无疑——稚灵也这么判断。 但对本来就是为了救轻罗的稚灵而言,他肯定也不会为素不相识的人,就去选另一条道路。 那就等于把轻罗的命交到其他人手里。 用人质的性命威胁有用吗? 几乎是第一时间,绑匪们都这么想。 可他们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对方不是威胁恐吓,而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那自己强行要对方带的结果,就是自寻死路。 没有本质区别。 反而会弄僵大家的关系。 绑匪的几个头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才有人站出来:“请问,您判定我们无法离开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晏寻真反问:“你们进来的原因和动机是什么,难道连自己都不清楚了吗?” 作者有话 说 ** 有事出门,提前存稿。 第310章 饿鬼之城145 来这里的原因和动机。 哪怕玩家和观众们都知道,“稚灵”根本不怕这些看上去凶神恶煞,持有枪械的绑匪们。 但看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还是大脑一片空白,有种“好突然”的感觉。 他们都以为,稚灵会一直装聋作哑,或者寻找时机再发作。 谁都没想到,对方并不是惺惺作态,而是完全不在意。 没把他们当作“情况”的不在意。 感觉到绑匪捏着自己肩膀的动作不断收紧,高峰忽然开口,有点尴尬地说:“那个,我文化水平不大够。” “阁下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这个——我有点没听懂。” 高峰本以为自己这么装疯卖傻没用。 但他也只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顺便看看受苦哥和茶茶能给自己打什么配合,再见机行事罢了。 谁料晏寻真竟然真的解释了:“同一件事,哪怕看着过程一样,结果一样,但只要初心和逻辑不同,也是天差地别。” “好比一个女子,究竟是爱一个男人才嫁给对方,还是看中对方条件才嫁给对方,还是想要逃离原生家庭才嫁给对方,又或者只要一个遮风避雨的场所就嫁给对方。” “虽然结局都是结婚生子,可最初的动机将很大程度影响后续的发展。” “若是真心相爱,对方落魄,女人极大概率不会离开,而是陪着男人一起奋斗,东山再起。” “若是看中条件,那就是趁着男人还有点资产的时候,卷款逃跑。” “若是为了逃离原生家庭,渴求得就是这个男人的爱,若是无法满足,只会陷入永无休止的空虚和争吵。” “若只是要遮风避雨之地,一日三餐就好,日子将就勉强也能过得下去。” “世间万事万物都是如此,截然不同的性格,千奇百怪的动机,又岂能将人套到同一个模板里?” “有些地方,特定的人就是能轻而易举过去。” “不合适的人,穷尽所有,都无法通过。” 众人面面相觑。 讲道理,“稚灵”会长这话已经很通俗,很容易懂了。 所有人都能听明白他话语中的含义。 至于他明明能用这么深入浅出的比喻,随便就把这么关键的道理讲清楚,却还是半个字都不吐露真正条件的理由,大家也隐约明白。 大概是这个地方不允许。 在场到底都是精英玩家,见多识广,非常清楚,有些时候,“预知”不一定是好事。 当你知道太多的时候,你的思维就未必能改过来了。 就像本轮副本,为什么给玩家提供“封印记忆”的选项,本身也是一个提示。 知道自己是玩家,与不知道自己是玩家,绝对是有差别的。 这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认知”在这个副本里,属于非常重要的一环。 扩展一下,就是这个世界在关键的剧情点上…… 会比较唯心。 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陷入思考。 精英玩家的思维是有迹可循的。 怀疑一切,审视一切,勘查一切。 如果晏寻真什么都给他们说清楚了,他们才会觉得你有阴谋。 这种看上去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还是需要他们自己判断,又处在一个需要说“真话”的环境下,反而更让人觉得信任。 说白了,如果人家能在这种环境中骗过你,你也就别抵抗了。 躺平等死吧! 玩不过的。 当然,他们也不是彻底躺平的思路。 就见先头的绑匪小头目站了出来,认真地说:“敢问,通往另一个地区的通道在哪?” 晏寻真还没回答,殷怀梦已经笑了起来:“你们不是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进行第一轮探查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洗手间。 不知晓其他玩家情报的他们,对“第一玩家”的性格知之甚少。 但看见各国排序的时候,把此人放在最前,他们本能觉得,能当全球第一玩家的,就算性格看上去有点…… 可应该不会在这种大事上坑他们吧? 当然,这就是他们理解错了。 哪怕是真正承诺过的事情,殷怀梦也不介意误导一下别人。 他完全没有什么偶像包袱,因为“第一玩家”本来就不是他需要花什么精力去保的头衔,别人对他什么看法,都和他无关。 但在这件事上,殷怀梦确实没坑人。 因为他也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给所有人上一课的事情。 绑匪们果然没有说话。 他们不会做队友没死的美梦。 毕竟,第一玩家的遣词造句也十分精准。 血的代价。 虽然不清楚,这两人当时还不一定到了,为什么这么清楚他们的遭遇。 可走到他们这份上,反而比谁都要更清楚,接下来的每一名都有多难爬,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又有多么大。 跟着大宫优子去探路的女队员,一定死了。 这是毫无疑问的。 洗手间是通往另一个地方的道路。 这也是毫无疑问的。 关键就在于,如何正确前往那里。 与晏寻真几次搭话的小头目沉吟片刻,邀请另外几人:“我们一同前往,如何?” “……一同?” “正是,先前虽说——”小头目看了大宫优子一眼,才道,“万一进入条件,是要好几个我们这样的人呢?” 就像玩连连看一样,两个不同颜色,当然是没办法被消除的。 三个以上同样的颜色却可以。 面对小头目的提议,其他几位头目无法拒绝。 他们本来就是几支队伍的组合,彼此靠着利益绑定,如果在一个人已经决定牺牲的情况下,其他人却畏畏缩缩,就无法在部下面前树立威信。 不过,他们也有别的想法。 “若是全都去了,判断失误,那就群龙无首。” “不如分成两拨,如何?” 小头目点头:“也好,一波几个人呢?” 另外的人便说:“洗手间看着不大,三个大男人挤进去,就已经没地方站了。” “那就三个人吧!” 否则,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尝试“6”这个数字的。 小头目也没有反对,和另外两人站在洗手间面前,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不知道多久,红灯转绿。 小头目一马当先,三人鱼贯而入。 但就在他们三个都进去,洗手间的大门彻底关闭的时候,小头目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砰砰砰砰砰砰,连开六枪,打光弹夹! 霎那间,洗手间被血色覆盖。 活着的小头目,和死去的两人,齐刷刷跌落! 下一秒,天地变换。 三人出现在一个看上去像是高速收费站,又像是肉铺档口的地方。 只不过,旁边上悬挂的,都是人类的残肢剩骸。 “两具三十到四十之间的成年男性躯体。” “保存完好,没怎么出血。” 浑身血污的收费员,目露精光地看着小头目:“按理说,扣除过路费,我应该再找你一个半的钱。” “但我这里有把刀,你愿不愿换?” 小头目定定看着收费员片刻,笑了:“我还要一份安全路线的指引。” “真是精明。”收费员嘀咕,却又有点舍不得好处,便胡乱点了点头,“过了这个路口往南,有个悬崖,因为太危险,很少有人去,也不会在那里蹲点埋伏。” “你要是敢往那边走,顺着悬崖爬下,那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否则,无论哪条路,都是走不通的。” 【啊?什么意思?】 【等等,我还没看明白,怎么就动手杀人了?怎么就到地方了?】 观众们还在因为变故手足无措的时候,各大机构已经注意到,殷怀梦在看见洗手间的灯光再度变绿的时候,无声笑了一下。 很显然,对于小头目的抉择,以及他大概会遇到什么,这位第一玩家确实早有预料。 哪怕他本人根本没在现场。 甚至没到过现场。 “这并不算一道很难解的题。” 仿佛意识到观众们的疑惑,殷怀梦微笑着望向晏寻真。 “对吧?稚、灵、会、长?” 晏寻真平静“嗯”了一声。 这确实不算一道很难解的题。 如果说困在便利店,深陷过食症的女人们,究竟有什么共同的特征。 那就是她们已经被主流社会价值观所彻底吞噬了。 哪怕很多女人都觉得,追求消瘦、苗条、漂亮,或者爱情、婚姻、孩子,都是自己的选择,不完全是社会逼迫的结果。 但如果全世界都在用焦虑、用恐吓、用围追堵截的方法、用无处不在的化妆品、电视剧等洗脑,强化女性身上一系列性别符号的时候。 女人不可能不受影响。 甚至说,每个女人从一出生开始,在自己的价值观还没成型的时候,就已经被男性占据主导地位的社会价值观所吞噬了。 这才是许多女人,比如说互助会的女人们,痛苦的来源。 她们的人生道路被堵死,情感需求得不到满足,从心灵到身体都满目疮痍,精神又比身体先一步反应,然后身体不自觉发出求救。 但一种如此极端的社会价值观,在吞噬女性的同时,是不可能不吞噬男性的。 男性被吞噬的表现,就是赤裸裸的阶级——以财富、权势和地位来论高低。 就像晏寻真先前提到的例子一样。 一个女人选择嫁给一个男人的原因可能有很多种,或许是因为爱,或许是因为钱。 可一个男人娶一个女人的理由,基本都是因为——这就是他现阶段能娶到最好的了。 在综合利弊之后,最好的。 他们是不会觉得女人为爱下嫁的。 他们只会觉得,你嫁我,就证明我配得上你。 所以,等我功成名就之后,我自然就要寻找更配得上我社会地位,更满足我需求的女人。 正如很多男人在女友分手之后,都从来不检讨自己的行为,就觉得女人是拜金,找到条件更好的就离自己而去一样。 女人认为这是对自己人格和道德的污蔑。 但她们不知道,男人只是将自己的焦虑投射到她们身上。 因为自己是一旦能找到更好的,就会毫不犹豫舍弃现在女友乃至妻子的人。 所以理所当然也认为,女友分手就是找到更好的——进一步证明自己的无能。 这是他们最不能忍受的地方。 就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别人议论自己是个太监一样。 所以很多男人会千方百计要见女友最后一面,卑微哀求也好,威胁恐吓也好。 可女人一旦心软去见了…… 迎接她们的,往往是货真价实的刀锋。 【既然有情感的地狱,自然也有物质的地狱。】 【善良的人,哪怕身陷地狱,攻击性也不是很强,一般都会自我消耗。】 【可完全物化,信奉丛林社会的人,所处的环境……】 毫无疑问,自然是人吃人。 你都认为社会是个丛林了,你为什么不是动物? 你为什么不会被吃,不要吃人? 小头目正是猜到了这一点,才要把人骗进去杀。 因为开启前往另一个地狱通道的方式,只有一种——吃人。 第311章 饿鬼之城146 “我明白了。” 荧幕之外,宋青君忽然开口。 “稚灵确实没有骗人。” “可他也只说了一半。”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有人忍不住发问:“宋小姐,您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提供的方法确实没错。”宋青君沉声道,“什么人,在什么环境中,最有可能活下来。” 就像绑匪们。 明明有正常做任务的方式,他们却本能就是靠杀戮、掠夺其他人,用他人的性命铺就自己功成名就之路。 情感的地狱当然不合适这种人。 还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丛林社会,更加合适。 从这个角度来说,先前的数字精英小队覆灭也不冤。 他们是精英没错,但不是这方面的精英,那就半点用都没有。 正因为逻辑是如此清晰,众人才不明白:“可……可活下去,难道不重要吗?” 难道一个在地狱里,指点你能活下去的人,不是特殊的吗? 宋青君已经完全明白了:“没错,确实是特殊的。” “可代价呢?” “你们该不会以为,这样的指点是没有代价的吧?” 代价…… 大家当然不会这么天真。 可稚灵没有任何收报酬的意思,就这么轻描淡写指点了两句。 倘若要收取代价,至少需要个仪式,哪怕是口头的约定吧? 与稚灵的平静相比,反而是饶有兴趣的梦还京,看上去更像是反派。 毕竟,大骗子那表情,一看就是猜到了会发生什么事,对此还颇为期待的态度。 虽然大家都不同情绑匪。 但【大骗子绝对不能算个好人】的印象,还是进一步得到强化。 “代价……”宋青君冷笑,“梦还京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吗?” “【我对特别适应我的环境,没太大兴趣。】” 若要问在丛林社会如鱼得水的程度,还有谁能胜过这名全球第一玩家? 论手段、论智谋、论心机、论性格、论实力…… 梦还京都是毫无疑问的六边形战神。 无论异事局评估多少次,都是这个答案。 他们唯独不能确定,梦还京对“感情”或者说“唯心”的娴熟程度。 如果真要说这位第一玩家有什么薄弱项,倘若真的有,也只可能是这个了。 但梦还京就是要冒风险留在这个地狱,不肯离开。 难道他不知道这可能算是自己的薄弱项吗? 难道他不知道另一个地狱更适合他吗?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可他还是做了选择。 “留下来,可能会死。” “但选择前往舒适区,就不会变强。” 说到这里,哪怕是宋青君,除了油然的不寒而栗之外,也有发自内心的敬佩。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是绝对做不到这样的。 她可能绝大部分时间也会这么选,但绝不是每一次。 可梦还京绝对是每次都这么选。 “为了一点‘可能性’,不惜性命。” “这才是全球第一玩家的胆魄。” “而稚灵,并没有和众人说这件事。” 是判断他们绝对活不下来,还是没必要交浅言深? 宋青君不得而知。 因为稚灵也没有藏的意思,否则就不会接梦还京的话茬了——还没降低音量。 听懂的人,自然能回过味来。 听不懂的人,也不一定能在这么残酷的竞争中活下来,不如早早前往舒适区,赌一个可能。 这么说起来,稚灵又像是好人了。 毕竟,做多了心理工作的人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话有用,什么话又没用,甚至会适得其反。 你不能因为别人没有做到最好,就觉得对方有问题——哪怕对方是故意这么做。 可怎么才是“最好”呢? 父母觉得孩子的能力也就平平,趁着自己还有资源的时候,希望给孩子托底。 为此,他们逼迫孩子选择自己所在的行业,无视孩子们内心真正的想法和诉求,这算“最好”吗? 讲道理,如果孩子没被逼出精神毛病来,谁都不会觉得父母这么做很差吧? 虽然他们做事情的前提条件是【我觉得你不行】。 可你确实也没表现得很行啊! 如果从这个逻辑来推理,稚灵现在的行为,不也就是这么回事吗? 因为我的眼光比你们准,我判断你们无法通过这个空间,必死无疑。 当然,我也没有一锤子钉死。 我还在对话中暗示、提醒了你们。 可你们还是没听懂。 那我就进一步判断你们确实不行,从而给你们指一条生路。 这难道也算问题吗? 可…… “你们还记得百晓生的帖子吗?” 宋青君面沉似水。 “百晓生认为,本轮副本针对的,就是手拿攻略的机构精英玩家。” 机构玩家和散人玩家,从来都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华国这种治安特别好的国家毕竟是少数。 绝大部分散人玩家,需要对付得不止是副本里的绝命任务,恐怖怪物,还要躲避副本外的明枪暗箭。 要不是玩家资格无法通过杀人的方式转移获得,情况还会更加混乱。 与散人玩家的磕磕绊绊相比,机构玩家的优势简直太多了,多到碾压了散人玩家的生存空间。 加上绝大部分玩家,在紧张之余,都会有本能“抄攻略”的习惯。 所以萌新们的加点和选择,已经越来越千篇一律。 因为只要是游戏,就必定会有【最优选项】。 这是无可避免的。 “虽然我不完全认同百晓生的观点,因为机构的存在也确实让原本混乱的情况有了好转,玩家的牺牲率大大下降。” “而且,《蜘蛛丝》这部电影——” 宋青君将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 她判断,这件事并非绝对无解。 因为主角“阿健”的几次抉择。 在年少贫穷,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接受“老爷”提供的橄榄枝,哪怕代价是被恩情绑架一生,那也确实是他当时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甚至是他本身素质优秀,加上撞大运才能有的选择。 大部分人连这个机会都不会有。 就像对绝大部分玩家来说,一开始能加入机构,有人带,有人量身定制攻略,肯定是比盲目自己摸索要好的。 这点毋庸置疑。 但在“阿建”已经走到足够高度,昔日恩情反而不是恩情,而成了束缚乃至累赘之后,他就必须要抉择了。 究竟是继续被过去绑架余生,还是选择新的人生? 正如对绝大部分机构玩家,尤其是机构精英玩家来说。 这时的他们,已经和机构形成一种利益共生,甚至机构更加需要他们的关系。 他们真要抛下机构吗? 如果说束缚“阿健”的年少悸动,对妻子残留的情感,以及社会舆论。 对精英玩家们来说,就是机构给予的各种方便,以及同样的,情感了。 毕竟,对于优秀的玩家,机构一向是很宽容、很热情、很大方的。 哪怕是异事局和特勤局这种都不例外。 玩家并不会受到什么薄待,更不会感觉到很明显的不公。 因为他们就是被偏袒的那部分。 “本轮游戏中,这部电影的地位之所以如此重要,难道不就是因为这部电影嵌合了副本内心主旨吗?” “而稚灵的行为——” 无论是在现实世界,组织互助会,给饱受病痛的女人一条生路。 还是在唯心世界,指点其他人去更合适的地方。 乍一看都没问题。 唯一的问题在于,宋青君不知道系统对【玩家】是怎么判定的? 现在的玩家,尤其是保留记忆的玩家,究竟属于【懵懂的初期】,还是【面临抉择的阿健】? 如果是前者,稚灵这么做,当然是大善人,乃至救世主。 可如果是后者…… 故意剥夺自己所遇到的所有人,本该有的,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却还让他们感恩戴德。 这样的行为…… 不,能看到【可能性】的,本身就不是什么人类吧? “或许,他根本不要进行任何交易。” “只要其他人按照他的说法去做了,本该有的【可能性】消失,对他来说,交易就已经成立。” 听见宋青君的判断,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可能性。】 听上去多么飘忽的一个词啊! 就像每个小朋友年少的时候,都梦想当科学家,宇航员,大明星一样。 可等成年后,就自动接受了自己泯然众人的事实。 如果这时候,你对他们说,【你本可以……】 又有几个人会当真,几个人会当做一场笑谈呢? 就像一个遥远的梦,就算在那里,也永远无法到达终点。 可如果这个世界上,当真有人能看见【可能性】,并以此为食…… “这已经是因果律级别的强大了吧?” “稚灵会长……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不知道是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北冥光用力掐了念念一下,然后开始在念念掌心写字。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默契,也是白濯墨重点给他们特训的内容之一。 少男少女手拉手,大家都会觉得是纯爱。 尤其是危险时候,女孩子害怕,男孩子保护嘛,很正常。 没人猜到,他们用这种方法传递信息。 【稚灵不是人。】 曾经亲身经历过邪神降临的北冥光,比谁都更能分辨人类和非人类。 念念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但让她惊讶得是第二句。 【大宫优子是人。】 什么? 大宫优子为什么会是人? 她至少也该是个……灵,或者,魂? 北冥光也没想清楚为什么,但这就是他的感知。 就在这时,殷怀梦忽然开口:“小朋友,你们是在猜,你们面前这位稚灵会长,究竟是不是人类吗?” 北冥光和念念顿住了。 殷怀梦也停下脚步,望向晏寻真,含笑问:“阁下认为,人类和非人类,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呢?” 晏寻真微微一笑:“就我个人而言,应该是嫉妒。” “对人类拥有无限成长性,无限可能的,无限嫉妒。” 第312章 饿鬼之城147 【啊啊啊啊啊,好恐怖!】 【承认了?稚灵他居然承认自己不是人了?】 【大骗子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揭穿?刻意激怒BOSS有什么好处?】 【拜托,北冥光和念念私下搞得小动作,能瞒得过别人,还能瞒过副本BOSS吗?】 【就是,真要说激怒BOSS,也是北冥光吧?】 弹幕迅速变得烟熏火燎,甚至乌烟瘴气起来。 这也是【心跳游戏】开服以来,最常见的景象之一。 粉丝之间的互相攻击。 北冥光本身就是异事局选中的,以“信仰”来造神的明星玩家之一。 加上他年纪小,性格好,实力强,妈妈粉姐姐粉无数,粉丝团的战斗力本来就很强。 但她们这次面对的,是【全球第一】。 梦还京本人并无任何造神的举动。 他甚至好几个月完全没开直播,已经没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出现了。 可只要他还是全球第一。 他的粉丝就会多过所有玩家——甚至可能是第二到九名的总和还有多。 第一就是第一。 第二就什么都不是。 类似心态的观众数不胜数。 正因为如此,在自认为梦还京好像判断失误,要被攻击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就是——甩锅。 提前去攻击别人,推卸责任。 与外界的“打成一片”相比,游戏内,情况反而很稳定。 在场的玩家都不是等闲之辈,哪怕是直接被戳穿的北冥光,都在第一瞬的震惊之后,立刻平静下来。 白濯墨说得很明白,能被外界当作“重要情报”投送来的大佬玩家名单,本来就是精挑细选过的。 在开个会,座位都要详细安排的政界,能被全球各国各大机构公认,位列第一名的,无论是什么样的怪物都不夸张。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会随便质疑对方的话语。 哪怕对方的矛头似乎指向了他。 正因为这份冷静和谨慎,才让殷怀梦多看了北冥光一眼,旋即望向晏寻真,带了几分“看看这小朋友”的笑意。 但在微笑之余,他的表情却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嫉妒……这样受诅咒的命运,也值得嫉妒吗?” 晏寻真微微一笑:“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也存在重大的分歧。” “就像当初,那个关于黑洞和垃圾的争议。” 稚灵认为,星之城像黑洞,人心也像黑洞,只能不断索取、吞噬,却永远填不满。 梦还京却认为,星之城像垃圾场,人心也像垃圾场,因为填满了太多无意义的东西,所以容不下有价值的东西。 殷怀梦自然不会忘记这段至关重要的对话。 对此,他的看法:“我们只是关于道路的分歧,但在出发点上,却是一样的。” 那就是关于“人心”和“价值”的问题。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 晏寻真心平气和地说。 “人们习惯于将‘抛弃梦想,尤其是不切实际的梦想’,当作一种在困难环境下求生的手段。” “犹如沙漠中的旅人,在金银珠宝与水源之间必须二选一的情况下,若不选择水源,很可能就要抱着金银埋骨黄沙一样。” “但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这世界从来都是公平的,能被放弃,或者说能被用来交换,从而获得生存机会,乃至延续生命的,从来都是【有价值的东西】。” 就像很多人都说,愿意用不孕不育,换取自己成为亿万富翁一样。 听上去确实很划算。 反正自己不想生孩子,也不想养孩子,一个人过很自在。 如果用本来就不想做的事情,还能换来这么多钱,岂不是大赚特赚? 但他们不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你本来就不想要孩子,是不可能换到这么多钱的。 甚至,哪怕你特别特别想要孩子,这个【可能性】也换不到这么多钱。 能换到这么多钱的,只有【你将会生出一个超级优秀的孩子】的可能性。 TA或许会成为千亿富豪,或许会成为超级巨星,或许会成为举世瞩目的科学家,或许会成为前所未有的政治家。 TA甚至可能改变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乃至一个世界的走向。 这才是人类所拥有的,无限的可能。 “献祭无限的可能,换来有限的生存。” “对阁下而言,就像买椟还珠一般可笑吧?” “所以,阁下才会言之凿凿,说这座城市就是个垃圾场,人心里也填满了垃圾,塞不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为了现实生活中过得更好一点,放弃了原本无限的可能。 这样的行为,居然还能被评价为“成长”。 在“梦还京”这样的人看来,一定是非常可笑的事情吧? 殷怀梦挑了挑眉:“不然呢?” “为了有限之物,放弃无限之物。” “如此行为,除了愚不可及之外,我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毫不留情的话语,自然深深刺痛了场外的观众。 毕竟,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都下意识认为小孩子是不成熟的,少年人的想法更是幼稚得可笑。 才会有所谓的“中二病”,或者“太年轻”之类略带贬义的称呼。 绝大部分人都认为,随着年龄的增长,少年人终究会变。 变得成熟、世故、练达。 变得和他们一样。 平庸。 谁都做过自己“独一无二”的梦。 最后回归现实,大家都一样只是普通人罢了。 正因为这份“平庸”,让他们在听见这番话的时候,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痛。 那是一种被理所当然的傲慢深深刺伤的痛。 没错,我们知道你是世界第一,你天赋绝伦,你无人能比。 你对世人的傲慢,本就理所当然。 我们已经不求你对我们有一点理解,或者尊重。 但你为何——为何要用这种语气评价我们? 难道我们努力了就会有所成就吗? 还是空耗一生,却过得远远不如现在? 【太傲慢了!】 【他凭什么这么说!】 【就是现在的生活,已经是我能选择的,最好的生活了!】 【全球第一就可以这么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吗?】 各大机构的智囊们,神情却很沉重。 比起义愤填膺的观众,他们是看得更清的那个。 所以,他们非常明白,梦还京口中的【愚不可及】,压根不是地图炮所有人。 而是特指许多抄攻略的玩家们。 是的,哪怕观众已经群情激愤。 可事实上,梦还京压根没把绝大部分观众算进去。 因为这些人不是玩家。 就这么简单。 没有什么比系统的筛选更加精准。 迄今为止还没被系统选中,成为玩家的人,在【天赋】或者说【才能】方面,一定是比前几批稍微弱一点的。 “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做什么‘普通人凭借努力就能成为第一’的美梦。” 特勤局内,金发碧眼的分析师们冷笑。 “事实上,从古代开始,华国所谓的‘科举’,就是选拔天才的制度。” “而且还必须是薄有资产之家的天才。” 赤贫的家庭,是不可能送孩子读书的。 古代贫瘠的生产力,决定了供一个孩子脱产读书,是一种极其奢侈的行为。 要么是全族、全村之力供。 要么就是本来家中有长辈有功名在身,能够免税。 否则根本养不起。 但这也就意味着,你先得投胎到不那么穷的家庭——是个男的。 然后,家族或者宗族还有意愿要供一个读书人,然后你卷赢所有同辈,成为唯一的幸运儿。 之后再保证自己没随便得个小病就一命呜呼。 才有资格真正开始卷科举。 “出身是一道门槛。” “天赋又是更重要的门槛。” “再加上虚无缥缈的运气。” “三者缺一不可。” 就像玩游戏一样,如果哪一项数值不够,另外两项就必须成倍地补回来,才有可能和综合分数一样的人爬到同等的高度。 “越是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就越是清楚【才能】意味着什么。” 那是从出生就注定的,比血统还要不可逾越的东西。 有就是有。 没有就是没有。 而精英玩家们——被系统选中的精英玩家们,竟然会为了活下来,开始听从机构的分析。 哪怕他们也有自己的判断,但在梦还京看来,这种行为也是愚不可及。 可被死亡淘汰,或者初心改变,或者自己不想踏入这条道路,都是正常。 唯独此等愚行…… “纵然升至高阶,也不过是人造的、华而不实的傀儡。” 全球第一玩家,冷酷、精准而刻薄地评价。 “只有被毫不珍惜地使用的价值。” “就像能被复刻的成功。” “除了制造和生产垃圾之外,就什么都不是。” 面对殷怀梦的评价,晏寻真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你认为是愚不可及,但在我看来,这是一次‘献祭’。” “用‘无限的可能性’,换取‘更好的现实‘。” “被献祭的未来越是璀璨夺目,换取到的现在就越是熠熠生辉。” “为了生存,进行献祭。” “这并不是一件该被否决的事情。” “仅仅是一种选择。” 【会长说得对!】 【会长才是理解我们的人!】 【到底谁更像反派啊!】 弹幕热议的时候,宋青君等人的脸色却很难看。 倘若说“梦还京”的话语,是让普通观众不舒服,但聪明人们都认可的话。 “稚灵”的言论,就是让观众们如沐春风,觉得自己被理解了。 可留在外头的顶级玩家,以及特别聪明的那一部分人,全都毛骨悚然。 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一件事…… “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必要献祭——” 殷怀梦复述了一遍晏寻真的话,似笑非笑。 “能够接收献祭的,只有神明。” “稚灵会长,你究竟是自比为神——” “还是说……” 你就是神? 第313章 饿鬼之城148 殷怀梦的问题一出,游戏内外,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迄今为止,【心跳游戏】中,还没出现任何一个【神】。 玩家们所接触到的,最高等级的【神】,也不过是乡野村夫无知之下,祭祀的山精妖魅之流。 这种存在,在日岛,以及其他国家,或许会被奉为“神”。 但在心跳游戏里,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就连在蓝星现世的太阳之灵,都只被认定为【真灵】,而非神明。 游戏内真正认可的【神】,甚至连名字都不能提。 比如第一轮大副本里,窥视世界的魔神。 比如北冥光的新手副本中,仅仅是因为知晓邪神之名,就引发一个地区长达数百年的邪恶和无序。 正因为如此,听见【神】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甚至在心里尖叫。 他怎么就直接问了? 他怎么敢直接问? 难道他不怕对方忽然变身,然后…… 种种可怕的设想,环绕在众人脑海里。 然后,他们就瞧见晏寻真笑了起来:“梦督察,你应该清楚,这招对我没用。” 殷怀梦亦笑了起来:“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众人:……哈?我们是不是又漏了什么剧情? 倘若说观众还会有一种【我们是不是少看了几集】的感受的话,高峰等人的心情,可能就和先前的卢卡斯一样。 无法理解。 一脸懵逼。 哪怕身在现场,亲身经历,都根本不懂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宋青君却听懂了。 因为她是【窥视之眼】这个任务的亲身经历者。 这个任务给她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 打那之后,她一有空就在研究【献祭】相关的内容。 虽然她已经确定,自己在这方面的悟性确实不怎么行。 大抵是一直的唯物主义教育,以及无神论思想烙印根深蒂固,导致她根本无法真的相信。 但她对此的了解,也远比一般人深。 所以,她立刻就判断:“梦还京和稚灵已经交过手了。” “目前不分胜负。” 至于为什么,她也立刻解释。 “你们应该能看出来,稚灵的力量是很唯心的。” “甚至他本人存在的根基、诞生的原因、具体的运行方式……都很可能是非常唯心的。” “在这种情况下,物理的伤害不一定对他有用。” “必须从唯心的方面来思考。” “所以,梦还京抓住‘空间规则’这一机会,逼迫稚灵必须说出自身的行动原理。” 空间规则? 这个空间什么规则? 不是必须说真话吗? 众人有点云里雾里,觉得这个逻辑不大对。 虽然这个空间必须说真话,但也可以不说话啊! 梦还京凭什么保证,稚灵一定有问必答? “因为这个空间很唯心。” 宋青君沉声道。 “唯心,就意味着,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不仅不能说假话,也不能逃避事实存在的问题。” “尤其是对自己而言,可能成为‘弱点’的问题。” 众人听到这里,再回想一下梦还京刚才的话语,竟有些不寒而栗。 他们记得很清楚,话题是梦还京先挑起的。 稚灵当时还在观察情况,梦还京主动开口,说【这地方对我好像不是很有利。】 等稚灵说了【你可以去另一个地方】,梦还京马上说【我对特别适应我的环境没兴趣,我喜欢挑战高难度。】 然后,稚灵就回了一句:【我算在舒适区里打转?】 梦还京却表示;【我可没这么说。】 他们先前都以为,这段对话没有太大问题。 就算有,那也只是二人间接揭示了这个空间的部分运作原理,从而让绑匪小头目意识到前往另一个空间的条件。 可现在细想…… 是不是因为梦还京表现出了自己的【弱点】——不擅长唯心,却又做出了【选择】——依旧留在这里。 稚灵才需要同样表现出自己的【弱点】——成长方式,以及【选择】——我就当着你的面拿走他们的可能性……呢? 如果没有梦还京突如其来的开口,是不是所谓的【指点】,根本不会发生? “他肯定盯稚灵很久了,对稚灵的存在逻辑和行为动机,都有了一定推测。” 宋青君干脆利落下了判定。 “所以,他先前所有的行为,就是为了引出最后这句。” 你是不是神? “但他并不需要知道答案。” “因为答案并不重要。” 还是那个问题。 【能接收祭品的,只有神明。】 稚灵敢这么做,敢这么接,就证明他在内心里,已经将自己看作了神。 他无与伦比地相信自己,在特定的领域,什么都能做到。 但梦还京判断,稚灵不一定是神。 甚至极大概率不是神。 而稚灵又是一个极其冷静的人,对【我究竟是什么】的认知,实际上是很清楚的。 一个心态上自认为是神明,但理性又不认为自己是神的存在,本身就是矛盾的。 这种矛盾,让TA一旦被他人以一种极其合理,甚至质询的方式,诘问“你是不是神”,就很容易陷入逻辑对撞中。 “理论上来说,这个行为,至少能削弱稚灵一半实力。” “甚至有概率直接湮灭他的存在。” 这就是唯心生物的弱点。 一旦支撑它们的逻辑崩塌,就会失去大部分力量,甚至直接消解。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冷汗涔涔。 哪怕是分析出大部分的宋青君,也浑身发冷。 她很清楚,自己是恰逢其会+第三视角+事后诸葛亮,才能猜个七七八八。 如果真在副本里碰到这种情况,她未必有这么快的反应,也绝不会有梦还京这么恐怖的智谋和决断。 轻描淡写之间,就针对副本BOSS级别的存在,布下杀局。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在梦还京忽然拿北冥光和念念当话题的时候,发现不对劲。 等梦还京提到【神明】的时候,仔细想想,这才如梦初醒。 可那时,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更不要提,这个机会还不是系统给的,而是梦还京创造的。 至于中途有没有人因此受害,又因此受益,他根本不在意。 【难怪系统一直给他单人本。】 【与这样的玩家在一起,其他人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全球第一玩家,不过展露冰山一角,就让人不寒而栗。 让这样的人继续进化,对世界而言,不知是福是祸。 宋青君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有人提问:“可您为什么又说目前是不分胜负呢?” 宋青君已经冷静下来,平静道:“因为稚灵早已解决了自己的问题。” “他的话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这一招对他没用。” 这时,便有人疑惑:“但稚灵原话是,【梦督察,你应该清楚,这招对我没用】。” “等于他和梦还京都很清楚,他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哪怕梦还京冷不丁打突袭,也未必有效。” “梦还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难道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哪怕猜到不行,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吗? 宋青君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才低声说:“我不清楚。” “我终究不是他,思维方式与之迥异。” “如果我能猜到他百分百的想法,那我——” 也不再值得相信。 但她不能理解的事情,日岛那边,闲山院的兄长和叔父却激动站了起来。 他们第一次如此失态。 “他想弄清稚灵存在的方式!” “他想得到稚灵的真名!” “他想收服稚灵!” 这就是文化不同的差异了。 对日岛而言,【名字】等于【咒】,已经是深入人心的常识。 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妖怪、大鬼,乃至神明。 一旦对人类交付了名字,就代表彻底受此人驱使。 传说中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之所以实力通神,就在于无数强大的妖魔鬼怪乃至神明,和他交付了真名。 为何会有如此显著的差异? 还是那个原因。 华国文化讲究秩序,秩序与物质又是牢牢挂钩的。 所以,哪怕是无形的鬼魂,也有“无形的形体”,能被雷法之类的术法伤害,能被牛头马面的铁钩和绳索缉拿。 但日岛文化空虚绝望,妖魔鬼怪多是情绪之类的概念产物。 物质于这等存在来说,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装饰。 导致日岛的恐怖片里,就算你拼尽全力斩杀怨灵也没用,效果大概和剪掉人类一截头发差不多。 只有知晓它的概念。 因何诞生,靠什么存在,行动逻辑是什么……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这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差异,注定了两国玩家在碰到一些问题上,做法一定会背道而驰。 但很明显,梦还京没有被固有思维束缚。 他在意识到稚灵大概率是概念生物的第一瞬间,立刻就明白——我是有概率能收复本轮副本相关生物的。 哪怕是BOSS。 因为对概念生物来说,他们最不能人知道的,就是【存在的原理】。 只要知道原理,就能解析。 能解析,就代表能被定义。 而对概念生物来说,被定义,就意味着被征服。 “一切的神秘,一旦被知晓原理,神秘就不再是神秘。” “就像火焰和雷霆,被人类获得后,就已经不是神明独属的权力。” 闲山院的两位当家,亢奋得就像已经得了高血压。 “这个副本是前所未有的危险,却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就像我们猜测的那样,作为【窥视之眼】的后续,它里面果然蕴藏着真正的成神之途!” 只不过,不是大家先前猜测的那样,靠信仰。 而是更加概念的东西。 “梦还京已经触碰到其中的本质。” “他试图解析神明!” 倘若让晏寻真知晓宋青君和闲山院家两位的思路,就会感慨——你们还是太天真了。 什么试图解析? 对面这位,远比你们触及到的更深。 试问一下,一个明知是绝境还要闯,明知无法收复,还要尝试收复的人,究竟是【贪婪】,还是【傲慢】呢? 这就是晏寻真为何要说那句——【梦督察,你应该清楚,这招对我没用】的原因。 正如对方早已看破了他的身份一样。 他也很清楚,对方在打什么算盘。 梦还京与高氏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而高家很明显也涉及到一个同级别的存在。 虽然晏寻真不清楚,那个存在究竟是什么。 但很明显,无论是高澹,还是梦还京,都想要那份力量。 为此,他们的行为上,都在不断贴合、趋近。 这都是为了最关键那一刻到来的时候,能够不错过机会。 毕竟,因和果,是同时发生的啊! 只不过…… 【究竟是傲慢,还是贪婪?】 【这么想想,真是……太有趣了。】 第314章 饿鬼之城149 星之城是个无聊至极,却又很有意思的地方。 殷怀梦一直这么想。 无聊是因为像垃圾场。 有意思是因为,垃圾场居然还主动搞起了垃圾分类。 这就让殷怀梦来了几分兴趣。 毕竟,他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蓝本是灯塔国? 是抨击资本主义的集大成? 或者嘲讽金钱对人类的异化? 别开玩笑了,这是人类会做的事,而不是系统会做的事。 而且,就算讽刺资本主义,或者金钱异化。 更合适的蓝本,也应该是日岛的江户。 因为这个副本叫【饿鬼之城】。 哪怕基督教,或者说天主教也在本轮副本中占据重要元素。 可佛教明显更重。 至于究竟是灯塔国信佛的人更多,还是日岛信佛的人更多…… 这还用想吗? 如此割裂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星之城的内在,与佛教有更深层的联系。】 倘若是旁人,或许会想到多重世界,或者新旧重叠,又或者阴阳鱼眼上。 殷怀梦当然也想到了这些。 但他判断,这些联系都太弱了。 一定有什么更深的,看着一点都不稀奇,实际上至关重要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他开始全方位观察星之城形形色色的人。 然后,他就意识到,【固有思维】对每个人的影响。 玩家自认在进行游戏,潜意识里就不会顾忌【破坏现有生活的安稳】,行为就会激进很多。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奔着一直在这个副本里呆着来的,而是完成任务的思路,怎么会在意是否犯罪? 华国,乃至东亚的玩家,甚至NPC们,都偏向奉公守法。 哪怕手中有枪,也下意识想不起来用。 加上他们对宗教不够敏感,在本轮副本里吃了很多亏。 但系统是公平的。 一件事情既然有坏处,那就不可能没有好处。 反之亦然。 既然华国,还有很多南美、非洲的玩家,都因为不熟悉灯塔国,不熟悉资本主义,在星之城吃了很多苦头。 相反,混得如鱼得水的白人玩家,也一定会因为他们对相似环境的【太过熟悉】,疏忽至关重要的线索。 就和很多人在自己房间里,容易找不到东西一样。 有时候要找的东西甚至就在眼前,但就是会下意识地忽略。 殷怀梦详细研究后,认为白人玩家最容易忽略的,就是【政治正确】。 或者说,【细分】和【贴标签】。 灯塔国最大的特征之一,就是移民国家。 不同肤色、不同族裔、不同地域,说着不同语言,拥有不同文化的全球各国百姓,汇聚于此。 又为了活下去,本能抱团,形成一个又一个圈子。 加上种族隔离,种族歧视等历史遗留问题。 很多人本身就对类似话题很敏感。 灯塔国又是选举制。 政客们为了百姓手上的选票,又不遗余力对人群进行更详细的划分。 唯有如此,他们才好更精准制定自己的竞选口号,让相对应的人群认为“这名政客能够代表我们的利益”,从而投出手中的选票。 种种问题汇聚到一起,就是数不尽的【细分】。 黑人还是白人? 保守还是自由? 来自什么地方? 拥有什么信仰? 认为现在社会性别已经很平等,还是进一步解放女性? 支持同性恋乃至LGBT,还是歧视他们? 每个人都必须小心翼翼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与立场,不能随意触及敏感话题。 但那个笑话怎么说来着? 当你什么雷都没踩的时候,就可以直接送去枪毙了。 因为你什么雷都知道啊! 否则怎么能完美避过呢? 星之城的情况就是如此。 没人敢公开表达种族歧视。 但人人都知道什么是种族歧视。 没人会公开给其他人贴标签。 但他们在心里,已经给别人,也给自己贴了标签。 甚至根据标签来选择自己的朋友乃至配偶。 【真是有趣啊!】 殷怀梦心想。 【囚徒主动给自己套上层层镣铐就算了,在垃圾场还讲究起垃圾分类了。】 在他看来,这和大型行为艺术也没什么区别了。 可也正是星之城这份无处不在,不遗余力,深入所有人生活的细分和贴标签,让殷怀梦意识到—— 【定义】、【话语权】、【概念】,在本轮副本里,绝对是极其重要的存在。 就拿星之城的社区为例。 一条街道的左右两个社区,可能会出现截然不同的风貌。 一边因为居住得都是中产家庭,警察巡逻勤快。 所以小区整洁,井然有序,人们跑步、遛狗、谈心、玩闹,岁月静好。 另一边则是贫民窟,居住得都是小偷、妓女、毒贩、瘾君子……天天枪声不绝,治安事故频发。 最离谱得是,二者基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小偷们敢在自己的社区,或者穷人的街区里偷窃,也很少去一街之隔的对面街区。 就像有什么无形的笼子,将他们牢牢束缚在原地。 甚至,从他们的身材上,就能看出截然不同的生活。 穷人由于只能吃高油高糖的廉价快餐食品,绝大部分都过于肥胖。 中产开始讲究健康饮食,又坚持运动、健身,体型基本都保持良好。 白人玩家们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 白人观众也不能。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华国玩家和观众们,当然无法理解这种奇葩的文化。 他们会调侃,也会觉得奇特。 但也没有真当回事。 唯独殷怀梦意识到——这种无限的细分和贴标签,恰恰满足了所有人的愿望。 政客们为了选票; 商人们为了利益; 百姓们潜意识想要抱团,从而获取安全感。 每个人都想从别人手里拿东西。 物质世界的选票,或者真金白银也好。 情感世界的“认同”和“小圈子”也罢。 可如果这种人类自发的行为,恰好触发了某些特定的需求呢? 就像【窥视之眼】这个任务。 没有人故意去凑着这场成神仪式,偶像降临。 但所有条件凑在一起,就是刚好满足了相应的需求。 虽然殷怀梦已经不记得当时出问题的明星是谁了。 可他很清楚,条件如此契合的情况下,对方必然会成为“偶像”,也必然会成为神降容器。 唯有让最终降临的神明对世界没有太大威胁,才是最终解决问题的途径。 殷怀梦很确定,现实世界,【窥视之眼】这个任务,肯定是被解决了的。 还不是被他。 奇怪的是,他在本轮副本的华国玩家里,没发现能打败他的玩家。 难道对方恰恰因为解决了那个任务,被系统判定很特殊,才没能进来? 殷怀梦不无遗憾地想。 不过,这也不是不合理。 对方既然召唤了神,那就一定与神的关系很紧密。 是否适合本轮副本,就要另说了。 至于其他玩家…… 【星之城细分的板块太多。】 【涉及到的概念太多。】 【只看玩家们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七宗罪固然很强。 贪痴嗔也固然很有用。 可如果你们不够强,那就一开始不要瞄准这么大的目标。 可以学习一下日岛。 三贵子是神,苕帚灯笼也能成神。 哪怕是弱到不值一提的神,那也是神。 而不是人。 别觉得“八百万神明”听上去很菜很丢份。 就问你想不想成神吧? 当然了,殷怀梦也很清楚。 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去,绝大部分人肯定是说“想”的。 但“神格”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系统不光巴巴捧你面前,倘若你眼瞎看不见,还得特意给你发一系列的任务让你做,最后当成奖励发给你。 开什么玩笑? 这世界上最难得的就是“机会”。 世人多怨天尤人,觉得老天不公。 殊不知上天虽然随机扔骰子,可机会到手边,也毫无知觉,根本抓不住的人也比比皆是。 既然本轮副本有如此机遇,他又已经察觉。 那他理所当然,就应该竭尽全力,获得最大、最好、最适合他、他也最想要的那一份。 至于“份量”该怎么界定…… 殷怀梦是不会画地自限的。 他是个能拿一百二,就绝对不会只拿一百的人。 除非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让他放或者让了。 正因为如此,殷怀梦越是判定,【稚灵】这个概念生物很强,非常强。 他就越想要。 尤其在他猜到对方的【概念】很大概率是【懒惰】、【嫉妒】或者【虚实】之后。 他就更想要了。 因为殷怀梦比谁都清楚,像【傲慢】【贪婪】甚至【暴食】之类的概念,自己都能去试一试。 但【懒惰】和【嫉妒】等概念,就和他不沾边。 这是他无论如何【靠近】或者【模拟】,都无法拿到的能力。 可直接拿不到的,就不能间接拿吗? 越是不擅长,就越应该想办法补上——而且不能是事倍功半的补法。 只不过…… 【有点麻烦啊!】 殷怀梦心想。 聪明人之间的对决就是如此。 当他在试探对方的时候,对方也能从他的反应里,瞧出很多信息。 好比现在,殷怀梦能肯定,稚灵绝对已经将高家的秘密缩小到只剩【傲慢】和【贪婪】二选一。 正如他也只差至关重要的一步一样—— 稚灵究竟是堕落的神明? 还是天生的恶魔? 神与魔,看似一体两面,没什么区别。 但在这个副本里,却至关重要。 不仅因为神有神格,魔则没有。 也因为神就代表信仰,恶魔则未必。 而且,【堕落】也代表【偏移】。 【天生】则代表【纯净】。 如果稚灵是堕落的神明,殷怀梦不光得猜对方现在的身份、概念和立场,还得猜出以前的,甚至把整体过程猜出来。 否则都不能算。 当然了,这对现在的殷怀梦来说,也不算难。 因为他已经排除了最有可能的错误答案。 第315章 饿鬼之城150 特殊空间这边,气氛开始变得剑拔弩张的时候。 环山公路上,也在上演生死时速。 “真是见鬼。”奥斯汀被狂飙的汽车癫得七荤八素,忍不住吐槽,“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路。” 闲山院冷静回答:“因为你是导演。” 奥斯汀心想我是导演不假,但我又不是原作者。 那些【玩家】主要盯上得,不该是你吗? 是的,关于【玩家】和【游戏】的事情,在聚会的后半段,由盖乌斯选择了公开。 当然,如果他不说的话,宋羲也会说的。 奥斯汀还能看出来,闲山院也知道。 但这也不意外。 按照盖乌斯的说法,他们有可能是选择封印记忆进入的玩家,也有可能是所谓的【NPC】。 毕竟,【被封印记忆的玩家】本身成长轨迹,也和现实中的自己差不多。 才能如此完美代入。 确认这一点之后,奥斯汀就知道像盖乌斯、闲山院这种传承千年的大家族继承人,究竟多么占便宜。 他们国家的文化,决定了他们国家就是有一部分玩家,会本能将自己摆在下位,期待依附【贵族玩家】带他们前进。 尤其在【贵族玩家】还是【大佬玩家】的情况下,他们就一定会千方百计找到【本国的大佬玩家】,寻求依附。 为此,他们一定会说出真相。 “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奥斯汀还是吐槽。 “我就是个拍电影的。” 奥斯汀这不是说气话,而是真没放在心里。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的一身本事就是在拍电影上。 而且,按照那几位的说法,剧情的关键也涉及到这部电影。 那他只要拍好这部电影就行。 如果这部电影当真这么重要。 那他是NPC,这部电影能让他功成名就。 他是玩家,这部电影也能让他攫取到大量好处。 这不就行了吗? 至于【玩家可能干预电影拍摄进程】这种事,奥斯汀虽然也想到了。 但他很清楚,自己不会是【玩家们】的最优目标。 因为他不是原作者,也不是主演。 就像真正屹立于星工厂顶点的大佬们,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名导,甚至绝大部分知名演员一样。 他们只在乎IP。 只要你手握IP,哪怕你是个草包、菜鸟,都会成为最主要的目标。 如果你没有IP,哪怕你被万众吹捧,也什么都不是。 除非你能像詹妮弗一样,自己成为IP。 不管拍摄什么,都有无数人买账。 否则就不值一提。 “……这种情况下,我非要和你一路……” 奥斯汀觉得自己疯了才会这么做。 “我有病吧?” 你是主要目标,我只不过是个导演。 玩家们就算要抓我,也不会用主力来抓我。 和你凑在一起,我才更危险吧? 闲山院完全无视了奥斯汀的抗议,冷静地说:“光靠我一个不够。” “我已经答应了宋小姐,要为宋家庄园吸引掉足够多的玩家。” “必须将你这个导演也加进去。” 奥斯汀就闭嘴了。 行吧!老板的要求。 那就没办法了。 精明如奥斯汀,已经琢磨出来了。 别管宋羲是不是玩家,都是个难缠的对手。 倘若对方是玩家,自己这次出去,刚好卖个人情。 如果不是……现在这情况,不也没办法? 闲山院都把自己抓上了贼船,还能怎么办? 只不过,关键时候…… “你可以卖了我。”闲山院平静地说,“但我们没记忆,对面的玩家却一定是有的。” “他们会直播。” 奥斯汀不置可否。 他确实打着关键时候把闲山院卖了,从而为自己争取生存机会的主意。 毕竟,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至于闲山院家的怒火…… 除非他们家还有一个同级别的玩家,而且愿意不惜代价为闲山院唯一复仇,否则奥斯汀怕个毛啊! 想也知道,超凡出现,已经颠覆了外界的秩序。 就算过去的千年家族能呼风唤雨,现在也就这么回事。 并不足为惧。 闲山院显然也很清楚奥斯汀在想什么,就见他淡淡道:“我是家中的小儿子。” “所以?” “我们日岛那边有过继儿子当继承人的传统。” “尤其在兄弟、姻亲之间。” 奥斯汀挑了挑眉:“我知道。” 闲山院唯一的大哥继承了和歌会社。 他的叔父是大藏大臣。 然后呢? “我二哥过继给了叔父。” “三哥过继给了舅舅。” 说到“三哥”,闲山院的表情有点微妙。 半晌,他才淡淡来了一句:“虽然他没出现在这个副本里,但我相信,他的实力一定胜过我。” “远远胜过我。” 【哈?三哥?谁啊?】 【不知道,日岛那边过继要改姓,闲山院家又不是那种很爱出风头的家族,谁知道他们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 【可闲山院唯一已经算日岛的大佬玩家了,他这么笃定的……总共也没几个吧?】 【我印象中没有?】 【+1。】 【+2。】 观众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闲山院家的两位,表情却很沉重。 “唯一居然这么笃定,如此看来,空真的修为……” “他出现的副本只有一次吧?就是新手副本,而且全程都没做什么。” “可我们也不知道他的等级,他也没进入这轮游戏……”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华国的宋青君没能进游戏,可能是因为在【窥视之眼】中已经拿到太多好处,以及和沈昼的特殊关系。 空真…… “难道他不能进游戏,是因为系统判定,他对佛法太过了解,一旦进入,会彻底改变副本局势吗?” “还是说,他已经修炼成佛。” “抑或是,堕落成魔?” 恐怖的猜测,回响在寂静的庭院。 二人久久无语。 唯独一件事情,可以肯定。 如果空真知晓弟弟死在副本里,一定会发疯的。 倘若弟弟的死,还和奥斯汀有关…… 天上地下,高天黄泉。 空真都会追杀到底。 闲山院唯一的话语,并非警告和恐吓。 而是【真实】。 ****** 宋氏庄园。 妆妆落下最后一笔:“可以了。” 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为什么魂不守舍的沈昼,这才如梦初醒,走了过来,有点惊讶:“这和我姐……不是很像?” “已经是极致了。”妆妆沉声道,“我给金小姐调整得是伪素颜状态,并在骨相上竭尽全力地接近令姐。” “金小姐不是要假装睡着了吗?” “绑架她的人就算看见相貌和照片有些差别,也只会理解是令姐妆前和妆后的区别,不至于认为不是一个人。” 说到这里,妆妆顿了顿,有点担忧地说:“但这个计划,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对方只要在你的脸上一摸……” 再怎么完美的妆,也只能远观。 正常的肤质和上妆的感觉,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如果察觉到不对,只要用卸妆巾擦一下,立刻就会露馅。” 妆妆不认为,敌人想不到这一层。 一张卸妆巾,甚至一张餐巾纸的事情而已。 这样真的可以瞒过去吗? 金素熙点头:“没关系,接下来就是我的事情。” 妆妆还是有点担忧。 沈昼却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之后,才道:“那就拜托你了。” 说罢,就对妆妆说:“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通往外界。” “你和琪琪小姐跟我来,我送你们出去。” 妆妆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沈昼的为人,这几天她还是有点了解的。 不算是好人,但也不算是坏人。 更不是个果断的人。 按理说,碰到这种需要别人代替他姐姐遇到危险的事情,他肯定要犹豫很久,而且会非常不情愿。 哪怕迫不得已,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妥协的,最后关头还是会纠结。 这次怎么这么果断了? 妆妆犹豫了一瞬,还是问:“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沈昼下意识捏紧了手上的资料,摇了摇头:“不了,我要去不远处的高家。” 说罢,他顿了一顿,又道:“那个,你也知道,高先生在追求我姐,高家和我们家关系也不差。” “好吧,虽然之前交集不多,可都是在异国他乡的华国人,还住在一片区域,彼此之间的往来……” 沈昼越说,声音越小。 妆妆中肯评价:“沈先生,你演技真的很差。” 沈昼不说话了。 他的神情有一瞬阴郁,片刻之后,才道:“先前聚会散场,高澹有事离开了,今晚应该不会回高家。” “他们家或许藏着我的身世之谜,甚至我姐现在的处境……” “我姐收集的证据,写了这些人的来路——就是一些信奉邪神的教派,不知轻重,召唤出来的天魔,自称【玩家】。” “他们将这个世界当成一场游戏。” 最后一句话响起的时候,重重回音响起。 就好像沈昼身体里,那个曾经询问过晏寻真的,庞大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又再度苏醒了。 “我无法容忍。” 沈昼的神情,比任何一刻都要冷静。 “我也无法接受,我的出生,以及我父母的死亡,很可能是因为一场游戏。” “现在,我姐出事,又是这场游戏的延续。” “或者,新一轮游戏的开始。” 妆妆愣住了。 她从琪琪那里得知的情报,可从来没说过这些。 难道是琪琪实力太差?不知晓太多? 但不对啊,外界的打赏,不是对所有玩家一视同仁的吗? 沈昼到底翻到了什么,才会产生这么大的误判? 进而导致他对整个玩家群体都充满了敌意? 妆妆意识到,自己可能进入了极其关键的剧情。 所以,她十分干脆地问:“我能帮到你什么?” 【沈昼】忽然抬头:“哪怕代价你根本付不起?” 第316章 饿鬼之城151 面对【沈昼】的询问,妆妆愣了一下,才问:“你不能提个我能付得起代价的要求吗?” 【沈昼】反问:“我提?” 你当是菜市场买菜,还能讨价还价? 妆妆这才意识到,哦,好像自己这个问法确实不大对:“……抱歉,我不知道这样不可以。” 那她确实没辙了。 这种推理线索,斗智斗勇,不是她所擅长的领域。 强行让自己开动脑筋的结果,可能是被“俺寻思”给坑死。 但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所以,她又问:“真没有什么,我又不用付出巨大代价,又能帮到你的事情吗?” 妆妆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听上去很那个,连忙解释:“我想帮助你,这是真心的。” “可我也怕付出太大代价,这也是真心的。” “如果为了帮你,我自己丢了命,倒也没什么。” “可如果我的父母、弟弟、朋友们因为我的选择,最终出了事,我一辈子都过不了这个坎。”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亲口说了出来:“就像学姐的事情。” “我很想帮她,我也一定会帮她。” “可我能做的,只有紧紧握住她即将坠落的手。” “对于她的家庭、内心和困境,我都无能为力。” “而且……” 妆妆沉默片刻,还是说。 “如果代价是我的天赋,我也不会接受的。” 如果帮助你的代价是我,仅仅是我自己的性命,怎么样都行。 可在我的性命之上,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而且,我也不想连累家人、朋友。 想到这里,妆妆先苦笑了起来:“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吧?” 值得被当作【代价】交付出去的,必然是最为珍贵的事物。 如果她自己都不够看重自己的性命,又如何将这不够看重的东西当作祭品,交换如此珍贵的求生之机? 这一刻,妆妆忽然明白,绝大部分的【献祭】,或者说【代价】,都是在无意识的时候被支付出去的。 他们或许知道自己献上得是珍贵之物。 但具体多么珍贵,他们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感知。 就像妆妆。 如果她不知道自己的化妆天赋在全球都首屈一指,以为只是“爱好者”的程度。 为了救人,或许会很犹豫,很痛苦,很纠结。 但舍了或许也就舍了。 可正因为知晓自己的天赋是如此之高,高到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才不愿意。 不光她,在这一点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吧? 倘若支付代价的人,知晓自己献祭了如此宝贵的东西,又有几个人愿意继续这场献祭?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牢固封印的记忆,忽然松动。 妆妆的脑海里,闪过一连串东西。 综艺。 明星玩家。 打投。 矿泉水瓶盖。 买命钱。 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唯独那种难以形容的惊恐和不安,深深刻在骨子里。 妆妆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些日子,自己明明得到了这么多,名利纷至沓来,却完全没有飘飘然。 因为她潜意识里在恐惧。 恐惧一些自己都不曾记得,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沈昼】忽然开口。 “你和他,居然是一样的。” “一样在内心深处,充满不安、怀疑和恐惧。” 妆妆猛地抬头:“你能读取我的记忆?” 【沈昼】平静道:“走吧!” 妆妆:“唉?” 【沈昼】:“你刚才已经支付过代价了。” 妆妆:“……唉?” 什么代价? 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别这么谜语人,很吓人的好不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妆妆却没有紧张。 反而有种微妙的同情。 就好像她以前一直觉得,父母根本没有真正看见自己,也根本不曾真正了解自己,只是简单粗暴按照一套生活方式活着。 她以为是原生家庭的问题,又或者是性别的问题,或者阶级的问题。 可等见到沈昼之后,妆妆就已经明白了,和这些都有关系。 却又没那么有关系。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妆妆一路上都没说话。 他们先找到孙琪,然后,妆妆紧紧拉着孙琪的手,跟随沈昼穿过密道。 到达秘密车库后,一直沉默的妆妆,忽然开口问孙琪:“琪琪,你之前说,你现实中没有家人,对吗?” 孙琪有点惊讶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却老老实实点头:“对呀,我和你说过,外婆死后,我就没有家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能有全新的家人。” “老实说,挺感谢游戏的。” “它告诉我了,一个正常的、幸福的家庭是什么样子。” 不用大富大贵,不用彬彬有礼。 哪怕窝在狭小的房间里,每天吵吵闹闹。 可只要一家人彼此相爱,那就是幸福的。 沈昼看了过来。 妆妆点头:“我知道了,你会开车吧?你走吧!但不要回家,随便找家快餐店坐着,明白吗?” 孙琪最大的好处就是听话,闻言点了点头,却又有些担心:“那你们——” “我们有事要做!”妆妆抱了孙琪一下,低声说,“有点危险。” “你要保重自己。” 孙琪想了想,也低声说:“这几天也有人找上我,自称是异事局的人,我没有相信,所以没联系。” “你觉得,这时候,我需要联系他们吗?” 妆妆摇头:“不用了。” 孙琪没说什么,只是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却又忍不住伸出头,说:“你们一定要活下来啊!” 妆妆用力点头。 沈昼打开另一辆车的车门:“我们也走吧!” 妆妆上了副驾驶,看见沈昼准备发动车子,忽然开口:“你一直在不安,对吗?” “你害怕知道真相。” 沈昼的动作停了下来。 妆妆非常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玩家,但我知道,这个世界其实对我们很好。” “琪琪渴望拥有幸福的家庭,她得到了。” “我希望能展示自己的才华,所以我有了星工厂这个舞台。” “而你最想要的——” 世界也给了你。 那就是你的姐姐,宋羲。 【沈昼】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抱歉,我有点笨。”妆妆轻声道,“我是刚刚才想到的。” 其实,这本该是他们一起去见稚灵会长,说出学姐的事情的时候,她就该想到的。 学姐为什么不想活? 因为学姐没有真正被爱过。 所有人对学姐的“爱”,都建立在名为“优秀”光环之上。 一旦失去这层光环,或者其他人获得这样的光环,现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学姐唯一一次被真正看见,就是被我。” “所以,稚灵会长才会说,我只要对她伸出手就够了。” 就算是完全没有被爱过的人生也没关系。 只要被真正看见一次,剥离那些光环,我只是我。 那就能支撑着我活下去。 “这就是为什么,我也很痛苦,很迷茫,但我从来没有选择自尽,甚至完全没有这个想法的原因。” “因为我也被学姐看见了。” “而且,我的父母虽然不够爱我,可他们终究还是爱我的。” 哪怕那份爱太过简单、粗暴、浅薄。 可那也是爱。 就像孙琪的内心,即便空了一个大洞,却也没有彻底出问题。 因为她有外婆。 外婆无私的爱,哪怕不能填满她的内心,可总是能撑着她走一段路。 想到这里,妆妆忍不住看向沈昼。 如果从这个角度想,沈昼应该不至于那么不安才对。 因为他有宋羲。 又无私爱着他,又真切理解着他,又合理关心他的宋羲。 一个宋羲,就抵得上无数人了。 他为何还是不满足? 难道因为他要求太高吗? 还是说,他心里很清楚,【宋羲】的存在,只是一场梦境? 正因为现实中什么都没有,才会渴望在副本中什么都有。 可又在潜意识里比谁都清楚,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到头来,他还是生活在冰冷的人生里。 从小到大,身边见过的每一个人,对他的好都有原因。 不是为了从他的长辈手中要东西。 就是从他的手中要东西。 他怎么可能会有安全感? 妆妆以前也没办法理解这种不安。 大概是她拥有得太少了,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人觊觎。 可刚刚那一瞬的画面闪回,让她隐约回忆起“价值”“仪式”“祭品”。 也让她意识到,普通人也是有价值的。 不光手中的财富。 情绪、信仰、寿命……统统都有价值。 上位者不择手段,不遗余力,就为了从穷人口袋里掏东西。 掏他们为数不多的东西。 掏得一干二净。 甚至竭泽而渔。 那一瞬汹涌而来的不安,让妆妆忽然比以往都更加清晰地明白了沈昼的痛苦。 【封印记忆前的我,是不是也活在这样的惊恐之中呢?】 【生活被超凡无孔不入地入侵,身边的人都兴高采烈地踏入陷阱,成为了“自愿”的“祭品”。】 【我没办法相信生活中的所有,哪怕是一瓶矿泉水,也可能会夺走我的性命。】 【而我又无法改变这种情况——因为我不可能追溯所有物品的来源。】 【我还不能告诉其他人,因为他们没能力对抗,只会平添更多苦恼。】 【我只能让自己变强,想方设法变强。】 【可这样,我就距离曾经的人越来越远。】 【远到近在咫尺,也无法交心。】 【哪怕身在人群,也像在孤岛。】 这是不是就是沈昼的感受? 妆妆没有彻底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但【沈昼】已经懂了。 就见他一脚油门下去,无比平静地问:“如果这个世界是一场梦。” “你是想走到外面去?” “还是永远不要醒?” 第317章 饿鬼之城152 面对沈昼的问题,妆妆沉默许久,才说:“抱歉,我无法回答。” “或许我对这个世界,还没有多少实感吧?” 因为太过年轻,对未来还有期待和憧憬。 也因为太过年轻,加上那样的生活环境,过早想要逃离。 但这份逃离是否要以否决现有的一切为代价? 妆妆不知道。 她只是轻声问:“现实对你而言,真的糟糕到这种程度了吗?” 让你宁愿舍下所有,活在梦里? 【沈昼】没有回答。 片刻之后,他好像又从某个庞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变回现实中的沈昼,轻声说:“倒也没有。” “如果真有不顾一切的觉悟,为什么我不在梦中舍弃一切,只为换取一份爱呢?” “到头来,我也不过是一个胆小鬼罢了。” 想要真切的爱。 也不想舍弃荣华富贵。 “很多时候,我都会想——是不是就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无法得到幸福。” “因为上天不会如此厚待一个这么贪婪的人。” 你已经得到了这么多,你就该满足。 如果连你都不满足的话,其他人又该怎么过呢? 可就是没办法满足啊! 妆妆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因为,你还没有得到呢?” 沈昼挑眉:“什么?” “你现在不肯放弃财富、地位、名气,是因为你没真正得到过无私的爱吧?” 妆妆非常认真地说。 “如果你真的得到了,又让你选的话。” “你真的选不出来吗?” 沈昼肯定能选得出来。 这一点,作为局外人的妆妆,反而已经看明白了。 因为现在的沈昼,已经选出来了。 否则他为什么要去高氏庄园呢? 【知道真相】,对沈昼而言,究竟有那么重要吗? 没有吧? 值得他这么去拼命的,只有家人。 只有爱。 哪怕是虚假的家人。 梦中的爱。 沈昼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开车,不知道在地下绕了多久,才忽然开口:“可一切或许是假的……” 是他潜意识里希望的。 是他幻想出来的。 妆妆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可怜。 究竟是怎样的人生,才在梦中都不敢让自己更加幸福一点。 都只敢做这样孤独的,虚假的梦呢? 但她却并不认为宋羲对沈昼的情谊是假的。 当然,她很清楚,沈昼也不这么看。 只是…… “很多做美妆的博主,都会遇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无法面对镜子中的自己。” 妆妆轻声说。 这是她最近几个月不断刷美妆视频时,渐渐发现的东西。 现在想来,这份体悟,大概是因为她成为了玩家,拥有了不同的视角,能看到很多以前没看到的事情。 但没关系,感受是真实的。 所以,妆妆认真地说:“早期的美妆视频,博主们基本都是素颜、高清相机怼脸,详细教导大家妆容。” “在这种镜头面前,任何一点细微的瑕疵,都会被放大。” “脸上的痘痘、掩不住的细纹、暗沉的斑点、面部的不协调……还有最直接的,长得不好看。” 这也很正常。 长得特别好看的,全都被发掘去做明星、网红,靠脸吃饭了。 再说了,美妆博主要是长得特别好看,反而不大适合化妆。 就是需要那种可塑性很强的脸部骨骼,甚至“从普通变美”的过程,或者说噱头,才能让更多爱美的女孩子点进来,认真学习。 “大家都想修饰自己的缺陷,让自己更漂亮一点。” “这是早年美妆博主们和大部分观众们的心愿。” “但后来,情况就完全变了。” “博主们开始表演。” “预先上好妆,说自己是素颜,实际上是为了让别人称赞自己皮肤好。” “房间特殊打光,制造皮肤质感。” “全程滤镜不掉。” “就连最后成品的妆容,也是P过的,或者重新上妆之后的,绝对不是她们在镜头前表现的那样。” 这样的改变,到底是因为噱头,还是怕千篇一律,还是被骂多了,妆妆不得而知。 她只是隐隐发现,哪怕是美妆博主这种需要面对【真实】的职业,也充满了虚假。 本该是向镜头展示自己的缺陷,并通过化妆来修饰缺陷,为爱美的女孩们解决痛苦的举动。 反而变成了一场大型选美。 观众们言不由衷说着“小姐姐真美”。 博主们想方设法表现自己的美。 谁都不敢提一个“丑”。 甚至都不大敢提一些太过明显的缺陷。 变成了一场大型吹捧的见面会。 “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改变。” “可我也能理解。” 妆妆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没人愿意被那么多恶意包裹。” “如果我在镜头面前分享自己的妆造心得,却有成百上千,甚至更多的人,评价我原本的容貌是如此普通。” “我也会受不了的。” 所以,她很能理解,为什么化妆化久了的女孩子,尤其是美妆博主们这种化妆很厉害的女人,会根本接受不了卸妆后的自己。 因为世人就是这样。 对美女和对普女,从来都是两张脸。 大家都希望将【美】焊死在脸上,永远给别人看到自己美好的一面。 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没几个人愿意接受真实的你。 哪怕不够丑陋,却也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一堆坏毛病的你。 “但这不是什么错误吧?” 喜爱美丽是真的。 无法接受自己不够美也是真的。 就像很多过度整容的女孩子,你可以说她们心里出现了问题。 可如果不是太过痛苦,谁会这样翻来覆去在脸上动那么多刀,受那么多折磨? “来到星之城后,如果要问我有什么感悟。” “我会觉得,绝大多数问题,好像都是心理上的问题。” 无法承受生活赋予的痛苦。 更无法坦然面对自己。 包括妆妆自己,也是一样。 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确实是一个俗人。 一个既要也要的俗人。 如果能花钱买来家庭表面的和睦,她愿意花钱去买。 哪怕她心里也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但能拖一刻是一刻。 “我知道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但我也不求所谓的最好。” 沈昼听到这里,忽然问:“如果你重生回到高中时代,你想怎么去拯救学姐?” 虽然那位稚灵会长言之凿凿,说妆妆只要向学姐伸出手就够了。 他们也都认可这个判断。 但具体怎么“伸出手”,是需要妆妆来做的。 学姐可不是妆妆,能接受不完美。 她的人生,一看就已经被【完美】浸透了,才如此孤单而决绝。 “这个嘛……”妆妆思考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感觉话语不一定有用。” “因为我和学姐不算熟,见到她的次数也太少了。” “而且,就算我这边能加码,只要她一回家——” 可能就功亏一篑。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妆妆灵机一动:“我可能会让她帮我发视频。” 沈昼:? “因为我的手机是老年机,刷视频都很费力了,还需要下载、缓存。” “发视频更不要想。” “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拍,怎么剪,怎么发。” 她只会化妆。 剩下这些,都不是她了解的领域。 这也是她为什么没偷偷发过视频的原因。 怎么绕开未成年人的限制,注册账号,发到网上,妆妆是真的不会。 也不是没尝试过繁琐的流程,但很快就打了退堂鼓。 “如果是学姐的话,一定能很好做到吧?” “她的手机应该比我好很多,好像也会剪视频,一个人在家里的时间也多……” 妆妆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只能想到这个。” 沈昼摇了摇头:“没事,已经够了。” 说罢,他踩下刹车:“我们到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轻罗有点忐忑地跟着金素熙和同事往前走。 离开商场,顺着马路,来到小区。 一切看上去好像都很正常。 但在走了几十分钟后,她终于有点忍不住了:“我们要去哪?” 不是说,要去找她的队友吗? 金素熙轻声说:“在绕路。” 轻罗疑惑:“绕路?” 金素熙轻轻颌首:“你队友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但我们不能直接过去。” “必须绕路。” 轻罗被这个逻辑搞糊涂了。 她队友现在的情况危险,她应该立刻赶过去吧? 为什么还要绕路? 人命关天,救人如救火。 绕着绕着,人死了怎么办? 似乎感觉到她的焦急,同事叹息:“你不理解。” 轻罗按下心中的焦躁,忍不住问:“所以,我朋友到底遇到了什么危险?” 在她理解中,金素熙和同事,应该都算这个地方的强者了。 什么值得她们这么警惕? “有很可怕的东西。”同事低声说,“一旦感应到我们,我们立刻就会消失。” “所以,绝对不能引起对方的注意。” 轻罗越听越糊涂:“所以,我的队友们在……打BOSS?” 原谅她只能用这个形容词。 否则没办法解释。 金素熙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但又不大对。” “我们这里的战斗,和你们理解的有点不同。” “如果说物质侧的战斗,是鲜血淋漓,残肢乱飞。” “是一切可以看见的事物。” “我们这里的战斗,就是很意识化的。”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人写了一本书,改变了另一个人的想法。” “前者就算赢了。” 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轻罗想到稚灵,悚然而惊。 如果说她这一生中碰到的某个人,最贴近这个定义。 那只是稚灵。 所以,她立刻发问:“输了的人会怎么样?” 金素熙和同事停下脚步,齐刷刷看了她一眼。 很难形容这一眼给轻罗的悚然。 只听见她们轻柔的叹息:“那就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 说 ** 不好意思,更新的时候出了点问题,现在已经修改完毕。 第318章 饿鬼之城153 很难形容这一刻,轻罗毛骨悚然的程度。 就见她非常突兀地停下脚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只是认同了TA的一部分观点,就——” “要看你彻底认同了哪部分。”金素熙回答,“如果是你本来就有的观点,情况或许还不至于那么严重。” “可如果是你本来没有的观点……” 同事叹了口气,纠正:“就算是你本来就有的观点,情况也很严重。” “只是相对没那么严重。” “但你可以理解为频率的共振,越是接近,就越容易被看见,越是被看见……” 同事顿了一顿,神色沉郁:“不是什么好事。” 轻罗非常惊悚。 但这份汗毛倒竖之中,又有诸多的不理解,让她非常困惑:“为什么一旦被看见,对你们来说就很惨痛?” “难道TA会吞噬我们吗?” 金素熙和同事都没有回答。 但轻罗从她们的表情中,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就好像,一旦被看见,她们面对得,会是比死亡还可怕的事情。 这种讳莫如深,欲说还休的态度,引起了轻罗的疑虑。 她认真回想起了自己和稚灵的相处——感觉没有发现问题。 或者说,与互助会的问题相比,面前的“金素熙”和“同事”的问题好像更大一些。 至少后者一眼就能认出不是人。 正因为如此,轻罗定住脚步,认真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这个【你】才是真正的【你】,星之城的【你】算是什么呢?” “请告诉我这个问题。” “否则我没办法根据你们的一面之词做出判定。” “哪怕你们拥有随时杀了我的能力。” 金素熙和同事都停了下来。 经过漫长的沉默后,同事轻声开口:“你理解中的我们,究竟是什么呢?” 轻罗被问倒了。 她一开始觉得金素熙和同事可能是“鬼”。 但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对。 如果她们是鬼,星之城的二人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时间线错乱的问题? 可听二人字里行间的口吻,又好像知道星之城中发生的事情,明显对不上号。 但如果不是“鬼”,又是什么呢? 轻罗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知识储备不足。 直播这份工作,给她带来了丰厚收入的同时,却也夺走了她的时间和精气,让她的精神世界变得无比贫瘠。 如果说大学的时候,她还会专心学习,还准备考研。 现在的她,已经丧失学习的能力和动力,没办法静下心来看一本书了。 因此,面对这种复杂的情况,她也只能靠自己贫瘠的精神储备。 可绞尽脑汁,搜肠刮肚,除了“鬼”之外,她已经想不出更合适的了,妖魔之类更不可能啊! 最后,轻罗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 以及金素熙和同事字里行间,透露给她的答案。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的状态是什么,但我确定,在真实,或者说原本的世界线之中,你们已经死去了。” “金小姐是因为杀人偿命,同事是因为过度劳累。” 听见这个答案,金素熙和同事都笑了起来:“没错,我们确实已经死了。” “可答案不是你想的那样。” 轻罗有点惊讶:“啊?” 答错了吗? 但面前的两位,也没有狂化啊! 她有点不明所以,就听见金素熙陷入追忆:“我杀了那个保安之后,确实很快被警方逮捕了。” “但媒体认为我的案子大有噱头,名校、名企、高知,长得也不差,加上【女厕所】杀【男保安】,很容易让观众好奇甚至亢奋,就大肆报道。” “然后,我的娘家和夫家,包括我的公司,也不愿意将事情闹大。” “真可笑啊,他们把我逼出精神问题,可谁都不肯承担这样的罪行。” “他们甚至不能承认我真的有病。” “如果我是一个在厕所里暴饮暴食的女疯子,而不是企业照片上完美的形象,岂不是就无法获取到民众的同情了吗?” “为此,在三方,尤其是公司的运作之下,我的疾病被掩盖了。” “我杀人的行为,被解读为对贞洁的维护。” “高丽国的男人们非常赞赏我这种【守贞】的女人,饱受偷拍之害的女性们又非常厌恶男保安。” “于是,万人联名为我上书请愿,要求减免我的刑罚。” 她不仅没有死去,反而成了一座活着的牌坊。 对男人而言,她成了现代社会为数不多的,出身又高,又为了维护贞洁,英勇和歹徒搏斗的好女人典范。 对女人而言,奋力反击【男】暴徒,将对方杀死,也是大大的加分项。 “但我很清楚,真相不是这样。” “我身边的人也很清楚。” 无论公司、家人还是丈夫,都将她当做一个疯子。 一个精神不稳定,暴饮暴食,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疯子。 可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公司的股价,事业前程等等,都把这个疯子变成了牌坊。 那能怎么办呢? “我的丈夫被调到了东南亚去开拓市场,我作为妻子,必须随行。” “东南亚那边又是如此混乱,若我运气不好,出点什么事……” 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为她谱写的末路。 用她的死亡来成就最后的一笔,让整件事有个完美的结局。 “我很清楚他们的打算。” “所以,我做了一件他们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在离别的宴会上,在她的丈夫、家人、同事们齐聚,所有人欢声笑语,计算着她死亡倒计时的时候。 把所有人都杀了。 也多亏了她的家人们,默许了她购买过量安眠药。 毕竟,如果她【因为陷入创伤后遗症,无法接受现实,选择吞药自尽】,也是个不错的死法。 这些安眠药都被她放在了酒水和菜肴里。 不止如此,她还将门窗紧闭,烧了很多木炭,顺便还把房子点着了。 如果她必定要死。 那她就要所有人陪葬。 “因为这样不可饶恕的罪行,我自然下了地狱。” 金素熙轻描淡写地阐述了自己的罪行。 一旁的同事抿唇笑了:“我就没她这么极端。” “我只是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救了,故意还要坚持直播,制造了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死亡而已。” 轻罗震住了:“为什么?” 身体不舒服,不应该去医院吗? 虽然不知道同事的病情是什么,可这种突发性的猝死,如果就医得早,应该是能抢救回来的啊! 同事眨了眨眼睛:“因为恨。” “我恨我的父亲。” “他是个根本无法沉下心来做事,成天妄想一夜暴富的人,从来不走正道,就是希望靠赌博翻身。” “我也恨我的母亲。” “面对我父亲这么无可救药的人渣,她流了无数眼泪,吃了无数苦头。” “可只要这个男人跪下来求她,她就心软了,然后将压力转嫁到我的身上,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的奴婢。” “可我没法逃离。” “我的人生早已经被这对赌徒夫妇毁了,根本没办法正常学习,唯一能依靠翻身的,只有自己还算美貌。” “可我就要为他们压上自己的一生,沦落去夜场吗?” “但其他需要美貌的职业,都是要面对公众的。” 面对公众,就一定会被找到。 越是公众人物,尤其是明星、网红之类的职业,放贷的人就越不害怕。 因为知道你要名声,要脸啊! 父母欠钱,要被打死,你还能不乖乖给吗? “当时的我,其实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想拼命赚钱还债。” “可当我发现,我赚得越多,他们就欠得越多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而且,公司的高层还借此拿捏住了我。” “他们知道我需要这份工作,所以经常让我去参加各种酒会。” 怎么可能不憎恨? 怎么可能不报复? 但面对【他们好歹养大了你,他们是你父母】的道德绑架; 以及世界顶级的快消品公司,这样的庞然大物,这样专业的律师和法务。 她除了这条命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就是要故意死在镜头面前,死在公众面前。” “哪怕我的死亡无法溅起一点水花,可我清楚,在公司内部肯定会调查,涉及到我这件事的领导必定要倒霉,一辈子无法翻身。” “而我的父母,就算不被舆论道德谴责,那些放贷的人也知道,他们没了我这颗摇钱树,从此不会手软。” 用死亡换这些,肯定很不值得。 她不是不知道。 可她没办法啊! 轻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只是轻轻走上前,用力搂住二人,泪水不断流淌。 金素熙叹了一声。 同事僵了一瞬,回抱了她,才说:“你是不是会奇怪,我和金小姐的罪行,在世俗程度完全不能等同,为什么我们会一同落在这里?” “因为情绪。” “不同的地狱,有不同的分层。” “无论金小姐,还是我,在死亡那一刻,或者说死亡前很长一段时间,内心都萦绕着强烈的情绪。” “这份剧烈的情绪,成为我们死后强大的原因。” “就像很多电影里,足够强烈的怨气才能成为女鬼一样,你这么理解也行。” “但就像日岛的那部电影一样。” “生前无恶不作的强盗,只因为一时的慈悲,放过了一只蜘蛛,佛陀也愿意给他一个获得救赎的机会。” “我们亦然。” 金素熙点头:“星之城的我们,就是顺着那根‘蜘蛛丝’攀爬的罪人。” “倘若我们做得足够好,或许就能获得救赎。” “但……” 真正的救赎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蜘蛛丝有几根,也没人知道。 谁都想要自己得救。 谁都争先恐后。 “更糟糕得是,顺着这根蜘蛛丝,有更恐怖的存在浮了上去。” 第319章 饿鬼之城154 同事的措辞,让轻罗不寒而栗。 更恐怖的存在。 顺着蜘蛛丝。 浮了上去。 她翻来覆去咀嚼这几个字,忽然问:“为什么是‘浮’?” 按理说,不应该是“爬”吗? 金素熙的神色沉郁了下来:“因为对那样的存在来说,就算没有这根蜘蛛丝,只要给TA们足够的时间——” “他们依旧能上去。” “就像活在深海的大型巨兽,必然能浮出水面。” “而我们,就是只能活在没有阳光的深海,只能依靠特定机遇,才可能上浮的小鱼。” 轻罗听了,顿时觉得她们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既然她们口中恐怖的存在,无论如何都能上浮。 是否借助蜘蛛丝,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不明白——”轻罗喃喃,“如果无论怎样都能上去……” “你不懂!” 金素熙忽然激动了起来。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轻罗虽然没有明着问,可她的表情已经透露了,她还是不明白。 同事轻叹一声,神情也有些低落:“你可以理解为,公民和偷渡客的区别。” “即便那样恐怖的存在,到达物质世界后,也只是像偷渡去星之城的人一样,没有合法的身份,从而处处受制。” “但如果顺着这根蜘蛛丝攀援,一旦成功,就拥有了合法的身份。” “情况就会很糟糕。” 轻罗怔住了。 她好像明白了,这个副本为什么以灯塔国为蓝本的又一原因。 因为偷渡。 应该再没有哪个国家,如灯塔国一样,有着数量庞大的偷渡客。 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性别、不同身份…… 想方设法偷渡到那个国家,只为他们心中更美好的明天。 至于究竟是心想事成,还是功亏一篑,又或者倒在路上,谁都说不准。 可就是有这么多人。 但在恍惚之后,轻罗又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如果说金素熙等人算偷渡客的话,玩家算什么? 封印记忆的她,生活轨迹如下: 与家人冲突,所以先在华国报考了远离家乡的大学。 又因为母亲无休止要求自己回老家,为了进一步逃离,拖着行李来到了星之城,在前东家那里找到工作。 由于前东家担保,她才拥有了合法的工作签证,能短暂留下。 这也是她很怕失业的原因。 一旦失业,如果在工作签证到期之后,还没有找到另一份愿意给自己担保的工作,自己就要离开星之城。 与她的人生轨迹相比,其他三位队友又不一样。 茶茶的父母是一代移民,茶茶则是在星之城出生的,属于本地人。 高峰则是他们机构最优秀的教练之一,由于机构要在星之城发展业务,被外派过来的,也是有公司担保。 受苦哥则是黑户。 一个小队,四个人。 整整三种截然不同的身份。 不,应该说,四种。 因为她失忆了,高峰没有。 【假如“偷渡”与“合法身份”,在这个副本中也是很重要的一环,那系统给我们设置的身份,又有什么用意?】 【同样是公司担保,失去记忆的我,以及保留记忆的高峰,又有什么区别?】 【除了他们每天要做日常或者周常……等等,日常任务!】 【高峰的日常任务是什么?】 作为亲友小队,三人的日常任务,当然是对轻罗交过底的。 所以,轻罗稍加回忆,立刻就想起来,高峰的日常任务——不,应该说周常任务很简单,就是维护高净值客户。 俗称富婆。 如果能让对方续卡,乃至介绍新客户过来继续办卡,那就更好了。 是的,虽然高峰的爱好是登山。 但登山教练这一行,在华国太稀缺了。 而且,频繁登山的人,以发烧友居多,人家也喜欢找本地向导。 迫于生活,高峰只能选择去当健身教练。 特别高档的健身房,私人订制的那种。 然后在男客户和女客户之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女客户。 原因很简单—— 虽然过度健身吸引同性,但他性取向还正常。 所以,他宁愿被富婆虎视眈眈,都不想被肌肉男虎视眈眈。 虽然前者也没好到哪里去就对了。 毕竟,有钱到在他们这家健身房办卡的富婆,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更不会真把他们这种人当人。 一旦真抱着攀龙附凤的心思,被玩死不至于,玩废却是正常的。 但和男客户相比,威胁还是小很多。 【可这能代表什么呢?】 轻罗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在她看来,这些日常任务,简直太正常了。 健身房就是会推荐客人办卡啊! 就和理发店,美容院一个性质。 他们就是靠办卡赚钱的。 核心的商业逻辑之一,就是赌客人没有毅力,坚持不下来。 就算客人能坚持,那也不要紧。 反正健身房营收一旦不行,就卷钱跑路,客人的钱肯定是不会退的。 这种情况下,将KPI压到每个员工身上,让他们都要去推销卡,去努力维护客户,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出卖色相…… 实在不要太正常。 就像轻罗做直播一样,肯定会被人谩骂,后台也会被人发私信谩骂或者骚扰。 这都是工作的一部分了。 她卖衣服还好。 那种做团播的,或者唱歌跳舞的,工会,或者说公司,肯定会要求主播维护好大哥大姐们的情绪。 什么加好友,语聊,发照片,甚至线下见面…… 都是必须的。 难道主播们想这样干吗? 但为了掏客户口袋里的钱,不这么做不行啊! 【找不出问题。】 【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轻罗十分痛苦。 她有种本能的直觉,或者执拗,认为自己找到了至关重要的节点。 可她分析不出来。 这一刻,轻罗有点后悔。 她不应该因为对白濯墨小队的警惕,没有去打探他们更深的情报。 虽然对方不一定会说那么多,但基本的情况,肯定会对他们透露的。 那是他们唯一接触到的,另一支队伍。 可现在,她只知道白濯墨和苏语薇都是医生,一个没封印记忆,一个封印。 北冥光和念念则都是出身中产家庭,心理出现问题的高中生。 【但不可能。】 队友们曾经告诉过她,系统会将细节隐藏在任何地方。 却很少重复。 像这么关键的剧情节点,系统更不可能重复了。 【就像我和高峰的区别一样,北冥光和念念身上一定也有至关重要的区别。】 她得活着回去。 她得告诉队友这一点。 就在这时,金素熙忽然问:“轻罗,你在想什么?” 轻罗心中打了个寒颤。 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如果面前的金素熙和同事们,都是已经死去的人。 而星之城的她们,则是奋力攀爬蜘蛛丝,试图获得救赎,或者说“合法身份”的饿鬼。 不仅如此,下面的她们,还能获知上面的她们的情况。 只是未必能干预。 那玩家对她们而言,算是什么呢? 注定沉沦的同伴? 还是其他? 而且,目前看来,局势还没定,没有任何人能拿到身份。 大家都是“偷渡客”的情况下,或许会有守望互助的情谊,也或许…… 轻罗对二人不敢全信,却又不是不信。 她不敢将自己的变化表露出来,却又知道自己不一定瞒得过她们,就苦笑着说:“我只是在想,我们这些人算是什么呢?” 这话也不能算是错,又很含糊。 倘若她们不知情,大概会理解为“同病相怜”。 倘若她们知情,一定会理解为轻罗在担心“玩家们算是获得了合法身份,还是偷渡客”。 无论哪种,都能蒙混过关。 果然,金素熙和同事没说什么,只是叹道:“再看吧!” “我们先想办法和你的队友汇合。”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由于绑匪小头目等三人进去后,洗手间还是和之前一样,红灯之后,很快就绿灯。 单从外界看,根本看不出是否成功。 绑匪们正在紧张讨论,是否还要继续。 晏寻真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只是很平静地站在一旁,望着不断穿梭的白影,以及机械收银的店员。 殷怀梦则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北冥光,又看了看念念。 【大骗子为什么一直在看光光和念念啊!】 【不知道,感觉好惊悚。】 【+1.】 【论坛上那个说他们两个人观察顺序的帖子,你们看了吗?】 【看了,大佬说,稚灵就看了大宫优子、北冥光、念念,其他人根本就没被他放在眼里,直接一眼带过。 大骗子顺序是所有人(主要是绑匪),然后是北冥光、念念,接下来是轻罗小队,最后才是大宫优子。】 【这个顺序代表什么?】 【不知道,论坛也没分析出来,但大家都觉得很重要,至少光光和念念很特殊。 至于这特殊,究竟是来源于他们的病情,还是其他,目前没人知道。】 观众们普遍觉得,是因为病情。 原因很简单,轻罗一踏入这个空间就失踪,北冥光和念念的直播间也出了问题,和大宫优子对视才出现真人。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正当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时候,殷怀梦却忽然开口:“两位的感情看上去很不错。” “是情侣吗?” ?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梦还京居然会关注这种八卦? 北冥光有些紧张,却还是非常有条理:“不是。” 不等殷怀梦继续问,他就坦然交代:“我们不住一个社区,也不在一个学校,彼此的成长轨迹没有交集。” “如果不是在苏医生那里认识的话。” 殷怀梦“哦”了一下,笑吟吟地问:“以你们的家境,去找的心理医生,应该是单对单的吧?” “患者彼此之间,也不可能见面。”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第320章 饿鬼之城155 面对殷怀梦的问题,北冥光在犹豫怎么回。 他并不是一个很擅长随机应变的人。 十余年来的疾病生涯,被同龄人认为是“异类”隐隐的排斥,还有疾病带来的阅读障碍,从而间接的学习成绩很差…… 种种元素,都让他习惯了沉默寡言地坐在最后排,一言不发。 没人愿意和他交朋友。 也没什么人会主动和他说话。 正因为他这种性格特质,异事局并没有强行要求他能说会道,开展社交。 相反,他们给他的定位是“沉默、腼腆却可靠的青少年”,并要求他在【超凡者】这档节目中,也尽量不说话,只做事。 如果遇到非要说话的时候,比如不怀好意的外国玩家—— 白濯墨给他写了台本,让他背下。 按照具体情况,判断发挥。 这次也一样。 白濯墨早就罗列好了N种可能,其中就包括绑匪要审讯他们的情况。 什么情况能说多少,能说哪些,他们早就排练过。 但现在这情况,北冥光就却有点拿不准。 全球第一玩家,似乎是可信的。 可对方先前做出来的事,却又不像是可信的——至少没把他们的性命很当回事。 但自己和念念身上的异常又是很明显的。 甚至是极其特殊的。 这种情况下,北冥光很难判断,对方问这个问题,究竟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他也不知道究竟该说多少。 说得多吧?怕害了念念。 说得少吧?怕自己提供的情报不足,导致整体的游戏输掉,自己成为让封印区沦陷的罪人。 但在这种时候,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 所以,他先老老实实地交代:“因为我和念念预约的时间就是一前一后,她拖了一下,我来得早了点。” “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这确实是他们的“初遇”。 至于他们那天的时间为何会变更,原因也很简单。 白濯墨翻了苏语薇的病人登记表,发现两位队友,就调整了一下苏雨薇的时间,让她临时休假。 这样一来,苏语薇就必须补上病人本周的预约时间,才会把本来不是同一天的北冥光和念念安排到一起,从而撞上。 殷怀梦笑了。 【大骗子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啊?】 【不懂,光光和念念有什么问题吗?】 “不对。”宋青君忽然开口,“梦还京是特案组的头。” 众人疑惑——这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他们先前还在奇怪,为什么游戏会给梦还京这么大的权力。 作为盖世太保PLUS的超级权力部门,梦还京可以调查一切公民的资料,可以强行要求各部门配合,甚至可以先抓后审。 权大得有点离谱了。 但迄今为止,汇聚各路大佬玩家的特案组,好像压根没搞出任何动静。 就是查了互助会,查不到问题。 现在正在查GS公司,好像也没个结果。 这样的成绩,实在愧对他们的排名。 包括各大机构在内的观众们,都有点费解。 按照他们理解,这么多顶级玩家,应该很快就能拿到线索,甚至遭遇危险才对。 怎么会毫无动静? 可现在看梦还京对稚灵这么了解的样子,没人会觉得他们“没有成果”。 只是事情优先级的问题罢了。 又或者,大佬玩家做事,他们确实看不懂。 “我们先前确实意识到,特案组这个部门的权力有点太大。” “可我们当时的聚焦点,都在‘特权’上,从而忽视了一个问题——” “特案组有权调取所有公民的资料。” 与特案组的种种越权行为相比,这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找个黑客入侵警方的系统,说不定也能做到这一点。 没人会当一回事。 “但对梦还京这种人来说,能调取所有公民资料才是最关键的。” “这能让他迅速把所有的怀疑对象都查一遍。” 听上去很离谱。 毕竟,工作量太大了。 如果是没被封印能力前的玩家们,过目不忘,倒不是没可能。 但现在这种“回归原始”的状态,梦还京…… 好吧! 是他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但这代表了什么呢? 所有人都不明白。 宋青君也不够明白。 可她隐隐觉得,梦还京并不是想问北冥光的日常。 而是想问念念的。 作为外人,宋青君很清晰知道北冥光和念念的日常、周常任务。 于是,她立刻说:“你们忘了吗?光光和念念在身份上的区别。” 区别…… 众人思考一下,这才想起来。 如果说北冥光和念念在本轮游戏的身份中,有什么区别。 那就是北冥光的双亲还在,只是有个弟弟。 念念却父母双亡。 事实上,与队友汇合后,白濯墨就很惊讶这点。 他已经看出来了,他们这些玩家的生活,一定程度上是符合他们“期望”的。 念念的父母明明那么爱她,怎么会在游戏里设置父母双亡呢? 四人认真谈论过后,都觉得就是因为念念的父母太爱她了,双方感情太深厚了,所以念念才根本不能接受别人成为自己的父母。 哪怕是虚假的,一模一样的父母,她也不认。 而且,念念潜意识里并不希望父母成为玩家,面对凶险,当然也不希望他们进入副本。 于是,“父母双亡”就成为念念的初始人设。 她的日常任务也紧密与之挂钩。 无论是“因为目睹了父母车祸,自己是唯一幸存者,从而造成心理障碍”,所以需要心理干预。 在那么多心理医生中,挑中了同为华国女性的苏医生。 还是强烈要求苏医生成为自己的监护人。 都是她周常任务的一环。 是的,监护人。 在星之城,父母双亡的未成年人,法院肯定是要指定监护人的。 按理说,监护人应该是父母的至亲,比如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叔伯姑舅等等。 如果是特别好的朋友,生前遗嘱+未成年人强烈意愿,倒也不是不行。 比方说【诸葛生】被霍克领养,就是这种情况。 念念这边,由于她父母都是一代移民。 虽然收入丰厚,让他们家成为中产,但其他亲戚并没有获得合法的星之城身份。 所以法院本来也在为这件事情头痛。 白濯墨的运作+苏语薇本人靠谱+念念强制要求。 更换监护人这件事,也就这么成功了。 “我认为,梦还京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个——” “他肯定能从特案组的档案中,查到苏医生已经成为了念念的监护人。” “但他想要知道,究竟是白濯墨他们为了方便,才这么做。” “还是第一周的周常任务,系统强制要求这么做。” 听见宋青君这么说,立刻有人惊道:“难道是身份?” 发现大家都看过来,这人顿了一顿,才说:“你们记得,念念拿到这个周常任务的时候,白队长是怎么说的吗?” “白队长立刻去查了相关法律,然后说——” “像念念这种情况,又没有成年,却又不是特别小,又没有父母之外的直系亲属是星之城公民。” “父母还没有留下遗嘱,制定自己如果发生意外,孩子由谁监护。” “这种情况下,法院有可能会给念念安排合适的寄养家庭。” “但也有可能在调查念念其他直系亲属的情况后,征求念念的意见,如果她同意了,那就发出信函。” “邀请对方来星之城。” 在现实中,这基本是天方夜谭。 灯塔国的工作效率,大家都知道,批个绿卡都如同玄学,动辄等个十年八年。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但在游戏中,星之城确实对十四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未成年,有这么一条相对人性化的规定。 其实也不难理解。 十四岁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去陌生的寄养家庭,不亚于肥肉送到人家案板上。 何况念念还能继承父母的财产。 万一把她关在家里,强制让她和自家儿子结婚,岂不是就顺理成章能把财产弄到自己手里了吗? “白队长先前不是说过,这恰好是华国人在星之城势力增大的表现之一。” “因为白人是很难碰到这个问题的。” “他们基本都信教,哪怕父母出事,教父教母也是天然的监护人。” “黑人,拉丁裔等也抱团严重,不愁找不到接手的。” “唯独华人生活得像个孤岛,一旦出了事就很难找到靠谱的人帮忙,才会额外增加这么一个条例。” 鉴于这个任务很像“开场难题”,没人觉得不对劲。 白濯墨解决得也快准狠,大家就更不在意了。 可现在想来…… “梦还京为什么这么想知道念念的任务?” “难道他判断出这是什么机会?” “还是说,我们浪费了什么机会?” 游戏外议论纷纷,游戏内,北冥光也立刻想到这一点。 事实上,他们小队也认真谈过这个问题——要不要顺从法院的意思,让念念的“小姨”来当监护人。 白濯墨觉得,这应该是一条隐藏的支线。 因为念念的遭遇,从而到达星之城的“外人”,绝对是一些事件的触发点。 但在反复讨论后,他们还是决定不冒这个险。 一方面,念念如果有了监护人之后,就不可能这么自由行动了。 另一方面,对于“外人”,白濯墨始终很警惕,认为不知道会招来什么东西。 如果这“东西”还有念念的监护权,那就更糟糕了。 这是他们小队经过一致协商后,共同的决定。 如果这个决定是错的,也是他们一起犯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北冥光望向殷怀梦,又加了一句:“念念之所以一直在苏医生那里耽误时间,是因为她家里出了事情,父母都不在了。” “法院想将她的监护权转交给远在华国的小姨。” “但念念从来没见过小姨,感觉很陌生,宁愿相信苏医生,才不肯离去。” 监护权—— 听见这个词,不光殷怀梦笑意加深。 晏寻真也看了过来。 第321 章 q舞似/五翼/九忆/舅器/七 饿鬼之城156 两位大佬的反应,让北冥光心里有点紧张。 其他人也看出问题了。 正当其他人想说什么的时候,念念忽然开口:“这是我决定的。” 这位一直表现得很胆小,习惯性依靠他人的女孩子,鼓起勇气,“望着”殷怀梦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坚持苏医生成为我的监护人。” “比起让血缘上的亲人,现实中的陌生人来照顾我,我更相信自己遇到的,对我好的苏医生。” 由于念念蒙着眼睛,看不见众人的表情。 面对异样的沉默,她有点紧张,所以用力握住北冥光的手,有点不安,却很坚定地说:“现实中不也是这样的吗?” “关系最近的,实际上是夫妻。” “但夫妻之间,是不能有血缘的。” “换句话说,婚姻是许多人生命中唯一一次,可以自己选择家人的机会,不是吗?” 她的父母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爸爸妈妈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也是因为相爱才生下你的。 因为爸爸妈妈都是情感非常热忱,非常真挚的人,喜欢和不喜欢都会表现得非常明显。 如果有两个孩子的话,一定会不自觉地比较,从而表现出极其明显的偏爱,伤害到另一个孩子。 只有一个孩子,无论好和坏都是TA。 无论怎样都能接受,都能热烈去爱。 所以,只要一个孩子就够了。 正因为父母是这样地相爱,他们也希望她找到一个爱的人。 哪怕被骗被伤害也没关系,都不要勉强自己,和一个不爱的人搭伙过日子。 【婚姻是唯一一次自己选择家人的机会。】 【如果因为现在的孤单,选择了你不够爱,也不够爱你的人,会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两个不爱的人凑合在一起,并不会缓解你的孤单。】 【只会增加更多的痛苦。】 这是爸爸妈妈对她的告诫。 和网上对“恋爱脑”的抨击截然不同。 他们一直鼓励她去爱。 哪怕被伤害也没关系,父母永远是你的后盾。 被伤害之后再回来,下次再热烈去爱。 直到像父母一样,找到你能相伴一生的家人。 爸妈就彻底放心了。 听见念念的回答,大宫优子就掩面轻笑起来,妙目中流淌着几分波光,语气不无艳羡:“会长,这可真是——” 太让人羡慕了。 自己选择的家人。 听上去真浪漫啊! 倘若当年的她能有这种觉悟,也不至于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都一直找不到出路。 所幸,现在她找到了。 在被血缘上的家人流放异国他乡之后; 在这异国的土地上,多了一堆肤色、年龄、职业都不同的姐妹。 她们互相选择成为彼此的家人。 不是婚姻。 而是互帮互助的姐妹。 晏寻真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从北冥光身上收回。 由于北冥光对视线很敏感,先前又通过暗记脚步声和站位,大概清楚了这是“稚灵”在看自己,心中困惑不解。 他也想到了“监护人”这一层,也以为核心是念念。 可为什么“稚灵会长”刚才听见梦还京的提问时,好像更多是在看他? 我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北冥光先前一直疑惑不解。 但听见念念说“没有血缘、自己选择的家人”时候,他却浑身冰凉。 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父母并不是这么想的。 北冥光的父母同样很爱他。 查出儿子罹患阿斯伯格综合症之后,他们以泪洗面,求医问药,不抛弃不放弃……也做到了父母之中的最好。 好到无可挑剔。 但在意识到儿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必须退学的地步后,他们的选择是——再生一个孩子。 是男是女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等他们死了,还有人能照顾北冥光。 北冥光内心一直觉得,这样的诞生对弟弟并不公平。 有谁愿意一出生就背着“照顾哥哥”的包袱活下来? 如果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拖累,拖完父母还要拖累弟弟,他也不是不能一死了之。 这样大家都能喘口气。 北冥光很长一段时间,都困在这样的处境中。 他觉得自己拖累了父母十六年,又开始拖累弟弟,这样的人生好累。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不喜欢上电视,出风头,却还是配合异事局去录制【超凡者】这档节目的原因。 一方面,他确实想要尽可能多地做好事,解决问题,去回馈这个社会。 另一方面,就是他越配合,异事局就会给他父母和弟弟更好,更多的照顾,让他能够偿还。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开始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我生在念念的家庭,我还会感觉到这么累吗? 还是像念念一样,只是感觉到对父母深深的亏欠,却没有我这种像背着一块大石,沉重到难以呼吸的感觉? 换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 如果是念念的父母,就算唯一的孩子是我这样的阿斯伯格综合症患者,他们真的会再生下一个孩子来照顾我吗? 答案是否定的。 哪怕不用问都知道,一定不会。 一对害怕自己会对孩子偏心,所以不生第二个的夫妇,是绝对干不出“再生一个孩子,只为照顾前面那个有病孩子”这种事情的。 他们只会一直照顾念念,拼尽全力去爱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如果实在事不可为,应该、大概、也许,会想办法带女儿一起走吧? 同样都是爱着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呢? 北冥光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甚至没有认知到这个问题。 可这一刻,他终于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疾病赐予了他顽固的阅读障碍,也赠与了他非凡的头脑。 否则他也没办法成为顶级玩家。 只不过,现实世界中一切都依赖【读写】,让他无法将先人的智慧转化为自己的智慧,再将自己这份才智表达出来。 直到异事局专门给他研发了相应的设备,他才迅速踏入知识的海洋里,飞快成长。 所以,他很快就想明白了答案。 因为初心。 念念的父母确实是赤诚地彼此相爱,孩子对他们来说是上天的恩赐。 他们不求任何的回报,只是满怀期待地养大这个孩子,体验她成长的一点一滴,感受着无尽的痛苦和喜悦。 但自己的父母不是。 哪怕他们也很相爱,可这份相爱是理性的,是权衡利弊,又融合感情之后,最好的结果。 因为我们家世相当、年龄相仿、学历相近、工作一样,又三观契合,如此聊得来,所以我们在一起。 看上去也没问题。 可始终差了一点。 就像生孩子这件事,对念念的父母来说是水到渠成; 对北冥光的父母,却有点长辈催促,顺水推舟的意思。 就是这么一点,已经够了。 哪怕北冥光的父母不是为了养老才生下这个孩子,但“孩子”对他们来说,始终有一部分“工具”的属性。 堵住他人嘴的工具。 证明自己正常的工具。 担忧自己老无所依的工具。 哪怕那么那么多的工具性之前,还是深沉的爱和喜悦。 可这就是纯粹与不纯粹的区别。 就像稚灵会长举的例子——为什么结婚。 结婚的动机看上去不重要,反正呈现出的结果都是结婚生子。 但实际上很重要。 因为这直接决定了需求是否匹配,以及遇到大难的时候,夫妻双方的抉择。 “这就是爱和不够爱的区别吗?”北冥光喃喃。 足够相爱的人,天真而浪漫地认为,家人是可以自己选的。 既然可以是婚姻,为什么不能是互助会? 互助会的女人们,不也彼此相爱吗? 不够爱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却只认血缘。 血缘、亲情、道德……这些才是更深的纽带,将人牢牢绑定在一起。 想到这里,北冥光忽然开口:“进入这个空间的第一眼,我看到了血。” “漫天的血,以及无数黑色的线。” 听见他这么说,观众们全震惊了。 【光光就这么说了吗?】 【天啊,他不瞒着吗?还有外人在啊!】 【就算绑匪们都不在,还有稚灵和大宫优子,立场很难分辨,不该说啊!】 但观众们的吃惊没用,北冥光还是一五一十地说:“我先前以为,是因为我的疾病,或者另一些原因,才让我的视角这样。” “可我现在却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我在潜意识深处,已经认同了我的观点。” “只有血缘才是最深的联系,才能成为一家人。” 就像他对弟弟。 他只是下意识觉得,弟弟之所以出生,就是因为父母需要一个正常的孩子,以及一个他们不在了之后,照顾他这个病人的工具人。 他觉得弟弟很委屈,很无辜,很可怜。 但如果他是个正常孩子,病的是弟弟呢? 北冥光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是愿意照顾的。 因为那是自己的弟弟啊! 血缘的联系是割舍不断的! “因为我在意识最深处,深深信赖着血缘的力量。” “所以我才看到的是血,是无形的黑线。” 会不会是这样? 北冥光无从知晓。 他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的情报,详细透露给更厉害的人。 念念有点诧异。 她完全没想到,北冥光和自己的视角居然是不一样的。 可想到稚灵让他们蒙着眼睛,仿佛早有预料。 又听见北冥光吐露情报,念念决定追随队友的脚步,便道:“我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看到的就是一个个穿着、打扮不同,却都颇为消瘦的女人。” “她们低着头,正在速食区和冷冻区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一开始没有看清她们的脸,就只有一个个轮廓。” “然后,大宫小姐抬头,对上我的视线,我才看清大家的样子。” 北冥光又道:“也就在大宫小姐抬头的时候,我之前的血之视野也消失了,转化成和念念一样的视角。” 听见二人的回答,殷怀梦挑了挑眉:“稚灵会长,你有何感想?” 第322章 饿鬼之城157 晏寻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很平静地望着收银台,淡淡道:“同是东亚国家,华国对‘家人’的认知,更看重姓氏,日岛对‘家人’的认知,却更看重血缘。” 听见他这么说,大宫优子掩唇微笑:“会长,您说反了吧?” “我们日岛才是公认更看重氏族的那一个。” “所谓家人,就是住在一个地方的人。” “血缘固然重要,但‘家名’才是比血缘更重要的存在啊!” 所谓的【家名】,就是【苗字】。 落到现实中,可能更接近华国的“姓”。 为什么这么复杂? 因为日岛从古代开始,就实行氏、姓、苗字三重体系。 氏、姓都好说,苗字实际上可以理解为“分家的姓”。 比方说,大宫优子。 大宫就是她们家的家名,来自他们居住的地方,乃是一所宫殿。 能以宫殿为居所的,可想而知,他们家祖上乃是皇室后裔。 日岛皇室下降为臣子,一般都赐姓为【源】。 从某个角度来说,叫她一声“源优子”也是可以的。 没错,她正是源氏后人。 闲山院也是一座千年佛寺园林,同样是皇室赐给受宠亲王的别苑、园林。 即,他们的【苗字】是【闲山院】。 真正的氏族,同样也是【源】。 这也是为什么闲山院唯一和大宫优子明明在日岛不熟,双方的住处都相隔非常远。 但在星之城还是要彼此拜访,关系也还可以的原因。 圈子就这么狭窄,大家千年前祖上都是一家,稍微走动一下就熟悉起来了。 大宫优子对自己的【家名】当然是自豪的。 自然也不够认可稚灵的解释。 只听她温柔而委婉地说:“正因为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我们那边的婚姻才规定,一旦结婚,夫妻双方必须是同一个姓氏。” “谁改都没关系。” “关键是夫妻必须同姓。” “同姓才是一家人。” “不同姓,就算是骨肉至亲,那也是外人。” 晏寻真却低声道:“你们日岛的家族招继承人,好歹会是女婿加养子。” “外甥也列入其中。” “实在不行,夫人的外甥也可以。” “总归是要流着自己家族的血,或者贵族的血。” 大宫优子颔首:“确实如此。” 晏寻真又道:“可华国那边,为了传承香火,不仅会过继毫无血缘的男孩。” “还会把自己的女儿们都嫁出去,不和这个儿子分家产。” 大宫优子愣住了:“啊?” 日岛的一贯做法,就是过继个男孩当养子,然后把自己女儿嫁给这个养兄弟。 女婿+养子,名为“婿养子”。 为了找到足够优秀的继承人传承家业,又确保下下任继承人留着自己家的血,日岛很多名门、企业都是这么做的。 所以,大宫优子是理解不了华国这种“把女儿嫁出去,让毫无血缘的儿子继承家业”的神奇操作的。 完全没自家的血,这能叫家人吗? 这是外人吧? 正因为如此,她困惑眨了眨眼睛,然后用钦佩的眼神看着高峰等人:“我本来以为,日岛已经够开明了。” “没想到华国更加开明。” “难怪这些年来,我们国家的发展一直不够景气,华国却蒸蒸日上。” 【她这是在表扬……吗?还是阴阳怪气?】 【……看着好像是真心的。】 【我怎么感觉,大宫优子好像是真这么想的——日岛守旧,受限于血缘,传承家业必须是自家后裔。 要么侄子,要么外甥。 就算收养子,也要成为自家女婿,确保下下任还是流着自家的血。 咱们国家已经能跨过血缘这层关系,直接把家业传给陌生人——是个男的就行。 多么伟大,多么了不起。 这么开明的思想,难怪发展这么好…… 摔!】 【……谁能和他们解释一下这个误会?】 【怎么解释?】 【我才不想解释,这么丢人的事情,越解释越丢人,丢人丢到国际上了,老外根本理解不了的SB操作。】 【感觉稚灵会长应该是明白的,但好像顾及到在场华国玩家的面子,对大宫优子的误会也就默认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观众:…… 咱们能直接进入下一题吗? 别继续这个话题了。 太丢人了。 简直公开处刑。 与观众尴尬到头皮发麻,痛苦到抠脚的感受不同。 各大机构已经意识到【概念交锋】的重要性,纷纷陷入疑惑。 “梦为什么忽然提出这个疑问?” “稚灵又为什么将话题绕到这个方向?” 他们都能肯定,双方这么打机锋,肯定是有用意的。 可具体什么用意呢? 而且…… “他为什么老在看收银台?” “收银台到底有什么?” “他打算怎么把这些人带出去?” 智囊团已经完全混乱了。 哪怕他们已经隐隐摸到了思路,都不能理解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稚灵和梦还京的每句话究竟为何而说,又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局外人的智囊们尚且如此。 局内的人就更不明白了。 高峰隐隐感觉自己作为【华国男性】,膝盖好像中了一箭。 就见他讪笑着说:“稚灵会长,我想请教一下,这个空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规矩。” “比如说,男性勿入之类。” 否则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位稚灵会长为什么一直在看收银台方向。 并且字里行间,好像对男性有点针对的意思。 当然,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但高峰观察了一圈,发现所有顾客都是女性。 只有收银小哥,确实是个男的。 这种情况下,他很难不觉得,男人恐怕很难通过正常途径离开便利店。 此处是不是只有女性能够通行? 他们是不是只能顶替收银员的身份? 可如果顶替了,永远留在那个位置上怎么办? 高峰的疑问,也是曾经数字精英小队的疑问。 当然,也是目前留在此处的,所有玩家的疑问。 晏寻真还没回答,殷怀梦已经笑了:“稚灵会长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哦!” “如果他再剧透下去,你们就算通过第一关,也必定会死在这里。” 高峰顿时垮下脸:“大佬,这不是我们有没有悟性的问题。” “这就和数学一样,不懂就是不懂,不会就是不会。” “系统出个题目,会长写个公式,然后说按这个套就行……” “可我们就是学渣,就算按公式套也做不出来啊!” 殷怀梦笑了:“那就随便选一个吧!” “哈?” “又不是最后的大题,非要详细写出解题思路。” 殷怀梦笑吟吟地说。 “现在只是第一关,你可以理解为,选择题,随便蒙一个也行。” 高峰:……不,我听不懂。 晏寻真平静道:“有些题目,看上去无解,实际上换个思路就行。” “比方说,如果有一种无解的攻击是通过声音传播的。” “这时,你就需要判断,它是否要经过你的耳朵,还是直接到达你的意识里。” “如果是前者,短暂让自己聋掉,说不定就能规避这种无论正面怎么防御,都无法阻止的入侵。” 高峰还是不明就里:“所以,我们也该蒙上眼睛?” 现在他能听明白的问题,就是他们这些人,和北冥光,和念念,初入便利店的时候,看到的视线是不一样的。 北冥光是血,念念是人。 而在念念和大宫优子对视的时候,北冥光的视角恢复了人。 至于他们,是大宫优子和他还有受苦哥对上视线的时候,才看清对方的样子。 以及整体周围的环境。 这种情况下,高峰只能想到,【看】确实是很重要的。 因为念念的视角是【人】,她先【看】到了大宫优子。 大宫优子才被激活。 又因为大宫优子并不认识念念,却认识高峰和受苦哥。 所以,在她【看】到了二人,并且主动打招呼的时候,原本不同的世界才像被打通了一样,更加清晰了起来,让他们这些人得以窥见全貌。 在高峰的理解中,这就像两个重叠的世界。 活人和死人生活在同一个球体的不同位面,哪怕彼此擦肩而过,却也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可一旦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或者通过特殊的通道,【看】到了鬼。 鬼说不定就也【看】到了人。 双方建立起联系,世界就重叠了。 这种假想,让高峰心里发怵。 他觉得稚灵让北冥光和念念蒙上眼睛的做法简直太明智了,谁知道他们还能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问题在于…… “不对啊!”受苦哥忽然开口,“如果说这两小孩先前看到的东西产生了联系,或者说,形成了通道。” “可现在,我们所有人看到得都是一样的了。” “为什么稚灵会长还是只让他们蒙上眼睛?” 难道是因为光光和念念是病人?他们不是? 所以,唯独光光和念念才能触发某些特殊任务判定? 就像轻罗一踏入空间就被传送走,明显是激活特殊任务一样,其他人都不行? 晏寻真叹了口气。 殷怀梦笑而不语。 【啊啊啊啊,两位大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就是,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说吗?最烦谜语人了。】 【楼上的,不是说了吗,这种唯心的世界,不一定能直接说。 有时候,不知道要比知道更幸福。】 “宋小姐,我们想到一种可能!” 异事局内,忽然有人这么说。 “会不会是群体潜意识?” 宋青君挑眉:“你们的意思是说,正因为北冥光和念念是病人,其他人都觉得他们可能触发特殊任务。” “所以他们才触发了特殊任务?” 第323章 饿鬼之城158 因为大家都觉得,特定的玩家能在特定的空间触发特定的任务。 所以系统就真给触发了。 这听上去有点绕口。 仔细一想,却并非不可能。 “稚灵和大宫优子的对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什么才是家人?” “血缘?姓氏?爱?” “这些都可以,关键在于你认什么。” 有些家庭认姓氏。 哪怕不是自己的儿子也没事,只要跟了我姓,就能传宗接代。 有些家庭认血缘。 是不是我自己的孩子很重要。 如果不是,再好都不要。 还有些家庭认人。 如果喜欢另一半,那TA怎么都好,带过来的孩子也爱屋及乌地喜欢。 如果讨厌另一半,哪怕是自己亲生的,一想到孩子也流着对方的血,都会加倍厌恶。 这些都没有定数。 关键看每个家庭,乃至每个人自己。 “如果这个世界,至少这个空间是如此唯心。” “那【认什么】,无疑是很重要的一环。” “就像【蜘蛛丝】这部电影想要表达的核心问题——阿健到底怎么看待岳父对他的恩情?” 是雪中送炭,恩重如山? 还是趁火打劫,从此十八年,躺在他身上吸血? 两种都有可能的认知,却会令他做出截然相反的决定。 甚至对妻子、孩子、岳家的态度,都可能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宋青君觉得,这个猜测听上去有些道理。 可她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因为她记得自己的昏迷。 “如果认知决定任务。” “先前数字精英小队触发任务的时候,大家都受到精神污染,我还因此昏迷过去,又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是我坚决判定,继续看下去能触发关键剧情。” “所以真给我送了提示?” 听见宋青君的问题,众人面面相觑。 对啊! 如果北冥光和念念的问题,是因为所有人——无论是场内玩家,还是场外观众都这么想,构成类似“愿力”之类的东西。 宋青君的异状又是因为什么? 这时,就有人惊悚地说:“等等,稚灵该不会是在故意误导大家吧?” “通过这种一唱一和的方式,故意诱导所有人这么想?” 立刻有人反驳:“不至于吧?他图什么?团灭玩家?” “如果没他指点,这批玩家估计都要灭吧?” 但也有人不安:“话不能这么说。” “玩家死在特殊空间里,和死在他手上,未必就是一回事。” “这家伙神神叨叨,动辄就来什么‘献祭’、‘无解’,讲道理,我听着有些害怕。” “你们又不是没见过被灵异入侵,沦为BOSS伥鬼的玩家。” “万一他也是这个想法呢?” 听见这人的说法,所有人都沉默了。 被副本BOSS支配,沦为伥鬼,生不如死。 这是所有玩家最不想见到的一种场景。 哪怕死了,都好过这样,彻彻底底被控制、污染,沦为非人生物的奴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光是想想这种情景,所有人都冷汗直冒。 立刻就有人结结巴巴地说:“但梦还京也在,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如果稚灵要坑玩家,他难道不站出来帮忙吗?” 宋青君的神色沉了下来:“你们不要将他想得太好。” “倘若稚灵通过言语,试图操纵玩家。” “梦还京非但不一定会阻止,甚至有可能会帮忙。” 虽然这话听上去很残酷。 但事实就是这么回事。 稚灵这种唯心属性的BOSS,在整个心跳游戏中,都属于极度难缠的类别。 因为TA很大概率是没办法用任何物质或者法术类技能击杀的。 这也是系统为啥把玩家们的技能都禁了的原因。 如果不禁玩家的能力,玩家下意识就会用技能,尝试拉怪走位打破绽,很难想到唯心的事情上头。 就算想到了,解法肯定也不是现在这样。 唯有删掉所有附加属性,让玩家什么技能都没有,只能依靠自己的头脑、行为和内心。 才有可能通关这轮副本。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多死几个人,能看出稚灵的弱点所在。” 宋青君沉默片刻,才道。 “我也会这么选。” 无视BOSS试图操纵玩家的行为,甚至进行配合。 只为寻找BOSS的弱点、破绽和机会。 倘若这样的牺牲,真能换来结果。 宋青君或许会痛苦,或许会愧疚,或许会良心不安。 但她一定会这么做。 不能让游戏失败。 不能让这种级别的BOSS降临蓝星。 对世界而言,那才是更恐怖的灾难。 想到这里,宋青君望向屏幕,沉声道:“虽然我不清楚,梦还京对稚灵的理解已经到了哪一层。” “但我觉得,应该非常接近真相了。” “甚至这轮副本,都快要结束了。” 众人十分惊讶:“怎么会?” “不是要等电影拍完吗?” 宋青君摇了摇头:“不是这么算的。” “或者说,玩家的行为,已经加快了举动。” “玩家……不应该提前看完剧本的。” 对现实世界来说,电影要经历拍摄、后期、宣发、上映……一整套流程。 等它真正上映的时候,观众才能看到成片。 然后再上映几个月,票房、口碑等等,才有个大概的结果。 如果不发生反转,基本就尘埃落定。 至于那种二三十年后,才能得到公正评价的片子,属于特例中的特例。 这里暂且不做说明。 但如果这个世界的构成很唯心,那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因为玩家已经看过剧本了啊! 奥斯汀又不是那种随便改剧本,加飞页的导演。 作为编剧的闲山院,以及作为制片的宋羲,也不可能纵容他乱加。 这也就代表,当玩家们看到剧本,并且一页页通过直播的方式,让场外观众也将剧本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的时候。 玩家和观众们,就等于已经把这部电影提前看完了。 “我们唯一不知道的,实际上就是今天拍摄的这段情节。” “按照剧组的说法,这是高澹执意要加的。” “八卦传闻是,高澹在追求宋羲,想和宋羲演一场对手戏。” “唯有这段,是临时新增的,没有写在原剧本上的情节。” 但偏偏这段情节是第一天拍。 拍完就出现异常。 宋青君先前觉得,这是这段剧情有问题,才导致异状频频。 但现在,她想到一个毛骨悚然的可能——异常的发生,是不是因为游戏判断,观众们已经【看完了电影】? 众人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也能算?” “太变态了吧?” “等等,我们是不是本来看不到完整版的剧本,但轻罗从大宫优子那里拿到完整版,然后给了大家看?” 众人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按理说,轻罗作为服装助理,算是剧组的底层了。 她是没资格看完所有剧本的。 也不需要她看完。 道具组的老大,会将每天需要的道具、服装等等,分门别类安排好。 轻罗只需要熨烫、整理就行。 可正因为轻罗走了互助会的门路,又说想要看剧本。 作为女配之一的大宫优子,手上当然有完整剧本,也很爽快复印了一份给轻罗,轻罗再传给白濯墨等人。 对于轻罗的做法,先前没人觉得有问题。 至关重要的电影,提前知道剧本,对所有人都有利。 谁能想到…… “难道从那么早开始,稚灵就在布局?” 很多人的声音都已经开始颤抖了。 这种唯心带来的莫大恐怖,比什么灵异神怪都来得吓人。 宋青君面沉似水:“不一定。” “毕竟,哪怕不从大宫优子这里拿剧本,其他玩家也有得是办法。” 完整的剧本而已。 轻罗不过是走了互助会这条线。 其他玩家,比方说白人玩家们,也有人混成了男二号迈克那边的工作人员,想要看到剧本同样是轻而易举。 而在直播这种特殊的机制下,只要有一个能直播的玩家对着镜头将剧本翻了一遍,就等于蓝星全世界都知道了。 鉴于【看】在这个特殊空间里,显得如此重要。 宋青君实在很难不联想,观众们的【看】,对本轮副本的剧情推动,是不是同样重要。 哪怕没什么影响…… “系统故意将玩家们打成孤岛,可能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串联的事情。” “太多玩家凑在一起,知道情报……” 一个玩家不一定能触发特殊事件。 但很多个一起呢? 这部电影被太多玩家盯着了。 大家个个能力出众,提前几天拿到剧本,根本不是问题。 谁能想到…… 听到这里,很多人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们都意识到,问题大了。 要知道,被投放入这轮副本的玩家们,都是精英。 他们对【时机】的判断,是远比大部分人准的。 很多时候,甚至比他们这些纸上谈兵的智囊们还准。 正如很多玩家判断出电影拍摄结束的时候,可能副本就会结束。 所以抢在开机第一天,一旦出现异状就动手一样。 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这种级别的副本是拖不起的。 越是往后拖,玩家的劣势就越大。 他们必须在关键的节点到来的时候,就开始冒险。 这才是为什么,今天各路玩家都开始动手的原因。 大家都觉得【第一个至关重要的剧情来了】,不能再拖了。 难道真等什么经济危机、信用破产、股市熔断……之类的可怕事实成真,再想着怎么补救吗?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得吧? 出于这种多次生死带来的经验乃至本能,玩家们也不管什么法律法规了,全线开花,对关键NPC们下手。 各大机构本来也认为,这个判断没错。 此时确实是下手的好时机。 可如果他们认为的【早】,实际上已经晚了呢? “梦还京连其他玩家的生死都不怎么顾了。” “很大概率,这就是最后了。” 第324章 饿鬼之城159 便利店内,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必须做个抉择。 听,还是不听? 信,还是不信? 轻罗小队的三人紧张讨论。 北冥光和念念也在旁听。 留下来的绑匪们,也用不同语言探讨着什么。 就在高峰和受苦哥倾向于同意的时候,先前一直沉默的茶茶,忽然抬头,冷不丁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高峰点头:“当然啊!【三尺雪】那个副本,大家一起降落在河西,然后去北山宫拜师。” “后来有个玩家偷了剧情道具,我们几个因为有特殊技能,被大佬玩家选中,一起去布置陷阱。” 正因为这份并肩作战的情谊,大家才熟悉起来。 如此刻骨铭心的经历,哪怕他们已经忘记了当时带队的玩家是谁,被通缉的玩家又是谁,但具体的事情是不会忘记的。 茶茶认真地说:“虽然我不记得被我们通缉的玩家是谁了,但我还记得当时我画画的感受。” “我的手一直在发抖,因为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画通缉犯。” 受苦哥也回想起来更多:“我记得,那家伙好像损人不利己到极点,还把几个玩家吊悬崖上了对吧?” “高峰还负责救援?” 高峰当然不会忘了这茬。 鉴于他对茶茶很熟悉,听到这里,他逐渐回过味来。 损人不利己……对其他玩家下手…… 等等,茶茶的意思是—— 高峰和受苦哥交换一个震惊的目光。 本来有些忐忑不安的茶茶,看见他们好像反应过来,不由松了一口气。 作为队伍里年纪最小,又是女孩的玩家,茶茶一直被三个队友保护得比较好。 正因为这样,她心里其实非常愧疚。 尤其在看见高峰挨打,轻罗失踪之后,这份愧疚更是到达顶点。 【我能为队友做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茶茶心中。 她苦思冥想许久,直到北冥光刚才那个【漫天的血】一出,茶茶忽然联想到了一件事。 为什么洗手间里面有人的时候,上面显示灯是红色? 这本来不算是什么奇怪的场景。 哪里的洗手间都是这样。 空着就是绿,有人就是红。 问题在于,这些地方的洗手间,也都是默认进一个人的。 没说必定要进几个人啊! 为什么这个便利店的洗手间,非要两三个人一起进? 换句话说,既然【理论上只能进一个人】的规则,或者说【生活常识】违反了。 指示灯代表的【生活常识】真的就对吗? 红色,到底代表“有人”,还是“血”? 如果稚灵会长那个“动机不同”的假设为真,会不会,死亡才是打开通往另一个区域通道的正确方式? 每一次洗手间关门,是不是必定要死一个人? 如果只进去一个人,这个人必死。 如果进去几个人,就会随机抽取? 想要自己不被抽中,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先下手为强? 茶茶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毕竟,这些绑匪之所以绑架他们,不就是要用他们来当垫脚石,换来更高的探索度和完成度吗? 更适合他们的区域,不就是这种开场就刀人的情况吗? 意识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茶茶就想告诉队友。 却又止住了。 绑匪们只是离开了一部分,可没全部走完。 更不要说,现场还有身份莫测的稚灵,立场难辨的梦还京。 茶茶实在不敢直接说出来。 所以,她决定绕弯。 用【只有我们知道的方式】,提醒队友。 就像他们当时如何取信于轻罗一样。 按理说,作为精英玩家,他们的经历都是公开的。 但系统屏蔽了他们对其他玩家的记忆。 这种情况下,【共同的经历】就是能够利用的点。 只要我说出我们几个才知道的事情,那我根本不用说那么明白,就能交换情报了。 至于怎么交换…… 由于【三尺雪】是茶茶经历的第一个副本,印象非常深。 她在事后刷了很久的论坛,看了很多其他玩家的遭遇,以及大佬的分析,深深记住了一点。 那就是,在【三尺雪】这个副本里,人物性格影响初始降落地点。 性格豪爽疏阔,重情重义的人,往往会被投放在河西。 比较需要团体的,无论作为领导者还是被领导者,会被投放在蜀中。 相对自私自利的,会被扔到南陈。 等等等等。 这就导致,南陈与河西的风气完全不同。 南陈那边的玩家,是会卖掉其他玩家,只为自己博好处的。 茶茶还记得,论坛上的大佬信誓旦旦,说被他们通缉的那个玩家聪明反被聪明误。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老玩家,能够主动选择身份和地点,反而让系统自动投放的话,一定会被扔到南陈,必定更如鱼得水。 而这个玩家之所以被通缉,就在于他的游戏方式是——害死所有人,自己通关。 踩着其他玩家的尸体和探索成果,自己捡便宜。 茶茶年纪轻,爱憎还很分明,深深记住了这件事。 她很清楚,自己的队友们也绝对不会忘。 这时候旧事重提—— 果然,高峰和受苦哥沉默了。 他们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先前玩过一个游戏,里面有四尊邪神。” 苦哥忽然开口。 高峰立刻作势要捂住他的嘴巴:“你可别说了,唯心的世界,别把四小贩给招来了。”(注1) 受苦哥翻了个白眼:“开什么玩笑,这种级别的邪神,能是我想想就出现的吗?” “我要有这种本事,现在就duang——” “不瞎扯了,总之,由于邪神权能的不同,取悦他们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有的邪神崇尚战争与鲜血,取悦他们的方式就是制造战争、血腥和杀戮,甚至酷刑折磨。” “有的邪神崇尚快乐,于是就诞生了各种各样不可明说的PLAY。” “想要得到神明的关注和力量,你就得做出类似的行为,算是一种献祭,或者说敲门砖、入场券。” 简单来说,就是对应的场地,做对应的事。 如果说推崇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区域,开场杀戮就是入场券。 那他们所处的这个区域,入场券是什么? 绑匪们的注意力,也被受苦哥这几句话吸引过来。 能混到这个地步的,没有傻瓜。 他们只是先前的思维没转过弯。 如今被点醒之后,立刻就有很多绑匪反应过来,自己的队友很可能已经在通往另一个区域的过程中死了。 这让他们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一方面,队友的死亡,让他们十分不安。 可另一方面,【已经掌握的入场券】,又让他们诡异安心起来。 洗手间通往的世界,虽然代表死亡。 但如果是三选一,甚至六选一之类的情况,对自私自利的他们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而是便利店这边,入场券是什么都不知道,稚灵打完哑谜就闭嘴,梦还京沉默不语。 一旦选错就是必死好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绑匪们望向高峰等人的眼神,顿时不坏好意起来。 茶茶只觉后背汗毛倒竖。 这就是她刚才不想明说的原因。 一旦被绑匪们发现了,他们五个人质,就是现成的五张入场券。 能够帮至少十个人前往另一个区域。 她甚至不明白,这种事情,意会就行了。 受苦哥为什么忽然要说出来。 高峰却已经懂了。 茶茶认为不说出来就没事。 但这不可能。 因为你不能赌别人也猜不到这一点。 以这帮绑匪们的德性,一旦意识到这件事,只怕会立刻动手。 那时才是没有喘息之机。 可茶茶对消息的传递,又误打误撞对了。 因为她提到了北山宫,提到了【三尺雪】。 虽说玩家们被屏蔽了关于其他玩家的记忆,但具体的大事还是能记得的。 【三尺雪】按性格,【戒日王朝】按种姓等投放玩家。 这种基本信息,没有哪个玩家会忘记。 换句话说,高峰、茶茶、受苦哥能和轻罗组队,就证明他们很可能都是一类人。 加上他们亲友小队的性质非常明显,更能从旁佐证。 也就是说,符合他们的区域,就是这个便利店。 这就是受苦哥为什么忽然要提到“献祭”,还特意提“四小贩”,尤其提到杀戮之神和快乐之神的原因。 因为在那部作品里,推崇战争和鲜血的杀戮之神,非常蔑视快乐之神的快乐主义,二者属于单方面的敌对关系。 你对杀戮之神搞献祭,祭品应该是英雄,是战士,是强者。 而不是每天脑子里都想着18R,想着各种PLAY,堕落到无可救药的存在。 后者是快乐之神会喜欢的祭品。 但要把这种货色拿去给杀戮之神当祭品,杀戮之神确实也有可能降临——直接把你干掉那种降临。 纯属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这才是绑匪们没立刻动手的原因。 他们不敢赌。 假如开启另一个区域的通道,死者是有限制的呢? 必须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而不是更适合这个便利店的人。 他们恰恰就是无法确定这一点,才没有立刻动手。 要是献祭错了人,大家都要玩完。 至于北冥光和念念,绑匪们就更不敢拿去献祭了。 毕竟,这才是两个明确有问题的存在。 局面才又卡住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高峰拍了拍茶茶,示意她不用担心,他们已经处理好了问题。 然后,高峰开口:“稚灵会长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吧?” “动机很重要。” “加上受苦哥的逻辑,我怀疑,我们想要出去,确实需要某种祭品,或者‘入场券’一样的东西。” 念念忽然开口:“这是不是轻罗姐姐不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如果她在场,就等于直接透题?” 众人都觉得很合理。 高峰心中一叹,却强打精神:“我们都是认识轻罗的,也清楚她的痛苦,现在一起开动脑筋。” “大家觉得,所谓的‘入场券’会是什么?” “或者说,这个区域的核心是什么?” 作者有话 说 ** 注1:这里受苦哥说得是战锤里的混沌四神,别名四小贩(假定蓝星也有类似的作品吧?) 他重点提得是恐虐和色孽。 因为这游戏比较有名,加上心跳游戏降临后,类似设定玩家们都在恶补,所以绑匪们肯定有知道的,一听就懂,不必过多陈述。 第325章 饿鬼之城160 面对高峰的问题,茶茶和受苦哥都陷入沉默。 哪怕他们是关系很好的队友,知晓对方的家庭、工作、喜好等等,生死关头也能默契配合。 但他们依旧不敢说自己很懂轻罗。 就像【过食症】这件事,他们都当了这么久队友了,还是这次特殊副本,轻罗才开口说的。 否则他们一辈子都不知道。 更不要说最深的心理剖析。 如果不是碰到稚灵,轻罗内心战栗,更不会对他们吐露。 以前觉得自己是体贴,不去触及队友伤疤。 现在却卡在这里。 就在大家抓耳挠腮的时候,北冥光【望向】受苦哥的方向,准确无误地开口:“你刚才提过的作品,我也有印象。” “那里面的四位神明,对应四种最基本的情绪。” “仇恨、希望、欢乐与绝望。” “等一下。”受苦哥惊悚地说,“你们不要被我带歪,我刚才就是打个比方。” “现在这个——佛教、基督教,对吧?” “要么七宗罪,要么贪痴嗔。” “不要又牵扯到其他作品中去了。” 北冥光却摇了摇头:“我在想‘数字’的问题。” 众人疑惑:“数字?” 北冥光点头:“或许对你们来说,熟悉汉字之后,就算顺序错乱,或者缺字漏字,都不影响阅读。” “但对我来说不是这样。” “由于我的疾病,导致任何一个文字的缺少或者错乱,就会让我无法理解,甚至无法阅读。” “必须按部就班,一个字一个字,绝对不能出错——就算这样,我还是有可能看不懂。” 念念也鼓起勇气,接着北冥光的话说:“也像我做娃娃,先要设计好轮廓,再填好内衬,最后缝制的时候,才能撑得起来。” 顺序很重要。 这个逻辑,下副本次数多了的玩家,都是懂的。 正因为大家都懂,北冥光才说:“这些天里,队长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数字缺失。” 基督教的核心数字,是7。 兽的核心数字,是6。 这是一组对应。 但佛教呢? 佛教核心的数字,到底是3,还是5? “队长先前不觉得‘4’有什么问题。” 北冥光一板一眼地说。 “或者说,没有那么大的问题。” “因为佛教认可的世界有四个阶段——成、住、坏、空。” “你们暂且不需要知道核心意思,只需要知道,在佛教那边,3、4、5、9,12,都有可能是特殊数字就对了。” “至于1和2……” “队长已经猜到,可能是两个世界,或者两个支线。” “但最后的核心,只可能是一个。” “所以,队长先前最困扰的,实际上是3和5的问题。” 到底佛教代表的核心数字是哪一个? 三毒? 还是五蕴? 如果是这个,剩下另一个又代表什么? 不确定这个至关重要的情节,白濯墨根本无法推演。 这也是白濯墨为什么冒险,要将队伍一分为二,让北冥光和念念冒着被抓的可能,也要来这边探索的原因。 白濯墨觉得,至关重要的线索,可能隐藏在【另一个世界】里。 高峰听出了北冥光的潜台词,不免有些震惊:“你的意思是,白队长已经猜到,里世界的区域不止一个吗?” 北冥光轻轻点头。 白濯墨不仅猜到了,而且这时候,他应该已经想办法进另一个区域了。 只留苏语薇还在表世界里。 这就是白濯墨认为最稳妥的分队。 北冥光也这么想。 “我先前完全没觉得队长的判断有什么问题。” “反而是队长自己还有疑虑,苏医生也有一些别的看法。” “可都没有更好的回答。” “直到刚才你提起四小贩,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截止目前为止,所有涉及到的数字,都没什么好事。” 七是七宗罪。 六是兽之数。 五是五蕴。 三是贪痴嗔。 二是表里世界。 一…… 不确定究竟是副本最核心,或者其他什么。 但目前七个数字里,已经有五个数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如此,“四”又怎么会是“世界顺序”这么中性的词呢? 它也该是个不好的东西。 至少是偏向负面的存在。 北冥光知道,白濯墨肯定是发现了这个问题的。 但白濯墨先前思考的方向,都和佛教有关,思来想去都没找到佛教关于“4”中很负面的元素,只能姑且放下。 可受苦哥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北冥光有了灵感。 如果这个“4”,代表得是四种基本情绪呢? 要知道,被那部游戏的玩家们戏称为“四小贩”的四位邪神,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是邪神。 只能算是混沌神。 因为构成祂们的基本元素,就是最唯心的能量波动,也就是四种最基本的情绪。 而情绪一旦走入极端,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由混沌中诞生的神明,展现出来的整体行为逻辑,和邪神没啥区别。 面对北冥光的结论,受苦哥还是有点讪讪。 “就算这样,也不一定是四小贩啊!” “要知道,先前的任何线索,我是指任何,都是和祂们没关系的。” “在这样至关重要的场合,就靠这个推论……” 他觉得有点玄。 或者说,正因为他是不经意提出这个论点的人,他才很怕别人误信了自己的判断,最后出了问题。 他不一定负得起责任。 高峰知道,这算是受苦哥的职业病。 做土木的人,无论设计图纸,还是搞安全生产,乃至签字留名,全都十分谨慎。 唯恐一个不慎就害人害己。 哪怕受苦哥已经不干这行了,职业习惯也已经养成。 改不掉。 但对高峰来说,有时候赌一把是必要的。 只是北冥光现在透露的情报还不够。 所以,他很干脆地说:“现在都到这份上了,不说清楚,大家都是死,也不要管是敌是友了。” “白队长还有什么猜测,你们一起说出来吧!” 北冥光犹豫不决。 念念用力捏住北冥光的手,认真地说:“队长是这么认为的——唯心和唯物,并不一定矛盾。” “就像上帝创造世界,花了六天。” “你不可能绕过前五天,直接奔向第六天,乃至第七天。” “也不能否认意念创造出来的生灵,不是血肉之躯。” 意识到念念居然做了判断,要全部说出来。 北冥光沉默了一下,决定听从队友的意思,冷静地说:“队长还说,‘6’和‘7’在基督教中,本来就很特殊,都和‘世界’息息相关。” “哪怕不算‘兽’和‘七宗罪’,也有创世六天,第七天安息的典故。” “更不要说,‘兽’还涉及到对尘世权柄的夺取,以及末日。” “同理,无论是三毒,还是五蕴,都是构成世界的基本要素。” “三毒是众生所染三种根本毒害,使人沉沦于生死轮回。” “五蕴是构成世界的基础,一切都是由五蕴和合而成。” “就更不要说‘二’代表的表里世界,以及‘一’代表的本源了。” “所以,‘四’也应该和世界有关。” “这才是他先前就算觉得自己的思路有可能不大对,却想不出更好对应的原因。” 因为能方方面面合上的,就这一个。 他想不到别的。 “但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唯心到这个地步……” “【情绪】的重量,就会无限往上调。” “甚至成为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 念念也点头:“而且,苏医生先前指出了一件事——其他几个核心要素,全都没有顺序的区别。” 三毒、五蕴、兽、七宗罪。 乃至表里世界,或者核心本源。 它们都是同时存在,同时发生的。 没有任何顺序之分。 但白濯墨推理出来的“成住坏空”,却是一个顺序很严谨的东西。 苏语薇不是很认可。 她很清楚,病人的病情或许是有阶段的。 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差。 但“情绪”不一定是有阶段的。 它一直存在,没有很鲜明的顺序之分。 只不过,同样程度的情绪,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能承受,能化解的。 对病人来说,却无异于雪上加霜罢了。 而且,苏语薇还对海报上的金色莲花耿耿于怀。 她觉得,既然莲花是很重要的东西,宗教又很喜欢玩“寓意”。 那“莲花”的寓意就是很重要的。 因果同时。 同时发生。 这才是本轮副本的核心元素之一。 问题在于,苏语薇先前就算觉得不对,也因为没有找到更好的解法,无法说服白濯墨。 但对于她的话,北冥光和念念也都记得很清楚。 所以,念念也很认真:“如果是你方才说的,四种基本情绪,反而是没有任何顺序之分的。” “这更加符合队长的判断。” 北冥光也点头:“而且,既然是基本情绪,那就和那部作品无关,” “只能说,那部作品的描述方式,比起宗教典籍,更方便我们理解。” 否则,真让他们去研究佛理吗? 就靠他们这悟性? 还是真去研究圣经? 拉丁文的那种? 众人已经完全被说服了。 是啊,对他们来说,这种面向大众的游戏,反而是最没有门槛,最容易理解的。 反而是佛理这种,他们头皮都挠秃了,都只是为难自己而已。 高峰深吸一口气:“行,我们达成共识了。” “姑且就按照四种基本情绪来。” “仇恨、希望、欢乐与绝望。” 毫无疑问,洗手间通往的另一个区域,核心元素一定是【仇恨】。 对信奉丛林法则的人而言,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 只有不断斗争,踩着别人的尸体,才能往上爬。 这种提前预设你是敌人,必定你死我活,不死不休,从而抢先开战的做派,最基本的核心,就是【仇恨】。 但这个空间呢? 高峰沉默许久,才有点痛苦地说:“我怎么觉得,都有可能?” 他本来想否定【快乐】,但又觉得不对。 因为轻罗告诉过他们,吃是为了吐。 吃那么多的时候,其实非常痛苦,非常自我厌恶。 但吐出来的那一下,有种轻飘飘的满足感。 无与伦比的快乐。 可真的是【快乐】吗? “是生活把她逼成这样的。” “找不到自己存在价值,没有人爱自己。” “从这个角度来说,好像又是【绝望】。” 但说绝望,又说不通。 如果彻底的绝望,那就不挣扎了,直接沉沦到地狱。 可轻罗还是想获得拯救的,她一直在很努力自救。 “所以,是【希望】?” 高峰说到这里,不自觉望向梦还京,希望这位大佬给点提示。 但梦还京只是笑吟吟地望着晏寻真。 晏寻真回以一笑。 都没回答。 作者有话 说 ** 两人的判断都已经只差最后一步,谁先透题谁先输,所以都拒绝透题【笑】。 第326章 饿鬼之城161 晏寻真和殷怀梦的反应,让高峰等人不寒而栗。 敏锐的观众亦有同感。 【……他,他们这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梦还京为什么和反派BOSS这么默契?他真的没问题吗?真的没被污染吗?】 这时候,没人敢喊【大骗子】这个看上去不好听,实际上有几分亲近的昵称了。 一种不妙的预感,在所有人心中滋生。 反而是更加聪明,看得更明白的人,神色凝重起来。 “……果然是最后了。” 宋青君低声呢喃:“所以才这么关键。” 日岛,闲山院家,那位老者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反倒是闲山院唯一的兄长,沉吟片刻,才道:“您的意思是,对梦还京来说,试图掌控稚灵,只差一步之遥?” 老者神色凝重地点头,却又摇头:“不止如此。” “距离稚灵彻底掌控梦还京,也只差一步之遥。” 闲山院唯一的长兄,也是闲山院家的家主闻言,顿时有点错愕:“反过来也成立?” “不对啊!玩家……” 玩家们应该是实体,而不是概念生物才对。 过往的无数次经验都已经证明,玩家们的身体虽然是系统捏的,但和他们的精神乃至灵魂高度绑定。 灵魂出问题,身体肯定也出问题。 身体出问题,除非有保住灵魂的道具,否则肯定也会出问题。 老者深深看了侄子一眼,平静道:“用惯性思维参加心跳游戏,最容易死无全尸。” 过往的副本有这么唯心的吗? 没有。 既然完全没有,你怎么敢用过往副本的经验来评判这个副本? 要是玩家们的身体都沉睡在某一处,现在参与的都是精神体呢? 闲山院家主肃然道:“受教了。” 老者凝视着屏幕,半晌才道:“异事局的白濯墨,果然也是一位非凡的人才。” “可惜了,他们国家的土壤,让他们对佛法的研究不深,在这个副本确实有一定的劣势。” 比方说,白濯墨还会纠结“3”和“5”的问题。 老者却十分笃定,这两个都是。 3、代表三毒。 5、代表五蕴。 佛教认为,世间万事万物,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生灵,都是由五蕴和合而成。 这本来就是一种极其唯心的世界观。 因为五蕴之中,除了最基本的“色”,也就是有形之物,能算是“物质侧”之外。 剩下的“受”、“想”、“行”、“识”全是虚无缥缈的精神。 这也是日岛人非常看重“灵”,看重转世轮回,却对坟墓、安葬等方面不怎么重视的原因。 态度就是人死了,那就回归三途川,去彼世安居,等待转世。 至于遗体,就和脱下来的衣服,或者蛇蜕下来的皮一样。 不算特别重要的东西。 “星之城的设定,就是三毒具沾,众生困顿。” “若以此来界定,众生乃至世界都由五蕴和合而成,又有什么问题?” 华国。 不,应该说,其他国家的玩家,都太执着“表里世界”了。 他们固执认为,表世界就是物质的,里世界就是精神的。 就像一个代表尘世,一个代表冥府一样。 但谁规定了这点? 基督教那边,天堂、地狱、人间,都是上帝的造物。 难道只有天堂和地狱是唯心的,人间就特别唯物? 佛教更是如此,一切有情无情都是五蕴的和合。 别说表里世界,就是三千世界,也不过刹那须弥。 生死界限,就在一念之间。 谁给你分唯心唯物? 闲山院家主听了,不由叹道:“与叔父相比,我悟性果然不够。” 老者摇头:“哪里,是空真发了个短信给我,说等唯一出来后,送到他那里去苦修。” “闲山院家的人,哪怕失去记忆,也不该连那张海报都看不懂。” 想到自己的疯子三弟,闲山院家主不由为幼弟叹息,心道唯一啊唯一,这可不是大哥不愿帮你。 实在是爱莫能助。 但他也有些好奇。 这位自小就有佛缘,从而被密宗大师钦定,过继为继承人的三弟,对这个副本又有怎样的体悟? 老者也有些感慨:“空真只看了海报一眼,便道,此乃一场试炼。” “海报上方金色的莲花,乃是佛陀的极乐净土。” “海报下方的无数黑线,乃是佛陀出于悲悯,垂下的蛛丝。” 闲山院家主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电影都叫《蜘蛛丝》了,这又是他们日岛本土的故事。 再想不到这个典故,他也不配当这个家主了。 但他知道,三弟肯定不止看出这点东西。 然后,就听见老者叹道:“可极乐净土,本该纯净无暇。” “金色莲花,也本该是实质。” “又为何海报中金光闪闪,与其说是莲花,倒不如说是金币构成的莲花?” 闲山院家主想到一种可能:“莫非……基督……” 关于【启示录】的部分,他可没忘。 末日到来,善恶颠倒。 撒旦化身七头戴七冠长十角,尾拖三分之一星辰的红色巨龙,欲吞吃人世新生的救主,与天使长米迦勒决战。 老者见侄子的表情从冷静,变得震惊,最后变成惊悚,也想到了自己当时的心情,不由叹气:“你明白了吧?” “若按照基督教的理论,此时的星之城,至少应该在【七王中的五位已倾倒,一位尚在,另一位还未来到】这个阶段。” “这也符合特勤科(日岛特殊部门)那些智囊的说法,他们认为,下一任特首选出来后,表世界的结局就算定了。” “可他们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倘若尘世间的战争尚未决出胜负。” “救赎饿鬼们的蛛丝,又由谁抛下?” 闲山院家主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假如说【饿鬼之城】这个副本,是一场对饿鬼,亦或是众生的试炼。 这试炼是由谁发起的? 神明? 佛陀? 系统? 换句话说,到底是因为里世界,才有的表世界? 还是说,因为表世界,才进一步吸引了里世界? 闲山院家主越想,越是冷汗直冒。 就见他沉默许久,才说:“我悟性不够,无法洞悉其中的秘密,还望叔父为我解惑。” 老者叹道:“非我的智慧,是空真的观点。” “他说,既然因果同时,那就可以倒果为因。” “换句话说,谁是尘世的救主,谁就是垂下那根蛛丝的佛陀。” 闲山院家主霍然起身:“三位一体!” “这也是基督教中的三位一体!” 对啊! 他怎么没有想到! 真正的神明,当然不受任何时间空间的限制。 这也代表—— 【等我成神后,回溯过去,扔下一根蛛丝,开启一场试炼。】 【让我成神的试炼。】 这种对凡人而言,绝对不能做到的,逻辑上的悖论。 对神来说,却完全有可能。 这么解释可能有些拗口。 简单来说,人类的思维是线性的。 先有因,再有果。 就拿一个人的【出生】为例。 必须经历父母相遇——在特定的时间上床——怀孕过程全程没出任何岔子。 孩子才能呱呱坠地。 这是一个顺序绝对不能错,更不能乱的流程。 换父母不行。 换时间也不行。 甚至一个简单的意外,比如母亲摔了一跤之类,都可能导致这个孩子无法出生。 但对神来说,这些事却可以同时发生。 用人类更能理解的说法,就是“倒果为因”。 因为这个孩子必然出生。 所以他的父母必定会在特定的时间上床,女方也必定因为种种理由,无法打掉TA。 直到TA出生。 至于这个过程中,TA的父母到底是配偶关系,还是恋人关系,还是陌生人……这都不重要。 中途的岔子,都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不会影响最关键的节点。 “空真就是这个观点。” “此乃成神试炼。” 闲山院家主难以置信:“等等,可如果是这样,这个副本——” 这个副本的结束,难道真要伴随一个全知全能,不受时间空间约束的【神】的诞生吗? 危险系数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老者沉默许久,方道:“我先前也是这么对空真说的。” “现有的玩家,哪怕是第一梯队的玩家,也没有移山填海之力。” “骤然之间跨度这么大,这并不符合系统的一贯做派。” “空真却回答——谁说成神之后,一定要留在这个世界?” “谁又规定,这是系统为玩家们特意开启的副本?” “倘若另一个世界,本身在进行这成神的仪式。” “系统只是借助难以想象的伟力,将一部分合适的人塞进这地狱,从而拥有了参赛的资格呢?” 面对弟弟的隔空传讯,闲山院家主久久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说:“这不公平!” 短短一句话之后,就变成剧烈的情绪:“如果这个副本真涉及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何系统不让空真进去!” 是的,在短暂的惊惧、错愕乃至震撼之后,闲山院家主第一反应就是——为什么进去的是幼弟,而不是三弟。 以三弟的能力,说不定还能将副本推进更快。 甚至竞争成神的名额! 蓝星第一个“神”。 光是想想,闲山院家主就难以遏制自己浑身的战栗。 他现在不觉得这个副本危险了。 不,应该说,如果真有这个机会,哪怕将身家性命全部都砸进去,也再所不惜。 老者也曾是这样的反应。 但空真给他的解释是:“我在受戒的时候,就已发下誓愿,彻底皈依佛法。” “此等成神之路,并非我所愿。” “去也无益。” 这才是系统不选他的原因。 老者敬佩空真的执着。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复杂地望向屏幕:“所以,你明白了吧?” “他们笑而不语,是因为,已经到最后了。” “他们在争夺那个资格。” “有且仅有一个的,成为神明的资格。” 作者有话 说 ** 其实“同时发生”和“倒果为因”还是有区别的啊! 这里用“倒果为因”只是大家可能更容易理解一点,“同时发生”就是,人觉得节点1234567本来应该按照1234567的顺序来,任何一个变动都会对后续影响极大。 但对神来说,它们实际上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所以根本没法改了。 第327章 饿鬼之城162 “今天实在抱歉。” 回程的专车上,詹妮弗看了一眼手机,不由叹气。 “我刚刚才收到消息,说你今天为了陪我赴约,推拒掉了很重要的宴会。” 公爵微笑道:“不光是为了你,我也很好奇【蜘蛛丝】这部电影。” “今天的见面,对我来说,收获同样很多。” 詹妮弗感慨:“是啊!” “如果早点遇见闲山院先生,或者宋小姐,我手上的剧本或许能更加生动。” 言下之意,就是不打算改剧本了。 因为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要通过这部电影完成自己的绝唱,从而推她的儿子出现在公众面前。 那这部电影就必须在大选之前拍完。 但只有她最关心电影的内容。 其他人都关心怎么赚钱,以及,如何用这部电影洗钱。 詹妮弗并不在意幕后的大佬们在觥筹交错之间,交换了哪些利益条件。 她只是很清楚,一旦自己改剧本,就会被蓄意解读,有可能延误时间。 那就算了吧! 虽然修改剧本,或许能让内容尽善尽美 但在时间上来不及,就无法完成与现实的传奇落幕,反而更加不美。 确认詹妮弗不想改剧本后,公爵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最近你暂住我这里吧!” 詹妮弗有点疑惑:“怎么了?” 她在公爵这里居住,如果是宴会什么留宿还好。 如果莫名其妙,一旦被八卦小报抓到,绯闻能满天飞。 公爵平常不像是这么多事的人。 而且,这件事先前也没预兆,难道是什么突发情况? “可能会有一些问题。”公爵淡淡道,“会威胁到你性命的问题。” “具体不能说。” 以他俩的交情,公爵都说到这份上了,詹妮弗也没继续追问,只是点头:“好。” 待到二人回了庄园,詹妮弗安顿之后,先前坐在另一辆车上的卢卡斯就急匆匆走过来,低声道:“出事了。” “奥斯汀·赛文和闲山院唯一在回去的路上,被莫名的车辆追击。” “宋氏庄园那边也拨打了消防电话,疑似出了问题。” 公爵并不意外。 先前看见片场异状的时候,他就猜到,【玩家】们肯定忍不住了,必定要对关键NPC动手。 按理说,以【玩家】们目前掌握到的情报来看,詹妮弗并不算在此列。 都是【蜘蛛丝】的导演、编剧、演员们倒霉。 但公爵对【圣经】无比清楚。 对很多白人内心的傲慢、优越和种族主义到底有多么严重,更加清楚。 既然玩家们认为,本轮副本和基督教、佛教有关。 那熟悉佛教的玩家,肯定会更加研究佛教。 白人玩家自然是更偏向基督教的,这点毋庸置疑。 配合【启示录】,他们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星之城类似【末世】的结论,人之子即将诞生,或者已经诞生。 怎么找人之子? 当然是先找人之子的母亲。 【披日踏月,头戴十二星冠。】 这个标准,本来就能将范围收得很狭窄。 要么出身尊贵,是毋庸置疑的公主。 要么就是极其杰出的女性。 虽说星之城不乏女性企业家、科学家等等。 譬如宋羲,就很符合这个标准。 但詹妮弗作为“球花”,又是星工厂第一传奇女星,今天还前往了剧组,当然也会列入玩家的考虑范围内。 尤其很多白人玩家。 以他们的傲慢,是不可能会在心底认同“宋羲”这么个黄种人是人之子的母亲,也就是“圣母”的。 换而言之,詹妮弗有危险。 如果公爵留下她,就等于公爵要分摊这个风险。 公爵当然考虑到了这一点。 但他并不在意。 就在这时,卢卡斯的电话响起。 他疑惑接起,就听见对方沉声道:“特案组,大卫。” “我希望卢卡斯先生能打开公放,接下来的话,能让公爵阁下听见。” 卢卡斯看了公爵一眼——他害怕一旦公放了,可能会有什么问题。 比如触发诅咒媒介之类。 公爵却轻轻颌首。 卢卡斯只能照做:“已经好了,你说——” “这些天来,特案组以‘查账’为掩护,表面上探查佛齐联邦那桩巨大的金融造假案,实际上是在追查一个特殊的组织。” “这个组织并没有固定的名称、成员,是星之城顶级权贵们以‘延年益寿,永葆青春’为目的,聚集起来的集会。” “为了活下去,他们什么都做。” “无论是传说中,沐浴处女的鲜血能让人永葆青春的邪恶仪式;还是科学角度,抽取婴儿身上的一些细胞,注射到体内,能够延缓细胞分裂……” “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卢卡斯眉头紧锁。 大卫说的事情,他其实知道一部分。 但上流社会就是这样,藏污纳垢。 他们管不过来,也没法管。 自己独善其身,不去参与,已经是极致了。 真要设法揭露,才是举世皆敌,很可能莫名其妙死去。 尤其在【心跳游戏】降临,两极分化更加严重后。 类似的现象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连很多国家的力量都参与进来,进行很多惨无人道的研究。 但听大卫现在的意思,特案组是决定要插手了。 这很危险。 但考虑到这个副本的倾向…… 难不成,这是通往结局的办法之一? 因信称义。 即,哪怕无法拯救堕落的城市。 但自己也要保持道德上的纯白无暇,甚至力所能及地做些什么。 如此一来,就算末日无法避免,自己也是【义人】,能够上升到天堂。 而不至于落入地狱。 不愧是全球第一玩家。 这确实是毋庸置疑的生路。 虽然也是险路。 卢卡斯正这么想,就听见公爵轻描淡写地说:“我会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其他人。” “如果你们缺乏人手,他们可以帮忙。” 即,他自己不打算去。 大卫也没说什么,只道:“联系方式我会发卢卡斯先生的手机和邮箱。” “一个小时以内及时赶到,这份承诺都有效。” 说罢,就把电话挂断了。 公爵望向卢卡斯:“和玩家们说这件事吧!” 卢卡斯心中狐疑,却领命而去。 投靠他们的玩家本就多以白人为主。 大家都熟悉圣经,脑子都能转过弯来,立刻感激涕零地去了。 唯独卢卡斯不打算走。 他抱着“不管公爵想要做什么,我都誓死追随”的想法,回到庄园,就发现公爵站在床边,俯瞰不远处的不夜之城。 听见他来了,只问:“詹妮弗休息得如何?” “玛丽小姐说,詹妮弗女士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卢卡斯回答。 公爵知晓卢卡斯心中有疑问。 对此,他只问了一个问题:“世人都说,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以自己绝世的容貌、才智和手腕,差点让罗马变成了埃及的一个行省。” “卢卡斯卿,你认为呢?” 卢卡斯本想说,这是无稽之谈。 托勒密王朝已经走向陌路,罗马却如日中天。 哪怕是蛇吞象,那也得是条巨蟒才行。 当时的埃及可到不了这个标准。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凯撒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一段情,究竟几分是对女王,乃至一个国家的征服; 又有几分是看中了法老“神之子”的地位,还很难说。 毕竟,法老能支配上下埃及,最核心的理由之一,就是他们是拉神之子。 就和华国古代的君主,都自称“天之子”一样。 专制君主想要支配天下万民,就不能再是人。 必须得是神。 哪怕不是神,至少也得是神在地上的代理人和化身。 唯有如此,臣民才能将其当作神一样来崇拜。 这个道理,古今中外都通用。 罗马可不是君主专制制度。 但凯撒确实有这样的野心。 倘若凯撒能通过与女王缔结婚姻,给自己搞到“法老——太阳神拉之子”这个身份,也让他们的儿子成为神血后裔。 确实能建立更加坚固的王朝。 但反过来说…… 瞧见卢卡斯抬头,盖乌斯微微一笑:“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啊!卢卡斯卿。”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先祖,托勒密王朝的开创者,托勒密将军,本来只是马其顿帝国亚历山大大帝麾下的一位将军。” “无论出身、血统,还是接受的教育,他本都是最纯粹的马其顿人。” “但最后,他成了埃及总督,又成了埃及法老。” “再然后,他的后裔,全都开始奉行埃及的制度、埃及的文化、埃及的习俗。”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说他们这个家族是马其顿人吗? 不,他们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埃及人。 最正统的那种。 这个道理,放在凯撒身上也一样。 倘若凯撒真的成为“法老”,以神血为自己加冕。 他麾下的罗马,还能是罗马么? 毫无疑问,当然不是。 你都是【法老】了,那你统治的国家,只能是埃及。 “血统不重要。” “肤色不重要。” “名字更不重要。” 如果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只是一位没有身份的绝世美女,或者一位空有法老身份的男性君主。 她对罗马而言,威胁性都没有那么大。 正因为她既有高贵的身份,又是女性。 所以,她才能开出一个凯撒无法拒绝的价码——成为我的丈夫,我为你加冕,让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成为真正的“神”。 世世代代,统治这片土地的【神】。 面对这样的不世诱惑,凯撒无法拒绝,安东尼也无法拒绝。 屋大维拒绝了。 所以,他成为了第一任罗马皇帝,而非埃及法老。 “正因为这段经历是如此的特殊,我一直在想,这是否是【游戏】对我的提醒。” “概念、认知。” “入侵。” “以及……反入侵。” 第328章 饿鬼之城163【有修改】 公爵说过不止一次。 他不懂佛经,但很懂圣经。 有光明就必然有阴影。 有天堂就必然有地狱。 所以,早在玩家们和他说海报的时候,他就十分确定。 不是一部电影。 必然是两部电影。 只不过,另一部电影隐匿在暗中。 讳而不提。 就像人人向往天堂,都不肯下地狱。 大家都是做发财梦,很少有人每天想着“如果我破产了要怎么生活”…… 一个道理。 确认这一点后,公爵就意识到,这个副本的成功路径不止有一条。 准确来说,分为三种。 第一种——玩家独善其身的路径。 第二种——玩家庇护一方的路径。 第三种——彻底解决的路径。 这都是有相应典故支撑的。 无论在基督教,还是佛教。 独善其身,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以基督教的解法来说,就是——你得是个有信仰的人,并实行一系列美德,与罪恶顽强地作斗争。 正如梦还京给大卫等人指点的路一样,去和邪恶的权贵们斗智斗勇,破获他们对无辜百姓的阴谋。 如此一来,哪怕世界毁灭,你们作为【义人】,也能被上帝升到耶路撒冷。 公爵判断,在这个过程中,甚至玩家死了都没关系。 因为圣徒、使徒、先知、义人,受到迫害而死,本就是【圣经】中经久不衰的桥段,甚至是必要过程。 按照【圣经】的逻辑,上帝本来就会为这些人伸冤,让他们死后上升。 也就是说,如果有玩家发自内心地认为,星之城的权贵们是错的,是在做坏事,我要想办法揭穿他们,弄死他们,从他们的魔爪下救人。 这类玩家,即便死在这个副本里,系统结算的时候,也会将他们复活。 【特案组的成员们就是这种情况。】 【虽然外界说他们认钱不认人,一切朝钱看,是不怕危险、肆无忌惮的疯子。】 【但以他们的才能,倘若没点理想,也不会来干这份活。】 即,系统对特案组上下,无论玩家还是土著,判断都是—— 义人。 哪怕平常抽烟喝酒,嗑药飙车,言行无忌,甚至像个朋克。 但在关键问题上,他们是愿意为了信仰、理想……或者别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而牺牲的。 这就是梦还京指引他们去查案,甚至这时候把他们打发去破局的原因。 也是公爵让投靠他的玩家们,跟着特案组一起去的原因。 你们死了也没事,反正系统能把你们复活哈! 但我肯定不会提前和你们说。 提前说了,反而容易把你们坑死。 因为内心就不一定纯粹了。 当然,这是基督教解题的思路。 佛教那边,肯定也有符合他们教义的解题思路。 公爵自诩对东方文化不算了解,但只是他个人这么想。 事实上,他已经比绝大部分人要了解了。 所以,他很容易就想清楚,佛教的解题方式,很大概率是“悟”。 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又在做什么事。 就像月见宗明和格莫洛夫这两位音乐大佬一样,根本不关心什么玩家、游戏,自顾自沉浸在音乐的世界中。 哪怕下一秒世界就要毁灭。 这一秒,我也要完成我的音符。 又或者,像大机构,比如异事局、特勤科的部分探员。 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完全触碰不到主线和支线,无所适从。 但因为我是机构探员; 我对国家、对人民肩负使命; 我在国旗和国徽面前发下过誓言,必将用一生兑现。 那就尽我所能,探索这个世界的地图、历史、科技…… 想方设法给镜头前的同事们提供更多的信息。 这也是一种“义”。 或者说,“觉悟”。 公爵认为,这样的玩家,同样不会死在本轮游戏里。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仅仅是【独善其身】就是如此,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再多就有些难了。 用游戏的术语来说,就是奖励不会太好。 毕竟,这还是一个副本。 玩家们在结算的时候,拿到的具体奖励,还是要取决于他们对副本、对剧情、对支线的探索度。 然后,就来到第二个解题思路。 【玩家庇护一方。】 这个形容词也不算准确,还是用典故解释比较好。 比方说,《圣经》里就有一个典故,说一座叫索多玛的城市,因为罪恶深重(满城男同,不分昼夜#$%……&*),声闻于耶和华,耶和华要派两位天使去毁灭这城。 亚伯拉罕为索多玛祈求,神答应他只要那城有十个义人,就不毁灭那城。 结果两位天使降临这城,碰上义人罗得,被罗得请到家中。 然后城里的人闻讯而来,气势汹汹,要罗得交出“美貌的外乡人”,任他们为所欲为。 如果罗得不肯,那他们就先对罗得为所欲为。 鉴于满城只有罗得一个义人,没有满足耶和华的标准。 天使们将罗得一家带出后,耶和华就降下硫磺与火,毁灭了索多玛。 即,一人的善行,能保住一家。 十人的善行,能保住一城。 佛教之中,也有类似尸毗王割肉喂鹰的典故,再不赘述。 鉴于以上种种,公爵认为,如果满足一定条件,比如完成某些特定的任务,就可以达到类似【罗得】的效果。 以一人之力,庇护至少一个队伍。 这也是为什么,系统在屏蔽了玩家们的记忆,让他们成为孤岛的同时,却又允许小队玩家们保留记忆的原因。 即,你队伍里有一个人把事情干成了,你们一个队伍都未必会有事。 能不能“死人复活”,公爵不确定。 但如果队友一直没死,哪怕无法达成【独善其身】的成就,可只要不作死太严重,是能被队友带飞,一起通关的。 更何况,庇护的范围,未必就是一个小队。 还可能更广。 “这也是闲山院和奥斯汀选择的路线。” “他们已经站队了。” 别看奥斯汀在车上嘀嘀咕咕,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和你走”之类的话。 他肯上闲山院的车,就在于他已经做了选择。 这位精明至极,功利至上的导演非常明白,很多时候,退缩是没用的。 两边不站队的结果,就是两边不讨好。 现在情况都这样了,他只能博一把。 就算被抓,前面还有个闲山院顶雷,他也不是第一个死的。 “闲山院要保的,自然是日岛的玩家。” “奥斯汀——” 公爵沉吟片刻,想到自己在片场看见的,奥斯汀和凯拉若有若无的暧昧。 外人估计都以为,奥斯汀老毛病犯了,习惯性睡女演员。 公爵却已经观察出来,凯拉不是省油的灯,大概率是玩家。 奥斯汀还不至于好色到这种程度,发现不对劲,依旧要去睡。 所以,公爵判断,奥斯汀估计和某些玩家,尤其是剧组内的部分玩家有所默契。 而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毫不在意。 毕竟,他是导演嘛! 能被他选来剧组的,尤其是演员,就已经是他认真看过,并且筛过一波的。 在知晓【玩家】【游戏】等情报的情况下,奥斯汀就算再怎么不信,以他的习惯,肯定也要给自己留后路。 加上奥斯汀很清楚,真到分名额的时候,闲山院是不会管剧组其他人的。 他自己却能够借着名额,拿够好处。 卢卡斯听到这里,不免有些惊骇:“难道奥斯汀已经猜到这一层了吗?” 看不出来啊! 公爵微微一笑:“他不是猜到,他只是习惯性留手。” 若只有他一人胜利,他也没什么损失。 若是多了几个名额,他就能拿来做交易了。 这就是“权力”的妙处。 大半辈子都在追求“权力”的奥斯汀,怎么可能意识不到影片是关键元素的情况下,自己作为导演,手中具有何等权力? 卢卡斯叹为观止。 他先前是不大瞧得上奥斯汀的。 原因很简单——对方人品不行。 虽说奥斯汀导演水平一流,但对卢卡斯这种老牌贵族来说,拍电影的能力,还真没有科研、金融、法律……这些值钱。 或者说,在他心里,确实把职业分成了三六九等。 可现在,卢卡斯深深意识到,职业或许有收入高低之分。 但每一行能做到顶尖的人才,都不是他能看轻的对象。 就好比现在,公爵解释之后,他才明白,为什么公爵阁下早早就将几位心腹爱将在詹妮弗的电影里挂名。 或监制、或指导,或者其他一些关键岗位。 只因公爵判断,只要把他们填在这个位置上,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都能通关。 因为他们被【庇护】了。 但…… 卢卡斯意识到不对:“屋大维在这部电影里,并不算重量级角色。” 【蜘蛛丝】这部电影的主角,毋庸置疑,乃是饰演“阿健”的沈昼。 沈昼算剧本核心人物,也是明牌。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原因。 作为暗影一样对立的【末代女王】,核心人物更不用说,是又饰演女主角,又投资组局的詹妮弗·怀特。 其他都只能算配角。 而公爵饰演的屋大维,虽然在历史上很重要,但在本部电影里,那就是个至关重要的龙套角色。 就和宋羲的天照大神,高澹的路西法一样,只出现一两个镜头。 你不能说在“剧情”里,这个“角色”不重要。 可演员明显就没那么重要。 联想到特案组此去来势汹汹,明显不是要独善其身,而是要获取更高探索度。 再想想梦还京本人还消失了,显然还有更更好的方法。 加上卢卡斯对公爵的无限崇敬,绝对不会认为公爵比梦还京差,故卢卡斯惊喜道:“难道您找到了彻底解决的办法?” “只是一个构想。”公爵轻描淡写,“在这点上,我和高澹先生,宋羲小姐,有着非常明显的冲突。” “这份冲突,反应到了我们对最终如何解决问题的理解上。” 冲突? 卢卡斯回忆了一下宴会的内容,还是觉得自己宛若文盲。 还有,宋羲和高澹,好像不是玩家啊! 公爵和他们的冲突…… “这是一个倾向性的问题。” 公爵淡淡道。 “宋羲小姐认为,解法是‘回头是岸’。” “高澹先生认为,结局是极致的放大。” “而我认为,结局是一种均衡。” 卢卡斯:……听不懂…… 公爵笑了笑,淡淡道:“简单来说,就是,詹妮弗代表极致的痴,可以理解为七宗罪的‘暴食’。” “而我目前的行为,全都符合七美德中的‘节制’。” 节制和暴食,本就是对应的关系。 “詹妮弗又将遗嘱交给了我。” “即,暴食在死亡,或者说燃烧到最盛大的一刻,被节制所有。” 如果能够均衡掌握这两种力量,便如手握地狱和天堂。 公爵认为,这才是最终的解法。 光暗平衡,善恶相生。 但很明显,高澹不是这个思路。 他会一条路走到黑,去攫取这个世界那份最强、最大、最贪婪、也最邪恶的力量。 正如他饰演的“路西法”。 既然地狱的存在具有“必要性”,背负罪恶的十字架,行走于地狱,便也算是一种“义”。 “但我尚不清楚,他背负的究竟是‘傲慢’,还是‘贪婪’。” “正如我也不清楚,宋小姐那里,掌握了多少关于‘神明也是共犯’的秘密。” 当然,高澹和宋羲同样不清楚詹妮弗的打算。 所以,他们也无法推导出,公爵手上掌握的力量,究竟是哪两份。 “我们都只差最后一步。” “谁被猜到,谁就出局。” 作者有话 说 ** 之前更新的时候,后台忽然卡了,所以先发了部分,最后一部分还在修改。 现在已经补完。 第329章 饿鬼之城164 卢卡斯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就像只草履虫,哪怕亲眼见证了大佬之间最巅峰的对决,甚至公爵先后对他解说了很多关键概念。 可他却没听懂。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听懂了,实际上完全没听懂。 因为他不清楚每件事情背后的深层含义,光听个表层内容就以为自己懂了,实际上根本没把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 但他就算再怎么愚钝,也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事情绝不如公爵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其他人可能会觉得,这场游戏给公爵开得挂太大了。 在一个金钱至上、娱乐至死、弱肉强食的城市,兼具庞大的财富、高贵的血统、绝世的容貌,还和至关重要的NPC詹妮弗是挚友。 在很多人看来,这和拿着攻略打通关有什么区别? 我上我也行。 卢卡斯却很清楚,不是这么回事。 詹妮弗的遗嘱不是第一天就给公爵的,是游戏进行到一半才给的。 想也知道,如果在先前这个过程中,公爵有半点让詹妮弗感觉到“不够安全”的地方,都不可能会触发这个剧情。 倘若只是这样,听上去还不算严重。 开不了核心剧情,无法走到最后而已。 不还是有其他通关方式吗? 卢卡斯却不会这么想。 他可没忘记,外界投送消息过来的时候,对于本轮前三玩家的名字排序是【梦还京、盖乌斯、曼桑】。 卢卡斯对蓝星的国际政治可谓娴熟无比,非常清楚各大国之间的博弈。 所以,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梦还京】具有压倒性的优势,所有人都承认这人是全球第一的情况下,以灯塔国为代表的国度一定会把公爵排第一。 因为“第一”就是无形的旗帜。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以想象的政治资本。 倘若没有绝对的实力,白人至上的世界,怎么可能允许一个藉藉无名,族谱没个几十代的黄种人压在公爵上头? 梦还京能力压群雄,就证明他确实是公认的世界第一。 他的行为,就是最显眼的风向标。 至于本轮排名第三的玩家【曼桑】,也不可小觑。 曼桑乃是非洲一位极其古老的母系氏族的族长。 她的名字,就是部落的名字。 她是祭祀,是女巫,是萨满,是灵媒。 毫无疑问,她在星之城也干着自己的老本行。 纹身、诅咒、灵媒…… 以及一些更加古老、血腥却又神秘的东西。 正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如此见不得光,所以她基本不在众人面前出现。 哪怕以卢卡斯的情报网,都知之寥寥。 可卢卡斯绝不敢不把曼桑当一回事,原因很简单—— 梦还京能排第一,是他实力强到所有人都不得不认。 曼桑排第三,肯定吃了【非洲】+【女性】的亏。 这位不显山露水的顶尖玩家,与公爵的实力很大概率在伯仲之间,只是非洲在世界政坛上的话语权不够,才不得不落入下风罢了。 但很明显,曼桑在本轮副本里,已经选择了操纵、影响权贵的血腥之路。 哪怕低调到从不出面,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卢卡斯盘一下三人的身份,再结合现在的情报,已经能推断出,这应该是系统对强大的玩家,硬性派发的强制任务。 其他的玩家或许能走【独善其身】的路线,自己保命。 但公爵这种级别的玩家,很大概率只有2、3两个选项。 一旦完不成,身上的定时炸弹也会引爆。 可这也只是卢卡斯一个模糊的猜测,他并没有具体的证据。 “恕我愚钝。” 卢卡斯毕恭毕敬。 “我左思右想,都没有发现平静的海面下,潜藏的冰山究竟在何处。” 曼桑身上的定时炸弹,卢卡斯反而是想明白了的。 和权贵的肮脏绑定得如此紧密,又涉及到古老而血腥的祭祀,乃至隐藏的神秘,不解决肯定活不下来。 梦还京那边,情况只会更复杂。 一个特案组已经足够麻烦,涉及到权贵这庞大而驳杂的线索。 高氏也是天大的麻烦。 事实上,卢卡斯一直觉得,【梦还京】和【高澹】,指不定就是养蛊的关系。 一个必须杀死另外一个。 现在知晓【概念入侵】之后,他觉得,大概不是杀死。 而是主导权的问题之类。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竞争方式,高家、七日惊奇集团背后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只怕也多得不得了。 麻烦比曼桑只多不少。 唯独公爵的麻烦,卢卡斯反倒没完全看明白。 毕竟,以公爵的身份、地位、能力,无论是詹妮弗,还是背后试图借着她洗钱的官员,或者别有用心的财阀、政客们,都对公爵构不成致命的威胁。 难道是因为自己距离公爵太近,反而看不清楚吗? “因为很多时候,沉默就是一种纵容啊!卢卡斯卿。” 公爵轻描淡写地回答。 “系统让我成为娱乐圈的NO.1,就是给我加上了‘王’的冠冕。” “我就是那位尚在的‘王’。” 【它的七头是女人所座的七座山,就是七王,五位已倾倒,一位尚在,另一位还未来到。】 “倘若我一直愚钝无知,也等于被【那女人】所倾倒,参与巴比伦的坍塌,最终必然逃不过末日的审判。” “可我若彰显过多美德,与这末日的狂乱格格不入,又必将提早陨落。” 圣人、圣徒、义人、羔羊们,可以获得上帝的宽恕,能够复活。 王却不能。 这至高无上的冠冕,是荣耀,也是枷锁。 以“王”的陨落,作为世界倾塌的号角,奏响末日的钟声。 “可我并不是詹妮弗那样的痴人。” 愿意用自己的一生,谱写这世间最盛大、最恢宏,也最传奇的落幕。 倘若他是罗马皇帝,或许他也不介意这样的传世之死。 可他只是公爵。 那他就必定要在至善和至恶的两条路之间,找出新的道路来。 卢卡斯听得浑身冷汗直冒。 他做梦也没想到,在这些日子浮华安逸的背后,竟然是这样的杀机毕露。 进也是死。 退也是死。 但在惊悚之余,他又意识到不对劲。 “外界告知的三位顶级玩家,是您、梦还京和曼桑。” “宋羲并不在此列。” “据说,宋羲、沈昼,还有昭灵集团,应该和本轮副本之前的预热任务有关。” 这个消息不知外界是怎么拿到的。 但值得他们花费那么多篇幅,那么大代价传进来,当然极其重要。 可再怎么重要,公爵的关注点…… 简单来说,就是公爵基本没关注曼桑。 他甚至不够关注沈昼。 反而特别关注宋羲。 卢卡斯对此非常费解。 倘若说梦还京出身高氏,高层之间,人尽皆知。 二者必然有什么联系。 宋羲…… 卢卡斯只觉得,从沈昼到宋羲,到昭灵集团,处处透着诡异。 却又不知道具体问题出在哪里。 公爵听到这里,忽然反问:“你认为,宋小姐是不是本土居民?” 卢卡斯怔住了。 他本想说“是”。 但公爵这么一问,他又不确定。 原因很简单—— 就是玩家们这个含糊不清的“前置任务”。 由于外界能传递来的消息太少,谁都不知道“前置任务”是什么意思,更不要说具体内容。 他们只是知道,沈昼和本轮副本息息相关。 自然而然的,大家就会理解,沈昼是关键NPC。 问题在于…… “所谓的【前置副本】,到底怎么判定?” 公爵提出了所有人都没想过的问题。 “或者说,本轮副本,能不能被其他神明的力量入侵?” 这是公爵从玩家那里知道昭灵集团的重要性,又看过【蜘蛛丝】的剧本,再亲眼见过宋羲本人之后,开始思考的问题。 同样是华裔移民,高家和宋家是不一样的。 高家早已经融入了星之城的社会体系。 虽然他们还是黄种人,也以华国人自居,依旧保持华国很多古老的传统生活模式。 但对于星之城,他们是认同的。 宋家,尤其宋羲却不然。 公爵看得出来,宋羲有改变星之城秩序的野心。 还是用罗马和埃及来举例。 高家是融入,如同托勒密将军和凯撒。 后者是闯入,正如奥古斯都。 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正因为这种异象,我在思考一个可能——” “这会不会是一个杜鹃式的行为?” 杜鹃鸟的习俗之一,就是借巢孵蛋。 将自己的鸟蛋下在其他鸟的鸟窝里,让其他的鸟儿为自己抚育后代。 所谓的“前置任务”,能不能这么理解? 不是因为两个任务之间,有什么非常具体的联系。 或者像绝大部分人理解的那样,沈昼的任务本身就是【饿鬼之城】这个副本的一块拼图,只是外泄出去,才形成前置任务。 恰好相反。 是因为沈昼的任务,本身也涉及到成神。 饿鬼之城同样涉及到成神。 所以,A成神失败后,才要借助B继续成神。 就如同“借壳上市”,或者“借窝孵蛋”一个道理。 正因为如此,宋羲才会在和歌里暗示【神明也是共犯】。 卢卡斯冷汗直冒:“如果真是外力……” “我并不认为,系统选择我们三位玩家进入,乃是偶然。” 公爵不紧不慢地说。 “我也不认为,全球所有玩家之中,只有我们三人能力压群雄。” 从这个角度考虑,系统为什么把他们三个人弄进来,情况就很微妙了。 他可以是尘世的王。 梦还京是蔑视一切规则的“全球第一”。 曼桑是最虔诚的祭司。 他们三个,很大概率代表三种截然不同的发展路线。 或者说,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如果这样,就没办法解释沈昼、宋羲,以及昭灵集团的存在。 “如果一位神明,顶替了另一位神明。” “双子式的电影,暗示两种势力的角力。” “正如两大宗教互相争夺信徒的关系。” 那曼桑就不够值得他关注了。 两位祭司二选一。 无论是出于对实力,还是对重要性的判定。 抑或是公爵本人的倾向。 他都毫无疑问选择了宋羲。 卢卡斯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对大佬之间的勾心斗角已经看得眼花缭乱。 他甚至无法理解——既然这是一个如此唯心的世界,谁掌握更多情报,谁就有更大优势,你们干嘛要透题? 藏着掖着,自己一个人独享不好吗? 公爵像是看穿他所想,笑了起来:“卢卡斯卿,需知世间之事,乃是相互的。” “若是谁都不肯踏出那一步,只会被彻底困死。” 因为大家都不想暴露自己的弱点。 所以就一起拖着死。 “更何况,情报也能成为重要的战术道具。” “在误导敌人方面。” 恰恰因为宋羲透露【神明也是共犯】,才让他们迟迟无法做出最后的判断。 究竟是堕落的神明,试图以此重回纯净? 还是献祭自身,成就新生的神明? 又或者,如佛教的典故,神明试图度化、强大的恶魔,让它为自己所用? 还是恶魔试图吞噬奄奄一息的神明? 第330章 饿鬼之城165 便利店里,几支队伍的讨论已经到最后。 绑匪们未必相信“四种基本情绪”理论,他们有自己的理解。 但高峰等人既然决定赌了,就只差最后一步。 到底是希望,还是绝望? “你们记得刚才稚灵会长的举动没有?”高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他治愈了大宫小姐,让她情况好转。” “所以,我觉得,状态好,才是离开的基础。” “我赌这里的基调是【希望】。” 受苦哥却反驳:“那是因为——你们懂的。” 小BOSS快狂化了,大BOSS还要装一下路人。 未必就是正确的离开方式。 “而且,轻罗的状态,你们也不是没印象。”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妆倒是很精致,却瘦得皮包骨,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哪里像有希望的样子?” 很显然,受苦哥认为,这里的基调是【绝望】。 茶茶则小心翼翼地说:“光是基调也不对啊!” “你们注意到稚灵会长的动作没有?” “他一直在看收银台的方向。” “你们先前不也说了,离开这个地方需要交门票吗?” “万一门票和基调截然相反呢?” 比如说,这里的基调是【绝望】。 但心怀绝望的灵魂,只能永远在此处徘徊,唯有重燃【希望】,以此作为门票,才能离开。 又或者,这里的基调是【希望】。 绝望的灵魂在重燃希望后,将自己的【绝望】上交,以此作为门票,才能离开。 听上去好像都差不多,实际上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好不好? 卡在这一步的众位玩家们,冷汗都下来了。 哪怕就是临门一脚,他们都无法判断,自己需要支付得究竟是什么。 别说他们,哪怕在场外,拥有先前以“4号”为代号的玩家成功触发任务,脱离困境经验的观众们都在迷茫。 【先前那个4号是怎么逃跑的?把自己饿晕对吧?】 【是的,大佬分析,说他意识到白影们都是过食症病人后,觉得‘饿’是一个很重要的元素,加上队伍里的人因为选吃的选死了,他就开始偷偷绝食。 等到饿晕了,就触发特殊任务,从便利店离开。】 【这么说起来,他好像没经历这么麻烦的步骤啊!】 【啊?稚灵在误导玩家们吗?】 躁动的情绪之中,也有人冷静在论坛上发帖。 【稚灵未必是误导,而是4号触发任务的原因,可能并不是表面的挨饿。】 【当时4号的队友已经全都死光,并且死得很日常。】 【进洗手间是死,偷错了食物是死,走不出便利店也是死。】 【但想要维持基本生存,就必须偷东西吃,也肯定人有三急。】 【他们又不敢随地那啥啥。】 【等于死亡对4号来说,是意识到这些情况后,就开始进入的倒计时。】 【而且是如此绝望的死。】 【守着一家物资充盈的便利店,却活活被饿死。】 【4号只能赌。】 【赌,他还有一线生机;不赌,他就必死无疑。】 【毫无疑问,4号当时的心情必定是很绝望的。】 【他是怀抱着“如果有什么出路,肯定是我还不够饿”的忐忑这么做的——可以理解为绝境中的一丝希望。】 【哪怕是不切实际的希望。】 【也就是说,他的状态,确实可能误打误撞触发了“献祭”,或者说“门票”。】 【只是不像他想的那样是“饿”,而是更加纯粹且极端的“情绪”。】 【稚灵只是把这个情况透露给大家而已。】 【哪怕我们以局外人的视角来判断,都很难分析,4号当时的心情,究竟是绝望居多,还是希望居多。】 【更不知道他交付了什么当门票。】 【但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又理解稚灵不说的原因。】 【就因为他不说,玩家们在这种必须二选一,选错就是死的情况下,才会产生最极致的绝望或希望。】 【如果他透露答案……】 胜券在握的情况下,人当然不可能真正绝望。 却也不可能孕育纯粹的希望。 那才是必死无疑。 一想到这里,所有稍微有点悟性的观众都感到森森的后怕。 哪怕是平时天天“我上我也行”,喜欢指点江山的键盘侠,这时候也多半不敢说话。 因为他们清楚,别说把他们代入那个环境,他们选不出来。 就算他们亲眼旁观,他们还是选不出来。 “不止如此。” 宋青君回忆着4号的死亡,沉声道。 “高峰他们确实摸到门道了,这是【绝望】和【希望】的对决。” “但我怀疑,上交错了门票,不一定会立刻死。” 有人奇道:“此话怎讲?” 宋青君反问:“你们觉得,4号当时触发的任务,真能完成吗?” 众人立刻回想当时4号触发的任务。 【超市的食物频繁失窃,商场的下水道堵塞,物业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作为超市的保安,你被负责缉拿这可悲的罪犯。】 虽然这个任务没明说失败是什么下场。 但在这种鬼地方任务失败,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也就是说,缉拿,才是大概率完成任务的途径。 但不要说【缉拿】了。 下场什么样,大家都看见。 就算试图用怀柔手段,也要先和“罪犯”打交道。 问题在于…… 立刻就有人反应过来:“一个心理疾病如此严重的女人,岂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的男人?” 其他人也立刻会意,然后就七嘴八舌交谈。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必死?” “我觉得是——” “智囊团先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吧?男的接了这个任务,很可能是必死的。” “因为4号的门票上交错误?” 正当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宋青君已经拿起了这份卷宗:“但在智囊团下了结论,认为4号选错之后。” “我把这份猜测打了回来。” ??? 众人疑惑不解,就听见宋青君沉声说:“因为我一直没想明白一个问题。” “稚灵为什么是男性?” 稚灵为什么是男的? 这个问题萦绕在宋青君心里很久了。 就算稚灵的身份是人类,宋青君都没办法想明白,系统为什么要把他设定成男的。 现在是非人类,宋青君就更觉得问题很严重了。 根据她对非人类的理解,皮囊不过外在,它们的性别肯定是可以切换的。 但男性…… 在探究女性心理上,始终不大方便吧? 作为女性,宋青君很理解女性的心理。 比方说,女性在生活中遇到问题的时候,她们本能会找同性求助。 因为男性会让她们很不安。 如果是父亲、老公、男友,或许是另一回事。 但在陌生人之中选,她们肯定下意识选同性。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病人了。 尤其【过食症】这种心理疾病,涉及到大量家庭、夫妻,乃至床笫之事的隐私。 对女性来说,往往是很难以启齿的。 哪怕对闺蜜说,都未必能开得了口。 更不要说对一个陌生的男人说。 如果这个男人还长得俊美非凡,那就更糟糕了。 女人不会因为他长得帅,就什么都和他说。 相反,为了在他面前保留美好印象,她们会本能装出自己最好的样子。 真相越是不堪,越是丑陋,就越不想宣之于口。 “倘若稚灵是【色欲】之类的恶魔,用男性的身份,包括这副皮囊,毫无问题,奔着外貌来的男男女女车载斗量。” “可他所做得又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过于美丽的容貌,以及异性的身份,对探究女人的心理来说,非但不是加分项。 反而是扣分项。 更不要说社会层面了。 人家一听见全女组织的会长是男的,第一反应是什么龌龊的想法还用说吗? 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性别设定,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可反过来说,既然事实已经摆在这里,那就一定有一个理由—— 胜过所有弊端,能够一锤定音的理由。 “宋小姐,我觉得您理解错了。” 智囊之中,有位戴黑框眼镜的女性忽然开口。 “我认为,只有男性,才能打出互助会最核心的结局。” 宋青君抬眸:“怎么说?” 黑框眼镜女平静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看孙琪的直播。” 孙琪的直播间,当然也是超级大热门的直播间。 因为涉及到妆妆这个大佬玩家,以及沈昼这个关键NPC。 但黑框眼镜女之所以看孙琪的直播,并不是因为组织的吩咐。 而是她看过沈昼和孙琪的档案之后,觉得自己和他们同病相怜。 哪怕她的出生比孙琪好很多,又比沈昼差不少。 可如果碰上不爱的父母,那份内心的缺失都是一样的。 “为此,我一直在谈恋爱。” “当然,也一直在被男人骗。” 她周围的人都无法理解。 你是这么高知的女性,又聪明,家里又有钱,怎么就看不穿渣男的伎俩呢? 没人觉得她看穿了渣男的本质。 人人都觉得她恋爱脑。 原因很简单——你要是能看穿,你至于被骗吗? 可她就是至于。 因为她缺很多很多爱,所以她会为一句明知是虚假的甜言蜜语花钱。 “很多时候,我分不清自己需要得究竟是爱,还是被选中的感觉。” “我心里很清楚,这种病态的追求不是从青春期开始的,而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因为我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已经被家庭环境深深打下烙印——父母的爱是需要我去争取的。” “可就算我争取到了,父母也只会在我有用的时候表扬我。” “在我痛苦的时候,却视而不见。” 从小的生长环境,让她已经分不清,自己需要得究竟是浪漫的爱,还是一种被选中、被渴望、被肯定的感觉。 但她很清楚,自己会为这种感觉花钱。 无论多少钱。 “很多女性也和我有着一样的痛苦,但她们未必能明白这一点。” “这样的痛苦和悲伤,很容易转化为对‘爱情’的向往。” 说到这里,这名女子推了推黑框眼镜。 她不知道宋青君能不能理解,但她很清楚自己会在明知男人不靠谱的情况下,还是花钱去买爱情骗局的原因。 “女人帮她们,是因为姐妹互助。” “只要你同为女性,我就会帮你。” “这不是被选中,因为只要是女性,谁都会得到这样的帮助。” “爱情却不一样。” “它仿佛是独一无二的,千万人之中,只有你一个。” “越是缺失的人,就越需要被选中、被渴望、被肯定。” “尤其是被异性。” “以爱情之名。” 宋青君没有这种缺失。 但她尝试理解之后,就指出最致命的一点:“互助会的女人,尤其是高层,我认为她们已经不会相信爱情了。” 黑框眼镜女轻轻颌首:“所以稚灵表现得很绅士,对谁都一视同仁。” “这样的距离,给了她们一种安全的幻觉。” “但我可以肯定,越是自以为的‘安全感’,越会让她们潜意识里不断加深对稚灵的依赖,乃至爱恋。” 因为她隔着屏幕,只是寥寥看了这位会长几眼,看见他对女性痛苦的极致理解,也发自内心为之倾倒。 甚至,她很清楚,自己已经不会再去花钱买爱情了。 因为最憧憬、最向往,也代表最美好的那个人,她已经永远没办法得到了。 或者说,正因为永远无法得到。 她才越发加深了自己的爱恋。 她本来就不想要一个世俗中的男人,或者一段充满烟火气的爱情。 她只要一种独一无二的,被选中的感觉。 放眼全天下,又有哪个男人,能够比得过【神】呢? “我愿意为祂,献上我的一切。” 黑框眼镜女已经不自觉转换了称呼,就连语境都改变了。 吓得其他同事连连后退,觉得污染从副本传递到现实。 面对拿枪举着她的警卫们,她却微笑着,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这不是PUA。” “而是发自内心的爱恋。” 第331章 饿鬼之城166 异事局内,身穿全套防护服的探员们不断打扫、清洁。 “评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没有模因污染,也不是认知扭曲。” 探员们面色沉重,对宋青君汇报结论:“就目前看来,最大的可能,是她发自内心迷恋上了稚灵,将这个男人视为神祇。” 毫无疑问,这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 倘若涉及到外力,哪怕是“模因污染”这么恐怖的威胁,随着游戏推进,异事局针对超凡的能力上来,至少还有治愈的希望。 即便治愈之后,依旧会要隔离观察。 却总有好转的一天。 可若是纯然的,发自内心的,认知上的改变。 那就只有被囚禁一辈子的命。 但异事局担心的,已经不止是黑框眼镜女了。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像她这样心理有缺口的人,现实中还有很多吧?她们对稚灵情感……” “但你怎么筛查?将看过心理医生的人都抓起来?” “不止,你要清楚一个核心问题——心理学在我国并不受百姓重视,很多家长都觉得孩子是叛逆、矫情,根本不会带孩子去看医生。” “如果算上这个数量……”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这个副本绝不能失败!” “隔着屏幕都有这么大的危害,万一稚灵现实中降临,后果更不堪设想!” 宋青君懒得理会这些人的大道理。 她只是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默默打开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沈昼的号码发呆。 过了好半晌,才将手机放在桌上,深深叹了口气。 她已经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进这个副本。 除了和沈昼的血缘关系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系统判断,她既没有什么情感上的重大缺失,需要在本轮副本里“渡劫”。 也不像梦还京、公爵等人一样,在很理解这些唯心观念的同时,拥有坚定到完全不会动摇的意志。 【也就是说,如果我以后要走发展路线的话,我最好走物质侧。】 【至少在我能理解的范围内。】 意识到未来自己究竟该走哪条道路,并不让宋青君感到开心,反而是深深的疲倦。 因为她已经明白,随着游戏的进化,将来玩家和玩家的差距会有多大。 不止实力差距。 就连思考问题的方式,关注的重点,想要做的事情……等等等等,也会南辕北辙。 这种情况下,异事局又能维护现有的局面多久呢? 宋青君不得而知。 但她很清楚,如果异事局缺乏一锤定音的雷霆手段。 就像核武器一样,能够震慑所有玩家。 情况只会恶化更快。 献祭、唯心、仪式…… 反复盘点这些信息的宋青君,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一个疑虑。 晏先生在哪里? 倘若说先前的宋青君,由于魔都变成封印区,无法联系,从而不能确定晏寻真是否进了本轮副本的话。 现在却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把握——还是保守估计。 因为这个副本太唯心。 越是唯心,晏寻真作为昭灵的造物主,又是最核心的祭司,就绝对不可能绕过去。 可曾经现世的太阳之灵,如今身在何处? 晏寻真又在哪里? ****** 高氏庄园,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妆妆被这诡异的情况搞得寒毛直竖,却发现沈昼好像预料到一样,定定地看了前方一眼,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等一下。”妆妆忽然开口,“你是记得路吗?” 这个问题听上去很滑稽。 沈昼又没来过高家,他怎么会知道路呢? 何况还不是“知道”,而是“记得”。 可不知道为什么,妆妆就是这么觉得。 沈昼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过头来看她。 只是问:“你听说过‘神降’吗?” 妆妆点头:“我也是会看动漫小说的。” 沈昼深吸一口气:“但神明是不会受你控制的,就像人类被蚂蚁的诡异举动吸引,到达蚂蚁窝,也不可能完全理解蚂蚁的意思一样。” “究竟怎么样才能将这份神明的力量彻底掌握在手里,是高氏历代都在研究的核心问题。” “最后,他们得出的结论是——拆分。” 妆妆有点疑惑:“拆分?” 老实说,她没办法理解。 毕竟,在她思路中,你要是有能拆分神明的能力,那你肯定就比神明强,根本不用搞这些有得没的。 若你没有神明强,你又怎么能拆分神? “这就是那尊神明的特殊之处了。” “祂非有形之物,而是概念的产物。” “概念,就代表一旦能理解,哪怕是片面的理解,都能拆分。” 妆妆不大懂这些太高大上的东西。 她琢磨了一下,用自己的话语翻译:“我能不能这样理解——” “倘若这位神明是一个演员,祂的神力来自于过往每一部作品所积攒的人气、影响力、粉丝等加成。” “那祂每饰演的一个角色,都是祂的一部分。” “高氏所做的事情,就是将祂的每个角色分出来?” 沈昼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准确地说,拆分并窃取祂神力的方法,就是翻拍祂饰演的角色。” “这也就代表,如果你越贴近这个角色,获得观众认同的可能就越高。” 妆妆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贴合…… 她绝不会认为,所谓的贴合,是像自己化妆这么简单,一定是非常残忍的事情。 所以,妆妆只是问:“我能知道那位神……是谁吗?” 沈昼沉默片刻,才说:“是皇帝。” “或者说,太阳。” 唉? 妆妆傻眼了。 天底下有神的名字,或者说职能,是“皇帝”吗? 沈昼也觉得自己这个说法不对,索性坐在一旁的花坛上,平静地说:“你知道无论古今中外的皇帝,只要想独裁的,都会给自己往神明身上穿凿附会吗?” “无论他们给自己套上多少神职,无论他们本国的信仰是一神教,还是多神教。” “太阳都是绕不过去的一环。” 妆妆不大懂这些。 她只是坐在一旁,认真听着:“然后呢?” “然后——” 沈昼沉默片刻,才道:“然后,高家先祖,丢了皇位。” “他们从北地之主,被打回渤海,再不得不狼狈东逃,远渡扶桑。” 听到这段,妆妆忽然有点恍惚。 她印象中,自己好像也见过无与伦比的明光,像极了太阳。 可那光芒,绝不是因为对方是自诩能鞭笞天下的君王。 而是发自内心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温暖。 是我经历过的副本吗? 妆妆忍不住心想。 难道副本和副本之间,还是有所联系的吗? 妆妆更不明了。 她只是安静听着沈昼的叙述。 “高氏先祖到达扶桑,那时候叫倭国的时候,倭国还是部落氏族制度,共同推举所谓的大和部落为共主。” “大和部落自称为天照大神的子孙,为了维护血统纯正,世世代代都只在族内通婚。” “在这种情况下,最简单征服他们的方式,就是杀光他们的男人,迎娶他们的女人,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体内也流淌神血。” 妆妆对沈昼的回答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但她也很清楚,沈昼没说错。 毕竟,她在课本中学到的也是这样。 草原民族征服另一个部落或者民族的时候,也是车轮以上高的男孩全部杀光,不记事的小孩子全留下来。 女人则全部被关进帐中,成了他们的妻妾乃至女奴。 “但他们没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当时的大和部落,乃是女王主政。” “因为天照大神是女性啊!” 对当时“尚未开化”的倭国来说,那是只知有母,不知有父。 女王身兼母亲、祭祀、女巫、神明化身……为一身,乃是各部落的共主。 这种情况下,女王想要多少男人,就有多少男人。 人家怎么可能愿意配合,当你们的女人? 哪怕是皇后也不行。 有谁见过自己愿意倒着走的? “其实吧,如果高家先祖没有那么贪,愿意像上下埃及一样,许一个‘共同执政’。” “女王说不定也就认了。” “毕竟形势比人强。” “但高家不仅贪婪,他们还傲慢。” “见惯了中原风情各异的女子,面对他们还都是无比柔顺的样子,他们根本瞧不上大和民族的女王。” “长得不美、年纪大了、性格强硬、情人众多……而且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 别说什么共同执政。 就连皇后的位置,他们也不肯给。 不仅不肯给,还不肯遵守人家的规矩。 需知女王如果点这个头,核心当然是保护自己的利益。 什么利益? 大和民族,自己这一支,万世一系,能够传承下去。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结婚,继承人只能是我们的孩子。 他们也必须和自己的姐妹结婚,以保证后代血统的纯正。 因为女王很懂,女人生下来的,必定是自己的孩子。 男人……谁能保证? 但这种“兄妹乱\伦”的习俗,又是高氏无法接受的。 虽然他们内部也不清白,确实出现过拿自己姐妹当妃嫔的奇葩。 可这都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丑闻。 妆妆听到这里,不知该说什么好。 从道理上,她能理解高氏的很多行为。 无论是习俗不同,不肯接受; 还是傲慢惯了,改不过来。 但她觉得,这不是谈事情的态度。 按照沈昼的描述,高氏当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一点都没。 他们想要得到对方的东西,却自己不肯半点改变和妥协。 别人怎么可能答应与他们合作? “这种情况下,双方肯定谈不拢。” “那就只能打。” “一个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 第332章 饿鬼之城167 妆妆静静听着沈昼讲述过去的事情。 就好像在听故事一样。 “高氏的力量虽然很强,可他们终究只是过江龙,这里不是他们的主场。” “天照大神的力量确实庇护了祂的子孙,让她们最终获得了胜利。” “可这时候,高家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 沈昼沉默半晌,才说:“那就是华夏。” 妆妆眉头紧锁,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回想起了高中课本上的内容,近代史的屈辱,声音都尖锐起来:“他们要卖国?” 沈昼苦笑:“他们怎么会认为这是卖国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自家的宅子、院子、土地、奴仆,自己卖了,充其量就是个不肖子孙。” “前朝灭亡的时候,多得是遗老遗少抽大烟,抽得把家当了,财产也卖了,最后儿女都卖了,沦落在街头饿死。” “你要问他们后不后悔,那也肯定是后悔祖宗怎么没多留点基业,没让自己卖一辈子,又岂会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对?” 妆妆死死咬着牙,不说话。 对于一个每天都要背历史课文,背那些丧权辱国条约的高中生来说,她完全没办法接受这种行为。 哪怕她来星之城逐梦,也只是因为星工厂是最能发挥她才能的地方。 而不是她真的仰慕外国文化,觉得外国高人一等。 事实上,如果不是【游戏】强制给她安排这么个人设,她觉得自己就算逐梦,也顶多去华国的娱乐圈。 压根不会来国外。 妆妆难得心里涌现起一股火,忍不住问:“他们打算怎么卖?” 沈昼叹了口气:“那就要回到先前的问题了。” “高氏的先祖,是怎么给自己封神的。” “高氏乃是南北朝时期的皇室之一,篡得是北魏的基业,乃是胡化的汉人。” “北魏又是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所以极度推崇佛教。” “加上他们进入中原之后,又进行了汉化改制,从衣着到姓氏到生活习俗,都不断在汉化。” “两项叠加之下,就在神化上搞了个杂糅。” “如果你老家是中原那块,就是晋、豫等省份的,应该就会对你们那些地方的景点,比如佛像、石窟什么的,很有印象吧?” “其中最大的佛像,基本都是如来。” 妆妆认真地说:“我家穷,没出去旅游过。” “但你说的东西,我在短视频上刷过,因为……” 她同学是会旅游的啊! 每当寒暑假结束,同学们兴奋说着自己的旅游经验,抱怨着景点人太多,天气太冷太热,东西太贵太难吃的时候,她都默默不说话。 因为每到这时候,就代表她算是个劳动力了,能有时间做大量家务了,母亲就会去打短工,将照顾奶奶和弟弟的事情交给她。 她只能刷着手机,看着同学去过的地方,好奇地想象。 沈昼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他顿了一顿,说:“没事的,你以后会去很多地方,见识很多不同的事物。” “不像我——” 他沉默片刻,将话题转移:“总之,你只要知道,对北魏这种推崇佛教的国家,将统治者神化成大日如来的化身,乃是最简单统治百姓的方法。” “又因为他们还要统治汉人,所以北魏的最高统治者,同样也是东皇太一的化身。” 妆妆愣住了:“东皇太一?这听上去像个日岛人的名字。” 沈昼冷笑:“这就是潜移默化的力量了。” “如果你读过屈原的《九歌》,就应该知道,《九歌》的开篇就是东皇太一。” “祂是先秦时期,楚地诸神的至高神,也是汉代和道教的至高神。” “所谓东皇,就是至高至尊的天帝,太阳神。” 妆妆抿唇:“抱歉,我从不知道……” “这不是你的过失。”沈昼倒是看得很清楚,“这就是教材制定者的责任。” “因为他们觉得不重要,或者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就不写出来,下一代也就完全不懂。”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别人的文化,别人的东西。” 但沈昼今天要说的,不是教材的制定。 而是神权的争夺。 “就因为华夏的文化里,将大日如来和东皇太一联系在了一起,让如来拥有了‘太阳’的权能。” “而佛教里面,如来身化万千,可以变为女体。” “这样一来,就给了天照大神褫夺东皇太一权能的机会。” 沈昼怕妆妆听不懂,就详细解释:“就好像前朝末年,末帝没有孩子,日岛人就将他们的贵女嫁给了末帝的弟弟。” “如果计划顺利,下一步是什么,你该知道吧?” 傀儡皇帝那套,大家都很熟了。 再怎么恭顺的傀儡,又怎么比得过拥有本国血统的皇帝呢? 妆妆非常紧张:“那他们……成功了吗?” 沈昼沉默片刻,才道:“成功了一部分。” “唉?” “高氏到底不是天下之主,只是北地之主。” “北地佛教兴盛又远远胜过道教。” “所以,高氏身上‘大日如来’的贴合程度,要远远高于‘东皇太一’。” “而且,他们只坐拥了一半江山,现在又是丧家之犬,能提供的权能就更少。” “但再少的权能,也是联系的建立,你明白吗?” 妆妆点头:“我懂的,这个口子不能开。” “一旦开了,日积月累,水滴石穿,总有出问题的一天。” 沈昼点头:“就是这么回事,具体的仪式我不能告诉你,我也不够清楚。” “无非就是联姻之类的事情吧?” “里面的是是非非,多方算计,我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高氏确实也没完全认,他们逃离日岛的时候,确实也从名为‘皇帝’,或者说‘太阳’的神明中,啃了一块肉下来。” 权能的窃取,无非就是那么回事。 你可以通过血脉、礼仪、认同等窃取别人的。 别人当然也可以反过来窃取你。 妆妆还是没太搞明白这里面的算计,但她大概懂了:“我能不能理解为,如果高氏想要完全掌握这份力量,就必须要……两个神?” “一个男神?一个女神?” 天照大神是女神,肯定女神是必不可少的。 但如果要拆分,那“大日如来”在众人的心中主要是男神,所以…… 沈昼摇头:“是三个。” 妆妆迷惑:“唉?” “梵语和世界上绝大部分语言都不一样。” “大部分语言只有阴性和阳性两个词根,梵语却还加了一个‘中性’,主要就是用来形容佛陀,菩萨。” “所以,天照是女神,东皇是男神,佛陀是中性,应该这么划分。” “而且,三这个数字……” 沈昼不知道该不该说,半晌还是说了:“基督教的三位一体,也很符合这个理论。” “圣子本身就是神的一部分,降世是为了拯救世人。” “这和皇帝是天子的理论有异曲同工之妙。” “高氏因此判断,‘3’可能是一个有魔力的数字,尤其在星之城。” 说到这里,沈昼顿了顿,又道:“所以,高氏每一代,都会有三个特殊的孩子。” “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很……具体怎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代表‘中性’。” “至于他们如何保证这一点……” 沈昼压低声音:“这也就是宋家保护我的方法。” “他们模糊了我和我姐。” “已知高家这一代,已经有高澹。” “我姐前段时间和我说,特案组的梦还京好像是高家人,那就是另外一个了。” “理论上说,他们早该锁定我是最后一人。” “但我现在还平安无事——” 沈昼好半天不说话,最后才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我母亲遇上高家人,然后生下我,绝对不是巧合。” “她甚至……不是什么好人。” “小姑姑”是家族的禁忌,是麻烦。 这一点,沈昼还是清楚的。 他甚至隐隐听过不少风言风语,说小姑姑暗恋亲生兄长。 这些事情,他听了都觉得匪夷所思。 他只是从来没想过,小姑姑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可只要知晓这个事实,反过来推理,他隐约就明白了,自己的出生绝对不是什么偶然。 因为日岛的皇室之所以能万世一系,就在于他们近亲通婚啊! 所以放到华国是大逆不道的罪过,放到日岛皇室,那就是天经地义。 沈昼猜测,正因为他生母对亲哥变态的爱意,才触发了什么条件,从而被高家盯上,当成了孕育的母体。 生母打什么算盘,沈昼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血缘上的亲爹,究竟是高家人,还是他法律上的父亲,实际上的舅舅。 毕竟,涉及到这种仪式学的事情,一切都很难说。 但宋家怎么保护他的,沈昼却懂了。 不就是要适格吗? 我们就让你分不清男女。 万一生下来的是个女儿,你们是不是就要头痛了? 生母完美符合条件,痴恋兄长,甚至这孩子有可能——是用什么原理制作出来的; 又集合两家之血,符合“外来者融入”的条件。 如果以“容器”的角度论,究竟是你们高家制造出来的三个最合适,还是“宋羲”更合适? 谁能打包票? 妆妆听到这里,不由大骇:“这不就等于拿宋小姐来保护你吗?” 宋家也不至于吧? 沈昼反问:“万一反过来呢?” 妆妆不解:“反过来?” 沈昼凝视着妆妆,认真说:“万一我和姐姐,真的反过来呢?” “我才是宋家的孩子,她是高家的孩子。” “我们之间,究竟是谁保护谁?” 妆妆怔住了。 如果是这种情况,她确实无法做一个很准确的判断。 高家就更不能了。 “无论什么情况,我姐的昏迷都肯定和这件事有关。” 沈昼望向不远处黑黝黝的房门,低声道。 “我就是要去看个究竟。” “如果我是合适的容器,接触这里,必定触发反应,说不定就能解开我姐的问题。” “如果我姐才是那个容器,我就要想办法看能不能破坏。” “我们毕竟是血亲,我的血未必不能起到作用。” 就算血不行,不还有这条命吗? “这是我欠我姐的。” 沈昼这么说了一句,然后沉默很久,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我欠我姐的。” 妆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里其实觉得,事情可能不像沈昼说得这么简单。 因为沈昼的异常是很明显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宋羲的昏迷也很莫名其妙。 她觉得沈昼这么撞上去,可能会有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可妆妆也不打算阻止。 因为她能理解这种迫切想要拯救亲人的心情。 看见沈昼要起身继续走,她只是将那个不可名状存在的问题,又反过来问沈昼:“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个世界只是你的一场梦。” “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做这样的梦?” 即便在梦中,都是从出生开始,就被当做工具。 一生都没人理解没人爱,唯一爱自己的姐姐,好像还是假的。 但就算是假的,也要去拯救这位至亲至爱。 哪怕自己从出生开始可能就是保护她的工具,哪怕拯救的代价是死亡的……悲伤的梦。 第333章 饿鬼之城168 当妆妆和沈昼踏入高家主宅的时候,便利店内,高峰等人的讨论也到了尾声。 他们认为,这处空间的主基调应该是【绝望】。 之所以得出这个结果,主要因为三点。 一方面,无论是北冥光还是念念,都不认为自己的病情对家人,以及自身,能算什么好事。 他们的家庭都因此承受了巨大的折磨。 无论物质上,还是金钱上。 连绵不断的痛苦,让两家人都喘不过气来。 另一方面,轻罗一开始的状态,高峰等人也是见过的,委实说不上好。 反倒是和他们成为队友之后,气色逐渐好了很多。 每周至少要下一次本,次次都拿命去拼。 这样的生活,非但没让人精神崩溃,反而比以前好了起来。 可见轻罗先前的状态究竟有多差。 至于最后,就是进入便利店后的一连串事件了。 无论是稚灵三言两语就给大宫优子提供了希望,让她从哭泣、崩溃和痛苦之中挣扎着站了起来。 还是本来很绝望自己会被困死在这里,却又忽然知晓,自己通过杀戮作为门票,前往另一个区域。 无不是一个由【绝望】到【希望】的过程。 “就这么说定了。”高峰总结,“基调是绝望,门票是希望。” “那我们现在……” “高峰——” 轻罗的尖叫声,从门外响起。 众人惊讶抬头,就看见轻罗直接越过门禁,冲了过来,伴随着“叮咚”声,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大家面前。 然后,猛地转身,望向稚灵,声音尖锐至极:“为什么!” 弹幕全傻了。 【啥情况?】 【不知道啊,怎么一来就对稚灵兴师问罪?】 【虽然我也觉得稚灵疑似反派BOSS,但目前他好像还没对玩家们做不好的事情吧?轻罗这态度,是不是太……】 【等等,我忽然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真相的猜测,被淹没在潮水一样的抨击里。 但轻罗下一秒就已经告诉了众人:“我觉得你拯救了我的人生,甚至发自内心认同,如果你需要我,哪怕为你死都可以……”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害他们——” 轻罗身体颤抖,眼中都有了泪光:“将他们困在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也就在这一瞬,北冥光不寒而栗! 他终于懂了,稚灵设下的陷阱在哪里! 因为他们不是病人! 如果他们和轻罗一样,都是目前还罹患过食症的病人,就算想清楚了这个空间的运行机制也没关系。 因为困住这些女人的,从来都不是区区一个便利店。 而是绝望的生活。 这就代表,哪怕她们什么都知道,那也没关系。 只要生活还是这个样子,没有任何改变,绝望就如影随形。 这也是稚灵为什么不介意在他们面前开解大宫优子的原因。 困住大宫优子的,是她过去几十年的人生。 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明白的事情。 可能今天好转了,明天又恶化了。 这都说不准。 而且,稚灵越是拯救大宫优子,在大宫优子的心里,就越是犹如神明。 如果哪天,她被神明抛弃了,不又得回到这里来吗? 说得难听一点,大宫优子的情绪,已经成了稚灵的提线木偶。 他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所以他根本不怕拿大宫优子当展示的样品。 可他们这些人不行。 他们不是真正的病人。 包括北冥光和念念,都只是曾经生病,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这就代表,【绝望】的情绪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难以酝酿的。 因为他们的生活确实没糟糕到这种程度。 如果说先前被困在此处,可能要活活困死,反而有概率突出重围。 一旦他们想出了解法…… 北冥光想清楚的时候,论坛也有人想清楚,并且发帖解释了。 有一部分人看懂了,顿时冷汗直冒。 另一部分人还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所以稚灵误导了他们?】 【解法是错的?】 【不,解法是对的。】 【这个空间的基调,确实是绝望。】 【离开空间的方式,是上交绝望,获得希望。】 【进入空间的方式,是上交希望,全然绝望。】 【这也是为什么轻罗能突然闯进来的原因——她意识到队友再也不可能出来了,情绪几乎崩溃。】 【啊?我不明白,可高峰等人推理既然是对的,为什么会再也出不来?】 【对啊,当他们解出来的时候,不就不再绝望,满怀希望了吗?】 懵懵懂懂的观众们,还是十分疑惑。 然后,就看到了让自己毛骨悚然的内容。 【因为他们跳步骤了。】 跳,跳步骤? 【正确离开这个空间的方式,应该是情绪彻底崩溃的时候,就这么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往外走。】 【或者像那个4号一样,把自己饿晕,最后触发任务传送。】 【如果是这两种状态,就算从便利店拿了吃的,都不一定有关系。】 【因为符合状态。】 【可他们的情绪始终没有崩溃——因为稚灵的引导。】 看见还是有很多人不懂,立刻有人补上:【你们想想从进入便利店以后的全过程呢?】 【本来吧!这鬼地方凶险,人人都知道。】 【按理说,他们这支队伍——无论是绑匪,还是人质,在进入这个空间之后,应该像上次的数字精英小队一样,用人命来试探出规则。】 【洗手间不能进,东西不能乱拿,收银员不能乱杀。】 【而且,他们还会因为莫名其妙的死亡而迷茫。】 【比方说,同样是偷东西,有些人偷就有事,有些人偷就没事。】 这都是需要死不少玩家,才能总结出来的经验。 而在不断死亡的过程中,实际上也把玩家们的情绪逼到了极致。 无论怎么走都不对。 无论进还是退都是死。 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催生出极致的绝望。 就像这些被困在便利店的“白影”们一样。 困住她们的,不是一两个抉择的错误。 而是无路可走的绝望。 【但因为稚灵的出现,所有在场玩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他们警惕、戒备、提防。】 【可那种像是困兽一样的绝望却不知不觉消失了。】 因为稚灵总有办法。 这不仅源于稚灵的表现,也源于玩家们实际上知道稚灵的身份。 疑似大BOSS嘛! 既然BOSS都出现了,你的注意力肯定大部分都在BOSS身上,对四周环境的留心都少了。 更不要说对自己情绪的把控了。 【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彻底完了!】 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和这个空间的共鸣度。 他们再也难以体会到无路可走的绝望。 这一次解释,让绝大部分观众都懂了。 不寒而栗之余,就是侥幸心理。 【可轻罗这么一说,光光等人不傻,应该也明白了吧?】 【就因为他们知道正确答案,所以彻底走不出去……这样的绝望,是不是也够了,因为确实无路可走?】 【对!这确实是个方法!】 很多观众不断刷屏,试图用这种方式得到答案。 或者说,给自己心理安慰。 但很多聪明人却很沉郁。 【不,不行的。】 【如果这是错误答案还好说,可就因为是正确答案。】 【当你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你就绝对走不出去了。】 【因为你没办法彻底绝望。】 听上去像个绕口令,但现实的情况就在于此。 逻辑的悖论已经形成。 因为这个答案是正确的。 确实要足够的、极致的绝望,才能引发和这个空间的共鸣度,把自己变成【白影】状态。 然后,玩家们再以【白影】的身份走出去。 这就是离开本空间的最佳方法。 只要绝望程度够浓,甚至还能偷点东西出去。 可这个方法,只能在你完全不知晓的情况下做完。 因为一旦知道怎么离开,你就知道怎么救自己了,你自然不够绝望,便无法满足共鸣度的要求。 像一些观众提出的,玩家们现在出不去了,而且也知道自己是因为知道正确答案,所以出不去。 这样的绝望够不够呢? 当然不够。 还是那个问题,因为你知道答案。 当你越是绝望的时候,你就越会想——现在我绝望的程度够不够?是不是满足条件了?我是不是能出去了? 一旦这么想了,本来可能浓度就差一点的绝望,立刻就不够了。 因为你又心怀希望了啊! 【这才是彻彻底底的,根本无法走出去的——】 【地狱。】 没有人再说话。 无论弹幕还是论坛,都沉寂了足足十几秒,才有人用颤抖的手,打上一行字——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的打赏?】 因为他们都觉得稚灵很可疑,应该是本轮副本的重要人物,甚至是关键NPC,乃至BOSS之一,才会倾尽全力,给场内玩家们提供帮助。 又因为这份场外援助非常珍贵,场内玩家们基本都信了。 哪怕并不是所有玩家对外界的判断都深信不疑。 可【稚灵是重要人物】这个信息,已经植入了他们脑海。 让他们在特殊的时候,就是会不自觉会看重稚灵的提议。 【如果稚灵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出现在便利店,会不会……会不会……】 会不会有所不同? 很多人的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但下一秒,就有人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会。】 【因为开场CG就是便利店,就是白影,所以玩家们一定会去查。】 【只要一查,就会发现这代表罹患过食症的女人们,从而推断出,这是本轮的关键信息之一。】 【稚灵偏偏又是互助会的会长。】 哪怕没有场外观众的加码,玩家们只要去查,依旧会认为稚灵是关键NPC。 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所以,他们一定会掉入这个陷阱。 【这才是最恐怖的,由认知和情绪构筑的——】 【地狱。】 第334章 饿鬼之城169 怎么办? 几乎是第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冒出这个念头。 北冥光额头冷汗直冒。 他很清楚,他手上有一张底牌,或许能起到逆转一切的作用。 但他不敢用。 因为这个空间太唯心。 倘若是偏向物质侧的世界,邪神降临也就罢了。 可唯心的世界,天知道能将邪神强化到哪一步。 稚灵带给大家的压迫,以及这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已经足够可怕。 北冥光实在不敢赌,邪神一旦召唤出来,会不会触发更恐怖的变异。 【而且,这个副本,与外界是有交集的。】 北冥光心想。 【如果我召唤邪神出来,邪神通过“打赏”这层联系,或者说“直播”、“观测”这种概念,反过来入侵现实世界……】 这也是为什么,他手上这张底牌,从来没真正动过的原因。 他不怕自己死。 却怕破罐子破摔的结果,是害了整个蓝星。 正当北冥光犹豫不决的时候,晏寻真已经望向轻罗,态度依旧很镇定:“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但这是他们的选择。” 轻罗难以置信地反问:“他们的选择?” 她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茶茶刚要摇头,就听见梦还京似笑非笑地说:“没有意识到的否认,也是会死的哦!” 高峰眼疾手快,立刻把茶茶按住。 就见这个男人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是我们错了。” 轻罗睁大眼睛。 高峰的脸色很难看:“稚灵会长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是要继续留在这里,还是现在离去?” 他们选了留下来。 因为轻罗还没找到啊!他们怎么能轻易离开? 茶茶睁大眼睛,惊恐地说:“可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这句话这么关键啊! 观众们也毛骨悚然。 【什么情况?光这一句话就够了?】 【不止,因为他们还求助了稚灵,希望稚灵能带他们出去。】 【求助也不行?】 【你忘记他和梦还京讨论的内容了?】 这么重要的对话,自然会有攻略组手打。 观众们往前一翻,立刻就回想起来稚灵和梦还京的对话内容。 【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必要的献祭。】 【用无限的可能性,换取更好的现实。】 【被献祭的未来越是璀璨夺目,换取到的现在就越是熠熠生辉。】 【这不是一件该被否决的事情,仅仅是一种选择罢了。】 当时的观众们,对这些言论还非常赞同,觉得稚灵会长说得真对! 现在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头浮起。 对尼玛对啊! 稚灵能从这种献祭中得到好处,他当然很支持。 观众觉得“实在太对了”,就很有问题了。 颇有一种被卖了还给他数钱的感觉。 只不过,论坛的大佬们很快告诉观众——你们想多了。 作为观众,你们的未来或许也会很璀璨夺目。 但至少现在,很难比玩家们更璀璨夺目。 正因为玩家们的潜力足够,所以才值得稚灵多看一眼,随手坑一下你。 普通人嘛…… 【可我不明白,献祭不应该有个仪式吗?】 【就是啊,有个台子,念段咒文之类的,再跳个大神?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这时候你还相信电视剧?】 【不能完全这么说。 有些电视剧确实来源于生活,跳大神未必就没用,放到其他地方或许真要类似的流程和步骤。 但这个空间太特殊了。】 【因为它只能说真话,极度唯心,就证明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做得每一件事,全都是发自内心的行为。 一旦说假话,或者违背了事实,就必死无疑。 这也是为什么,茶茶刚要摇头否定,梦还京要提醒的原因。】 【因为稚灵说得话没错,留下来确实是他们的愿望。】 【如果这时候茶茶否定,就代表她说谎——哪怕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也必死无疑。】 【正因为这个空间的“绝对真实”,从而省略了非常多的“验证”流程。】 【而稚灵又是面对面和他们相处,直接现场交流的。】 【整个献祭才能在不知不觉之中成立。】 【我懂了,跳大神式的献祭,就像是打电话说“我要送你点礼物,你给我办个事情呗”。 对方可以选择接,也可以选择不接。 如果对方不接,电话都打不进去,献祭自然也无效。】 【可他们现在的情况,等于神就在自己面前,顺手就把礼给收了,对吧?】 【等等,那这样说的话,事情他得办妥啊!】 【对啊,稚灵先前不是说了,光光、念念他们几个,是能离开这个空间的吗?怎么又变成“留在这里”了?】 【不,他只说了“能活着离开这里”,但没说离开之后,他们到达的究竟是外界,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观众们激烈讨论的时候,高峰等人已经想明白了。 所以,就听见高峰苦笑:“是我们错了,轻罗。” “你走吧!” 趁着你还没有和他交易,你快点走。 眼前这个人太可怕了,这个空间也太可怕了。 我们活不下来,至少你别死在这里。 轻罗怔怔后退一步,泪水落下。 “这就是上天对我开的玩笑吗?”她轻声呢喃,“当我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幸福,能够填满心中空虚的时候……” 就因为一场游戏—— 因游戏而得到的救赎,也因游戏要失去吗? 不,我不认! 我坚决不认! 轻罗猛地转身,望向晏寻真:“会长阁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互助会的第一条守则,就是姐妹们平等互助。” “无论大家有什么缺失,都可以对会长提出。” 晏寻真轻轻颌首。 梦还京慢悠悠开口:“容我提醒一句哦!” “稚灵会长并没有玩文字游戏,也没有试图赖账。” “你们不妨好好想想,在进行交易的那一刻,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轻罗的脸色变了。 她想到了金素熙和同事的态度。 这两位对她本来就还算友善,在她成功触发任务后,对她更加亲近的女性,曾剧烈争吵过一个问题。 那就是——是否要送她回去。 同事非常坚决想让轻罗留下,觉得这里更好。 或者说,现在留下,她们还能给到帮助。 金素熙觉得,轻罗应该会去,因为她的家人们在那里。 这两人的态度虽然截然相反,可对一件事的认知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无论这个异度空间,还是星之城,都是地狱。 留下,或者离开,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 只不过,金素熙认为,哪怕是地狱,和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的。 同事却非常坚决认为,如果下次轻罗“过来”,她们是找不到她的,下场会更惨…… 轻罗咬了咬唇,拉着茶茶的手,又冷冷看了绑匪一眼,还是叹了口气:“你们跟我一起过来吧!” 她也不是想以德报怨,纯粹是觉得集合更多人的智慧,或许能想出更多东西。 就见她把所有人叫到一边,把自己触发特殊任务的事情说了。 虽然没透露金素熙和同事的身份,但对于二人和她说的所有内容,也逐字逐句,原封不动地说了。 半个字都没漏。 无论游戏内的玩家,还是游戏外的观众,都被这庞大的信息量惊呆了。 【什么意思?星之城只是一场试炼?】 【一切都是假的?】 【现在他们所处的,其实是货真价实的地狱?】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明显瞒不过五感灵敏至极的梦还京。 就见这位第一玩家笑着看了晏寻真一眼:“被揭老底了哦!稚灵会长。” “所以?”晏寻真微微一笑,“你得出答案了吗?” 梦还京还以一笑:“你觉得呢?” 晏寻真笑而不语。 【他俩又在打什么哑谜?】 【我简直是服了,稚灵一个坑接一个坑,梦还京硬是一句话都没说,简直……他这个第一玩家就真的完全不把同胞的死活当一回事是吧?】 【楼上的,他现在没记忆。】 但也有人意识到关键—— 【大骗子不完全是在坑他们。】 【你们想一下整件事。】 【如果轻罗那边得到的信息是正确的,星之城是一个大型的试炼场,得到救赎的名额寥寥无几,他们肯定是通不了关的。】 【反而是留在这里,活下来的概率高。】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和稚灵交易的时候,不是想要短期的生存权,而是长期的?】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和稚灵交易的玩家并不止高峰他们。】 【如果高峰他们是要救出队友,那么其他的玩家,比如这群黑心烂肺的绑匪,肯定还是想完成特殊任务,找到副本核心的。】 【最差的结果,也不能死在这鬼地方。】 【虽然他们自己可能都没办法弄明白当时那一刻,自己最核心的需求究竟是什么,但稚灵肯定是弄明白了的。】 【我觉得,这才符合献祭的定义。】 【因为玩家的未来确实很璀璨,能交换的东西确实很多。】 【所以,稚灵不是保他们这个任务不死在这里。】 【而是保他们整场副本都不死。】 【换个角度来说,他们确实找到通关本轮副本的方法之一。】 听见这个结果,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道理上讲,稚灵这么坑他们,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如果能保住整场副本都不死,这交易看上去好像又不算黑心,甚至很公平。 至于结束之后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是永远留在地狱,那就不好说了。 可人家也没担保你未来的事情吧? “这,这该怎么算?” “现在该怎么办?” 第335章 饿鬼之城170 观众能想到的事情,玩家们自然也想到了。 一时间,他们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处境。 因为他们没法定义稚灵的属性。 按照观众的理解,稚灵的行为肯定是很邪恶的。 什么都不说,自顾自把自己当神明,接收了玩家的【献祭】,再通过这种一言难尽的方式,把他们全部坑在这里。 但在场的玩家们,反而不是这么理解的。 或者说,在确定稚灵并非人类之后,他们反而不会以正常人的角度去理解对方。 这反而让他们无法确定,稚灵究竟是有意坑他们,还是真觉得这样是对他们好。 如果稚灵的行为逻辑,确实和神明无异。 你们向我这个神明祈祷,愿意用璀璨的未来作为代价,交换现有的生存。 我又判定这是你们最有可能活下来的方式。 搞成这样并不奇怪。 就像很多父母无视孩子的意愿,强迫孩子必须和自己一个专业,好趁着自己没退休的时候,将手头资源全部交给孩子一样。 你能说这种父母是不爱孩子吗? 肯定不能吧! “轻罗,你先冷静一下,听我们说。” 高峰示意所有人都住嘴,不要七嘴八舌让轻罗更加烦躁。 就见他望向北冥光:“北冥小哥,我没办法做到把刚才所有对话一字不差背下来,你可以吗?” 北冥光点了点头,也将他们进入便利店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别说台词,就连语气都一分不差。 轻罗神色凝重地听完,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就见高峰带了点沉郁地说:“我们先前确实从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本,所以狠狠吃了大亏。” “现在想来,稚灵确实从头到尾都没骗我们,是我们自己没警觉。” “我现在已经理解了,我们的水平确实远远不如全球第一玩家。” “梦还京那个问题,确实是在提醒我们。” 【阁下认为,人类和非人类,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呢?】 高峰先前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只以为,梦还京是利用了这个空间【必须说真话】的特质,逼迫稚灵表明了非人的真身。 一切都是为了最后那句【你究竟是自比为神,还是你就是神】的进攻做铺垫。 但他现在明白了,这句话也很关键。 因为稚灵把自己最核心的行为逻辑说出来了。 【就我个人而言,应该是嫉妒。】 【对人类拥有无限成长性,无限可能的,无限嫉妒。】 “正因为他最核心的行为逻辑是嫉妒,所以他才会和我们做交易,用现在对我们的生存庇护,交换掉我们未来的成长性。” “如果那时候我们能反应过来,其实未必会踩这个坑。” “因为当时,献祭,或者说交易,不一定成立。” 重新盘点的大家,都很清楚。 关于【生存、献祭、未来】这些事情,是稚灵说了自己的核心行为逻辑是嫉妒之后,才进一步说明的。 稚灵不是那种话多的反派BOSS,搞事之前还给你解释一大堆。 他之所以说得这么明白,很大概率在于,这就是献祭的必要一环。 只有稚灵将一切都解释清楚了,玩家们依旧自愿献祭,才视作交易成立。 或者说,才是更深层次的交易。 稚灵才能拿走更多东西。 比方说,彻底拿走他们关于未来的全部可能性,而不是只拿走一部分。 高峰不怪任何人。 他只怪自己确实无能。 梦还京能提醒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哪怕高峰很清楚,这位大佬只是顺手提醒他们一下,根本无所谓他们能不能听懂,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但梦还京确实对他们没有恶意,也没有任何理由直接喂饭到他嘴里。 更何况,在进一步了解稚灵的恐怖之后,高峰也不认为梦还京需要做更多。 若是为了救他们,把解决问题的希望搭进去,他们才是蓝星的罪人。 轻罗听出高峰话语里的告别之意,心中更加难受。 她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想要利用自己的特殊,带他们离开。 可梦还京刚才却直截了当地出言提醒。 比起之前的隐晦,要直白很多的提醒。 联想到之前梦还京也提醒了他们,所有人都判断,轻罗或许真的有办法拯救他们。 可一旦选错,却也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种时候,高峰等人,实际上是不希望她为了救他们,把自己搭进去的。 原因很简单——这个BOSS如此可怕,如果你真是特殊的,那就应该利用自己的特殊性,把他解决。 你该去梦还京那边,帮助他完成这场对决。 而不是徒劳地救我们。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梦还京需不需要轻罗帮忙。 可这么珍贵的机会,不该浪费在他们身上。 如果轻罗帮不上忙,至少不应该将局势搞得恶化。 哪怕代价是看着队友们全部死光,她也应该一言不发。 当然,这只是高峰等人的意思。 绑匪们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可他们也清楚,自己对轻罗完全没有影响力,这种时候靠枪械也行不通。 只能任由轻罗自己决定。 轻罗确实差点要妥协了。 队友确实很重要,可蓝星更重要。 如果舍弃队友,可以拯救蓝星,她……她知道这是正确的,可她做不到。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得这个病的偏偏是我? 为什么在这么关键位置上的,又刚好是我? 轻罗心中有太多的不甘和委屈想要倾诉。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为何而来,从而忍不住喃喃:“为什么我没和你们在一个空间?” “为何唯独我触发了特殊任务?” 就算一起死,都好过,好过这样…… 受苦哥拍了拍轻罗:“这不是你的错。” “事实上,我们都觉得,系统把你调开,就是因为如果你在这里,死局对我们来说就未必是死局。” 轻罗苦笑:“因为我内心也对你们充满嫉妒吗?” 众人:“啊?” 轻罗叹了一声,也没避讳,平静地说:“我对你们当然有嫉妒。” “病人对正常人的嫉妒。” 天底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唯独我得了这个病? 人家都能熬过来,为什么我熬不过来? 虽说这样的嫉妒不至于杀人,但确实像埋在心底的一根毒针,时不时就会扎她一下。 让她都厌恶这样的自己。 “等一下!”北冥光忽然开口,和念念【面面相觑】,然后【望】向茶茶,“茶茶小姐,你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关于那个男演员的?” 茶茶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连忙点头:“你是说那个饰演‘千代哥哥’的男演员,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吧?” 她当时还觉得很离谱。 怎么会有人觉得,一个人失去了全部的人生,变成了另一个人的附庸,还是值得嫉妒的事情? 甚至是天大的福气? 她甚至还记得当时自己反驳这个可笑逻辑的时候,原话是—— 【难道就因为她的未来没有阿健璀璨,有可能赚不到那么多钱,就应该被这么直接否认吗?】 【就成了没有价值的东西吗?】 她也记得,那个男演员的回答是—— 【那不然呢?】 这个让她汗毛倒竖,又义愤填膺的答案,也是她对北冥光和念念吐槽的重点之一。 可现在想来…… “我很确定,在我患病的时候,对正常人确实有羡慕和嫉妒。” 北冥光缓缓开口。 “天底下这么多正常的孩子,为什么患病的偏偏是我?” “而且,正因为我很清楚地知道,这个病是好不了的,是会伴随我一辈子的,所以我才更加痛苦和绝望。” 他是什么时候摆脱这份情绪的呢? 是他在新手副本活下来后。 当他意识到,让自己一直以来无比痛苦的疾病,反而是【心跳游戏】降临之后的强大助力时,他就不痛苦了。 因为这成了他的优势。 “我想,这份潜在的进攻性和竞争意识,或许就是我先前视角不同的原因之一。” 北冥光说这句话,当然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如果他猜测错误,他很可能就触发规则,死在这里。 可他没死。 反过来说,证明他猜测对了。 他先前看到的漫天血色,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系统对他的提醒。 无论是这个充满绝望的区域,还是弱肉强食的区域,他全都适合的提醒。 与他一生都不能治好的疾病相比,念念只是抑郁了,在父母的关爱和医生的介入下,几年前就已经好得差不多。 她的心态和状态都更贴近【白影】一些,与另一个区域无关,所以视角不同。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想,我们能不能这么理解【蜘蛛丝】这个剧本?” “因为‘阿健’的未来比所有人都璀璨,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 “想要搭上这辆列车,前往更远的地方,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成为他的一节车厢。” “也就是成为他的家人。” “但成为车厢的代价,就是彻底丧失自主性。” “也等于放弃了自己未来的可能性。” “从此以后,他的方向就是你们的方向。” “他可以选择是否把你们抛下,你们却无法选择其他。” “这何尝也不是一场【为了更好的生存】,从而用未来交换的【献祭】呢?” 众人毛骨悚然。 茶茶沉默片刻,才意识到:“……我忽然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在整个剧本里,选择权一直在‘阿健’手中。” “哪怕在他最穷的时候。” 是的,哪怕是最穷的时候,阿健都有得选。 他可以选择接受“地主老爷”的好意,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但其他人,包括他的妻子千代,都没得选。 只要“阿健”答应了这门婚事,就算“千代”能无视父亲的命令,放弃繁华的生活,为抵抗婚约离家出走。 “老爷”也会立刻去报警,然后把千代抓回来。 轻罗目光闪动:“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好像……是有得选的。” 队友们是踏入便利店之后,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她却被系统强制转移,触发特殊任务。 这看上去是系统在针对她。 却也在她完美完成任务之后,给了她很高的自由度。 无论是金素熙和同事争执,是不是要让她回去。 还是她坚持要找队友,她们就带领她回到这片地方——虽然她们在外面躲着不敢进来,也不愿进来。 可冲进来是她的选择。 以绝望为门票,踏入这家便利店。 这是她的选择。 和没得选的队友相比,她一直都有得选。 无论是加入互助会,还是闯入便利店,她都能选。 【这就是梦还京为什么要这么直白提醒我的原因。】 【我身上一定有什么能一锤定音,甚至颠覆如今局面的东西。】 【只要我能找出来……】 我们或许就能赢。 帮梦还京赢! 第336章 饿鬼之城171 “我赌他们想不出来。” 灯塔国,特勤局。 一位白金长发,看上去像是三十许的白人女子,漫不经心点了一根女士烟,吐出一口薄雾。 “就像我能肯定,异事局肯定还没猜到,为什么这个副本的核心,是《圣经》和日岛佛教。” “因为他们太守序了,就连探员的选择,都是那么中规中矩。” “像Ms.张这种旗帜鲜明的女权主义者,哪怕愿意加入异事局,也不会得到像Ms.宋、Mr.车等人那样的重用。” 虽说张英不加入的主要原因,经过这轮副本,全蓝星基本都明白了。 背景太显赫。 但这位白金长发的女子敢打赌,就算张英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素人,只要有这份精明的头脑在,都不会选择加入异事局。 因为她的女权主义倾向明显到尖锐,不符合华国体制内一向“中庸”的基调,显得很格格不入。 所以,她绝对没办法变成异事局最核心的“自己人”。 听见白金长发的女子这么说,特勤局长微笑:“看来白魔女阁下已经洞穿了本轮副本最核心的奥秘?” “不算完全洞悉,但确实有一部分是我的专业领域。” 白魔女冷淡地回答。 “关于弱势群体,尤其是女性的领域。” 灯塔国有三位被冠以“魔女”之名的玩家。 红魔女凯拉妩媚狡猾,进了本轮副本,游走于奥斯汀和影帝迈克两方之间,左右逢源。 黑魔女冷酷嗜杀,没被选中。 与这两位相比,白魔女看上去就无害许多了。 她前半生的人生轨迹,就是个最寻常不过的白左。 出身名门,受过高等教育,却又不奢侈浪费。 相反,她关心慈善、环保、少数族裔、性少数群体……这些白左们最喜欢关心的话题。 而且还亲力亲为,去战乱地区当志愿者,给慈善基金会捐款。 这样的人,放到【心跳游戏】降临之前,属于那种认同她观念的人,觉得她确实是个善良的好人。 不认同她观念的人,嘲讽她天真又虚伪的那种。 后者是主流。 但在【心跳游戏】降临之后,以白魔女为主的白左们,风评变得比之前好了不少。 因为人人都知道,白左们既天真,又圣母。 你是想在游戏里碰到人渣,还是圣母? 当然了,白魔女能被冠以“魔女”之名,那就肯定不是一个纯圣母。 简单来说,就是她的善心,只给弱势群体和少数群体。 包括但不限于老人、孩子、妇女、残障人士……等等。 年轻力壮的男人,她是肯定不会救的。 尤其是开局人生就是easy模式的白男。 正因为这份特殊的立场,让她在网络上的风评比较两极分化。 但特勤局不在乎。 如果说异事局的招人和用人思路,是以“秩序”为主。 灯塔国就很不拘一格了。 管你是杀人犯、食人魔、LGBT、环保、变态…… 管你来自哪个国家,什么肤色,什么种族。 只要足够强,统统招进来。 这样的用人理念,给特勤局惹了极多的是非,导致他们和百姓的关系非常紧张。 很多灯塔国的百姓,非但不信任特勤局的探员,反而一听见他们的身份就带了极大的敌意,甚至会有过激的反应,觉得他们都是魔鬼。 但反过来说,这样的“群贤毕至”,确实也极大程度拓宽了特勤局的思路。 好比白魔女刚才提出的问题——为什么副本的基调,是公教(基督教的自称)和日岛佛教,这是一个全世界都没搞明白的谜团。 你说佛教,论起源,肯定是南亚。 论流派之多,学问之深,肯定有华国一份。 为什么是日岛? 别说其他国家了。 就连日岛的特勤科(针对心跳游戏的特殊部门)都没搞明白,为什么是他们。 白魔女却冷静地掐灭了烟蒂:“因为女性地位。” 这听上去很讽刺。 毕竟,日岛可是公认的男尊女卑。 甚至,他们在整个社会的结构设计上面,就有意识地将女性逼迫至回归家庭,从而形成彻底的“男主外、女主内”。 倘若这都算女性地位高,华国的“妇女能顶半边天”算什么? 但白魔女却不这么看。 “为什么妇女解放运动,从欧洲发源,又很快在我国迅猛发展?” 白魔女冷冷道。 “其他国家,比如华国,肯定会觉得,这是因为我们这些国家资本主义发展迅猛。” “资产阶级的妇女获得了同男子一样的知识与技能,就业人数增加,成了不容忽视的力量,自然会试图获得政治权力。” “这些确实都对。” “可他们忽视了最重要的。” “那就是‘上帝面前人人平等’。” 这听上去像是一句政治正确的废话。 但确实意义重大。 因为有这句话的神学基础在,只要沐浴在天主光辉下的国家,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站出来说——女人不是人。 哪怕要处罚一个女人,他们也只敢迂回说,女人被魔鬼诱惑,成了女巫。 哪怕在政治上、法律上、财产上,他们不遗余力剥夺女性的继承权,甚至人身权,让她们的一切都属于她们的父亲、丈夫和儿子。 但他们还是不敢否认——女人也是人。 正因为女人也是人,所以欧洲的王室一旦碰上绝嗣的情况,总会有人试图将王位传给自己的女儿。 欧洲总能诞生出女王。 也正因为女人是人,所以当妇女站起来争取权力的时候,可以很理直气壮。 既然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凭什么你们男人有投票权,我们就没有? “但其他的宗教,却不是这样的。” 南亚的宗教中,女性天生就低男性数等。 男性对同种姓乃至低种姓的女性犯罪,甚至不被视作一种犯罪。 所以南亚QJ案频发。 动不动就有“因为新娘嫁妆太少,所以把她杀了”的新闻。 中东的宗教里,女性更是被视作魔鬼,是对男人、对信徒的考验。 妻子不是妻子,是买来的货物。 “华国的礼教——” 白魔女冷笑:“不要试图反驳我,我认为他们的‘礼法’,也是一种宗教。” “在这个宗教体系里,妻子是丈夫的奴隶,儿子是父亲的奴隶,所有人又都是皇帝的奴隶。” 都是奴隶了,还能算人吗? 肯定不算啊! “哪怕华国竭力在扫清旧有观念。” “但你们以为,真的扫清了吗?” 华国女人当然不想当奴隶。 可男人们却很清楚,只要进入婚姻,自己就能拥有一个天然的奴隶。 在这种情况下,华国的新旧认知会不停对撞。 关于“女人是不是人”的潜意识,始终是社会矛盾的焦点。 与这些完全不把女人当人的宗教、传统、习俗相比,日岛又有微妙的差别。 可以说他们不够开化,还保留母系氏族的遗风。 像很多男人津津乐道的什么,日岛女人不讲究,年轻力壮的男人来到村里,半夜就会有女人爬床“借种”。 这些都是真事。 外国的男人们,把这当香艳绯闻说。 占了人家便宜,还要觉得果然是化外民族,一点都不懂礼数。 但这却反应出来一个现象,那就是——日岛百姓会把自家女儿的孩子,也算作自己家的孩子。 也就是说,日岛人认为,血脉是由女人传承的。 “这点很重要。” “尤其在这个唯心的世界里,就更加重要。” “因为这份认知直接决定了——女人是不是人。” 这听上去很绕口。 但在场所有特勤局的高层,都已经懂了白魔女的意思。 因为稚灵,以及这个副本其他的唯心存在,并不是人。 或许是神,或许是魔,这都说不准。 可不管是神还是魔,都不会将男女分开来看。 就像你去买肉的时候,很少刻意会去区分这块肉到底属于雄性还是雌性一样。 特别挑嘴,非要买老母鸡、小羊羔的,不是没有。 但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有啥吃啥。 “为什么‘女人是不是人’这个问题,在本轮副本中这么重要?” “这就和‘为什么在绝大多数宗教里,女人地位都要低男人这么多’的潜在逻辑一样。” “华国那句俗语怎么说来着?” “嫌货才是买货人。” 被白魔女这么地图炮,在场的女人们都深以为然。 至于男人,要么尴尬笑,要么耸肩。 但他们都明白,白魔女说得是对的。 为什么全球各国、各民族,都在历史的演变中,不约而同的压低女人的地位? 因为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都能做。 但女人能做的事情,男人却未必能做。 比如说,生孩子。 要知道,在自然界,绝大部分的雄性是没办法拥有自己后代的。 因为雌性都会去追逐强大的雄性,一个雄性可以配几十个雌性,其他雄性不就剩下来了吗? 放到人类社会,本来也一样。 男人想要孩子,但他们自己不能生,本来得讨好女人,让女人愿意生吧? 可女人就是不愿意给你生,你能怎么办呢? 那就只有打压、囚禁、贬低了。 剥夺你的一切,让你成为奴隶,只能依附于男人,从而不得不出卖自己的生育资源,用来交换生存。 “按照稚灵的理论,这也是献祭。” “在男性主导的社会秩序下,女人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必要献祭。” 从这个角度来解读,白魔女就弄懂了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白魔女判断,轻罗等人想不出来的原因。 一方面,他们都太正常了。 很多约定俗成的事情,他们顶多觉得“这让我不舒服”,却不会深究原因。 另一方面,白魔女也接触过很多东亚新一代的女性。 她们虽然还比较懵懂,却因为见过上一代的婚姻,发自内心抵触这种“母亲当了一辈子奴隶,我还要当奴隶”的情况。 轻罗也是如此。 她就算想得不够清楚,可潜意识里,已经把“结婚生子”和“我从自由人变成奴隶”等同了。 所以,轻罗根本不会觉得结婚是什么好事,又怎么会正确看待自己的生育价值呢? 但女人的生育价值就是很重要。 重要到成为她们遭受一切苦难的重要源泉。 重要到成为这个副本的核心之一。 为什么稚灵要搞互助会? 因为他【嫉妒】人类无限的可能性,想要夺走它们,或者这就是他成长的必要粮食。 而与男人的可能性相比,女人的可能性显然是更高的。 因为她们能生孩子。 也能决定一个孩子是否出生。 “按理说,受过这么多痛苦,拥有这么多创伤的女性,很容易再婚。” “因为她们精神中缺乏稳定支柱,习惯性还要寻找依靠。” “而现有的社会制度,也对单身女性非常苛刻,很容易就驱使她们往出卖身体的道路去走。” 既然都是出卖身体,卖给一个人,听上去好过卖给无数人。 所以,很多女性还会因为生存,踏入婚姻。 一旦结婚,就很容易再用生育去换生存。 可互助会给她们提供了其他选择。 不用依附男人也能好好活着的选择。 结婚就没那么重要了。 那也不用生孩子了。 更别提还有“稚灵会长”一个这么温柔体贴,很懂女性,还俊美到不似凡人的标杆卡在面前,把寻常男人都衬成了瓦砾。 她们就更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了。 “这是从女性层面,夺走她们未来的可能性。” “至于从男性层面,他也得到了源源不断的嫉妒。” “来自同性的嫉妒。” 第337章 饿鬼之城172【有修改】 白魔女停顿了一下,才说:“很早以前,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丈夫视妻子如财产,为什么失去了这份财产,丈夫会勃然大怒。” 倘若妻子只是财产,或者奴隶。 那从理论上来说,和房子、车子、牛马等“贵重物品”相差不大。 一个男人,若是房子被人抢了,车子被人偷了,耕牛被人牵了,他固然会很生气。 但这和“被绿了”的生气都不是一回事。 甚至不用事实上的“被绿”。 哪怕是幻想中的。 比如女友要和自己分手,老婆非要和自己离婚。 男人的第一反应也一定是幻想出一个虚拟的情敌,或许更加有钱,或许更加年轻,或许更具备雄性。 然后怒火中烧,要和“奸夫淫\妇”同归于尽。 “这份愤怒之中,夹杂着极其明显的嫉妒。” “对另一个男人的嫉妒。” 说到这里,本来有点冷淡的白魔女,带了点玩味地笑了起来。 “正如面对互助会,不同的男人有不同的嫉妒。” “妻子在互助会,与妻子不在互助会的男人,也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简单来说,稚灵在收集不同层面的嫉妒。” 第一层,也就是最浅显的,就像玩家,或者观众,又或者星之城的土著们。 事不关己的谈资,夹杂一丝羡慕和嫉妒。 原因嘛,也很简单。 全女协会,唯一男性是会长。 这不就和很多YY作品里,什么女校唯一的男高中生,从此被妹子簇拥; 又或者娱乐公司的男老板,全是年轻漂亮、各具特色的妹妹们绞尽脑汁讨好,就为了出道; 或者异世界的帝王,各色美女应有尽有…… 都是一个概念吗? 所以,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货在骗财骗色”。 因为现实就是这个套路啊! 利用女性的脆弱,以及环境赋予的无助,让她们深深信任、依赖。 实际上是为了精神控制她们,榨干她们所有的价值,让她们倾家荡产,还要交付色相。 女人们对此肯定是又怀疑又反感。 男人们却有点幽幽地羡慕和嫉妒。 毕竟,不管道不道德,能开这么个大大的后宫,那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 这可是天大的本事啊! “稚灵不一定看得上这么浅层的嫉妒。” “但他并不介意旁人的误会,以及愈演愈烈的负面评价。” “因为越是奇闻轶事,越是这种绯闻八卦,就传播得越快。” 人嘛,总是喜欢窥私的。 没事和亲朋好友分享劲爆八卦,嚼嚼他人的舌根头,乃是增进感情的利器。 八着八着,不就很多人都知道了吗? 别管他们信不信。 只要他们知道了,一旦遇到问题,当真走投无路了,就一定会试图求助。 这比打广告,做营销,不知道要省力多少。 “第二层,就是关系到自身的嫉妒了。” “不知各位记不记得,华国那名叫‘妆妆’的玩家,与奥斯汀、闲山院等人会面的时候,发生的小插曲。” “一个男人找上门,向杂货店的老板娘索要自己出逃的妻子。” 在场的人,无论记性好不好,手边都有庞大的资料库。 调出相关的资料,搜索一下,大家都想起来了。 一对来自华国,都姓“李”的中产夫妻,因为没有通过星之城的职业技能评估,无法重操旧业,只能沦为卖苦力的底层。 丈夫受不了这样天上地下的落差,就天天打老婆,非要说是妻子唆使他变卖家产孤注一掷来星之城的,才搞成现在这样。 妻子一边做苦力,一边还要被打,也染上了酗酒,很严重。 因为独子死亡,也曾长时间重度酗酒,最后被互助会治好的杂货店老板娘陈姨,本着同病相怜的心情,向“李女士”介绍了互助会。 在互助会的帮助下,李女士非但获得了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还勇敢和丈夫离婚,走出了泥沼。 丈夫“老李”却无法接受。 由于妻子给很有钱的人当看护,他骚扰不了,靠近那个街区都有可能被当做危险分子,直接开枪。 他就天天骚扰“陈姨”,通过暴力威胁、打杂、耍无赖等方式来要人。 是因为他缺个沙包吗? 还是因为他缺个血包? 由于这是发生在数位大佬玩家,还涉及到【沈昼】身边,又涉及到互助会的剧情。 特勤局本着“不管这算不算重要剧情,反正我们找专家分析”的态度,很早就在旁边让心理学、社会学等专家进行点评。 专家们普遍认为,这是因为“老李”觉得,妻子的出走,冒犯了自己的尊严。 哪怕“老李”非常嫌弃自己的妻子。 可一旦妻子离去,就彻底证明了他的无能。 但他既不敢找妻子的雇主。 对方虽然是一位羸弱无力的老妇人,但有钞能力加持。 也不敢找互助会。 因为互助会习惯了应付这种“老婆跑了,无能狂怒”的男人,所有的据点、所有的活动,都是备枪的。 你敢闯,我们就敢杀。 反正在星之城,这属于正当防御,完全不犯法。 那就只能欺负介绍妻子进入互助会的陈姨了。 “因为他是个性格怯懦,又无权无势的男人,所以他只敢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不满,试图找回一丝半点的自尊。” “换做其他男人,处理的方法就未必是这样。” 根据他们从其他玩家直播那里收集来的情报,不止有一个大人物,隐秘地下达了“处理掉这个组织”的任务。 最好能找什么名头,把稚灵送到监狱里去。 事实上,布莱克夫人之所以在最近的剧情里没怎么出现,就因为她主要处理那边的问题去了。 作为协会里最有权势的女人,她才能摆平一切。 “是不是很奇怪?” 白魔女又点了一支烟。 “明明对妻子施加冷漠、暴力等等,让妻子都已经患上了这样绝望的病情。” “自己在外面也有不少情人。” “却在妻子试图以这种方式拯救自己的时候,恼羞成怒,第一反应就是处理掉所谓的‘奸夫’。” “是男人的劣根性吗?” “在这个副本之前,我也是这么理解的。” “但在深入意识到稚灵是什么存在的时候,我忽然有了全新的理解。” “是因为婚姻的特殊性。” “这是一个从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奴役女人而存在的结构。” “可在奴役女人的同时,它也奴役住了男人。” 人类社会,终究不同于大自然。 大自然可以接受优胜劣汰,绝大部分雄性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因为不够强大,从而失去了交\配权和繁衍权。 人类社会一旦这么搞,一定会出现巨大的动荡和变故。 “精明的统治者,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解决方式。” “给男人发女人。” 就和发房子、发土地一样,女人也是财产的一部分。 有恒产者有恒心。 只要绝大多数男人,能拥有财产。 哪怕这个财产只是一个女人,他们就不会造反了。 因为奴隶可以生小奴隶嘛! 日子可不很有盼头? “但对雄性而言,来自基因层面的生理天性,让他们习惯了追逐和征服。” “一旦一个女人进入家庭,她身上所有来自异性的天然魅力,或者说,性魅力,就会被家务劳作所取代。” “她从天性层面,就对这个男人失去了吸引力。” 自家的老婆再漂亮,也比不上别人的老婆。 因为外头的女人要花钱、花心思追,才能睡到啊! 不止如此,对他人老婆的追逐,也可以理解为对这个女人的丈夫的挑战。 你的老婆都愿意和我偷情了,就证明我战胜了你。 从道德层面来说,这自然是可耻的行为。 可从生理层面上来说,这种胜利是如此地令男人愉悦,乃至沉迷。 但反过来说…… “一旦一个外人,对自己的妻子产生了欲望。” “这就相当于挑战发起的信号。” “男人自然会觉得尊严深深被冒犯,于是嫉妒迅速被唤醒,进而转化成愤怒、暴躁、怀疑、否认、攻击和审判。” “而在这熊熊的妒火之中,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对女人有可能觉醒,意识到自身性魅力,并借此操纵男性的恐惧。” 还是那个道理。 如果一个男人,只把自己的妻子当做财产,而不是一个异性的时候,他是不会因为“被绿”而暴怒的。 就像古时生产力不足,很多人把老婆卖了。 又或者自己身体不好,干不了活,就招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默认对方和自己的妻子同床共枕,生儿育女。 只要他能干农活。 这都是底层人民在困难时候,没有办法的办法。 在这种情况下,是很难出现“谋杀奸夫”一类事情的。 因为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困难的生活磨空了。 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 反过来说,一个男人,如果能因为别的男人对女友或妻子的示好,从而产生嫉妒。 这未必能证明这个女人对他还有吸引力。 但却能证明,女性这个群体对他还有吸引力。 这么说听上去很拗口。 那就换个说法——婚姻制度给绝大多数男人都赋予了一个女人当奴隶。 作为获得这份财产的回报,男人需要肩负起看管自己妻子,让她守贞的使命。 只有绝大部分女人都认同,我一辈子只能跟一个男人。 或者至少,我在婚内需要对我的丈夫忠贞。 社会才不会出现大问题。 一旦女人意识到,她们可以结婚,也可以不结婚; 可以和男性恋爱,也可以不恋爱。 可以单身生子,也可以不生子; 可以婚前谈很多男朋友,也可以婚后不恪守忠贞。 她们甚至可以利用男人对繁衍和交\配的渴望,去操纵男人。 男性用几千年来树立起来的秩序同盟,就会土崩瓦解。 “这份恐惧根植于绝大多数男人心底。” “所以他们甚至会自导自演自己‘被绿’,借此去批判、攻击女性。” 你越是骂什么,就越在意什么。 同理,这也是为什么,社会对男性的出轨视若罔闻,对女性的出轨却大加批判的原因。 不是因为你不重要。 相反,就因为潜意识里知道你重要,才需要更加强烈的批判、压制和否定。 “从这个角度来说,每一个妻子因为互助会的缘故,选择背离自己的丈夫,都是一次对丈夫雄性尊严的否定。” “乃至对这份潜在的,由婚姻构成的‘秩序同盟’的挑衅。” “这份由男性发起的,来自潜意识深处的嫉妒,又会变成源源不断的养料,滋养稚灵。” “这就是稚灵的成长逻辑。” “也是目前最核心的问题。” 作者有话 说 ** 觉得第一版本还是有点没说清,所以稍微修改了一下。 第338章 饿鬼之城173 意识到问题,并不一定代表有解。 就像稚灵的行为。 别说这些女人们不知道稚灵背后行为的真相。 就算知道又如何? 她们本来就处在如此绝望的环境里,举步维艰,看不到希望。 这种时候,若是有人和她们说,我想要用【你可能生下孩子】的未来,交换【你能自主生活】的现在。 有几个人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放弃近在咫尺的救援? “这也是最困扰Mr.梦的问题。” “他无法确定稚灵的成因。” 说到这里,白魔女苦笑。 “我能分析出这些,是因为稚灵摊牌了。” “他非常明确地说了自己的属性是【嫉妒】。” “加上我们从第三视角的直播中,获取到大量其他信息,我才能推导出这一切。” “但稚灵之所以摊牌,就是因为他判断,只有Mr.梦有概率能解决问题。” “所以,他认为Mr.梦知道的,就不介意说。” “认为Mr.梦不知道的,就一个字都不说。” 也就是说,稚灵之所以会明说自身的属性,是因为他很确定,梦还京已经猜了出来。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让不让你知道,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你都知道。 至于别人知不知道…… 嗯,反正就算我明说,你们也不一定听得懂,更不用说解决问题。 那就不值得注意。 听见白魔女的结论,在场有一瞬的沉默。 片刻之后,特勤局长耸了耸肩:“全球第一玩家,名不虚传,不是么?” 特勤局长深知,在本轮副本里,作为特案组的老大,梦还京才是那个手中权力最大,能接触到消息最多的人。 就像他自己,作为特勤局长,每天经他手的事件和消息不知道多少。 只有他不想做的,还没有能闲下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事情的主次就很重要。 每件能送到他案头的事情,都是那么的十万火急。 如何衡量事情的主次和轻重,派什么层次的人去应对,才是考验特勤局长能力的关键问题。 梦还京能从如此庞大、驳杂、繁复的信息里,准确筛选出最重要的内容——至少他认为最重要的内容。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了不起的本事。 毕竟,在有记忆的玩家们,都还聚焦于【白影、过食症、女人、电影】等一系列线索的时候。 失去记忆的梦还京,已经捕捉到问题的核心。 【饿鬼之城。】 所谓的饿鬼,真的只有罹患过食症的女人吗? 又或者,过度追求金钱和名利,不择手段往上爬,内心已经被吞没的人们? 还是说,在他们之上,有什么无形无质,不可名状的存在,一直在不知饱足地吞噬祂们更想要的东西? 既然身体的饥饿,实际上是心灵出了问题。 那这个世界,很大概率非常唯心。 “我可以肯定,梦还京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确定这个世界的唯心。” “基于这个角度出发,他才搞清楚了稚灵的行为逻辑。” “也给自己设下了陷阱和防御。” 特勤局长慢悠悠地说。 “就像现在,他自己一个人来解决问题。” 这就给稚灵也出了难题。 梦还京的孤身行动,更核心的动机,究竟是【你们都解决不了,别给我拖后腿】的傲慢,还是【我只想独占这份好处】的贪婪? 倘若梦还京带上大卫等人,就根本不会有这个选项。 需要助力的玩家,算不上傲慢。 也不够贪婪。 “这算是一重防御。” “可他还是处于劣势。” 特勤局长很肯定下了结论:“因为他始终没法确定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稚灵的成因。” 白魔女也轻轻颌首,叹道:“究竟是因为这本就是地狱,极端浓烈的情绪,促成了强大至极的生物。” “恶魔,或者日岛的大鬼,什么都行。” “还是神明在地狱之中,也无可避免地堕落。” “扭曲成为嫉妒之灵?” 听到这里,有人不解:“稍等,我文化水平不够,有点没听懂。” “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 听上去好像是单纯的文字游戏。 白魔女吐了一口烟圈:“因为这涉及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稚灵究竟怎么解决的逻辑死循环。” 无论怎么盘算,白魔女都认为,梦还京冷不丁那句【你是自比为神,还是你真的是神】,非常刁钻。 乃至致命。 无论稚灵是天生的鬼,还是堕落的神,这个问题都很容易让他动摇自己的存在。 鬼不会认为自己是神。 神不会接受堕落的自我。 认知的冲突和否定,很容易导致逻辑的崩溃,乃至自我的湮灭。 这就是唯心生物说强大也强大,说脆弱也脆弱的原因。 “我个人认为,在梦还京问那句话的时候,实际上他更倾向于稚灵本身就是基于【嫉妒】而诞生的鬼。” “但稚灵完全没受这句话的影响。” “这不是好事,反而更加糟糕。” 如果稚灵是恶魔,或者说,恶鬼,却又以神明自居。 而且自身还完全逻辑自洽,没有崩盘。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神明。 或者说,本身就是地狱。 根本不存在救赎的可能。 若是这样的情形,那么鬼亦是神。 就像一些副本里,百姓会以妖魔鬼怪为神祇,献祭三牲羔羊甚至童男童女以祭祀,从而换得自己的平安一样。 若是他们永远生活在这样的场景里,没有任何外力打破。 那被祭祀的妖魔鬼怪,对当地百姓而言,和神明有什么区别吗? “等等,但那个叫轻罗的女人——” 可不是这么说的。 按照轻罗的说法,虽然便利店是地狱。 但星之城是试炼场,是神明垂下的蜘蛛丝。 最后活下来的鬼,才有资格重回人间。 白魔女平静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稚灵的逻辑问题,不止是他自己的问题,也是世界构成的问题。” 究竟是世界就是地狱,恶鬼亦是神明。 还是神明已然堕落,成为嫉妒之灵。 又或者是因果循环,三位一体,因为我必成为神明,垂下蜘蛛丝,所以就算现在是鬼也没关系。 看上去行为逻辑都差不多。 实则在概念上天差地别。 “如果判断的出发点错了,就算猜对了结果,也不可能活下去。” 如果光靠猜就能解决问题,直接让两个玩家,一个说神,一个说魔就好了。 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 正因为这种瞎猜根本没用。 就像做数学大题一样,你只写了个答案上去,没有任何步骤展示你的推理过程,谁会给你分? “他只有一次机会。” “对了就赢家通吃。” “错了就会死在这里。” “像之前死掉的所有玩家一样,无声无息。” 副本可不会因为你是什么“第一玩家”,就给你任何优待。 赢了就活。 输了就死。 听到这里,就有人提出一点:“你们觉得,给她提供信息的,会不会本来就是互助会的高层?” “也就是稚灵的手下。” 虽然轻罗没说金素熙的名字,就说了“我以前同事”。 但涉及到过食症,又曾经参加互助会,在玩家们看来都是一回事。 都可能是稚灵手上的傀儡。 “她们到底是基于对稚灵的紧张和恐惧,不敢靠近;还是怕一旦靠近就露馅,这都很难说。” “她们给轻罗的信息,真的有可信度吗?” 面对这个疑虑,在场的人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有一部分人觉得很合理。 但如特勤局长,以及白魔女,却非常笃定:“不,轻罗说得一定是真的。” “因为这是她作为特殊玩家,完成高难度任务之后,系统给的奖励。” 正如稚灵的行为逻辑十分清晰,有着很鲜明的规律一样。 系统的任务也是如此。 别管轻罗是不是误打误撞,但她确实完成了一个高难度任务。 特勤局的高层玩家们还不至于看不出这点。 那么系统给她提供的信息,就绝对不会出现如此重大的纰漏,让稚灵的手下给轻罗送必死的信息。 “但这不等于排除了错误答案吗?” 立刻就有人问。 “如果星之城是神明给予救赎的试炼场成立,那稚灵确实是上浮的魔鬼,他——” 不对。 问题又绕回来了。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稚灵又是鬼的话。 逻辑自洽根本不可能成立。 除非他本身就是神。 堕落的神。 所以他才能心安理得接收祭品,才能维持不崩盘的认知和逻辑。 但如果答案是这么简单的话,梦还京就不会依旧一言不发。 “我不大明白。” 又有人问。 “如果Mr.梦早就知道这一点,最简单的做法,不是将真相告诉其他人,再把他们带过来,让他们通过这个空间来验证吗?” 毕竟,距离真相就是一步之遥,排列组合也就那几个选项。 多几条人命就能试出来的东西,为何搞得如此麻烦? 特勤局长笑而不语。 白魔女平静道:“三分钟前说过的话,现在就忘记了吗?” “稚灵不对Mr.梦动手,最核心的因素,就是Mr.梦和高家有关系,高家也有一份等同的力量。” “这是通过多方验证的事情。” “稚灵不确定Mr.梦是否掌握了这份力量,加上外界的特殊环境,他才一直没动手。” “如果Mr.梦带人过来实验——” 白魔女面露讥笑。 “你们该不会以为,在这个空间里,稚灵无法使用超凡力量吧?” 一旦带人过来,用人命试错。 甚至都不必做,只要有这个行为,稚灵就能判断——哦,你没有掌握那份力量。 既不够傲慢,也不够贪婪。 那就是蝼蚁。 面对蝼蚁,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直接碾死就行。 “由此可以推断,稚灵的力量,必定带有极其强烈的属性。” “甚至一旦用出,就能推断他究竟是神还是鬼。” “所以他才一直不用。” 全球第一玩家,考虑问题,当然比在场所有人都周全。 如果不是情况确实如此险峻,他何至于把自己逼到这样的绝境? “那现在……” “只能等。” “等轻罗打破僵局,看谁能一锤定音。” 第339章 饿鬼之城174 外界的推理,轻罗并不知道。 所以,她也不清楚,自己在便利店内,贸然将金素熙和同事对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所有人,实际上是有概率会死的。 因为便利店除了唯心之外,还有一条铁则。 【内心想的,实际上做的,与本空间内认为的正确,三者任何一条冲突,都会立刻迎来死亡。】 正如数字精英小队中的5号,队友在这里偷士力架吃就没死,他偷就立刻死了。 因为他并不喜欢吃甜食。 而这个空间的铁则是——客人只会偷她们喜欢吃的东西。 由于心理问题引起的暴食,从而导致的偷窃,本身就是出于“想要”。 而不是生存,或者性价比。 所以,5号虽然心中所想和实际行为一致,但触犯空间铁则。 死。 至于茶茶刚才差点否认他们对稚灵进行了献祭,又是另一种情况。 属于心中所想和实际行为背离。 一旦具体行为落实,同样是死。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刚才讨论什么“这个空间的基本规则”“四种基础情绪”之类,纯属作死中的作死。 因为在他们说出话的那一刻,空间的判定机制就无时无刻不在起作用。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又是幸运的。 因为受苦哥的不自信,让他所有的话语,都是以“我知道XXX,有的XXX”,而不是以“这个空间XXX”开头。 等于他们不自觉之间,利用这种叙事方式,巧妙避过了必死的规则。 这就是唯心的特殊之处。 当你一无所知的时候,它可怕到让你心惊。 当你掌握规律,一切却如此简单轻易。 在场的玩家们也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先前的情况有多凶险。 可越是意识到,就越是束手束脚。 反而不如无知者无畏的时候胆大,给不了轻罗多少建议。 轻罗也没打算完全听他们的。 如果说在场的所有玩家里,谁最有优势的话,也只有她。 想到先前的任务经历,她决定顺从自己的本心。 所以,她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她们这些女人,对稚灵这种非人类生物来说,有什么意义? 没错,稚灵本人确实给了解释。 他嫉妒人类无限的可能性。 轻罗虽然不是白魔女那样的精通心理学、婚姻学和社会学的大佬,没办法分析出【男人在社会层面的嫉妒】这种事。 但她肯定不会忘记女人有生育能力。 所以,她是这么想的。 在男人和女人之间,稚灵选了更有未来的女人。 因为女人绑定孩子啊! 可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轻罗又觉得不对。 如果以“孩子”来计量,稚灵为什么不去找那些很有钱的男人,剥夺他们的未来? 毕竟,孩子又不是母亲一个人就能生的。 一个男人越是有钱,他就会去找更多女人,拥有更多孩子。 不是有科学研究表明吗? 全球的人类,如果追溯祖上,很可能就是极小一部分男人的后代。 网上不也有类似段子吗? 为什么说富不过三代? 因为穷人三代就绝后了啊!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互助会的女人们,在“孩子的数量,以及衍生的未来”之间,都未必比那些很有钱的男人强。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他不要强大、有钱、有社会地位,能有很多孩子的男人…… 偏偏选择了我们。 患病的我们。 轻罗紧紧抿唇。 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一个如此强大的存在,偏偏选择了她们。 罹患心理疾病,作为病人的她们。 那就证明她们身上肯定有某种对方更加看重的特质。 可我有什么呢? 我的未来,本就一无所有啊! 轻罗这么想。 旋即,她却愣住了。 一无所有…… 轻罗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望向晏寻真,轻声说:“稚灵会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相遇吗?” “我们聊了关于‘存在价值’的话题。” 那些反复去慈善场所排队领取食物,然后转手倒卖的大爷大妈们。 当轻罗深深以这些同胞为耻的时候,稚灵却告诉她,这只是一种在时代转型之中,失去了自身存在价值,变得痛苦不安。 从而试图用自己认为“合理”的方式,给自己创造新的存在价值,让自己变得“有用”,然后心安理得生活下去的可怜人。 “您的话语对我影响很深。” “起初,我以为那是因为您的宽容和仁慈,让我自惭形秽的时候,又无比景仰。” “可如果只是这样的情感,是不足以让我愿意为您的一句话去死的。” 她想过很多遍,也检查过很多遍。 队友担心她被污染了,被控制了,被影响了…… 这些忧虑,她自己也不是没想过。 相反,轻罗本人想得更多。 或者说,恰恰是队友在她“疑似有重大问题”的时候,没有抛弃她。 不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能触发关键任务而抛弃她。 单纯就是因为情感,大家是朋友,所以不抛弃她。 这当然是很愚蠢的举动。 很容易让大家一起死。 可越是这样,轻罗就无法原谅自己。 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被控制了?我是不是成了队友的拖累?我能为他们做什么? 那份强烈的痛苦和不安根植在心间,成为了某种魔咒。 但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当初的心情。 如果道德上的瑕疵都能被原谅。 如果年老力衰都能被包容。 那她当然会觉得心安。 因为这本身就是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 想到这里,轻罗下了决定。 可还没等她说出来,晏寻真却平静开口:“轻罗小姐,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但你应当明白,在他人面前袒露自己心扉的结果,未必如你想的那样。” 听见他这么说,观众们立刻打起精神。 【他怕了吗?】 【轻罗抓到命门了吗?】 【这个副本是不是有解了?】 当绝大部分人都在为突如其来的转机欢欣雀跃的时候,只有非常小的一部分人。 主要是罹患心理疾病的病人们,在小群里默默流泪。 【稚灵会长才不是害怕。】 【他只是关心轻罗。】 没有人愿意撕开自己的伤口,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断暴露。 而且,轻罗很大概率要说自己的家庭。 更糟糕的是,能理解她的人其实不多。 大部分人就只是看个热闹。 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乐子,就将伤痕累累的心掏出来给他们看? 轻罗比谁都要明白这种逃避的心态。 她也很清楚,自己敢说,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她的真实身份,观众们其实并不知道,还有最后一层掩护。 否则,以队友的说法,他们现在这个级别的流量。 她都不一定扛得住铺天盖地的讨论,何况自己的父母。 可她必须要说。 这不仅事关无数人的性命,也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痛苦和困惑。 “我妈……一直催我结婚。” 一开头的难以启齿之后,有些事情自然而然就流畅地说开了。 “她经常对我哭,也自己哭。” “哭我没有稳定下来。” “这个稳定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稳定工作,没有稳定家庭。” “就是没有铁饭碗,也没有结婚生子的意思。” 是不是全华国的父母都接受了什么神秘组织的培训,否则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说辞? “我被逼得受不了,经常在电话里对她吼。” “情绪激动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最常说的一句就是——” “我为什么不想结婚!就因为不想过你这样的人生!” 说到这里,轻罗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可她只是仰头眨了眨眼,止住了眼泪,微笑着说:“可在吼完之后,我心里又是后悔,又是害怕。” 后悔不该这样对自己的妈妈。 却也害怕自己真的丢了工作,找不到下一份工作,然后坐吃山空。 不用到老,人就不行了。 “我有时候很讨厌我妈的理论,什么人非要结婚生个孩子之类的。” “可我又清楚,这或许是对的。” “因为我肯定会给我妈养老。” “可我不结婚的话,谁来管我呢?” 她没有提自己的父亲。 可所有人都知道,不提,或许就是她不愿意进入婚姻的原因。 哪怕父亲可能没做什么错事。 可这种从小到大经历的缺失,足以让轻罗觉得,结婚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对女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但这不是说我妈对我有多好。” “相反,我知道,她其实一直想要个儿子。” “那个一直没能出现的儿子,远远比我重要。” “甚至她幻想中的‘儿子’,也就是‘女婿’,也远远比我重要。” “这让她很多时候,不自觉就站在婆婆的立场教育我。” “更增添了我的反感和厌恶,让我很多时候根本不想见她。” 轻罗无数次想过,自己如果是个男孩会不会好点。 理所当然享受资源的倾斜,不至于陷入这么复杂的爱恨。 可她就是女孩。 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她也不想改变的事实。 “我很努力想要反抗社会对我的定义。” “反抗社会赋予我的命运。” “我努力读书,我去大城市工作。” “我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曾经连续几个月一天都不休息。” “为了保住这份工作,我的身体出了巨大问题,隔三差五就要去做雾化治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重度心律不齐……” “更不要说现在的心理问题。” “可我还是这么容易就能被代替。” 无论付出多少努力,得到的结果,好像都是那么差劲。 难道听从母亲的,去找一份稳定工作,进入稳定的婚姻? “她说她是因为眼光差,找到了父亲这个不够好的男人,所以才过得这么苦。” “却又经常补充说,但你爸对我也不差。” “不过我女儿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轻罗笑中带泪:“稚灵会长,你信吗?” 把未来寄托在另一个身上,无论男女。 本身不就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吗? “我感觉自己所处的世界是如此荒谬,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骗局。” “小时候说,努力读书就会有好结果。” “毕业后说,努力工作就会有好结果。” “可等工作一两年,又说,快点结婚就有好结果。” “美好的未来就像是吊在驴面前的胡萝卜,看上去近在咫尺,却永远都吃不到。” “稚灵会长,你说,你嫉妒人类无限可能的未来。” “可是,像我们这样已经深陷绝望中的人,真的还有未来吗?” 第340章 饿鬼之城175 轻罗的倾诉,让许多人都十分震惊。 要知道,作为【三尺雪】这场副本进入游戏的玩家,轻罗听从了异事局当时发布的公告,把自己容貌往下调了不少。 但还是能看得出底子很好。 加上她“带货主播”的身份,以及本轮游戏里的职业。 只要不傻的人都知道,她在现实中肯定是个美女。 而且还是那种,不光长得好,身材也特别好,走在路上回头率很高的美女。 美女、独生女、高学历、高收入。 任何两张牌组合,都如此有杀伤力,何况她全占了。 这样轻罗,居然在内心深处,认为自己毫无未来? 很多人都觉得很荒谬。 如果你这种人都觉得没有未来,我们这些比你更加不如的人,岂不是不要活了? 可聪明如白魔女等人,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推论失误在哪里。 他们不是病人。 很多对正常人来说,可以理解,可以接受的事情。 对病人来说,却是天崩地裂一样的打击。 他们从身体到心灵都被疾病折磨得和常人有所区别,看待问题的角度怎么可能像普通人那么乐观? 对病人而言,世界是灰色的。 哪怕别人怎么鼓励,说你一定会好啊,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怎么怎么。 病人都只能勉强笑笑,感谢对方的好意,可心里还是痛苦至极。 这也是为什么,普通人不懂晏寻真那句“我很佩服你的勇气”究竟代表多大份量,一部分能感同身受的观众们却在默默流泪的原因。 她们尝试过告诉别人啊! 别人也不是坏人,肯定会安慰她们啊! 用很多正确的话语,美好的未来,不断安慰他们,给他们打气。 可安慰他们的人,真的能体会她们的心情吗? 就像异事局先前反驳宋青君的那位黑框眼镜女。 她对别人诉说自己痛苦的时候,别人态度要么是“那你不要管你爸妈嘛,反正你家这么有钱,尽情享受生活嘛”; 要么就是“你可千万不要得罪你爸妈啊!否则他们断了你的经济,你就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了”。 他们说得都对,都有道理。 出生在这样富裕的家庭里,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为什么还要渴求父母的爱呢? 拼命花他们的钱就好了啊! 更实际一点的行为,那就是进一步反过来,给父母提供情绪价值,拼命讨好他们,得他们欢心,从而弄到更多的钱。 因为父母不止你一个孩子啊! 给其他孩子的多一点,给你的自然就少一点。 这些话肯定很正确啊! 每个人都是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给她提供很有价值的建议。 她也照做了,拼命去花钱,去谈恋爱,去讨好爸妈。 可她真的快乐吗? 这个道理,放在轻罗身上也是一样。 就像轻罗以前也会和同事们聊天。 塑料的办公室情谊,唯独在提到未来的时候,稍微有点真挚的感情。 大家的规划主要也就那么两条。 要么趁着年轻漂亮,谈个有钱的男朋友,想办法当老板娘; 要么多学点知识,多摸清成本、销售渠道、工厂价格等等,将来自己开个网店,自己做生意。 但有钱男朋友是那么好谈的吗? 男人或许会拿钱给你看,什么豪车、名表、豪宅。 可那都是为了睡到你的空头支票,是他们在为自己的情绪价值买单。 他们真会拿钱给你花吗? 非但不会拿,甚至还要从你兜里拿钱。 轻罗见多了同行被骗财骗色,根本不信天下有白吃的午餐。 至于开店…… 轻罗在世界第一的快消服装公司待了这么久,深深意识到小网店和大公司相比,根本没竞争力。 而且内卷还激烈无比。 真要是离职后开店,下场很可能是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全部赔进去。 “我给自己想过很多条路,很多很多条。” 轻罗笑中带泪。 “可每一条都是绝路。” 要是不想那么多好了。 就像很多人,明明穷得叮当响,兜里可能就几百块钱,也敢怀孕生孩子。 可她没办法不去想啊! “很多时候,我都想从窗户上跳下去。” “好像只要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但我又怕别人的议论。” 轻罗将眼泪眨了回去,依旧在笑:“很好笑吧?” “死都不怕的人,却比谁都怕死了被别人议论。” 哪怕心里很清楚,那些议论她的人,实际上根本不关心她的人生。 可她还是会因为这样的闲言碎语而恐惧。 晏寻真凝视着轻罗,给了一个看上去和轻罗的话题相关,却又有点不沾边的答案。 “你之所以痛苦,正因为你隐隐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一旦你选择了其中一条道路。” “就会遭受来自另一条道路的诅咒。” 轻罗怔住了:“……诅咒?” 晏寻真轻轻颔首:“为了现实的生存,从而献祭掉未来的可能性,这固然是一种无可指摘的选择。” “可越是这样,人们对未来的期许就会越发强烈,不是吗?” 如果选择坚持梦想,过得好倒也罢了。 一旦过得不好,心里就会非常痛苦。 因为自己为了追逐梦想,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安稳生活。 反过来也是一样。 为了到手的稳定,放弃璀璨的梦想。 虽然知道梦想也未必能实现,但什么都不去做,就这么彻底放弃,总会给人一种遗憾的感觉。 如果所谓的“稳定”还让人非常不舒服,处处受制,收入也没多少…… 心里始终会憋着一口气。 “这就是人类。” “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在进行一场献祭。” “但在他们选择这条道路的时候,肯定都觉得所选的这条是更好的,或者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正因为如此,一旦结果无法得到预期,他们就会感到痛苦。” 轻罗怔怔地望着晏寻真:“……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没有人会故意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每个人做选择的时候,肯定都以为自己选的是更好的那个啊! 晏寻真微微一笑:“在你们看来,这或许是一件事。” “但对我而言,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献祭是献祭。 诅咒是诅咒。 献祭璀璨的未来,只能保证现有的生存。 却无法抵挡来自另一条道路,也来自内心深处的诅咒。 正如“稚灵”对玩家们的所作所为一样。 玩家们在不自觉之间,对“稚灵”献上了未来,以此交换他们在这个副本里的生存。 晏寻真自然会做到。 至于副本结束后,他们是否还有未来,又将前往何处。 晏寻真是不负责的。 因为献祭的部分已经结束。 剩下的是诅咒的部分。 虽然他不是不能解决。 但那是另外的价钱。 所有人都听傻了。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稚灵的逻辑?】 【说人话就是——我只保证你活,但不保证你怎么活,更不保证你活得好。】 【???啥玩意?】 【那什么,他这话也不能算错吧? 如果天底下有什么稳赚不赔的买卖,所有人都会蜂拥去做。 但世间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楼上的,我想到一个——生男孩。】 【哈?】 【别以为我在搞笑,我认真的——在农业社会,生男孩确实是比生女孩更赚的买卖,才引发了这么多年来,百姓们的前赴后继。】 因为农业社会最重要的生产力之一,就是人啊! 在蛮力主导的时代,男人天生的力气大,天生就具备极大的优势。 能耕田,能打仗,实在不行还能靠暴力-打-砸-抢。 自家生了五个男孩,人家生了个五个女孩,甚至可以一分钱不花,把人家家里的女孩全部抢来做媳妇,没钱了还可以转手卖。 农业社会的老百姓,或许不识字,但又不是没长毛的猴子。 这种最基本的账,他们当然算得清。 至于你说什么,家家户户都不生女孩的结果,就是彩礼高? 拜托,农业社会又没那么讲究,非要一夫一妻。 可以几个男人共一个老婆,也可以典别人的老婆,还能靠打仗和徭役消耗人口。 而且,困于生计的老百姓们,也想不了那么长远的事情。 当然是现在的好处拿到要紧。 【但现在是工业社会了,形态早就不一样了!】 【问题很多人观念还没转变过来啊!】 【等等,观念——】 一些精明的人,已经开始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似乎摸到了稚灵的选人标准。 互助会的女性,虽然面临的问题不大相同。 可实际上碰到的问题内核,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明明是工业社会,性别分工其实没那么明确了。 按理说,现代更看重的,本应该是一个人的知识和技能,而不是这个人究竟是男是女。 但与快速发展的社会进程相比,人们的意识却好像没彻底转变过来。 与女人的知识和技能相比,社会还是更看重她们的生育能力。 她们本应该先是一个人,再是一个女人。 可全社会的目光,以及对她们的要求,全都反了过来。 你必须做好一个女人,才能算一个人。 “困住你的自己,并不是哪条道路,什么未来的问题。” “也不是他人的闲言碎语,母亲的以死相逼。” 晏寻真凝视着轻罗,神情温柔至极。 “而是在你的心里,你究竟先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轻罗怔怔地张口,却说不出任何话。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先前从没有把“人”和“女人”分开看过。 对她来说,自己理所当然是女人。 女人自然是人。 所以,“女人”=“人”。 如果轻罗能听到白魔女刚才的言论,就能知晓,这个等式并不是绝对成立。 甚至在绝大多数地方都不成立。 但她没有听见。 这让她无法回答“稚灵”的疑问。 可在外界,很多人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我明白了,稚灵真正想要的是——” 第341章 饿鬼之城176 稚灵真正想要的,是人。 却又不是人。 这种说法听上去很抽象。 但如果代入稚灵这种非人生物的视角,那就很正常了。 不是所有的人,在他这里,都有资格被认定为“人”的。 “系统其实一开始就提醒了我们不是吗?” “为什么保留记忆的玩家,就必须有日常、周常任务?” “为什么只有这类玩家才能开直播?” “为什么副本的核心提示,其实是一部电影?” 那是因为,演员啊! 不是只有真实踏入剧组,才是演员。 保留记忆的玩家们,对外界全程的直播,难道不像一场大型真人秀? 他们难道不是“演员”? 哪怕他们的绝大部分行为,都符合自身逻辑。 可日常、周常任务,本身就是如同“台本”一样的存在,提醒着他们,需要牢牢遵守自己现在这个角色的设定。 你可以说这是系统对这部分玩家的善意。 只要你按部就班,遵从系统发的任务,把自己的人设彻底演好,就不会招上稚灵这种非常唯心的恐怖存在。 因为你不完全是真实的自己啊! 你是在演啊! 以情绪为养分,纯粹唯心构成的生物,对“演员”没有兴趣。 毕竟,无论演得再怎么真实,只要你没有彻底忘我,始终记得“我是谁”,那这份情绪就不够纯粹。 对观众来说或许够了,对稚灵这类生物肯定不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好事。 让你能不被BOSS级别的存在盯上。 却也是坏事。 甚至能理解为,这也是系统对玩家的恶意。 如果你们这么听我的话,一直在做任务,刷日常,那你们很大概率会死得很难看。 因为这个本太唯心了。 如果玩家们无法接触唯心的存在,就等于斩断自己触碰到这个世界真实的一份可能。 虽然他们不是没有别的道路可以选,靠自己想明白也行。 可还是那个问题…… 当你都不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不是你的“现实”。 你只是一个拿着台本的真人秀玩家,只不过这场真人秀太过残酷,一旦失败就会致命,所以你才要拼尽全力。 在这种情况下,你又有多少概率能剥离“台本”,或者说“任务”这层外皮,真正想清楚呢? 【从这个角度来说,带着记忆的玩家,天生就比封印记忆的玩家多一重劣势。】 但封印记忆的玩家,日子就很好过吗? 当然不是! 因为世界的规则,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一视同仁,没有任何区别。 “稚灵刚才对轻罗说的话,已经很清楚揭露了他的理解。” “社会对你的需求是多方面的。” “在家庭里,做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 “在工作上,做一个好牛马。” “在学校里,做一个好学生。” “这些都是你,可这些又真的是你吗?” 正如稚灵一直在看便利店的收银员。 隔三差五就看两眼。 各大机构的智囊们,以及死死盯着他行为的玩家们,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他们的理解中,收银员可能在特定的时候会狂化,化身超级大BOSS,阻拦玩家们的道路,稚灵才要一直担心。 可现在,他们却有了全新的理解。 因为收银员不算“人”。 这只是一个工作,一个岗位,谁来了都行。 顾客不会关心今天的收银员是男是女,是胖是瘦,是满面笑容还是两眼无神。 所以,试图成为收银员,以离开这个地方,本身就是错误的决定。 等于面具之上,再给自己套了个面具。 皮套之外,又给自己套了一层皮套。 那就永远出不去了。 “他根本不觉得绝大部分人算人!” “不,不应该说得这么绝对。” “应该说,星之城的绝大部分‘人’,没办法给他提供高质量的养料!” “所以他就没那么关注!” 因为正常人的生长逻辑,其实是很清晰的。 社会要求他们做什么,他们往往就会做什么。 比方说,中产家庭的父母,从小就知道鸡娃,给孩子卷学历、卷教育、卷兴趣。 卷生卷死,就为了能接自己的班,不从这个阶层掉下去。 贫民窟的孩子,往往也受困于贫穷,以及无数不在的诱惑。 很容易就往犯罪的深渊滑落。 权贵家的孩子更不用说。 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财富,不惜一切。 “尤其星之城的阶层固化还很严重,非常严重。” “如果一个人没有超凡的才华,那TA就算拼尽全力,生活质量还不一定能超过自己的父母。” “尤其以中产家庭最为明显。” 越是如此,家长就更加严苛,焦虑。 对孩子要求更高,非要往那个模版里套。 不光对孩子,他们自己也如此。 为了保住工作,为了留住婚姻,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能过得更好…… 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都在竭尽所能地做好自己该做的,认为这样就能获得幸福。 可什么才是真正“该做”的? “就拿便利店的收银员为例。” “如果他没有发自内心热爱这份工作,只是将这个作为一份谋生的手段,那TA就算工作再尽职尽责,能提高TA的幸福感吗?” 但真心热爱工作…… 又有几个人有这样的幸运,选择的工作刚好就是自己喜欢的,还恰好能养活自己呢? 所以—— “理解错了,我们之前完全理解错了。” 有人激动地大叫。 “我们错误地以为,稚灵是故意需求这些女人的绝望,充当她们的救世主,从而夺走她们的未来。” “实际上刚好相反。” “是因为这些女人隐隐意识到,社会对她们的要求和她们内心的需求出现了冲突,因为无法调和二者,从而深深绝望,才通过了稚灵对‘人’判定。” 就像很多年前,煤矿工人们下井时,都会带上一只金丝雀。 因为金丝雀对缺氧环境十分敏感,所以能够替煤矿工人们预知危险。 “这些女人在星之城的角色,就是‘煤矿里的金丝雀’。” 比起星之城的其他人,她们更加敏感。 所以,就算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真正的需求,却也对病态的社会和时代,敏感地你做出了反应。 “这本该是一种警告。” “对所有现代社会的人,尤其是女人的警告。” 为什么是女人,而不是男人? 一方面来说,女人本身就更加敏感,精神需求更高。 另一方面,也源于社会上女性解放的理念。 虽然“男女平等”之类的口号喊得很响,可口号和现实之间显然有着巨大的差距。 就像轻罗的母亲。 她明明对轻罗寄予厚望,希望女儿能好好读书,考到好大学,找到好工作,过上自己没有过上的人生。 但在轻罗不肯结婚,一年比一年大,现在都快三十的时候,却展现出了极致的焦虑。 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依赖丈夫,建立家庭,才是获得幸福的稳定途径。 甚至唯一途径。 年轻、美貌、高学历、独生女。 这些利他的属性,都是为了取悦丈夫而存在的。 至于轻罗本人的独立、自主、坚强…… 这些更加鲜明的特质,反而让她的母亲担忧到落泪,认为“这孩子太过倔强,不利于婚姻”。 还经常发表诸如“女人要温柔,要让一让”“什么事情都针尖对麦芒,以后结婚了,你老公和婆婆讨厌你怎么办?”等类似言论。 截然不同的两种价值观,撕裂了轻罗的世界。 对母亲生存方式的批判和否定。 却又自身无法找到出路。 徘徊于心灵的十字路口,所处的环境又是如此快节奏,让人无比焦虑。 在日复一日的苦楚之中,酝酿成深沉的绝望。 “可在稚灵看来,这份痛苦,正是她们生而为人的证明。” 倘若他们知晓梦还京和稚灵的几次对话,就能更加惊恐地发现,这位全球第一玩家发现这一点的时间,要远远比所有人认为得都要早。 不,应该这么说。 他之所以能触发另一个同等级别的存在,让系统给他在本轮副本中,专门搞出【高氏庄园下埋藏的秘密】,正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么想的。 一生被社会和他人所支配的人,在他这里,本来就不是人。 而是被无形丝线牵扯的傀儡罢了。 但场外的观众们并不知道这一节。 他们只是激动无比地说:“稚灵如此看重‘人’,证明他所要的极端的情绪,只能在他理解的‘人’身上出现。” “换句话说,他看得不是数量,而是质量。” “纯度比什么都重要。” 神是不会这么需要人的。 尤其是由情绪构成的混沌神。 因为祂们本身就是情绪的化身。 无论你供不供奉,只有祂们挑你的份,没有你和神讨价还价的余地。 反过来说…… “他如此介意‘人’。” “是了,他一定是‘鬼’!” “通过人类的信仰,哪怕是负面的信仰,比如恐惧、嫉妒之类的信仰,从而封神。” “这是日岛标准的封神之路!” “他们的几大怨灵,什么崇德天皇(大天狗)、菅原道真(怨灵到雷神),全都是这么敕封的!” 通过人类的信仰。 由鬼到神。 所以,答案很清晰了! 金素熙和同事确实没有骗人。 稚灵是诞生于地狱的鬼,因为这次的试炼而上浮。 而他所要的,正是人类给予的,纯度极高的信仰、情绪和未来,从而让他—— 封神。 “答案揭晓了!” “说啊,快说啊!” 正当很多人欢欣鼓舞,激动不已的时候,却也有一部分人发现不对。 梦还京没有动静。 不止没有动静,他的表情还第一次变得凝重了起来。 怎么可能? 如今的信息已经足够,他们都能做出来的推理,这位全球第一没理由想不出来。 究竟卡了哪里? 下一秒,他们就见“稚灵”望向梦还京,微微一笑:“该说得也说得差不多了。” “既然人生如戏。” “我是不是佩戴面具、粉墨登场的演员呢?” 第342章 饿鬼之城177 短暂的凝重后,殷怀梦忽然笑了:“我确实想过这个可能性。” 在意识到“封印记忆”代表的特殊之处时。 在高氏庄园地下破解阵法,差点被反噬之时。 殷怀梦都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究竟是我情况特殊,才能一人分饰二角。 还是同等级别的存在,都有类似的能力? 这并非他脑洞太大,而是因为他很清楚,这应该就是“人”和“非人”的差别。 或者说,实力强弱的差别。 非人的存在,由于太强,或属性冲突之类的原因,无法汇聚成一体,只能以碎片的形式存在。 打个比方,就像希腊神话中的雅典娜。 既是智慧女神,又是军事策略、艺术工艺、农业生产及医疗航海畜牧之神。 以上的每一项,都是祂司掌的权能,也可以理解为神职。 放在真神本尊身上,当然是可以兼容的。 可若要以人类的身份出现,那就必须要有侧重。 毕竟,一个盆想要容纳一条河,甚至一片海,那是天方夜谭。 必须有所取舍。 就像某知名月球手游,一个角色可以翻来覆去出不同的卡。 便是因为创作之初,作者就很机智做下了“英灵会因为降临的职阶不同,从而产生不同的侧重”的设定。 至于这款万恶之源,池子无保底,氪金无底洞,关公战秦琼的手游的诞生,以及隐隐约约的既视感,和来自地球的晏老师有无关系…… 咳咳,只能说,晏寻真遇到聊得来的人,也不介意多说几句。 游戏创作者都能想到的事情。 殷怀梦自然也能想到。 既然星之城中,人人都或主动,或被动戴着假面。 或随波逐流,或汲汲营营,用自己的方式,过完这一生。 他们自然也要入乡随俗。 这才是“外乡人”和“居住证”的暗示。 哪怕是外来人,进了星之城,也要守这里的规矩。 真亦是假。 假亦是真。 那么,问题来了。 大家都是角色扮演,谁又比谁当真? 就连他自己,究竟是“高澹”,还是“梦还京”,亦或者都是,都不是,又有谁能分辨,谁能认清? 既然自己如此。 那掌握至少同等级别力量的稚灵也如此。 没有任何争议。 殷怀梦甚至还考虑过,对方究竟有几个身份的问题。 如果稚灵和他同一个水准也就罢了。 假定对方比他强,那他都有两个身份,对方很可能有三个、四个,甚至更多身份。 而且,他切身份有距离限制,还会眩晕。 稚灵会吗? 这份制约的规则,究竟是因为殷怀梦本人不够强,才受到了更多的限制? 还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但在这一点上,殷怀梦没任何证据。 他确实仗着特案组之便,派人盯过公爵、曼桑等几个他认为“疑似”有问题的人。 顺便还介入了一下特首大选,观察几位候选人。 可公爵不是一般意义的明星,平常深居简出。 曼桑更是基本不出面。 特首的候选人们,有些聚会则过于私人。 殷怀梦倒不是进不去。 而是在这种极度重视隐私的聚会中,不可能放那么多监控。 尊贵的客人随便找个客房,往沙发上一躺,陷入沉睡,然后切换账号,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也分辨不了。 殷怀梦也就放弃了寻找。 准确说,因为稚灵更让他感兴趣,所以殷怀梦做了决断。 他知道稚灵涉及核心剧情,更难、更强、更不好对付。 他也知道,自己去处理权贵那条支线,肯定不会出事,而且必然能获得重大收益。 反过来处理这条线,却可能彻底地一无所有。 性命、尊严、人格、梦想…… 一旦输了,那就是干干净净,不可能剩下半点。 可他还是选了这边。 一方面是他性格如此,一定会这么选。 另一方面,就是他认为,所谓的【安稳】,或者【百分百把握】,一定藏着大雷。 【这可是一个极度唯心的世界。】 【如果在这个世界,明知道自己将要面临巨大的挑战,却选择退缩。】 【这样的人,就算在这个副本中获得了再多好处,也是无用。】 【因为TA心里已经怂了。】 人会怂第一次,就会怂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心气都没了,以后还怎么通关? 就算表面上看着高歌猛进,实际上却不断在后退。 这个道理,殷怀梦再明白不过。 正因为如此,他也猜到了,自己这一关,就算能排除掉绝大部分干扰项。 可在最后的选择上,系统真的会让他这么轻松吗? 所以,当抉择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殷怀梦反而笑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走到这一步,我究竟是能获得万全的把握,还是最后阶段一定会碰到难题?” 换句话说,这到底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还是一个被系统主宰的游戏? 如果是真实的世界,只要给他足够多的时间,他肯定能摸清问题的关键。 可若是系统主宰的世界,无论他获得多少信息都没用。 只要系统设定你最后必须二选一,错了炸弹就会引爆,所有一切都会消亡。 那他也无需这么努力。 想到这里,殷怀梦甚至有点遗憾。 因为玩得不够尽兴。 为此,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难得真诚地感慨道:“可惜,这不是一个能让我尽情发挥的舞台。” “太多杂音,干扰了我的进度。” 面对殷怀梦的自述,晏寻真深以为然。 倘若没有其他玩家的努力运作,坚持直播,以及场外观众的打赏。 本轮副本的持续时间,应该还能再拖一个月。 拖到电影结束。 拖到经济危机引爆。 拖到星之城的大选举办。 届时,“稚灵”和“宋羲”的两个身份,大概率是瞒不过“梦还京”的。 毕竟,电影的事情,还能说和宋羲、稚灵关系都不大。 经济危机、大选,这两件事都和这两位息息相关。 一个醒一个睡,从来不同屏,肯定要出大问题。 梦还京肯定不会认为,稚灵的其他身份是什么泛泛之辈。 宋羲和稚灵不能推辞的大型活动越多,能给梦还京提供的线索就越多,被查出来只是早晚的问题。 不仅如此,晏寻真很清楚,梦还京是怀疑过宋羲的。 虽然晏寻真并不知道,梦还京也能切两个身份——他以为是自己这张角色卡的特殊,反而灯下黑,没往那方面想。 但他看出了高澹和梦还京性格上,甚至更深层面的联系。 只不过,被他理解为,因为是仪式影响,从而产生的某种共性。 可他怕对方也能联想到自己两张身份卡是不是也有类似关系。 所以,他非但在日常生活中,从不表现这两张卡在性格、逻辑等层面的核心相似之处,尽可能降低对方的疑心。 而且他还故意玩了一手。 那就是沈昼。 恰恰是因为宋羲和沈昼关系太近,又涉及到高氏的仪式。 梦还京又和高家关系匪浅,大概率非常了解这个仪式,从而容易灯下黑,认为宋羲和沈昼有一些超凡上的特殊关系。 宋羲和沈昼。 沈昼和稚灵。 全都在同一场合出现过,甚至面对面交谈过。 梦还京就稍微打消了疑虑——仅仅是稍微而已。 晏寻真就算不知道眼前这位也能双开,并且联想到“既然我可以,别人是不是也可以”这件事上。 他也清楚,宋羲从没在对方的怀疑名单上真正下去过。 充其量就是个排序前后的问题。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继续拖延,直接选择定好剧本,尽快开机的原因。 拖下去,对双方都不利。 确实,只要时间够多,他能掌握梦还京更多信息。 反过来说,梦还京也能掌握他更多信息。 只不过…… “十拿九稳的局面,有什么意义?” 晏寻真微笑着说。 “更何况,这不是一个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问题。” “是百分之百和零的问题。” 殷怀梦也笑了起来:“是这样没错。” 对于他们的哑谜,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 很多人不明白,稚灵的身份、逻辑、动机、目的……不都已经十拿九稳了吗? 为什么梦还京觉得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对半开? 稚灵却认为是100%和0的区别? 他们不明白,所有人都低估了【彻底掌握稚灵】的危险性。 想要彻底掌握这位唯心的存在,就必须先回答一个问题。 TA究竟是真实世界诞生的生灵,还是系统赋予的一组数据? 放到其他副本里,这个冲突可能不至于很严重。 但在本轮副本里,却是致命的。 因为数据是逻辑的,程序是严谨的,能跑动的结果,就是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的运算。 可唯心的世界,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如果稚灵是数据,那TA就不够唯心。 如果他唯心,那他就绝对不是数据。 而且,对唯心的存在来说,“名字”是很重要的。 甚至是最重要的存在,是构成一切的根基。 所以日岛的故事里,掌握一个人的真名就拥有了诅咒TA,甚至决定TA生死的力量。 妖鬼愿意对人类交付名字,就代表它们给予了人类能驱使它们的力量。 而“稚灵”这个名字…… “究竟因为他是天生之灵,还是他想要成为天生之灵?” 这二者是有巨大区别的。 如果他天生就是“灵”,而不是“鬼”的话。 那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和嫉妒有关的一切,都只是在演而已。 就像降临现实世界的昭灵,本质上是一缕太阳之灵。 对众生的扮演,不过是TA解答自己疑问的过程。 犹如能剧中的演员,戏台上的夸张神情,并不来自于自己。 不过是戴着一张面具而已。 一旦摘下名为【般若】的面具,失去了嫉妒成狂的意蕴,稚灵说不定又能回归纯洁的本真。 完全和鬼没有关系。 可这如果是他自己起的,未来的“神名”,情况又截然不同了。 鬼想要转化成神,确实是用外界猜测的那个思路来的。 殷怀梦早就排除了无数错误答案。 剩下的这几个,本来就是他认为比较靠谱的。 如今,排到最后,却迟迟无法确定。 当然,对他而言,还存在最后一张底牌。 就是稚灵并不确定,梦还京和高澹是一个人。 哪怕类似“共生”的关系,稚灵肯定看出来了。 可这和“一个人”还是有重大区别的。 所以,他可以废掉“梦还京”这个身份,来进行一次错误的试探。 哪怕死了也没关系,“高澹”能得到答案。 可这样一来,他的行为,就已经无限靠近【贪婪】。 在稚灵疑似可能有其他身份的情况下,一旦被对方确定这一点,时间差上未必来得及,很可能会陷入悖论。 即,梦还京这个身份没死掉,反而被稚灵掌握。 他又掌握稚灵的身份。 形成卡BUG的逻辑死循环。 这种比较难受的局面,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 “我认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殷怀梦微微一笑,说了第一句。 “你也如此。” 作者有话 说 ** 沈昼找稚灵聊天的时候,梦还京出现不是偶然哦! 他确实怀疑过这两个人是不是有某种联系,所以特别过来看一看,笑。 第343章 饿鬼之城178 世界? 为什么第一句话是世界? 还没当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见晏寻真反问:“如何界定世界的真实?” 霎时间,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紧。 他们不清楚,梦还京是不是想通过模棱两可的语言逃课,或者说进一步试探。 毕竟,基于唯心世界观的构造,所谓的“真实”,或许与梦还京本人的认知有关。 他心所想,即为真实。 可稚灵却非要梦还京说清楚,给个详细定义出来…… 按照这个空间的规则,一旦哪句话判断失误,那可就是死路一条。 【能一拥而上,把他控制住,从而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说不定可以?】 【肯定不能冒险啊!万一他有特殊能力呢?】 观众们还在从理性、利益、得失的角度,认真分析。 殊不知,他们根本没搞懂,或者说没理解这个本。 也没意识到这场对决之间的凶险性。 被所有人关注,处在暴风眼的殷怀梦,却像没事人一样,依旧是轻松且随意的微笑:“好问题。” “在一个因缘构成的世界,什么才是真正的真实?” “一切的行为都是因缘的积攒。” “区别在于,究竟是选择看破,还是主动朝特定的因缘靠近。” 说到这里,殷怀梦微微一笑:“这不正是你我正在做的事情?” 观众:……完了,又听不懂了。 你俩到底在说什么? “这个梦还京……”闲山院家主愣住了。 他沉吟半响,才有点疑惑地问:“他是不是把问题又扔回来了?” 按理说,梦还京直接开口回答,而不是继续试探的行为,已经让这些聪明人觉得,他掌握的力量是【傲慢】。 因为他表现得不够贪。 或者说,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傲慢,而非贪婪。 本来都十拿九稳的事情,他却偏偏给了这么个回答。 所谓的“因缘”,就是佛教的基本观念之一。 因为佛教的世界观整体都很唯心,因果相生,缘起缘灭。 构成世界的主体,就是“十二因缘”。 它是释迦牟尼佛陀自修自证得到的真理,也是构成世界的基本法则。 大概是指——无论对人,还是对世界,都有从“无明”到“老死”这一过程的十二个环节。 因果相随,三世相续而无间断,使人流转于生死轮回大海,而不能得以出离。 唯一的方法,就是勘破。 一切皆空,四大皆空,然后修成正果。 所以西游记里,大圣的法号才是“悟空”。 这本来没什么,只是概念解释而已。 但梦还京这番话的意思,给人的感觉就是—— 成神就要看破,要悟空; 成魔就要不断去积攒十二个环节中特定的一环,从而攫取更大的力量? 可从这个角度来说,【傲慢】又不那么对了。 因为十二因缘里,是没有【傲慢】这个选项的。 反倒是【取】和【贪婪】,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还是想模糊概念吗?”闲山院家主困惑地望着叔叔,“但以我的理解,这位全球第一玩家,是个进攻性很强的人。” “光是抛问题出来,不是他的作风。” 既然稚灵一问,足以决定梦还京的性命。 梦还京的一问,必定也会给予同等程度的还击。 但致命的陷阱在哪里呢? 老者沉吟片刻,反问道:“你觉得,天主,或者说基督,怎么看所谓的‘魔神’?” 闲山院家主眉头紧锁:“以我粗浅的理解,这是两个神系之间的竞争。” 西方很多游戏、小说中,关于“魔神”的设定,很明显和“基督教上帝至高无上,是唯一的神”不相匹配的。 与其说他们用得是基督教的设定,倒不如说,他们用得是北欧神话、希腊神话的设定。 神明众多,有完整的神系,还有血缘、子女。 神明也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相反,祂们充满了凡人的爱恨。 甚至会因为是神的原因,情绪更极端,更浓烈,行为更加出格。 “如果要从神系的变迁说起,那确实说来话长……” 闲山院家主若有所思。 “我没记错的话,当年基督教,哦,不对,应该说天主教兴起,在罗马帝国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信奉多神教,兼容并储的罗马帝国,不怎么能接受这种一神教的教派。” “许多传教士,尤其是被封圣的那些,封圣的原因都是——” 呃,因为罗马皇帝觉得他们太极端了,会危害帝国秩序。 所以把他们抓起来喂了狮子。 这固然是一种残忍的迫害。 却也说明双方斗争之激烈,或者说不兼容的程度有多凶。 等等—— 闲山院家主忽然反应过来:“公爵最近的动静……” 他们先前没人觉得,公爵投资詹妮弗拍摄的电影有什么问题。 因为公爵在现实中就是这个作风。 为了朋友能不计代价。 他曾经在一个副本里,与一位传教士成了至交好友,那名传教士又是关键NPC。 为了保住这位朋友的性命,公爵直接主线任务都不做了,冒着被系统惩罚的代价,打算靠支线过关。 虽然结果是好的,这样的选择反而开启了隐藏主线,获得了更多、更好、更完善的奖励。 但所有人都知道,公爵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确实不是出于“我赌这个NPC身上有更关键任务”的心态。 单纯投缘而已。 正因为公爵本来就是这么大手笔的人,区区游戏里的黄金和珍宝而已,一串代码,他又怎么会在乎呢? 所以,先前众人只是有点失望,觉得公爵在这场表现中不够尽如人意。 有点无所事事的闲人感,不知道在做什么。 可现在想来…… “难道詹妮弗的那部电影也很重要?” “罗马……罗马又代表着什么?” 倘若公爵在场,听见这些言论,自然会微笑。 罗马当然很重要。 因为罗马就代表着话语权。 罗马之前,欧洲大陆上那么多国家,也曾发展出辉煌的文化。 可它们谁也不能代表欧洲。 罗马之后,欧洲大地上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罗马。 时至今日,欧洲的强国们,还在争夺“谁是罗马帝国的继承者”。 只有真正的罗马之主,才能配上名为“皇帝”的冠冕。 昔年日不落帝国制霸全球,真正如同太阳一样永远不落的时候,统治了半个世界的女王想要给自己加上“皇帝”的尊号,都被人委婉拒绝。 最终只能折中,加冕为印度皇帝。 欧洲的一切,还是归属于罗马。 这个问题,闲山院家没有想清楚。 特勤局却立刻就有人想清楚了。 他们忍不住站了起来:“等等,如果是两种世界观的对撞……” “……最后会发生什么?” 便有人哆嗦着说:“如果是普通的世界观还好说。” “可这两种世界观的排他性——” 委实有点大。 特勤局长的神色沉了下来:“电影——难道系统的提醒,是接下来的走向,会像电影撞档期一样?” 听见这个推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电影撞档期,无非就两个结果。 要么大家质量都差不多,保持正常观影水准。 谁也没输,谁也没赢。 要么就是出现一个超级大片,将其他所有排片的生存挤压殆尽。 虽说超级大片的出现,或许也能拓宽市场。 有固定受众的电影,也不一定活不下来。 “可公爵投资的那部电影,明显和大选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如果沈昼这部电影,也和大选有关……” 正如电影市场一定会角逐出一个胜负,一个龙头一样。 大选也只会有一个赢家,一个特首。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片刻之后,才有人结结巴巴地说:“可星之城目前的政坛是两党对立,互相牵制,电影也……” 两个党派。 两部电影。 两个宗教。 两种世界观。 目前全都保持了一种“稳定”。 这种“稳定”是星之城存在的基础。 也是所有人能安稳度日的原因。 但…… “你们没意识到一个问题吗?” 特勤局长沉声道。 “两部电影的内容,以及本轮大选的特殊性。” “还有蓄势待发的金融危机。” 詹妮弗的电影,是传统的星工厂大片。 顶级明星、顶级阵容、顶级投资,还有白人们耳熟能详的故事。 票房不会差。 沈昼的电影,却是东方叙事。 这个风格,星之城的百姓会不会接受,其实很难说。 但反过来说,一旦接受了,就可能造成无与伦比的文化冲击。 甚至生出一股文化热。 同理,经济危机也是一样。 这是由白人主导的,GS公司搞出来的烂摊子。 可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又是位于东南亚的佛齐联邦。 虽然特勤局长等人能分清东亚、东南亚的区别。 但星之城大部分百姓是分不清的。 对他们来说,白皮肤就是白皮肤,黄皮肤就是黄皮肤,这是生下来就注定的事情。 他们连华国人、日岛人、高丽国人都分不清,哪里会知道那些更小的国家? 所以…… “稳定的状态绝不会持续。” “这场对决一定会有输赢。” 区别只是在于,究竟从哪边打破的问题。 “Mr.梦已经意识到,什么才是能挖掘稚灵最核心目的的问题!” 而在这件事上,稚灵的立场是…… 没等他们想明白,晏寻真就已经笑了起来:“我们这样僵持下去也没意思。” “看在我算是半个东道主的份上,就让我投桃报李,演示一番。” “也算开启……某些结局。” 伴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右眼的虹膜诡异变化,快速形成万花筒状怨灵绘卷,泛着青色的光泽! 下一秒,晏寻真已然开启了技能! 【业火回廊】! 作者有话 说 ** [菜狗]两人都意识到这么对峙下去会没完没了,谁也不能奈何谁。 所以晏老师出手了,笑 第344章 饿鬼之城179 【特殊能力:摩诃般若眼】 【拥有者:般若】 【右眼(妒瞳)】 【特殊技能:被注视者若心存妒念,五脏将自燃青色鬼火。】 【触发条件:遭遇不公/才能压制/理念践踏。】 【衍生能力:业火回廊】 【妒瞳引发的火焰具备「因果追溯」特性。】 【中术者承受的灼痛程度=其此生施加于他人的嫉妒伤害总和。】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其强大的能力。 注视即中。 因果追溯。 若说有什么限制。 一是视线范围。 二就是目标选择了。 毕竟,系统的描述非常含糊。 首先是范围模糊。 这个“看”,究竟怎么算? 非要亲眼看到? 还是就算不亲眼所见,但“我知道那里肯定有人”也行? 其次,这个“被注视者若心存妒念”,到底指得是“被注视的那一瞬,这个人心存妒念,就会强制被技能命中”。 还是“只要这个人存在过妒念,就能被技能命中”? 晏寻真偏向是后者。 但由于他被“梦督察”盯得很紧,不存在随便抓个人来实验的可能性。 所以,在技能的第一次使用上,他只会选最有把握的可能—— 也就是“此刻必定对自己心怀妒火”之人! 就在这一瞬,所有人都听见,便利店之外,传来一声闷哼。 旋即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其他人还在惊讶之中,轻罗却无比惊骇! 金小姐和同事不是说,便利店内和外,实际上不是一个地方吗? 只要她们躲在外面,可怕的存在(稚灵)就感应不到她们。 这是这个空间的铁则! 轻罗之前也发现,明明她们就站在门口,远远看着便利店里的场景,甚至能听见他们谈话的声音。 可他们就是完全没感觉,仿佛门外的她们根本不存在。 如果不是队友出事,轻罗本打算一直站在外面,静观其变。 可瞧见队友出事,轻罗没忍住,不顾金素熙和同事的劝阻,就这么冲了进来。 踏入便利店的那一瞬,轻罗明显感觉到,同事拉着她的力道瞬间消失,更加证明了她们话语的正确。 既然如此,稚灵为什么可以越过空间的规则,去…… 去袭击金小姐,或者同事? 正在她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忽然发现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什,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所有人又听见梦还京笑出了声。 “哎呀呀,原来稚灵会长更关注的问题,实际上在外界,而不是收银台吗?” 然后,就见稚灵轻轻一笑,右眼中的恐怖图案已经消失无踪,轻描淡写留下一句:“送你了。” 旋即按住大宫优子的肩膀,身形开始变得淡薄。 瞧见他们的样子,某位全球第一玩家十分愉快地望着众人,轻飘飘地说:“我们要开启第二局了。” “好孩子不要参与哦!”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机械收银的小哥,忽然卡了一下。 就像多年的老旧机器,失去了润滑,已经老旧生锈。 不知道哪个零部件出了问题,是那种不自觉的【卡】。 这种【卡】,又仿佛是某种无形的号角。 让原本剧烈震荡的空间暂停了一下。 下一秒,彻底分崩离析! ****** 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场外所有观众都震惊了! 【什,什么情况?】 【稚灵用了一下技能,这个空间就没了?】 【他最后那句送你了什么意思?收银台出问题是大骗子动的手脚?】 【等等,不是所有人的能力都被封印了吗?大骗子的能力为什么还在?全球第一玩家的特殊?还是他也和邪神有关?】 就在他们疯狂发着弹幕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什么消息都发不出去了。 直播间也【卡】住了。 许多观众还在疑惑,是不是自己的设备出了问题。 比如电脑太老,手机太久,从而卡主。 可仔细想想,【心跳游戏】可从来没在设备上出过这种问题,哪怕是最破的电视机,都不妨碍大家看直播。 怎么会卡呢? 很多人下意识退出直播,前往论坛。 就发现论坛帖子飞快刷新,证明大家还是可以发帖的,只是不能发弹幕。 这是啥情况? 正当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时候,各大机构的智囊们已经面无人色,特勤局等白人主导的机构尤甚。 很多人要么声嘶力竭大喊:“静止了,是星之城静止了!” 那副癫狂的模样,简直就像是疯人。 要么直接找个地方跪下来,虔诚祷告。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写遗书,或者涕泪恒流,给家人打电话。 其他国家的观众慢半拍,却也逐渐反应了过来。 不是卡了。 是星之城【静止】了。 这是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无论你打开什么直播间,都发现镜头彻底定格了。 甚至,不止镜头,就连直播间都定格了,什么弹幕都发不出去。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镜头里,别说人的动作、表情等都定格。 就连风和灯都定住了。 天地之间,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在此之前,没人意识到,寂静,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羔羊最后揭开了第七印,天上立即寂静下来。】 【约二刻时分后,立于上帝面前的七位天使被赐与七支号,一位持金香炉的天使来在祭坛旁,香炉内的香烟并众圣徒的祈祷一同缓缓升到上帝的面前。】 【天使将坛上的火盛满香炉遂倾倒于地上,顿时电闪雷鸣,大地震颤。】 【这时拿号的七天使分别吹起了号。】 此号,乃上帝灭世之号角。 亦是最终决战之征兆。 第七位天使吹响号角的时候,天上将生出种种异象,披日踏月,头戴十二星冠的妇人,正在分娩的痛苦中呼喊。 但她终将诞下一个男婴——自出生之时,就立即被提到上帝宝座那里。 将来他用铁杖辖管万国。 “会是二刻吗?” 异事局内,所有人都在不安地踱步。 “这个‘刻’,当初翻译的人是按照我们这边的文化来的吗?” “那就是……三十分钟?” 我们需要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空间会崩塌? 为什么决战会到来? 梦还京和稚灵究做了什么? 宋青君反复回忆二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忽地悚然而惊:“等一下,给我调出孙琪的直播记录。” “宋羲昏迷的时候,假扮她的人,是不是金素熙?” 在这一点上,她不够确信自己的记忆。 毕竟,她强行记忆当时4号触发的特殊任务,导致自己被污染,陷入了昏迷。 立刻有人去查询,不到一分钟就给出回答:“是的,沈昼联系的人,确实是互助会的金素熙。” 宋青君又问:“轻罗在互助会最熟悉的,是不是也是金素熙?” 众人愣住了。 由于轻罗本人没开启直播,所有关于她的一切,大家都只能听她对队友的讲述来记录。 所以,对于宋青君的疑问,其他人能给的回答只有:“轻罗第一次参加互助会活动的时候,负责讲述的确实是金素熙。” “我们不能确定她们是否熟悉,但她们确实很容易熟悉起来。” 人类先天就有抱团意识。 性别、肤色、种族、地域、文化……这些都是抱团的重要因素。 虽然是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文化。 可大家都属于东亚地区,都有相似之处。 如今又身处异国他乡,还都是病人。 与布莱克夫人等白人相比,轻罗本能会更亲近黄种人。 哪怕不是自己国家的人,可如果有相同的经历…… “虽然互助会中,还有两名东亚女性高层,周盈和大宫优子。” “但周盈和轻罗反而不熟,且明显是和张英有关。” “大宫优子就像戴着面具的假人一样,经历和轻罗也不够有共鸣。” 智囊们很快就得出结论:“如果说互助会的高层,轻罗本能更倾向谁,确实是金素熙。” 因为相似之处太多,容易引起共鸣。 大宫优子出身名门,毕业就结婚,和轻罗反而没什么话题度。 周盈关注重点就不在轻罗身上,导致二人虽是同胞,可轻罗有队友,反而不需要这种互补关系。 唯独金素熙,和轻罗一样出身中产,又努力工作。 后来职场碰到天花板,迫不得已之下,换赛道结婚,希望走另一条方式成功。 这些都是轻罗如今正在面临的问题,可能进行的选择。 所以二人共鸣度很高。 说到这里,已经有人反应过来:“宋小姐,您的意思是……” 宋青君颔首:“轻罗描述自己遇到任务的时候,故意没提那两人的名字,可见是为了在稚灵面前保护她们。” “但就算她努力遮掩,涉及到这个级别任务,又是互助会成员的人选,本来就不多。” 当然,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宋青君下论断。 她更在意的是…… “系统不会随便安排NPC的名字。” “羲、熙,都有日光的意思。” “金素熙的身高、身材、肤色等,包括面部轮廓,又都和宋羲有点像——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副本里最相似的。” “宋羲沉睡的时候,又是由金素熙替代她。” “系统还特意设定,金素熙是高丽国人……” 高丽国最擅长的是什么? 偷啊! 把华国的传统文化,说是自己国家的文化。 李代桃僵,乾坤挪移。 再去申个世界遗产什么的…… 久而久之,本来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就真变成了他们的东西。 “系统这么设定,会不会就是这个用意?” “明明同为互助会的成员,为什么稚灵会带大宫优子走,却用技能攻击便利店外的金素熙?” “是不是因为,在稚灵的判断里,金素熙本就不可信?” 如果从这个角度想,宋青君已经把事情串联起来了! 稚灵之所以一直在看收银员的位置,并不是他很在意这个位置。 那是梦还京能动手脚的地方,不是他。 他一直看,单纯是因为这个位置距离门很近。 他的行为,会让躲在外面的金素熙以为,他是在观察收银台。 因为金素熙很害怕又很认同稚灵,稚灵关注的地方,她也会一直关注。 实际上,稚灵是在诱导金素熙,从而通过某种方式,越过空间规则,攻击了金素熙! “稚灵的攻击,打破了这片空间的铁则。” “空间的逻辑开始崩塌。” “梦还京的攻击,又进一步破坏了这片空间的铁则。” “空间才彻底毁灭!” 想到这里,宋青君悚然而惊。 他们口中的下一轮…… 究竟是什么?又在哪里? 第345章 饿鬼之城180 寂静的天地之中,眉头紧锁的詹妮弗,正在做梦。 梦中,她回到了十六岁。 在昂贵的私立医院里,她生下了自己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 詹妮弗以为,自己很爱这个孩子。 很爱很爱。 毕竟,她此生诸多不幸,颠沛流离。 追溯到开始,就是因为她有一个破碎的家庭。 贫穷和美貌,就像是传承在她和母亲身上的魔咒。 母亲轻易就被男人骗了。 她也是。 在对男人失望之后,将注意力投向孩子,认为孩子才是自己唯一的家人,这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情啊! 可在星工厂辗转多年的影后詹妮弗,却很好地从十六岁的“自己”眉宇间,看到潜藏极深的彷徨。 乃至厌恶。 【这不是真的。】 詹妮弗心想。 【梦都是假的,是反过来的。】 她是如此深沉地爱着自己的孩子,愿意将一切都给他。 怎么会厌恶呢? 但内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这就是真的。】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影后詹妮弗回头,看见了三十岁的自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和超脱,嘲弄地说:“哪怕这时的我们还不明白,自己险些要面对什么。” “但潜意识里已经知道了。” “这个孩子,是人质。” 是那个看见你美貌绝伦,用花言巧语欺骗你,和你组建一个家庭。 实际上是想当高级皮条客,出卖你的美貌,为他谋利的渣男的人质。 区区一个丈夫,当然不足以让洁身自好,并且因为过往经历,对成年男性有心理阴影的詹妮弗去面对这样不堪的人生。 但爱呢? 可想要用爱来操纵她,光靠丈夫的爱还不够。 必须有孩子。 “一旦逃跑不及时,等孩子生下来,就是活生生的人质。” “我们的人生就彻底毁掉了。” “又怎么能爱得起来?” 影后詹妮弗狼狈后退:“不,我——” 我很爱这个孩子。 三十岁的詹妮弗,冷笑道:“真的吗?” “你敢对着上帝发誓,你日日夜夜的祷告,究竟是希望上帝原谅你为了事业放弃了孩子,还是——” 就在这时,摄影师走了进来。 他看见詹妮弗抱着孩子,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却立刻满面堆笑,化作一种彬彬有礼的温和与劝导。 他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他给詹妮弗争取到了一个走秀的机会。 这个机会十分难得,詹妮弗必须快速从生育中恢复过来。 第一条就是不能哺乳孩子,要立刻断奶。 否则身材变形,就没办法登上T台。 接下来就是很熟悉的那套花言巧语—— 事业刚起步,过多照顾孩子只会浪费天赐良机。 孩子有他安排的人照顾,不会缺少护工,保姆,她可以专心致志地拍照、拍片。 赚到更多的钱,也能更好地抚养孩子。 十六岁的詹妮弗被说动了。 三十岁的詹妮弗,却带着一抹讽刺到极点的笑容:“他以为,他瞒过了十六岁的你我。” “但他不知道,从小就生活在寄养家庭,最擅长察言观色的你,怎么可能不清楚,他对你的情感?” 摄影师并没有他描述中的这么有钱。 哪怕他确实是中产家庭出身,平常肯定不缺钱。 但这么昂贵的私立医院,是他抵押了房产才凑到的钱,是他这个阶级理论上绝不会有的一次性消费。 他对詹妮弗如此大手大脚,一方面确实货真价实为她好,希望保住她的隐私,避免她成名之后,少年生子的事情被翻出来,影响她的事业。 “他奉我们为神。” “缪斯女神。” “但同时,他又是个男人。” 作为男人的那一面,让他意识到,自己发现了独一无二的宝藏。 等詹妮弗被世人知晓,他就算再怎么有知遇之恩,也留不住这个女人。 既然都已经决定投资,为什么不梭/哈一把呢? 同样是帮助,我有一百块,给你十块钱;和我有一百块,我去抵押房产,甚至借贷,也要给你一万。 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可他不明白,我们是那么的懂男人。” 除了被爱迷惑,心甘情愿踏入牢笼。 男人眼中闪烁的欲望,心里称斤论两的算盘,哪怕十六岁的詹妮弗还不够清楚,却也不至于完全看不出来。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我们并不想要他。” 三十岁的詹妮弗,戳破了影后詹妮弗心中最深的恐惧。 影后詹妮弗痛苦地闭上双眼。 哪怕能欺骗别人一辈子,甚至自己都活在虚假的人设里,日复一日沉浸在思念和悔悟之中。 但她无法欺骗自己。 十六岁的她,不是不爱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可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心情又很复杂。 孩子是没有错误的。 错的是大人。 可这孩子来得如此不是时候,又本就基于算计而诞生。 詹妮弗又刚好迎来人生的转折点。 种种经历,导致她无法那么纯粹地去爱他。 却又不可能去恨他。 “我们本就希望有人来做这个坏人。” “让我们母子分离的坏人。” 十六岁的詹妮弗,潜意识里已经发现了摄影师对自己的狂热。 但她需要机会。 往上走的机会。 因为男人的想法瞬息万变。 说不定摄影师某一刻,念头一动,就不希望她成名了,而是要折掉她的羽翼,将她独占。 但抵押出去的贷款要还。 倘若不想流落街头,最快变现的,还是她的美貌。 那岂不是从一个地狱跳到另一个地狱? “十六岁的我们很清楚地知道,他给的,在我们轻生的时候,将我们救起来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给我们的,也绝不是什么二选一的选项。” 女主和男主吵架,或者遇到困难,就有深情男二不计代价地帮忙,那是偶像剧中才有的故事。 真实的世界里,在你落难的时候,所有的男人都只想借助你的脆弱占便宜。 “如果我们拒绝他的要求,他可能就会觉得我们不堪塑造,是恋爱脑。” “从而拐到另一个方向。” “为了获得事业的成功,我们献祭了自己的孩子。” “头生的长子。” “就像牧民献上新生的羔羊,又像亚伯拉罕献祭以撒。” 说到这里,三十岁的詹妮弗冷笑:“但我们不能像亚伯拉罕一样成为先知。” “因为以撒是亚伯拉罕年迈时才得到的,唯一的儿子。” 一百二十岁的老人,在面对上帝的考验时,义无反顾献祭自己独生的(还没结婚,等于没留下孙子的)儿子,以此证明对上帝的虔诚。 詹妮弗却并不是这样的想法。 “我们以为,孩子还会有的。” 等到事业成功,找到喜欢的人,还能和对方再生孩子。 不止一个孩子。 与看上去无限美好的未来相比,眼前的孩子,是那么的说不清,道不明。 于是,只能在潜意识里自我安慰——等我赚了钱,就能给他更好的生活,就能把他给接回来。 事实上…… 影后詹妮弗颤抖着看见摄影师接过孩子之后,神情阴郁,却没发作。 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 然后,就见他驾着车辆,在星之城最繁华的红灯区穿梭,冷静地寻找哪里是这片灯红酒绿之下的阴影。 毫无疑问,他想把詹妮弗的孩子,扔给一个下等妓女。 但在真正接过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又有点犹豫。 他真的要这么做吗? 为了内心的嫉妒,残忍扼杀一个无辜的孩子? 他可以把这孩子扔到福利院,由其他人抚养。 或者扔到唐人街,那里鱼龙混杂,是好是坏听天由命。 他真的…… 要做得这么过分吗? 就在他反复纠结、犹豫,最终还是将孩子抱到红灯区,放到他看好的地方后。 过了没多久,他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他后悔了。 还是应该扔到唐人街,或者福利院门口。 不能这么狠毒。 可孩子已经不在了。 哪怕已经知晓这样的事实,在瞧见这一幕的时候,詹妮弗都心如刀绞。 但在痛心之余,她又有一点疑惑。 好像……不大对劲。 在詹妮弗的理解中,捡到稚灵的,必定是一个妓女。 对方或许不浓妆艳抹,甚至很朴实,很寒酸。 可到底是个女人。 但她却很清楚看见,在摄影师把孩子扔了之后,没过几分钟,就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上前,把孩子抱走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稚灵不是她的孩子吗? 不,不可能。 再没有任何人选,能比稚灵更加合适。 “这个梦,是我意识的反应。” “我意识到自己犯下了罪,无可饶恕的罪。” 哪怕将罪行都推给别人,但她心里很清楚地知道,是自己的纵容导致了这一切。 在自己和孩子之间,由于无比坚定选择自己,而犯下的罪。 “最后的场景,正是我心中期望发生的事情。” “我的孩子没有被妓女捡走,没有在红灯区被养大,而是被好人家收养了。”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星之城另一头,同样被定格的沈昼,无声流下一滴泪。 他好像梦见了最开始的事情。 自己还很小,很小。 被人从一个地方,抱到另一个地方,又换到另一个地方。 究竟是为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兜兜转转,他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自己出生的场景。 但这一次,躺在自己旁边的,不是母亲温暖的怀抱。 而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这个孩子,就是楼下那个——” “有人看见吗?” “监控死角,保证没人看见。” 负责回报的人欲言又止,片刻后才说。 “将……是不是太……” 老者长叹一声:“就这样吧!” “我也不知是对是错,但那孩子若留下来,才是天大的祸事。” 第346章 饿鬼之城181 妆妆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她坐在学校的小池塘边,看着游曳的鱼儿。 池塘很小,大概就只有两平米不到。 考虑到学生的安全,水也非常浅,就算有人不小心掉下去,水也顶多就到小腿肚。 水中的锦鲤却胖得不像话。 因为投喂这些鱼儿,是大家繁忙学业中唯二的乐趣。 另一个是喂流浪猫。 正因为是有且仅有的消遣,导致每天都有非常多学生拿着面包、馒头、火腿肠,掰成碎屑,往池塘里丢。 但不管刚才已经吃了多少,只要嗅到食物的香气,鱼儿还是会游过来,张着大嘴,不断吞咽。 就像永远不知道饱。 不知道为什么,妆妆忽然有点心悸。 就好像“永远也不知道饱”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触发了潜藏的记忆。 然后,她才发现,学校是如此安静,静得不像话。 完全不像是课后嘈杂的样子。 我逃课了吗? 还是说,我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幻想过,如果能够选的话,你想选择怎样的父母吗?” 寂静的世界,熟悉的空间,陌生的感觉,从身后忽然发出的声音。 这本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妆妆却没有丝毫惧怕。 就见她认真想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以前没想过,现在也想不出来。” “说他们对我很好,也谈不上。” “可说不好……我也想不出来,什么才能算更好。” “这样就行了吧!” 伴随着她说话的功夫,来人已经在她身边坐下,微微侧过身,露出一张清雅秀丽,又带着几分矜傲的面庞。 是学姐。 “果然是你会有的回答呢!” 学姐温柔地笑了。 然后,带了点无奈地说:“我想过很多次哦!” “如果我爸妈很穷就好了。” “假如再贪一点,那就更好了。” “唉?”妆妆有点纳闷,“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虽然她知道学姐的家庭不幸福,但更多是精神层面吧? 物质方面,学姐是根本不缺的。 在妆妆连县城都没出过的情况下,学姐的父母就已经带她去魔都之类的大城市旅游了。 如果不是因为上交了护照,说不定还能出国呢! 这种情况下,说自己宁愿父母很穷,感觉就…… 有点矫情。 穷人家也未必幸福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很穷但很温馨什么的。”学姐微笑着解释。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才说:“很穷的话,父母说不定就会把我送进那种从小培养练习生的经纪公司了。” “不瞒你说,我还幻想过,如果我父母忽然欠了一大笔钱,然后把我卖给经纪公司就好了。” “我就能去训练营当练习生了。” “唉?”妆妆更加纳闷,“你想当明星吗?” 学姐犹豫片刻,才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从小就长得挺漂亮的,学习成绩也还好。” “父母希望我什么都能做到,又漂亮,学习又好,可这样我很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带了点惆怅地说:“明明长得漂亮是一种优势,可对还是学生的我来说,好像逐渐成了一种负担。” “父母紧紧盯着,怕我早恋,毁了一生。” “老师也这么想。” 她当然知道他们都是为自己好。 可心里还是有点难以言喻的感觉。 学生时代,最要紧的是学习,而不是容貌。 可等毕业后呢?要紧得究竟是学习,还是容貌? 又或者二者都不是,找个好老公比什么都重要? “我很累啊!” “真的很累。” “如果说努力读书,考到好成绩,就能获得回报,对我来说是很确定的事情。” “其他一切都是不确定。” “我将来的人生侧重点要在哪里呢?” “学习?婚姻?还是容貌?” 妆妆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学姐,轻声说:“能在大家都闷头读书的时候,想到这些,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啊!” 学姐笑了一下,轻声说:“可我不想当了不起的人。” “我只想有个人告诉我,什么才是努力就一定能收获结果的人生。” “所以啊,我其实很想成为偶像。” 哪怕被从小送去训练营,接受填鸭式的训练,被人嘲笑除了唱跳之外什么都不会的九漏鱼。 那也没关系。 因为她只需要维持自己的唱跳能力,还有自己的容貌就好了。 不必去想什么学业和容貌的平衡。 不必去考虑什么婚姻和事业孰重孰轻。 偶像不需要学业,也不需要婚姻。 只需要长得好看,拥有出众的业务能力,永远在大众面前光彩照人就行。 “那样的人生,虽然也不会轻松。” “但至少不会有这么多痛苦吧?” 妆妆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讷讷挤出一句:“可也会有新的痛苦吧?” “我最近……最近认识一个明星,勉强能算朋友吧?” “但我完全不觉得他的人生有什么幸福——至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幸福。” 明星是完全没有隐私的。 他们的人生,都是被贩卖的商品。 学姐难道会喜欢这样的人生? 学姐温柔又带了点忧伤地笑了:“我想要的幸福,是哪一种呢?” “被人关注,被人爱。” “哪怕是虚假的爱,我也愿意做这样的人偶。” “他和我想的,不是一样的吗?” 妆妆怔住了。 面前的学姐,好像是本人,又好像变成了沈昼,在对她情绪倾诉:“我想过无数次,如果能选,我想要拥有怎样的父母。” “我希望——希望自己是一位大明星的孩子。” “最好能是一位备受关注的女明星。” 比起学姐主动往下降的要求,沈昼的要求又高了不少。 可妆妆也能理解。 沈昼从出生开始,就是在有钱人家。 钱是他生来就有的东西,他也很懂钱的威力。 所以他不会说什么“如果我家很穷就好”之类的想法。 他只是在“如何有钱的人家”里,挑了一个同样也很有钱,但社会地位远远不如现在的家境。 或许,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愿意主动在社会地位的层面上,降低自己的家世,也算是一种极大的降等吧? 妆妆没有在意面前的不合常理。 好像在梦里,无论怎样的荒诞都是能接受的事情。 她只是有点好奇地问:“明星的孩子……没有隐私吧?” 面前的学姐,就这么逐渐变成了沈昼。 还是随意地坐在池塘边,用一种与其说是嘲讽,倒不如说是漠然的口吻,随意地说:“你以为我就有隐私吗?” “只是不至于登报上媒体而已。” “从小到大,我每天做了什么,和谁接触,说了什么话……身边的人都会记录成册,打好报告,抄送给上级。” 这就是他身边之人的工作之一。 哪怕那些抄送的文件、日志,他父亲,或者他母亲家里,根本不会去看。 可拿钱打工的人却不敢有所疏忽,每天还是兢兢业业上报。 “既然同样都是从小就没隐私,我为什么不可以成为明星的孩子?” “好歹他们是在粉丝的爱和祝福中出生的。” “尤其是女明星的孩子。” 粉丝们都很清楚,男明星或许会有很多孩子。 女明星却往往只有一两个孩子。 虽然不排除很多粉丝并不喜欢自己支持的女明星生孩子,觉得影响了姐姐的事业。 但也有一部分粉丝是祝福的。 “如果我的母亲是女明星。” “假如她爱我,想要保护我,就不会让我出现在公众面前,会竭力保护我。” “我就拥有了爱我的母亲。” “如果她不够爱我,觉得我的出生影响了她的事业。” “但我确实从小就长得好看,她自然能想到,可以等我几岁之后,就带我上节目赚钱。” “我就能获得公众的关注,甚至拥有自己的粉丝,获得一部分的爱。” 从小就获得的爱。 而不是冷漠的对待。 沈昼像是在看着池中游曳的锦鲤,又像是目光没有焦距,只是单纯地说服自己。 “无论哪种可能,不都挺好吗?” 妆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昼的说法,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 可…… “宋小姐也不行吗?”她有些不解,“宋小姐不是很爱你吗?” 沈昼没有说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说:“我曾很希望,自己有个姐姐。” “但后来,我意识到,我对姐姐的憧憬,只是因为我想要母亲的爱,却又得不到,加上‘长姐如母’的文化,从而产生的心理替代和补偿罢了。” “可你在家里也是姐姐,你会觉得,父母将本不该属于你的部分责任,强加到你身上,对你真的公平吗?” 妆妆沉默了。 她想到自己从小学开始,就要分担家务,要照顾弟弟。 她确实能体谅父母的辛苦,也知道弟弟年幼。 可她的心里确实也隐隐积压着说不出的痛苦。 这些痛苦,有些她消化掉了; 有些却堆积在心中,始终没有褪去。 “所以,我其实很希望我姐凶我,骂我。” “每次被她骂了之后,我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就好像压在她身上的沉重负担,通过糟糕的情绪转移了一部分给我。” “但只是简单几句骂,真的能补偿姐姐这么多年的付出吗?” 妆妆沉默片刻,才问:“所以,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沈昼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答:“我想要我的母亲是女明星,但我心里清楚,我的母亲绝对不可能爱我,甚至不会要我。” “我想要替代母亲职位的姐姐,可我知道,这对我姐不公平,所以我不希望当真有这个角色存在。” “如果真的有,我不希望她卷进来。” “可最后,我好像搞砸了一切。” “因为我的愿。” 第347章 饿鬼之城182 妆妆有点没听明白——为什么沈昼说自己搞砸了一切? 她只是模糊地抓到一个重点:“不是说……要去救姐姐吗?” 沈昼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才有点颓然地说:“我姐也——瞒了我很多事。”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总是莫名其妙想起很多事,就好像有另外一个我自己,又或者不是我自己,在对我灌输什么信息。” “尤其是今天,越靠近高家——”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道:“不,我甚至不能确定,到底是因为靠近高家,还是时间已经到了。” “只是我姐先前像是未卜先知一样,对我留言说什么她要是昏迷,可以通知金小姐来假扮她……” 当他越是清楚“仪式”,清楚如何窃取神明之力的时候。 他就越是对宋羲留下的安排感到恐惧。 妆妆有点理解了。 这就像一个新人顶着“小詹妮弗”的名头出道,或者她们这些美妆博主出“詹妮弗仿妆”一样。 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借詹妮弗·怀特的人气,沾她的光。 哪怕会因此引起争议,甚至一部分人的负面情绪。 那也比无人在意的好。 对明星的模仿尚且如此,对神明的模仿只会更严重。 宋小姐到底是多早之前就看好了金小姐,又打算用对方做什么? 现在一概不得而知。 只是从这个角度来看,不会是什么特别好的事。 但…… 妆妆看了沈昼一眼,轻声问:“你在害怕吗?” 沈昼沉默半晌,才回答:“大概吧!” 妆妆没去看沈昼,转而望向游曳的锦鲤,想了一会儿,才问:“你觉得,跳下去的那一刻,她会害怕吗?” 沈昼想了想,也认真地说:“她已经害怕很久了,就算这一刻很害怕,也抵不过对未来的恐惧吧?” 妆妆久久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发呆,你不说,我也不说。 过了很久,妆妆才问:“她跳下去的时候,后悔了吗?” “如果知道,几个月之后,游戏就会降临,世界都会改变。” “曾经约束她的一切规则和秩序,这时都不会是问题,她会后悔自己如此决绝的一跃吗?” 她坦然说出了游戏存在的事实。 沈昼却也好像早就知道一样,没有半点异议,只是沉默了好半晌,才长长地叹了一声:“你认为她会有全新的未来吗?” 妆妆用力点头。 沈昼却摇了摇头:“你对她的预估,恰恰是因为她决然的一跃。” “因为她在过去的生活中,什么都做得比你好,比你聪明,比你看得远,还比你孤绝。” “所以你就理所当然认为,游戏降临,她一定能做得比你好。” “但一个习惯了按照他人要求来生活,为了留住他人的爱,无限委屈自己的人,是很难在逆境中挣扎出一条生路的。” “就像我一样,哪怕上天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还是将一切都搞砸了。” 妆妆听见沈昼又一次这么说,终于有点疑惑:“你说你搞砸了一切,可你究竟搞砸了什么?” 她还是没听懂。 沈昼望向妆妆:“你就没疑惑过,你离家出走,能去魔都就不错了,到底是怎么跨国来星之城的吗?” 妆妆睁大眼睛:“难道不是因为系统的安排吗?” 沈昼轻叹道:“每个能到达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愿望要实现。” “你能来到这里,证明这就是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 妆妆双手抱膝,想了很久,才说:“你这么说,我好像懂了一点。” “我确实一直憧憬着现代化的大都市。” “对我来说,那就代表一切。” 时尚、精致、新潮、流行。 哪怕咖啡已经不再是小资的代名词,牛马成了打工人苦命的自我嘲弄。 可她还是无比向往。 “我想要去最时尚、最潮流的大城市。” “想要见识前所未有的生活。” 这就是她的愿望。 系统满足了她。 想到这里,妆妆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下意识望向沈昼,破天荒带了点恐惧:“那么,代价呢?” 系统不可能做慈善吧? 就这么实现他们的心愿? 妆妆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过往的经历,早就在她意识深处铭刻深深的烙印,让她无比确信。 这天底下,只会有人不给你任何好处,还要搜刮、盘剥你。 但凡给一点好处,那都是要从你手上千百倍要回来的,绝对没有白吃的午餐。 “不确定。” 沈昼也望向妆妆,很认真地说:“接下来的话,你要很清楚地记得,但不要去问醒来的我,因为‘我’不一定还记得。” “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真’是因为,这本来就是源于所有人的愿望。” “‘假’是因为,一切还没尘埃落定。” “悬而未决的世界之中,没有彻底的定数。” “可一旦定了……” 沈昼顿了一顿,神色凝重:“你明白吧?” 美梦成真的代价,不是不收。 而是一切都还没确定,幻梦或许会变成泡影。 如果什么都只是梦,那确实不需要收取什么代价。 可若是梦想成真…… “绝对不能让这场梦境,坚持到最后的大选。” “因为全体居民的投票,又是一次‘众生愿力’。” “一旦选出的特首……我也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届时,我或许也不是我了。” “切记!” 沈昼的身形,消散在池塘边。 就在妆妆以为,这场梦境就要结束的时候,学姐忽然再度出现。 妆妆来不及高兴,学姐便紧紧握住妆妆的双手,无比认真地说:“刚才有个很可怕的存在影响了我,把我替换掉。” “但也是因为TA将我替换的这件事,让我反向能够看到TA的一点东西”。 “现在,我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想要让梦境结束,就必须在大选之中,选对唯一正确的那位‘王’。” “这才是终结梦境的方式。” 妆妆怔住了。 学姐的说法和沈昼完全相反,她应该信谁? 学姐知道自己的话很难取信于妆妆,清丽秀雅的面庞上带了一点焦急:“相信我,刚才我隐约看到了一些画面——” “事关这个世界的多种结局。” “我看到了股价的暴跌,楼市的惨淡,全球性的经济危机爆发,人们对财富、对美好生活、对未来的幻想破碎。” “连带着这个世界也会毁灭。” “我看到经济危机被延缓,但选上去的特首也是一丘之貉,继续不断印钞,无限发债,乃至在世界各处挑起战争。” “百姓生活在虚假的美梦中,被不可名状之物敲骨吸髓。” “我还看见了很多、很多、很糟糕的未来。” “但我太弱小了,根本没办法一一看清。” 说到这里,学姐有点焦急:“但我看见了,有什么未来,藏在这些所有的、无比糟糕的未来之后。” “就像潘多拉的盒子,前面都是瘟疫、灾祸,底层却种下了希望。” “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大选,但我看见的画面,是所有人都在下面,全身都被不知道是丝线还是镣铐一样的东西捆住,动弹不得。” “唯一能活动的手上,拿着票据一样的东西。” “上方有且仅有一个人影。” “我想,这应该就是说大选吧?” “人们被生活捆绑,无法喘息。” “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选出一个好的特首。” “就像我们古代的老百姓,也是盼着上面能有一位好的皇帝。” 伴随着学姐的话语,她的身形越发透明。 但越是如此,学姐就越发焦急,语速也越来越快。 “你要记住啊!” “梦醒了不可怕。” “怕得是一直不醒,或者怎么醒。” “一定要记住啊!” “小玉!” 下一秒,世界动荡。 梦境碎裂。 一切归于原装。 妆妆却愣住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听上去都有道理。 她该相信谁? 按理说,她应该更相信沈昼一些。 因为沈昼是这个本出现过的人,也是玩家公认的重要NPC。 按照琪琪给的说法,沈昼还是蓝星中本来就存在的人,好像是卷入什么事情,才会出现在这个副本。 而且,他还在妆妆面前展现出了特殊之处。 于情于理,妆妆都该更信他。 可学姐喊出了妆妆的真名。 孙琪告诉过妆妆,玩家ID是系统对玩家的第一重保护。 倘若你的真名和玩家ID不是一个,游戏中遇到的所有角色,都会默认你的玩家ID就是你的名字。 这也让论坛因此争吵不休。 一部分人认为,玩家ID肯定不能用真名,必须分开。 否则类似那种“知道你名字和长相,就能远程弄死你”的诅咒,玩家很容易死得很冤枉。 如果两个名字分开,反而还有挣扎喘息的机会。 另一部分人却认为,玩家获得力量,都是靠自己的“游戏角色”。 如果角色和本体并不一致,力量又全加在游戏角色身上。 最后会不会搞成本体很羸弱,角色很强的“替身使者”? 或者说,真正的力量,究竟是加在哪边? 正因为双方谁都不能说服谁,所以两边都坚持了自己的看法,一部分玩家的游戏ID确实是现实中的真名。 但妆妆作为第一批玩家,是不知道这些的。 系统让取名,她就随便取了一个。 “小玉”这个烂大街的名字,是县城女孩的常用名。 却不是游戏玩家的常用名。 【如果是诱惑我的幻象,学姐应该喊我妆妆,而不是小玉。】 【她这么呼唤我,难道她是真的?】 【不,不对,就算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叫“小玉”,可我自己是知道的,我……】 等等,我自己? 我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是被系统封印了记忆吗? 我应该也以为自己叫“妆妆”,而不是“小玉”啊! 妆妆的心,彻底乱了。 第348章 饿鬼之城183 孙琪仓皇地开着车,跌跌撞撞地回家。 她知道自己不该回去,应该寸步不离跟着妆妆,才能蹭到大佬玩家的任务进度。 但一方面,沈昼不一定这时候愿意带上她,自己瞎跟,反而会连累妆妆的任务。 另一方面,她自己也有担心的人和事。 那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人。 哪怕只有短短不到一个月,又是挤在狭小的房子里,每天还少不了吵吵嚷嚷,絮絮叨叨。 可梦寐以求的家庭温暖,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而美好的印象。 在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但显而易见不是什么好事的情况下,孙琪最本能的想法就是——回家。 即便她心里清楚,回家也不一定做得了什么。 留在宋家大宅反而能捞到好处——虽然也可能会死。 但与其说是怕死,倒不如说,核心的本能,还是想和家人在一起。 急着回家的孙琪,完全没意识到天地静止了二刻,三十分钟。 她匆匆赶到家里,就发现都快凌晨五点了,本该静谧的老城区却喧闹得厉害,自家一楼更是站满了街坊邻居。 孙琪吓得立刻停车,匆匆走下去:“妈,出了啥事?” “没啥,就是水管好像出了问题。” 邻居都是看着“琪琪”长大的,听见她这么问,就顺嘴回答:“流出来的水是苦的。” 一听见这话,立刻有邻居七嘴八舌地说:“肯定是自来水厂净化的时候,放多了漂白之类的试剂。” “这水还能喝吗?” “不怕死你就直接喝呗,否则就买矿泉水,或者净水器过滤几遍。” “又是额外开销啊!” 孙琪这才搞明白了。 由于他们这条街,利用自家房子做小买卖的人很多,其中就包括不少卖早餐的,凌晨两三点就要起来,蒸包子、做馒头、擀面条、烤面包。 结果一拧开水龙头,发现水的颜色不对,泛着隐隐的绿光,其中好像还有血丝。 再一尝,苦的。 这水肯定不能用来和面。 但这时候还开着的便利店,水太贵,成本太高; 便宜的大型仓储超市都在郊区呢,这时候也不开门。 大家怕有什么问题,又知道孙琪家里开小宾馆,会习惯性存很多矿泉水,方便给客人取用,就跑来买水。 一切听上去都很合理。 本来有些疑神疑鬼的孙琪松了口气。 殊不知,重新能发的弹幕们已经急死了。 【水变苦,这是极其不妙的征兆啊!】 【还有血丝!】 【天地寂静二刻之后,就是七天使吹响灭世的号角。】 【第二个天使的号角就是海水变血水,星之城的许多水源,就是海水净化而来,所以现在会自带血丝。】 【第三位天使吹号,就是星辰坠落到江河之中,河水变得苦味,又有许多人死去。】 【这水不能喝,真的不能喝啊!】 观众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有人按住了孙琪的胳膊,低声说:“跟我来。” 是车三。 虽然系统封印了玩家们对“非队友玩家”的记忆。 但异事局出身的探员,尤其是车三的队长李继明这种军旅出身的探员,天生就自带很强的辨识度。 加上李继明跟着车三一起开出租,见到的人多了。 有些同为异事局的探员,一眼就能辨认出来——战友嘛,就算忘了你们,有些辨识度和认同感也是抹不掉的。 正因为人多了,行业多了,大家都在找“华国大佬玩家”。 一直跟着妆妆的孙琪,自然也是他们联系的人之一。 孙琪却迟迟没和妆妆说。 不单是因为妆妆每天忙得天昏地暗,根本没空管这些。 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孙琪不能确定这些人究竟是不是。 孙琪也不傻,心里很清楚,无论是敌是友,人家盯得都是妆妆这个大佬玩家,自己的份量绝对不够。 只要她不对妆妆说,维持面上和谐,至少能拖住一段时间。 一旦她把妆妆喊过来,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也是她干了多年物业的绝技——和稀泥。 但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赌的时候了。 因为车三说的话。 “白先生之前和我们说过,需要留意几个特殊的征兆。” “海水变红,或者水中带血。” “江水变绿,或者自来水变苦。” “这都是《启示录》中,代表末日已经开启的征兆。” 车三一字一句,对孙琪复述白濯墨的交代。 然后,就见他非常平静地陈述事实:“我跟了你一路,你们先是去了宋家庄园,我的出租车过不去,只能在下面等。” “过了一个多小时,你又开车出来……”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身后没车跟着吧?” 孙琪闻言,不由悚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徘徊了不知多少次。 之所以能安全到达,实际上是因为车三等人暗中保护的功劳。 然后,她就浑身冰凉。 完了。 如果她一直守在宋家大宅,盯着她的人还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游戏分配的家人,谁会觉得是家人呢? 当然是任务重要。 可她这一跑回来,岂不是告诉其他玩家,她的游戏家人,对她也很重要吗? 哪怕他们不一定是这么感性的思路,有可能是从理性角度考虑。 那也会觉得她家肯定有重要线索,从而严刑逼供,什么非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只是NPC嘛! 对活生生的人,他们都不一定会有负担。 何况是NPC呢? “我做错了,我真的错了。”孙琪六神无主地想,“我确实不适合这个副本。” 可一想到这里,心中又有点憎恨。 她本来就不是那些十几级的高端精英玩家,只是才通过几次本的半萌新玩家。 为什么系统设给大佬们的局,非要把她卷进来? “不,你身上肯定有特殊的地方。” 车三无比坚定。 “就因为你跨级进来了。” 你来到了本不该属于你的高端局。 这绝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 “你在现实之中,是沈昼的粉丝,是一场核心任务的受害者。” “不止如此,你在现实中,还接触过另一个人。” “【昭灵】的创作者,晏先生。” 这是宋青君很早就想明白了的事。 【窥视之眼】涉及的受害者,林林总总,波及到数十万人。 只是程度轻重罢了。 像孙琪这种最直接的当事人,全部被异事局保护了起来。 愿意工作的,就去当异常事件接线员。 不愿意工作的,就统一安排在一个小区,每天按照一定的餐标养起来。 对于她们的信息,异事局比谁都了解。 卷进这种级别的任务,本身就像沾染了某种【气味】一样,更容易卷入现实中的诸多任务。 所以,当时的几百个受害者之中,有几十个都成了玩家。 这已经是很夸张的比例了。 孙琪不是唯一成为玩家的,也不是唯一活下来的; 更不是资质最好,等级最高的。 但她是唯一一个进来的。 抛开“她就是比较倒霉,系统盲选”这种绝不可能的猜测之外,宋青君只能想到唯一一个理由。 因为孙琪接触过晏寻真。 【窥视之眼】这个任务,核心的因素有很多。 但最核心的三个位置,绝对是沈昼、昭灵和晏寻真。 由于魔都被系统封锁,宋青君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确定,晏寻真一定进了这个本。 可光是看见孙琪也进去了,她就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认为自己的判断没错,晏先生确实参与了【饿鬼之城】这个副本。 否则系统没必要拖孙琪进去。 孙琪唯一的特殊性,就在于她是【窥视之眼】这个任务所有受害者里面,唯一一个正面接触过晏寻真的人。 而且还不是那种擦肩而过的接触,是隔三差五都能见一面,说几句话。 主要是因为晏寻真天天外卖,但他所在的小区管理很严格,外卖小哥只能将外卖送到小区前台,只能物业给业主送过去。 也就是说,孙琪勉强能算是“认识”晏寻真。 这很重要。 不止如此,晏寻真还从沈昼那里拿到了签名,然后转送给了孙琪。 这就等于建立了一重“联系”。 就像孙琪等人购买沈昼的代言,也等于和沈昼建立起了“联系”一样。 如果只是泛泛之交,孙琪也不一定被选中。 可有了“联系”就不一定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的六条打赏,最后一条,各国都要夹私货,不肯一模一样。 华国也同意了的原因。 毕竟,在之前的各国交锋之中,华国虽然迫于道德绑架的压力,给出了一部分【窥视之眼】的资料,却把孙琪的资料给隐藏了起来。 然后在打赏的时候,用暗号夹带私货,让异事局的精英干员们,比方说白濯墨,能够破解寻找孙琪的信息。 没办法,异事局倒是想藏晏寻真。 可他们藏不了。 因为现实中的沈昼喜欢昭灵不是什么秘密,特勤局这种级别的情报系统,肯定能轻易就查到这一层。 再配上【金乌降临】…… 哪怕老外一开始不能确定【金乌】就是【昭灵】,本轮副本一开,也什么都明白了。 哪怕异事局对此早有准备,相关游戏的服务器,以及所有研发人员,包括他们的亲属被异事局保护起来了。 能隐藏的资料,也全都隐藏了。 奈何晏老师在全球的画师圈和游戏圈名气都很大,与外国的游戏公司也多有合作,尤其是日岛和灯塔国。 压根藏不了。 异事局只能尽量淡化晏寻真在这场任务里的重要性。 即便知道瞒不了很久。 但能瞒一时是一时。 孙琪却是个小人物,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她又已经忘记了自己喜欢沈昼。 哪怕她一直开着直播,也就是作为一个小跟班出现。 谁能想到她身上会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我们先前表现得不够在意你,看上去目标都是妆妆,就是为了骗过‘其他人’的耳目。” “这是白队长定下的计划。” “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只是个被我们‘老带新’的玩家,一旦带你的队长封印记忆,你就不知道该怎么执行任务了。” “这样一来,那些来自其他国家的,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会对同胞们残忍下手的恶劣玩家,自然不会把你当一回事。” “哪怕你跟在妆妆身边也一样。” 作为副本的核心,【蜘蛛丝】这个剧组群星荟萃,妆妆都被衬托得不够起眼了,何况只是小跟班一样忙前忙后的孙琪。 绝大部分观众看孙琪直播间的观众,都只是为了看妆妆。 何况一门心思琢磨任务的玩家们呢? 用孙琪的弱小,瞒过其他人的耳目。 用妆妆的光芒,遮蔽孙琪的重要性。 这就是白濯墨定下的计划。 但现在,轮到孙琪发挥真正作用的时候了。 “我们希望,能够利用你和晏先生之间的联系,找到晏先生。” “或许,本轮副本的生机之一,就在晏先生那里。” 第349章 饿鬼之城184 晏先生? 孙琪犹豫片刻,才有点不确定地说:“可我——我完全不记得了——” 听见她这句话,场外,异事局的智囊们都松了一口气。 妥了,这就证明晏寻真确实进了【饿鬼之城】。 虽然他完全没在镜头面前出现过,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哪怕邪性如曼桑,就算失去一切力量,都能隐隐感应到直播间镜头的存在,因此刻意躲避,都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出现在其他玩家的镜头面前。 晏寻真却完全没影。 可封印记忆,就是比什么都有用的证明。 晏寻真确实在这个本里。 宋青君的神色却很凝重:“别想太好。” “孙琪的应变能力实在太差,一着急就什么都忘光了,而且还完全不长记性。” “车三他们又不是很机灵。” “我不是很看好白濯墨这个计划。” 这话说得稍显刻薄,却是事实。 晏寻真提醒过她,不要参加沈昼的线下活动。 她却被小姐妹说几句,又有点抹不开面子,还是去了。 如果说那次的答应,可能涉及到灵异力量的成分,她也被控制了,身不由己。 这次却是大家亲眼所见。 妆妆一两个小时前才交代了孙琪,千万不要回家。 孙琪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一开车就直接往家里飚,就像完全忘了妆妆说过的话。 这种选择性的听从和记忆,实在让场外观众看了很着急。 别说宋青君不相信孙琪的执行能力了。 在场就没一个信的。 他们也很确定,白濯墨同样不信。 但不信还能怎么办呢? 特殊的玩家就这一个,不是你想撇就能撇开的。 所以,大家只能继续看下去。 就见孙琪也紧张望着车三:“我,我该怎么找晏先生?” 车三冷静转述白濯墨的分析:“场外让我们找晏先生,却只提供了职业这一线索,没有任何地址之类的暗示,证明晏先生没有开直播,外界才得不到消息。” “目前我们唯一掌握的情报只有——晏先生的职业是画师。” “最顶级的画师。” 孙琪有点疑惑:“那不应该很好找吗?” 她可是亲眼见了妆妆怎么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从提着箱子,初来乍到的女高中生,变成投资数亿的电影的化妆组负责人的。 什么导演冒着被指控骚扰的风险,也要搭讪啊! 什么总裁直接给她开工作室啊! 简直就是玛丽苏小说再现。 同样的道理,既然晏先生能被异事局认定为“最顶尖的画师”,在孙琪心中,至少是和妆妆一个水准了。 这种人为啥会不出名? 根本不可能吧? “对于这种不合常理的现象,白队长也有所推测。” 车三竖起手指,比了个“二”。 “两个可能。” “第一,晏先生因为在上一轮副本中的重要性,为了不破坏平衡,这一轮副本被系统强制陷在某个特殊的地方,无法被外界感知、探查。” “这是有过先例的。” “北冥光就遇到过这种开局,他被视作‘神子’,被一个教派关在特殊的房间,接受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 “等于全天候被监视,一言一行都不能暴露,更不要说离开。” “只有队友将这个教派捣毁了,他才能和大家汇合。” 孙琪点了点头,觉得车三说得很有道理。 然后,就听车三又道:“第二个可能。” “本轮副本的主要背景,还是倾向于国外。” “而国外最顶尖的艺术家,尤其是画家、雕塑家,最容易出名,也最核心的一件事,就是制作宗教画作。” “尤其是壁画。” 譬如西斯廷大教堂的《创世纪》,人类艺术史上的巅峰之作,位于教堂的天顶之上,全长40米,宽14米,恢宏之际。 历时数百年依旧栩栩如生,鲜艳如昨。 任何人只要看过《创世纪》一眼,都会被米开朗琪罗的惊世才艺所震撼。 即便完全不懂艺术的外行人,也会惊叹这传世的奇迹。 更不要说同一教堂内,还有米开朗琪罗的另一绝世之作《最后的晚餐》。 单凭这两件作品,米开朗琪罗就足以名动天下。 “最顶尖的艺术要献给神。” “或者说,本就是为神而创作的。” “正因为如此,我们怀疑,晏先生之所以无法出现,是因为他的时间精力,都耗在了一副传世画作上。” 面对这一猜测,孙琪连连点头。 她不懂什么艺术,也不懂什么宗教。 就是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你说得都对,都有道理。 但场外,异事局的智囊们却面面相觑。 “白先生这分析,是不是……” 跑歪了? 你说对吧,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因为晏寻真才华横溢,却专注氪金游戏,看着就很没有艺术追求,反而是那种在红尘里打滚的俗人。 在大家的理解中,艺术家,尤其是能上达神明的艺术家,那肯定是更加清高、孤傲、专注、虔诚,甚至有点癫狂,乃至不修边幅的。 晏寻真却完全不符合。 但你说不对吧? 人家画出了昭灵。 虚假的存在,却化身为现实的太阳之灵。 让其他人没有指点江山的余地。 但就算这样,还是有很多人不服气的,觉得并不是昭灵选中了沈昼,而是沈昼选中了昭灵。 因为沈昼是天生的“偶像”,他信仰谁,谁就是神明。 虽然“信仰游戏角色,所以纸片人变成三次元”听上去很扯,可愿力就是这么恐怖的东西,能够化虚为实。 作为造物主又是祭祀的晏寻真,很难说清楚到底是因缘际会,还是真有这个实力。 所以,大家的看法就是…… “我们当时传递的信息是不是少了点?” “你觉得白先生误判了吗?” “不好说,但他这个判断,我总觉得——” 有点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的感觉。 如果白濯墨本人在,或者宋青君,又或者异事局其他几位以才智著称的玩家在,或许还有纠正的余地。 但另外几人在【饿鬼之城】开启的时候,都在其他副本里没出来,导致就连和白濯墨打配合的人都没。 而车三这个人吧,执行力是有的,应变能力却着实不大行。 尤其是这种需要大量知识堆砌的分析,属于车三的教育短板了,也不能怪他。 “北冥光和念念那边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出来了?” “能不能让他们联系一下车三,和这边汇合?” 场外智囊们干着急的时候,孙琪已经有点懵了。 她觉得这两种猜测都对,都有道理,所以忍不住问:“那你觉得,究竟是哪一种?” “不是我觉得。”车三纠正,“我只是转述白队长的话。” “他认为,都是。” “晏先生大概率被困在特殊的空间,或者任务里,无法与玩家汇合。” “也大概率在完成画作。” “但‘画作’究竟是不是我们理解的‘画作’,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那就很难说了。” “白先生也不确定,这幅画,究竟是该画完,还是不该画完。” 孙琪有点听迷糊了:“那——那我们怎么找?” 车三沉默片刻,才道:“我和同事这些天,已经把星之城的大小教堂,以及有可能成教堂的点,全都摸了一遍。” “没有任何收获。” 白濯墨之所以让他们这么做,逻辑也很简单。 寻常小教堂,是完全不需要,也根本支撑不起晏寻真这种级别画师的。 什么壁画、拱顶,随便挂几幅就好,用得着大师来亲力亲为吗? 反过来说,能被晏寻真作画的地点,一定很大。 大气、恢弘。 小家子气的建筑,是根本不可能支撑起“献给神明”这一要素的。 这在古今中外都一样。 无论教堂、庙宇、道观,肯定都是能修多大,就修多大。 神像、金身,也是越大越好,材料越贵越好。 但很奇怪,车三等人通过“出租车司机”的身份,把整个城市都快转了十几圈了,依旧没找到相应的地点。 他们甚至潜入下水道看过,有没有类似地下防空洞,能够用来作画。 依旧没有。 可白濯墨还是坚信自己的判断。 既然所有玩家,尤其是封印记忆的玩家,都和自己过去的职业息息相关。 那“画”在晏寻真的本轮游戏里,绝对占据不可忽视的地位。 尤其是晏寻真之所以能又当造物主又当祭祀,就因为昭灵是他画出来的。 那就更不可能略过“画”这个关键要素了。 白濯墨现在最怕的,就是“画”不是“画”。 譬如上帝创世,焉知不能算是在白纸上涂抹,让世界先有了光,再有了色彩,随后终于拥有了生命? 若真是如此,晏寻真对本轮副本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事实上,白濯墨一直怀疑,晏寻真可能被关在一个异度空间里。 甚至被关在什么神像里。 是的,他甚至要求探员们去调查每一具神像,壁画,看看能不能打开通往其他空间的通道,也要搞清楚晏寻真的下落。 虽然人没找到,但还是有点结果。 “我们确定了几个可疑的地点,希望让你看一遍。” 车三如是说。 孙琪刚要点头,却忽然想起一件事:“等一下,富人区你们也查了吗?” 车三皱眉:“我们根据他们的用水、生活垃圾等,还有建筑受力结构等,大概做了判断,没有这种级别的地下教堂。” “怎么了?” 昭灵集团本来就是他们探查的重点,他们当然不会忽视这种细节。 孙琪拼命摇头:“不,宋家是有的。” “高家也是有的。” “沈昼很明确地说过!” 车三神色一变:“我明白了,走吧!” 第350章 饿鬼之城185 坐上车三的出租车时,孙琪还有点忐忑。 她紧张地说:“那个,我也不确定我的判断,只是我从宋家出来的时候是走他们的地下通道,里面有很大的车库——” 车三微微皱眉。 他意识到,自己和孙琪说得“地下空间”好像不是一回事。 在本轮副本中,异事局的表现被诟病了许久。 毕竟,其他国家的玩家们聚集起来,绑架、杀人、阴谋……无恶不作,显得非常有存在感的时候,异事局的探员们好像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总而言之,就是显得很窝囊,完全没有蓝星顶级超凡机构的风范。 事实上,异事局的大部分探员,都已经被白濯墨联络起来,在他的暗中组织下,不断在进行数据统计工作。 现代社会,但凡有人生活,就会留下痕迹。 日常的水电消耗,是否点外卖,扔不扔垃圾……种种细节,汇总成数据,全都是情报和信息。 哪怕像宋家庄园所在的富人区,车三这种出租车司机进不去,可异事局的探员们又不止一个车三。 他们各行各业啥都有,金融、法律、税务、医疗…… 总有能光明正大地进入,或者通过各种渠道获取数据,最后汇总到专人手中,进行专业分析的。 因此,车三很确定,宋家庄园确实有地下室。 但那是星之城,乃至灯塔国的老传统了。 灯塔国一是农民很多都算是“农场主”,需要大型地窖来存放东西。 二是冷战之中留下的后遗症,没事就脑补核威胁,需要一个能够躲避核辐射,又能安全生存一段时间的空间。 二者叠加的结果,就是他们很喜欢修地下室。 导致灯塔国的失踪案很难查——因为你没办法逐一排查那么多个地下室。 拦住他们在星之城搞这一茬的,主要是星之城高昂的土地价格。 但富人们显然不会被阻拦,该修还是要修的。 这也是车三之前强调富人区“没有这种级别的地下教堂”,却没说“没有地下室”的原因。 很显然,孙琪没听懂其中的区别。 这让车三犹豫了一下,心想我是不是找错了地方,要不要重新再问问。 但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他就一脚油门,坚定往宋家庄园驶去。 因为他想起了白濯墨的交代—— 【车三哥,我把这件事托付给你,而不选择其他人,不是因为你的开车技术好,也不是因为你的游戏等级高。】 【而是因为我觉得,你身上有股蛮荒的劲头。】 游戏降临之前,唯一有可能产生交集的渠道,是花几百块钱找黄牛买对方专家号的杰出医生,对车三推心置腹地说。 【这个副本让我有很不妙的感觉。】 【我觉得,我们的同志们,这里——】 白濯墨指了指脑袋,不客气地当着直播,说出了非常得罪人的话。 【受到了限制。】 简单来说,就是太多卷王做题家。 不是说做题家不好。 毕竟,你只要给做题家们足够清晰的体系、规则,他们能卷到所有人哭。 但星之城既然参考灯塔国,就一定是“群贤毕至”“豪杰荟萃”“民风淳朴”。 不单单是会做题就行的。 就像灯塔国的发家史一样。 一边是吃苦耐劳的百姓,白手起家,胼手胼足,闯出一片天地。 这种情况下,老老实实做题肯定没问题。 可另一边,小偷、骗子、怪杰……也是纷至沓来,也能取得不低的成就。 这就是异事局探员们不擅长的范围了。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点闯劲,一点直觉。 一些扎根于人类基因深处,还没有被社会彻底驯化的东西。 这就是白濯墨选中车三的原因。 哪怕他知道,自己把指挥权交给车三,车三不一定能服众。 自己结束游戏之后,回去也必定要面对很多诘问,要给出“解释”。 白濯墨却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在最关键的事情上,白濯墨始终不够信任那些【只要你给我规则,我就能给你卷天卷地】的卷王们。 一方面,他们的卷,都受限于其他人给的规则。 白濯墨却认为,涉及到晏寻真的事件,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们至今都没找到人,就证明需要一些新颖的思路。 而不是按照思维惯性行事。 另一方面,这种卷王做题家,往往都看不上普通人。 孙琪无论是现实中的学历、经历,还是在副本里的表现,都有点不够看。 很难说异事局的精英探员们对上她,尤其是面对她一些辣眼睛的表现,会不会有不自觉的轻视,从而忽视孙琪的意见。 因为你不行嘛! 你连自己的处境都搞不明白,让我们怎么信你? 好比刚才,如果换一个人来,肯定要先盘问孙琪,你们先前几个小时究竟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掌握具体情报之后,再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如果听见妆妆都叮嘱了孙琪不要回家,孙琪还是回来了,铁定会很无语。 对孙琪的判断根本不会信。 车三却没这么精明。 他是先让孙琪上车,决定去宋家之后,忽然才想起,哦,我刚才应该详细问问,这几个小时具体发生了什么的。 但都已经让这样了,那就这样吧! 这时候再停下来盘问,一是来不及,也太浪费时间了,不如车上说。 二就是白濯墨特意叮嘱过车三——在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可以不要动脑子,相信孙琪的直觉就行了。 因为白濯墨觉得,真让孙琪理性分析,她也分析不出个啥。 反而容易被错误选项带歪,越想越歪。 就听她在不被多余信息干扰的情况下,乍一听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的地方,或者脱口而出的话。 她感觉是哪里,那就是哪里。 除非有很明显的错误—— 那就需要车三自己的临场判断了。 就好比现在。 车三很明显发现,去过一趟宋家的孙琪,其实并没有发现宋家的异常。 不存在很明显的“我觉得不舒服、不自在”,或者“这里有什么吸引我”的感觉。 而且,他们两个说得“地下空间”,也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已经不是南辕北辙的问题了,简直是鸡同鸭讲。 但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他还是做出了判断。 去! 不仅如此,还通知所有同事,全力支援! 无论是拦截尾巴的,还是伺机潜入的,都开动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疯狂的决定。 孙琪已经很明显地展露出了自己的不靠谱,车三也已经发现了她的很多问题与错误,却还是打算这么赌。 但白濯墨既然将这部分探员的临时指挥权交给了车三,而不是更根正描红的李继明。 那么,车三就是现在的负责人。 他的判断已经做出,命令也已经下达,所有人都必须执行。 不过,车三心里也捏了一把汗。 所以,他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宋小姐在哪里?” 孙琪愣住了。 车三重复了一遍:“按你的说法,沈昼让那位‘金小姐’代替了宋小姐,躺在宋小姐的卧室,等人来抓,那他总要把宋小姐藏在一个地方吧?” “宋小姐在哪里?” ****** 被万众期待的晏寻真,此时在哪里呢? 他正处在一个非常奇妙的视觉中。 由于还在稚灵的身体里,没有切回宋羲的身体,也没有合二为一。 导致【摩诃般若眼】只被激活了右眼的【妒瞳】。 这就让他的视线十分割裂。 左眼是人类的视野,看到的是人类的视界,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右眼却燃烧着青色的火焰,让整个世界都呈现出极其不正常的青蓝色。 在这份覆盖右眼之火的照耀下,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扭曲至极。 呈现在眼前的人脸,每一个都无比狰狞。 像是被烈焰焚烧之后,骨骼都已经彻底扭曲、变形。 显得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如此恐怖且狰狞。 又像是恶鬼在青蓝火焰的灼烧中,无所遁形。 所以褪下了原本披在身上的楚楚人皮,呈现出真实而丑陋的面目。 人类如此。 建筑物就更加不堪。 那些高耸入云的大厦,全都化作了血色的,犹如血肉一般粘稠、焦灼、流淌的不可名状之物。 又在这无穷无尽的血色之间,掺杂着森森的白色。 分不清是白花花的油脂,像是被燃尽的生命。 还是被垫在这繁华之下,森森的白骨。 这样的视界,令晏寻真拉开了系统面板,翻到【摩诃般若眼】最重要的介绍词。 【左瞳映敦煌万丈佛光,右目燃比叡三千业火。】 【照见五蕴时天女散花,颠倒菩提处怨灵攀柱。】 “有趣。” 他望着眼前割裂的一切,微笑着说。 “我的右眼所看见的,究竟是世界的本真,还是被扭曲的心象?” 因为他不喜欢将一代又一代年轻人当做电池来消耗,将人类物化的星之城。 所以对这种建立在青春和血肉上的繁荣,有着本能的厌恶。 【一切诸业,皆自心生。】 【妒瞳焚尽众生业,八热地狱翻作曼荼罗。】 “而且,这个技能的判定……” 【右眼(妒瞳):虹膜形成万花筒状怨灵绘卷,映照《今昔物语集》妒鬼图谱。】 【特殊技能:右眼虹膜浮现平清盛「火烧三井寺」绘卷,被注视者若心存妒念,五脏将自燃青色鬼火。】 【触发条件:遭遇不公/才能压制/理念践踏。】 注意触发条件。 遭遇不公/才能压制/理念践踏。 但这些遭遇,晏寻真都是没有的。 事实上,他也觉得很奇怪。 之前在便利店的时候,他其实并不认为自己的条件足够使用技能。 但潜意识里,就是有个声音提醒他,能用。 所以,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了。 “这个技能的触发条件,好像不是对我。” “而是对别人?” 第351章 饿鬼之城186 晏寻真知道,验证自己猜测的最好办法,就是切回宋羲。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的宋羲,很大概率也满足技能使用条件了。 只要拿【智瞳】再对人用一次,就能确定很多事情。 但他并没有急着切换账号。 因为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合二为一。 【般若】这张角色卡,是一张单人卡,而不是双子卡。 稚灵和宋羲,只是一个角色的两种形态。 如果不是因为【法华心镜】这个特殊能力,他们甚至不会被拆开。 问题在于,晏寻真既不知道,这两个形态是如何被拆开的,又如何作为人类正常生长了二三十年。 同理,他也不知道这两个角色如何拼回去。 纯靠猜。 就像本轮任务的剧情节点,他实际上也不确定,到底是电影开拍,或者拍完,又或者上映。 又或许和电影的关系不算大,真正的支点在经济危机,或者大选。 他只是都提前铺垫,方方面面都做了一定的准备,然后再随机应变罢了。 而现在,晏寻真判断,两个角色的切换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 因为现在已经到了剧情最关键的节点,容不得半分疏忽。 【般若】却一直维持在【法华心镜】状态,导致一个角色在切换的时候,另一个角色必须在相应距离,以及一旦切了就会沉睡的特质,在这时候很容易误事。 问题在于,他连怎么分开的都不知道,怎么拼上去,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总不可能像某部日岛漫画,挖了眼睛直接按进去就行吧?” 晏寻真带了点调侃地想。 很显然,他并不认为,单纯地将拥有特殊能力的眼睛挖下来,转移到同一具身体上,就能解决问题。 就算能解决,那也不是最好的方式。 这也是他不急着切回宋羲身体的原因。 他顾虑,万一自己切了宋羲账号,用了一次【智瞳】的能力,两个身份就真的拼不回去了。 因为他潜意识里很可能会植入【用妒瞳必须切稚灵,用智瞳就得换宋羲】的念头,将这两个身份分开。 在这种唯心的世界里,观念要是改不过来,死亡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还是回到那个问题—— 怎么合二为一? “高家那里肯定有一部分资料,但高澹和梦还京有点棘手,并没有透露多少有用的线索,而且——” 晏寻真怀疑,这两个人,说不定是“一个人”。 哪怕不是一个人,也有非常深层的,概念上的联系。 这也是他迟迟不能确定“梦还京”究竟是【贪婪】,还是【傲慢】的原因。 他怀疑这个概念是能转的。 或者说,梦还京选择了其中一边,高澹可能就是另外一边,之类。 甚至,如果两个身份是一个人,却又不是他这种阴阳两面关系的话,那就是一个【倾向性】的问题。 梦还京确实可以拼着不要这个身份,用自爆半身的方法,从而探到晏寻真的底。 这也是为什么晏寻真一直要掌握主动权的原因。 他已经发现了,无论高澹还是梦还京,身上都有一股疯劲。 哪怕他们看着很冷静,思虑也很周全。 但那和“精明”完全是两回事。 精明的人,只会权衡利弊。 梦还京这种人,在关键时候,是不吝于付出极大代价,去追寻一个缥缈可能的。 晏寻真不喜欢赌,也不希望梦还京这么赌。 毕竟,梦还京一看就是个不动则已,一动就必定搞出大事的人。 何况他还一直盯着稚灵。 晏寻真不信,梦还京搞事,不会连累自己。 这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所以,他才要若有若无,若即若离地吊着对方。 既利用梦还京的贪婪,觉得有掌控“稚灵”这个非人类存在的希望,没有为了试探“稚灵”,做出更过激的行为。 又让梦还京非常明确,这就是“稚灵”下的战书,利用对方的高傲,将节奏一定程度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一轮的对局,只能说不输不赢。” “对我不算不利,也不算有利。” “好在我本来也没指望过从他那里获得正确的消息,倒是沈昼——” 晏寻真回想起自己前段时间拿到的亲子鉴定报告。 系母子关系。 没错,詹妮弗先前能闯入晏寻真的办公室,实际上是晏寻真故意引过来的。 他没与詹妮弗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所以梦还京没有怀疑。 但他为什么要在明知有人监视的情况下,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来做事呢? 只要詹妮弗在地窖里待了一段时间,并且做了“脱去衣物”这种比较大的动作,她就不可能不掉落毛发、皮屑等等。 晏寻真只要把这里的头发收集起来,不就能拿到詹妮弗的基因对比了吗? 然后,他将这份头发,巧妙转交给了“宋羲”。 宋羲再随便拿几根沈昼的头发,放到宋家合作的相关机构,秘密鉴定一下。 答案不就出来了吗? 至于晏寻真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念头—— 原因很简单。 他怀疑宋羲和稚灵是双生子。 还是那个问题,【般若】是一个角色,又和日岛息息相关。 而在日岛的文化里,双胞胎是受到诅咒的。 因为日岛人坚持相信,灵魂才是一个人真正的本质,躯壳就像一件衣服,不过是身外之物,皮囊而已。 但这样的思路,就让双生子的存在变得很可怕了。 因为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灵魂,双生子不就相当于一个人被劈成了两半,分别装到了两个皮囊里吗? 那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所以,他们一旦生了双生子,就一定要丢掉一个。 至少丢掉一个,全杀了也不是没有。 因为他们觉得这是诅咒降临到了自己家里,太害怕了,第一反应就是逃避或者铲除。 别管日岛人这奇葩的思路是怎么来的,晏寻真很清楚自己的性格。 他做这张卡引用了这么多日岛元素,不可能会忘记这一茬。 哪怕他没引用,【心跳游戏】的系统也不可能放过这么经典的设定。 所以,宋羲和稚灵,很大概率是双生子。 表面看着是两个人,实际上共用一个灵魂。 这才能解释得通。 加上晏寻真从来不认为,【饿鬼之城】里的沈昼,就一定是现实中真正的沈昼。 他既然开局就抱有这样的疑虑,自然也不会认为沈昼就一定是宋家血脉。 一般人可能查到高家就结束了。 想法大概是,沈昼在这个游戏里换了个爹,反正那渣爹他也不想要,很正常。 但话又说回来,难道现实中的亲妈,沈昼就很想要? 晏寻真可不会因为什么事情“很合理”,就忽略这种重之又重的关键信息。 这也是他默认詹妮弗猜测的原因。 虽然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承认自己是对方儿子的话。 但他确实让所有人都这么想了。 晏寻真之所以这么做,除了考虑到詹妮弗对大选至关重要之外,也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既然“沈昼”顶替了“稚灵”这么多年的人生。 那“稚灵”反过来顶替掉“沈昼”作为“詹妮弗亲生子”的身份,是不是某种镜像的对应? 法华心镜。 心灵的镜子。 法华经的核心理论之一,又是人人都可成佛。 所以,你不能觉得哎呀我没有资质,我修行到一定阶段就满足了,因为我能力有限,就到这里了。 只要你想,你做,那你就有可能是。 虽然晏寻真觉得自己这么解读有点歪,但他确实觉得,这是个思路。 为此,他有意在寻找宋羲的镜像对应,并且选中了金素熙。 因为金素熙对宋羲存在深深的嫉妒。 虽然这份嫉妒,并不是针对宋羲本人。 而是金素熙在先前遭遇到的诸多不公之中,已经意识到一件事。 她人生苦厄的来源,或者说人生最大的转折点,就在于职场无法上升。 这份瓶颈并不是因为她的能力不足,而是因为她家世不足。 倘若是董事长、社长的女儿,哪怕进入底层打杂,也不会真有人敢把千金大小姐当做普通员工使唤。 只要熟练了,轻而易举就能接管分公司。 正因为如此,星之城的金素熙,其实在意识深处,一直有“如果我也是董事长的女儿,哪怕面临家族内部的残酷竞争,也好过彻底被堵死上升之路”的愿景。 晏寻真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但这样的对照,实话说,并不算够。” 晏寻真自言自语。 “作为‘镜子’,如果只是身材、长相等地方的相似,以及单方面的愿景,明显不能成立。” 这只是一个尝试。 一个暂时从高家和“沈昼”那里都拿不到信息之后,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大胆尝试。 就在晏寻真沉思的时候,大宫优子悠悠转醒。 单看她的眼神,就应该能猜到,她已经记起了便利店里的所有事情。 大宫优子并没有问前因后果。 她像根本没看见稚灵右眼的特殊一样,规规矩矩地坐直之后,恭敬地询问:“背叛您的人,可是会里的姐妹?” 如果是的话,那就是她这个高层的失职。 她必将手刃叛徒,洗刷这份耻辱。 “不必这么严肃。”晏寻真微微一笑,“这本就在我的构思之中。” “她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节,我只是在思考一个关键的问题——” “你认为,谁能作为宋羲的镜子?” 大宫优子怔了一下,才问:“镜子?” 晏寻真轻轻颌首:“命运截然相反、性格完全不同。” “所有看似相同,但实际上大相径庭的,都能作为‘镜子’。” “不必忌讳,开动思路。”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漏了什么地方。 但晏寻真反复想了非常多遍,都不觉得自己疏忽了哪里。 晏寻真很清楚,这种情况,要么是自己性格的缺陷,要么就是【般若】这张卡确实影响了他,导致他忽略了什么细节。 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在关键时候问大宫优子。 也会蓄意靠近闲山院。 毕竟,在这张卡如此日式的情况下,身边跟着几个纯正的日岛人,尤其是那种接受老式日岛教育的贵族,简直就是天生的参照物。 能给他提供无穷无尽的灵感。 大宫优子思索片刻,才道:“若是从社会和命运的角度,我远远不如您,没办法想出更新颖的念头。” “可若说个人感觉,我觉得,最适合作为宋小姐镜子的,应当是詹妮弗·怀特。” 晏寻真挑眉:“为什么?”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一边是沈昼在游戏里的亲生母亲,一边是“长姐如母”。 但他找不到二者在命运中足够的共性和区别。 虽然宋羲和詹妮弗的身世天差地别,看着能作为对照,可那也只是看着而已。 在概念上差了去。 但这又确实是一个晏寻真一直没放弃的思考方向。 所以大宫优子一说,他就隐隐觉得,可能就是这个。 我之前确实想漏了哪里。 大宫优子轻叹道:“虽然我只是在今天见了宋小姐一面,但她给我的感觉,是对什么都游刃有余。” “同理,对什么都不会投入十成的真心。” 晏寻真立刻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因为晏寻真也是这种人。 哪怕是他最喜欢的绘画,他也顶多算投入了七分,并没有燃烧自己的心血、健康乃至生命,就为了无上艺术创作的痴狂。 所以他不觉得宋羲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艺术是需要非理性的。” “甚至需要一些癫狂。” 大宫优子与其说是在叙述,倒不如说是叹息式的自嘲。 “当年的我,就是想得太清,总觉得自己天赋不足,又有婚姻作为退路。” “就这么退着退着,把自己退到了绝路。” 若是从这个角度思考,宋羲的绝对理性,与詹妮弗的燃尽生命,又何尝不是一种“镜像”呢? 第352章 饿鬼之城187 晏寻真思考片刻,觉得大宫优子的方向很有道理。 但还是不够。 如果只是性格上的镜像,程度就太低了。 在他理解中,“稚灵”和沈昼命运上的深层联系,本就是必然。 因为“稚灵”是【般若】的一部分,【般若】则是他的角色卡。 他和沈昼、昭灵的关系,早就已经搅合在了一起,是是非非已经说不清。 究竟是他成就了沈昼,还是沈昼成就了他。 这都不好说。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因为他是昭灵的造物主,又是【窥视之眼】这个任务能解决的决定因素。 所以,他在本轮副本任务中,掌握了极高的主动性。 比方说,沈昼和稚灵的身份对调,其实只进行了一半。 因为沈昼顶了稚灵的身份,成了宋家人不假。 稚灵却没顶沈昼的身份。 如果晏寻真不愿意,稚灵未必会和詹妮弗相认。 命运上的镜像,就等于只做了一半,没有做完。 这就是【窥视之眼】完美完成的优势,带给晏寻真的选择权。 与这份命运上的深度联系,以及稚灵的超高选择权相比,宋羲的身份,反而受到诸多限制。 虽然【蜘蛛丝】这部电影,完全由宋羲主导。 但就算晏寻真不干预,这部电影一样会拍。 因为闲山院已经写好了剧本,迈克也盯上了这部剧,证明星工厂的能人还是有的。 只不过,剧组未必是现在的剧组。 命运的呈现也不一定是现在的表现罢了。 从这个角度想…… 【如果我是为了将主动权抓到手里,没去干预《蜘蛛丝》这部电影。】 【难不成,宋羲和詹妮弗的命运联系,要应在大选?】 晏寻真觉得,好像也不对。 事实上,他本来最怀疑的对象,实际上是梦还京。 这就是为什么,他本打算用宋羲的身份进入便利店,而不是用稚灵的身份前往的原因。 晏寻真怀疑,如果用宋羲的身份进去,能触发更多特殊事件。 他说不定能见一见“那个空间”的金素熙,从而获得更多情报。 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计划赶不上变化。 晏寻真不是那种会为了“本来更好”的事情懊悔的人。 他只是看了一眼大宫优子的表情,就知道对方还在耿耿于怀,不由笑道:“为何还在挂怀这件小事?” “对您而言,或许这只是不足一提的小事。” 大宫优子掩唇而笑,眼神却冷到令人心惊。 “但对我而言,这却是天崩地裂的大事啊!” “在您拯救了我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在心中发誓,要将您当做我的君主那样侍奉。” “自己的君主遭受到了背叛,哪怕您不以为意,可我却必须要将金素熙彻底杀死,以洗刷她带给您的耻辱。” 晏寻真不意外大宫优子猜对了人选。 他只是有点好奇:“你为何会猜到是她?” 如果说晏寻真不够信任金素熙,是因为他发现了金素熙心中的执念——往上爬。 不惜一切往上爬。 要知道,金素熙和稚灵的初遇,就是在一家由富人投资的,免费教有色族裔的小朋友英语的慈善机构。 机构的负责人,曾是一名“花魁”。 理所当然的,她也成为了富人的情妇。 是的,这家机构创办的初衷,实际上是政客不希望自己的情妇再去红灯区抛头露面,过着倚门卖笑的日子。 为了给情妇找点事情做,也顺便给自己积攒一些道德资本。 加上慈善机构也方便避税。 种种条件的叠加,就构成这家慈善机构的性质。 但对花魁来说,情人现在对自己正上头,愿意送产业,这没问题。 他日色衰爱驰,现有的一切东西就会收回。 就算不收回,她哪里会经营呢? 坐吃山空,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她在意识到“情人并不喜欢我去接触其他男人”的情况下,立刻调转了思路。 转而开始走太太路线。 富太太看不上自己? 没关系。 不是还有姨太太吗? 对男人来说,正房和偏房的枕头风,到底哪个更有用,这还真不好说。 花魁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竭力展现出自己对情人来说,是“有用”的。 这样一来,哪怕昔日颜色和恩爱都不在,好歹还有利益。 这样一个表面上是慈善,实际上也是慈善,但又是富太太们交际场所的地方,不是和某些太太们关系很好,是不可能被介绍进来的。 反过来说,能进来就代表,金素熙哪怕在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也没有放弃对外结交富家太太。 而且,这些富家太太还不是正室,基本都是情人、小三。 这样炽热的功利之心,晏寻真不可能看不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他很笃定,金素熙一定会上钩的原因。 他确实不介意有人把互助会当做往上爬的梯子。 他甚至不介意别人把自己当做往上爬的梯子——只要他们能够做到。 但这不代表,他在选人的时候,不会有所倾向。 只不过,晏寻真也很肯定,大宫优子绝不是因为这个理由怀疑乃至锁定金素熙的。 所以,他很好奇女性视角怎么看待。 察觉出自己的君主想要听自己的分析,大宫优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掩唇微笑起来:“其实我没有想那么多。” “就像我并不知晓,为什么您选择了我们几个成为高层一样。” “和其他姐妹们比起来,我们的特殊之处在哪呢?” “但我却很清楚,金素熙和我们相比,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没有离婚。” 晏寻真挑了挑眉:“她和丈夫的户籍都在高丽国,想要离婚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会非常折腾。” 这也是晏寻真不觉得金素熙不离婚有重大问题的原因。 他当然很清楚,金素熙不离婚,是想留条退路。 虽然不一定有用。 可万一呢? 大宫优子却摇了摇头,轻声说:“对女人来说,结婚和离婚,可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甚至能改变人的一生。” “会里的姐妹们,不离婚的理由,主要是两点。” “要么为了孩子,要么怕年迈的父母担心。” “她却二者皆无。” 晏寻真觉得这思路不对。 他尖锐指出:“绝大部分情况下,‘为了孩子’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归根结底,是因为她们已经逐渐丧失了踏上社会,参与竞争的勇气,孩子又是一个非常天然的借口。” 互助会的女人们,很多都是一开始困在疾病和社会的泥沼里,无论怎么挨打,怎么酗酒,都没想过离婚。 但在姐妹们互相介绍工作之后,很多人就勇敢离婚了。 因为有工作托底,可以养活自己了啊! 再干几年,说不定能把孩子也接过来。 那为什么还要困在地狱里呢? “你所说的两个问题,可以归为一个问题。” “那就是恐惧。” 对未知生活的恐惧,所以不敢离婚。 对“如果我离婚,把父母气出个好歹怎么办”的恐惧,所以迟迟下不定决心。 等等。 晏寻真忽然明白了,自己究竟忽视了什么。 这时,大宫优子也给出了答案:“在您看来,这可能是一个心理学与社会学,还有人性叠加的问题。” “可在我这种反复无常,情绪容易失控的女人看来,这只是一个情绪问题。” “不离婚,就证明对婚姻,对丈夫的厌恶还不够。” “或者说,有什么更加强烈的情绪,压过了这深深的厌恶,才让人不至于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名为‘婚姻’的地狱。” “否则,对很多女人来说,宁愿倒贴钱都愿意,只求尽快逃离。” “或者,就像您说的,支配她们的情绪,是恐惧。” 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虽然嘴上说着,心里想着,都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离婚的。 丈夫的颜面、家族的逼迫……全都是压在自己身上的大石头,把她困在了这场痛苦的婚姻里,只能靠出轨来报复。 但实际上,她很清楚,如果自己愿意豁出去,是可以离掉的。 她可以在涩谷搞行为艺术。 可以在银座控诉丈夫的暴力行为,然后跳楼自杀。 家族和丈夫,最在意的又不是她,而是颜面。 只要她让他们失去了颜面,让他们觉得她是一个“疯女人”,给他们造成了足够多的损失。 都不用等她提,她就一定能从这份婚姻中摆脱出来。 问题在于,摆脱的方式不确定。 看在家族的面子上,她倒不至于被谋杀。 但有可能被送到精神病院,或者被发配到其他地方。 反正不会好过就是了。 “我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其实最深的动机,就是害怕而已。” “从小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只要一想到自己会失去金笼子,就恐惧到无以复加。” “与现有的优渥生活相比,稍微挨点打也不算什么。” “为丈夫生孩子,本来也是妻子该做的义务,不是吗?” “就像我先前不选择演员的道路,是我真的不想吗?” “不,我恐惧得是失败。” “如果为了一条有极大概率失败的道路,去放弃唾手可得的锦衣玉食,那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不是吗?” 正因为这样的想法,将她带入了地狱。 可也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大宫优子很能理解金素熙。 “她不离婚,归根到底,就是她的丈夫还在给她带来利益。” “已经忍受了这么多,好不容易都走到这一步了,万一丈夫真的成了社长呢?” “所以,她还会给自己留退路。” 是啊! 晏寻真心想。 这就是为什么,金素熙在病情最严重的时候,还是不忘富太太交际的原因。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 “我确实知道,宋羲的镜子,究竟是什么了。” 不是一个人。 而是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第353章 饿鬼之城188 晏寻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稚灵的优势,他很清楚。 可宋羲最大的优势,究竟在什么地方? 财阀的出身? 绝世的容貌? 极致的聪慧? 这些看上去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或者说,都不像是决定性的,独一无二的优势。 正因为迟迟无法确定核心到底是什么,晏寻真才一直不能确定,与宋羲命运息息相关的“镜子”究竟是谁。 导致他对自己这张角色卡的定位,都不算很清楚。 但现在,他明白了。 宋羲真正的优势,是“一视同仁”。 宋家老爷子并没有因为宋羲的性别,进行针对性的培养。 比方说从小就让宋羲玩芭比娃娃,或是说去学文学、艺术等看上去就是“女孩子”该学的东西。 可以说这是因为宋老爷子经历上一代宋大小姐之后,痛定思痛,矫枉过正的结果。 但无论起因是什么,这样的成长经历,却给了宋羲一个机会。 一个抛开先天的性别。 抛开后天的社会培养。 纯粹以“人”的身份,参与家族竞争,乃至社会竞争的机会。 就像日岛神话中的天照大神一样。 天照大神之所以是日岛众神之中最尊贵的神王——注意,是神王,而不是女神。 唯一的原因,就在于她是日神,又是“三贵子”中的长女。 在严苛遵守“长子继承制”(这个“子”也包括女子)的古代日岛,哪怕三贵子中,还有素盏鸣尊(须佐之男)这个弟弟。 论战力,大概率还比姐姐强。 不仅如此,还因为更加孝顺,更思念死去的母亲,从而更得母亲宠爱。 可无论是性别,还是战力,亦或是父母的偏爱,都起不到决定性作用。 高天原还是由天照大神继承。 因为她在三贵子之中居长。 就这么简单。 日岛并没有避讳天照大神的女性身份,也没有刻意将之扭转为男性。 人们都觉得长子(女)继承是如此的天经地义,为什么要改掉性别呢? 他们甚至不认为天照大神应该结婚。 在其他神系都乐于给女神们找对象、找老公、生孩子。 或者如希腊神话的盖亚,不找老公也可以不停生孩子(虽然是为了夺权)的情况下。 日岛神话也没刻意让天照大神结婚生子。 当然,也没刻意不让她生。 否则自称天照大神后裔,又号称“万世一系”的日岛皇室是怎么来的? 但怎么说呢? 日岛神话里,对天照大神的子女,压根没怎么描写。 反正日岛的神嘛,洗个眼睛,吹口气都能诞生,都算生孩子。 孩子就不算很重要了。 这就导致了一个后果。 天照就是天照。 哪怕祂有父亲,有兄弟,有孩子。 可祂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而是毋庸置疑的高天原主宰,众神之主。 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属性。 宋羲也是一样。 她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她就是宋羲,昭灵集团的董事长,手握大权的财阀掌舵人。 哪怕外界对她的容貌称赞一千次,对她的行事作风诟病一万遍,对她的私生活揣测一亿篇。 这些都对宋羲没有任何影响。 【如果从这个角度思考,宋羲是所有人的镜子。】 不光是女人。 而是所有人——也包括男人。 因为这个社会的所有人,全都困在社会给予的身份里。 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无形的身份划分就已经开始。 譬如最简单也最常见的——性别叙事。 哪怕最不重男轻女的父母,也本能会受到社会潜移默化的影响。 比方说,给男孩买蓝色衣服,给女孩买粉色衣服。 又或者,女孩子养得精细一点,男孩子养得粗糙一点。 等等等等。 就好像每个人心里,都植入了一个名为“社会分工”的程序,规定好了什么样的性别,什么样的年龄,什么样的身份,该做什么事。 哪怕像张英的母亲,竭尽全力为女儿谋划,要将一切都交给张英。 但也有个不容忽视的前提。 张英必须有后代。 女人和孩子的联系,尤其是和女儿的联系,是无比紧密的。 张英的母亲早已发现了这一点,并且娴熟地使用了这一点。 所以,她也要求女儿必须使用这一点。 可以去父留子。 但必须有个孩子。 “因为人类无法离群索居,必须要活在聚落里。” “所以就必然受到社会的影响,也要被社会的价值体系所判定。” “神却不需要。” 神就是神。 神的存在,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接受任何价值体系的评定。 倘若说人类还需要去适应环境,改造环境。 神完全不需要。 神就是环境本身。 是造物主,是天灾,是不可名状的恐怖。 祂仅仅是存在,就可能给人类带来灾祸。 哪怕祂只是翻了个身,或者漫不经心地移动了几步。 仅此而已。 “错了,我先前全都猜错了。” 晏寻真捂着右眼,大笑了起来。 “从来就没有什么一鬼一神。” “是神,都是神。” 伴随着他的话语,系统提示音响起。 【角色名:般若(摩诃般若眼)。】 【种族:神族。】 【性别:?????】 【年龄:?????】 【好感度:四星→五星。】 【共鸣度:四星→五星。】 是的,特殊技能的名字,也是【般若】的另一个名字。 这张角色卡,本就是神明的一双眼! 列表再往下拉,角色卡的描述列表,已经更新。 【人世的灼灼妒火,先于太阳醒来,竟将高天原的琉璃阶,烫出永世不愈的灼痕!】 【金色的女神倾侧祂的面颊,以万亿年洞悉宇宙的瞳,望向这渺小又暴烈的星——】 【短暂而微茫的人类啊!那渺小的身躯内,如何藏得下比太阳更深沉的暗?】 【这漫不经心的一眼,伴随无边日光,掷向塵世。】 【左目沉入佛阁经卷,右目坠入妒火刀丛。】 【经卷霎时燃起银焰,刀丛竟绽出金莲!】 【初生的“鬼”,悬浮在神与人之间。】 【正面照见净明,映出神明最初的疑问。】 【背面蚀刻神堕,烙满人类给出的答案。】 是的,正如“昭灵”只是金乌陨落之前,遗留的一缕残念一样。 “般若”也不过是天照大神被人类熊熊燃烧的妒火所惊动,好奇向尘世投下的,漫不经心的一瞥。 接下来,就是特殊能力界面的更新。 【特殊能力1:法华心镜】 【拥有者:般若(摩诃般若眼)】 【金镜照神乐,银焰蚀佛阁。】 【照天鈿女舞未竟,隐妻岩户妒已生。】 【持有此能力者,可化为“净明”与“神堕”双形态。】 这是曾经有的阐述。 现如今,在先前的阐述之外,又添加了新内容。 【净明(阳):此形态者,必为女体。】 【神堕(阴):此形态者,必为男体。】 是的,无论是场内的玩家,还是场外的观众,全都猜错了。 持有【妒瞳】的稚灵,才是堕落的神。 因为【般若】诞生的缘由,就是天照大神投向人间的一瞥。 天照大神作为日神,又是女神。 祂的阳面,自然是女性;阴面才是男性。 【特殊能力2:摩诃般若眼】 【拥有者:般若】 【左瞳映敦煌万丈佛光,右目燃比叡三千业火。】 【照见五蕴时天女散花,颠倒菩提处怨灵攀柱。】 新加内容如下。 【智瞳(左):持有者,净明。】 【妒瞳(右):持有者,神堕。】 是了,确实该是如此。 谁说“智”就代表神? 哪怕是至尊至贵的神王,也会因为妒心之炽,对尘世产生好奇。 可人心之妒炽热至此,于神王眼中,岂不是纷然的恶鬼绘卷? 至于在红灯区长成…… 对神来说,恢宏殿堂和风月之地,岂有什么高下之分? 是了,就是这样。 人亦是鬼。 神就是神。 晏寻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笑,只是一边笑着,一边下拉面板。 全新的特殊能力出现。 【特殊能力3:真如幻月。】 【拥有者:般若(摩诃般若眼)】 【神目垂视人间妒,炽胜骄阳投双瞳。】 【净明神堕双形分,般若至此现世成。】 【持此能力者,可在虚实之间切换。】 【幻亦是真,真亦是幻。】 然后,就是这个特殊能力附带的技能。 【特殊技能:三相真如眼(未解锁)】 【一相破妄,二相显真,三相择终。】 【佛阁焚尽见月时,方知妒火即菩提。】 虽然这是一个没解锁的技能,但系统却一反本轮的抠抠搜搜,这次居然很大方给了灰色的面板。 【第一相:焚阁相。】 【焚阁照妄。】 【第二相:月现相。】 【月现真如。】 【第三相:择终相】 【千瞳择终。】 怎么说呢? 就,很有系统谜语人的风格。 除了技能名,以及技能的三个阶段,还有每个阶段的基本描述之外,啥都没有。 晏寻真对系统的德性不说了如指掌,也算知晓七八分。 一看见系统这次这么大方,立刻就知道要坏事。 毕竟,上一次他是风遥极的时候,第二个特殊能力【光明琉璃】解锁之后,就是大决战了。 本轮任务这个【真如幻月】藏这么深,险些连晏寻真都误导过去了,倾向于稚灵是净明,宋羲是神堕。 想也知道,一旦解锁这个能力,便代表倒计时已经开始。 果然,下一秒,特殊任务就浮现在系统面板上。 【限时任务:真如幻月。】 【任务描述:令净明和神堕形态合二为一。】 【倒计时:30分钟。】 再简短不过的描述,却透着森然的杀气。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一旦无法完成,下场比死还不如的任务。 晏寻真却微笑着望向大宫优子,右眼已然恢复正常。 就听他轻笑着说:“此情此景,让我想到一些事,想要给这段有趣的人生,赋一首诗。” “佛魔双瞳旋作盘,焚阁月现一念间。” “若问真如何处觅?银焰烬中看黑莲!” 第354章 饿鬼之城189 如何在三十分钟内,令两个形态合二为一? 首先,亟待解决的问题——宋羲此刻在哪里? 晏寻真并不认为,宋羲会在宋家大宅。 但具体在哪里,他也不确定。 原因很简单——他没给沈昼透太多题。 先前要切号的时候,他只是给沈昼发了消息,说自己喝醉了,让沈昼来接。 顺便安排了一下金素熙假扮宋羲的事情。 至于真出了事,宋羲本人被送到哪里,晏寻真一概没说。 全靠沈昼发挥。 晏寻真当然知道,沈昼在这方面不算很靠谱。 但藏在【沈昼】身体里的,不可名状的存在,让晏寻真非常在意。 他总觉得,哪怕自己把一切安排妥当,一旦特殊剧情出现,【沈昼】也会搞出很多意外事故。 固有的思路,反而会限制晏寻真发挥。 倒不如什么都不做,任凭【沈昼】处理。 说不定还能触发意外的线索。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废掉宋羲这张身份卡…… 当然有这种风险。 而且是非常大的风险。 但晏寻真一向是个很果断的人。 他虽然追求完美,却不会强求完美结局,甚至放弃手上的线索。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系统会冷不丁给他来这么一个任务。 那么,问题来了。 哪怕宋羲在宋家大宅,光是开车上山的一段路,驱车都要将近三十分钟。 更不要说从市中心过去,车程两个小时起。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找到宋羲,再在完全没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将两个身份合二为一,理论上是根本不可能的任务。 晏寻真却没有丝毫紧张。 就见他望向窗外。 黎明时分,黑夜最沉。 摩天大厦里一扇扇亮着的窗户,桥上路旁一盏盏的路灯,街头巷尾闪烁的霓虹,却像漫天的星斗,照亮了整个夜空。 也让整个星之城,成了一座不夜之城。 晏寻真饶有兴趣地望着这司空见惯的场景,微笑着问:“优子,你觉得,我们此时身在何处?” 大宫优子优雅起身,也走向窗边,凝视窗外,竟有些迷茫。 她分不出来自己在什么地方,只知道应当身处星之城的繁华区域。 或许是金融街,又可能是星工厂,或者科技园。 总之,就是全天下汇聚最多钱的地方。 但…… 没有招牌。 原本悬挂在高楼之上,最为醒目的招牌,不知为何却全都神秘消失,让大宫优子根本无从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都是差不多的高楼呢!” 大宫优子轻声道。 “简直就像是蜂巢一样。” 工蜂们每天忙忙碌碌,飞来飞去。 一切的辛劳,却都供给了女王蜂和雄蜂。 晏寻真笑了一下,觉得大宫优子的形容还是太温柔了,居然将自然界本就存在的现象,用来形容这违反自然规律,甚至违背人性的不夜之城。 在他眼中,凌晨四五点的灯火辉煌,还有那么多人通宵加班没走,不过是一副地狱绘卷罢了。 “神也会很奇怪吧?” “明明是如此羸弱的人类,却在压迫同类,乃至压迫自我的事情上,爆发了超乎想象的能量。” “所以,才要来亲眼见一见。” 来到这尘世间最繁华不夜的城市; 左眼见证所谓的“世界顶级大公司”; 见证无数通过家世、教育、智商……等种种残酷、苛刻却又极端高效的筛选,最后选出来的人类精英们,为了往上爬,不断压榨自我,忙碌而奔波的小半生。 右眼见证所谓的“顶级销金窟”。 见证无数具备令人羡慕的财富、名利、地位、智商的人们,与另一群具备令人羡慕的容貌、情商、交际手腕的人们,那点红尘俗世,生理心理,情感欲望的碰撞。 “稚灵一定会成长于红灯区。” “无论他在哪里诞生。” “因为这是神的意志。” 同理,宋羲也一定会出现在摩天大楼的最高层。 这距离云端最近,最能俯瞰众生的位置。 这也是神的意志。 无需前往其他地方。 哪怕已经剥离了熟悉的装潢。 哪怕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熟悉而陌生。 晏寻真也绝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里就是昭灵集团总部所在的大厦。 宋羲就在这里。 “但想要找到她,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晏寻真微笑着询问。 “优子,你说呢?” 大宫优子有点没听懂。 但她从“稚灵”三番两次的询问之中,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平常的会长,并不像是什么事情都会问她的人。 现在这么问…… 大宫优子收敛一切猜测,毕恭毕敬地说:“无论您有什么交代,都可以吩咐给妾身。” “确实,这里正好有一件需要你做的事情。” 晏寻真温柔地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宫’只是你的苗字,你的姓是‘源’,没错吧?” 大宫优子颔首:“正是。” 源之一姓,取自嵯峨天皇。 这位风流天子由于妻妾众多,子女也多,给皇室造成了巨大的财政压力负担。 于是,嵯峨天皇就打算将一部分子女降为臣,自谋生路,不再受皇室供养。 天皇一脉是没有姓的,以彰显神裔的至高无上。 降为臣子,便要赐姓了。 嵯峨天皇将臣籍姓氏赐名为“源”。 据说是自“与朕同源,可为源氏”一句化出。 不仅如此,“源”在日岛中,还是水源、小细流的意思。 源氏者,就是希望这些分出去的儿女,能够让自己的家系从小小细流,世代沿替,化为滔滔江河。 后来的诸位天皇,也效仿嵯峨天皇。 每当子女过多,就给一部分子女赐为“源”氏,降为臣籍,以缓解财政的巨大压力。 也就是说,大宫优子的先祖,是毋庸置疑的皇室成员。 哪怕到了她这一代,血脉已经被稀薄得非常厉害,完全能说一句和皇室毫无关系。 但这是唯心的世界。 既然天照大神向尘世漫不经心的一瞥,都能形成【般若】这么强大的角色卡。 日岛皇室作为天照大神的血脉后裔,被这位神王钦定执掌日岛的支系,体内就一定流淌着神血。 哪怕被稀释得再薄。 哪怕看上去没有丝毫特殊之处。 但神裔就是神裔,神血就是神血。 “我已经明白,高家想要什么了。” 晏寻真微笑着说。 “他们想要一些……从出生开始,就彻底决定的东西。” 比如,血统。 就像【三尺雪】这个副本里,无论南朝还是北朝,所有的公主都想把自己的女儿嫁回皇室一样。 正因为公主们都是天家贵女,身为皇族,生而高贵,享尽了身份的好处。 所以,她们才拼命要把女儿往皇室塞。 能做皇后、太子妃最好。 若是不能,那就做王妃、郡王妃。 因为在很多时候,身份就是最不可逾越的障碍。 有些东西,当你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决定了。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比如,皇室血统。 再比如,神族血统。 就像大宫优子的丈夫。 以对方科技新贵的身家,什么样年轻美貌的女子找不到,个个都能比大宫优子温顺。 可出身贵族世家,祖上能追溯到皇室,甚至神明的妻子,又有几人? 哪怕现代社会,现代人,未必相信这些古老的传言。 可在内心深处,那个男人何尝不是坚定地认为,身份高贵的妻子生下来的孩子,就是比外面那些女人生的高一等? “我很遗憾,优子。” 晏寻真望向大宫优子,无比温柔地说。 “你的痛苦来自于你的身份,而你的作用,同样也来自于你的身份。” 这一刻,他已经明白了,系统确实不会给出无解的难题。 但能不能解出来,是你自己的问题。 先前在便利店,他确实可以撂下大宫优子不管,等待对方狂化,从而收取更多的情报和线索。 也可以把大宫优子扔在那里,不带对方离开,这样能省自己非常多的力气。 这些都是“稚灵”有可能会做的事情。 因为“稚灵”并不把互助会的成员真正当人。 他理解她们,聆听她们,关心她们。 但他只是一尊收取祭品的神。 在对方没有主动献祭的情况下,稚灵确实可以什么都不做。 但【般若】不会。 因为天照大神是传授农耕,规范秩序的女神。 祂派子孙治理日岛,也是希望整个日岛从无序变得有序,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这样一位对子民还算可以的神明,或许会抛下对自己不够虔诚的信徒,却绝不会抛下虔诚的信徒。 尤其这信徒还是自己的后裔,那就更不可能。 “如果我将你留在了那里,其实就将我的生机,我的半身,全都留在了那里。” 晏寻真凝视着大宫优子,目光竟有些深情。 而他的右手,却犹如刀锋,准确无误地洞穿了大宫优子的小腹。 这本该是一件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人的身体是如此的柔软,却又如此的坚硬。 以人类脆弱的手掌,如何能刺穿另一个人的腹部? 但这是唯心的世界。 只要他寻找到了奥秘的所在,洞悉了存在的破绽,就什么都可以。 “小腹是灵魂的位置。” “这就是日岛人喜爱稻米的原因之一。” “也是日岛的武士,都是选择切腹自尽,而非自刎的原因。” 自刎只是切开皮囊。 切腹才是真正的剖开灵魂。 就像华国的“挫骨扬灰”,才能代表“永不超生”。 大宫优子先是有些错愕,然后变得平静:“如果这是您的愿望……” “不必说丧气话。”晏寻真温柔地说,“现在就让我们来一起见证。” “通往神明休憩之地的通道——” “由此开启!” 第355章 饿鬼之城190 伴随着大宫优子的身体化为虚影,万丈金光在晏寻真面前绽放,汇成金色长阶,通往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神域。 万顷琉璃铺就的苍穹,映衬太阳的辉光,却永驻黄昏之色。 七重神篱环绕的宫阙,皆由彩虹汇成。 廊柱缠绕着永不凋零的八重樱,每片花瓣的边缘不断洒下金粉。 神风吹过时,整座天域响起玉振之音,原是檐角悬挂的勾玉犹如风铃,又与天沼琴弦相叩。 碎音落处,生出新的虹桥,桥下流淌着璀璨的星河,将天上与人间相隔。 晏寻真从未见过如此美景,顿时无视了系统催命一样的倒计时,饶有兴趣地驻足欣赏了片刻。 “果然,人类对美学的欣赏,还是有极限的。” 他一边欣赏,一边自言自语。 “受限于身体条件,无法辨识那么多复杂的颜色。” “受限于贫瘠的想象,无法描绘如此恢弘的美景。” 当然,也无法描绘真正的地狱。 晏寻真觉得,此刻的自己,脑海中拥有无穷无尽的灵感。 以及对角色卡的愧疚。 “总感觉,我应该把你们重新画一遍。” 晏寻真忍不住想。 “否则总觉得很对不起。” 把角色画丑了,没有完全抓住精髓,失去了神性或者魔性。 哎呀,现在就想重新去画,怎么办? 晏寻真完全没觉得自己在耽误时间。 他悠游自在地欣赏了片刻之后,信步闲庭地走到正中的宫殿。 在层层叠叠的,分不清是鲛绡,还是天纱的垂幕深处,金色的身影卧于千叶莲台之上。 其长发如凝固的银河倾泻,发间穿梭着金色的、微缩的八咫乌影,每根发丝末端都系着一枚勾玉。 勾玉流转之间,影影绰绰可见一个又一个沉睡的梦境。 沉睡的神祇,身着七十重素雪色御袍,袍上用彗尾之光绣出稻穗纹与瑞云纹,衣袂起伏间泻出创世之初的初光。 晏寻真缓缓掀开垂幕,望向那个沉睡的身影。 但见神容似日辉凝就,根本无法看清端倪。 更无法分清,眼前这位沉睡的女神,究竟是传说中的天照大神,还是沉睡的宋羲。 唯一能瞧见的,只有女神额间的八咫镜,缩为眉心一点金钿,映照出三界轮回,却闭目不观。 再往下看,但见女神的唇间含着一枚真言玉。 吸气时所有镜面泛起晨熹,呼气时万千佛阁钟声自寂。 每一次呼吸之间,便吐纳一次日轮生灭。 视线继续往下,便见女神交叠的双手之间,放着一支似金似玉的树枝。 像是传说中扶桑木,又似神话中的蓬莱玉枝。 晏寻真的目光在此处停住。 直觉告诉他,无论沉睡在这里的,究竟是神明的一尊化身,还是宋羲,他都不能继续看下去了。 完整直视神躯,哪怕眼前的绝不可能是本体,充其量也就是一缕化身或幻影,代价也绝不是他能承受的。 即便【般若】也是神族,未必不能直视真神。 但作为天照大神一瞥而诞生的,相对弱小的存在。 若眼前当真是神躯,【般若】直视对方,会发生什么事情,又会不会真被神明收回,晏寻真也不确定。 哪怕不被回收,万一惊动了本尊,导致某个位面,天照大神再心生好奇,透过重重世界,看他一眼…… 晏寻真可不愿提早就招惹上这种级别的神明。 那么,问题来了。 他应该怎么确定眼前这具身体是不是“宋羲”。 又该如何将【神堕】和【净明】合二为一? 眼见倒计时只剩最后五分钟,晏寻真笑了,竟往殿外走去! 就见他重新走到彩虹之桥旁边,悠游地聆听玉振之音,望着桥下璀璨的星河,态度竟非常轻松惬意。 完全不急。 他甚至没有拉开系统面板。 哪怕倒计时在进入最后三分钟之后,已经变得鲜红如血,不断在倒数。 180、179、178……60、59、58…… 晏寻真都不为所动。 就在倒计时读到最后一秒的时候,晏寻真笑了,轻抚右眼。 伴随着时间即将归零,原本璀璨的,泛着银色光泽的星河,竟然在一瞬之间铺满了金色的粉末,化作金色的河流。 不,那不是星辰的河,而是黄泉的河。 倘若能从这个角度,自天上穿透到地底,就能发现,原本一片黑暗的黄泉之国,永夜竟然散去,天空高悬一轮明月。 月华的照耀下,彼岸花盛开的黄泉之川,原本暗红到泛黑的血河,竟然闪烁着无边的金辉! 活在永夜之中,已经忘却了人世温度的鬼,不自觉发出战栗。 哪怕这金色的辉光,并没有太阳的温暖,反而泛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可光是太阳的颜色和光辉,已经让寒冷太久的它们,仿佛回到生时。 这些忘却一切情感,内心被冰封,只是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机械生活的鬼们,被这耀眼的光所温暖。 不知是否为真,也不愿辨别是否为真。 它们只是拼尽全力,奔向金色的大河。 就像扑火的飞蛾,试图追逐太阳的温度。 也就在这一瞬,晏寻真挖出了自己的右眼。 青蓝色的嫉妒之瞳,流转着地狱的绘卷。 晏寻真笑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这枚具备极其强大力量的右眼,透过天上的星河,掷入金色的黄泉之河! 系统催命一样的倒计时,卡在【0】上。 好像是卡住的齿轮,又像是冻结的时间。 天地再一次寂静下来。 有什么在酝酿。 有什么即将发生。 ****** 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高氏庄园内,妆妆沉默地走在沈昼后面,不寒而栗。 自梦境中苏醒过来的妆妆,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宋羲在哪里? 她记得,沈昼请来了一位名叫“金素熙”的女士,让对方扮演宋羲。 然后,自己对着宋羲,给金素熙花了几个小时的妆。 画好之后,金素熙就代替宋羲躺到了床上。 再然后,她就让琪琪离开,但不要回家。 自己则和沈昼通过密道,前往不远处的高家。 一切听上去都很合理。 但宋羲呢? 沈昼连替代的对象都找好了,为什么不考虑他姐姐? 宋羲在哪里? 可无论怎么回忆,妆妆都不记得,宋羲究竟在哪里。 就好像她给金素熙化完妆,然后金素熙躺在床上,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怕前一秒,宋羲还躺在那里。 下一秒,人无端消失。 妆妆却没觉得任何不对劲。 【真可怕啊!】 【我的认知被强行合理化了。】 【就像我觉得自己从华国的小县城,不需要签证,不需要护照,不需要机票,直接坐火车就能来到星之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一样。】 【如果不是琪琪告诉我玩家和游戏的事情,我完全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妆妆却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了。 她一开始的认知被合理化,真是因为游戏吗? 按照琪琪的说法,系统一直都会给玩家安排身份。 否则玩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很容易出现【上一次大型副本】的惨剧,因为开局无法融入当时的环境,从而出事。 妆妆先前认可了这个解释。 因为琪琪的身份确实被系统自动合理化了,代价是她需要做【日常任务、周常任务】。 那他们这部分封印记忆的玩家,不需要做任务,也是正常的。 可真的正常……么? 既然【上一次大型副本】,系统没有给玩家们安排身份。 凭什么这一轮副本就要安排? 而且,开局的“选择是否封印记忆”…… 按照琪琪的说法,系统先前从没给过这种提示。 这究竟是系统的意思,还是说—— 某种提示? “我的记忆被修改过吗?” “我的认知被干扰了吗?” “我对这个世界,包括自己的了解,当真清晰吗?” 略带笑意的声音,自黑暗之中响起,激得沈昼和妆妆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就见前方的座椅上,有人漫不经心地转过身,笑吟吟地继续刚才的话语。 “我所在的世界,究竟是我自己编织的一场梦境,还是某种力量的别有用心。” “你们的心中,是否也有这样的问题?” 沈昼往前走了一步,刚好把妆妆挡住,语气竟是出乎意料地心平气和,就像路过随口打招呼:“高先生。” “不必这么客气。” 高澹,或者说,切号的殷怀梦,略带微笑看着面前的二人,心情甚好地与他们寒暄。 “既然你们能够走到这里,就证明你们心中都存有同样的疑虑。” “对世界真实性的怀疑。” 沈昼心中一惊,片刻之后,才道:“什么时候?” 我们从什么时候,走入了阵法? “谁知道呢?”殷怀梦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挪动的意思,“或许是一开始,或许是某次停留。” “又或许,是一些突如其来的寂静。” 沈昼沉默不语。 被他挡在背后的妆妆,却鼓起勇气,走了出来,认真地说:“高先生。” 沈昼低声“喂”了一句,就见妆妆摇了摇头,眉宇间都是坚定:“我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发现,您并不是人。” 殷怀梦挑了挑眉,没有任何回应。 初见之时,妆妆的反应那么大,他当然能猜到对方看出了什么。 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件小事上,也就没当回事。 倘若对方足够有能力,自然会走到他面前。 若是没有能力,就算知晓他这具身体不是人,那又如何? 现如今,妆妆已经走到他面前,就证明这个小姑娘确实有可取之处。 所以,他也不吝于回答对方的问题:“这个嘛!我这具身体,确实已经死了。” “十二年前就死了。” 沈昼眉头紧锁:“十二年前?” 为什么是十二年前? 第356章 饿鬼之城191 哪怕在黑暗之中,殷怀梦也能靠“高澹”这具身体,准确无误看清沈昼和妆妆脸上混合着错愕、疑惑、不解、思索的表情。 他知道,这时候,他们一定在想,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 但这些不是重点。 “重要得不是十二年前。” 殷怀梦心情极好地开口提醒。 “而是距离事件开始,刚好要过十二年。” 沈昼立刻反问:“是十二地支?还是十二因缘?” 他能立刻想到的,也只有这两个了。 后面这个还是因为要演“阿健”,闲山院的剧本又处处充斥着佛教知识,他才临时恶补,死记硬背的结果。 “有什么区别吗?”殷怀梦笑吟吟地问,“不都是缘起缘灭,因果相随的过程?” 十二地支配合天干,用以纪年,即为十二月,亦是一年。 年岁如轮,一年的流转,就是一圈的年轮。 十二因缘亦是人一生的十二个环节,使人流转于生死轮回大海,而不能得以出离。 沈昼反问:“我能不能这么理解,你的意思是,现在反而比十二年前重要?” “正因为现在必然发生一些事,所以十二年前才必然发生一些事。” “但——” 这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准确来说,他不是不能理解——字面意思确实很好懂。 可他不确定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甚至连想象,也非常困难。 妆妆拉了拉沈昼,低声说:“如果命运像电影一样,是早已经注定的,那确实有可能。” 当观众们看到电影的时候,能选择的只有将它看完,亦或是中途离场。 甚至根本不进去。 哪怕在电视、电脑上观看,观众所能选择的也只是快退或者快进。 却无法改变早已注定好的结局。 “不对。”沈昼也低声回答,“他的意思和你理解的有偏差。” “或者说,更像一部没拍完的电影。” “最后的结局没有确定,但为了达到终点之前,必须满足某些特定的条件。” 妆妆愣住了:“这和我刚才说的有什么区别吗?” 沈昼摇头:“区别大了。” “没正式上映的电影,都是可以剪的。” “拍摄出来的成品和剪辑过后的成品,甚至能是天壤之别。” 妆妆纠结:“我说得不是电影。” 沈昼:“我说的也不是。” “但你相信我,他那个意思很明显,是未来决定过去,而不是过去决定未来。” “所以在未来没定的时候,一切都是能改的。” 眼见妆妆还是有些不信,沈昼顿时有点急了:“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这种因果打成毛线团的作品,我又不是没见过。” “我最喜欢的游戏就是——” 说到这里,他忽然卡壳了。 “等等,我最喜欢的游戏……是什么来着?” 瞧见他这个样子,妆妆反而信了七八分。 因为自己的记忆也出了问题,妆妆索性不去分辨是非对错,只是望向“高澹”,认真地问:“您的意思是,十二年前是一个开始,现在就已经走到终点了,对吗?” “小姑娘,你还没懂我的意思。” 殷怀梦带了几分愉悦地解释。 “没有什么开始。” “因为一切都只是素材,一切都可以用来剪辑。” “所以,不必在意所谓的开始。” “关键在于,这究竟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又拥有怎样的结局。” 妆妆模糊有些懂了:“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人生,也像是拍好的视频素材一样,是可以随便用来剪辑的东西吗?” “等等,那我们的命运——” 难道也可以更高维度的大手,利用不知名的工具,顺从TA的心意,进行各种似是而非,甚至胡乱拼凑的剪辑? 殷怀梦轻笑颔首:“不止如此。” “这部电影怎么开始的,其中的剧本又经过几轮的修改,原因为何,你们不是再明白不过吗?” 沈昼的心沉了下去。 他当然记得,剧本是改过的。 而且改过不止一次。 单单他是不是男主,能不能演男主这个问题,姐姐就因此和迦南集团的董事长科恩先生交涉了很多次。 最后达成的结果,是影帝迈克饰演完美无缺的男二—— 一个生生加进去的全新角色。 至于高澹,他也是靠自己的权势,从而拿到了一定的戏份。 这还是因为高澹本人的愿望,仅仅是和宋羲一起跑个龙套。 如果他想要个配角戏份,以他的权势,也不是不能谈。 但一部电影的总时间就是那么长。 迈克、高澹等人的加入,势必会挤压其他演员本来有的出镜时间。 更不要说演员之间的戏份问题了,这都是随时可以改的。 台词多少,镜头多少,又是否出彩…… 这些都没有决定性的因素。 而是根据自身的演绎表现,与导演、制片、投资的关系过不过硬,还有此时的名气大不大,背后的经济公司是否强势等等等等,做出相应动态调整的过程。 如果将“命运”也看做一部电影。 众生都是不知情的演员。 那编剧、导演、制片……这些举足轻重的角色…… “你们在争夺这些位置?”沈昼不客气地反问。 殷怀梦含笑道:“我很好奇,你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些’?”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裁定命运的神明,当然有且仅有一位。 哪怕是多神教的世界观里,也不是每一位神明都有这样的能力。 沈昼有点诧异:“因为你说电影——” 他对电影最为熟悉,当然知道有决定权的不止一位。 投资商能决定剧组的人选,但决定不了影片最终的呈现。 哪怕后台再硬的演员,要是把整个剧组都得罪惨了,从导演到场务到灯光到妆造,有得是各种小动作让你不痛快。 制片人对剧组有生杀大权,但也不能完全越过编剧和导演。 否则还是那个问题,你没办法彻底决定这部片子的呈现。 导演也是一样,能拍能剪。 可投资商和制片人卡着,也是很难办的。 “为什么不能一起呢?” 殷怀梦反问。 “星工厂内,不是没有传奇的角色,自己投资、自己制片、自己导演、自己写剧本,本人还是主演。” 比如詹妮弗·怀特。 她即将拍摄的新作《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就是这种情况。 投资方无权指手画脚,因为詹妮弗从来不缺钱——至于钱哪里来的,是不是涉及到洗钱,那就别管了。 反正金主们根本不关心剧本如何,演员如何。 他们只要确定两件事——詹妮弗主演,排场够大。 这就行了。 至于其他,确实都是詹妮弗一手包办。 哪怕剧本是她从别人手里买来的,但经过她多年修改,已经和原著大不一样了。 对呀! 为什么我直觉是“多个”,而不是“单人”呢? 难道是因为《蜘蛛丝》这部片子,翻来覆去被改了很多遍,我姐虽然有足够的话语权,但也不是导演,所以我想岔了? 沈昼十分费解。 妆妆却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她想到“高先生”执意要在《蜘蛛丝》中跑龙套。 再想到开机第一天,詹妮弗·怀特女士确实来到了他们的剧组…… 以及孙琪信誓旦旦的——“妆妆,你信我,你是大佬玩家,一定会被投放到最核心、最关键的剧情点”。 虽然妆妆以“其他大佬玩家也不是都在剧组”这一点反驳回去了。 孙琪只能含糊解释,觉得应该是多线并进之类。 但对剧组一定是核心剧情点,孙琪却始终不怀疑。 “我们是在电影里吗?” 浑身冷汗直冒的妆妆,鼓起勇气,无比认真地问。 “场外有什么人,像观众一样,在观看我们所谱写的电影?” 殷怀梦微笑反问:“你不是知道吗?” 妆妆毛骨悚然。 沈昼疑惑侧过脸:“知道什么?” 妆妆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对他说:“琪琪,就是我的助理,先前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我们在一场游戏里。” “我和她都是玩家。” “但在进入游戏的时候,我选择了封印记忆,所以我什么都不知情。” “她选择了保留记忆,从而记得自己过去的事情。” “代价就是,她有系统发布的日常、周常任务要做,以及——” “她全程都要开直播。” “直播?”沈昼难以置信,“你怎么不和我说?” 对他这种明星来说,直播都是秀。 没签合同是不能上的。 因为他们绝对不能在镜头面前,暴露完全真实的自己。 妆妆有点不好意思:“因为琪琪说,你有可能不是玩家,而是关键NPC,所以——” 沈昼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但涉及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他代入得飞快,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望向殷怀梦:“高先生,你非要在我们的剧组里跑龙套——” 妆妆的小助理琪琪,这种带着记忆进游戏,还必须执行日常任务的玩家,不就和剧组的演员们一样吗? 拿着属于自己的剧本,有着自己必须扮演的人设,却又拥有不属于“角色”的记忆,知晓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难怪! 他先前就觉得,高先生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但他一开始以为对方要追自己姐姐,后来又涉及到阵法仪式的事情,完全没想过…… “因为我想做个尝试。” 殷怀梦似笑非笑。 “一无所有地参演电影,这种事情,虽然我也在做。” “是否躲避摄像头的追踪,都由我(另一个身份梦还京)的心情。” “但另一部分人的存在,必然有其道理。” “既然我能同时做到,为什么不试试呢?” 第357章 饿鬼之城192 沈昼和妆妆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对沈昼而言,他就算在这几个小时内,莫名其妙知晓了这么多神秘学知识,也没办法融会贯通,学以致用。 对妆妆而言,就更是巨大的冲击。 毕竟,她早就知道“玩家直播”的存在,却没有把直播的观众和游戏里电影的观众联系起来。 这已经不是游戏内外,二三次元的问题了。 哪怕在现实生活中,她本能也觉得,直播的观众和电影的观众有所区别。 可真的有那么大区别吗? 等等,如果是这样,那就代表…… 妆妆错愕抬头:“你特意进剧组跑龙套,难道是想测试,游戏外的观众……不,应该说蓝星的观众,是不是也是游戏的一环?” 出乎她意料的,回答这个问题的,竟然是沈昼:“这很奇怪吗?” 他就从来不觉得观众是局外人。 如果真是局外人,他们拍出来的作品给谁看,天价的代言谁买单? 正因为如此,他对妆妆居然会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毕竟,他是刚刚听说“游戏”的事情,很自然就往自己最能理解的思路想。 倘若天底下当真有如此宏伟的力量,能将一批人无缝挪移到另外的世界来,光是耗费的能量就不计其数。 对方要是不回收点东西,那图什么? 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 如果介于有钱没钱之间,那就看看能不能从他们的荷包里掏点。 不就这么回事吗? 妆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当然知道沈昼的逻辑是对的,但孙琪之前和她说的信誓旦旦,也确实没有例外。 正因为如此,她忍不住望向“高澹”,轻声问:“倘若这出戏中戏真有存在的意义,观众们存在的价值是什么呢?” “事实上,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没想清楚这个问题。” 殷怀梦笑吟吟地说。 “因为我确实不觉得,拿其他人的苦难当做观赏和谈资,津津乐道的人们,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倘若说综艺、真人秀这些,好歹是你情我愿。 明星靠出卖自己的人设乃至隐私名利双收,观众通过窥探公众人物的隐私获得快乐或共鸣,大家都各取所需。 【心跳游戏】这种级别的副本,玩家居然要开启直播,除了降低新人的死亡率之外,殷怀梦当真看不出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在他理解中,也就新手几个副本可以看看。 一是筛选好苗子。 二是降低老人屠杀新人的死亡率。 三是观众好歹能看懂。 至于高级玩家的副本,绝大部分人有什么看的必要? 压根看不懂。 这就和一个小学生一二年级的学生直播写数学题,观众们好歹基本都是懂的,能说个1234,还能指点一下江山。 自己遇到类似的题,回想一下也能靠死记硬背,照葫芦画瓢来解。 数学家直播解数学题,还是符合TA学问的数学题,有啥直播的必要? 一百万个观众里,能有一个看得懂的不? 正因为殷怀梦本人的思路非常…… 所以,他在让手下拷问特案组抓到的黑客时,特意问了直播机制。 然后,他就发现,系统的策略确实和他想得一样。 游戏初期,全蓝星都不适应的时候,强制前几批玩家必须开直播。 等蓝星全民都熟悉【心跳游戏】后,接下来被选中的玩家,就只有新手第一次副本,才必须强行开直播。 这种“功能最优化”的作风,非常符合殷怀梦的思路。 正因为如此相符,他就很顺理成章地站在系统的角度思考——为什么“直播”要和“记忆”绑定在一起? 毕竟,系统之前从没提供过这种强制选项。 除了新手副本之外,其他都是你开直播也可以,关直播也行。 “因为这个选择是如此的不合常理,瞬间让我想到了另一个职业。” “演员。” 说到这里,殷怀梦笑了一下:“演员分‘表现派’、‘体验派’和‘方法派’,你们应该知道吧?” 沈昼知道妆妆不大懂,低声解释:“我粗略解释一下,不算很准,你将就着听。” “表现派的意思就是,当你要表演这个角色的时候,需要先在自己的内心中先构建出一个“角色的形象”,然后再模仿这个角色的形象,演出你想要的感觉。” “而且,表现派不提倡下意识生活在情境里,而是强调要‘跳出来’。” “所以,这个流派的关键,在于角色的拿捏和设计。” 说到这里,沈昼迟疑了一下,才说:“按照我对见过演员们的理解,那些开启直播的玩家里比较厉害的人,应该能做到这一点。” “他们能够根据你们那个游戏系统给他们的人设,出色地扮演好这个角色,甚至能做到完全不露馅。” “但他们又不会真的陷在这个角色里。” “不像你那个助理,我可真没看出来——” 她有什么在演的地方。 倘若沈昼见过泽,或者知晓凯拉是玩家,就应该明白,这两位精英玩家就是他所说的这种人。 不仅能完美饰演系统给的人设,而且还能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合情合理的人物轨迹偏移。 但他并不认识其他玩家,所以只能勉强用孙琪给妆妆解释:“至于你那个助理,我感觉应该是‘体验派’。” “她已经把自己的身份代入一部分了。” “关于‘家’的那部分。” “这就是体验派核心的要素之一,你必须尽可能感觉到真实,自身有了切身体验,才能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就像你的助理,我打赌她肯定对游戏的家人移情了。” “否则正常人哪有在进行生死攸关游戏的时候,还不忘把赚到的钱送回家一部分,趁机回家看看的?” 妆妆也没有反驳沈昼的结论。 事实上,她也觉得孙琪对游戏里的家人太关心了,甚至还问过这些家人是不是她真正的家人。 孙琪说不是。 妆妆就觉得孙琪的过度投入可能会出问题。 所以先前在孙琪离开的时候,她还特意提醒了一下,让孙琪不要回家。 虽然她也不确定孙琪会不会照做。 但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至于方法派——”沈昼沉吟片刻,说,“方法派和体验派有点像,但又有区别。” “还是用你那个小助理做比方。” “体验派要求她必须把游戏中的家人,当做自己真实的家人。” “方法派可以允许她把游戏中的家人,想象成自己真实的家人,只要能演得差不多就行了。” 妆妆听懂了。 她明智没问“你是什么流派”,而是问:“高先生为什么会忽然提到这个呢?” “因为像你那位小助理的情况,其实是很少见的哦!” 殷怀梦笑吟吟地说。 “绝大部分,如果不封印记忆进来,只会是‘表现派’和‘方法派’。” 因为他们非常确定,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的。 所以他们并不会投以百分百的真实情感,哪怕对眼前人说着爱,那也必须在脑海内将之想成另外一个人,才能演得出来。 妆妆思考片刻,大概理解:“从这个角度来说,封印记忆的玩家,比如我,就是‘体验派’?” “因为我觉得世界是真实的,经历也是真实的。” “我很难感觉到TA的虚假。” “我也很难走出来?” 但这代表什么呢? 妆妆不理解。 沈昼却隐约理解了。 “我上戏剧课的时候,老师对我说,外人或许会觉得,体验派才是最优秀的演员,因为他们全身心都投入艺术之中。” “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无论哪个流派,只要演技足够出色,都能做到极致。” “因为观众并不在乎你是用什么流派来演的,他们只关心你演得好不好。” 哪怕像沈昼这种什么都演不好,只能演自己的人。 也能通过导演的妙手回春,剪辑的巧手修改,显得像模像样。 “但我这些年也接触了不少演员,很清楚知道,对观众来说,你用哪个流派,或许差不多。” “对演员来说却不是。” “一旦你成为了体验派,对你的影响会很大,非常容易走不出来。” 这就是他始终对奥斯汀心怀芥蒂的原因。 沈昼比谁都清楚,【蜘蛛丝】这部戏男二的抑郁症女儿,作为一个着墨很少的配角,不可能请大佬来演。 但年轻演员的演技又不够好。 所以,奥斯汀为了追求最好效果,很容易真把对方搞成抑郁症,从而达成间接的“体验派”效果。 然后演员就可能被毁掉一生。 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 “观众是裁判?” 沈昼不确定地说。 话音刚落,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如果涉及到神明,我不觉得信徒的力量能干预到神明。” “那观众的存在……” 有什么意义? 他已经完全糊涂了。 殷怀梦闻言,不由笑了:“答案,你不是已经说了吗?” “观众并不在乎演员采用的方法,也不在乎投入情感的真假,只在乎演员最终呈现得好不好。” “一旦演得足够好,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殷怀梦就已经明白,本轮副本,为什么游戏非要开局强制选择是否直播,直播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 正如沈昼所说,三个流派,对观众而言,没有高下之分。 但对演员有。 在如此唯心的世界,如果不选择封印记忆,成为彻头彻尾的“体验派”,就将丧失最宝贵的机会。 直面本真的机会。 或者说,成神的机会。 但保留记忆的玩家,当真就没有机会了吗? 也不是。 “神无需人来证明。” “是信徒需要神,而非神需要信徒。” “但‘鬼’需要信徒,越多越好。” 观众不在意演员的流派。 信徒也不在意神明的真假——只要足够强大,能庇佑一方就行了。 “这,就是本轮游戏的第二种通关方式。” 第358章 饿鬼之城193 殷怀梦的结论,让沈昼和妆妆久久不能平静。 但在震惊之余,他们又有些错愕。 沈昼忍不住皱眉:“你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些?” 无论成鬼,亦或是成神,这都是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绝密。 为何对方就能这么轻飘飘分享出来? 难道告知我们,也是仪式必要的一环? 但不对啊! 按照对方的说法,若要成“鬼”,知晓真相的人应当越多越好。 自己和妆妆都没直播,外界的观众根本看不到,更无从知晓。 如果他要宣布,不应该挑一个人最多的场合,让“蓝星”——应该是叫这个名字——的所有人都看见吗? “因为我在想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 殷怀梦微笑着说。 “事先申明,我本人在清楚意识到这几条道路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香火、信仰等方式成神的想法。” “因为我已经不认为,这种能算得上神。” 简单来说,就是华国的成神流程——生前为人杰,死后被朝廷敕封,香火成神,当一地城隍、河神等方式,殷怀梦不认。 因为时效性太弱了。 前朝敕封的神,新朝可能就彻底推翻。 一旦吃不到香火,就什么都不是。 便如过气的明星,无论你先前再怎么辉煌,一旦久久不出现在荧幕面前,就只能排在年轻的流量演员后面。 除非你掌握了公司的股份,自己当了老板,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神就是神。” “真正的神,是天地,是众神生出来的。” “要么生来就有,要么就彻底没有,不存在自欺欺人的说法。” 这就是他对“神”的定义。 既然知晓自己无法成为这样的神,那他就要成为拥有神明级别力量的“鬼”。 就像日岛的某些“神”,比如崇德天皇、菅原道真一样。 因为生前的不甘,从而死后作祟,变成人尽皆知的可怕怨灵,诅咒整个朝堂,让全日岛都恐慌。 然后,朝廷就自然会为了平息怨灵的怨气和怒火,将之敕封为“神”。 看,只要你足够强大。 鬼亦能成为神。 当然,生前受委屈这个过程,大可不必保留。 只要一直保持强大,无可避免的强大,怪物级别的强大。 在其他人心中,也与“鬼”无异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殷怀梦倒推自己之前的行为,就很清楚地发现,其实先前的自己,已经在往这条道路上走了。 哪怕过去的他,未必有这么清楚地认知,不一定明白自己该走哪条路。 但以他的性格,一直保持“全球第一”这个序列,其实不大正常。 殷怀梦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这么喜欢出风头的人。 正常情况下,他可能会把自己控制在排名60-80这个区间。 既不显山露水,不算出风头,说不定还能与各国官方合作,以编外人员的身份拿不少情报,扮猪吃老虎。 又是全球前百的玩家,足够强大,会被人敬畏,减少很多麻烦。 反而是“全球第一”,太过醒目,被太多人盯着。 做什么都不方便。 但他既然做了这么违反自己一贯行为的事情,而且还一直保持,就证明他从“第一”中拿到了巨大的好处。 这份好处足以颠覆他在人类社会一如既往的规则,非要继续维持这个名头不可。 当然,殷怀梦并不会对沈昼和妆妆说得这么细。 他只是微笑着询问:“你们觉得,玩家们所说的系统,究竟是靠什么来决定所谓的【影响全球的超级大副本】?” 沈昼和妆妆疑惑了一下,两人交流片刻,沈昼才谨慎地说:“我理解是……玩家等级?或者说,游戏进度?” 话虽如此,他却在心中嘀咕,心道这一幕太诡异了吧? 我和高先生都不知道是玩家还是NPC。 妆妆没了玩家的记忆,也有点置身事外的感觉。 为啥我们三个要讨论这种事情? 这和我们有什么很大的关系吗? “现在讨论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殷怀梦就像有读心术一样,笑吟吟地问。 “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沈昼先是一惊,然后破罐子破摔,点头:“对,我不认为我们现在谈论的事情,涉及到切身的利益。” “那只是你接触到的信息太少了。”殷怀梦干脆利落地否定,“小助理掌握的信息不够,没告诉你们——” “你,沈昼,是预热活动的关键人物。” “天生的‘偶像’,或者说,神降容器。” 这就是各国都有小九九,最后一条打赏传递信息不一的“好处”了。 异事局没完整提供的信息,其他国家未必没有。 虽然他们的核心是为了抓沈昼,从而强调此人的重要性。 但只要被特案组或者七日惊奇集团抓到—— 殷怀梦总能问出来。 沈昼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们三个其实都是玩家?” “或许吧!” 殷怀梦优哉游哉地说。 或许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 还是你不是? 沈昼有一肚子话想问,却听见殷怀梦又道:“所以,回到刚才的问题,系统开启【大副本】的时机是什么?” 这时,妆妆忽然开口:“我理解是指引,是节点。” 沈昼有点惊讶望向妆妆,就见妆妆侧过脸,对他解释:“是学姐给我的灵感。” “像学姐这么优秀的人,也需要很清晰的节点,比如中考、高考,才能指明方向,让自己坚持下去。” “我想,绝大部分玩家,比如我这种人,如果没有类似的指引,肯定会一头雾水。” “所以我觉得,大副本起到的作用,或许就是这个。” “能参加,就代表上一个阶段毕业了,需要通过考试来确定自己的方向。” 沈昼听到这里,心情很复杂。 他难得很诚挚地说:“我觉得,你应该是个挺厉害的玩家。” 正常人的反应没这么快,思路也不一定有这么清楚。 但沈昼也没觉得奇怪。 他在娱乐圈,见多了学历不够,可对着镜头就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也见多了像他这种重金请厉害老师上课,理论知识学了一堆,到表演时候什么都发挥不出来的奇才。 所以,他不会以年龄、学历来论能力。 厉害就是厉害,没什么可说的。 妆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望向殷怀梦:“但我想,高先生应该有比我更加深刻的理解。” 殷怀梦欣赏地看了妆妆一眼,微笑道:“不错,我也认为是节点,是指引。” “也是阶段。” 阶段? 不等沈昼和妆妆询问,殷怀梦便道:“先小规模试点,从而厘定一套合理的机制。” “然后通过第一阶段大副本,召集大量的玩家,对全世界广而告之。” “社会的秩序,才会因此改变。” 区区三五百个玩家,能成什么事? 以现代社会的力量,很容易就能平息。 但三五十万人呢? 三五百万人呢? 哪怕你自己没被选中,可这么多玩家,很容易就有你的亲戚、朋友、同事…… 总之,认识的人。 “人的同理心,也就那么一点。” “若是纯然的陌生人卷入游戏,他们只会事不关己地看戏。” “但熟悉的人进入游戏,无论功成名就,亦或是凄惨死去,他们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这就是第一轮大副本的核心用意——社会的潜移默化。” 关于他这个结论,沈昼和妆妆都是认的。 然后,就听见殷怀梦说:“至于第二轮大副本,我认为,是在一部分玩家产生质变的时候,才会出现。” 沈昼反问:“这个质变的意思是……” “某些属性超出人类的范畴。” 殷怀梦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定义。 沈昼沉默了。 妆妆有点疑惑,刚要询问,沈昼已经拉着她:“这点小事不用问高先生,我来给你解释——阶级固化你理解吧?” 妆妆点头:“我在网上看过很多讨论。” 沈昼自己就是顶级名门出身,自然清楚极致的财富对普通人存在怎样的碾压。 “正因为享受了足够的好处,才没人愿意掉下去。” 沈昼沉声道。 “但凡有点上进心的豪门子弟,都在拼命的卷。” 卷事业,卷婚姻,卷能卷的一切。 就为了继续保持这样的优势。 “可反过来说,这也证明阶级跃迁是存在的。” “哪怕阶级已经越来越固化,从下往上走越来越艰难,但始终还是能走通的。” “从上往下掉,也是很快的,快到你难以想象。” “这是人类自身和社会的双重属性决定的。” 再富有天下的帝王,也不能保证自己的继承人足够优秀。 所以很多富豪才要拼命生孩子,甚至用科技生孩子,就是为了抽一张名为“优秀继承人”的SSR卡。 同理,因为人类自身的能力有限。 哪怕是灯塔国的总统,也会被杀手一枪致命。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妥协、商议、让步、安抚、贿赂、交易……等等等等让人或舒服,或不舒服的人情世故。 “但如果玩家的能力,可以突破人类的极限。” “那就意味着,他们可以不需要任何妥协。” “因为他们不必依靠人类社会的规则,就能正常生活。” 沈昼光是想一想那样的场景,就觉得不寒而栗。 正因为他看过上流社会是如何不择手段地追求利益。 追求阶层的永久稳固,追求财富的最大化,追求自己青春不老、身体健康。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超越人类极限代表着什么。 如果说现在的权贵们还需要遮羞布,象征性遮掩一下——虽然也是“你奈我何”。 但超凡者完全不需要。 谁攫取的利益最大,谁获得的好处最多,谁能最快速度变得最强。 谁就能拥有更多。 这种情况下,超凡者的下限只会被不断拉低。 “现在的很多权贵,已经觉得自己和普通人不是一个物种了。” “他们可以在不断玩乐,疯狂消耗自己身体健康的同时,通过高超的医疗条件,轻易将自己的寿命延续到八十岁,九十岁,甚至一百岁。” “如果是超凡者……” 这个问题只会更加严重。 因为一旦突破人类的极限,和普通人当真不是一个物种。 妆妆彻底震住了。 她忍不住望向殷怀梦,就听见对方含笑的声音响起:“不错,这就是我想和二位探讨的问题。” “也可以理解为,我对二位发出的邀请。” “新时代即将来临。” “作为未来命运中举足轻重的角色,你们是想成‘鬼’,还是想要做‘人’?” “亦或是,彻底放弃自我,将一切都奉献给‘神’?” 第359章 饿鬼之城194 片刻的沉默后,沈昼反问:“我可不可以理解,你在对我们发出组队邀请。” “答错了。” 殷怀梦笑吟吟地否决。 “我没有和人组队的习惯。” “我之所以对你们说这么多,主要因为两点。” “第一,我判断你们拥有足够的潜力,并且能够确定,你们并没有很明晰的方向。” “因为潜力足够,所以在动乱到来之时,不至于颠沛流离,必定能活下去。” “甚至很好地活下去。” “又因为方向不够明晰,很可能在自己也不够清楚的情况下,选择不够合适自己的道路。” “所以,我要给你们提醒。” “因为一些道路,会让我们有合作的机会;另一些道路,则注定要见刀兵。” 沈昼听到这里,不由笑了:“好狂妄的宣言啊!” 这些话翻译一下,不就是“因为我很中意你们,不是很希望你们死,所以你们尽量别和我为敌”的意思吗?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面前的男人有这个实力。 真要说起来,应该是他自己疑惑——我何德何能,可以被这位看重? 难道就因为什么“天生的偶像”? 他却不知,听完这番话的妆妆,心里很游移。 褪去最开始对“死人”的恐惧,妆妆不知道为什么,对“高先生”居然有了种诡异的亲近感。 就好像心里确定,对方很大概率不会伤害自己。 又好像是曾经被对方提醒,从而在意识深处留下深深的烙印。 我和高先生见过吗? 妆妆心想。 但高先生好像没彻底承认自己是玩家。 这种似是而非,将妆妆折磨到有点窒息。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将梦中发生的事情,包括学姐的叮咛告诉“高先生”,亦或是告诉沈昼。 也曾想过要不要当着他们的面一起说,心底深处有个声音不断在提醒——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这是至关重要的提醒。 如果你无法解答,必须求助别人,那就只能二选一。 该选谁呢? 妆妆拿不定主意。 这时,沈昼已经在问:“那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个原因嘛……”殷怀梦微微一笑,“当然是在拖时间啦!” “如果你们对环境更敏感一点,就应该意识到,这里太安静了,不是吗?” 沈昼和妆妆骤然心惊。 他们这才意识到,“高先生”说得不错。 哪怕高氏庄园再怎么偏僻、寂静,却也位处山上。 山风吹拂,树木嘻索,鸟叫虫鸣。 这些自然界本该有的现象,理应是存在的。 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完全没有一点声音。 不仅如此,“高先生”也一直没有开灯,始终在黑暗中与他们对话。 沈昼先前以为,对方是不想开灯。 如果换个角度思考,是不能…… “当然不能。” 殷怀梦又像有读心术一样,微笑着说。 “因为此时的我们,处在一个特殊的空间之中。” “外界的时间,其实是静止的。” 静止? 二人先是一惊,然后就意识到不对劲。 如果说空间内的时间是静止的,还能解释为阵法原因的话。 空间外时间的静止,那就和阵法无关了。 或者说,阵法存在的意义,反而不是静止时间。 而是在这份静止之中,让时间保持相应的流动。 “羔羊最后揭开了第七印,天上立即寂静下来,约二刻时分后,立于上帝面前的七位天使被赐与七支号。” “这就是末世的开启。” 殷怀梦缓缓念出了《启示录》的关键句子。 然后,就见他带了几分兴味地说:“你们难道不好奇吗?” “按照启示录的说法,寂静的唯有天上,人间一切如常。” “为何在星之城内,彻底被静止的,却是整个副本。” “唯有一部分特殊空间,反而能让我们正常对话?” 妆妆下意识望向沈昼。 沈昼的神色已经沉了下来:“因为启示录是基督教的剧情,而你我身上牵扯的力量,却来自于佛教。” “或者说,天照大神。” 不同的教派,自然有不同的诠释。 彻底颠倒过来,也非不可能。 但无论寂静,还是流动,都是神的力量。 所以…… “这个阵法,必须要我踏上,才能发动?” 沈昼意识到了什么。 “你我之间——” “不必急着下结论。”殷怀梦含笑打断,“我不是要和你玩。” “我只是邀请你们,和我一起见证一个答案。” ****** 青蓝色的妒瞳,沉入金河之中。 透过璀璨的星河,以及妒瞳的沉沦,晏寻真窥见了金沙之下的莫大恐怖。 万丈黑雾在视野尽头翻涌,凝成腐朽的巨藤阶梯,通往沉沦于地脉深处的幽冥之国。 无边黑曜石铺就的大地吞噬所有光线,唯有鬼火般的幽绿磷光在裂隙中蠕动,映照出永恒午夜之相。 九重蛛网状的神障环绕着崩塌的宫阙,皆由罪人凝固的哀嚎与断裂的契约链熔铸而成。 廊柱是扭曲的百足蜈蚣神尸骸盘踞,每节甲壳间隙渗出脓血般的暗河,河中浮沉着破碎的誓言与背信的齿痕。 冥风吹过时,整座死国响起骨笙的悲鸣。 原是檐角垂挂的诅咒札与解魂绳相互摩擦,碎音落处生出新的荆棘桥,桥下奔腾着灼热的血瀑布,不断传来恶鬼撕心裂肺的痛呼。 这般恐怖至极的景象,只会让人联想到一个地方。 黄泉国。 青蓝色的妒瞳,不断下坠。 穿过黑雾、鬼火、瀑布、熔炉。 越过坍塌的宫阙,遍布蛛网的檐角,泛着斑驳血痕的廊柱,落到了最深的宫殿之中。 在层层溃烂的锦纳衣与褪色祝器堆积的御座深处,黑衣的女神端坐于千蛇缠绕的王座。 女神的长发如溃散的夜雾垂落,每缕发丝末端都系着一枚腐烂的果实。 那是人间遗忘的祭祀化作的毒瘤。 但见祂身着八十八重丧服,袍上用怨灵荧光绣出黄泉比良坂的地图,衣袂摆动间漏出世界最初的腐臭。 若是详细观察,还会发现祂的全身上下,无数蛆虫蠕动。 像是吞噬祂的身躯,又像是这具身躯本就由蛆虫构成。 祂的神容似月光下的尸蜡,额间是一道犹如深渊的裂痕,内部翻滚着所有死于非命者的临终景象。 唇间衔着一柄断裂的薙刀,每三次呼吸便吐纳一次死国律动:吸气时所有亡者骨骼震颤,呼气时万千墓土裂开新痕。 双手交叠握黄泉杖,杖头悬挂的八雷神首级随怨念抽搐,眼眶内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憎火。 但凡对日岛神话有所了解的,都知道这位女神是谁。 黄泉国的主人,日岛神话的母神,三贵子名义上的母亲。 伊邪那美。 这位本该至尊至贵的女神,却在生火之迦具土神时,由于火神先天自带的火焰,从而被烧伤,于是卧床不起。不久便因此而病死。 是的,这是一位已经死去,却因死亡而更加强大,主宰整个黄泉国的女神。 哪怕贵为神王的天照大神,也无法胜过母亲。 遍照人间的太阳,也无法洒入伊邪那美执掌的黄泉。 按理说,连沉睡的天照大神都不直视的晏寻真,对端坐御座之上,很明显是醒着的伊邪那美,更应该避讳才对。 偏偏这一次,晏寻真没有收回目光。 所以,他清晰瞧见了黑衣女神全部的形貌。 但见祂的左肩栖着恐怖的女怨,那是难产而死的女子化身的怨灵。 右肩盘踞吞噬孩童的淤能碁吕怪,不断长牙五爪。 足畔盛开骨肉之花,花瓣由婴儿的乳牙镶嵌,花蕊却是跳动的腐化心脏,泵动着黄泉国的永恒死寂。 也就在他看见对方的时候,对方也看见了他。 很难形容那一刻,灵魂受到的巨大冲击。 那是一种由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莫大的恐怖。 晏寻真敢打赌,如果不是他透过【妒瞳】,用这只同样带有神力的眼睛去看,只会在对视的那一瞬就立刻疯掉。 但他没疯。 相反,他很冷静。 【我来拿回我的眼睛。】 站在彩虹桥上的晏寻真,望着黄泉幽冥身处的黑衣女神,一字一句地说。 【只属于我的眼睛。】 黑衣的女神微微垂眸。 下一刻,晏寻真感觉左瞳发热! 晏寻真无声地笑了,捂住了左眼。 等到那滚烫的热意逐渐消散,他才放下左手。 霎时间,面前的神域为之一变。 金色长阶化作腐朽的巨藤。 万丈云海变成无边鬼雾。 七重神篱环绕的彩虹宫阙,霎时间成了坍塌的断壁残垣。 原本的廊柱上,缠绕着永不凋零的八重樱,每片花瓣的边缘不断洒下金粉。 如今仔细一看,却是腐烂的狰狞巨兽,落下垂涎的液体。 一旦滴落到地面,就腐蚀出巨大的深坑。 原本神风吹过时,整座天域响起玉振之音,如今也成了腥风扑面而来的狂啸。 檐角悬挂的,哪里是什么琴弦、勾玉,而是密密麻麻,犹如蛛网的发丝,以及无数鬼怪、活人的骷髅、首级。 “果然是这样啊!” 晏寻真笑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眼前的瑰丽。 因为他持有的是【妒瞳】。 如果他对眼前的华美有所怀疑,就算开启【妒瞳】,看见此等黄泉幽冥的场景,也会将信将疑。 毕竟,先前在星之城,已经将活人看做恶鬼,高楼看做血肉白骨之柱。 面对此情此景,很容易自我怀疑。 可正因为这“画蛇添足”一般的举动,却让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如此陷阱,是否正因为他持有的是【妒瞳】,而非【智瞳】? 若是【智瞳】在手,破除幻像。 这陷阱根本就不能被称之为陷阱。 “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真正的神域在哪里。” 华美绝伦的,不一定是神域,也可能是地狱编织的幻象。 狰狞恐怖的,也不一定是黄泉,可能只是源于自己内心的恐惧。 只要踏出那一步。 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第360章 饿鬼之城195 晏寻真凝视着面前坍塌的宫殿,饶有兴趣地笑了。 他觉得系统真的很厉害,也真的很会设置陷阱。 好比他刚刚想明白了最核心的问题——稚灵的属性。 是神堕,而非净明。 那么理论上,作为【净明】的宋羲,就该是更加纯净的那一面。 加上开启特殊空间的通道,又是作为天照大神后裔的大宫优子。 于情于理,这个神域的真实性都不该被怀疑。 但晏寻真不是一般人。 他不会相信一个人类被繁华完全异化,地狱的表现形态也像是人间的地方,会忽然给他来这么一出琉璃神域。 你要一开始给他显现得就是鬼气森森的黄泉国,他说不定还会更相信一些。 正因为从一开始就没信,晏寻真就不会被假象蒙蔽,稍微思考之后,便意识到问题该怎么解。 既然【般若】的诞生,源于天照大神向尘世投下的一瞥。 那他就应该复刻这样的诞生场景,才能让双瞳合二为一。 可他并非天照大神,没有这样的伟力。 所以,任务的真正难关,是需要找到并惊动一位神明,向晏寻真看一眼。 唤醒沉睡的女神,固然是解决方案。 但要叫醒女神,自然要碰触神躯,或者拿走神明手上的东西吧? 万一你伸手一碰,就被屏障反弹死。 或者女神醒来,直接把你秒了呢? 无论沉睡的是否是真的天照大神,这个险都绝对不能冒。 因为基本就没活下来的可能。 所以,晏寻真压根就不觉得神域内有解决方案。 任何看上去美好的场景,都是诱骗人上钩的陷阱。 他之所以不急,就在于“三十分钟”这个时间点,和“二刻”息息相关。 正因为如此,他判断,倒计时,也是计时。 计时终止的那一刻,才是七位天使得到号角和金杯的时间节点。 也是他这张角色卡,唯一能完美解除【法华心镜】这一状态的时刻。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成功了。 灼热的力量涌入身体,不断改造人类的血肉之躯。 不,不应该说改造,而是一种“回归”。 就好像泡沫一样。 碎裂的那一刻,只是回归本质罢了。 “我明白了。” 涌入脑海的意识,让晏寻真难得喜悦地笑出了声。 “确实是绝世的——只有我才能完成的画作啊!” ****** 神域露出黄泉真容的那一瞬,沈昼痛苦捂住了头,半跪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痛苦,但针扎一样的剧痛,传遍了全身。 妆妆焦急地扶住他,却不知该做什么。 这一瞬,她做了一个决定。 就见她望向殷怀梦,无比认真地说:“高先生,我刚才在梦里,或者我的意识深处,遇到了一件极其不寻常的事情。” “我见到了已经逝去的,对我极其重要的人,听见了她的叮咛。” “正常。”殷怀梦轻描淡写地回答,“因为高家核心的阵法,与‘黄泉’有关。” “你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闯入,若非我及时出手,你已经死了。” ……所以我见到学姐的那一瞬,真的是走马灯? 妆妆有些惊魂未定地后怕,却又隐隐意识到,恰恰是因为自己这种特殊的状态,才触发了什么关键的任务。 不对,沈昼明明说,高家要窃取天照大神,或者说“太阳”的力量。 高先生却说是“黄泉”…… 妆妆沉默片刻,才说:“我并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只是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然后,她就一字不漏地,将梦中的对话全都说了出来。 关于【沈昼】提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因为这是源于所有人的愿望。 一切也都是假的,因为还没尘埃落定。 妆妆觉得,这和“高先生”提到的“命运剪辑”有点像。 但【沈昼】说,绝对不能让特首选举坚持到最后。 学姐却说,必须选出唯一的王。 “我觉得他们说得好像都有道理,却又都没有道理。” 妆妆迷茫地说。 “这个副本,真的还能坚持一个月,撑到特首大选吗?” 殷怀梦却没关注这双方各执一词的提示。 他只是有点惊奇地看了妆妆一眼,心想——我认识她吗? 至于殷怀梦为何这么想,原因很简单。 因为“传话”也是一门学问。 绝大部分人传话,都没办法做到一字不差地复述。 一是自己没有过耳不忘的能力,必定会有所疏漏。 二是容易选择性地删减,或者根据自己的记忆、理解,进行一定程度的过滤,还有避重就轻。 简单来说,就是【原著】和【同人】的区别。 一旦把同人当原著参考,乐子可就大了。 容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所以,分毫不差的传话,本身就是一种非常优秀的能力。 一般来说,只有大机构,才会对他们的探员进行这样的专业培训。 妆妆身上却明显没有机构味。 那就只能是有人指点过她了。 殷怀梦当然不会自负到认为,全世界就他一个非机构玩家有这种水平。 哪怕单华国也不可能。 但他已经看了出来,妆妆不能算是个很理性的人。 她的判断,有很大一部分依赖于直觉,还有情感。 这种情况下,完全没给她留下任何好印象的自己,理论上不该得到这种信任才对。 哪怕她判断自己在这时候比沈昼更可信,都不应该这么果断,至少应该再拖个五六分钟,等局势再有点恶化,才有可能说。 除非,她潜意识里信任自己。 在失去了记忆,自己已经不认得的情况下,灵魂还记得。 【我给她留下了什么刻骨铭心的印象吗?】 【还是说,这个小姑娘,本身就有“记忆”或者“灵魂”方面的天赋?】 殷怀梦目光闪动。 一缕黑气,自妆妆身上飘离。 就像无形的丝线,脱离了傀儡的身体。 这本是殷怀梦在救了陷入高氏庄园阵法的妆妆时,顺手种下的种子。 倒不是说对妆妆有什么恶意,单纯就是殷怀梦习惯性留一手罢了。 毕竟,能跟着沈昼来的人,就算没有本事,也是他信任的人。 说不定在关键时候就能起到奇效。 至于本轮游戏结束之后,种子会不会撤销…… 殷怀梦也没那么好。 但如果妆妆是他从前指点过的人,那又不一样了。 证明这个小姑娘至少是他认可的人。 殷怀梦没有朋友,看得上眼的人也寥寥无几,能指点就算很够意思了。 甚至能说他关系比较亲近的人了。 别管其他人是不是这么想的,他自己肯定是。 与这种人相比,傀儡又不那么重要了。 好险,周围没人看见。 殷怀梦心想。 他并没有将沈昼算在人的行列。 毕竟,如果是人类的沈昼,就算知道也就那样。 如果是非人的沈昼,也不一定会多嘴。 何况,就算对方说了也没什么。 他大可以推说自己失忆,忘记这回事了。 反正关键时候也收手了嘛! 就这么决定了! 殷怀梦愉快地想。 完全没有自己刚才差点把熟人做成傀儡有什么不对的殷怀梦,很自然地说:“ 他们的论调都有道理,但过时了哦!” 过时? 妆妆不理解: “为什么会过时?” 为什么? 殷怀梦歪了歪头,仿佛这个问题很有趣,又像是这个问题很不可理喻。 “因为我们加快了游戏进度呀!” 妆妆不明所以: “怎么加快的?你怎么知道?” 殷怀梦微笑着反问: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这场游戏的参与者,究竟有哪些人?” 妆妆刚想说,像我这样的失忆玩家,以及保持记忆的玩家,却又觉得不对。 她想到刚才的直播,演员等种种,忍不住惊呼:“难道说,游戏外的观众,也……” 等等,这不可能! 殷怀梦反问: “为什么不可能?” 妆妆沉默片刻,认真地说:“ 因为他们没有参与,也没有获得好处。” 殷怀梦笑吟吟反驳:“你错了!” “他们在观看,在打赏,就等于他们在窥视,又进行了献祭。” “这样的行为,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没参与!” “而他们的献祭,正是为了自己的安危。” “希望通过玩家,为他们征战,获得胜利,以保证他们羸弱的生存。” 献祭。 妆妆现在一听到这个词,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隐隐意识到事情的可怕之处,却又不知道真正可怕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漫长的沉默后,她问了殷怀梦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所以,这场游戏的结局,你已经知道了,对吗?” 殷怀梦有点惊讶,却又十分赞赏。 不愧是我能看入眼的人,果然有可取之处! “不错!” 他干脆利落地说。 “这场游戏的结局已经注定,无论玩家们怎么挣扎都没有意义。” 因为另一部分庞大的,沉默的,自以为事不关己的,名为观众的群体。 已经让游戏的结局彻底注定! 因为这是天平的两端,是一场需要双方同心协力的游戏。 但凡任何一方在拖后腿,都会深刻影响游戏的输赢。 这也是为什么,殷怀梦压根没有让这场副本完美通关想法的原因。 哪怕他知道,这样自己一定能收获最大的好处。 但根本做不到。 本轮副本的设定,就是任何一边拖后腿都不行! “我只追求自己的完美通关。” “竭尽所能,在这场残酷的游戏之中,获得最大的好处。” 殷怀梦难得收敛了笑意,真真切切地说:“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不值得的存在。” 将英雄活活拖死,将人杰不断葬送,只为追求金钱和权力堆砌的王冠。 所以,他不想救人。 除了燃尽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第361章 饿鬼之城196 面对殷怀梦的评价,无论是剧痛中的沈昼,抑或是震惊的妆妆,却都没有反驳。 一方面,他们本身就不是那种有救世思想的人。 另一方面,他们能够共情的,也只有自己的至亲至爱。 如果对他们说,只要牺牲你,就能拯救一万个人,他们可能还有点犹豫。 因为“一万”这个数量很多,可这些人好像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所以总有点舍不得这条性命。 但这一万个人里,如果有自己重要的人。 情况又截然不同了。 所以,妆妆犹豫之后,抛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游戏输了……会怎么样?” 我在蓝星的家人,还能好吗? “不会怎么样。”殷怀梦居高临下地说,“没有任何变化。” 妆妆有点难以置信:“那游戏的输赢……” 殷怀梦忽然笑了:“在一场全球都在快速进化,不断剧变的竞赛中,还有什么比原地不动更可怕的输?” “拼尽全力奔跑,却只能停留在原地,这可不是童话,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忍痛的沈昼听到这里,挤出一句:“不要说那些太飘渺的东西。” “说具体!” 又不是拉他们当队友,不必给他们画饼。 他们想知道的,只是最简单直接的判断。 比如,游戏失败了,我的亲朋好友会怎么样? 会遭遇不幸吗? 会被系统被惩罚吗? 会卷进随机任务里吗? 至于你说什么熬夜会伤害身体,喝多了糖水容易得糖尿病…… 道理大家都懂,但还是现在的快乐要紧。 殷怀梦笑了:“具体就是,不知道哦!” ????? 你在逗我们? “不是故意隐瞒。”殷怀梦微笑着说,“而是在等一个结局。” “另一件事的结局。” 另一件事? ****** “我明白了。” 异事局内,宋青君静坐良久,忽然睁开眼睛。 “这个游戏,有两条主线。” “做人。” “成神。” 如果轻罗传递的消息为真,星之城的百姓们本来都是接受试炼的恶鬼。 这是东方,或者说佛教的思路。 又或者,按照西方那边玩家探索出的重要线索,认为星之城的百姓都将灵魂卖给了魔鬼,已经不能算“羔羊”的范围。 这是基督教的思路。 “所有的主线,都在对应这两条核心剧情。” “系统让玩家做的,就是不断面临类似的选择。” “不,准确来说,星之城的所有生命,全都是在面临类似选择,并且处在一种很微妙的临界点状态。” 倘若被工作彻底挤压,导致完全没有了自己的生活,精神乃至自我都被异化成了空壳。 自然等于输掉这场试炼,回到地狱里去。 被忙碌生活压垮的普通人们,看上去没有交付太多,理论上不至于这么悲惨。 可还是那句话,这是一场试炼。 没有赢,就是输。 输掉的“人”就会打回原形,重新变成“鬼”。 “所以,系统给玩家们赋予的初始身份有问题。” “为什么保留记忆的玩家能开直播,失去记忆的玩家更能融入?” “因为他们的初始身份有区别。” “失去记忆的玩家是‘鬼’。” 只有“鬼”,才能无缝融入鬼的世界。 也只有“鬼”,才会失去生前的记忆——因为已经死了嘛,过去就消散了。 “保留记忆的玩家是‘人’。” “或者说,离体的生魂。” 用仙侠的说法,就是神游,或者走阴。 身体还没死,灵魂离体,伪装成死人,前往黄泉幽冥。 类似的故事,古今中外都有不少,宋青君也不必解释。 倘若她能听见殷怀梦和妆妆的对话,就能更笃信自己的判断。 毕竟,妆妆不懂行,宋青君还能不懂吗? 别看殷怀梦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没事一样。 但以“黄泉”为原理,又运行了这么多年的阵法,怎么可能只是跑个走马灯? 高家的问题这么明显,又不是没玩家试图夜闯高家,搜寻线索。 才进一定的范围,就死不明不白,根本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们甚至搞不清攻击的机制是什么。 因为高家也有正常的保安、保洁,还有诸多客人,平常没少见外人来,从没见过出事的,否则他们家会玄学也不可能只是江湖传闻了。 为什么到玩家这里就这么精准? 这才是玩家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因为陌生,所以恐惧。 但现在,宋青君已经懂了。 不是高家阵法有问题,而是玩家的身份有问题。 失去记忆的玩家,已经是“鬼”了,涉足与“黄泉”相关的阵法。 只要阵法的攻击性没被激活,就不见得会有大问题。 但离体的生魂,还是“人”的范畴,平常伪装一下也就算了,直接往黄泉里闯,确实是嫌命太长了。 是的,妆妆之所以跑走马灯,是因为殷怀梦吸收高氏的力量后,就把阵法从防御状态转为了攻击。 哪怕“鬼”也得死的那种。 至于她没死,确实是因为殷怀梦发现她居然在阵法里坚持的时间挺久,感觉十分特殊,想要傀儡,顺手捞了一把。 当然,殷怀梦只会说后半段。 关于前半段,他肯定一个字都不提。 当然,宋青君并不清楚此时在高氏大宅的插曲。 她只是从这个初始设定中,已经搞明白了结局的判定。 “保留记忆的玩家,只能冲击作为‘人’的结局。”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人。” 人去地狱走了一趟,没死就不错了,还想有什么好处? 就算真要有好处,也要等神魂回归,也就是游戏结束再说。 “但作为‘鬼’的玩家,却有可能握住救赎。” “甚至更进一步,寻找到万中无一的机会。” “成神的机会。” 虽然殷怀梦不认信仰香火成神,但这只是因为他眼光太高了而已。 无法与天地日月同寿的神,对他来说就等于没有。 被职能限制的神,对他来说还不如不当。 他从一开始瞄准得,就是主神级别的位置,从来没考虑过次一等的。 正因为觉得自己当不了这样的神,才要当鬼。 实力媲美神的鬼。 但宋青君又不是他这么狂傲的人,异事局也不可能不认香火成神。 所以他们都认为,由鬼转化为神,确实是有可能的。 至于封神的步骤,那就不确定了。 如果根据日岛神话,那就是只要强大就行。 倘若根据华国的观念来走,肯定还要加上庇护一方百姓,忠义无双等限定。 瞧见宋青君不说话了,有人不解:“听上去不是好事吗?” “好事。”宋青君苦笑,“那我问你们。” “地狱若是自己就能封神了,人间算什么?” 所有人都震住了。 对啊! 自古以来,但凡香火成神,都是一个顺序。 朝廷敕封死人,然后再香火祭拜。 这个过程是不能乱的。 或者说,这也是一种循环。 但如果地府自己就能封神,不需要经过你们人间。 那人间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日岛的朝廷能封神,是因为他们的天皇本来就是天照大神后裔,代行神权。” “华国的朝廷能封神,是因为受命于天,代表礼法正统。” “可现在……” 与“偶像”相关的沈昼,已经进去了。 他们在【窥视之眼】中,没彻底保住沈昼的代价,就是失落了最适合的神明容器,日岛的那套已经被副本获得。 华国这套本来还在,但现在也没了。 因为他们干预了游戏进程。 他们“打赏”,或者说,“献祭”了。 人世和黄泉,本该泾渭分明。 如今黄泉巨变,人间放这么多活人走阴,还用香火愿力祭祀,帮助他们。 乱了,秩序已经全乱了。 所以,反过来说。 “因为我们干涉了副本。” “所以副本也能反过来干涉我们。” 宋青君的话语,让很多人毛骨悚然,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说,系统这是故意误导; 又比如说,之前完全没有这样的例子。 但他们说不出口。 总不能大家欢欣鼓舞,因为弹幕是好处的时候,就觉得系统真好 现在意识到蜜糖里面是毒药,就要怒骂哀叹吧? 最后,问题只化作…… “所以,会怎么样?” 宋青君的神色沉了下去。 她不愿意将自己的结论说出来,却又不得不说。 因为就算她不说,其他的聪明人也能猜到,高层们很快也会知道。 所以,她沉默片刻后,才说:“我能想到的,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只有一个——— ” “放弃这个副本”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已经明白了宋青君的意思。 如果说,副本彻底失败,或许就能关闭人间和黄泉的大门。 蓝星或许能获救。 但这就代表,进入这轮副本的玩家,一个都活不下来。 看见众人的神情,宋青君捏紧了双手。 这不是她的愿望,更不是她会做的事情。 但她知道,一旦开启讨论,各国很有可能会这么选。 看直播的时候,可以事不关己。 一旦副本彻底失败的结果,是黄泉入侵,谁都不好赌玩家们能赢。 “可,可我们怎么放弃这个副本?”有人结结巴巴地说。 “对呀,副本一旦失败,我们的六大城市也要沦陷,代价也很大” “宋小姐的意思不是失败,是关闭……” 所有人都懵了,齐刷刷望向宋青君。 怎么关闭, 宋青君没有说话。 她听见远处,仓促的电话铃不断响起,内心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当原则和现实冲突的时候,你会站在哪一边? 人类和玩家,你有选择哪一边? 前者,宋青君还能选出来。 后者……宋青君长长了一口气,已经下了决定。 第362章 饿鬼之城197 宋青君到达会议厅的时候,原本交头接耳的大厅忽然停了下来。 一些坐在上首,却又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们,都露出复杂的目光。 在他们的对面,超级大的屏幕上,是各国会议厅的影像。 各国的高层齐聚于此,探讨攸关世界命运的大事。 但在这仿佛联合国开会的场景中,又多了一些格格不入的音符。 比方说,灯塔国的会议厅里,特勤局的高层们与灯塔国其他高层泾渭分明,一眼就能看出鲜明的区别。 特勤局长还能维持温柔慈祥的老爷爷样子,白魔女等人却是一脸冷淡不屑。 瞧见宋青君出现,白魔女隔着屏幕,轻轻頜首,算是与她打招呼。 另一边的日岛会议室,就更是一言难尽。 原本正襟危坐,西装革履的政客们,全都像日岛动漫里那样,跪坐在一旁的角落里。 与其说是活人,倒不如说是木偶。 会议室的正中,一位长相普通,却透着说不出来气质的僧人,正在闭目打坐。 宋青君略略一扫对方的装扮,就发现此人穿着的法衣,乃是郁多罗僧衣,又叫七条袈裟,乃是平时僧众上殿过堂的穿着。 可以理解为,出门用的正装,但不是更正式的礼服。 宋青君的心里立刻提高了警惕。 以她对日岛人的了解,他们很讲究这些着装方面的礼节,什么场景穿什么衣服,是万万不能错的。 这名僧人无视日岛特勤科玩家们的保护,直接闯入会议室,控制住局面,还没制造流血事件,显然不是一般玩家。 而是顶级玩家。 但这名顶级玩家的资料,却没在异事局的资料中记载? 怎么可能! 宋青君过目不忘,成为玩家之后更是进一步加强,对全球目前所有玩家的基础资料都刻意背过。 确实没有此人的痕迹。 这就很违反常理了。 哪怕是第一场直播之后,就立刻关闭直播的玩家,也不可能不被异事局记录。 因为【心跳游戏】降临的第一时间,异事局就抽掉了大量的人员,专门记录所有玩家的情况。 怎么可能会漏掉新人玩家? 除非…… 像晏先生的情况一样。 宋青君一直很奇怪,晏寻真到底为什么作为新人,却没开直播。 但后来,她明白了,这是一种极其少见的情况。 假如,有一个玩家预备役,被系统判定特别强,远远超过其他人一大截。 所以,一时半会没有合适的副本给他。 因为单人本,萌新再强也可能出事。 多人本,萌新多了是拖累,老人多了有可能仗着优势把优秀的新人坑死。 这种情况下,系统就有概率会等一段时间,生成一个足够合适的本,将三五个类似的萌新玩家塞进去。 这个新手本的难度,就会超过一般萌新本。 事实上,这也是各大机构筛选好苗子的重要方法。 大家都很相信系统的判断。 一旦碰到难度比较高,又没有老人存在,纯新手阵容的本。 各大机构就默认,这些新人都很有潜力,会记下他们的ID,在论坛发帖,以后游戏碰上了也会联系。 在各大机构里,对这种特殊的玩家,有一个专门的称呼。 种子玩家。 大家一致认为,系统把他们和普通玩家隔开,是有道理的。 如果开局就碰到这种人,对其他玩家来说,才是真的不公平。 宋青君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她最近总在想,如果碰到另一种情况呢? 本来系统已经在给种子玩家生成副本了。 可这位种子玩家在现实之中,却被卷入灵异事件。 或者其他玩家触发的特殊任务。 而且不是一般的灵异事件,是非常危险的灵异事件。 比如【窥视之眼】这种级别。 光卷入还不够,这位萌新种子玩家还必须在事件中活下来,甚至获得巨大的好处。 就像晏先生。 虽然他压根没说自己在【窥视之眼】中获得了什么好处,看上去还是个普通人。 宋青君却不会真的认为,对方就真的单纯无害了。 假如说,真有这种情况。 这名萌新种子玩家,等于借助一个现实的灵异事件,就直接过渡到了三级,甚至五级。 那就绝对不能算新手了。 这种情况下,系统真有可能判断——你根本不需要新人保护期。 然后直接按老玩家来处理。 这种情况很难触发,但绝对不是没可能。 晏先生就有极大概率是。 而日岛这位…… 显然也是。 宋青君正提高了警惕,就见对方睁开眼睛,环视一圈。 随后,缓缓起身,双手合十。 “贫僧空真,向诸位施主问好。” 哪怕他表现得如此彬彬有礼,却不会有人认为他真的好脾气。 但隔着屏幕,大家还能装一下。 就有人温和地明知故问:“空真大师,您这是……” “贫僧的亲弟弟,如今陷在饿鬼之城。” 空真双手合十,神色虔诚。 眉宇之间,却又有种杀伐之气。 “如果他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死,贫僧绝不多言。” 言下之意,就很清楚了。 如果我弟弟因为你们的选择而死……呵呵呵呵呵…… 立刻就有大人物动怒:“怎么,你还想狂妄到挑衅全世界吗?” 此言一出,就有人在心里嘀咕,怎么不可能? 日岛人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结果怎么样,暂且不说。 可你要说人家没这个胆子,那就太可笑了。 空真却没有顺着这话接下去,只是平静回答:“我只是一介僧人,并没有独斗全世界的想法。” 听着像是服软了。 可不等大家松口气,就听见他缓缓道:“我只会拼尽全力,杀死所有害死我弟弟的人。” 霎时间,一股凉意窜上所有人的心头。 众人这才意识到,空真先前扫视全场的那几眼,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在记人。 今天所有在场的人,都是有投票权的决策者。 那就一个都跑不掉。 面对一名顶尖玩家的威胁,全场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时,灯塔国特勤局长居然鼓起了掌:“空真先生,真英雄!” “为家人报仇,对抗强权,是我们灯塔国信奉的价值观。” “就冲您的勇气,特勤局永远为您打开大门!” 臭不要脸的老狐狸! 所有人都在心里骂! 一看到高手就要招揽,什么人话鬼话都能说出来! 但同时,大家的心情也很沉重。 因为他们很清楚,灯塔国总统,甚至议员们,都是倾向关闭副本的。 可在这种时候,特勤局长却公然跳出来表态,支持空真。 这代表,灯塔国内部,原本的精英阶层与现在的玩家阶层,内部矛盾已经很大了。 这样的情景,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偏偏就在这时候,南亚那边,一位妩媚的女子嫣然一笑:“空真法师,我看您的外貌,与闲山院先生有几分相似。” 众人心头一惊,就见空真坦然承认:“闲山院唯一,正是贫僧的幼弟!” 这一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一个家族,出两个顶级玩家? 还是关系极好的亲兄弟? 这代表什么,谁都清楚。 要知道,闲山院家本来就是日岛的顶级名门,既有千年传承,又跟上了时代变迁,在政治、金融等领域都有极深的影响。 在游戏没有降临的时代,他们就是这个国家举足轻重的大家族。 而现在,又多了两位顶级玩家…… 说得难听一点,日岛又本来就有家族执政的习惯。 从藤原氏,到源氏,再到足利,德川。 如果闲山院家的两位顶级玩家能活下来,继续成长…… 他们未必不能建立下一个德川幕府。 这一刻,空真的行为,立刻从“兄弟情深”,转向了更加可怕的层面。 政治层面。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下肯定没得谈了。 如果只是感情深厚,疯狂一阵之后,说不定就会冷静下来,就此停手。 如果只有利益,废掉你们家族双星中的一根支柱,自然就会权衡利弊。 但现在又是深厚感情,又是泼天利益,没人会愿意舍弃。 换做任何人都不行。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忽然有人开口:“各位,请听听我的意见。 “首先,封闭副本这种事,闻所未闻,我们并不一定能保证成功。 “其次,就算成功,对所有玩家来说,也是巨大打击,会彻底导致社会的割裂。 “一旦失败,情况就会更加惨不忍睹。” “至少本轮副本里的绝大部分玩家,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瞧见有些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发言者又道:“当然,你们或许觉得,凭借现有的力量,还能维护住局面。” “但我就问一个问题——” “万一副本被成功封闭,可还是有玩家出来了呢?” “最有可能出来的人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吧?” 听到这里,原本还有些不屑的大人物们,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全球第一。 梦还京。 这个名字,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所有人心上,让他们无比忌惮。 毕竟,所有人都清楚,梦还京并不是什么道德标兵,更不是什么英雄、君子。 他行事肆无忌惮,实力还没足以撼动国家的时候,就敢明目张胆和异事局对着干。 真要被他活着出来…… 倘若说空真只是要杀死所有害死闲山院唯一的人。 梦还京真有可能不把所有人当人。 全世界。 所有人。 瞧见众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宋青君只觉得讽刺。 多可笑啊! 这么关键时候,让这些大人物们不敢乱来的,不是道德。 而是恐惧。 被杀死的恐惧,远远盖过了拯救全世界的大义。 实在是…… 讽刺至极! 第363章 饿鬼之城198 虽然宋青君没明着把自己的讽刺表露出来,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样克制。 比如白魔女,冷笑直接挂在了脸上。 其他很多强大的玩家也不例外。 这让在场的气氛越发古怪了起来。 就好像,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区别,已经从国家,肤色,种族的立场,变成了另一种隔阂。 玩家和非玩家的隔阂。 或者说,新崛起的强大玩家,与老牌权贵的隔阂。 他们的矛盾看上去更克制,实际上更尖锐。 因为他们争夺的是至关重要的筹码——未来谁能掌控这个世界。 所以,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忽然有人关闭了日岛的直播界面。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竟是灯塔国总统。 就见这位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用一如既往的傲慢口吻,冷笑道:“区区一个僧侣的威胁,你们就怕了?” 众人心道,你倒是不怕,你身边的特工估计要骂。 你在瞎搞,他们却要为你卖命,你真当人家傻? 别等空真杀过来了,你的保镖和特工都开溜了。 人家可不管什么总不总统,要杀就直接杀。 正当他们腹诽的时候,却听见灯塔国总统冷笑着说:“关于Mr.梦。” “没错,他确实不站在普通人这边。” “但你们玩家该不会以为,他认为自己和你们是同类吧?” 这句话戳痛了在场所有玩家。 越是强大的玩家,其实越能清晰感受到梦还京压倒性的强。 让他们深深感到绝望。 倘若说梦还京有点亲和力,能做点面子功夫的话,说不定还会有人觉得“我上我也行”。 就像很多西方玩家,他们认公爵是西方世界的第一,不是因为对他的实力彻底服气。 而是觉得同等实力中,我们出身确实不如你。 那就按血统排呗,大家都服气。 但梦还京不是这样。 他从一开始就表露出极致的傲慢。 截至目前,除了妆妆之外,还没人拥有他的好友。 这样的人,你要说他有什么“同类的归属感”,那简直是在开玩笑。 没人会信。 瞧见全场又沉默了,方才发话的人冷笑:“难道你们就愿意,自己头上顶着一尊皇帝?” “不对,我说错了,不是皇帝。” “而是神明。”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无论玩家,还是非玩家。 倘若头上有个皇帝,他们说不定还会忍一忍。 因为皇帝也需要吃喝拉撒,需要社会提供物资。 皇帝也依靠大臣治理天下,不能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办了。 大家就有谈判,斡旋,妥协的余地。 好歹能喘口气。 神明却不然。 神明不需要社会提供任何生活物资,祂们哪怕餐风饮露也能活下去。 甚至能把吃喝睡之类的基本生理需求给进化掉。 神明也不需要其他人的协助,服从,认同。 只要你反对我,那你就得死。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神还是神。 没有半点影响。 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灯塔国总统确实不是傲慢到忽视了现状。 相反,他很清醒。 清醒到一针见血,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们敢想象那么可怕的场景吗?” 无人回话。 大家都知道,神明的不受控,也是各大国非常需要【窥视之眼】资料的原因。 不仅因为这里蕴藏成神之路。 更重要的在于,信仰成神,好歹是可以控制的。 哪怕是最差的结果,香火神也不会杀了全人类,只会豢养他们。 因为祂需要人类的信仰,与人类是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 这样一来,人类就有喘息挣扎的余地。 甚至可以在香火神成神之前就动手脚,控制祂的一部分途径。 让祂就算成神,人类也有谈判的能力。 这就和经纪公司控制明星一个道理。 很多公司不怕艺人有黑点,因为这是他们控制艺人的工具。 当然了,如果艺人不仅没黑点,脾气又怯懦好控制,还是大明星,能给他们源源不断赚钱,那就更好了。 他们最不喜欢什么样子的明星? 家世好,不能黑。 脾气差,不受控。 能力还过硬,或者莫名其妙很红,就更不会把他们看在眼里。 压根没有谈价的余地。 是的,这类明星的翘楚,就是蓝星的沈昼。 很多经纪公司都想复刻他的成功,获得他的人气。 但没人希望复制品和他一个脾气。 可这个世界上,哪里存在既要也要的好事? 梦还京在【窥视之眼】的任务后,就放弃了香火成神的道路。 但这并不代表他认输了。 按照他的性格,放弃,只代表一种可能。 不够强。 而【饿鬼之城】这个副本,又蕴藏着明显更强的成神途径。 真要被他拿到... 没人敢想象那么可怕的场景。 瞧见所有人都不说话,灯塔国总统冷笑:“诸位,我想你们弄错了主次顺序。” “不是因为世界的和平,不能让地狱的恶鬼入侵,才要让这个副本关闭。” “而是不能让这个世界多一个新生的神,才要将副本关闭。” 就算这个世界必须出现神,也必须是能被控制的神。 而不是不受控的神。 至于系统一门心思栽培顶尖玩家,是不是要应付未来的挑战…… 拜托,头上顶一尊神,日子就已经没法过了。 还有什么情况会比现在更惨?人类全灭吗? 那梦还京要是真成了神,人类就不会全灭吗? 他不会由着自己的喜好把全人类做成傀儡吗? 一旦未来要打仗,他不会杀了蓝星所有人,换取自己更强大,能够多几分打赢的机会吗? 哪怕是最乐观的人,都说不出“梦还京一定不会”这样的话。 所以,结论又绕了回来。 现在杀了梦还京,情况可能很糟糕,未来可能更糟糕。 但梦还京要是活着出来,不管是报仇,还是正常出来,大家的结局难道会好? 没人这么天真。 这就是你不是好人的坏处了。 大家确实不敢欺负你,无比畏惧你,做事会顾及到你。 但大家也容易把情况想得非常可怕。 一旦超过了他们的接受底线,别人就会拼命反扑,拼着巨大的代价,也要直接干掉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在场绝大部分人,已经有了倾向。 这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向宋青君。 “作为唯一能关闭副本的人,上一次献祭的主祭。” “宋小姐,你怎么看?” ****** 金色的神域中,彩虹的琉璃桥上,站着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好久不见。”远处传来清朗的声音。 沈昼疑惑望着来人,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就好像对他来说,明明在现实中一个多月才见过的人,已经变成了极其遥远的回忆。 千年,万年,甚至更长。 长到他在记忆中搜肠刮肚许久,这才从意识的最深处翻出来:“晏先生。” 伴随着这个称呼,原本几乎快要遗忘的记忆,忽然被翻了出来。 沈昼有点震惊:“等等,晏先生,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出现在这个本里?”晏寻真微笑着问。 沈昼迟疑点头:“因为在我的记忆里……” 并没有你。 晏寻真微微一笑:“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关系户,享受特殊待遇。” 他这话也不算错。 特殊版的游戏玩家,当然是板上钉钉的关系户。 但沈昼显然理解成了“是因为我的愿望,加上昭灵的力量,导致晏先生介入了这件事”,不免露出几分愧疚。 这也是晏寻真想要达到的目的。 他从来不说假话,因为假话容易被戳穿,丧失别人对你的信任。 但他也绝对不会完完全全地说真话,这样容易丧失主动权,将底牌交到他人手里。 我说得是真话,但你理解错了,那就不怪我了哦! 晏寻真对此毫无愧疚。 哪怕没有角色卡的影响,这也是他会干的事。 毕竟,他也不算什么好人。 沈昼却不知晏寻真的想法。 他对晏寻真的记忆还停留在【窥视之眼】里竭尽全力帮他的好印象里。 加上这次对方因为他被卷入任务,他很愧疚,就问:“晏先生,那你之前……” “有点不方便出来哦!” 晏寻真干脆地说。 “我被限制在特殊的地方,必须做特殊的行为,还不能漏出端倪。” “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用这个形态和你见面。” 这同样不是假话。 沈昼显然也没怀疑,只是苦笑:“这种时候还有什么用呢?” “一切都已经注定。” “虽然不知道这一次轮回中,剧情为什么推进得这么快,但结局是不会变的。” “只要外界的人意识到真正的破解办法,他们一定会那么做。 晏寻真没有询问“真正的解法”是什么。 他只是平静地问:“我想知道,最后的结局——” “结局……”沈昼沉默片刻,轻叹道,“结局就是,在副本湮灭之前,每个人都做了自己的选择。” “有人和家人抱头痛哭。” “有人沉默等死。” “有人和闺蜜手拉着手,觉得这个结局也不错。” “有人和队友坐在一桌,平静吃着炸鸡汉堡可乐。” “也有人……” 他想到每一次,那个名为【诸葛生】的男人,都毅然决然地挡在唯一的出口,不准其他人冲出去。 哪怕被千刀万剐,都不肯退让。 “我知道他们做错了!” “可我不能放你们出去!” 因为你们一定会疯狂报复,会毁灭世界。 因为从他们放弃你们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已经彻底成鬼了。 鬼不能踏足人的世界。 这是铁律。 而就在这末日的哀叹中,梦还京和公爵居然还能举杯对饮,友好交流。 “我打算暂时留在这里。”公爵气定神闲,“因为我还是人类。” 他做不到以德报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也做不到对人类大开杀戒。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 等到他身上的两股力量彻底失衡。 届时,无论占据主导的,是美德,还是罪行,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都从容接受。 即便是地狱,也有存在的必要性,也是上帝证明其存在神圣的证明。 梦还京就笑了一下,饶有兴趣地说:“我也不急。” 比起人心鬼蜮,他对一个副本,或者说一个世界的毁灭过程更加好奇。 再说了,他现在出去,那可一点意思都没有。 等外头所有人都觉得事情处理完了,风平浪静,尘埃落定,他再从容出现。 岂不更有节目效果? “最后——是那个女孩找到了我。” “她说,是诸葛生让她来的。” “给我画一次妆。” “神妆。” 用这种方式,窃取神明的力量,从而倒流时光。 在一次次的读档中,试图寻找全新的可能。 “虽然读档之后,我就会失去记忆。” “但本能促使着我,去接近、去相信、去帮助妆妆。”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妆妆没和诸葛生联系上。 但这不重要。 “结局已经注定。” “谁都改不了。” 晏寻真忽然笑了:“那可不一定。” 第364章 饿鬼之城199 不一定。 身心俱疲的沈昼听见这句话,完全没有任何惊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那是期待过千千万万次之后,已经基本不抱希望的冷静。 就像即将熄灭的火山,再也燃不起任何热情。 然后,他就听见晏寻真说:“但在此之前,我先要对你说一声抱歉。” “因为我的能力,才导致了你的不幸。” 你的……能力? 沈昼目露疑惑,却见晏寻真的双瞳变成冷冽的月色,看似皎洁,却又有无数万棱镜一样的晶体在其中闪烁。 “等等,莫非这是,万X筒写X眼?” 不得不说,沈昼也是个人才。 这种时候了,他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谓将苦中作乐的精神发挥到极致了。 晏寻着却没被逗笑,冷冽的双眼配上平静的面容,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漠然。 神一样的漠然。 “这是我获得的特殊能力。” “能在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之间,选择我最想要的一个。” 沈昼愣了一下,才露出严肃的表情:“那么,代价是什么?” 这么强大的能力,不可能没有代价。 所以,代价是什么? 晏寻真望向沈昼。 沈昼先是疑惑,然后就明白了,有点如释重负:“我吗?也不是不行。” 他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他是昭灵的信徒,晏先生却是昭灵的造物主。 这种情况下,昭灵想要保住晏先生,牺牲沈昼这个完美“偶像”,也无可厚非。 沈昼也并不介意这种事。 毕竟,在轮回里,他看见了那么多人死了一千次,一万次。 每次妆妆为他化妆到最后,都非常痛苦,全身被炽热的光芒灼烧,却强撑着画完最后一笔。然后,在他面前,彻底融成一滩金色的水。 无论他怎么抓,都只能抓到流淌的金沙,却又轻易从指尖滑落,坠入时间的长河中。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这是渎神的代价。 更不要说诸葛生…… “我已经不想看到这样的未来了。” “如果支付我一个人,就能换来事情的解决,那就这样吧!” 沈昼正这么说着,就看见晏寻真摇了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代价,你已经付过了。” “!?什么意思?” “因为我毕竟不是神。”晏寻真平静道,“我只是拥有了一部分神的能力。” “所以,我没办法凭空看到无数未来。” “想要看见最好的未来,然后从中选择一条,只有一个办法——” “一条条看。” 想要选择最好的未来,就必须经历所有的未来。 “但因为我的能力,我本人无法亲自前往。” “我需要一双‘眼’。” 这就是【真如幻月】自带的技能【三相真如眼】,第三相【择终相】的用法。 千瞳择终。 一千个未来,需要一千双眼去看。 如果你不像至高的神明一样,能够同时拥有无数双眼,一瞬间就看见亿万世界的生灭。 那你就只能一个个去看。 “对其他人而言,根本不曾存在的未来,对你来说,却是无数已经发生的过去。” “所以,我说,代价,你已经付过了。” 因为沈昼已经站在了这里,他已经经历了无数个未来。 所以,他现在必定会答应。 沈昼怔住了。 过去的苦难,源于未来的许诺。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也能发生吗? 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就想,如果我不答应呢? 未来是不是就会被改写,我过去的痛苦也会被消弭? 但他又悲哀地发现,他确实会答应。 因为他已经看过那么多次死亡了。 “我不理解,晏先生,我真的不理解。” 沈昼觉得自己的大脑很乱。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一开始的自己,绝对不会这样。 因为他没那么伟大,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他的心中,同样充满着痛苦和愤怒。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诸葛生和妆妆打动,答应这么疯狂的主意,一次次这么痛苦地轮回。 但在轮回次数多了之后,这就成了他也想做完的事情。 因为他亲眼见证了那么多次结局。 从没好过的结局。 他不甘心。 “我希望好人能活下来,坏人也能活下来。” “因为好人不该死在这里。” “至于坏人,他们也该出去,给外头的人重重一击。” 哪怕他们什么都不记得,那也不要紧。 坏人的很多行为逻辑是不会变的,他们能让很多权贵很难受,这就够了。 “所以,只有现在的我,才会果断答应你这个建议。” “这是怎么算的呢?” “这也是一种必然吗?” 面对沈昼的疑问,晏寻真只是反问:“答案很重要吗?” 沈昼忽然就笑了:“说得也是。” “那就这样吧!” “我太累了,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哪怕说出这句话的代价,是自己千百次的轮回。 是成为晏先生的眼,为他看过无数次的未来,终于看到了现在这条。 唯一有可能创造奇迹的这一条。 这么想想,不就相当于他辛苦这么久,终于到达终点了吗? 虽说“因为你如此辛苦,走到了终点,才有你开始的跋涉”,听起来真的很奇怪。 可既然已经到了,不就是好结局吗?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晏先生你了。” 沈昼一边说着,一边倒了下去。 就好像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的人,明明身心都疲惫到极致,却强撑着不能睡。 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安全了。 铺天盖地的疲惫就涌上心头,彻底倒下。 晏寻真扶住沈昼,让他倚在琉璃桥上。 然后,就见他望着沈昼,自言自语。 “如果是文艺作品里,这一睡就醒不过来了吧。” 哪怕不是游戏,沈昼也很难醒来。 因为【择终相】这个技能,有一个非常大的限制——【眼】必须是普通人。 没办法,【般若】不够强。 如果是天照大神这种级别的主神,当然不用这么麻烦。 可【般若】与人类相比,当然是很强的。 对神族而言,却不算强大。 哪怕因为和天照大神的联系,从而掌握了这么强大的技能,使用的代价和限制也很多。 其中之一就是要保证【眼】的纯粹性。 或者说,只有普通人,才能承载这股力量。 一旦是超凡者或者其他生物,要么会偏移,要么不受控。 所以,沈昼的记忆要一次又一次被刷新,永远当那个普通人。 但因为他经历的次数太多太多,沉淀的残渣越来越多,就会堆积在灵魂深处,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 如果再轮回个几百次,沈昼估计也撑不住。 至于具体会变成什么怪物,晏寻真也不得而知。 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人类的结果,就是依旧这么好骗啊!” 晏寻真若无其事地发表可怕言论。 “居然就相信了这么强的能力,只需要你付出代价就够了。” 哪怕沈昼的下场已经很惨了,但想要选择未来,这样的代价绝对是不够的。 或者说,沈昼支付的,只是他作为【眼】的代价。 晏寻真的代价还没算呢! 问题在于…… “我又不是那种无私奉献的人。” 很显然,晏寻真对自己的人品,具有充足的认知。 他也不觉得,如果自己成神,就要把这些代价一起扛了。 哪怕他大概率扛得起。 但,凭什么? 这又不是【三尺雪】那样的情况。 英雄辈出,苍生万民,需要他拯救。 你们捅出来的篓子,我愿意给你们补,就已经是看在很多事的面子上了。 这种情况下,还要我来支付代价? 开什么玩笑! 该是你们给我钱! 而不是我默默帮你们把钱付了! 是的,晏寻真并不打算自己支付使用【择终相】的代价。 不仅不打算付,他还要额外收钱。 我用这个技能,消耗这么大,还救了你们。 难道我不该收钱? 至于我因此掌握成神的机会…… 别说我现在还不是彻底的神,这只是一张角色卡。 就算是,也是我对你们收钱。 只听过神明要信徒献祭的,还没听过神明倒贴信徒的。 所以…… “我肯定不会让你死的。” 晏寻真又看了沈昼一眼,干脆利落下了结论。 “而且,我还要付你报酬。” “人类也该付你报酬。” 哪怕基于某些原因,你的行为暂时不能被公开,否则会影响你的安危。 但该给的报酬一定要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沈昼现实中的身体,已经因为昭灵的降临毁掉了吧?” “所以,他不能算一个活人,而是鬼,才能留在这个世界。” 当他的npc。 虽说以晏寻真这次的贡献,给沈昼弄身体,乃至玩家身份都不难。 但还是那句话——最该出这笔钱的不是他。 “让我想想,该怎么处理。” “首先——” ****** 会议厅内,气氛非常紧张。 有人拿着古卷,侃侃而谈。 “日岛神话里,有这么一个故事。” “须佐之男因为思念母亲伊邪那美,日夜哭泣,不肯去治理海洋,从而被父亲放逐。” “被放逐的须佐之男还是执意要远赴黄泉国,去见母亲一面。” “但在此之前,他决定先去高天原找其姐天照大神。” 很难说清楚这位大神到底是什么思路,是不是要把太阳女神带入黄泉。 更加抽象得是他的行为。 他一到高天原就四处惹事,惊动了天照大神,以为他要侵占高天原,批带战甲准备迎战。 虽然须佐之男说明来意,天照大神还是有所疑虑,两人订下盟誓,生子为证,误会才解除。 然后觉得自己被冤枉了的须佐之男就呆着不走了,并且四处惹事,最后天照大神赌气,躲进天岩户里。 天地因为失去了太阳,从而陷入黑暗,恶鬼群集,灾祸继发。 这个故事并不算冷僻,网上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 但在这个副本里,透露出来的寓意却很微妙。 “副本里,沈昼的姐姐叫宋羲,与天照大神息息相关。” “贵方的车三又在宋家找到了沈昼的收养证明,他是詹妮弗的儿子。” “加上其他玩家找到的线索,我们认为,宋羲真正的弟弟,应该是稚灵。” 那么,问题来了。 血缘上的弟弟,还有名分上的弟弟,是否刚好就是月读和须佐之男? 如果是这样的对应,专家们更倾向,沈昼代表须佐之男。 因为他思念母亲,踏入娱乐圈的行为,也很像【前往黄泉见母亲】。 但没有相认,就代表还没真正踏入黄泉。 所以…… “沈昼认的,究竟是哪个姐姐呢?” 发言的人做了最后的总结,然后望向宋青君。 “倘若天照大神隐匿,人间日月无光,恶鬼横行,又该如何?” 是的,蓝星已经意识到了,他们也算是这个大副本的一环。 正因为如此,他们可以做一些事。 比如,卡bug。 抢在必定发生的事情发生之前,提前做完。 不,应该说,因为这个副本因果同时的特性,两件事应该是一起的。 那就赌了,看谁条件更满足。 但他们觉得,宋青君更满足。 因为上一次的献祭,她是主祭。 在日岛,只有皇女出身的斋王,才能作为天照大神的替身,进行主祭。 所以…… “宋小姐,您是否愿意,为了天下,从而隐匿。” 换句话说,你愿不愿为了关闭副本的可能,选择自尽? 第365章 饿鬼之城【终】 面对这个彬彬有礼的“建议”,宋青君完全没有生气。 因为她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结局。 毕竟,关于“佛教流派那么多,为什么是日岛佛教”这个设定,各大机构、论坛大神们,已经讨论了非常多天,基本上把所有可能性都罗列出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剧情的推进,很多可能性都已经被排除。 更不要说,从今天的开机仪式开始,密集到爆炸的信息,让很多人都已经锁定了核心原因。 那就是日岛的佛教,与他们本土神明之间的关系。 早在一千多年前,佛教传入日岛,被当时的天皇发现,这是一个非常有力的统治工具时,他们就必须解决一个问题。 合法性的问题。 毕竟,天皇一脉能够统治日岛,就是靠他们自称“天照大神”的后裔。 因为天照大神是众神之王,其他神明都要俯首。 同样,天皇一系也是各部落之王,其他部落都要称臣。 在这种逻辑自洽的情况下,怎么才能不突兀加入佛教,又不影响自家统治呢? 日岛统治者给出的答案就是——都一样。 神佛的面孔本就千变万化,在日岛叫天照大神,在华国叫东皇太一,在南亚就叫大日如来。 都没差别,都是一位啊! 就像天上没有两个太阳一样,太阳神当然就一个。 至于是男是女……神还这么在意性别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稍微聪明点的人立刻就能反应过来——“日岛神话”,尤其是涉及天照大神的神话,肯定是副本中同样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且,这个神话的复现,很可能应在沈昼身上。 因为【窥视之眼】这个副本进行到最后,召唤出来得是金乌,是太阳之灵。 “太阳”就成了一个绕不过去的东西。 等轻罗说出“无论星之城的表空间,还是里空间,居民都是恶鬼”。 不同的是,里空间的居民是正在地狱受罚的恶鬼。 表空间的居民,却是努力顺着蜘蛛丝攀爬,想要获得救赎的恶鬼。 一切就进一步串联起来。 垂下蜘蛛丝的是谁? 是佛陀。 佛陀在日岛神话里是谁? 是天照大神。 偏偏地狱、黄泉、冥府……无论你用什么称呼,无论在什么国家的神话里,都是一个永远见不到太阳的地方。 所以,太阳就代表救赎,代表希望,代表这个世界的最终解。 “天照大神之所以是众神之王,不光因为祂诞生之时,光辉耀天照地,实力极强。” “更重要的在于,祂治理高天原的时候,开垦田地,传授养蚕、织布技艺,治理有方,使诸神结束了茹毛饮血的时代,过着安逸和平的生活。” 但这种“安逸和平”,却是星之城最缺乏的东西。 星之城的百姓——至少呈现在观众眼里的百姓,每天忙于生计,却还是只能努力活着的原因。 无论精英阶层,还是普通民众,都是如此。 每个人都像被无形的鞭子鞭打一样,拼命往前走,把自己累出一身病,留下不可愈合的心病,都不停息。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只是在“试炼”,却没办法到达真正的“人间”。 因为他们能见到的,只有虚假的“太阳”。 比方说,天上的太阳。 又比方说,聚光灯下的明星。 但生活的沉重,已经让他们根本无法见识到真正的“太阳”。 代表“希望”,能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安逸平和”的“太阳”。 【我主持的那一次献祭,本来可以满足这一点。】 宋青君心想。 【如果所有人都是一条心,帮助本轮大副本的玩家解决星之城的问题,说不定就能结束这场试炼。】 为什么系统要把玩家分成“阴魂”和“鬼”? 因为鬼失去了记忆,也没有了情感。 阴魂却还是人,还有情感,还有记忆。 这就是为什么,高峰等人找到轻罗,能改变轻罗的原因。 各国的神话,尤其是西方的神话中,不乏至亲至爱死去,活着的人不肯接受现实,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把对方从冥府带回来的故事。 人类最为真挚的情感,甚至能打动铁石心肠的冥神,愿意违逆生死的规则,为他们打开回归之门。 是的,最正确的解法,就是有记忆的玩家,先找到失去记忆的队友。 再通过队友的帮助,不断探索出这个世界的奥秘,最终见到“冥神”。 在本轮副本里,可以指代成“核心剧情”。 而外界的献祭,可以理解为亲人的担心。 前往冥府,也是千难万难。 亲朋好友想方设法祈祷,乃至献祭,就希望换来“走阴”之人的平安。 哪怕干涉阴阳,确实有悖天理。 但佛陀尚且会因为强盗对蜘蛛的一分怜悯,从而垂下一根蛛丝。 人间的真情挚爱,难道不能创造奇迹? 【当然可以。】 宋青君从不质疑这一点。 【但人多了不行。】 尤其是精致利己的人多了不行。 就好比现在。 宋青君环视一圈,很清楚地知道,他们希望自己去自尽。 就连他们的说辞,她都能猜到七八分。 无非就是那些老套路。 她的理想、信念、家族; 世界的安危、存亡、延续。 又或者,她的父亲。 父亲为了人民的安全,奉献了一生。 难道女儿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当然不是。 但你们值得我这样做吗? 宋青君心想。 我的父亲,可不是为了保护权贵们死的。 他是为了守护千千万万的百姓,为了捣毁祸害无穷的贩毒窝点,英勇就义。 哪怕在死的最后一刻,他也相信他的牺牲能保护千家万户的百姓。 可我如果顺了你们的意,保护的真的是千万百姓吗? “如果将全世界的生死存亡比作一场战役,【饿鬼之城】里的玩家,无疑是一线作战的将士。” 宋青君面带冷笑,嘲讽地望着众人。 “难道就因为将士有可能功高盖主,将来可能‘造反’。” “就在这么重要的战事之中,将他们彻底放弃?” 当然了,天底下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君王。 但都是什么类人生物,奇葩玩意? 宋青君当然知晓,人本自私。 可在这种情况下,她绝不会纵容这种自私。 原因很简单。 如果一个君王,连最精锐的将士都能牺牲,那就证明他们对家国毫无责任感,想得全是自己。 这样的皇帝,对百姓就更没有同理心了。 千千万万的百姓,不会生活得更好。 只会更差。 “我绝不会做助纣为虐的人。” “所以,你们——” 【宋小姐。】 清朗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宋青君愣了一下,本要说出口的话,忽然就这么止住了。 她心中又是疑惑,又是震惊。 还没说什么,就发现自己心口剧痛,甚至无法控制行为。 怎么可能! 她已经是所有玩家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了。 现有的道具,乃至玩家,根本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地偷袭! 等等—— 宋青君忽然想到一件事。 先前四号触发特殊任务,打开商场厕所隔间的时候,直播间外的所有观众都受到了精神污染。 宋青君坚持时间最久,看到的东西最多。 虽然当时体检,没出什么异常故障。 但宋青君怕自己出问题,一旦发狂,别人控制不住自己,就在自己体内植入了特殊道具,若是她失去控制…… 【可我预设的条件,根本不是——】 宋青君呕出一口鲜血,心中有些绝望。 如果早知道这一点—— 就在这时,宋青君耳中,又传来那个声音:【宋小姐,我可以暂时为你解除你身上的禁锢。】 【但希望你能配合我的计划。】 【你现在直接说话,没有关系,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 宋青君立刻开口:“晏先生,你需要我配合什么,直接说就好。” 【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必定是暂时修改、蒙蔽你的记忆,让你完成主祭。】 【我这边会用幻象,让他们以为自己成功。】 【你也假装自己确实被控制,走上主祭坛。】 【然后,你我呼应,改一下阵法。】 【我要在解决问题的同时,给沈昼重塑肉身。】 宋青君毫不犹豫:“没问题。” 但随后,她又有点疑虑:“如果他们怀疑……” 【这就是我现在才和你沟通的原因。】 晏寻真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的脾气如何,在场大多数人心里都有数。】 【如果直接答应,反而不正常。】 是的,他大概十几分钟前,就已经能通过“太阳”的权能,因为之前祭祀的关系,联系上宋青君了。 但他一直没开口。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就算能动用“真如幻月”的能力,制造幻象,也演不出宋青君真实的样子,很容易露馅。 不如就让宋青君自由发挥,怒骂在场所有人一顿,让对方把撒手锏亮出来。 只有这样,对方才会相信,宋青君真的被控制了。 因为是他们自己的“底牌”嘛! 至于宋青君之所以能被暗算成功,晏寻真那一声呼喊的锅有多大…… 晏寻真是完全不会计算在内的。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反正被控制之后,宋青君的表现有点生硬,那就没关系啦! 被控制后不自然,这很合理,没人会觉得不对劲。 而且,如果不让宋青君彻底失望,晏寻真又怎么能说动她完全配合呢? 毕竟,他这个计划…… 也不是什么善茬。 而且,如果不让宋青君彻底失望,晏寻真又怎么能说动她完全配合呢? ****** 瞧见宋青君双眼无神,站在原地,终于有人笑了。 “大名鼎鼎的Mrs.宋,居然会这么天真。” “竟将控制自己的缰绳,交付在别人手上。” 白魔女忽然起身,冷冷道:“我走了。” 她看不得这种事情。 哪怕知晓这是华国高层内讧,涉及到诸多老牌家族的洗牌。 简单来说,就是宋家崛起的势头太猛,有人看不下去,也怕他们像闲山院家一样成为下一个“皇帝”,趁着这个机会要动上一笔。 但还是恶心。 特勤局长耸了耸肩,也站了起来。 “那我们也告退了。” 其他特勤局的玩家也跟着站起来。 灯塔国总统冷笑:“你们这是要表达立场吗?那可就太恶心了。” 既然没有明着反对,那就是既得利益者。 身为既得利益者,却还要惺惺作态,表达自己的“立场”——站在玩家那边的立场。 可笑不? 老头儿这句话,可就相当于把其他人骂进去了。 尤其是华国,很多人的表情非常不好看。 因为他们也是作壁上观的那个。 宋家崛起太猛,动摇了各大家族利益分配,大家心中都在打着算盘。 无论谁斗赢了,都不可能彻底把他们杀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要参与?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赞同。】 晏寻真不吝评价。 宋青君叹了一声,说了句公道话:“晏先生,我理解你对异事局的警惕,你看我自己都——” 但她摇了摇头,叹道:“异事局也不完全是这样的。” “我们现在所有的反复无常,千奇百怪,或妥协或激进,都是因为太多方在其中角力的结果。” “没人知道什么是更好的未来,大家都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不安眺望。” “所以有时候显得迟钝,有时候又异常激进。” 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遭遇去憎恨。 她也不会因此就觉得,华国没救了。 她只是确实有点后悔——我不应该太信任别人,让别人能控制我。 听见宋青君这么说,晏寻真也不惊讶。 因为他很清楚,宋青君本来就不是圣母,只是一直坚持名为“理想”的信仰而已。 哪怕她的幻想破灭,也不是对“理想”的破灭。 而是对一部分人的认知需要重新调整。 仅此而已。 【我想,这也是宋小姐你没进本轮游戏的原因之一。】 晏寻真笑了。 【像我们这样比较摇摆不定的人,才需要被系统送进来历练,方能真正看明白自己的内心。】 【但像宋小姐,还有日岛那位空真法师这样,内心信仰非常坚定的人,根本就不需要经过这场试炼。】 晏寻真这话,就差没直说—— 有些人考一百,是因为他们实力只有一百。 有些人考一百,是因为试卷分值就是一百。 面对晏寻真的恭维,宋青君也笑了:“晏先生,你说笑了。” “其他人进去,或许是没看清自己的内心。” “像你、梦还京、盖乌斯等几人被系统选中,只可能是系统判定,你们比所有人都走得更远,更有成神的资质而已。” 晏寻真觉得有趣:“我们这算商业互吹吗?” 宋青君摇头:“不,我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哪怕我仅仅是作为观众,不断观看任务的推进,我也清晰明白自己的差距,并收获了很多成长。” 说到这里,宋青君却有点疑惑:“说起来,他们不是要我自尽吗?” “现在,他们既然已经‘控制’了我,为什么不让我自尽?” 晏寻真笑了:【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要你自尽——那只是逼迫你表态,让摇摆党也在看见你隐隐偏向玩家的态度后,站到你对立面的方法而已。】 【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要你“隐匿”。】 宋青君立刻会意:“他们想要达成‘天照大神一直躲进天岩户’的状态?” 晏寻真点头:【基督教那边,《启示录》的神话也已经进行到七大号角吹响,日月星辰本就坠落,天地无光。】 【日岛神话这边,只要没有神乐之舞引起天照大神的好奇,让祂投下一瞥,从而被其他神明扯出来,天地在概念上来说,就始终是“黑暗”的。】 【等于世界“黑暗”的条件已经全部满足。】 加上如今【饿鬼之城】内,代表【天照大神】的宋羲失踪,作为替身的金素熙本来就是“鬼”,无法重现真正的太阳。 只要宋青君能在蓝星永远【隐匿】,本轮副本确实可以永不完结。 因为整个蓝星,本身也是副本的一部分——代表【人世】的那一部分。 而且,【饿鬼之城】开启的时候,其他副本也一直在开。 等于副本和副本之间,确实能够重叠。 【正因为想明白了这一切,他们才想要这么做。】 虽然代价是全球最繁华的六个都市,所有百姓会一直陷在封印区,维持活死人的状态,直到精神彻底崩溃。 但对早就觉得玩家这么发展下去,迟早会越来越不可控的各国高层来说,他们拓宽了崭新的思路。 【假如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想把这个副本,做成一个资源型的副本。】 【你可以理解为,修仙小说中的“秘境”。】 这才是各国高层的终极目的。 如果能控制一个永远不会被关闭,可以不断往里投放玩家,从而历练玩家的副本,就能保证各国对玩家还有巨大的吸引力。 乃至控制力。 一旦你想要进入这个副本试炼,你就必须打下标记,被各国、各机构控制。 若你不愿意被控制,无法进入这个本,又会落后一大截,从而形成恶性循环。 当然,想要达成这种完美状态,最好要做到两点。 第一,宋羲彻底死亡。 第二,宋青君一直处于【隐匿】状态,永远不能被找到。 但这并不算非常难达成的结果。 或者说,与赌赢了的巨大利益相比,这样的代价根本算不了什么。 宋青君听到这里,不由苦笑:“什么是人,什么是鬼,我已经分不清了。” 【本来也不必分得太轻。】 晏寻真轻描淡写。 这时,宋青君已经被送往祭坛之上。 但这一次,不仅是主祭,也是最核心的祭品。 宋青君有点好奇:“晏先生,你打算怎么做?” 晏寻真笑了。 怎么做? 他根本不用怎么做。 因为【般若】的存在,就已经打破了所有人的如意算盘。 天照大神的现身,不就是因为好奇的一瞥吗? 至于到底是因为众神的欢笑,还是因为人世的妒火,重要吗? 或者说,正因为人心的熊熊妒火,各国高层嫉妒玩家的成长性,认为他们不可控,非要如此控制玩家的做法,才会导致【般若】这张卡,被契入这场游戏里。 结局早在开始就已经揭露。 晏寻真需要做的,只是将一切导回应该的道路上。 所以…… 【宋小姐,借助我的眼睛,去看一眼“人间”吧!】 作为天照大神替身的你。 作为天照大神一瞥的我。 只要我们存在,就必然会迎来好结局! 下一秒,系统提示响起。 【副本《饿鬼之城》,完结。】 作者有话 说 ** 已经修改完毕!本卷已完结! 嘿嘿嘿,没想到吧,是不是有点突兀呢?后续会解释啦! 由于作者这几个月陷入无尽加班,而且这个副本比较难写,所以加更暂时顾不上,后面看有没有时间和精力调整,找时间把欠的加更慢慢补上! 感谢大家支持!本卷副本终于写完了呜呜呜呜! 第366章 离心离德1 副本完结? 听见这个消息,无论蓝星上,还是副本内,都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蓝星上,百姓们欢呼雀跃,庆祝星球又一次得救。 知情的高层却面面相觑。 副本内,绝大部分玩家都有些忐忑。 他们很清楚知道,自己副本表现不佳。 哪怕大佬闯关成功,也不意味他们不会被系统清算。 但也有极少部分已经推进到核心剧情的玩家,觉得事情很不对劲。 怎么会这么快? 哪怕昨天是极其重要的剧情,也不该现在就结束啊! 唯独高氏庄园内部,殷怀梦目录异彩:“这可真是……无比美妙的结局啊!” 察觉到他语气中极度不正常的亢奋,妆妆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 殷怀梦一边说着,一边发现,脑海中多了一大段记忆。 原本被封印的记忆。 瞧见妆妆也在说完话之后,呆滞了一下,然后看自己的目光变得复杂,知道她的记忆也已经回归,殷怀梦就笑了:“趁着没出去之前,我们聊聊?” 妆妆沉默片刻,才问:“梦梦,你先前说,这个副本必定失败……是外面有人要杀我们吗?” 殷怀梦很随意地走了下来,打开灯光,看了昏迷不醒的沈昼一眼,才望向妆妆:“可以这么说。” 妆妆目露黯然。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仅如此,在念头出现的那一瞬,她感觉由衷的恐惧。 哪怕经历那么多副本,都没给过她的恐惧。 但她却没有否定自己的怀疑。 因为这样的疑虑,从看见身边的同学们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怀着最淳朴的支持和热爱,参与对玩家们的打投,实际上却无形奉上“信仰”,就已经开始了。 不,应该在更早之前。 学姐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怀疑。 父母真的爱孩子吗? 老师真的关心学生吗? 他们所需求的,到底是学姐的健康快乐,还是学姐能让他们脸上有光? 更能让他们开心的,究竟是学姐的笑容,还是冰冷的卷面成绩? “如果家长和老师都不够关心我们这些学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重视我们,就更不可能了吧?” 妆妆黯然道。 “无论人命,还是升学率,在他们眼中,都只是数字而已。” 所以,才会丝毫没有顾忌,就这么开始“信仰试点”。 说一千道一万,你们是自愿,都无法掩盖百姓对此根本一无所知的事实。 妆妆越想,越觉得丧气,甚至忍不住想要哭:“梦梦,你说,他们到底要我们怎么样呢?!” “学生时代努力读书,想要做个有用的人。” “但因为成绩不好,所有人都说,你只能读个专科,将来出去也只能进流水线、电子厂,还是社会底层。” 因为弱小,所以被歧视。 哪怕是老师,在高三重点冲刺的时候,精力也全部放在尖子生身上,顾不上他们这些成绩不好的学生。 “被选中游戏,拼命努力,好不容易有点成绩。” “他们却又要我们死。” 强也不行。 弱也不行。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满意? 殷怀梦挑了挑眉:“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规则从来都是为了约束别人而存在的。” “真正制定规则的人,从来不打算遵守这套规则。” 妆妆心里很难过。 她沉默许久,才说:“我还没做好准备。” 没做好准备,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却也不想回到,只能被动接受规则的日子了。 “那你很容易被欺负哦!”殷怀梦微笑着说,“就像宋青君一样。” “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怎么解开的危机,但肯定不是她自己的功劳。” 妆妆有点错愕:“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宋小姐?” “因为她也是本次副本的关键人物之一嘛!” 殷怀梦不无愉悦地说。 然后,就听见他自言自语:“有意思,一个正在被无形打压的高级玩家,却成为本次副本不可或缺的关键要素。” “系统到底要做什么呢?” 妆妆更加惊讶:“宋小姐被打压?” “等等,论坛上明明说,宋小姐的家世——” “所以说是无形打压呀!” 殷怀梦微笑着说。 瞧见妆妆还是不懂,殷怀梦解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你听过吧?” 妆妆点头。 “那都是用来忽悠你们的哦!” 殷怀梦理所当然地说。 “能力越大,责任越小,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宋青君就是被这句话忽悠了,不断为异事局卖命。” “需要她解决的任务,她出就算了。” “不需要她解决的任务,她也出。” “结果就和那位车三小哥一样,别人口口声声‘非你不可’,就耽误了他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这个道理其实很好懂。 因为一部分异事局的玩家不想做事。 尤其是强大的玩家,并不是各个都那么听话。 异事局也不好因为人家一两次不出任务,态度就很强硬,得罪他们。 所以,这些事情就自然而然压到愿意做事的人手里。 尤其是没身份,没背景,没反抗能力。 又或者过于天真,没经历过社会毒打,还相信理想和信念的人。 “要是你在大公司、大国企混过就懂了。” “只要你愿意做事,那你就有做不完的事。” “这就是我说的‘无形打压’。” 哪怕是顶尖玩家,时间精力也是有限的。 不断去救其他人的结果,一定会拖住提升自己的进度。 “所以,我敢确定,宋青君只是表面上异事局的最强玩家。” “实际上,异事局在暗处,一定有人已经胜过了她。” “甚至还不止一个。” “只有这样,他们才敢对她动手,牺牲起来并不顾忌。” 至于之前给宋青君的话语权,决策权之类,都只是用来敷衍麻痹她,并安抚她为之拼命,好稳定局势,平稳过渡,甚至对外刷形象的工具而已。 只要你死了,这些不就顺理成章收回来了吗? 妆妆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复杂的斗争,怔怔听了好半晌,才说:“所以,网上对你的诟病——” 她不止一次看到过,很多人大骂【梦还京没责任没担当】。 核心论点就是——你作为全球第一玩家,蓝星现实中的大危机,你不出面更不参与,人干事? 要是你解决,哪里会死这么多人? 妆妆虽然不吃这套道德绑架,但类似言论看多了,心里也会不是滋味。 很多时候,她也会认真想——我隐藏身份真的是对的吗?我要不要站出来,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果不是为了家人的安危,她或许真的会公开自己的身份。 但现在…… “这也是刻意的吗?” 殷怀梦无比轻松地说:“确实有很多人真心实意这么想,反正他们只要出嘴皮子嘛!” “但也有各国的水军推波助澜哦!” 毕竟,救人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只要知道你的弱点,我们就可以源源不断拿捏你的弱点。 到最后,每一次出事,都是你的事。 做得好是你应该的,做得不好骂声就铺天盖地。 如此一来,不光能拖累殷怀梦的升级进度,还能解决本国的危机。 连带着还能看见他展露更多的技能,想好针对他的方法。 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除了殷怀梦自己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损失。 “这就是我不让你暴露身份的原因之一。” “你怎么可能玩得过那些老狐狸?” 人家根本不用明着整你,落人口实。 只要把你高高捧起,然后给你发一部分看上去很合理,实际上不够合理的任务就够了。 比如,你是A级玩家,本来该做A级任务。 然后他们给你发个B+,或者A-。 问就是减少伤亡,你能更完美解决。 你去不去? 不去,显得自己太刻薄,太斤斤计较。 毕竟,自己去基本不会有事,B级同事去就很有可能会死。 去,就耽误了自己的成长。 因为这是你肯定能解决的任务,就像你已经会做的题,根本不会给你带来任何提升。 “这也是权力。” 殷怀梦望向妆妆,眼角眉梢都在笑,唯有眼中蕴藏深不见底的冷意。 “让你很难察觉,就算发现,也有苦说不出的权力。” “被那些老狐狸们把持的权力。” 同样的岗位和待遇,在偏远山区和繁华都市是一回事吗? 在清水衙门和实权部门又是一回事吗? “玩政治的人,比谁都明白如何利用‘分配’来坑人和牟利。” “所以,分配的权力,是他们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但玩家的崛起,却会让世界的秩序重整。 他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吞噬老牌权贵们的话语权和分配权。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金字塔结构,有人往上升,就有人掉下去。 高高在上的人习惯了特权,怎么可能愿意自己就这么往下掉? 当然要拼尽全力阻止你们往上爬,一边拉,一边打。 妆妆听得很沉重。 她有些痛苦地追问:“像车三先生那么赤诚也不够吗?像宋小姐这样本来就出身名门也不够吗?” “当然不够。”殷怀梦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你始终不是‘自己人’。” “如果车三接受了某个家族的拉拢,成为该家族的女婿,当然有家族大佬为他苦心谋划,不断争抢。” “如果宋家没有出现权力断层,宋青君的伯伯们不是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位置,能帮她一把,她也不一定会面临这种难题。” “这就是古往今来的大家族,为什么都要多生孩子的原因。” “实权岗位就那么多,你家多占一个,别家就少占一个。” “就这么简单。” 妆妆沉默半晌,才说:“就像【三尺雪】里,公主也要拼命把女儿嫁回皇室一样,对吗?” 本质上都是资源的抢夺。 只是没那么赤裸而已。 殷怀梦微笑点头,眼中出现异彩:“按照我对现有高级玩家们的了解,这么高明的计策,不像是他们能想出来的。” 让世界级的超级大副本永不完结,将之做成永久资源型副本。 这样的魄力,这样的大手笔,绝非常人所能拥有。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人才,早该成为玩家才是。 但殷怀梦又不是没看过知名玩家们的通关经历,很确定目前这些人都没有这样的资质。 除非这名玩家从没在镜头前出现过,没被任何数据记录。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就很有意思了。 “同样,能解决这件事的玩家,也不是现有的任何高级玩家。” 这一点,殷怀梦同样能肯定。 但他有怀疑的人选,就差确认程序。 所以殷怀梦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很期待现实中的再次相见呢!” “晏、先、生!” 第367章 离心离德2 殷怀梦和妆妆闲聊的时候,晏寻真则推了推沈昼。 沈昼从美梦中被喊醒,刚要挂脸色,猛地瞧见站在面前的宋青君,莫名矮了一截。 原本嘴边的话,也立刻咽了下去,转为左顾右盼:“我们这是……在哪儿?” “不是影视城了吗?” 宋青君听出不对——沈昼居然没有本轮大副本的记忆。 但她却没说什么,态度依旧是先前有点冷淡的样子:“在黄泉呢!” 沈昼吓了一跳:“你们也死了?” “宋小姐是来救你的哦!” 晏寻真微笑着说。 “你现实中的躯体已经崩溃了,但精神,或者说一点灵昧被昭灵保存下来,现在唤醒。” “但想要回到人间,还差最后一步。” “给你做一具身体。” 沈昼听到这里,有点开心,又有点迷茫:“怎么做身体。” “用莲藕吗?” 瞧见两人不反对,他顿时震惊:“真的是莲藕?” “我成了哪吒?” 宋青君叹了口气:“莲花代表复生,本来就是最合适的道具。” “但还差一颗足够的杉树,或者樟树。” 沈昼瞪圆了眼睛:“为啥?” 因为你的八字沉水里了啊! 晏寻真心想。 就像他在使用【般若】这张角色卡,当宋羲和稚灵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内,就想要将星之城掌握在手中。 他本以为,这是单纯的理性推断,因为这样能够利益最大化,把一切抓在手心。 从某种道理上来说,这也不算错,也是一种解法。 但解锁【般若】的诞生原因之后,晏寻真就明白,这是冥冥之中,天照大神作为众神之王的权能对他产生了影响。 让他潜意识里,就想要将最高的位置,握在手心。 如果真达成这个结局,说不定也能解开【法华心镜】状态,将两个身份合二为一。 却大概率无法开启【真如幻月】这个特殊能力。 因为虚实,未来,命运……这都不是天照大神的能力。 这是月读命的能力。 【果然,本次副本,从现实开始,也要从现实结束么?】 晏寻真这么想着,就听见宋青君已经开口:“杉及樟此两树者可以为浮宝、可以为瑞宫之材,木皮可以为显见苍生,奥津弃户将卧之具。” “这是须佐之男定下的规矩。” “因为你我卷入涉及天照大神的剧情,你又是我的弟弟,就和须佐之男产生了一定的联系。” “所以构筑你新身体的材料,需要用这两种特殊的木材之一。” “具体哪种,要看情况。” 这种涉及到神明的特殊材料,某些副本里肯定有。 但能带出来的,本就少之又少,何况是一颗足够大的树。 在日岛,这种树往往都是神社最核心的树,是人家作为“道标”的至宝。 你把它砍了,和人家肯定是不死不休的。 所以,哪怕真有,又能成功带回来,铁定付出了巨大代价。 无论玩家还是国家,都不会轻易出手。 话又说回来,以异事局的体量和能力,这样的树木并不是没有。 但宋青君信不过。 她只是先前没转过弯,太过相信同事们罢了。 一旦发现自己交给他人的核心命脉都被动了手脚,自然不会再相信他们给她的东西不会动手脚。 所以,她又叹了口气:“怪我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人心险恶。” “否则你的身体构筑,也不用往后拖。” 多一天时间,就多一分风险。 是她没用。 沈昼只见过这位表姐意气风发的样子,何尝见过她如此寥落? 一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晏寻真。 就见晏寻真微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识人不明罢了。” “宋小姐也知道头部玩家不好管,异事局如果一旦开头约束不住,后面也不会有威信,就以身作则。” “没想到被人钻了空子。” 宋青君摇头:“晏先生,你不用这么为我遮掩。” “归根到底,就是我太自大罢了。” “我以为我虽然靠了五分家世,却也靠了五分能力。” “却没想过,从前的世界,对我之所以如此友好,只是因为冲突还不够罢了。” 华国的官场,不乏论资排辈的风气。 宋青君若是要挤进来吃这碗饭,抢得是她这一代家世差不多的同龄人的饭碗。 抢不到她的叔伯辈,爷爷辈上头。 这种情况下,对于年轻一代顶顶优秀的小辈大家都会和颜悦色。 何况宋青君还不一定进政坛呢,甚至可以说大概率不会进。 那就更不需要警惕了。 现代社会,资源这么丰厚。 她这样的出身,只要不涉足最核心的话语权,一辈子可以挥金如土,奢靡无度。 正因为没有最核心的利益冲突,宋青君以前确实没被毒打过。 现在却尝到了“动如雷霆,一击毙命”的滋味。 “现在想想,以我的性格,迟早有这一劫。” 宋青君半点也没避讳。 “因为我的家世确实好,实力确实强,行为也没太大问题。” “所以,想要杀我,就必须一次成功。” 否则就会迎来无穷无尽的报复。 任何势力都必须掂量的报复。 但反过来说,这样的后果,就是人家杀你的时候,必定倾尽所有,不留后路。 只要你死了,那就万事皆休。 所以,宋青君并不意外自己会出这样的事。 这一次只是她命好,被晏先生救下了而已。 如果不改变的话,下次、下下次……就未必有这样的幸运。 瞧见气氛有点沉重,沈昼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就听宋青君开口:“对了,晏先生,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我被针对,并不是偶然。” “我觉得,应该和之前异事局想要推行的一个计划有关。” 一个计划? 晏寻真来了兴趣:“多重大的计划,值得他们这么动手杀你?” “非常重大。”宋青君面沉似水,“这个计划在异事局目前处于S级绝密,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 “它叫做——‘负责人’计划。” 负责人计划。 晏寻真光听这个名字,就猜到大概:“是关于各省份的负责人问题吗?” 宋青君轻轻颌首。 这本来是绝对不能说的秘密,但现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宋青君很干脆开口:“异事局原本的格局,是作为普通人的领导担任正职,一位强大的玩家担任副职。” “这样能起到有力的制衡。” 玩家不会贸然随便杀死级别特别高的领导。 领导也不敢随意得罪高级玩家。 这是为了避免普通人和玩家的矛盾过大,或者过多偏向一边,或者外行指挥内行、或者玩家自身受到影响……等多种情况,从而定下的。 “但事实就是,伴随着灵异事件的增多,作为普通人的领导,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因为他们没有玩家那种生死中摸爬滚打的敏锐,以及对游戏的直觉。 导致各地异事局,遇到很多危机,必须开会讨论再决定。 这就大大降低了效率,增加了死亡率。 “于是,异事局内部,就有人提出负责人计划。” “要求各省,甚至各市,都定下高级玩家作为负责人,全权负责当地的灵异事件。” “无论好坏,都是他们来担。” 沈昼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土皇帝了吗?” 宋青君神情沉重:“没错,这也是我坚定拒绝的原因。” “考虑到玩家的倾向性,如果要选择负责人,一般只会从当地的高级玩家中遴选。” “而玩家又不可能不照顾自己的亲人。” 现实生活中的宗族,还没有皇帝的权力呢,尚且容易在小地方枝繁叶茂,最后形成“县城婆罗门”。 以异事局的特权程度,如果对负责人完全开放,不用普通人去牵制他们,能把自己的家族提携到什么程度,根本没法想象。 “而且,这很容易造成另一个现象。” “军阀,甚至——” 晏寻真和宋青君,同时说出一个词:“诸侯。” 西方的领主、日岛的大名,不都是这样吗? 表面效忠国王,实际上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部下,自己的家族,自己的臣民。 他们并不是完全听从国王的命令,很多时候都有自己的心机算盘。 可如果真让这个计划实行,异事局总部,乃至华国中枢,还有什么控制力? 不就会出现前朝的情况,各路诸侯听调不听宣,就等着王朝覆灭,自己好揭竿而起吗? 这样的情况,当然是宋青君万万不能忍的。 她一听就知道,这是很多高级玩家,以及家族,在假公济私。 如果真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现在异事局强大还好。 一旦不够强大,很容易就会变成“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情况。 “我反对得非常坚决。” “非常。” 正因为她的拼死反对,这个计划始终没有被通过。 军阀林立,诸侯并存的情况,也一直没真正揭晓。 “但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宋青君叹了口气。 “如果局势真不断恶化下去,其实我的阻止……很可能也只是螳臂当车。” “到头来还是要通过。” 可在此之前,她只是想尽可能拖延。 能拖多久拖多久,仅此而已。 哪怕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挡了很多人的路。 但…… “我以为,至少很多人的根基在这里。” “他们不是‘退守地方’的思路。” 谁能想到,真正默默支持“负责人”计划的世家、权贵们,竟然有这么多。 多到要么作壁上观,要么参与了这场对她的谋杀。 她没收到任何消息,就是最好的证据。 晏寻真听到这里,已经完全理解了宋青君为何有此一劫。 这都不是挡别人的路了,是要断人家当皇帝的根。 所以,他很干脆地问:“宋小姐,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第368章 离心离德3 面对晏寻真的问题,宋青君沉吟片刻,才下了决心:“在具体阐述之前,我要和你们说异事局的另一个计划。” “超级都市计划。” 沈昼忍不住吐槽:“你们怎么那么多计划?每天就忙着开会吗?” 宋青君没理会他的打岔,神色凝重地望着晏寻真:“这个计划和‘负责人计划’,都是源于同一个现实,那就是——现实世界的灵异事件不断增加。” “尤其在偏远地区,那种只有老人和留守儿童的村落,又或者是已经没落的县城。” “这种地方几乎没有厉害的玩家驻扎,却又因为过去的很多民风民俗,以及遗留下来的历史,非常容易爆发灵异事件。” “等我们的卫星观测到,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甚至还有那种卫星观察不到的,情况就更严重。” “比方说,一个上万人的镇子出了问题,但官方不知道,百姓也不知道。” “然后过几天,周边村子的百姓过来赶集,又将恐怖带了回去。” 宋青君虽没详细往下说,但就算是沈昼都能听懂,类似的恐怖事件,肯定不止发生一两次了。 涉及到的受害人数,乃至死亡人数绝不会少。 而且,一旦事情扩大到这种程度,想要解决,成本只会是原本的千百倍。 这才是为什么,异事局内有人会提出“负责人计划”的原因。 因为玩家在灵异事件没有爆发之前,如果巡逻到这种地方,是可以提前触发任务的。 比如【窥视之眼】,就是这种情况。 但你要让玩家一直巡逻,那就得给好处啊! 而且,你怎么确定,玩家不会摸鱼呢? 这才是“负责人计划”为什么被那么多人支持的原因。 虽然肉眼可见地掺私货,也会后患无穷。 可谁都不得不承认,一旦这地方成了某个玩家的一亩三分地,他至少会更加关注一些。 “但我却不信他们真会解决问题。” 宋青君冷冷道。 “给他们太大权力的代价,就是人民头上又多一座大山而已。” 说到这里,她沉默片刻,才道:“偏偏这时候,异事局刚好又从一个副本中,得到了一台超级计算机。” “加上异事局本来就在一些高科技副本里,得到了很多先进技术,比如超高智能机械臂,超级材料……等等等等。” “于是,‘超级都市计划’应运而生。” “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废弃全部的城镇乡村,将所有的百姓,全部搬入超级都市之中。” “每个超级都市之间,用超高速的公路、铁路网连接。” “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守好每个超级都市和相应交通要道,就能将‘距离’带来的奔波和消耗抵消大半。” 晏寻真点头:“这个计划确实有很高的可执行性。” 众所周知,华国的犯罪率在最近二十年内,有了极其明显的下降。 一方面是经济发达了,百姓日子确实好了。 另一方面就是科技更加发达,密密麻麻的监控网络遍及全国,越发达的城市就越多。 宋青君点头:“如果没有这么多先进技术,比如监控,比如DNA比对,比如人脸识别……” “哪怕国家再发达,治安也不至于到现在这种程度。” 二十年前,华国经济已经在腾飞了。 什么人口拐卖,凶杀灭门,也屡见不鲜。 尤其是很多偏远地区,动辄拐卖妇女,或者“媳妇跑了”。 至于是真跑了,还是被打死了,随便一埋,谁知道? 现在很多灵异事件,就是为当时的恶性在填坑。 “从我个人的角度而言,我虽然不够相信机器,但更不相信人。” 宋青君直言不讳。 “因为我不相信‘负责人计划’能解决现状。”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我的立场确实更偏向‘超级都市计划’。” 因为科技越发达,大都市就越是好管。 沈昼有点听懵了:“这不是挺好吗?” 华国那么多人掏空全家积蓄,就是为了在城里买一套房子。 现在国家修建超级都市,让百姓们搬迁,肯定不是为了让百姓倾家荡产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房子就算不是免费发,估计也是“公租房”“廉租房”性质了。 老百姓肯定是能以很便宜价格居住的。 又能住上新房子,又能在安全的大都市,生活处处都很方便,治安还很好。 沈昼听不出这计划有什么问题。 他觉得比刚才那个“负责人计划”好多了。 “但有个最关键的问题。”晏寻真淡淡道,“一旦执行这个计划,玩家的身份就很容易被查出来。” 比如说妆妆。 全球都知道她是华国县城的高三女生,家里有个弟弟。 为什么现在还没暴露? 因为她在小县城啊! 小县城的监控没有那么多,智能AI就更没铺开,异事局拿到的,更高新的技术,更不会在那里试点。 更不要说小县城的人少,玩家也少。 妆妆就能利用自己的技能,合理隐藏自己。 但超级都市计划一旦执行,想也知道,异事局肯定要在所有超级都市驻扎顶级玩家,并且把最高科技的技术、设备全部铺开。 就和赛博朋克世界的“天网”差不多。 到那时,妆妆的隐藏就会越来越困难。 这还是建立在她是顶尖玩家的基础上。 绝大部分隐藏自己身份的中层玩家,更没有这种实力和能力。 他们生活中不暴露,真的就是因为关注他们的人太少了,而不是他们演得天衣无缝。 “主动加入异事局,和被异事局发现真实身份后,被迫登记,接受监管,可不是一个性质。” 晏寻真一针见血地点评。 “等到那时,哪怕想要加入异事局,恐怕也不被信任了。”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 主动投靠的,和被动加入的,能是一个概念吗? 如果不加入,只会更惨,自己和家人都要受到监管。 这是很多玩家绝对不能忍的。 他们不暴露身份,就是有自己的打算。 异事局要是不断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宋青君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说“负责人计划”,是在掘华国的命脉。 “超级都市计划”,就等于是公开对隐藏身份玩家的宣战。 中下层玩家或许还只能抱怨,但高级玩家的选择可太多了。 如果都要公开身份,我干嘛不去灯塔国呢? 那里已经明着划分三六九等,玩家就是高人一等,走到哪里都是爷,随便杀人都未必会被追责。 这种情况下,我到那边去当老爷不好吗? 非要留在华国受气? 如果不愿离开华国,又是这种情况…… 高级玩家说不定真会团结起来,和异事局开战。 这也是异事局并不想看到的。 宋青君叹气:“这就是为什么,异事局内部意见不一,举棋不定的原因。” “人人都知道,已经到了不得不选的时候。” “却没人敢说,自己赞同的路就一定是正确的。” “一旦选错,就是国家的罪人。” 沈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哪怕他只是听听,都觉得这个决定确实很难做。 感觉哪边都有好处,却也都有更加不容忽视的坏处。 如果再加上一点“私心”的成分…… “很多家族,实际上已经在找退路了吧?” 他的神情有点低落。 “就像我那个爹一样。” 虽然鄙视对方的人品,看不起此人的道德。 但沈昼很清楚,他爹是一个多么会钻营的人。 很多时候,沈昼都对亲爹抓机会的本事叹为观止。 所以,他很确定,对方在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之中,肯定也投资下注了。 就不知道究竟是投资了谁,又用什么投资? 光是钱肯定不够,难道是他某个长得比较漂亮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但私生女的话,筹码不够吧? 沈昼在娱乐圈见多了野心勃勃的男人,当然很懂男人的心态。 既要女方的资源,还要女方的青春。 富婆年纪大了,就算给钱大方,始终差了点意思,他们想娶年轻漂亮的千金大小姐。 放到玩家这里,就是,你把女儿嫁给我还不够。 我希望是你出身名门的老婆所生的女儿。 是不是私生女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能不能在吃到老婆娘家资源的同时,吃一波岳母的娘家资源。 瞧见沈昼露出嘲讽的表情,宋青君叹了口气。 就听晏寻真来说:“对这些大家族来说,这两个计划也是有巨大利益冲突的。” 很多世家,实际上就是县城婆罗门的升级版。 他们的影响力,顶多局限于一两个市,到省级就不一定有用了。 负责人计划一旦执行,他们还可以仗着地头蛇的身份去套近乎,甚至联姻。 哪怕失去领头羊的地位,但还能保证一定的荣华富贵。 要是超级都市计划彻底实行,一个省就一个城市,甚至几个省合并…… 他们的权力就彻底成了空。 “这也是异事局犹豫的原因吧?”晏寻真淡淡道。 宋青君苦笑:“当然。” 超级都市计划,对华国有利。 但对玩家和权贵,都是不利的。 反观负责人计划,能让玩家和权贵占尽便宜。 对华国却没什么好处。 现在的问题在于,超级都市计划若要执行,就必须有个一锤定音的人出现。 这个人最好还能压服所有玩家,不管什么情况都能打赢。 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某全球第一。 很显然,梦还京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晏寻真当然知道自己也有这样的能力。 只不过…… “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晏寻真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讨厌和不喜欢的人打交道,讨厌做不喜欢的事,更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自作聪明。” 想也知道,一旦介入这种事,就会碰到很多蠢货。 宋青君有这个耐心,他可没有。 “但我可以卖给你一个苦劳力。” 晏寻真指了指沈昼。 “怎么使唤他,看你心情。” 沈昼:“……等等,我是个普通人,我什么都不懂,而且……” 我特么身体还没重塑呢! “这就是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 晏寻真理所当然地说。 “去一趟日岛。” 沈昼十分感动:“晏先生……” “给你找材料,只是顺带。”晏寻真毫不客气,“主要是我自己的事情。” 饿鬼之城这个副本,在现实中的收尾还没完。 顶尖玩家肯定要齐聚。 晏寻真也必须去。 毕竟,真如幻月的来历; 还没支付的代价,和他还没收到的报酬问题; 技能描述中提到的《两界眼藏图》; 以及…… 【难怪我说,我怎么和闲山院配合这么默契。】 【原来就是与我合作最久的那位日岛游戏策划啊!】 所以,最重要的,也是摆在台面上的理由,当然是…… “面基。” 第369章 离心离德4 【诸位,什么情况?副本都完结半小时了,结算CG呢?公告呢?】 【就是,经济危机呢?星之城的大选呢?啥都不交代,就这么太监了?】 【对啊,还有这副本到底怎么解决的,大家全都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系统也什么话都不说,BUG了?】 论坛上莫名其妙,简直闹翻了天。 心怀鬼胎的各国高层们,也十分忐忑。 更不要提封印区的百姓,以及副本里的玩家了。 人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前所未见的,金色的系统公告,在所有人的系统面板强制显现! 【金镜照神乐,银焰蚀佛阁。】 【佛阁焚尽处,幻月现真如。】 【由于玩家于副本《饿鬼之城》中,触发隐藏任务——高天见月。】 【本轮副本将于十五天后结算。】 ????? 啥玩意? 本来还在等待结果的玩家和观众们,全都愣住了。 已经被公告结束的世界级大副本,还带拖延结算的? 就因为一个隐藏任务? 等等,金色的隐藏任务? 【原来如此。】 脱离副本的公爵,看到这个金色公告的第一眼,就已经懂了。 这一轮大副本,确实蕴藏成神之机。 但不同的神,实力天差地别。 现在看来,东方的玩家确实了不起。 他们触发了一个极其艰巨的隐藏任务链。 这个任务链的开头,必须由现实触发隐藏任务开始。 这算“人间”。 然后在副本中挖掘核心,再触发隐藏任务。 这算“冥界”、“黄泉”,或者“地狱”。 最终回到现实,上升到“神界”,或者“天堂”。 如果三场都能完美解决,就形成了一个循环。 人、鬼、神。 也算某种程度的三位一体。 【但触发《窥视之眼》的前提,是因为《三尺雪》的完美通关。】 公爵心道。 【第一轮其他三个大副本,结局并没有《三尺雪》那么完美,后续也没触发这么大型的隐藏任务。】 【我们却被拉入和东方玩家一个本……】 只能证明,他们这些玩家,同样触发了一个核心隐藏任务。 哪怕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但系统绝对判定,这个任务是【窥视之眼】一个级别的,并且也能在【饿鬼之城】中找到关键。 是他? 还是曼桑? 抑或是其他人? 公爵并没有因为一时的落后而失态。 他很清楚,每一个隐藏任务,都是不可复制的。 哪怕你知道一切攻略,天时地利人和,你也不一定能抢过来。 但某些特定的任务,只要你接触过“种子”,留下了“痕迹”。 是否能触发,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存在说,本轮大副本错过了,就彻底没机会的情况。 当然,下一次的触发条件,肯定会更隐蔽,更艰难——作为上一次雪球没滚起来的惩罚。 公爵快速盘点了一下自己过去的所有副本,觉得确实有概率是自己。 至少五成。 【接下来的副本,我也需要单刷了,不能带卢卡斯他们一起。】 【否则,他们很可能死在副本里。】 【而且……】 公爵已经猜到,副本结束这么突兀,不是偶然。 星之城的故事,无论如何都没到这个节点。 那就只可能是副本外的情况恶化了。 【已经做了选择吗?也行。】 公爵深知,在很多人已经选择了舍弃自己的情况下,哪怕自己表露善意,他们也始终会有所保留了。 因为他们会永远提心吊胆,公爵知道这件事情。 更何况,公爵也并非以德报怨的人。 别人都已经选择了牺牲他,他当然不会纵容。 如此一来…… 【卢卡斯他们也需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不仅在公务层面,也在玩家层面。】 这就代表,公爵必须放手。 他不能再和部下们一起下本了,这会大大干预他们的成长性,让他们始终对自己有依赖。 公爵先前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 但卢卡斯等人不仅是他的部下,还是他的兄弟、玩伴、亲戚,家族也是世代的家臣。 这样忠心耿耿的存在,根本不是刻意培养能养出来的,必须从小一起长大,耳濡目染才行,每一个都很珍贵。 无论从情感还是作用上。 所以,公爵一直舍不得他们出事。 现在却到了不得不取舍的时候。 他要是不狠心,部下们就不是死在副本里,而是死于其他玩家的算计。 卢卡斯还不知道公爵已经下定了主意。 他一看完公告,就急急地对公爵说:“公爵阁下,我是否要向日岛政府提出申请,说您要去拜访?” “不必。”公爵淡淡道,“这不是属于我的道路。”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已经猜出,自己大概经历的哪几个副本,有可能涉及“种子”了。 与其去争夺根本就不属于,也不适合自己的东西。 不如按照概率高低排序,去碰现实中的特殊事件。 卢卡斯有点不甘,却也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公爵说:“以我的名义,向华国的宋小姐赠一份厚礼。” “从四五百年前,高卢或者翡冷翠王室的全套首饰之中,选择一套带冠冕的。” “最好是金色,或者绿色。” 卢卡斯怔住了。 他倒不是觉得礼物太贵重。 哪怕这份礼物确实价值连城,但宋家这样的家族,肯定也不缺这种级别的珍宝。 他只是觉得很莫名其妙。 而且,公爵突然送礼,还是这么大的礼,会被外界解读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绯闻倒是其次。 被全球各大机构解释为公爵要拉拢宋青君,再进一步解读为公爵对华国有敌意,导致对方的激烈反应…… 这才是天大的事。 公爵轻描淡写:“若有人对你问起,不必做任何解释。” 让他们自己猜。 公爵的行动越是迅速,就代表公爵洞悉真相的速度越快,他们就越害怕。 一恢复记忆就立刻行动,和等几个小时再行动,震慑力度是完全不同的。 哪怕知道,这么做必定会引来不少试探,甚至会危及部下的性命。 但对公爵这样的人来说,主意定了就是定了。 他在副本中不会继续带部下,不影响他们实力提升。 他在现实中也不会再一味遮挡,导致卢卡斯等人对一些事情还心存幻想。 这份天真,说不定就会危及性命。 ****** “好狠毒的计策。” 脱离副本的百晓生,以最快速度刷完了场外信息之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并给了非常肯定的结论。 “这绝不是那堆酒囊饭袋能想出来的计策。” 至于他说得“酒囊饭袋”,到底把哪些人,多少人囊括了进去…… 那就不得而知了。 “蠢货,都是一批蠢货。” 百晓生难得这么失态。 “这群蠢东西根本就没意识到一个问题——” “本轮被选进去的高级玩家,包括梦还京在内,都有个共同的特点。” “要么自身没有很明确的方向。” “要么自身的性格不算很极端。” “甚至两者都没有。” 最典型的就是灯塔国三大魔女。 白魔女作为资深白左,方向非常鲜明,从来就不带变的。 黑魔女不属于任何派别,性格却非常极端,死在她手下的人不计其数。 唯独红魔女凯拉,因为性格十分精明,所以左右逢源。 这也可以,那也可以,走哪条路都行。 性格就更谈不上极端。 其他玩家也差不多。 比如异事局这次进来的高级玩家们,性格基本都不算极端,不是那种“刺儿头”。 甚至比较任劳任怨,什么危险的活儿都愿意干,算是最勤恳本分的那一类了。 如果百晓生没有失去记忆,立刻就知道,系统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游戏的进程中,必定有外界才能进行的,极其核心的选择。】 因为系统知道被拉入【饿鬼之城】的玩家,多半选不出来。 或者说,他们很大概率会听几个最强玩家的意见。 等那几位打出来,定了个结果。 如果大部分人都能接受,他们就少数服从多数。 不能的话,那就再说。 但系统就是料定大佬玩家基本都会选封印记忆,所以才特意这么设计。 这就导致,选择权彻底交到了外界手里。 而外界的选择…… “一群极端的货色,再加一窝自私自利的赌徒,混上一堆酒囊饭袋,又掺一伙自以为高明,作壁上观的蠢货。” “结果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百晓生很难克制内心的愤怒。 哪怕是他这样脾气不算差的人,也被外界“为了制造出一个可控的,源源不断的资源型副本,决定把你们全部牺牲”的行为气得七窍生烟。 虽然他主要的原因,是气这帮人又坏又蠢。 但也无可避免地心寒。 如果说他还算理性,能够掂量清楚的话。 绝大多数玩家知道了,一定要炸的。 一旦被这些性格偏温和,不够极端,没有那么坚定立场的玩家知道,我们在副本里出生入死,你们把我们献祭了。 对立。 毫无疑问的对立。 【饿鬼之城】的玩家们,将永远会对目前外界的玩家有敌意,甚至杀意。 外界的玩家们,同样也不敢信,【饿鬼之城】的玩家能什么都不计较,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这不就是天然将本来能拉拢的玩家,推向了对立面吗?” “现有的玩家被人为的隔阂分成两派……对幕后的人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百晓生恨得咬牙切齿。 但他又很清楚,这一行为,也把他架到火上烤。 他先前频繁发帖,就是为了树立【百晓生】的能力,植入自己料事如神的人设,从而确保自己在关键时候说话时有用的。 可由于本轮副本中,他前期太慢热,副本又结束太仓促,观众们只信了他“股神”的表现,反而忽略了实力方面。 所以,他必须发一个晴天霹雳的炸裂帖子,证明自己的能力。 否则之前的人设就毁了大半。 外界的小算盘,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但如果帖子这么一发…… 玩家的分裂,就再所难免了。 【我是否要为了自己的信用,去揭穿这一事实?】 百晓生无比痛苦。 如果不揭穿能瞒一辈子,他肯定就掩耳盗铃,这么糊涂过去了。 隐藏在幕后的人是谁,他迟早能查出来,把对方杀了。 但这么大的事情,别说瞒一辈子,高级玩家指不定三五天就能听到风声。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等于他又瞒不住,人设又要崩,说话还没以前有用。 【我要做这个揭穿者吗?】 这一刻,百晓生很清楚意识到,自己的性格也是有问题的,不够坚定,所以才会被系统选进这轮副本。 而这个抉择,必将影响他的一生,让他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状态。 “我……” 百晓生沉默许久,最后坐到了电脑面前。 哪怕这个帖子发出去必定掀起惊涛骇浪,他也认了。 为了所谓的一时稳定,帮又蠢又坏的人遮掩,才是真正的助纣为虐。 第370章 离心离德5【有修改】 金色系统公告出来后,第一个十分钟。 前往日岛的所有航班,全部售罄。 由于很少出门,更少坐飞机,所以需要补填信息。 加上魔都作为封印区,公告五分钟之后才解封。 两相结合,导致没抢到机票的晏寻真…… “虽然早就料到这公告一出来,各国都要发疯。” “但不得不说,你们的效率是真的高啊!” 晏寻真忍不住吐槽。 对现在的他来说,最简单的选择,当然是去找宋青君。 以宋家的能力,无论是给他加个塞,还是私人飞机送他一趟,都很简单。 事实上,宋青君也这么提议了。 却被晏寻真拒绝。 “日岛人的性格,你应该很清楚吧?” “他们很喜欢吸纳华国优秀的年轻人为自己所用。” 晏寻真微笑着说。 “我打算利用一下他们这层心理。” “你要说pua也行。” 毕竟,他还是想用比较合法手续得到特殊树木的。 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希望做恃强凌弱的人。 倘若什么都指望力量,脑子就容易生锈。 这可不是他希望的后续。 宋青君深深地看了晏寻真一眼,才道:“这是华国的幸运。” 哪怕做出这么心寒的事情,像晏寻真这样的玩家,依旧不打算换个国籍。 “幸运吗?” 晏寻真不置可否。 正因为这个打算,所以晏寻真走到电脑边,拿起另一个工作手机,打开聊天软件,找到置顶的小群。 群里就三个人。 晏。 唯。 安。 【晏】:@唯,魔都去京都的机票没了,给我安排一下。 出人意料的,闲山院唯一还没回答,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建模师安却接话了。 【安】:给我也安排一下,新约到京都。 【唯】:二位,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你俩猜出了我的身份,那就论坛私信我啊! 或者论坛发个帖子喊一下,日岛特勤科肯定会联系我。 游戏出品,童叟无欺,聊天安全性值得保证。 在这种聊天群里说话,不是铁被监控吗? 【晏】:无所谓吧? 【安】: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我的ID。 闲山院唯一投降。 他干脆利落地说:“我会通过家族力量,协调航线,去接你们。” “我先定好时间和机场,你们到时候过去就行。” “只不过……” “晏,你真的出得来吗?” 他倒是不担心安。 灯塔国的私人机场比比皆是,闲山院家也和很多灯塔国的家族有交情。 哪怕是特勤局,也不会轻易干涉飞机的起落。 尤其在安不肯暴露身份的情况下。 但晏…… 这轮副本的中后期,晏寻真在【窥视之眼】的巨大份量已经揭晓,各大机构都收到消息。 华国这时候肯放他出来? 万一日岛直接把人扣下…… 【晏】:这个嘛,除非他们要和我打。 【晏】:否则我不认为,我和你见个面,探听一下内部情报,有什么问题。 内部情报。 瞧见晏寻真说得这么直接,闲山院哭笑不得。 但他还是关了聊天,就望向旁边的叔父和兄长:“是我的朋友,晏和安,” “他们都是玩家,要来日岛。” “希望你们能安排一下飞机。” 日岛的大藏大臣与闲山院家主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弟弟喜欢写作。 但在现实中,出于对家族声誉的顾虑,闲山院唯一没有涉足金融题材。 他跑去做游戏了。 还是二次元游戏。 还做得相当不错。 虽然网上对于他公司出品的游戏骂声不绝,主要原因是卡池没有保底,氪得倾家荡产。 而且还没有玩法,枯燥又无聊。 但话又说回来,能在骂声如潮的情况下,还让大家明知黑心坑钱,却含泪交出钱包的游戏,当然有过人之处。 比如剧情写的特别好——闲山院功不可没。 比如卡面画的特别美——晏寻真居功至伟。 比如建模帅的过于超标——都是安的功劳。 虽然晏寻真和安并不能算是闲山院的御用画师和建模。 他们也会接其他活,吃百家饭。 但三个人关系还行是真的。 仅限于网上。 线下没见过。 鉴于闲山院唯一是在做正经事业,还有声有色,家族也就没多管。 谁能想到,他这两个关系不错的同事…… “他们有说明来意吗?”闲山院家主冷静地问。 闲山院唯一随口回答:“晏说,他要和我见个面,探听一下内部消息。” “安没说。” 闲山院家主又问:“晏先生不和异事局的人一起来吗?” 听见大哥这么问,闲山院唯一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兄长,我并不希望你做多余的事情。” “晏和安是我的朋友,也仅仅是我的朋友。” “朋友之间是没有国界的,但人是有的。” 哪怕将来国家之间发生什么冲突,他们需要代表各自的国家战斗,那也是他们的事。 立场不同,生死都听天由命。 但他希望叔父和兄长的自作聪明,将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晏愿意对我说实话,就是信任我。” “作为回馈,我能告诉他的,也会全部告诉他。” 至于那些绝对不能说的,他当然有分寸。 “还有,我更不希望你们因为安是个女孩子,就生出一些卑鄙的念头。” “比如,想要撮合我们两个。” “我希望你们就是普通的家长,如果晏和安愿意和你们见一面,你们最好像是孩子的同学来做客的时候,礼貌招待一下。” “除此之外,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闲山院唯一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闲山院家主有些不满,却听见叔父冷静道:“按照唯一说得做。” “叔父!” “我们家族的家训,就是听从强者。” 大藏大臣面无表情地说。 “在以前,你是兄长,是养父,是家主,你是强者。” “但现在,唯一是玩家,是高级玩家,他才是强者。” “如果你不能做到对强者判断的百分之百服从,那我就要召开长老会,让你退位,出家。” “然后,由唯一来担任家主。” 闲山院家主被这么一点,也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叔父不是在开玩笑。 由于闲山院唯一天资聪慧,却是幼子,继承权还要排在侄子之后。 为了家族的传承多一道保险,在父亲的要求下,闲山院家主收养了闲山院唯一。 等于闲山院唯一虽然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但在法律上被过继给了他,成为了他的养子,享受和亲儿子一样的继承权。 听上去很离谱的做法,对日岛的家族来说,却是稀松平常的操作。 所以,大藏大臣的威胁,并不是纸上谈兵,而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虽说退位让贤,荣华富贵不会减少半点。 闲山院唯一也不可能苛待自己的长兄,甚至会因为愧疚,多加补偿。 但手中有权和没权,乃是天上地下、截然不同的体验。 何况闲山院家如今正是鼎盛时期,说不定能借助家族的双子星,进一步藤原北家,或者德川幕府那样的地位。 闲山院家主就更不愿意失去权力。 瞧见大侄子冷静下来,大藏大臣平静道:“你我这样的人,与那些投了赞成票的政客,其实并无差别。” “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不同就在于,他们的家族没有我们家这样的顶尖玩家,所以他们会急。” “情况拖得越久,就对没有顶尖玩家的老牌家族不利。” “我们却不同。” “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说到这里,大藏大臣话锋一转:“但这有个前提,就是空真和唯一不能出事。” 一个顶尖的玩家,对他们这种家族的重要性,不亚于一个顶尖的武将。 古时一个武将、大名就能带领一个家族昌盛,甚至成为天下人。 现在也一样。 “闲山院家族的所有资源,都必须投到空真和唯一身上去。” “如果你在这时候,不仅不能成为他们的助力,反而在唯一明确表态的情况下,背着他们做小动作……” 这不仅是动摇闲山院唯一的威信。 也会让族里根本不知道听谁。 听见叔父的话语,闲山院家主惊出一身冷汗。 他清楚,虽然他的弟弟不会对自己动手。 可如果他真做了这种事,叔父一定会在强行逼他退位之后,再把他杀死,然后对唯一以死谢罪。 等于用性命清除掉家族的毒瘤。 意识到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个来回,闲山院家主立刻伏地:“叔父,我错了。” 大藏大臣没有说话。 这位老奸巨猾的狐狸,在心中这么想:“华国?” 华国的作风,老狐狸很清楚。 无论异事局,还是世家,哪怕能拉拢人才,也绝对做不到像他们日岛这样,事无巨细,卑躬屈膝,把任何人都伺候得很舒服。 因为他们放不下傲气。 但对日岛来说,谁强,谁就是爷,就该一边伺候,一边向对方学习。 等我比你强了,再反过来杀你。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但不能做得刻意,要让二位宾至如归。】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就算晏和安不吃这一套,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 但日岛本来就有他们的朋友,如今就像去朋友家做客一样。 他们在朋友家得到了好的招待,难道不会觉得开心吗? 尤其是这种不是故意拉拢,而是真心实意的招待,很多人就吃这套。 哪怕没有多少真情实意,却总有几分面子情。 关键时候说不定就有用。 日岛从前就是靠着如此柔软的身段,一次次度过危机。 哪怕被外界嘲笑是“狗”,那又如何? 得到了足够的好处,就不在意是否体面了。 就在这时,有侍从快步走到门口,跪禀:“百晓生发帖了。” 第371章 一石多鸟1 百晓生的帖子才发出不到30秒,盖楼就已经超过百万。 绝大多数人,别说没看帖子内容了,甚至连帖子标题都没记住,就火速前排留名。 等留完评论,返回开头一看——好家伙,不是我们记不住标题,是因为百晓生的标题就写了个【666】。 大佬也学会开玩笑了? 很多观众还在乐呵呢,结果定睛一看,帖子的第一段就是—— 【观帖申明。】 【本贴言辞过于尖锐,尤其对喜欢擅长和稀泥的人来说,会让你们十分痛苦,无法接受。】 【如果喜欢看老娘舅式纠缠不清的情感调解,以及无论多尖锐矛盾,最后都能团团圆圆,其乐融融包饺子的受众,现在就可以离开。】 瞧见这段申明,一些聪明人已经本能感觉不对劲了。 百晓生平时的画风并不是这样的。 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位以冷静理智著称的大佬,火气这么大? 【先说一下《饿鬼之城》这个本的核心概念。】 【这是一个“素人真人秀”类型的本。】 【但这场真人秀,不是给我们看的,而是给鬼看的。】 【如果还是不理解,就将地狱、黄泉、冥府……不管什么地方,理解为类似人间一样的世界。】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刀山油锅,酷刑加身,而是和现代社会一样的忙忙碌碌——理解为异世界也行。】 【对忙碌的底层“鬼”们来说,想要脱颖而出的机会之一,就是参加“真人秀”。】 【就和我们的世界里,底层的孩子想要出头,关键机会之一,就是当明星、网红一样。】 【在这种前提条件下,整个星之城就是一个大型的舞台,星之城的每个居民都是真人秀的参与者。】 【但在舞台之外,还有后台的化妆室、休息间等等,就是开场CG中出现的便利店那样的灵异空间。】 【这也是为什么,踏入“后台”会显得更加危险的原因。】 【哪怕是完全没有台本的素人真人秀,始终是“秀”,有演的成分,需要遵循很多节目组设置的规则。】 【等到了后台,不在镜头面前,那就是更赤裸的“鬼蜮”规则了。】 写到这里,百晓生特意把下面的重点加大加粗,直接标红,确保所有看到这里的人,只要不是弱智,都能知道重点。 【总结,《饿鬼之城》这个副本,其实没有太高的危险性。】 【因为它始终是一个“素人真人秀”。】 【而且还是全程直播,没有节目组恶意剪辑、拼接,引导话题的那种。】 【这个副本的危险性,在于它处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世界之中。】 【一旦离开了镜头,就等于失去任何保护,玩家能力不足的情况下,无疑是步步杀机。】 【但反过来说,正因为这个副本的世界异常危险,也代表这个世界的上限极高。】 【高到什么程度?】 【高到我们理解的“神”,甚至主神,顶多也只能算是那个世界的精英、中层。】 哪怕你卷赢了,成了真人秀的流量之王,那又如何? 首先,你并不知道这个节目的热度。 每年平平无奇扑街的综艺数不胜数,不值一提。 其次,就算这个节目稍微有点水花,你也有了一些名气,也不能算是一线明星。 甚至连三线都未必算。 当然,就算这样,明星赚钱肯定也比普通人多不少了。 只是还有很多行业,比如金融、科技等等,也都能有同级别的收入,甚至更高。 所以百晓生这句“精英、中层”的评语,并不算夸张。 看帖的人却觉得毛骨悚然。 正因为百晓生的用词太过贴近生活,全球各国的百姓理解起来都没障碍——除了第一段。 他们才觉得害怕。 这个世界的中层、高层和顶层之间,收入差多少,大家都是知道的。 如果代换成“力量”…… 加上直播过程中出现过群体性的污染,证明系统的屏蔽能力并不是万能的。 假如真按百晓生说的,这个世界的力量上限又这么高,那可就太吓人了! 别到时候我们看着直播,忽然有什么不可名状的生物从手机、电视、电脑里爬出来,把我们干掉吧? 就在这时,就看见百晓生笔锋一转。 【也正因为这个副本的特殊性,被一些人看见了机会。】 【他们想要让这个副本永不关停。】 观众们看到这里,全都愣住了。 永不关停? 怎么不关停? 为什么要不关停? 【你们可以这么理解——这台节目的制作人暂时空着,负责节目运行的是机器。】 【而且,作为素人真人秀,节目组对素人的要求不高,规律比较容易掌握。】 【只要知道正确的方法,台上的演员可以随时离开节目组,外界也可以随时塞新的素人进来,继续延续这档节目。】 【一旦这样的正向循环成立,蓝星就等于掌握了一个短期内绝对不会关停,可以源源不断送玩家进去试炼的副本。】 【若是玩家实力不足,想办法撤离即可。】 【若是玩家实力足够,还能往更危险的地方探索,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看到这里,很多人已经拍案叫绝! 居然还有这种方法! 但也已经有很多人,意识到不对了。 在他们理解中,哪怕副本能关停,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就像一个感应门。 你要是想让它一直开着,永远不关上。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有个人一直站在门边。 关停副本,肯定不止这种级别的牺牲吧? 谁能做这个决定? 游戏内的直播玩家,完全没这个倾向。 封印记忆的大佬玩家,好像也没这个想法啊! 想到这里,很多人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果然,百晓生下一段就是: 【在这场副本里,两类玩家都有基础的人设。】 【失去记忆的玩家,是以“鬼”,或者说“原住民”的身份,参加的真人秀。】 【开启直播的玩家,却是以“魂”的身份,也就是“偷渡客”,参加的真人秀。】 【一旦副本关停,就代表“鬼”永远没可能恢复记忆。】 【如果无法成为“神”,突破这场真人秀的桎梏,基本也就等于沦为副本的NPC。】 【甚至是后来玩家通关的道标乃至道具】 【哪怕他们真的成为“神”,恢复记忆,那也没用。】 【因为他们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真正的原住民。】 【当然了,说不定我们能在以后的副本里面,看到作为npc的他们。】 【到那时,人家的立场如何,就不好说了。】 疯了! 真的疯了! 所有人看到这里,就一个念头。 绝大部分封印记忆的,可都是这一轮最强的玩家啊! 至于剩下那部分,人家是因为信任队友,等于是个凝聚力非常强大的小队。 这种行为,岂不是要放弃掉他们? 疯了吧?! 【至于那些开直播的玩家,就要看运气了。】 【“魂”就在地府太久,肯定也会被侵蚀。】 【如果他们停留的时间过长,只能靠系统结算才能离开副本,就和某些人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但如果他们不离开副本……】 【这个副本的人数,可是有上限的。】【666*6。】 【如果他们一直占着坑,也阻碍了某些人的如意算盘。】 【因为他们的思路,就是为了这些“魂”的名额。】 【这就等于,一场真人秀,一部分临时演员今天不能来了,怎么办呢?】 【再招几个新的吧!】 【没错,开启直播的玩家,在本场游戏中的名额,才是他们必须得到的东西。】 【否则无法循环往复,送一波又一波人进去。】 【一旦时间拖得太久,直播玩家们就必须死,才能空出位置。】 写到这里的时候,百晓生自己都气笑了。 【但由于本次副本推进速度太快,本来正常需要两个月,等到电影上映,大选结束,经济危机爆发的本,被压压缩到了一个月。】 【这就被某些人找到了机会。】 【一个月的时间,开启直播的玩家们还没有彻底被同化,还有回归的可能。】 【如果不是这一次,宋青君宋小姐没被你们控制成功。】 【那么,在游戏永恒暂停之后,你们确实可以用上次相同的方式,通过打赏,让副本里的玩家撤离。】 【被留下的,只有封印自己的玩家,或者不肯放弃队友的玩家而已。】 【牺牲极少部分的玩家,换来大部分玩家平安逃生。】 【而且,蓝星还不会因为副本的失败,迎来经济危机,饿鬼横行。】 【各国手上还能掌握一个源源不断历练玩家的副本。】 【这个计策,确实很高明。】 【道德牌坊天衣无缝,利益输送无懈可击。】 【别说是各国高层,还有留在外面的高级玩家们。】 【就连百姓,顶多都是觉得玩家如果全死了太残忍,可世界得救了就很好。】 【因为副本关闭,保护得是自己的利益。】 【如果他们看到,本轮游戏的3996名玩家,除了死掉的几百人之外,还能救回来两千多,就更不会有意见了。】 【甚至还会觉得你们做得真好。】 【毕竟救回来这么多人嘛!】 【至于失忆的玩家,是没办法。】 【他们是大佬,总能活下来。】 【活不下来也没事,热点很快就过去了。】 【至于被永远封印的六大都市,几亿人的性命,则是系统规则下,不得已的选择。】 【是必要的牺牲。】 【一旦这个计划得逞,全球绝大多数人都会认。】 【如果将来谁恢复记忆,想要报复,现有的人基本都会站在你们那一边。】 【只可惜,我们活着回来了。】 第372章 一石多鸟2 “百晓生这帖子,怎么——” 飘在宋青君旁边的沈昼,看到这里,实在忍不住:“给我一种他已经……呃,有倾向的感觉?” 宋青君挑眉:“你本来想说什么?站队?” 沈昼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职业病?” 混久了娱乐圈,看什么都是粉圈思维? 但百晓生的语气—— 一开始【某些人】倒也罢了,这里的【你们】【我们】,真的很像已经定了立场。 “你没想错。”宋青君平静道,“百晓生确实已经有了倾向。” 沈昼有点困惑:“但论坛上不是说,百晓生,呃,我是说,他不是个挺好的人吗?” 百晓生发帖,在剖析之余,顺便维护社会秩序的用意,哪怕一开始没人看出来,后面也很多人分析出来了。 加上百晓生的第一个本就是【三尺雪】,就成了【武侯传人】。 诸葛偃也是心怀天下的大贤。 大家就对大佬的立场更深信不疑。 现在怎么…… 沈昼不是觉得百晓生不能生气。 肯定得生气。 哪怕沈昼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可想到自己先在现实里死了一次,又险些灵魂被永久困在【饿鬼之城】里,成为被别人刷着玩的NPC,沈昼也很生气。 但百晓生这么快就站队,还是让沈昼觉得…… 哪里怪怪的? “大佬是在恐吓大家吗?”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宋青君摇了摇头:“不,他是认真的。” “开玩笑吧?”沈昼还是很难理解,“晏先生不是说,那个,在我曾经历过的未来里,百晓生一直在阻止大家吗?” “他好像还说,在这次任务链里,我和百晓生,还有妆妆的因果已经缔结,将来肯定有我们需要一起参加的本?” 虽然晏先生讲得有点云里雾里,沈昼其实没太听懂。 但他不至于连基本意思都弄错。 一个遭受如此惨烈背叛,都愿意牺牲自己,去保护世界的人。 而且不是一次两次。 听晏先生的口气,大概率是每次。 沈昼很难想象,为什么百晓生提前离开副本后,态度反而转变得这么厉害。 宋青君却不奇怪:“这就是为什么,各大机构都希望能拿到所有玩家的资料,越详细越好的原因。” “因为人的性格,是家庭、社会和经历共同塑造的。” “越详细的资料,就容易得出越精准的判断。” 就以百晓生为例。 在不清楚百晓生的真实遭遇之前,各大机构对百晓生的判定,其实调整过好几次。 他先发帖子的时候,各大机构对他的侧写如下—— 【聪明人、冷静、谨慎,喜欢现在华国的稳定状态,不希望游戏降临产生太大动荡,所以竭尽全力维护、】 这时候,各大机构其实并不清楚,百晓生希望维护秩序的原因,到底是他心怀天下。 还是因为他只想维持现有的状态,因为这样他自己过得最舒服。 但在【三尺雪】副本之后,别说普通观众了。 就连各大机构,对百晓生也是沈昼似的看法,觉得百晓生是个心怀天下的好人。 至于为什么百晓生不肯现身…… 各大机构觉得,百晓生确实心怀天下不假。 可当年卧龙先生也不是随便就出世的,而是要刘备三顾茅庐,贤臣遇明主。 否则,人家宁愿躬耕于南阳,做一介布衣农夫,也不要和酒囊饭袋为伍。 这很合理。 别说大佬玩家了,就是普通人,现实中也受够了SB领导,奇葩同事的气。 如果不是为了生存,很多人都会撂挑子不干。 百晓生又不靠几两碎银活着,没出现打动他的人之前,他避世隐居,只有关键时候发发帖。 实在不要太合理。 “但在看见【诸葛生】的成长路径之后,我们推翻了先前所有的结论。” 百晓生根本不心怀天下。 他最初发帖的目的,确实只是现在的生活状态,他很满意,为了让自己舒服而已。 这也很合理。 因为百晓生的生长环境就不正常。 从小就亲眼见证父母从原本恩恩爱爱、能力匹配、校园到婚纱的神仙眷侣; 到被金钱捆绑,被生活和欲望永无止尽推着走,控制不住情绪和欲望的怨侣 到最后泡沫破裂的决然自尽。 又见证了亲朋好友从阿谀奉承,想方设法从他们家里掏钱; 等到这个家庭真的分崩离析时。 昔日受了好处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愿意收养年幼的百晓生。 哪怕巨额的债务,已经随着人死而化为灰烬。 何况很多亏损,本就不用交易员来赔。 可就是那一点微乎其微的“收养这个孩子会不会被催债的人缠上”,这样的顾虑,让所有人都装起了缩头乌龟。 包括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因为他们不止一个孩子,还要考虑其他孩子的抗议。 “在这种情况下,你是很难指望百晓生对社会、对家庭、对亲情有什么好感,又有什么责任心的。” 他见识过社会最繁华,也最狂热的一面。 同时也见过社会最残酷,最冷漠的一面。 他压根不愿意和任何人建立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际关系。 因为感情好如他的父母,也会被金钱异化。 本以为血浓于水的亲情,在利益面前,也是如此不堪一击。 沈昼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些懂了:“就像我在游戏里既希望有个姐姐,又不希望你能进来一样。” “不,应该说,其实我一直渴望拥有正常的家庭,拥有爱我的父母……” “但潜意识里的我,又认为这是我绝对不可能得到的。” “系统才退而求其次,给我一个既爱我,而且又当爹又当妈的姐姐。” “百晓生在游戏里的遭遇,也是他潜意识里的想法吧?” 他还是没忘记年幼时候,被当做烫手山芋一样踢来踢去的痛苦。 他希望有人能收养他。 可在潜意识里,百晓生又认为,如果当年有人愿意收养他,一定不是因为情感。 而是利益。 所以才有了霍克。 看到这位少年天才,决定做一次重大投资的霍克。 这对养父子之间,出于利益考量,心照不宣的很多决定,以及平常疏远到有些冷淡的关系,就是百晓生能接受的最佳人际关系。 “这还是他见过诸葛偃之后的结果。” 宋青君平静道。 “否则,他只会更加冷漠。” “诸葛偃确实改变了他,让他愿意去相信一些东西。” “一些他本来从不相信的东西。” 如果说,【三尺雪】之前的百晓生,确实更多是为了自己。 只不过因为他想要的状态,涉及到社会的稳定,他才会站出来说话。 【三尺雪】之后的百晓生,确实有想为天下做一些事。 沈昼有点不解:“那他现在——” “这就涉及到生长环境和职业习惯问题。” 宋青君轻叹道:“就像你一看到百晓生的帖子,就能联想到粉圈站队;我因为家世太好,就会忽视很多困难一样。” “百晓生从出生以来,人生就和金融行业息息相关。” “股票、证券、期货、基金……” “他做得还都不是短线,全是长期。” “这些看得都不是现在,而是【预期】。” 股票为什么会涨? 因为这家公司出现了重大利好,人们认为这家公司潜力无限,将来能发展更好。 所以,人们愿意为了未来的“更好”,支付现在的“溢价”。 “就像你看见的星之城房价泡沫一样。” “星之城的房子本来不值这么多钱,是因为房价一直在涨,人们都认为将来还会涨,那么现在买了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所以他们就疯狂追涨,贷款买房,甚至搞全租房贷。” “本质都是一种对未来的预测。” “这才是百晓生行动的根本逻辑。” 游戏刚降临,社会还没动乱的时候,百晓生就开始发帖,维护秩序。 不是因为他真的看到了什么乱象,或者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恐慌。 事实上,他本人并不怕游戏降临。 他只是从现有的苗头中,看出了社会有概率会动荡的趋势,所以要提前做一些铺垫和准备而已。 “这其实解答了异事局先前的一个疑问。” “为什么诸葛家的后裔那么多,进【三尺雪】的也不止他一个。” “他甚至能算是很远很远的亲戚,都没上族谱,完全被忘了的那种。” “为什么偏偏是他。” 异事局先前以为,是因为百晓生个人条件特别优秀。 但在【饿鬼之城】这个副本中,他们已经意识到,个人天赋只能算是重点之一。 或者说,前置条件。 没有这个,肯定不行。 可你就算有,也不一定行。 “百晓生被选中的关键,在于他的思维。” 听见宋青君这么说,沈昼茫然重复:“思维?” 宋青君颔首:“没错,思维。” “因为他一直做长线,看预期。” “对他来说,他判断的未来,已经不是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听上去是不是很熟悉?” 沈昼十分惊骇:“就像术士一样?” “诸葛家观星演命,洞悉天机……” 宋青君点头:“不错。” “这是各大机构经过详细推理后,一致得出的结论。” “对‘预言系’的能力来说,你有没有天赋,固然很重要。” “但你有没有相应的思维,其实更加重要。” 普通人哪怕知道未来,也是将信将疑,绝对不会把未来当做必然发生的事情。 万一呢? 对吧? 但术士不是。 不止【三尺雪】里的术士。 其他很多副本里的先知、占星师等相似的存在,思路也差不多。 在看到未来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把还没发生的未来,当成了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正因为这样的未来必然会发生。 为了应付这样的未来,我们现在就必须做准备。 “等等,这不就代表,百晓生已经认定,大家一定会卖了他们吗?” 第373章 一石多鸟3(5万营养液加更) 宋青君乍一解释的时候,沈昼还不觉得问题很严重。 他甚至觉得——这也太帅了吧? 观星演命。 预知未来。 听起来多酷啊! 就和百晓生在星之城的股市里呼风唤雨,在投资界无往不利一样。 都属于大家认知范围内,特别酷炫的能力。 这也是为啥,百晓生在这轮副本中,表现其实并不算很特殊,按理说黑贴早就该满天飞了。 但网络和论坛上,硬是没多少人质疑他大佬身份的原因。 因为他证明了自己出神入化的赚钱能力啊! 对广大老百姓来说,你科研搞得厉不厉害,心跳游戏里表现如何,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无法达成一致。 但你赚钱厉害,这是实打实的。 百晓生在星之城的这一个月,投资就没亏过,甚至没平过。 只有大赚、特赚、特大赚和直接坐火箭上天,这四种区别。 大家都盼着大佬能在现实中的股市中指点一下江山,发个帖带大家发发财什么的,怎么会对财神爷口出狂言嘛!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有点焦急地说:“可我觉得,百姓——” 他当然不会为留在外头的玩家说话,更不会为权贵们说话。 这些人为了一己私欲,不光要害死【饿鬼之城】的玩家,还要葬送六大都市的所有百姓,甚至还出手害了他表姐。 怎么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可百姓…… “他们也是被蒙蔽的啊!” 沈昼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他忍不住为百姓辩解:“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上面把消息瞒那么死。” “他们只知道副本失败,却又没完全失败。” “封印区解不开,是系统的错。” “3996名玩家里,也救回了两千多人。” “还多了一个持续的资源副本。” 如果是他,代换到这个处境,也会觉得高层已经做的很好了,甚至是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极致。 好歹没变成彻底的坏事,玩家没全死光,世界也没面临更坏的结局。 任何一个人听见这个结果,基本都是先失落,再接受的吧? 不接受又能做什么呢? 好歹不是最差的结果。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坏心啊!” 可百晓生的态度,分明连这些百姓也…… “有区别吗?”宋青君反问,“你的粉丝做错了什么吗?” “组织你的粉丝去刷数据,去和黑子战斗,去不断买代言的,不是你的公司,还有那些职业粉丝吗?” “她们也没网暴别人,也没故意害人,还是花自己的钱。” “你的粉丝在网上的风评就很好吗?” 沈昼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他的粉丝在网上风评并不算好——虽然也不算差,因为他的公司还没有无底线运营。 但这不妨碍正常人都绕着粉圈走啊! “对普通人而言,粉圈就是不好惹。” “他们根本不会去分辨是谁的粉圈,反正见到粉圈绕着走就对了。” “这就是‘认知’所决定的。” “现如今,对百晓生而言,他已经得出判定——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民众是平庸的,愚蠢的,容易轻易被带节奏的。” “只要稍微一点的利益,哪怕是没有任何好处的饼。” “稍微改换一套说辞,就能把绝大多数人拉到自己的战线。” “哪怕时隔多年,受害者找上门来,正常讨回公道。” “但因为这个副本已经被蓝星绑定太久,带来了太大利益,甚至很可能后来的精英玩家都是从这个副本出来的。” “一切就成了受害者的错。” 沈昼不知该如何反驳。 最后,他只是喃喃:“可这样的未来,不会再发生了啊!” “不。” 宋青君站了起来,凝望窗外。 “对百晓生来说,这样的未来,是大概率会发生的。” “因为人很难改变自己的性格,更没办法克服自己对利益的贪婪。” 就像很多从小被父母丢弃的孩子,等长大后被亲生父母找到,看见他们痛哭流涕,心中就原谅了他们,觉得他们也是不得已。 可百晓生不是这种人。 对百晓生来说,能卖掉你第一次的人,就一定会卖掉你第二次。 所以,只要让他看到一次。 那他就绝不会信你第二次。 至于你说,第一次还没经历,我不一定会做? 不好意思。 对预言系的术士来说,看到就代表经历,就代表你已经做过了。 “从这个角度,我也大概理解了,为什么需要你去经历未来。” 宋青君笑了一下,望向沈昼。 “因为你不够敏锐。” 沈昼叹气:“你说我笨吗?” 宋青君摇了摇头:“不是,而是说经历对你的影响虽然也很大,却没有我们这种人这么大。” 像她,还有百晓生这种人,只要经历过一次,很多看法就会天翻地覆转变。 就好比现在,宋青君明知外界找她的人一大堆,还是直接把手机关了。 她不想听。 无论是道歉、试探、找补、威胁…… 她都不想听。 在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的道路之前,她不想受任何人干扰。 等她想清楚了—— 她也不会手软了。 “经历过这件事的我,很多观点已经不一样了。” “百晓生也是。” “他还会在乎天下百姓,但这只是一个广义上的概念,而不是具体的‘百姓’。” “简单来说,就是他已经不相信百姓了。” “这种性格上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是区区清洗记忆就能解决的。” “在多次的轮回之中,只怕我们被时间留下的烙印会越来越深,自然也会越来越早出问题。” 从这个角度来说,沈昼轮回这么多次,还能不出问题—— 是“偶像”的特殊性吗? 还是被太阳之灵庇护的原因? 宋青君暂时得不到答案。 还有晏先生提到的后续复生计划。 莲花为经络,神木为躯干…… 这到底会塑造出一个怎样的生命? 宋青君同样不得而知。 她只是在想:【目前看来,系统触发隐藏任务的核心条件,都是“特质”。】 【特质越鲜明,概念上越符合的人,就越容易触发隐藏任务。】 【我的“特质”是什么呢?】 【我连自己的道路都……】 沈昼奇怪地发现,宋青君停了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等了好一会儿,就瞧见宋青君望向他:“你愿意和我去下本吗?” “唉?”沈昼有点震惊,“我吗?” 宋青君点头:“晏先生没说,你不能和我下本。”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发个消息,和晏先生说一声。” “我打赌,他会同意。” 当然,这么做肯定有极大的危险性。 毕竟沈昼现在的状态非常脆弱,随时都可能出事。 可宋青君并不觉得,沈昼像现在这样继续迷茫飘着,什么都等着晏先生安排好,是什么好事。 越是如此,就越容易成为真正的“偶像”。 或者说,庙宇里的泥塑木胎。 沈昼震惊之余,又有点蠢蠢欲动:“那我们——去什么本?” “宋家有个特殊的收藏室,收藏的都是曾祖父已故兄弟、战友的物件。” 宋青君沉声道。 “他们的性命,都永远留在了二十出头。” 沈昼倒算一下时间,就有些结结巴巴:“是,是当年……” “对,就是那个风起云涌,前所未有之大变局时代。” 宋青君的目光前所未有地明亮。 “那个辫子在人们头上剪去,却没在人心底剪去。” “所有人都在迷茫寻找出路的时代。” “我有预感,只要回到那个收藏室,以我现在的迷茫状态,一定能触发相应副本。” “非常危险的副本。” “但我想去寻找一个答案。” ****** 百晓生的帖子,在全球都引起了剧烈反响。 因为他在那句【站队宣言】之后,又详细解释了这个副本中所有玩家和观众不理解的节点。 以及具体到该怎么进,该怎么出。 这些本打算被各国高层藏着掖着,当成秘密,只卖给他们选中玩家的情报,就这么被百晓生公之于众。 百晓生说得也很直接。 他不清楚【饿鬼之城】这个副本背后的世界,究竟是真实的,还是系统虚拟的。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可能只用一次。 既然副本和副本之间,可能存在一定的共性。 那么让大家知道,总比什么都瞒着好。 是的,他也学了幕后之人的做派。 你不是喜欢“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吗? 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果然,很多一开始还觉得百晓生言辞太激烈的人,由于完全没意识到百晓生“预言系”的特质,一看见百晓生公开如此重要的情报,立刻松了一口气。 你看,大佬还是想着我们的。 先前言辞过于激烈,只是太生气了吧? 否则,这么重要的情报,他别说卖几十几百亿,昂贵的特殊道具也是唾手可得。 为什么要公开呢? 虽然很多华国百姓还在抗议,觉得——异事局怎么可能牺牲宋青君! 觉得百晓生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但像灯塔国这种老百姓就没信过政府,电影反派往往都是灯塔国政府或者总统的地方,大家几乎立刻就信了。 什么卖掉英雄啊,无底线无道德的人体实验啊,为了钱什么都干啊! 这就是我们的政府做得出来的嘛! “万事通先生还真是善良啊!” 几个大腹便便的灯塔国警察猥琐地蹲在草丛里,一边拿着测速仪,准备抓不长眼的超速车辆,一边刷论坛。 “居然还给我们留了面子,说是【一小部分人】。” “这么缺德的事,一看就知道,肯定有我们的总统阁下一份!”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见了凄惨的叫声:“救命!” 第374章 一石多鸟4 一听见凄厉的救命声,几位灯塔国警察就习惯性地拿起了枪。 要知道,他们蹲点的这个地方非常偏僻,左右都是大片的农田。 很多司机都觉得这地方不会有什么人,就马力全开,然后就被草丛里蹲点的警察们逮了个正着,只能乖乖交罚单。 此乃警局创收的万能灵丹妙药,每一个蹲守的盲区,都是警方和司机们在漫长斗智斗勇中,不断开拓、丰富的结果。 说人话就是——越来越难找,也越来越偏。 哪怕是警车,都被高高的玉米田给遮住,根本看不见半点,防止聪明的司机发现。 这种情况下,确实容易撞上凶案现场。 因为灯塔国绝大部分地方,都像个大农村,到处都是农田、独栋,房子里面往往还有巨大的车库、接通了水电的地下室。 无论杀人还是抛尸,或者囚禁、分尸,都是不二之选。 灯塔国警方对此类案件拥有丰富而敏锐的嗅觉,所以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冲着声音的地方包抄,然后大喊:“举起手!不然我就开枪了!” 下一秒,他们就听见哭泣的女声喊:“趴下!” 警察们还没反应过来,但多年的本能让他们习惯性卧倒。 然后就听见轰雷之声,大地剧烈震颤,却诡异没有伤到耳朵半点。 警察们还有点茫然,就听见女声说:“好了,没事了,可以抬起头了。” 他们警惕抬头,这才发现,前方倒了好几个身材高大的成年人,只站着一个满脸泪痕,衣衫不整,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子。 警察们:???啥情况? 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很诡异,警察们还是快步走了过来,尽量用自己最温和的姿态,询问:“孩子,你没事吧?” 女孩子一边抽抽噎噎,一边摇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们的,” “今天是我们学校的旅行,我明明和同学们上得是校车,不知道为什么却变成了一辆黑色车子。” “然后我利用我姐姐送我的道具逃了出来,他们却追了过来,我很害怕,就——” 所以,实际上是一边求救,一边扔道具吗? 还是求救了,发现警察来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有道具? 警察们有点无语,却觉得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游戏道具在黑市上可是有价无市。 这孩子随身携带至少两个道具,绑匪明显也使用了道具,可见她口中的“姐姐”不是一般人物。 但灯塔国的高级玩家,基本都在被各大财团拉拢,成为座上宾,享受专车接送,甚至低级玩家保护家人的待遇。 这女孩子身边怎么会没人呢? 警察们心中纳闷,却还是一边把女孩带回警车,火速跑路; 一边由一名警察负责上报,一边由另一名警察拨打她家人的联系电话。 至于昏迷过去的绑匪们,他们可不敢碰。 鬼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能醒,醒来又会做什么,还是先跑为秒。 谁料这两通电话没打多久,警车就在路上被拦住。 是特勤局的专车。 天空之中,还有直升机。 警察们见到这阵仗,全都吓了一跳。 这女孩什么来历?这么大排场? 看着不像富人家的孩子啊! 殊不知专车内,特勤局的大卫也在翻阅手中的文件:“【安妮的日记】?你们怀疑艾什尼塔·维德的游戏ID是这个?” “一个中层玩家?” 开什么玩笑? 要知道,艾什尼塔·维德关系最好的两位朋友,一位是华国的晏,一位是日岛的闲山院。 这种情况下,艾什尼塔·维德居然只是个中层玩家? 绝不可能! 要知道,灯塔国这种丛林社会,除非是去做慈善,否则都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你是什么人,你身边也都是什么人。 精英只会和精英一起玩,根本都不带看底层一眼的。 正因为如此,大卫又重新翻了一遍资料。 艾什尼塔·维德。 父亲出身南亚最大、人口最多的国家孔雀国,是该国最低的种姓。 但这个男人,却靠着自己的勤学、刻苦和天赋,考取该国最顶尖的理工大学。 然后,他又成为了灯塔国顶尖学府的博士,毕业后去了互联网大厂工作,收入不菲。 在这个过程中,还与一位白人女性喜结连理。 为了自己将来的孩子不重复自己的命运,他发誓绝不回国,一定要给自己的孩子们——尤其是女儿,提供好日子。 为此,他甚至选择跟妻子姓,就是为了抛弃自己代表低种姓的姓氏,以及那段耻辱的过去。 艾什尼塔·维德,就是这对夫妻的第一个女儿。 也是一名优秀的游戏建模师。 她的社交ID是【安】。 根据特勤局的资料记载,维德家就是那种很传统,很稳定,很符合灯塔国朴素,或者说老派价值观的家庭。 一栋别墅,两辆车,三个孩子,两条狗,还有一只猫。 丈夫在外面披星戴月地工作,妻子照顾家庭。 每到节假日,一家人就出去度假。 孩子读大学,也是全家人乌泱泱去送。 艾什尼塔也很懂事,虽然大学的时候,她没有为助学贷款和生活费发愁,却还是力所能及地打工,以求给家庭减轻负担。 由于父亲是计算机行业出身,从小耳濡目染,学会了电脑建模,所以大学的时候就接单一些散活。 一开始因为大学生嘛,没经验,效率低,成品差,所以没人理。 在相关网站发自己作品的时候,被一个叫【晏】的ID留言,说:“我觉得你很有灵气,充满想象力,能详细聊聊吗?” 然后就被【晏】拉进了项目组。 后来才知道,画师【晏】与策划【唯】,合作做游戏已经一年多了,游戏也上市了半年,流水高得吓人。 现在涉及到阶段性的核心剧情,二人打算做开场和结局视频。 一开始的思路是动画。 但在【唯】把日岛的动画公司都找了一遍后,他们意识到一个问题。 【晏】一个人是没办法画那么多张图,做成动画的。 其他画手又没办法画出他的水平。 偏偏结局最核心的几位人物,比如主角、反派等,又都是他画的。 这就导致,一旦让别人画,效果一定会很拉跨。 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2D变3D。 那就必须找个建模师。 但建模也不是随便能找的。 因为建模涉及到骨骼绑定,所以角色做出来,是不可能1:1参考原画师的画作来还原的。 很多原画的风格,涉及到3D,根本没办法满足。 建模必须要有自己的审美和理解,绝对不能照搬。 这种级别的大佬,也不是没有,但他们请不起,人家的档期也排不过来。 所以【晏】就本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去新人里捡漏。 结果真被他捡着了。 正因为艾什尼塔·维德在建模上的天赋着实惊人,加上有这么大一个成功案例,还没毕业就破格进入灯塔国最顶级的游戏公司。 但由于受不了该公司文化,索性自己独立出来,开了个工作室。 特勤局之所以认为【安妮的日记】就是艾什尼塔·维德,因为这位玩家的新手任务,是休假去博物馆取材,谁知游戏降临,雕像、盔甲……这些东西全都活过来了。 然后,她靠着对骨骼结构、动作姿势的敏感度,与其他几名玩家一起,解开了这个副本。 而在这个副本降临的时候,艾什尼塔·维德刚好也在美术馆。 不仅如此,由于【安妮的日记】是中层玩家,很难遇到单人副本。 而团本基本都会碰到直播玩家,或者机构玩家。 所以,她的成长路径是很清晰的。 根据特勤局这里的资料,差不多每七到十天,她都会下一次本。 每次副本中的技能、道具、行事作风等等,都是匹配的。 并没有非常突兀的改变。 而她每一次下本,艾什尼塔·维德都或多或少出现在附近,然后不见踪影。 可能性大大提高。 “但不对劲。” 大卫合上资料。 “如果艾什尼塔·维德就是【安妮的日记】,她为什么不肯在论坛和闲山院唯一联系?” 这个ID有什么好隐瞒的? 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吗? 难道是怕两位朋友看不起她? 不大可能吧? 问题在于…… “这次的绑架测试,又将艾什尼塔·维德就是【安妮的日记】可能性大大提高。” 专员为难地说。 “艾什尼塔·维德非常疼爱自己的小妹妹,一定会给妹妹昂贵的保命道具。” “刚才她妹妹使用的两件道具,一件是【安妮的日记】在副本中获得。” “另一件是论坛私下道具交易的结果,也很像【安妮的日记】为了给妹妹买保命道具,特意接受溢价。” 是的,这次的绑架事件,其实是特勤局策划的。 一个群里三个人,如果只有一个晏寻真,还能解释为意外。 再加一个闲山院…… 特勤局只要不傻,就会觉得剩下的第三个人也有问题。 尤其你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还打算去日岛…… 简直就是明着把【我有问题】写在脸上。 可就算拿对方的至亲来进行如此残酷的测试,结果也是一样。 中层玩家,毋庸置疑的中层玩家。 并不是晏、唯那样的顶级玩家。 否则她妹妹拿出来的道具,必定会更高级。 难道真是巧合? 面对铁一般的事实,专员已经信了七七八八。 大卫却闭上眼睛:“等她来了再说。” 资料可能会迷惑人。 感觉也可能误导人。 但在只能二选一的情况下。 大卫只会相信自己的直觉。 第375章 一石多鸟5 大卫在警局等了几个小时,一位戴着耳机的棕发女郎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她压根来不及和周围的人打招呼,一眼就瞧见被警察们拿着玩具哄的小女孩,顿时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对方,眼泪就快要下来了:“吉塔丽,天啊,吉塔丽,你没事。” 小女孩见状,也“哇”地一声,本来强忍的眼泪又不断掉落:“姐姐,我好害怕,姐姐,呜呜呜。” “没事了,吉塔丽,没事了。” 艾什尼塔一边哄着,一边对着耳机说。 “爸爸,妈妈,弟弟,你们听见了吗,吉塔丽没事了。” 耳机里传来一个喜极而泣的三重奏:“上帝啊!太好了!” 瞧见亲人团聚的一幕,在场很多警察都不自觉在拭泪,还有人小声说:“绑架孩子,算什么东西!” 旁边有人一边骂一边附和:“都是一群活该下地狱的混球!垃圾!” 做了伪装的大卫却不动声色混迹在人群里,冷静观察艾什尼塔·维德。 这位被特勤局怀疑是顶尖玩家的建模师,打扮得就像资料上一样随意,简单的印花T恤加宽松的牛仔裤。 还有明显是附带“舒适”和“耐磨”两个特殊BUFF,在黑市上属于低级道具中小极品的运动鞋。 与这幅看似闲适穿着打扮格格不入的,是她脖子上的三串金项链,左手三副大金镯子,右手一只昂贵的机械手表。 还有头上金色的发夹,手臂上金光闪闪的臂环。 那叫一个闪瞎人眼。 这幅混搭看似奇怪,却是玩家,尤其是中、底层玩家最流行的装束。 不,应该说蓝星都最流行的装束。 因为根据论坛对目前上百万个【游戏副本】+【现实灵异任务】的汇总表明,有相当一部分任务是直接原身传进去的。 全身带的东西也不会被没收。 如果碰到古代类副本,手机、电子手表这些高科技产物,以及不锈钢、合金等做成的菜刀、水果刀等,会被自动放到玩家空间。拿不出来。 黄金、天然宝石,乃至机械手表、古董匕首等,却不会受到影响。 玩家们敏锐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们将现金换成黄金,打造成项链、戒指等首饰放在身上。 如此做工精细的首饰,在古代,非大富大贵人家不能有。 这能确保他们就算昏迷之类,被原住民卖掉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 就算到了人不生地不熟,语言不通的地方,也能靠着黄金进行交易。 当然,这么做肯定有风险的。 要是人家起了杀人越货的心,你又是个萌新,或者菜菜的底层玩家,也难逃一劫。 但会做这种事的人,就算你没带黄金首饰,不也照样会把你抓了、卖了吗? 佩戴黄金首饰,你说不定还能和TA讨价还价。 要是什么都没有,可真的命都不一定有了。 这也是为什么,蓝星近几个月金价疯涨的原因。 不光是社会不够稳定,恐慌情绪严重,很多人需要囤黄金来获得安全感。 也是因为黄金在游戏里确实有用。 不止玩家在大量买,百姓也在买。 一方面是囤黄金的需求,另一方面也是怕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到自己头上,抄玩家们的作业肯定没错。 【目前看来,一切正常。】 大卫心想。 然后,就看见情绪缓过来的艾什尼塔·维德环视四周,出声询问:“谁是这次事情的负责人?” 她虽然在问,但视线已经锁定大卫在的区域。 大卫并不奇怪。 他刻意卖了个破绽,就是在测试对方的观察能力。 如果中层玩家连这点观察能力都没有,那就肯定活不到现在,铁演戏,却过犹不及。 至于现在…… 他彬彬有礼地走了出来,却没有选择握手,而是说:“我是此行的负责人,大卫·格林。” 大卫在灯塔国是个非常常见的名字,十个人里面就有一到两个这么叫。 所以,大卫也不怕对方怀疑。 艾什尼塔搂着妹妹,满脸感激地对他们深深鞠躬:“格林先生,感谢你们救了我的妹妹,否则我真的——” 说到这里,她眼眶红了。 “我知道,无论如何都无法表达我的谢意。” “但还是希望各位能同意,以我的名义,向特勤局捐款一千万刀,向警局捐款两百万刀。” “还有,拯救我妹妹的警察,你们都是英勇的战士,保住了一个家庭的和睦。” “我给各位每人一百万刀,希望各位千万不要拒绝。” “以及特勤局此次出勤的员工,无论是保护我妹妹的,勘探现场的,还是保护我父母的,每人十万刀。” 如此大手笔,自然让在场所有人都喜笑颜开。 大卫却听出了不对。 作为世界顶级的建模师【安】,艾什尼塔·维德的收入当然是很丰厚的,在游戏降临前就如此。 光是她和晏寻真、闲山院唯一合作的游戏,分红就是九位数起步。 如果没有【心跳游戏】降临,她一辈子能过得很舒服。 但【心跳游戏】就是一个金字塔型的结构。 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像【安妮的日子】这种中层玩家,哪怕只顾自己,都不一定能供得起。 因为实力差,就不一定能什么副本都通关,就很依赖技能和道具,却又不一定能够自己赚到。 那就必须去黑市买。 更不要说,维德家的家庭氛围非常和睦,又只有艾什尼塔一个玩家。 等于她一个人要养全家,至少给父母和弟妹每人一到两件护身道具才行。 偏偏护身道具,又是消耗最大,价格最高,溢价最严重的类型。 因为消耗量实在太大了。 真孤狼的玩家没几个,绝大部分都有至亲至爱,舍不得他们死,只能买道具硬保。 用量怎么可能低? 正因为如此,【安妮的日记】的收入,以及艾什尼塔的收入,累加一起,其实可以算出艾什尼塔大概的收入。 如果她真是【安妮的日记】,那她等于已经把自己的流动资金全都耗空了。 这不大对吧? 大卫正这么想,就见艾什尼塔满脸诚恳地说:“我知道特勤局对我的看重,但我并不希望家人被监视。” “事实上,我这次去日岛,就是打算观察环境的。” 大卫挑了挑眉:“维德小姐的意思是,将家人都迁到日岛?” 电话里头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对!没错!” “这是我们全家人共同的决定!” 打电话。 她居然还在打电话。 虽然大卫对【孔雀国的移民爱打电话】这件事见怪不怪,可看到艾什尼塔的电话全程都没挂断,还是有些无语。 可想想自己特勤局的孔雀国同事们也是这样,如果没有保密协议约束,他们能打24个小时电话,就没了脾气。 这时,艾什尼塔已经非常诚恳地解释:“现在情况越来越不好,像我这样没有派系的玩家,已经很难立足了。” “虽然各大财阀、工会纷纷对我伸出橄榄枝,但我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只怕到了那些地方——” 艾什尼塔叹了口气,然后又道:“直到这次【饿鬼之城】副本,我才知道我的好友【唯】就是日岛的顶级玩家闲山院唯一。” “我就想带着全家去投奔他。” 不是当上下级。 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去投奔,让对方能庇护自己的亲人。 艾什尼塔说起这句话的时候,极其理所当然,完全没有“我这是在拖累朋友”的意思。 放在华国,这种行为早被骂了一万遍“厚脸皮”。 但孔雀国的人一向很擅长套近乎,也不觉得麻烦别人有什么不对。 偏偏白人还就吃这一套,觉得他们热情会说话,而且很有能力,很有勇气,也很有决心。 好比“艾什尼塔带全家投奔闲山院唯一”这件事,放在华国这里,可能就是“不懂朋友之间的分寸,居然还去麻烦别人”。 可大卫却觉得没问题。 能利用的资源,为什么不利用呢? 至于后面到底是朋友,还是上下级,那是以后的事情。 只要能保护家人,低头又有什么不可以? 为了区区尊严,就让家人担惊受怕,甚至有性命危险,那才是不理智的行为。 所以,就见他平静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会为你上报。” “日岛特勤科本来就是我们的合作方,到时候走一份交接流程就行。” 艾什尼塔连连感激。 大卫也派人送她们回家。 先前递资料的专员瞧见没问题,便道:“大卫先生,她——” “有问题。”大卫冷静地说。 专员愣了:“啊?” “虽然她表现得天衣无缝,但她出现的那一刻,我的直觉就开始在报警。” 大卫冷冷地回答。 正当专员浑身发抖,打算上报的时候,大卫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对了,你通知一下,制定、参与、涉及这个计划的所有人,全都自尽吧!” “还能保住家人。” 专员吓得浑身发抖:“是,是因为她很——” “那倒不是。”大卫平静地说,“这是我的意思。” “这个计划让我感到恶心。” 如果不是计划都执行完了,他才收到消息,他肯定会开场就阻止。 绑架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给对方留下终身阴影,甚至一个执行不好真有可能死,就为了试探她的姐姐。 制定这个计划的人,已经丧心病狂到灭绝人性了。 大卫在看到计划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自己中了老狐狸的计。 很显然,特勤局已经有很多玩家,根本不把普通人当一回事了。 哪怕这个普通人是另一个玩家的妹妹,还是个小女孩,他们也没有丝毫同情心。 局长就是知道大卫必定会出手,才敢这么算计。 如此一来,就算【安】真的是顶层玩家,也有说和的余地。 恶心。 真是恶心。 “我去下副本了。”大卫看了专员一眼,“如果我出来,看见你们还活着——” 那你们的家人也不必活了。 这就是代价。 你们拿别人的家人来威胁别人,我也拿你们的家人来威胁你们。 这才公平。 第376章 一石多鸟6 大卫才离开警察局,还没离开二里地,特勤局局长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 被他果断按掉了。 后续也没打进来。 但大卫知道,这事绝不是就这么过去了的。 以那只老狐狸的性格,极大概率,自己回家的时候,对方已经在大卫家门口的餐车旁喝咖啡了。 真要立刻就找个副本或者任务进,又显得像是怕了对方。 早已预料到后续会发生什么的大卫,还是面无表情将手机静音,一路风驰电掣,回到自家社区。 作为高级玩家,他被派过来执行这个任务的最大原因,就是距离最近。 果然不出他所料。 等他驶入小区,就看见一位精神矍铄的白人老者悠闲坐在自家不远处,咖啡餐车提供的座椅上,桌上是吃剩的半盘松饼,还洒了浓浓的枫糖浆。 大卫嫌弃地“啧”了一声,却还是将车子停好后,随手将车钥匙揣上,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对店主说:“一杯黑咖啡。” 特勤局长微笑示意:“松饼不错,要来一份吗?” “谢谢,但我习惯了吃麦满分。”大卫干脆利落地说。 特勤局长也没有继续寒暄,一边继续切着松饼,一边问:“对这个任务很抵触?” 大卫冷笑:“何止,看见你就想吐。” 别看他现在脾气显得好了,十几年前也是个嬉皮士,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 特勤局都已经决定舍弃他们这些玩家了,老狐狸要是强烈反对根本没办法通过。 无论以前再多的好感,都因为这个抉择化为了隔阂。 不直接写辞职走人,已经是他对这职业,或者说这个国家还有点情感的标志了。 再像没事发生一样相处? 怎么可能! 特勤局长的脸皮却厚多了,面对大卫这么强烈的敌意,却还是不紧不慢地说:“大卫,你知道游戏降临之前,这个世界是怎么样子的吗?” 大卫反问:“游戏降临了一百年吗?” 这才区区几个月,哪怕我没被游戏强化,也不至于忘记本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吧? 何况我的【智力】早就已经点到了10以上,就更不会忘了。 特勤局长不知可否地笑了,慢悠悠地将一口松饼塞进嘴里,吃完后才说:“游戏降临之前,这个世界好像卡住了。” 大卫眉头紧锁,却没说话。 特勤局长也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这本来就是大卫完全不懂的领域。 “游戏降临之前,材料学已经很久没有突破,更加坚硬的,能够让人遨游太空的金属没有诞生,地球上的能源却在不断枯竭。” “这是材料学和物理学方面。” “金融方面,大家都拼命借钱来发展经济、发福利,搞建设。” “但全球化的浪潮已经过去,经济增长开始跟不上了。” “逆全球化的倾向不断抬头,对立和冲突,让各国的经济都变得越发不好,借债-发展的游戏快玩不下去了。” “社会方面,现代化越明显的地方,百姓的生育意愿就越低。” “哪怕是最保守古板的宗教国家,生育率也在肉眼可见地不断降低。” “整个世界就好像卡在了一个瓶颈。” “那时,所有的发达国家,都在等。” “等一场前所未有的技术革命,就像前几次的工业革命一样,把生产力搞上去,让经济重新恢复增长。” 大卫沉默片刻,才说:“AI。” 他如今的记忆,已经到了就连自己婴儿时期的事情都能清晰回忆起来的程度,自然清楚记得,今年年初,社会最热点的词汇,还是AI。 全球的互联网巨头,都疯了一样,梭|哈几千亿刀,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压上去,只为了赌AI是人类的未来。 伴随着游戏的降临,一切都重新洗牌。 这个赌注看上去失败了。 “可如果游戏没有降临呢?”特勤局长反问。 大卫才不受他思维引导,冷笑:“AI就一定能赌成吗?” 特勤局长笑了:“无非两种可能。” “成了,生产力大爆发,开启全新的技术革命。” “那时,AI产业链就是未来的印钞机,世界经济的命脉。” “败了,就是泡沫的崩盘。” “建立在互联网上的虚拟币,以及其他相关的东西,全都破碎。” “黄金、土地、矿产等实实在在的,无法复制的东西,会变得超级值钱。” 大卫立刻回想起来,年初的时候,所有AI相关的股票在疯涨。 国际金价也在疯涨。 因为无论是国家,还是资本,都在两头下注。 既押宝AI,也押宝黄金。 “真贪啊!”大卫忍不住感慨。 特勤局长笑了:“没错,你确实可以嘲笑我们既要也要。” “但事实就是,当时的世界,已经走到了这样的边缘。” “公司、资本乃至国家,实际上都是在豪赌。” “为了对冲风险,他们才两头押注。” “但他们不得不赌。” “你知道为什么吗?” 大卫深深地看着特勤局长,沉沉吐出铁一样的事实:“因为赌,只是有可能输。” “不赌,却一定输。” 生产力的爆炸就是如此。 一旦你跟不上,你就会彻底落后。 第一次工业革命如此,第二次工业革命如此,第三次工业革命同样如此。 在如此残酷的事实面前,无论是人,还是公司,抑或是国家,都不得不变成赌徒。 “你没有步入最核心层,所以你并不知道,【心跳游戏】降临之后,最高层对这不可名状的威力,是如何震惊、愤怒、恐惧,却又如何欣喜、激动、疯狂。” 不确定的未来,尚且会让国家不惜一切去豪赌。 何况是如此确定的未来? “但就像人会不自觉给自己留退路,资本乃至国家在豪赌的时候,也会不断尝试对冲风险一样。” “我们确实也想找到别的路。” 大卫听到这里,不由冷笑:“你想说,你们想要封闭这个副本,不止是想掌控这个副本,也想测试系统?” 测试系统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在一个副本被这么卡了BUG的情况下,能够强行关停? 特勤局长纠正:“不止是测试系统。” “也是为了试探系统的底线。” 对系统而言,到底是顶级玩家重要,还是大型副本重要,还是程序正确重要? “不是因为你们不重要,才拿你们去测试。” “恰恰相反。” “这可能是截至目前为止,蓝星最靠近真相的机会——以后也不一定会有。” 说到这里,特勤局长一直笑呵呵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真实的迷茫:“或许你会觉得,我们的行为很愚蠢。” “又或许,再过几年回首,大家都会觉得,自己当初是多么短视,多么无知。” “但现在,我们的认知就是局限于此,面对这不可名状的怪物,确实只能竭尽全力,抓住每一个机会。” 哪怕看上去很愚蠢,像是在鸡蛋碰石头,又或者蚂蚁摸大象,得出的结论有可能南辕北辙,错漏百出。 但如果只是顺着系统的安排走,什么都不去试探,不去碰,那就永远只能是系统的傀儡。 大卫沉默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可恶的老家伙是在故意卖惨,但他还是无可避免被打动了。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只是个人的利益,不至于让全球那么多高级玩家,以及一部分有理想的政治家保持沉默。 “但你也不要混淆概念。” 大卫冷冰冰地指出关键。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套路,躲藏在有理想,有信念,愿意付出乃至牺牲的人背后,装作和他们一样。” “实际上是在干着卑劣无耻的勾当。” 宋青君的遭遇,给所有心怀理想的玩家重重一击。 一个有理想的顶级玩家,因为遇到了精神污染,怕自己失控,从而给自己设下了锁。 就是为了在发狂的时候被拿钥匙的人控制,乃至杀死。 结果这柄钥匙,却成了夺走她性命的刀。 “我不会将国家和总统等同。” “我爱我的国家,不代表我爱现在的总统。” “事实上,每当看到他在电视机前的愚蠢表现,我都想用鞋底狠狠抽他的脸。” 大卫毫不客气对总统发表恐怖宣言。 特勤局长笑了:“你可以。” 大卫意味深长看了特勤局长一眼:“你们也按耐不住了?” 他就知道,老狐狸看上去每天乐呵呵,实际上是一个非比寻常的狠角色。 否则根本坐不稳这张椅子。 “当然,我也受够了。” “不止有我们的总统先生,还有这该死的现实。” 特勤局长难得说了心里话。 “现在两会的议员,真的全都很有能力吗?真的了解这个国家吗?” “他们的稿子是团队写的,调研是公司做的,公务有秘书和助理。” “而他们只需要最好的镜头表现,能最大程度感染民众投票。” “让这种只会作秀的人长期站在台前,我们的国家就已经出问题了。” 说到这里,特勤局长的神色前所未有地激动起来:“如果说之前,我们还不得不被这些人牵制。” “但现在,我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拯救这个国家,乃至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 拯救这个国家。 听上去多么有号召力的宣言。 无数人就是因为这一句话,前赴后继,奔向战场。 如果牺牲的结果是换来下一代更好的未来,绝大部分人一定是笑着离去的吧? “但过往的事实告诉我们,结局普遍不是这样美好。” “英雄牺牲换来的胜利果实,往往会被卑劣者窃取。” “甚至,英雄的牺牲,也成了阴谋的一部分,成为了必要的牺牲。” “如果这个世界注定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改变?” “将权柄彻底抓在自己手里,才能执行自己的理念。” 宋青君将性命交到别人手里,结局就是差点死去。 如果不想重蹈覆辙,又对世界的现状不满意…… “我们要将这个世界,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哪怕未来的自己,或许不够可信。” “屠龙勇者,也有化身恶龙的一天。” “但在那之前……” 我们绝对比任何“别人”都可信。 大卫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嘲讽,几分阴冷:“这就是你的【对冲风险】?” 他敢肯定,老狐狸肯定准备了两套计划。 【饿鬼之城】关闭成功是一套。 关闭失败又是另一套。 他也肯定,老狐狸肯定做了很多努力。 一旦被他这样的受害玩家知道,就可能被原谅的努力。 但这不一定是出于真心,而是“对冲风险”。 “做人到你们这份上,真的很没有意思。” 大卫停止了笑,每个词汇,都无比沉重。 “但你说的没错。” “未来确实该掌握在我们手里。” 第377章 人心鬼蜮1【已修改】 晏寻真出境的过程非常顺利。 魔都飞日岛,本身就和逛自家后花园一样简单。 不少魔都人周五下班就去机场,去日岛玩两圈,周日晚上再飞回来,往返机票加起来也就一千多。 当然,这段时间内,往日岛的机票是肯定买不到了。 航空公司会根据客户留下的信息,一个个打电话询问,大概内容就是: 【这半个月,日岛肯定会爆发重大事件。】 【这位尊敬的客人,您原定的行程是否要取消?】 【我们会全额退款。】 绝大部分人都不敢参和这么危险的事,忙不迭点头同意。 空出来的机票,则被各大势力想方设法收购。 等于这段时间去日岛的,不是玩家,就是各大机构的前哨和科研团队。 比如说,还没正式成为玩家,但因为之前的职业,比如科学家、地质学家等,能起到巨大用处的普通人。 至于晏寻真的行程由谁安排…… 闲山院家倒是想给他开一架专机。 闲山院唯一也不介意亲自来魔都接这位朋友。 但无论是华国的异事局,还是日岛的特勤科,都怕专机的动向一旦被泄露出去,可能会引发某些国家的极端行为。 比如,导弹攻击。 虽然大家都不确定,这两位玩家有没有在空袭中活下来的能力。 但异事局和特勤科明显都不想闹到这种地步。 正因为如此,在双方的协调下,他们给晏寻真做了个假身份,让他混在乘客堆里。 专机好定位,客机…… 你怎么知道目标在哪架飞机上? 每天华国魔都去日岛的飞机成百上千,你能全打下来吗? 鉴于目前的世界形势已经岌岌可危,勉力维持的和平摇摇欲坠,异事局实在不想起更大的争端。 但他们和晏寻真又实在不熟。 迫于无奈,他们只能请孙琪作陪,又派了几个风评比较好的探员,比如车三,过来对晏寻真解释。 晏寻真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然后,他就在异事局的安排下,乔装打扮,上了一辆飞往日岛北方的飞机。 中途也没和闲山院联系。 一上飞机,晏寻真就发现气氛很诡异。 虽说看着像正常乘客,有人睡觉,有人看书,有人刷论坛,有人和同伴聊天。 但大家的表情都不正常,彼此之间更是隐隐戒备。 这也难怪。 史无前例的金色任务,延长世界级大副本结算的巨大分量。 还不知道是谁触发的。 论坛上猜来猜去,都没猜到原因。 大佬们也讳莫如深。 最有可能的理由,就是好几位封印记忆的大佬各触发了一部分,形成拼图。 为了掩盖自身,没有人说出口。 毕竟,这种级别的任务,很有可能是竞争关系。 至于其他玩家…… 很显然,有想要见世面的,也有想要捡漏的,更有不知道这个任务,自己可不可以抢的。 既然有胆子小,或者觉得事不关己,不敢来的。 当然就有胆子大,想要来碰运气,甚至抢夺机缘的。 就算不是明抢,也能蹭啊! 上一次【三尺雪】结算,华国玩家拿到的buff,给他们接下来的七天获得了巨大的好处。 甚至【窥视之眼】都是因此而起。 万一这次也……对吧? 富贵险中求,拼了! 晏寻真瞧见机舱里的紧张气氛,觉得挺有趣。 然后也学着他们开始刷论坛。 他刷得是论坛的求助区。 对他来说,像什么灌水区,玩家区,直播图文复盘区等等,基本都没什么价值。 他一般只关心两个区。 赏金任务区,论坛求助区。 前者是系统已经确认的任务,可以看到各地灵异事件发生的规模,频率,以及大概强度,便于他了解情况。 后者是普通百姓的怀疑。 毕竟,不是所有国家都像华国一样,会派人处理这些怀疑。 绝大部分国家都是不管的状态。 这些帖子之所以还能存在,并且形成一个大区。 就是因为很多人在知道现实中的任务也能获得玩家资格,经验,技能和道具后,决定去碰碰运气。 也就是说,百姓们寄希望于碰到“民间佣兵”来帮他们解决问题。 晏寻真以前就刷这个区。 作为一个有才能的,想要获得玩家资格的天才,他的举动合情合理。 至于现在…… 当然是在了解日岛更多信息。 刷着刷着,就看见一个求助贴。 【诸位,我的家乡好像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像这样的帖子,每天论坛有几百万个。 自打游戏降临,各地灵异事件频发后,很复杂百姓就成了惊弓之鸟,每天都疑神疑鬼,觉得自己身边出现问题。 异事局的专线每天都被电话打爆,孙琪曾经就是做这份工作。 事后证明,百分之九十八都是假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晏寻真就是感觉,这个楼主说得是真的。 所以,哪怕看见帖子不是日岛文字,他还是点了进去。 然后,先确定了一下,楼主应该是东南亚那边的人。 【楼主是个导游,就是那种那天蹲在码头门口,看到游客就凑上去问需不需要服务的那种。】 【楼主的目标受众,一般是单身或者组队的男性。】 【因为他们目标明确,出手大方。】 【而且,只要介绍了大客户,另一边也会给楼主提成。】 晏寻真一看,就知道这个楼主支支吾吾没说的是什么。 不就是负责拉皮条嘛! 东南亚很多国家不够发达,管理混乱,灰产乃至黑产就大行其道。 甚至造成了红灯区法律意义上不该存在,却发达到全球都以为那边红灯区合法的诡异情况。 很多发达国家的男性,知晓这么个“好地方”后,就纷纷背包前往。 用对他们而言十分低廉的价格,换取女孩子们的身体和青春。 这已经成为一条完善到发达的产业链了。 同理,这种产业链,也是【心跳游戏】降临后,出现任务的重灾区。 无数恐怖的女鬼,都诞生在这种地方。 正因为如此,这个帖子一开始是很热门的。 很多人都纷纷在下面留言询问地址,觉得自己可以去试试。 因为楼主描述的情况是这样的。 【自从心跳游戏降临后,楼主就一直有一种感觉。】 【好像有什么在跟着我。】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种体验,比如一个人穿过很长的,狭窄又黑暗的通道的时候,就用觉得后面有东西跟着自己。】 【楼主,算了,还是自称我吧,怪别扭的。】 【我就住在很贫穷的小巷子里,每次回家都有这种感觉。】 【这也不完全是我的幻觉。】 【很多人确实会埋伏在这种地方,打劫经过的人。】 【因为这么晚回家的人,往往都背负了一家的生计,身上基本都有一天辛苦赚到的钱。】 【我就被打劫过好几次,但我随身都带了刀,从没这么被抢走过。】 【我以为,这次也不例外。】 【但我却一直没有事。】 【只有那种感觉,距离我越来越近,快把我逼疯了。】 看到这里,晏寻真的第一反应,也是对方碰上事了。 原因很简单。 能给男人带路买春之地,又抹黑穿过贫民区的,必定是个男人。 而且还是个年轻力壮,好勇斗狠的男人。 否则,码头导游的位置,也是没那么好抢的。 要足够凶,足够狠,才能震慑那些和自己抢饭碗的人。 这样的男人,已经无知无畏到一种境界。 又因为他是靠狠过日子的,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敢暴露自己怂。 更不敢暴露自己摊上事了。 否则他的职业都保不住。 而且,这种人遇到问题,第一反应也是靠自己解决。 万一成为玩家了呢? 能让他上来求助,甚至暴露地址,就证明他真的解决不了。 所以,这次的事情,很大概率是真的。 像晏寻真这样想法的人,显然不止一个。 晏寻真怀疑,各大机构也派出过人去。 结果却是,许多人大骂楼主骗子,故意吸引眼球,编故事。 很显然,这些人真的过去,却没发现任何任务。 当然心里不舒服。 哪怕楼主怎么辩解,自己快要疯了,都无济于事。 因为没人信。 “有点意思。” 晏寻真来了兴趣。 他翻了一下留言的账号,发现这些骂楼主骗子的人,基本都没死? 再看看楼主,还在更新帖子,还在求助。 那确实很像被骗了。 要知道,心跳游戏的论坛才是唯一安全的。 目前还没鬼上身发帖的案例。 再说了,心跳游戏都降临几个月了,基本没有灵异任务会拖这么久。 就算有,规模也扩大化了。 像楼主这样只有自己一个人听见,其他人去了都没感觉,玩家去了用道具也找不到,机构也找不到。 而且人都没死,也没被污染。 基本就能判定事情不存在了。 错觉,纯属错觉。 这也不是没可能。 【心跳游戏】降临后,很多承受能力比较差的人,已经被压力逼得精神分裂了。 产生幻觉,实属正常。 所以,下面很多人也在留言:【楼主,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求助,而是去精神病院看看。】 楼主委屈回答:【我确实被诊断出精神病。】 【但这绝对不是幻觉!】 看见楼主说自己确诊精神病,大家更觉得无趣:【有病早说。】 【散了散了。】 晏寻真理解了这个帖子为啥存在。 大机构肯定对楼主做了诊断,发现他确实精神病,就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被骗的人也不好和精神病计较,只能算了。 后来的观众都是看个乐子,这么多人被精神病骗了,多有趣啊! 于是这个帖子就一直这么被反复顶起来,嘲笑,鞭尸。 直到晏寻真看见。 第378章 人心鬼蜮2 晏寻真又从头刷了一遍这个帖子。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楼主的异常感觉,是从【心跳游戏】降临后开始的。 虽然他没说具体是哪天。 直觉却告诉晏寻真,应该就是第一天的晚上。 这就很有意思了。 因为世界各地的灵异事件,差不多是在第一轮测试副本,也就是【圣辉学院】等二十四个副本完结之后才开始的。 这也是很多人认为楼主说谎的关键。 晏寻真相信,各大机构肯定询问过楼主这个问题,在听见是“第一天晚上”的时候,一定是将信将疑的态度。 尤其在检测出楼主精神确实有问题之后,他们大概率更疑惑了。 因为记忆是会欺骗自己的。 你让一个正常人回忆几个月前的事情,具体到哪天,大部分人都不怎么记得。 何况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 但万一呢? 万一有一种可能,这个楼主没说谎,也不是他幻想出来的异常,确实就是那一天,确实就有这件事呢? 【我明白了。】 晏寻真心想。 【这个帖子之所以频繁被顶上来,不止是因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太多。】 【各大机构的水军也在关注,尽量不让它沉下去。】 【虽然不好做得太明显,一直挂在首页,但绝对不会沉到超过第五页。】 【否则,关注到这个帖子的人就会越来越少。】 很显然,各大机构也在将信将疑。 以他们目前掌握到的情报,如果这真是一个游戏降临第一天,就已经显露端倪的现实任务,那一定是个极其可怕的任务。 按照各大机构自己定的评定标准,至少是S级起。 甚至是2S,乃至3S级。 对各大机构来说,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们都不会放过。 所以,这个楼主,他们肯定是持续关注的。 【不止这个楼主。】 【和他打过交道,试图触发这个任务的人,无论玩家还是普通人,肯定也是各大机构重点关注的对象。】 以楼主的性格,肯定尝试过一段时间,自己解决不了才求助。 那时候,像异事局、特勤局这几个庞然大物,早就已经运转起来,绝不会忽略这么重要的信息。 加上东南亚这个位置又很敏感,又是航运枢纽,又涉及到地缘政治。 各大机构怎么可能不重视? 【难怪回帖的人还有精力骂人。】 【他们估计不知道,自己已经进了各大机构的监控,以及保护名单吧?】 这才是涉及到这个帖子的人,死亡率这么低的原因。 按理说,这种为了获得玩家资格,四处作死的“民间佣兵”,是真有可能误打误撞碰上真正的灵异事件,然后把自己玩没的。 一百个人里面总要有五六个吧? 死亡率这么低,都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人,本身就不够正常。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么低的死亡率,是机构保护就能解释清楚的吗?】 机构保护又不是免死金牌,他们自己的人还死亡率居高不下呢,何况被隐秘保护,自己都不知道的对象? 如果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那可就有趣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被“保护”,或者说“还没出事”,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你们不死的原因之一,就是被一个恐怖无比的存在标记了,成为了它的猎物。 在它没有动嘴之前,你们确实不会死。 可这也就意味着,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 【山雨欲来,确实山雨欲来啊!】 晏寻真默默记下楼主说的时间地点,打算日岛的事情结束后,不直接回华国了,而是转道去一趟东南亚。 就在他琢磨的功夫,飞机已经开始降落。 日岛到了。 ****** 日岛的机场,已全部戒严。 所有乘客下了飞机,都要通过特勤科的仪器扫描。 大佬除外,有专线通道。 晏寻真饶有兴致地询问工作人员:“我们只需要通过这个特殊安检吗?” “接下来的住处要不要报备?” 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地回答:“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无论您要去哪里,我们都有专车接送。” “倘若您半途离开,一直联系不上,我们会认为您已经出事,从而全国寻找。” 潜台词就是,你们这群异国玩家,如果一落地就失踪,那我们就要发通缉令了。 如果不是为了作奸犯科,干嘛一开始就跑? 晏寻真当然不打算跑。 他非常自然地过了安检,又因为只背了个登山包,根本没行李,于是就去了专车所在的通道。 然后,报出地点:“江户。” 司机愣了一下。 作为特勤科的工作人员,司机很清楚,最近几十个小时内,来日岛的乘客,要么去京都,要么去三重。 原因很简单。 京都一两千年内都是日岛的都城,地位非比寻常。 而且,闲山院家也是当地的名门望族。 这就是为啥江户被封印,作为大藏大臣的老者却没事的原因。 他当时刚好在京都的闲山院家老宅,压根没回江户,从而逃过一劫。 很多人都觉得,这个任务之所以触发,和闲山院唯一说不定就有关。 当然是重点关照对象。 至于三重县的伊势市,则是伊势神宫的所在之地。 据说,神社之内,如今还供奉着代表天照大神神体的八咫镜。 不仅如此,神社内宫中的十别宫之中,就有月读宫,主祭神是月读尊(月读命)。 以及月读荒御魂宫,主祭神是月读尊的荒御魂。 同为三贵子,月读尊却沦落到姐姐的别宫享祭。 不得不说,有点惨。 但无论怎么惨,月读宫确实是月读尊的最高神宫。 考虑到这个任务本来就是从天照大神而来,又叫【高天见月】。 伊势神宫有极大概率是触发地点。 由于这座神社对日岛皇室的特殊地位,特勤科加大了保护力度。 司机们也收到命令,对于去三重的外国游客,需要更加警惕。 只不过…… 江户? 目前来的这么多特殊目的乘客,除了一部分机构需要,检查江户解除封印后情况的技术人员之外,还没有散客选择去江户的。 而且,你要去江户,你为什么不买去日岛东方的机票,反而要买北方的? 江户可是有两个国际级大机场的! 犯得着这么横跨整个日岛,从北方到东方吗? 这行为也太抽象了吧? 难道是势力不够,抢不到去江户的机票? 能买到哪趟算哪趟? 有可能。 “有什么问题吗?”晏寻真开口。 司机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立刻毕恭毕敬地说:“没有。” 然后发动了车子。 这时,晏寻真手机屏幕亮了。 来自宋青君的电话。 他取出宋青君送的道具耳机——这是为了感谢他救沈昼,宋青君提前支付的谢礼。 然后,接通电话:“是我,刚下飞机,平安到达。” 电话那头传来沈昼又有点紧张,又有点激动的声音:“y——” 还没说完第一个字,沈昼忽然看见宋青君的脸色,顿时脖子一冷。 想到表姐刚刚还叮嘱,哪怕用道具联络,话语中最好也不要暴露身份,自己却转头就差点忘了,沈昼立刻改口。 “咦?这么快就到了吗?那你打算去哪里呢?京都?” “不,先去一趟江户。”晏寻真随口道,“有个熟人在那边,不清楚情况。” “我印象中TA又是独居,万一出了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我比较担心,要先去看看。” 他这么一说,司机就觉得挺合理的。 谁没几个亲朋好友呢? 多少人封印一解除,就是立刻赶过去,生怕亲朋好友出事。 哪怕人没死,但一个月的封印下来,不用吃喝拉撒,随时活在自己会死的恐惧中。 谁能吃得消? 何况日岛的独居人士还这么多,老年人又这么多。 遇上麻烦解决不了,实在不要太正常。 很显然,沈昼则是这么想的,立刻说:“如果有需要,我们也可以帮你!” 虽然好像没什么帮得上的地方,但不管晏先生有什么要求,他都会全力以赴的! 晏寻真随口回答:“不用管我,我也不完全是去探望熟人,也要个熟悉路的本地人介绍一下情况。” “你们是要去下本了吧?注意安全。” 沈昼也没奇怪晏寻真怎么猜到的,就嗯嗯了两下,然后问宋青君:“你有什么事吗?” 宋青君心想,我可不知道画师【晏】在日岛有除了【唯】之外的朋友。 但想到他这时身边有特勤科的人在,说不定是为了隐藏行踪,宋青君就不会这时候拆台。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道:“祝平安。” 沈昼也连忙道:“祝你平平安安。” 晏寻真笑了:“你们也一样。” 接下来的一路上,晏寻真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就刷论坛。 很符合【心跳游戏】降临之后,大部分玩家的习惯。 除了吃饭睡觉工作,就是刷论坛。 中途还在高速收费站休息了一下,吃了碗拉面。 由于特勤科的专车也是游戏道具,速度非同一般,才十几个小时,就已经到了江户。 奈何晏寻真刷论坛刷的太投入,忘记了重要事情。 等到了江户,司机才无奈提醒:“先生,请问具体地址是……” “不知道。”晏寻真理直气壮。“就知道在银座附近。” “你到那边把我放下,我先去住个酒店,然后询问一下。” “我记得TA应该是住塔楼,到时候问问物业,应该很好找。” 虽然高端物业不会透露业主信息,但朋友找上门说疑似联系不上,可能出了事,他们肯定会联络业主的。 毕竟,他们也怕担责任。 司机听见他还要住店,就更放心了。 等下了车,看见晏寻真随意走近了一家银座区域的五星级酒店,进行入住登记,司机就打了个电话:“人已送到,目前没有异常动静。” 然后汇报了一下晏寻真的住址。 晏寻真就像毫无察觉一样,悠哉拿着房卡,刷开总统套房的大门,随手将背包放下。 还没坐稳,一阵风拂过。 原本紧缩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条缝隙。 一位身穿昂贵和服,梳着端庄发髻的女子出现在房间内。 晏寻真转身。 已经变成【稚灵】模样。 是的,这就是他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前往江户的原因。 就在飞机到日岛境内,他发现,本来灰色的【般若】这样卡,居然激活了。 要知道,晏寻真以前回到蓝星,都无法切回角色卡,只能用角色赠送给他的力量,通过修炼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次却不一样。 不仅如此…… “该说几天不见,还是好久不见?” 晏寻真微笑问。 女子掩面而笑:“既是几天不见,又是好久不见。” 晏寻真会意:“看来你的事业做得不错?” 女子笑吟吟地说:“妾身已经在银座,拥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俱乐部,成为了此处的一名妈妈桑。” “您要去看看吗?” 晏寻真笑了:“正有此意。” “说起来,这次我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伴手礼。” “带我去买一点贺礼,送给你的姐妹们吧!” “优子。” 第379章 人心鬼蜮3 银座。 这得名于江户时期银币铸造所,又在黑船事件之后,涌入了大量的外国人,从而不断发展。 最终在上个世纪,被誉为“亚洲最昂贵的地方”。 并和高卢国的香榭丽舍大道、灯塔国的第五大道一起,被并为称“世界三大繁华中心”。 哪怕日岛泡沫般的极致经济繁盛一去不复返,银座依旧是灯红酒绿的时尚之地,是夜间霓虹闪烁的不夜街区。 被封印一个多月的遭遇,金色特殊任务降临于此的危险和恐惧,非但没有让这片地区变得冷清。 相反,银座显得更加热闹了。 分不清到底是恐慌还是兴奋,又或者因为陆续来了太多的外国人。 整个银座都陷入了报复性的消费之中。 人们疯狂购物、喝酒、美容…… 做一切曾经不想做、不会做,又或者舍不得做的事情。 疯狂消费的结果,就是空气中都好像流淌着蜜一样的芬芳。 那是酒香、脂粉和金粉混合在一起,佐以不夜的灯光,从而形成的异样气息。 在这豪奢而迷离的气氛中,银座最高档的百货公司,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首先被奢侈品专柜售货员注意到的,是女人身上的和服。 能在这种世界级豪华商圈站稳脚跟的柜员,全都拥有一双了不得的利眼。 所以,柜姐一眼就认出,这件衣服出自对面的“和风老店”之手。 “和风老店”作为日岛首屈一指的高档和服店,以衣料精良、做工考究、设计出众、样式各异而著称。 这家店的和服,不仅全手工制作,而且没有一件和服是重样的。 自然而然地成了身份地位和名望的代表。 一件“和风老店”的衣服,至少需要提前三年定做,价格也是高昂无比。 而且,定做这种衣服的人,也不是那种攒几个月甚至几年工资,就为了买个奢侈品包充场面的人。 因为和服很难打理,非常难打理。 哪怕不染上脏污,不被泼上咖啡,小心翼翼穿着。 可只要人会出汗,要走路,就会弄脏、弄皱衣服。 这就导致,普通的工薪阶层,就算买了“和风老店”的和服,也只能像是买了珍贵的古董一样,小心翼翼地供起来,根本不可能穿到身上。 因为这根本不是他们消费得起的东西。 只有那些有钱到将几万,甚至几十万一套的衣服,当做日常穿着,有专门的助理负责干系、维护。 一旦洗不干净了就换。 这样的消费水准,才能匹配这样的衣服。 正因为如此,柜姐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笑容满面地引导二人来到她们的专柜。 几十万的区域直接忽略。 从百万级别的包看起。 是的,这就是柜姐多年专业经验磨炼出来的逻辑。 如果一个女人日常穿几十万的衣服,那她就不可能配一个几十万的包。 至少要上百万。 而且,这样的女人,也不喜欢那种很浮夸的推销。 毕竟,百万以上的包,全都是有数的。 哪怕是各大奢侈品牌,为了维持这些奢侈品的调性和价格,也不可能会频繁推出新款,给顾客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就代表,日常是这个消费水准的女人们,可能比柜姐都知道自己要买什么。 毕竟,柜姐不知道她们家里有什么。 她们自己是很清楚的。 正因为如此,柜姐非常热情地迎上去,却又不过分热络,避免让客人不舒服。 至于推销之类的事情,更是没做,只是温柔地询问:“有什么我能帮助您的吗?” 就在这时,女人温柔地望向一旁的男人,轻声询问:“会长,您觉得呢?” 柜姐这才意识到——我怎么会忽视身旁这个男人?! 这是她的专业素养,绝对不会犯下的错误。 毕竟,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或者是多个人。 同行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这都会直接影响到销售结果。 最直接的——谁出钱。 如果是男人出钱,那就不应该光看女人的衣着,还要看男人的衣着、打扮、气质,从而大概判定二人的消费水准。 到底是大佬被情人哄了,买昂贵的礼物; 还是贵妇人要给自己养的小白脸送东西。 这可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更不用说,到底是丈夫给妻子买东西,或者父亲给女儿买东西,又或者男人给情人送礼物…… 不同的情况,她们必须有不同的应对。 明明走进来的时候,自己还记得是两个人。 为什么会完全忽视呢? 不,甚至连这个女人的容貌,我也根本不记得。 吸引我目光的,竟然是她的衣服…… 明明这个女人的容貌是如此的清丽,哪怕稍微上了年纪,依旧是位出众的美人,可先前的我,却像被蒙上了一层纱,根本不—— 柜姐的身体开始打颤。 她意识到,自己很可能遇上灵异事件了。 但在这种时候,超常的心态和素养反而发挥了作用。 论坛上总结的帖子告诉所有玩家,遇到灵异事件的第一反应,就是——冷静。 听上去是废话。 真正能做到的人却非常少。 柜姐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触发灵异事件,可既然是鬼怪客人来找自己买东西,那就证明自己必须先将这桩交易进行下去。 进行得好,自己才有可能活命。 进行不好,鬼怪说不定立刻就会翻脸,将自己活活吃了。 正因为这份警醒,柜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状态正常起来。 然后,就听见男人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询问女人:“除了名牌包以外,还有什么比较合适?” 言下之意,就是不大想买。 柜姐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她恨不得这两位客人立刻就离开,却努力让自己稳住,不要这么急躁。 万一是鬼怪客人对自己的试探呢? 露馅了就是死的那种。 女人温柔地说:“一般来说,就是豪宅、豪车、名牌包、名表。” “又或者,豪华商业区的店铺,昂贵的首饰,等等。” “可一般来说,俱乐部的姐妹们都比较喜欢前几种。” “因为好变现。” 钻戒有啥用啊! 亮闪闪一颗鸽子蛋,看着很炫目,可手头紧的时候,根本卖不出价格。 不像核心地段的房子,还有豪车、奢牌、名表。 都有专门的二手店回收,价格还不算离谱。 非常好变现。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男人不疾不徐地说,“我原本的思路,是给你俱乐部的姐妹们,每人送一份见面礼。” “可我却发现,这家店百万级以上的包,每款就那么一两个,甚至没有。” “令我无法做到一视同仁。” “若是价值再低,又无法突显我的心意。” 女人掩面而笑:“您肯赏光莅临,就是最大的心意了。” “还有什么比您的到来更加珍贵呢?” 柜姐听着二人的交谈,已经有些麻木了。 见面礼…… 哪怕她见惯了权贵、富豪,甚至见过中东的王公,那挥金如土的架势,让所有人都折服于他们的财富之下。 可哪怕是王公贵族,也不是这样的挥霍法。 他们或许会给参加派对的女郎们,每个人几十万、上百万的豪礼。 又或者,在一个俱乐部,一晚上就挥霍几百万,上千万。 但绝不是这种,还没去一个俱乐部做客,就按人数,给每个人送上百万的伴手礼。 是的,上百万。 柜姐已经听出来了,男人之所以没买东西,就是他心里预算的价位是一个人一两百万。 所以,他想买“上百万的基础款名牌包”。 能一次性买二三十个,款式都一样的那种。 因为这只是“伴手礼”,是随意就能买到的礼物。 而不是精挑细选的心意。 至于这个预算,为什么不买车…… 原因很简单,豪车也是要等时间的。 又不是现在交钱,马上就能提的。 几百万级别的车,哪个不是要等三五个月,甚至更久? 再说了,哪怕一百来万的车,在豪车里面确实也不算什么。 但也不可能一次性让你开走二三十辆啊! 意识到客人的难题之后,柜姐忽然明白了——这或许就是活命的关键! 如果我能解开他们的疑难,会不会就能活下来了? 电光火石之间,柜姐忽然有个主意。 就见她保持着服务的姿态,望向两位客人,彬彬有礼地说:“二位尊贵的客人,我们百货大楼刚好有个活动。” “只要预存一百万的卡,就能成为大楼的SVIP用户,享受一系列福利。” “包括但不限于,所有奢侈品专柜的缺货到来时,优先通知。” “高档美容店、理发店的优先预约。” “还有总监级别的人,优先服务,等等等等。” 老实说,这个“优惠”其实很华而不实。 乍一听好像很多内容,实际上基本没什么。 因为它连个货真价实的打折都没有,更没有充多少送多少的返利。 全都是一些口头的内容。 什么优先通知啊,优先预约啊,优先服务啊! 听着好像不值一百万。 但柜姐判定,很多有钱人就需要这个。 因为他们的时间更值钱。 他们愿意用钱去买别人的优先服务,以及优质服务。 而且,愿意花一百万在百货大楼办SVIP卡,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代表你这个人有钱有闲。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俱乐部的女性,看上去纸醉金迷,实际上身如浮萍。 她们最需要的,就是地位的肯定。 果然,男人对此很感兴趣:“我觉得这个不错,这位小姐,能否请你带路,为我们办理一下呢?” “就先办——” 他望向女人。 女人含笑道:“三十五张。” 男人笑了:“那就先办三十五张。” 也就在这一瞬,原本蒙在柜姐眼前和脑海中的,犹如纱一样的雾气,忽然消失。 她看清了二人的脸。 也认出了他们是谁。 第380章 人心鬼蜮4 首先被唤醒的,是视觉。 就像刚诞生的幼猫,眼睛上都有一层蓝色的膜,就像遮光帘一样,挡住强烈的光线,避免眼睛受伤。 等吸收了足够的黑色素,才能完整地看到世界。 柜姐的感觉也是如此。 映入眼帘的,是无暇到近乎魔魅的美貌。 并不像一些所谓的潮流青年,为了彰显自己的特立独行,涂抹什么墨绿色、青黑色的眼影、唇彩,或者带骷髅项链,打骨头耳钉。 而是非常简单的衬衫牛仔,外加运动鞋。 但在那近乎不可思议的,美到令人颤抖,本能感知到无尽危险的美丽之下,外在的衣着打扮都成了完全不重要的东西。 你看到了这个人。 你也只能看到这个人。 大脑先是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回神。 然后意识深处,有个什么东西在告诉你——我见过这个人。 隔着屏幕,隔着镜头,隔着次元。 我曾长久地注视过这个人。 念出那个名字,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会长……” “……稚灵……会长……” 柜姐以为自己在尖叫,在战栗,在呻吟。 可事实上,她只是像一团泥一样瘫软在地,由于极端的震慑和恐惧,浑身极其不正常地抽搐和战栗。 就连声音,也根本没有迸出喉咙。 那只是在胸腔里发出的,绝望的尖叫。 以及连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哭泣。 然后,她就瞧见对方望了过来,温柔地、带了些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问话的同时,向她伸出了手,想要扶她站起。 柜姐恐惧得完全不能动。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的她,忽然想起了让日岛闻风丧胆的一个团灭副本。 《鬼婴》。 未出生就被杀死的婴儿,不甘的怨念,笼罩了整个医院。 进入的玩家等级并不算低,却还是被这种非理性的极端恐怖所团灭。 那家医院也彻底被恐怖降临,成了鬼婴的栖息之地。 哪怕特勤科竭尽全力,封锁了相关的几条街区,甚至切断了水、电、排污等供应。 就连新干线也改道,就是为了从地上到地下,彻底封锁鬼婴事件扩散。 但在都市传说之中,去其他医院妇产科的女子,还是有可能误入异空间,被鬼婴跟上,阴魂无法散去。 根据特勤科发布的公告,鬼婴的杀人条件,第一步就是看,第二步就是听,第三步则是碰触。 因为排除“剖腹产”这种现代科学发达后,才比较普遍的情况,只算单纯的,没有任何外力辅助的顺产。 新生的孩子,往往都是先睁开眼看到这个世界,然后再听见温柔的声音,最后被温柔的怀抱爱抚。 【如果我也是“新生的孩子”,是没有褪去蓝膜的小猫。】 【如果我和他碰触……哪怕只是牵个手……】 【我会被转化成“鬼”吗?】 莫大的恐惧,攫取了柜姐的全部身心。 她想要尖叫着跑开,跑得越远越好。 却在极端的恐惧下,压根动不了。 无法反抗。 无法动弹。 甚至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她看见稚灵收回了手,遗憾地对大宫优子说:“看来我们吓到她了。” “也罢,伴手礼的事情,就再想吧!” ……不。 不行。 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提醒柜姐,让她强撑着身体,勉强保持跪坐的姿态,强忍着害怕,颤颤抖抖地说:“抱歉,是我一时失态。” “请让我为你们服务。” 大宫优子微笑着说:“你不必恐惧。” “我不是那种会对女性动手的人。” “会长就更不是了。” 柜姐拼命摇头——哪怕她自以为的“拼命”,其实动作轻到根本看不清:“……不……” “……能为二位服务……是我的……是我的……荣幸。” 哪怕说这两句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可柜姐确实真心实意是这么想的。 祖父母和父母都是非常勤劳的人,经营着一家面包店,每天起早贪黑。 凌晨两点就要去做面包,做到早上七点开始营业。 为了多揽一些生意,能够更好照顾家人,每天要经营到晚上十二点,给晚归的上班族也提供方便。 如果不是家里两三代人都耗在这个面包店,哪怕每天极尽所能压榨睡眠时间,也是根本不可能完成。 但就算这样,薄利多销的社区小店,也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为了回馈一直很照顾店里生意的街坊邻居,也不敢轻易涨价,只能辛苦支撑。 【因为看见长辈们如此辛苦,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立下了志向——绝对,绝对不要做如此廉价的生意。】 【家人把一生都砸在店里,可无论怎么努力,一个面包只能赚几十円(1-2块钱),都是辛苦钱。】 【我要去最繁华的地方,去卖最贵的东西,去认识最有钱的人。】 【哪怕不一定能嫁入豪门。】 【可如果是做有钱人的生意,卖贵的东西,每卖一件东西,就会有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円的提成。】 【我正是为了这个愿望,才坚持到现在的。】 为了保住这份工作,必须永远将精致的妆容焊死在脸上,情绪绝对不能失控,身材管理要完美无缺。 每天吃不饱,睡不了多久,心情很糟糕还要保持微笑,拼命和同事竞争。 还是板上钉钉的青春饭。 【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短短几年,我就赚到了长辈一辈子的积蓄,给家里翻修了房子,让年迈的祖父母,和逐渐苍老的父母生活的更好。】 虽然也会发愁自己不再青春美貌后,可能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 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做一天算一天。 直到这一刻…… 无论是命运的恶意,或是命运的垂青。 总之,她真真切切地,又一次站在了十字路口。 就像电影里的“阿健”一样。 “请让我为你们服务。” 柜姐努力爬了起来,鞠了九十度的躬。 “我一定会努力做到最好。” 鬼怪又怎么样? 稚灵会长,可是能让全球颤抖的大人物。 能有幸和这样的大人物同路,她的命运已经截然不同了。 剩下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 哪怕有概率化身为鬼…… 【原来如此。】 晏寻真心想。 他和大宫优子一路走来,周围的人就像不认识他们一样,根本没多看他们一眼。 不仅如此,在来这家店之前,他们其实已经逛过好几家奢侈品专柜,但都没什么异常。 他们进店,如果没和别人交流,就不会有人主动来找。 明明其他人都看见了他们两个,可就是下意识会忽略。 一旦主动和奢饰品专柜的柜员说话,对方也是下意识有“这是一男一女”的感觉。 然后莫名其妙地,就会更关注大宫优子一点,彻底忽略晏寻真。 就好像晏寻真的存在被“合理化”和“透明化”。 你知道这里有个人,你甚至隐约记得他的长相。 但你就是会下意识忽略,更不要说和【稚灵会长】联系起来。 晏寻真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来了兴趣。 他并不赶时间。 他相信,【稚灵】在蓝星降临,和在副本里出现,肯定有所区别。 为了测试这份区别,找到副本和现实潜在的一些区别,晏寻真饶有兴趣地一家家店看过去,真的就像是闲逛。 大宫优子虽然不明所以,却也微笑作陪。 直到他们还没走进这家门店,这位柜姐已经热情走出来,为他们服务。 也就是说,她是第一个不需要他们主动交流,就已经【看】到他们的人。 那时,晏寻真就已经明白了—— 【人的潜意识里,有自我保护功能。】 【这份神奇的自我保护,能让他们在面对一些非人存在的时候,下意识忽略掉很多东西。】 【哪怕代价是混沌乃至蒙昧。】 【但这确实有效地保护了他们。】 而这位走出来的柜姐,则是毋庸置疑的【灵感很高】,内心还有强烈的【情绪】,或者说【欲望】之人。 唯有如此,才能在他们没主动搭话的时候,就已经先看到他们。 哪怕这种【看】,依旧是朦胧的。 却已经比其他人强很多了。 这就有意思了。 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早就被选为玩家,或者碰上灵异事件了才对。 截至到现在为止都没出事…… 有意思。 日岛的八百万神明,有点意思。 就见柜姐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反复深呼吸,然后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二位尊贵的客人,请和我来。” 但在恐惧和冷静交织,理性逐渐恢复的时候,她又在想——我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我想争取到最大的机会。 哪怕服务对象是鬼怪,也再所不惜。 可办这张卡,就等于和鬼怪做交易,甚至和鬼怪建立长期的联系。 这不是我经手的领域,是百货大楼的经理需要负责的。 等于我是帮他们拉了业务。 放在平常,这当然没太大问题。 但现在…… 我是不是把别人拖下水了? 我是不是会给别人增加麻烦? 在一个擅长“读空气”的社会里,人人都恐惧给别人增添麻烦。 柜姐也不例外。 正因为如此,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内心的道德和欲望在不断撕扯。 活下来固然重要。 可给别人添麻烦的活下来…… “这样的人生,确实有些痛苦呢!” 年轻俊美的会长,就像读懂了她的迷茫,温柔地说。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柜姐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理论上来说,她越过了碰触这一步,就算交换名字,应该也没事……吧? 才怪! 日岛的人,无不深信名字具备魔力。 哪怕是无所不能的大妖怪,只要心甘情愿将名字交付给人类,也将受TA驱使。 我要告诉面前这个魔魅一样的男人,我的名字吗? 我该说哪个呢? 是为了“洋气”,在专柜工作,所起的外文名“琳达”。 还是那个土出天际,却寄托父母愿望的本名? “福神奈美。” 最后,她还是如实说。 “我叫福神奈美。” 福神。 果然是和神明有关的姓氏啊! 日岛的平民本来有名无姓,后来明治维新之时,官方强行让所有日岛百姓必须取姓。 当时的日岛百姓文化水平普遍不行,姓氏都是根据地名、职业等等而起。 若是晏寻真所料不错,福神这个姓氏,代表眼前这位柜姐的家族,曾与神道教、神社,有着说不清的联系。 晏寻真微微一笑:“福神小姐,你的顾虑,我已经清楚了。” “这并非你的错。” “相反,你是有着极其优秀的资质,以及难以想象的‘强运’之人。” 资质……强运…… 福神奈美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她环视一切正常的商场,忽然有种自己确实像新生的雏鸟,湿漉漉的幼猫。 当我看到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 我曾经以为的同类,还是我的同类吗? “我很理解你的困惑,也不会让女性为难。” 拥有天神一般俊美到无暇的容貌,却危险到近乎魔魅的男人,微笑着说。 “那就让在场的所有人,睁开他们的双眼吧!” 伴随着他的话语,某种无形的,又像是水波,又像是雾气的纹路,像周围扩散,犹如春风一样,拂过在场的所有人。 时间仿佛停止了,又好像没有。 行色匆匆的人们,不经意抬头,或者视线看过来,目光立刻不自觉地被这名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所吸引。 多么俊美的青年啊! 简直让人一见就生出爱慕之心,恨不得立刻向他靠近,却又有种难以形容的自惭形秽。 就像,就像…… 不知是谁,牙齿打颤的时候,呻吟般喊出了那个禁忌一般的称呼—— “稚,稚灵……会长……” 下一刻,这个消息以山呼海啸的速度,向全世界扩散! 【饿鬼之城】的大BOSS之一。 互助会会长稚灵。 降临。 第381章 人心鬼蜮5 稚灵现世于蓝星! 这个消息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顷刻之间就传遍了世界。 这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副本没有团灭、没有失败,已经完结的情况下,副本里的NPC还能够降临。 面对如此恐怖的现实,无数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以为世界末日降临。 也有无数人绝望哭泣,只能不断画着十字,或者念诵古老的经文,希望他们信奉的神明能够保护他们。 还有人不断在论坛发帖,语无伦次地痛骂,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却也有人激动地跳起,指手画脚:“直播呢?有没有人开直播?” 还有人干脆问:“能上去和他对话吗?现场有人在吗?能立刻赶到吗?” 也别怪他们这么激动。 因为先前副本团灭失败,从而降临蓝星的怪物,绝大部分都是非理性的存在。 比如发狂的狼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缠满怨恨的婴儿、失去理智的女鬼……等等等等。 哪怕有智商比较高的NPC,比如欧洲就有个小镇,因为副本失败,被一位吸血鬼子爵霸占,以古堡为根据地。 但对方也不愿和人类打交道。 最后由于作恶过多,被现实中的大佬玩家们一起出手,联合剿灭。 像稚灵这种,实力又强,又能交流的,完全是绝无仅有。 或许…… 是一个新的机会也说不定? 很多人恨不得自己有瞬移功能,可以长翅膀飞过去。 还有很多人急急地骂:“在场的都是死人吗?平常随便看见个十八线的明星,都知道开直播蹭热度!” “现在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不知道蹭吗?” “要是怕精神污染,不发社交媒体,发论坛不就行了吗?” 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却不清楚,在场的游客和工作人员们在受到怎样的精神洗礼。 并没有任何精神污染。 只是到了稚灵这种级别的存在,已经能够光靠颜值和气质,就形成无形的,类似一种聚光体的氛围。 那是透过屏幕,已经被稀释了无数倍,根本无法体现的氛围感。 就像有一些出众的大明星,大美人,现实中见过他们的人全都感觉到被震慑,短暂大脑空白一样。 百货大楼的游客和工作人员们,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何况他们还极度恐惧。 游戏中的大BOSS出现在现实世界,可不是闹着玩的。 尤其稚灵明显还是精神系的BOSS。 所有看到他的人,在回过神来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我是不是被精神控制了?我会不会被精神污染?我的人生是不是完了? 但局外的人们,并没有这样鲜明的感知。 很多游戏技能是黑客的玩家,纷纷入侵百货大楼的监控器,从各个角度将现场情况直播给大家看。 然后就发现,稚灵饶有兴趣地打量在场众人的反应。 在这样恐慌的气氛中,日岛特勤科科员,颤抖着绕到了同一层,能够正面的、清晰的拍摄到稚灵的位置,按照上司的要求,打开了直播。 是的,作为日岛的顶级地标,银座当然派驻大量的特勤科科员,每天不断巡逻,发现并汇报相关事务。 这是一份平常看上去有点清闲,实际上非常危险的一线工作。 因为一线的外勤人员,往往都是碰到过灵异事件,但还没成为玩家的普通人。 正因为他们碰到过灵异事件,被判定“容易吸引特殊”,所以成为了一线成员。 又因为他们没有成为玩家,只能靠发放的一两件通用道具来自保,所以很容易死。 或者说,用他们的生命来检测异常,才能让后续的专业团队及时赶到,尽快解决,防止引起更大的祸患。 这就是等级森严的日岛。 所以,最快赶到的外勤人员,必须冒着生命危险,近距离直播稚灵的降临,给全球各大机构提供一线情报。 就在他颤抖着打开直播的那一刻,以“亿”为单位的人流就疯狂涌入了这个帖子。 然后,就看见稚灵似乎终于打量够了,微笑着对福神奈美:“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像福神小姐一样,拥有如此敏锐的感知,以及如此出众的判断力。” 福神奈美战战兢兢地说:“感谢您的盛赞,请二位贵客随我来。” 【这个女人是谁?】 【特勤科已经上传了资料,是银座三越百货大楼爱X士专柜的柜姐,叫福神奈美,英文名琳达。】 【真的假的?真人?被稚灵这么称赞?那她怎么没成玩家?】 弹幕还在热议不休的时候,特勤科已经炸开了锅。 “三年?你的意思是,大宫……那个女鬼身上的衣服,是三年前的‘和风老店’做的?怎么可能!” 三年前游戏还没降临呢! 科员硬着头皮回答:“和风老店那边每一件衣服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会专门拍照存档,记录在案。” “什么时候卖出去,又是卖给谁,一清二楚,一目了然。” “他们那边记录的档案就是,三年前,卖给大宫优子小姐,可……” 怎么可能? 正当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时候,就听见电话响起,来自空真。 “立刻停下直播。” 这位日岛顶尖的玩家,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干脆利落地下命令。 “不要让稚灵继续‘降生’。” 降生? 特勤科还没回过神来,此起彼伏的电话声已经响起。 全都是各大机构来电,要求他们停下直播。 百晓生更是直接发帖:【趁着稚灵还没有“降生”,快把直播关了!】 【第一步是看到,第二步是听见,第三步是触摸。】 【这就是鬼婴降生的顺序。】 【稚灵同理。】 【因为他被一个人看见了,所以他就知道怎么让更多人看见。】 【他为什么在你们开直播之前不说话,非要等直播开启,才说第一句话,就是因为他要更多人“听”到。】 【听到的下一步,就是“碰触”。】 【你们知道稚灵的“碰触”方式是什么吗?万一是精神出手那样的东西,可以隔空传染……想死就直说!】 日岛特勤科吓得立刻去通知一线人员,关闭直播。 奈何这时候,在场也有些人瞧见稚灵态度友好,胆子开始大了起来,打开自己的论坛乃至社交软件,试图抢占这破天的流量。 但所有互联网公司都已经被警告过,绝对不能流传任何稚灵的影像出去。 在场的通讯设备,更是全部被屏蔽。 唯一不能被屏蔽的【心跳游戏】官方论坛,特勤科直接用了【敢死队】的战术——作战人员已经赶到,开始清场。 负责此次清场的日岛玩家之首,乃是一名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 就见他强压自己的警惕,来到晏寻真面前,彬彬有礼地说:“在下日野龙司,乃是这座百货大楼的东家之一,负责接待稚灵先生与大宫小姐。” 大宫优子掩面微笑:“如此说来,我们能算是远亲呢!” 日野龙司顿觉头皮发麻。 虽然他知道,这确实是自己被命令前来此地的原因。 因为他的家族,确实是这座百货大楼背后的股东之一。 想要应对怪物,最好不要作假,需要真实的背景,以及足够分量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必须出身自这座百货大楼,或者其背后的股东家族。 而且还是一名高等级的玩家。 最后,还要此刻距离银座近。 条件综合一下,符合的人寥寥无几。 日野龙司本就是最合适的一个。 不仅如此,日野龙司出身的日野家,也和【饿鬼之城】中设定的大宫家,都是臣籍下降的源氏后裔,又都属于堂上公家。 也就是说,如果大宫优子的降临,是顺着之前的时间线,都被【合理化】的话。 大宫家和日野家确实能算远亲。 虽然这个事实如果成立,透露出来的恐怖含义,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已经不仅仅是“怪物降临”,而是“怪物的降临甚至能顺着因果线被合理化”的问题。 可现在的情况便是如此。 日野龙司必须报出自己的名字。 哪怕他死在这里,甚至落入比死还可怕的下场,也必须用自己的性命来试出一些东西。 否则倒霉得就有可能是整个蓝星。 所以,日野龙司竟也反过来,微笑着说:“能在此地与大宫小姐相见,是我的荣幸。” “在下必将挑选时间,上门拜访。” 是的,他怕这女鬼下一句就提出要去他家拜访,他又拒绝不了,全家都要遭殃。 还不如自己主动提议,孤身前往鬼巢。 就算死,也只死一个。 如果触发单人副本,未必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大宫优子温温柔柔地笑了。 福神奈美不知哪来的勇气,对着日野龙司鞠了一躬:“日岛董事,这两位尊贵的客人打算办理三十五张SVIP卡。” “就是那个——只要往卡里充值两千万円,就能享受大楼内的一系列优先服务的卡。” 日野龙司在成为玩家之前,只是家族的边缘人物,压根不知道具体的业务。 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福神奈美临时编出来的—— 其实还真是。 面对福神奈美的介绍,他也只能点头:“请二位随我来。” 至于这三十五张卡到底要不要办,怎么办,发出去又是福是祸…… 当然是就算没这项业务,也要硬办啊! 他还不想把发给鬼怪的卡,与发给客人的卡等同呢! 鉴于日野龙司身上的通讯器一直开启,特勤科那边早就有人在处理,等他们走到贵宾室的时候,全新的制卡机已经准备就绪。 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都在等—— 他们都很好奇,稚灵到底怎么付钱。 是用现世的钱? 还是用星之城的货币? 就在这时,晏寻真忽然望向福神奈美:“福神小姐,你想用什么方式获得酬劳?” “现金?” “抑或是……其他东西?” 福神奈美怔住了。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其他人的视线。 前所未有的视线。 不再是对一个柜姐,一个售货员。 而是像她以前面对那些贵客、大人物一样,充满不着痕迹的打量、评估和探究。 【我成为……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了吗?】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价值在哪里。】 所以,该怎么选? 钱财? 道具? 好奇怪,她根本不怀疑稚灵不会给。 大概是【稚灵会长】在副本中,建立起来了足够的信誉吧? 只是…… 关于稚灵的【献祭论】,还徘徊在她心中。 如果我选择唾手可得的东西,是不是为了一时的安稳,放弃了自己的高成长性呢? 若是注定要和神、魔、鬼一样的交易…… “能否请您告诉我,我拥有什么样的资质?” “或者,哪方面的强运?” 第382章 人心鬼蜮6 听见福神奈美的疑问,晏寻真笑了一下,反问道:“你的现状,不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我的……现状…… 瞧见她似懂非懂,晏寻真微笑着解释:“新事物出现的时候,第一批去探索的人,总是最为危险的。” “流淌于血脉之中,被神明庇护的无形强运,让你能够不在第一时间被危险选中。” “直到‘这一刻’的到来。” 听见【稚灵】的解释,日岛特勤科的负责人立刻大喊:“快,立刻去福神奈美的家乡,将她家里的人全都保护起来。” “还有,立刻查他们的家谱,父系、母系,全都查清楚,家中十代以内,到底和哪些神社有关,也全都保护起来!” 也别怪日岛人反应这么大。 【稚灵】虽然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但他确实没说过假话。 顶多只是有选择性地说一部分真相罢了。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你听他的,肯定会被他坑死。 不听他的,你反而会死更快。 这种情况下,就非常需要你自己的判断。 而对本来就非常相信血统论,认为先祖能庇佑后辈,神社、神明更是能保佑自己的日岛人来说,稚灵的一部分说法,刚好和他们的认知不谋而合。 无论稚灵说这些话,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至少有一点他没说错—— 福神奈美的血脉确实有些特殊。 且不管到底是神明后裔,还是神官后裔。 至少有些不凡之处。 而且,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庇护她的神明,很可能“苏醒”了。 否则神明的力量,凭什么在游戏降临的第一时刻就起作用,让她没能在这几个月内成为玩家呢? 要知道,蛮荒探索期的玩家,就是死亡率更高。 最近一两个月的新玩家们,却因为熟悉了改变后的环境,加上背熟了论坛的很多攻略,死亡率确实降下来了。 “这也解释了一个点。” 其他机构内,很多人也在讨论。 “关于‘灵异复苏’的同时,‘灵气’或者说‘魔力’,是否一同复苏的问题。” 这也是【心跳游戏】降临,现实灵异复苏后,很多人都在疑惑的点。 为什么只有灵异复苏? 道术呢?佛法呢?阴阳术呢? 为什么这些技能,我们只能靠系统得到,那些名山大川、佛寺道观的传承,好像还是没能起作用? 但又因为一些玩家觉醒了类似“巫女”“德鲁伊”之类的天赋,就更让大家困惑了。 因为他们搞不清楚,这份“觉醒”,到底是因为你们这方面的相性太高,纯靠天赋,无师自通。 还是说,这些觉醒的玩家,本就有什么血脉加成。 只不过,蓝星的大部分人,实际上都偏向于“血脉加成”这个推测。 因为这个结果对大家都有利啊! 就像网上调侃的段子一样—— 为什么说“富不过三代”? 因为穷人根本没有第三代啊! 虽然很残酷,可事实确实如此。 蓝星的所有百姓,基本都能追溯到一个厉害的先祖。 因为在生产力那么低下的古代,富人的血脉就是比穷人更容易传承下去。 无论是妻妾众多,子孙繁茂的角度。 还是抵御风险的能力。 全都不能比。 也就是说,一旦“血统论”成立,理论上来说,全蓝星的百姓都有机会拼祖宗。 就看自家祖宗给不给力了。 但这也只是理论而言。 现实就是,你要是三五代前的祖宗是大佬,和你要是三五十代前的祖宗是大佬,完全不能比。 这也是为什么,日岛特勤科这么急切的原因。 他们的思路很理所当然转成了——福神奈美的血统,说不定三五代之内,就有什么特殊之处。 至于为什么,原因也很简单。 他们不会认为,一个脱离了神社,自己前往大城市打拼,还当了奢侈品专柜柜姐,被浮华浸染的女人,会被神明庇佑的。 返祖现象,更是不可能。 得是那种小乡村,足不出户,一辈子专心侍奉神明的才行。 既然你不符合,那你的强运,只可能是来自爱你的人了。 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然后,他们就听见【稚灵】开口:“但这份‘强运’,本身也是你先天资质的体现,以及后天努力的结果。” 福神奈美的声音有点颤抖:“我,我不明白。” “我后天的努力,难道不是,不是背道而驰吗?” 她也和绝大部分人的想法一样,听见“强运”,再想到自己的姓氏“福神”,第一反应就是——我可能有巫女,乃至神明的血统。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是真升起了辞职不干,回家当巫女的念头。 原因很简单——这能让自己更强啊! 论坛上的无数帖子都告诉萌新玩家们,你适合什么,就要去做什么。 除非你特别不喜欢,那再说。 否则,只要你不排斥,那你最好就顺着你最擅长的方向发展,一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可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看见年轻俊美的会长笑了起来:“不是这么算的。” “你努力的方向,恰恰是正确的。” “因为你在积极参与竞争。” 这个理论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就见稚灵微笑着对福神奈美说:“用个不够恰当的比喻,就像家养猫和流浪猫的区别。” “家养的猫儿,固然被主人所钟爱,能够得到庇护。” “但它们也在如此优越的生活中,失去了最关键的要素——” “那就是‘生存直觉’。” “正如从之前到现在,你看见了我们,面对了我们。” “你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早于理智之前,就已经本能发现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是那些通过镜头,通过远程直播,正在观察我们的人,永远也感受不到的东西。” 听见这句话,所有人都汗毛倒竖。 他知道直播。 他也知道自己在被直播。 是了,他可是现代副本出身的BOSS,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东西? 他甚至还在利用现代的科技,试图进一步让自己【降生】,只是被紧急打断了而已……吗? 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他们只能怀着又紧张又恐惧的心情,听见稚灵对福神奈美解释:“但你身处一个压力巨大的环境,时时刻刻都要面临竞争。” “你的‘生存直觉’一直在被激活。” 奢侈品专柜的柜姐,实际上是很难做的。 年轻貌美、能说会道、情商巨高、情绪价值给足…… 这些只是最基本的门槛。 还需要极强的察言观色能力,以及出众的临场应变能力。 这些都是要练的。 如果选择了一份社交范围很狭窄,每天就只面对几个人的职业。 或者像大城市便利店员这种,每天见几百个人,却根本不用多说一句话的职业。 那就算有这种能力,也会退化。 因为你每天就和这几个人打交道,或者就说这几句话啊! 有什么需要察言观色,注重细节,还要不断复盘,随时更新的? 看见福神奈美有点恍惚,大宫优子优雅掩面:“就像我现在这份职业哦!” “只有真正成为妈妈桑后,我才明白,从前的自己,之所以走到那一步,也有我自己的问题哦!” “为了维持自己的‘身价’,就像维持一件精美的,没有被拆封的昂贵物品,我一直就读于女校,身边只有女同学,根本没和男人打过交道。” “我也根本不懂怎么和男人打交道。” “所以,步入婚姻后,很多问题就随之而来。” “因为我不懂怎么应付丈夫嘛!” “甚至可以说,我既不懂自己的父亲在想什么,也不懂自己的兄弟在想什么,更不懂自己的丈夫在想什么。” “唯独情人,我把他看懂了。” “因为他想要骗我,想要靠我赚钱的渴望,表现得太明显了。” 说到这里,大宫优子温柔又无奈地笑了。 “但我之所以能看明白,也是因为我已经经历了丈夫,又逐渐看明白我的父兄究竟是什么人。” “而且,我还看过周围姐妹的遭遇,也被她们提醒之后,才逐渐明白的哦!” “如果我还是当初那个读女校的,不谙世事的少女。” “我只会陷入这个男人的爱情陷阱。” “不会有第二条路。” “因为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嘛!” 好像社会对女人就是这样的微妙。 在她们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哄骗她们进入婚姻。 等真的懂得很多的时候,又以道德之名,被继续困在婚姻里。 如果一早就从事于需要和大量男人打交道的职业,要和他们周旋,从他们的手里竭尽所能地榨出钱财,是否就不会被逼迫到绝境,只能走那么极端的道路呢? 大宫优子不得而知。 但她很明白,被世人认定的“坏女人”们,在维护自己利益的时候,一定比温室花朵一样精致美丽,又或者贤良淑德的“好女人”们厉害百倍吧? 所以,大宫优子发自内心地夸赞福神奈美:“是很了不起的选择呢!” “离开庇护自己的舒适区,选择参与激烈的社会竞争。” 还是竞争如此激烈,甚至到残酷地步的部门。 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就是如此吗? 越是光鲜亮丽的地方,就越是需要进行无比残酷的竞争。 能够踏出这一步的人。 能够成功走到这里的人。 能够站稳脚跟的人。 全都是了不起的人。 晏寻真轻轻颔首:“所以,流淌于血脉的‘强运’,必将庇护你这样的人。” “或者说,正因为你一直以来不懈的努力,和不断前进的选择,才将本来潜藏于血脉的特殊能力逐渐激活。” “若是留在深山老林里,你这样的天资,只会被埋没。” 第383章 人心鬼蜮7 稚灵的话语,让在场和旁听的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直觉告诉日野龙司,这段话里必定蕴藏陷阱。 而且是极为致命的陷阱。 一旦相信,一脚踩了进去,就尸骨无存的那种。 可他并不知道,稚灵埋藏的陷阱在何处。 因为日野龙司也是认这个逻辑的。 一线执勤的工作人员,就是比一直坐办公室的后勤人员敏锐。 哪怕两边可能都是普通人,不是玩家。 但他们对灵异事件的敏锐程度,以及感知程度,都是截然不同的。 因为一线人员一旦判断错误,丢得就是自己的命,甚至连累到家人。 所以,他们必然会更加警惕,潜意识里激活更多“生存本能”,或者说“危机预判”。 后勤人员却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堆资料指点江山,很多事情都后知后觉,哪有这样快的反应能力? 这个观点,不止日野龙司有。 日岛上下基本也都是这个态度。 毕竟,这个国家的习俗一直都是如此。 战士的身份就是高,就是应该受到更多照顾和优待。 他们只是不认同女人也要上战场。 或者说,不认为女人涉足的名利场,也是“战场”罢了。 女人就该回家,做好家庭主妇的职责,照顾好家庭,稳定后方,让男人可以更加安心地踏上战场。 但“怪物”是不计较男女之别的。 “神明”也不会认为,女人就该在家里当主妇。 所以,稚灵这段话,听上去合情合理。 正因为全国上下都是这个思维。 所以,特勤科的成员们,哪怕明知道稚灵这段话肯定有问题,一时半会却也找不出什么错来。 这时,就看见晏寻真微笑着说:“问题已经解答完了,现在是付款时间。” 然后,晏寻真便望向已经制好的三十五张卡。 日野龙司硬着头皮,将卡面递给这位恐怖的大BOSS。 晏寻真早就瞧见了日野龙司手上的特质手套,知道蓝星的聪明人们已经猜出了他【降生】的方式之一。 他却不急。 也没有恐吓面前这位一线精英的意思。 就见晏寻真随手接过这一叠卡,双目之中隐隐有银色的流光闪过。 霎时间,手中的三十五张卡面,忽地绽放光芒! 金色的光芒与青黑的雾气交织,刺得日野龙司这位高级玩家竟也根本睁不开眼,并且生出头晕目眩之感。 而他昏迷之前做的最后一个动作,就是将自己身上的高级护身道具【御神符咒】,贴到了福神奈美身上! 既然这是稚灵看中的玩家,那就必然是种子玩家! 无论稚灵有没有在福神奈美心中种下种子,将来是不是会造成威胁。 但这一刻,日岛多了一位顶尖的种子玩家。 这就足够日野龙司赌一把! 然后,他就听见了稚灵略带笑意的声音:“不久之后,我们还会再见。” ****** “特勤科那边传来消息,他们需要通过【全球超自然联盟】,召开紧急临时会议。” 特勤局长转动椅子,对推门而入的大卫说。 “应该是为了稚灵的‘付款’。” 大卫挑了挑眉:“他们还真是精明啊!” 虽说外界都觉得日岛是灯塔国的狗。 但灯塔国很清楚,日岛绝不是一条狗,而是一头狼。 狼是会反噬主人的。 【心跳游戏】的降临,就是最好的洗牌机会。 所以,别看特勤局和特勤科名字相似,感觉特勤科就是特勤局的一个分部一样。 但特勤局长绝不会认为,日岛人如此低声下气,身段卑微,就是真的服了他们。 就好比这一次。 稚灵给的东西,各国各大机构,肯定要询问。 但究竟是单独告诉灯塔国,和灯塔国协商,再对外公开一部分,还是现在就主动全公开,情况可截然不同。 所以,特勤局长只是耸了耸肩:“他们的幸运,就在于他们国家的文化特殊,副本都很难。” 大卫冷笑:“死亡率也高。” 一直坐在旁边,翻阅资料的白魔女闻言,嗤笑道:“对我们这位局长来说,日岛的高死亡率,本就是值得羡慕的东西。” 高死亡率,就代表副本难。 同理,能从高难度副本中,屡次活下来的人,就一定强。 特勤局长又不在乎灯塔国死多少人。 如果一亿人进游戏,死得只剩一万人,但人人都是高级玩家,那就是划算的。 如果这亿万人里,又死得只剩五十个,却能霸占百强排行榜的一半,那就大赚特赚。 白魔女作为白左,显然非常厌恶这种弱肉强食到极致的观点。 但她如果放弃和特勤局长打交道,任由这些思想危险的人占据主流,宣传、推广他们危险的理论。 白左就更没活路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烦透了特勤局长,还要隔三差五过来,甚至对特勤局的很多任务也照出,很多会议也照开。 而且马上就要走马上任为副局长之一的原因。 有权的位置就那么几个。 你放弃了,别人占据了,话语权就不属于你了。 大卫以前对白魔女的很多行为也不大理解,现在却颇为感同身受。 就见他挑了挑眉:“什么时候开始?” “五分钟后。” 特勤局长乐呵呵地拿起特制的遥控,打开大屏幕:“以日岛人的守时程度,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果然,屏幕一亮,日岛分区那边,已经准备就位。 其他各国的代表也基本都到了。 看得出来,各国都很重视这件事。 大家都在观察日岛人的表情,却发现他们的表情很微妙。 有种一言难尽的复杂。 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就见日岛特勤科的负责人对所有人鞠了个躬,然后彬彬有礼地说:“请大家直接看这件东西。” 下一刻,他就贴出系统面板。 【双界绘卷·神蚀黄泉(残缺)】 【品级:传说】 光是看见这个介绍,很多人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想要靠近屏幕。 特勤局长、白魔女和大卫,原本还有点轻松的表情,此刻也严肃起来。 传说级别的道具。 【心跳游戏】开服已经几个月,传说级的道具,各大机构在副本里也见过不少。 甚至带了几件出来。 但【双界绘卷·神蚀黄泉】这件道具的属性,明显不止传说级。 因为它标注了【残缺】。 同样级别的,还有异事局手中的【文王八卦(残页)】,灯塔国手中的【库库尔坎羽毛(碎片)】。 全都是这种在【残缺】情况下,就已经跻身【传说】级别的道具。 这代表着,至少能收集齐一套,品级可能还会往上走。 “注释呢?” 立刻有人急着问。 “这件道具的注释是什么?” 特勤局负责人也很上道,将系统注释贴了出来。 【注: 金階は雲海渡りて 高天原 神籬七重虹の宮殿 桜散る 金粉は時の雫となり 玉音に生まるる虹橋 天つ川 (金阶渡云海,高天原上七重神篱虹宫阙,樱洒金粉化时雨,玉音生虹桥,悬天河) 「黄泉路は黒曜舗ける 常夜国 九重呪網蛍涙の宮 血滝奔る 誓いの歯痕沈みつつ 骨笙の響きに荆棘道となる」 (黄泉黑曜路,常夜国中九重咒网萤泪宫,血瀑奔流誓齿沉,骨笙响处荆棘生)】 【特效1:神乐铃·高天净音(3/3)。】 【轻抚绘卷碎片正面,每次释放一道净化涟漪】 【特效2:八雷神·黄泉怒啸(1/1)。】 【摩擦绘卷碎片背面,召唤八雷神(之一)。】 等等,这个效果…… 大卫眉头紧锁:“每一块碎片,都是一次性使用道具?” 特勤科负责人苦笑:“正是如此。” “这幅绘卷分正反两面。” “就像注释中写的那样,正面是金色的神域,应当是高天原;背面是黑色的幽冥,不出意外,便是黄泉国。” “但绘卷就像被莫名的力量撕扯,分成了三十六块不规则的拼图。” “稚灵只给了我们三十五块。” “这三十五块碎片,每一件又都是一次性使用的【完美】级道具。” 这就让日岛特勤科非常吐血,非常痛苦。 他们能断定,【双界绘卷·神蚀黄泉】一旦彻底组合起来,大概率是一件【传说】之上,【神话】之下的道具。 甚至有可能冲击神话道具。 神话道具,自然不可能是一次性使用的效果,必定是长期有效的。 日岛从此就能真的昂首挺胸,站稳脚跟。 但稚灵偏偏只给了他们三十五块碎片,就差最后一块。 这些碎片,特么得还都是一次性使用的完美道具。 这可怎么办? 不用吧? 谁知道能不能凑到最后一块? 用了吧? 那就永远凑不齐神话道具。 日岛特勤科现在的心情,就是吐血、呕血、晕血……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过没关系。 就见日岛负责人凝视着屏幕中所有人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认为,稚灵是在逼迫我们做交易。” 因为最后一块拼图,在稚灵手里。 日岛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哪怕知道对面的不是人,是魔鬼,是无比恐怖的怪物。 但这可是神话道具。 换做任何一个人,知道就差一步之遥,就能凑齐神话道具,难道TA能抵抗这样的诱惑吗? “可我们也知道,一旦去求稚灵,就是和恶鬼做交易。” “绝不会有好结果。” 日岛特勤科负责人,无比痛苦地说。 “他是不折不扣的恶鬼。” “他在给全世界出难题。” “诸位,我们这次请你们来,就是希望大家能集思广益,拿出一个主意。” “到底要怎么做。” “如果最后会议的结果,是放弃做交易,那我现在就使用掉其中一块。” “防止我们后悔。” 第384章 人心鬼蜮8 “真是果断啊!” 东南亚的一处别墅里,殷怀梦以手托腮,看着实况直播的会议画面,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感慨。 百晓生坐在一旁,只剩无语。 由于【饿鬼之城】开启前,这位全球第一玩家刚好找了百晓生。 所以副本结束后,百晓生被殷怀梦拖着,悄无声息从港岛渡海,到了东南亚境内,也就不奇怪……吧? 才怪! 【我本来的计划,是和异事局谈谈。】 【以我的能力、名气,还有现在的情况,我认为自己一定能成为异事局的“编外顾问”,在这种重大事情上享有知情权。】 【结果……】 百晓生看了面前的傀儡玩家一眼,心中重重叹息。 好吧! 哪怕他很讨厌这种模式,也不得不承认—— 比起自己的【编外顾问】思路,梦还京直接控制东南亚王公的做法,获取情报的效率反而更高。 因为【全球超自然联盟】开会,异事局不一定要告诉顾问。 但联盟却必须通知各国的领导人。 只不过…… “你控制这个玩家的时间,应该不短了吧?” 百晓生冷笑。 “至少超过两个月了。” 那岂不是说,早在第一轮大副本之后,梦还京就在物色人选了? 不,应该说,从更早开始…… 虽然百晓生很不想问类似“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到底什么来头”之类的话。 但对于梦还京的行为,百晓生还是有点一言难尽。 因为正常人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就算他们获得了超凡力量,敢于对抗国家机器,想要控制王公贵族,基本也都是取而代之的思路。 不是恨世道不公。 是恨自己不能成为人上人。 可像梦还京这样,超凡一降临,就已经开始琢磨如何控制王公,控制哪国王公,实际上只是为了给自己拿情报的…… 百晓生正在思考,就听见殷怀梦似笑非笑地问:“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我觉得很难办。” 百晓生直言不讳。 “稚灵这一招很毒。” “这是又一次的分化攻心之术。” 三十五块【完美】级别的碎片,不可谓不贵重。 无论哪个国家获得这么多道具,本都该非常高兴才对。 这就和一个人买了三十五张彩票,全都中了一等奖,每张彩票价值一百万是一个道理。 按理说,应该是开心的。 而且是非常开心。 但如果告诉你,只要再凑齐一张,你手上的彩票价格就会翻倍。 而且不是翻一两倍。 而是翻一百倍,乃至一千倍、一万倍呢? 三千五百万,会变成三千五百亿。 但最后这一张彩票,你可能永远也拿不到。 而在这个过程中,兑掉任何一张,都会让你错失翻一万倍的机会。 你还笑得出来吗? 兑也不是。 不兑也不是。 到手的好处,以及未来的可能,究竟该怎么选。 没人能睡得着觉。 百晓生十分笃定:“我敢打赌,各国高层,没有几个真希望日岛凑齐这件道具的。” “从公事的角度来说,和稚灵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可能没有陷阱。” “从私事的角度来说,若是日岛成为第一个拿到神话级道具的国家。” “以他们这个国家、民族在历史上展露的本性来看,我不信他们会没有动作。” 但这些理由都不能宣之于口。 毕竟,世界大战都过去几十年了,和平也延续这么久了。 日岛也老老实实了这么多年。 你要是用“因为过去你们挑起战争,所以我们怀疑你们现在获得力量也会挑起战争”来当理由。 本来就不够稳定的世界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绝对正当的理由,却也是绝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尤其现在的情况,说得难听点,日岛接下来要面临的混乱,是在为各国,为全球超自然联盟的错误决策买单。” “他们就更不能开这个口。” 毕竟,日岛人说了让大家选,但道具还是在他们手里。 要是各国直截了当地说,于公于私,你们都不能凑齐这件道具。 因为我们不光怀疑稚灵,也怀疑你们。 日岛怎么可能不觉得自己被猜忌? 哦,我们如此诚心,都换不回你们的信任。 那还不如直接去和稚灵做交易,一条路走到黑。 哪怕全国上下,全都化身为鬼,那又如何? 只要能获得强大的力量,管是你人还是鬼? 以日岛的极端特性,他们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所以—— “各国会让他们留。” 百晓生很肯定地说。 “因为上一次,联盟和各国决定永续【饿鬼之城】的理由,是【为了全人类更好的存续,可以冒必要的风险】。” “他们已经把牌坊架了起来,这次就不能自己把它推倒。” 哦,强制永续【饿鬼之城】,和与稚灵做交易,后面这个风险更大是吧? 开什么玩笑! 既然要用一套逻辑,那就大家都是这套逻辑。 既然可以为了世界的存亡去冒险,强制永续【饿鬼之城】。 那就应该赌这一把,让日岛凑齐神话道具的碎片。 怎么? 能掌控在各国手里的资源,才是真的资源,值得冒险。 只能掌握在一个国家手里的就不算资源,不能冒险了? “这也是我很多时候都很烦的原因。” 百晓生直言不讳。 “明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却没办法做最好的选择。” 殷怀梦听到这里,不由笑了:“这就是我从来没抱过希望的原因。” “人类的力量尚且有极限的时候,王公贵族、精英阶层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都会拼命将社会制度和经济制度变成最有利于他们的榨取制。” “对了,不用我和你细说,什么是榨取制度吧?” 百晓生眉头紧锁:“不必,我懂。” 所谓的榨取制,就是通过政治和经济手段,残暴剥削绝大部分人口,只为少数人服务的制度。 肥了少数,瘦了多数。 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不外如是。 就像佛齐联邦,严格来说,能算是全球最富裕的几个地方之一。 因为这里天然资源丰富,盛产糖、橡胶等必备的战略物资,又拥有最优质的航线。 但这里的百姓却一直生活在贫困之中。 相反,佛齐联邦的王公家族,却能跻身世界最有钱的家族行列。 “这就是日不落殖民者开的坏头。” 百晓生沉声道。 “他们让这些本土的统治者意识到,只要拥有了权力,就能拥有资源。” “只要拥有资源,就可以建立自己的军队,雇佣大量佣兵。” “收买司法、操纵选举、任人唯亲……” “通过权力获得资源,再通过资源延续权力。”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天长地久,继续掌权。” “更可以占尽优势,保护这套体系的运作。” 殷怀梦笑着站了起来:“不错,所以在这种榨取式的体系中,权力是无价的。” “因为权力可以无往不利,可以中饱私囊,可以疯狂滥用。” “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百晓生已经明白了殷怀梦要说什么:“人是有惯性的,国家也是。”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当一个人开了一个坏头,享受到了这么多好处的时候。 后来人只会跟上。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从不相信,超凡降临后,世界会变得更好。” 殷怀梦望向屏幕那头,沉默的各国权贵,面带微笑。 “说白了,人类这样的生物,就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无限驯化、压榨、剥削同类的存在。” 谁不想当皇帝? 谁不想当神明? 哦,宋青君确实不想。 但有得是人想。 “反过来说,这样的国家也最容易被操纵。” “你看,我将佛齐联邦的一个州,彻底捏在了手里,却没人知道。” “而我所做的,仅仅是控制了他们的拿督而已。” 殷怀梦一直在笑。 但那笑容却带着说不尽的冷意。 百晓生明白殷怀梦的潜台词。 【你相信,像我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吗?】 【你觉得,其他人强大后,不会做和我同样的事情吗?】 百晓生当然没那么天真。 所以,他只是说:“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 “有些国家烂透了,但有些国家还没有。” “可那不是我们该干涉的事情,对吧?” 华国、异事局。 这些该由宋青君、白濯墨、李继明、车三……他们去处理。 因为他们是有理想,有信念的人。 如果他们赢了,自然是皆大欢喜。 如果他们输了…… “那时的华国,也不是我心中的华国了。” 百晓生平静道。 “我会去把那些蠹虫杀了。” 他不会让有理想的人死的。 他应该成为理想和信念的最后一道底牌。 所以,梦还京在副本结束之后,把他扯到东南亚来,确实没错。 这个时间点,他确实不应该去和异事局,尤其是潜藏在幕后的人耗。 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关键。 百晓生转过这个弯来后,便很干脆了:“你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那个帖子吗?” 那个一直没有沉底的,楼主从游戏降临第一天起,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跟上的帖子。 是的,百晓生也在关注那个帖子。 晏寻真水论坛的时间,远远没有百晓生多。 他都能关注到的东西,百晓生怎么可能关注不到? 所以,百晓生也完全不觉得梦还京对这个州的关注,甚至要把这个地方控制在手里的行为有什么错。 如果此处有事件触发,必定是极端的大事件。 梦还京这样的人,不掺上一手,才不正常。 “那个任务吗?确实是我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 “也是我没第一时间去日岛,反而来这里的原因哦!” 殷怀梦笑吟吟地说。 百晓生皱眉:“你也觉得,这个任务和‘高天见月’相关?” 这个【也】就很微妙了。 很显然,百晓生也是这么想的。 至于为什么? 那就要回到一天前。 百晓生在离开副本,详细看了一遍论坛的全总结之后,注意到一个细节—— 【饿鬼之城】中,有明暗两条线。 明线是娱乐圈,是电影; 是狂热的股市和楼市,以及潜藏于水面的金融危机。 暗线是全球经济不景气,战争的阴云遍布世界上空; 是黄种人的崛起,是白人的傲慢,是话语权的争夺。 前者,让他联想到了日岛的经济泡沫。 至于后者…… “当年日岛和灯塔国为了争夺南洋殖民地,在太平洋展开的血腥战斗,极大程度决定了后续的世界走向。” 百晓生一字一句地说。 “为了给战争筹措军费,日岛政府甚至鼓励本国的女人远赴南洋,成为妓女。” 这同样是一种灭绝人性的残忍。 殷怀梦笑吟吟地说:“所以,我才来到这里哦!” “明线,我肯定抢不过晏先生。” “虽然不知道他当时身在何处,但他明显高度参与了稚灵、宋羲和沈昼的剧情,救下了宋青君。”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在【窥视之眼】的表现实在太好,获得了太强的先发优势。” “在我们水平差不多的情况下,我确实没办法赶上。” “可我不会那么快就服输哦!” 百晓生皱眉。 他懂了梦还京的思路。 因为他们三个,加上宋青君,都是【窥视之眼】的参与者。 当时,晏寻真和宋青君勉强能算是赢的那一方。 所以,后续【饿鬼之城】的剧情里,他们的剧情就出现强关联性。 而自己和梦还京,也没彻底输。 所以,系统给了他们其他方面的提示。 是战争,是经济。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推…… “你的思路确实没错。” 百晓生平静道。 “在这里,我们确实有极大概率,触发和‘高天见月’同一等级的隐藏任务。” 殷怀梦微微一笑:“我想和他再比一比!” “看看这次,究竟谁赢!” 第385章 人心鬼蜮9 晏寻真回到客房,解除角色卡。 一看手机,七个未接电话。 分别来自异事局的车三(1)、孙琪(2)。 还有一通陌生电话,以及闲山院唯一(3)。 不仅如此,门外也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很显然,服务员因为迟迟得不到回应,十分焦急,却又碍于某些命令,不敢强制破门而入。 “哎呀呀,有点麻烦了呢!” 晏寻真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一边拿起手机,回拨了闲山院的电话,一边慢悠悠地走到房门口。 等到电话接通,房门刚好打开。 就见晏寻真对电话那头的闲山院说:“别担心,是我,本人。” “刚才发生了一点事情,所以没办法接你的电话。” 这句话同样也给了面前的客户经理,还有服务员解释。 他相信,对方不会深究。 原因很简单——客户经理只是得到上面命令,想要来通知晏寻真撤离,仅此而已。 对客户经理来说,他的需求就是酒店不要出事。 至少不要在自己的工作时间出事。 至于客人具体会怎么样,客户经理实际上并不关心,也不够在乎。 所以,晏寻真也只要给他们展示一下“我人没事”就行了。 至于他们怎么往上面汇报,那是他们的事情。 反正落到更高的层面,闲山院唯一会解决。 果然,瞧见晏寻真安然无恙,客户经理和服务员立刻点头哈腰,表达是自己这边服务不周,请见谅,然后送上餐券小食之类。 晏寻真只是一边颔首,让他们送,一边对闲山院说:“具体事情,我详细和你谈,你现在在哪?” “我已经快到了。” 闲山院唯一回答。 “安三小时后的飞机。” “我先去接你,然后我们机场汇合。” 晏寻真听到这里,就挑了挑眉:“她不是说要带全家来吗?” 闲山院唯一叹气:“特勤局说,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她和家人最好不要在一架飞机上,而是每架飞机一两个人。” “这样才能确保,即便飞机失事,也不至于——” 闲山院唯一将后半句不详的话语咽了下去。 在超凡力量普及的今天,又出生于一个相信“言灵”的国度,闲山院确实很谨言慎行,害怕自己一语成谶。 晏寻真锐评:“是怕她一次性把家人全都带来,从而不好掌握线索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概是让她先来,父亲过几天来,母亲和弟弟再过几天来,至于妹妹,那就要最后放了。” “说不定还要她亲自回去接。” 越重要的亲人,留在越后。 至于说辞,那是随便都能找的。 比如日岛现在太危险啊,你应该先去探探路,你的家人没有自保能力啊! 弟弟妹妹需要和朋友告别啊,等等等等。 如果再往用心险恶一点的方向想…… “这是亲人和朋友之间,到底选择谁的问题。” 关系越好的亲人,就越容易关心则乱,不敢冒一丝风险。 但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朋友要是卖了你一次,那就未必有第二次了。 闲山院唯一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很能理解安的心情:“我也在大家庭长大,从小就被那么多亲人照顾,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就像我的长兄——” 他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下去。 虽然长兄的想法、思维,很多逐渐已经落伍了。 在游戏降临之后,长兄更是因为思维的固化,有大概率给他和三哥空真拖后腿。 这是叔父已经警告过的事情。 不仅如此,叔父好几次都动了换家主的心。 都被闲山院唯一拒绝了。 闲山院唯一却没办法忘记自己小的时候,父亲很忙,母亲高龄产子,身体不好,一直住院,没空管他。 是长兄和长嫂像父母一样抚养、照顾他。 在自己如此弱小的时候,长兄如同父兄一样照顾年幼的他。 难道在自己强大后,就因为长兄有可能拖后腿,就要残忍将他抛弃吗? 闲山院唯一做不到。 正因为这份大家族之间,虽然彼此有摩擦,但也十分浓厚的亲情。 他在离开副本,知晓外界发生的种种事情之后,什么都没说。 听见安说要带上全家后,也满口答应的。 哪怕知道这么做会给自己带来风险。 可正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他能谅解安的心情。 晏寻真听到这里,就笑了一下:“没事,电话里不多说,等你来了再说吧!” 说罢,他就将电话挂断,然后陷入沉思。 至于沉思的内容,主要是…… 【补上最后一块拼图的话,假货会不会成真呢?】 是的,假货。 晏寻真如此定义【双界绘卷·神蚀黄泉(残缺)】。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画出来的。 从理论上来讲,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操作。 因为晏寻真并不是神,他的画作也绝对不可能是神话级道具。 正常情况下,哪怕他使用【般若】这张卡,想要制造一份神话级道具出来,也要被彻底抽干。 甚至撕卡。 但晏寻真取了个巧。 在意识到福神奈美究竟怎么一步步【看见】自己之后,晏寻真立刻明白,【稚灵】,或者说,【般若】还处于没有【降生】的状态。 现在的日岛,只是给了【般若】降临,或者说【降生】的条件。 可真正的【降生】,需要达成一定的条件。 这也是为什么晏寻真刻意等到特勤科开直播,才开口说话的原因。 他当然知道全球顶级玩家不是傻子,立刻就能叫停。 光是靠这一次,是绝对不可能让【稚灵】降生的。 就更不要提更强的【般若】。 但他想利用对方一开始的贪婪、好奇和探究,进一步满足【降生】的条件,给【稚灵】凑更多能量。 而等能量凑到差不多之后,他就隐隐意识到,我好像可以玩一把大的。 我可以将我所见的神域和黄泉,描绘出来。 甚至不需要纸笔。 因为【饿鬼之城】是唯心副本,稚灵也是唯心的存在。 但凡所见,即为真实。 但凡所想,即能实现。 这就代表,只要晏寻真【记得】,就能将神域和黄泉,一比一描绘出来。 不仅如此,【般若】更是天照大神的视线所化。 【视线】对【稚灵】来说,肯定是有用的。 所以,晏寻真当时看见能量凑够了,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都说画龙点睛。 我所画的神域和黄泉,是否会因为这双特殊的【眼】,从而不单单只是一幅画卷? 如果可以的话,那我等于在【般若】原有的技能之外,额外开发了新的技能。 等于发现了角色卡的新用法。 而这,就很容易变成我自己的技能。 真正能为我所用的,彻底被我掌握的技能。 而不是角色卡借给我的能力。 正因为诱惑是如此之大,晏寻真果断决定开赌。 他在回答福神奈美疑问的时候,实则一心二用,在心中勾勒两副画卷。 由于印象本来就很深刻,几乎是一气呵成。 唯独缺失了正中间的一块,即天照大神和伊邪那美的神容。 这是必须要做的。 正如【画龙点睛】,绝对不能画【眼睛】这一步,否则龙就会成真一样。 晏寻真有点担心,自己真把两位女神画出来,会引发什么特殊的反应。 他目前还不想真看见高天原或者黄泉国真在现世降临。 刻意制造最核心的残缺后,晏寻真将画作的其他部分,拆成三十五块碎片。 然后,他开启了【真如幻月】技能,将让这幅本来是虚幻的画作,勾勒到日野龙司递过来的三十五张卡上。 原本只存在唯心世界的画作,被等比例复刻到现实。 果然,一切正如晏寻真所想。 这三十五块碎片,真被系统判定成了道具。 感觉还是比较高级的道具。 晏寻真持有过赤霄剑,所以当道具成型的那一刻,他就隐隐有些差异。 因为他制作出来的这玩意,级别有点太高了。 【这肯定不是光凭我一人之力,就能制作出来的。】 晏寻真对此无比笃定。 所以,他飞快想到一种可能。 【该不会三贵子,甚至伊邪那美,从我踏上这片土地开始,真的在注视着我吧?】 【乐子有点大了啊!】 晏寻真心中这么想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就像他压根不关心,等到本次的任务一结束,日岛那边留存的【双界绘卷·神蚀黄泉(残缺)】,由于失去了【真如幻月】这一特殊能力加持,大概率会忽然变成废品…… 稚灵的风评会不会因此被害一样。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自己的画作有时效性呢? 反正稚灵会长是肯定没错的。 道具出现错误,要么是你们保存不当,要么就是你们做错了什么,要么就是你们没抓住时机凑齐。 绝对不是稚灵的问题。 “话说,唯也没问我刚才为什么没接电话。” “都猜到我和稚灵、宋羲、沈昼有关么?” 晏寻真将思路绕了回来。 他并不意外这些顶尖玩家能猜到他和本轮任务之间的联系。 他们只是还没猜到,他到底所处什么位置一样。 【如果任由他们继续往下想,说不定就能猜到真相。】 【这可不行。】 【虽然系统没告诉我,一旦马甲被掀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但我应该尽可能规避这种不够确定的事情。】 该怎么引导他们往其他地方想呢? 闲山院唯一已经很不好骗了; 宋青君也只是出于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没多问而已。 还有公爵、百晓生和梦还京。 “得好好想想自己的剧本,不能完全这么随机应变了。” “总会暴露破绽的。” 晏寻真优哉游哉地想。 然后,他又想到一个问题:“话说回来,这次安是带着全家一起来吗?” “她和家人的关系——” 晏寻真陷入思考。 虽然安在多年以来的聊天之中,从来没表现出不对劲。 她和她的家人感情确实很好,关系非常亲密。 “但我记得,游戏降临之后,她好像有十几天都没在群里说过话吧?” “十几天过了后,才轻描淡写说了句没事。” 真的没事吗? 晏寻真沉吟片刻,做了个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拿出手机,开始拨打安的电话。 虽然此时的安正在飞机上。 但伴随着科技的进步,飞机上接电话本来就不困难,何况玩家的手机现在基本都是定制的,或者附加特殊功能。 只要安愿意,就一定会接这一通电话。 果然,片刻之后,电话接通。 晏寻真笑了:“方便聊聊吗?” 第386章 人心鬼蜮10 飞机,商务舱。 看见屏幕上的名字,以及其他人投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艾什尼塔·维德平静摘下耳机,开启了公放。 反正这么狭小的机舱,公放、听筒乃至耳机,都没什么区别。 还不如大方一点。 “晏,是我。” “我刚刚和唯通了个电话。” 晏寻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的家人最晚什么时候能全都过来?需要我陪你回去一趟吗?” 听见晏寻真的话语,在场的玩家心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 好狂! 晏寻真的潜台词很简单,就是——你家人是不是被控制了?需要我帮忙解救吗? 如果你的家人真被控制了,需要我的帮助。 那我就愿意为了帮你,和灯塔国特勤局为敌。 在场的人全都能听出来,他这并不是礼节性的发问,而是真心实意地询问。 这也代表着,晏寻真并不惧怕特勤局,更不怕和他们发生冲突。 【他果然在隐藏的任务链中,拿到了巨大的好处。】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个。 特勤局的探员们,对此也并不怪。 【心跳游戏】就是具备这样的魔力。 它并没有控制数值,也不存在一个副本限制让你升多少级。 理论上来说,你完全可以一次性从0级到10级,甚至更高。 只要你能碰到这种级别的副本OR任务,并成功活下来,还完美解决问题。 但反过来说,有这种本事的人,哪怕不碰到这种级别的任务,也可以轻松靠多个副本任务,成为顶级玩家。 还是那句话,灯塔国并不介意顶级玩家狂。 或者说,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你有这种本事,狂是应该的。 不狂反而有问题。 对他们来说,直白地展示肌肉,秀出光环,反而理所当然。 低调、谦逊、藏拙,那就代表你肯定有短板,才会不够自信。 所以,他们心里实际上都有些羡慕艾什尼塔·维德。 因为她在游戏降临之前,就结交了两个顶级玩家当好友。 而且,这两个顶级玩家还很够意思,并没有因为身份、地位、实力、立场……等一系列改变,就变得更加骄横。 就不把过去的好朋友当回事了。 相反,他们都不介意她身上的麻烦,也都愿意不断帮忙。 这种友情才是最珍贵的。 也是现在越来越少的。 【就像很多真挚的友谊,只能发生在校园里一样。】 在场不少人心里都这么想。 【哪怕灯塔国的阶层已经很固化了,能就读同一个小学、中学的人,都是附近社区的,彼此阶层都差不多。】 【但大学确实不一样,给普通人提供了见识不一样风景的机会。】 对很多人来说,大学,才是一个汇聚五湖四海的来人,见证不一样的家庭,甚至能和背景截然不同的人成为好友的地方。 如果你没有借助你的学校、学历优势,获得一份好工作。 那离开了大学,就像被打回了原形。 除非走了大运,否则很难再遇到家庭背景远远胜过你,还能和你成为朋友的人。 对方只能成为你的老板,或者甲方。 对玩家来说,也是一样。 成为玩家之前的亲情、友情、爱情,就是更加珍贵,更加值钱。 成为玩家之后,能被称之为“朋友”的,基本都是一起下副本的玩家,并肩作战的队友了。 普通人想再和玩家成为朋友,已经几乎不可能了。 同理,中层玩家想要和顶级玩家成为朋友,也变成了天方夜谭。 因为想抱大腿的人太多、太多了。 所以,大家才觉得艾什尼塔·维德幸运。 当然,就目前来看,艾什尼塔·维德也配得上这份幸运。 因为她表现得还是非常淡定,甚至有种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游戏还没降临,他们还是网络上认识的朋友、同事一样沉静:“没事。” “我的家人也确实有点紧张。” “他们这几天在网上查资料,说日岛比较排外,尤其是孩子,就连他们的皇室成员都可能遭到霸凌。” “这让我们都有些担心吉塔丽。” 这就是家庭的难办之处了。 你或许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但这对你的家人来说却不一定。 他们可能不一定理解,不一定支持。 至少也有所顾虑。 晏寻真听到这里,就笑了一下:“如果你的家人是担心明着的霸凌,那倒不会。” “闲山院家名下自己就有私立学校,校方都会照顾。” “但确实可能碰上另一种情况,那就是,大家都觉得你家不好惹,本能就绕着吉塔丽走,导致她交不到朋友。” 艾什尼塔·维德平静道:“我也是这么和他们说的。” “吉塔丽舍不得以前的朋友,但在我的身份暴露后,她确实已经没办法留在过去的学校读书了。” “我们必须改变。” 玩家一旦暴露身份,家人就是最明显的软肋。 想要家人得到照顾,就必须投靠大势力,否则自己根本忙不过来。 而大势力为了方便保护,肯定是把玩家的家人安置到一起的思路。 比如异事局就修建了很多小区,安保非常森严。 又有许多看着像“传媒公司”“地产公司”的写字楼,里面也正经营业的公司,实际上就是安放异事局探员和玩家家属,让他们正常上班用的。 晏寻真很能理解艾什尼塔·维德的为难。 所以,他只是说:“行,剩下的事情,等你到了日岛再说吧!” “我和唯会去接你。” 艾什尼塔·维德点了点头:“好。” 然后挂断电话,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听音乐,闭目养神。 特勤局其他人也不说话。 而在另一边,特勤局内。 白魔女听见转发来的消息,挑了挑眉:“我还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大卫平静地说:“我坚持我的看法。” “艾什尼塔·维德,绝不是中层玩家【安妮的日记】,而是一位隐姓埋名的强大玩家。” 白魔女饶有兴趣:“符合这个标准的玩家可不算多。” “如果她是,那她为什么要去日岛呢?” 虽然日岛出了金色隐藏任务,看上去人人趋之若鹜。 但最顶层的玩家,却没几个过去。 原因很简单—— 他们都已经逐渐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道路。 所以,在“日岛这次的任务,是否适合我”这件事上,他们都有自己的判断。 不合适的任务,哪怕再怎么顶尖,也完全没必要去。 就算完美通关,也是事倍功半。 他们宁愿花心思在触发同等级的任务上,都不会真去捡别人的便宜。 “这也是我没想明白的地方。”大卫百思不得其解,“艾什尼塔·维德的身份,是她自己暴露的。” “如果她不在聊天群里承认自己是玩家——” “她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白魔女冷静打断。 “因为闲山院唯一的身份暴露了,晏寻真也成为了顶级玩家。” 如果说闲山院在晏寻真面前掉马的方式,是因为他们三个以前经常视频开会,闲山院基本没怎么改自己的脸。 所以晏寻真恢复记忆后,立刻就发现这是自己朋友。 那他在其他人面前掉马的方式,就很独特了。 在【饿鬼之城】开启前,还没几个人把游戏策划+脚本【唯】和知名玩家闲山院唯一联系起来。 因为闲山院从来没露过面,官方都是放Q版的小人。 但【饿鬼之城】里,【唯】的粉丝们看一下【蜘蛛丝】剧本,就全都明白了。 这么独特的文字和画风,就是他没错了。 不可能跑偏。 是的,闲山院唯一掉马的方式,就是因为小说和剧本。 晏寻真则是因为【窥视之眼】,也就是因为他的画。 这种情况下,作为他们的朋友,艾什尼塔·维德必定会被各方势力盯上。 因为你们是关系如此好的朋友。 那你的朋友们为了救你,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选择在那时候暴露身份,无疑是最合理的。” 白魔女淡淡下了结论。 大卫冷静道:“我不是说她不该暴露身份。” “我是说,如果她是顶级玩家,在这件事上,她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比如说,趁着有人对她图谋不轨,打算绑架她和她家人的时候,把袭击者全杀了。 甚至顺藤摸瓜,把所有参与者全宰了。 这才是一劳永逸的震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要顾虑。 讲道理,大卫其实搞不明白,艾什尼塔·维德到底在隐瞒什么。 难道你暴露中层玩家的身份,你的家人就不危险了? 开什么玩笑! 越是顶级玩家,家人的安危才越有保障。 因为谁都不希望你的家人出事,导致你发疯。 白魔女也没想明白这节,所以淡淡地笑了:“有没有可能,所有看似不合理的地方,都是因为你的猜测不够合理?” 一旦艾什尼塔·维德真是中层玩家,那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了。 大卫一口否定:“我绝不会搞错这种事。” 白魔女不置可否:“那就让我们静静等待结果吧!” ****** 晏寻真和闲山院,终于接到了艾什尼塔·维德。 瞧见对方的第一瞬,二人都发现了不够对劲的地方。 他们却很默契没说话。 待到艾什尼塔·维德坐进车里,闲山院唯一踩了油门,周围的尾巴全都甩开了,艾什尼塔·维德才说:“有件事要拜托你们。” “我希望你们为我掩饰身份。” “我要去东南亚一趟。” 闲山院唯一立刻问:“怎么掩饰?” “我有个特殊能力,可以分割自己的意识,寄存在另一个人身上。” 艾什尼塔·维德平静道。 “我要你们带着这个账号,参加一个团本——开直播的团本。” 晏寻真挑眉:“我这边可能不大行。” “我现在的状态很特殊,只要在日岛触发副本,大概率和神明有关,情况会非常危险,不一定能带得动。” 由于他的情况在高层之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加上晏寻真这话也没说谎——只是“状态特殊”和“触发副本会很危险”,实际上不是他们理解的那回事罢了。 但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晏寻真的游戏是特殊版。 所以,闲山院唯一和艾什尼塔·维德都不认为他在推脱。 因为真实情况就是这样。 闲山院唯一点头:“那就让我来吧!” “我想一下怎么触发副本,才能让这件事变得自然。” “最好同时触发一个副本,一个现实任务。” 晏寻真出主意。 “由我去解决现实任务,这样比较合理。” 毕竟,他们三个是朋友嘛,聚在一起才正常。 如果晏寻真没能参加副本,那就太刻意了,会非常奇怪。 但由于特殊性被强制分开,那就很自然了。 瞧见他们面对自己堪称无理取闹的提议,非但没有反对,而且满口答应,甚至积极出谋划策。 不仅如此,他们也没问自己的身份,更没问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艾什尼塔·维德露出了这些天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就听见她说:“我去东南亚,是得到了女神的预知。” “那里即将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恶魔、杀戮、血腥、恐慌、疯狂…” “所有人世间的丑恶,将汇聚于此。” “无尽的鲜血,在土地上汇聚成溪流,然后涌入大海。” “将原本平静的海面,也化为血红。” “而在这片充满血腥的土壤,将会诞生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恶魔。” 听见她的坦诚相告,闲山院微微皱眉。 晏寻真思考了一下,冷不丁来了一句:“意思是,梦还京此刻正在东南亚?” 第387章 人心鬼蜮11 听见晏寻真的疑问,闲山院和艾什尼塔都怔了一下。 然后,就听见艾什尼塔反问:“一提到恶魔,你第一反应就是梦还京吗?” “那倒不是,主要是东南亚那边应该有个超级大任务。” 晏寻真随口道。 “就是求助区那个,说游戏降临第一天,就有人一直跟着自己,却见不着人的。” 艾什尼塔若有所思:“这个求助帖,我也看见了,好像很多佣兵都去了,但都没触发任务,说他是骗子。” 闲山院唯一倒是没关注。 不过他也很敏锐,一边开车一边接话:“能被你们看见,这帖子在论坛比较靠前吧?是大机构插手了?” “大概率。” 晏寻真回答。 “我之所以觉得梦还京会在那里,主要是因为互助会好几个女性高层,我觉得她们身上都有同等级的任务。” “但因为我比较熟悉东亚这边,所以利用自己的特殊情况,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干预。” 他说得这么含糊其辞,却没引起二人的反感。 大家都是顶级玩家,都有秘密。 再说了,很多任务,本身就是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尤其是涉及到这么唯心的任务,人家不愿意说,不一定就是要害你。 而且,闲山院唯一和艾什尼塔都想到,是不是因为晏寻真在副本里,哪怕失去了记忆,本能也觉得闲山院的剧本熟悉,所以本来就有了倾向性呢?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闲山院自己就能确定,【蜘蛛丝】的剧本,确实有一部分是晏寻真改的。 但不完全是。 一部分还是宋羲的思路。 因为晏寻真会不会做和歌,水平如何,闲山院还是很清楚的,做不了假。 只不过,闲山院想不到还有角色卡这么逆天的存在,以及【般若】还有无形能提升这方面能力的BUFF罢了。 正因为这种似是而非,闲山院才在晏寻真没有多说的情况下,熟练自己把锅背了三分之一,然后问:“你是觉得,这条线会涉及周盈?” “大概率。”晏寻真回答。 “周盈的线和张英、投行息息相关。” “就和布莱克夫人的线,与政界关系紧密。” “金素熙的线,更可能是股市、楼市那一条一样。” “她的作用,绝不仅仅是作为宋羲的替身,然后就消失无踪。” 对于晏寻真的判断,闲山院和艾什尼塔也很熟悉。 不就是RPG游戏里的分支选项嘛! 他们自己就是做这类游戏出身,会在关键的剧情节点上,设置不可逆转的分支选项。 选择对话1就是女主A的线。 选择对话2就是女主B的线。 以此类推。 正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内行。 所以,对于互助会作为【饿鬼之城】的核心线索之一,每位女高层身上都有单独的剧情线,没人觉得吃惊。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嘛! 虽然他们不知道晏寻真做了什么。 但他说的“因为我对东亚更熟悉,所以选择朝这条线偏移”绝对是没错的。 换做他们,也会选择自己最熟悉,最有把握的线。 当然,他们不清楚,晏寻真主要是因为对外界没信心,怕事态彻底失控,才想尽快结束这场游戏。 否则,以他对这个副本的感兴趣程度,本应该留在这轮副本里,打满两个月,把所有主线都探索出来才对。 事实上,这也是让晏寻真颇不开心的一点。 他感觉,自己这次更多还是触发稚灵身上的隐藏任务。 宋羲身上的隐藏任务,他明知道有,却因为时间不够,只能做出取舍。 哪怕他尽力保留了最核心的【天照大神】部分。 但这个结果依旧不能让他感觉满意。 【如果特殊版能再修改一下,让我自己一个人玩,不用被其他人坑得不得不提前结束游戏进程。】 【或者其他玩家的糟糕表现,不至于影响到我的游戏体验就好了。】 晏寻真不无遗憾地想。 就在这时,闲山院已经将车停到了一栋古朴的高档居酒屋面前。 在江户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有这种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 然后,就听见闲山院唯一介绍道:“这里原本是闲山院家的私宅,后来被改成居酒屋+庭院式酒店,用来招待贵人。” “游戏降临后,我三哥空真巡视了一圈家族产业,怕有什么隐患,却无意中发现此处风水极好。” “若说有什么隐患,就是必须有外人入驻,方能活气。” “但若太多人进来,又会繁杂,甚至污浊此地之气。” “最后测试的结果,是除了我们家族的玩家之外,只有与神明有关的玩家,才能进入,互相滋养。” 他之所以说这么详细,也是怕两位朋友想歪。 因为这种风水特别好的地方,人一进去就会觉得不对劲。 尤其对玩家来说,更加明显。 闲山院唯一要是不讲清楚,被误会坑晏寻真和艾什尼塔怎么办? 何况,闲山院家,目前确实只看到了好处。 但他们也没办法保证没坏处。 因为他们眼界确实不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能将选择权交给二人。 要不要冒这个风险,进入能滋养你们的地方? 晏寻真笑着问:“如果安没提自己和某位女神有关,你也会带我来吗?” “当然。”闲山院唯一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家族有这种地方,不是秘密,你们迟早会知道。” “如果在你们应该知情的时候,我都不说。” “我们的朋友也没得做。” 他非常珍惜这段友谊。 所以不希望因为自己,或者自己家人的愚蠢,有任何破坏的可能。 是的,请二人入住此地,还有个原因,就是其他人进不来。 探子,内奸,追随者…… 统统进不来。 如果是古代,请别人来做客,结果没人服侍,贵客什么都得自己干,听上去确实很抽象很失礼。 但这是现代社会,各式家电一应俱全。 大家都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哪里用得着服务员? 隐私反而是更重要的。 很显然,晏寻真与艾什尼塔都没意见。 闲山院唯一就先去停车,外加回电话,让他们随意逛逛。 “他是故意让我们独处。” 等人走了,艾什尼塔开口。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晏寻真没问她的玩家ID,只是问了个看上去毫不相关的问题:“你那个特殊能力,附着的对象有什么要求?” 艾什尼塔也不含糊:“必须是女性。” “我测试过,需要是25到45之间的女性。” “目前的限制是必须普通人,但我不清楚以后会不会底层玩家也可以。” 晏寻真若有所思:“听上去像是【神降】?” 艾什尼塔作为顶尖游戏建模师,对各国文化也有所了解,知道他说得【神降】类似【请神上身】,就摇了摇头:“不是。” “你们国家的文化里,神明是会附着在凡人身上,借给凡人力量的。” “但在我们,不,应该说我父亲先前的国度里,神就是神。” “只会【化身】与【显相】。” 晏寻真当然知道这一点。 所谓的【化身】,就是指神灵降世为众生,经历生老病死和成住坏空的过程。 例如,神鱼摩蹉在摩奴的鱼盆里长大,持斧罗摩要经历弑母之劫,奎师那在林中被猎人射死等等。 比较方便的理解,就像是华国文化中的【仙人历劫】。 文化交融的结果嘛,互相吸收。 【化身】的神,就已经不是神了。 至少现在,是人,是众生。 而【显相】,则是神灵显现为不同形态,降临尘世。 如湿婆为教化众仙人显现南面之主相, 奎师那在俱卢战场上教授博伽梵歌,显现宇宙相,等等。 可以理解为,尘世无法容纳神明的真身,人类也无法理解神明的全貌。 为了不毁灭世界,也为了达成某个目的,神明就单独将自己的一面分割出来,从而降临。 毋庸置疑,【显相】的神,依旧是神。 “凡人无法通过任何方法,获得神明的力量。” “更不可能获得神明的帮助。” “是这个意思吧?” 晏寻真总结。 艾什尼塔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就是这个意思。” “是神还是人,一出生就注定了。” “就像那个国家,阶级早已注定。” “谁都没办法改变。” 所以,她的父亲才想要逃。 不希望自己未来的孩子,生活在一生下来就被人歧视,就低人一等的环境里。 为此,他放弃了养育自己的家乡。 直到很多年后,他以为自己能够面对,认为一切已经改变,认为情况稍微好了点,选择回去看看。 结果…… 晏寻真沉默片刻,才道:“我记得,在孔雀国的神话里,想要被神明注视,乃至获得和神明媲美的力量,不是没有办法。” “比如通过苦修,就获得神明赐福,甚至可以获得许愿的机会。” 然后许愿的人往往试图获得不死之身。 但【不死】是违背宇宙法则的,是无法做到的。 他们就会卡bug,给自己设定很稀奇很苛刻的死亡条件,就基本上死不掉了。 虽然结果都是被破解,然后挂掉。 但还是有人前赴后继,乐此不疲。 晏寻真打心眼里希望,艾什尼塔的奇遇是这种。 哪怕他心中知道,概率很渺茫。 艾什尼塔也知道朋友的好意,她凝视着晏寻真,片刻之后,才轻声道:“可惜,我不是这种。” 晏寻真没有再问。 等到闲山院停车回来,先让艾什尼塔选了房间,然后看向晏寻真。 晏寻真语气沉重:“情况很糟糕。” “她不想被我们误解,所以愿意告诉我们。” “但她心里又不想回忆如此惨烈的过去,尤其是亲口说出来,等于再承受一次痛苦,所以她又不愿意说。” 闲山院听懂了。 如果不出意外,安的家人,早就…… 他没有再问,只是说:“我找了几个可能触发任务的地点,我们晚点讨论一下。” 第388章 人心鬼蜮12 “讨论之前,我首先要和大家说一件事。” 古朴的和式茶室内,晏寻真第一个开口:“你们应该都猜到了,【高天见月】这个任务,确实有一部分是我触发的。” 至于这个“一部分”,到底是不是百分之百,晏寻真也不能完全确定。 因为他不清楚系统的算法。 而且—— “其实我也没搞清楚,我这个任务到底怎么触发的。” “因为我先前所有碰到的剧情,都和天照大神,和太阳息息相关,几乎没涉及到和‘月亮’相关的情节。” 晏寻真很诚恳地说。 这也没有骗人。 他还真不知道为什么猜到【般若】的真实身份后,解锁的技能会是【三相真如眼】。 配套技能还是【真如幻月】这种明显和月读有关,反而和天照感觉不是很沾边的能力。 虽然他有很多猜测,但没一个有足够的说服力。 像异事局猜测的,宋羲是天照,稚灵是月读,沈昼是须佐之男…… 晏寻真觉得,看着好像是对的,但又好像不大合理。 但他这种知道内情的人都没办法确定的事情,指望别人也不大行。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过来和闲山院唯一面基的原因。 涉及到日岛文化这块,还是本国的人更加了解。 闲山院唯一显然也想了很久,听见晏寻真这么说,便道:“月读命在我们的神话里,也是一位非常低调的神明。” “同为三贵子,祂的姐姐和弟弟都非常耀眼。” “唯独祂,就连性别都不为所知。” 艾什尼塔皱眉:“这很奇怪。” “在任何一个国家,月亮都拥有不可忽视的重要意义,都会拥有至少一位在本国神话中绝对重要,不可忽视的神明。” “像日岛这样,月神连自己的庙宇都没有,只能在日神旁边享受祭祀的情况,少之又少。” 晏寻真挑眉:“如果放到华国神话里,倒是能够理解。” “月神是女性,很自然被绑定成了日神的配偶神,先被弱化一轮。” “然后日神又和皇帝绑定,只要崇拜皇帝就行,再被弱化一轮。” “皇帝又要削皇后的权柄,防止太后弄权,外戚干政,再被弱化一轮。” “久而久之,就只剩下爱情传说了。” 但日岛明显不是这种情况。 日式传说中的【月亮】,带有非常强烈的神话色彩。 镜(幻象); 是寿命(长生); 是财富(无尽的、璀璨夺目的珍宝)。 光是这三点,就足以让务实的人们疯狂崇拜月读命了。 更不要说,在日岛神话里,三贵子本来就是应祂们父亲的命令,平分天下,分别掌管“日”“夜”“海”。 月读掌管的“夜之食原”,和天照掌管的“高天原”应该是相似的存在。 这种级别的主神,怎么也不至于混到连个独立神社都没有的程度。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如果神话为真,只有一种可能。” 闲山院唯一下了结论。 “月读命并不希望人类在意祂。” 艾什尼塔指出关键:“你的意思是,【隐匿】也是祂的权能之一?” 神不会在意人的看法。 人类是否祭祀、供奉、崇拜,对三贵子这种级别的主神来说,都没什么意义。 就像你根本不会在意一群蚂蚁是否关注你,又是否把它们最好的食物拿出来供奉你一样。 对你来说,这是和你的生活毫无关系,甚至有点可笑的事情。 所以,月读命这么低调,肯定不是因为不想被人类知道。 至于你想问,是不是因为月读脾气比较好,像那种高人雅士,避世隐居,所以才没留下多少记载? 呵呵。 截至目前为止,月读这位唯一留存的神话传说,就已经能证明,祂的脾气,与其说是差,倒不如说是非常差。 这神话故事大概内容如下: 天照大神在天上时发现地上的苇原中国有保食神将来,能赐给大地食物和丰饶,就令月读命前去迎接。 算是最高等的礼仪了。 保食神来到后便转头,面对陆地的方向吐出米饭,又面会海洋的方向吐出各种鱼类。 等吐出各种食物后,便存起来准备庭宴时供大家分享。 月读命见到这幅场景,脸色大变,指责保食神居然拿吐出来的食物给祂吃,随即拔剑将保食神杀了,然后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天照大神。 天照大神听后很生气,大骂月读命一顿,认为祂为了一时意气,破坏大地丰饶的可能,便不再和月读见面。 从此日月相隔。 之后天照大神派天熊人去看保食神的尸首,只见头顶化为牛马,头壳长出小米,眉毛长出蚕茧,眼睛长出稗,肚子长出稻米,某些部位长出小麦、大豆和红豆。 天熊人将这些物品取下来献给天照大神,天照大神把这些食物与丝品交给地上人,从此天下才有养蚕与可耕种的谷物。 光看这则神话就知道,月读这种高傲到一旦认为羞辱了祂,亲姐姐+神王的命令,加【大地丰饶】这种天大的事情,都能抛开不顾,只为用对方的血来洗刷自己尊严的神,脾气委实算不上好。 更不可能存在什么“隐忍”和“退让”。 单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月读闹了这么一出之后,就不再出现。 除了和亲姐姐关系闹僵之外,最大的可能性,是祂能力中,本身就有【隐匿】这一项。 越是不为人知,越是被人忽视,就越发强大。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任务会非常危险。” 闲山院唯一忧心忡忡。 “一个得罪了亲姐姐,被亲姐姐立誓,永远不相见,从此日月相隔的神明。” “任务的名字却叫【高天见月】。” 闲山院简直不敢想,那是一幅怎样的场景。 会是对神明的冒犯吗? 会引来神明的雷霆之怒吗? 天照会不会直接用日光把他们烤化? 月读会不会也要大怒? 当然,月读命的“怒”,肯定也不是什么天打雷劈,赤地千里的“怒”。 顶多让你也被【隐匿】,永远被人遗忘而已。 但这好像比天照的怒火更凶残好不好? 这是什么鬼任务? 一次性开罪两位三贵子? “等等!”晏寻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说到【隐匿】……先前外界各国的隐秘投票,你们应该知道吧?” “他们想让作为天照大神替身之一的宋青君彻底隐匿,达成【天照大神躲进天岩户】的状态。” “如果从权能的角度来说……” 这确实能惊动月读命。 “不止如此。” 艾什尼塔也指出。 “从词根来说,高天原的对应,应该是夜之原。” “高天之上,是日;永夜之下,是月。” “但月读统治的地方,却叫【夜之食原】,多了一个【食】。” “本轮大副本,又刚好叫【饿鬼之城】。” 闲山院唯一早就想到了这点,闻言便道:“你的意思是,就是因为月读命杀了保食神,所以也断绝了丰饶。” “祂领地上的子民,就要挨饿?” 艾什尼塔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天照大神对保食神这么看重,保食神又能“吐出食物”,死后身体各部分还都化作牲畜、作物。 证明这位神明本身就是“丰饶”或者“食物”这一概念的化身。 你把代表这个概念的神明给杀了,你的领地上还想要有东西吃? 晏寻真也想过这个可能。 但他先前不说,顾虑和闲山院一样——恰恰是因为这个猜测很可能是真的,他们才不能一味去想。 因为这容易陷入“俺寻思这样没问题”的陷阱,忽略其他可能性。 可现在的问题又转回来了…… “一个权能是【隐匿】的神明,还是主神。” “我们该怎么见到?” 晏寻真尖锐指出问题所在。 三人都沉默了。 别说什么【高天见月就是让月读出现在高天原】这种神话级别难度的任务了。 敢卷进这种级别神明的恩怨,那可真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现在就是夜之食原,他们也不知道在哪啊! 月读又连个神庙都没有。 三人也不认为去伊势神宫能有用。 第一是风险太大,容易直接和日岛特勤科起不可调和的冲突。 第二是触发任务的概率不高,没必要。 “如果实在不行——” 艾什尼塔沉默片刻,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方案:“我们可以公布这个结论,甚至做一个CG视频出来。” 晏寻真和闲山院唯一异口同声:“不行!” 他们当然知道艾什尼塔的建议代表什么。 月读的权能不是【隐匿】吗? 那我们就偏要给你公开。 哪怕在现实世界,你的神力或许能覆盖一定区域。 但你能覆盖全世界吗? 就算可以。 那我发系统论坛上呢? 你和系统,究竟谁强? 要不要来比一比?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疯狂的主意。 晏寻真和闲山院唯一之所以阻止,倒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一旦他们三个搞出这种事。 闲山院作为源氏后裔,也是天照大神的子嗣,可能会被轻罚——虽然只是可能。 晏寻真还有角色卡,能够顶一时,也有脱身之法。 艾什尼塔又是异族,又是异教徒。 怎么看都是她最倒霉。 艾什尼塔深吸一口气:“我没关系,注视我的那位女神——” “并不怕血腥。” 是的,她去东南亚,根本不是为了解决即将到来的问题。 而是为了取悦神明。 就像晏寻真问完“你获得力量是不是靠苦修”,答案是“否”之后,他就已经明白艾什尼塔肯定遭遇了不幸一样。 因为能获得南亚神明眷顾的方式,除了苦修之外,就是血腥。 血祭、战斗、杀戮…… 同样也能吸引来神明的注目。 毕竟,南亚,这佛教的发源地,最擅长两相的神明。 一面金刚怒目,乃至残忍暴戾。 一面神圣威严,彰显宇宙真理。 这也就代表,如果艾什尼塔不去东南亚,而在这里激怒月读乃至天照,同样有概率能获得女神垂青。 虽然也有概率,女神并不喜欢月读的战斗方式,从而要么不管她,要么觉得她扫兴,对她进行残酷的惩戒。 那她就必定尸骨无存。 但艾什尼塔觉得,这个风险不是不可以冒。 因为她很清楚,晏寻真和闲山院唯一肯定是猜到她的遭遇,乃至力量来源的。 那他们就一定能想到这种解决方式。 他们不提,就是因为顾虑她。 为了回馈这份友情。 也因为这个世界上,她在意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她当然可以做出这样的牺牲。 晏寻真知道,正常情况根本没办法劝动艾什尼塔。 但没关系,他已经有了新点子。 就见他笑了一下,示意二人望向自己:“我有个想法——” 第389章 现实游戏1 “诸位,我们现在最难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晏寻真微笑着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望着远处的富士山,笑了一下,望向二人。 “是搞不清神明的态度,对吧?” 闲山院唯一点头:“不错。” 神话记载里,只说了天照大怒,不见月读。 但没记载月读对这件事怎么看。 祂还在为这件事生气,依旧不肯见自己的姐姐吗? 还是说,祂想与姐姐和好,只是没有任何契机呢? 毕竟,身份足够、地位相当,能调和三贵子之间关系的神明,本就寥寥无几。 须佐之男不关心这件事。 伊邪那歧不见踪影。 伊邪那美不再离开黄泉。 父母、弟弟都不管。 其他神就更不会,也更没资格管了。 如果没摸清神明的态度,贸然调解,只会适得其反。 很容易就成了炮灰。 “可反过来说,我们要是能摸清月读的心意……是不是就能取得至少一位神明的助力了?” 晏寻真微笑着说。 闲山院唯一和艾什尼塔面面相觑。 片刻后,艾什尼塔点头:“话是这么说,可在完全没见过面的情况下,揣摩一位神明的心意,谈何容易?” 别说神,别说没见过面了。 就算是面对面相处的人,你就很清楚对方心中想什么吗? 换个说法,如果一个人能挖掘出别人的需求,那TA就一定很会赚钱。 大赚特赚的那种。 最顶级的产品经理,都是这样的人。 反观很多顶级学者的痛点,就是能提出问题,研究问题,甚至将问题进行系统性地归纳、整理,成为一套行之有效的理论。 但在执行层面,不一定能真正落地,解决问题。 当然,某些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神仙大佬,不在此讨论范围内。 比如爱因斯坦啊,牛顿啊,等等等等。 晏寻真打了个响指:“简单,我们来开一期新活动好了。” 新、新活动? 听见这个主意,两人都怔住了。 然后,他们才意识到,我们的游戏,自从【心跳游戏】降临之后,好像就更新过一次吧? 还是大家当时都不想透露自己是玩家,所以才礼节性地小更新。 实际上也没多少人有心思玩了。 但很快,两人就反应过来。 对啊! 日岛的大量动漫、游戏,天天恶搞他们的神明。 娘化、花嫁、鬼畜…… 若要问猎奇和缺德程度,他们认第二,全球还没国家敢认第一。 这种情况下,超凡复苏后,没哪位神明过来找他们的麻烦。 证明神明就算关注了这种小事,也不怎么在意。 或者压根没关注。 但三人都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因为三贵子知名度高,被提及的次数也是最多的。 尤其是须佐之男,在很多作品里都扮演不受欢迎的反派角色。 你在日岛念这种主神的名字几万次,祂完全不知情,怎么可能? “如果我们将事实公布到论坛,等于直接挑起天照、月读,眷顾安你的女神,甚至系统之间的对抗。” “这么做风险太大。” “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 “但如果我们是做一个游戏活动,又不一样了。” “由于我们现在的知名度高,我们的游戏活动,必定会被各大机构关注。” “他们肯定能拆解出我们的困境,从而去玩。” “而这个游戏活动只要不被禁……” 就证明月读不反对见姐姐。 原因很简单。 这是日岛的地盘,月读是日岛的神明。 祂要是不愿意,直接让他们忘了这回事,或者让活动发不出来,没有风浪就行了。 他们自然就知道月读的态度,立刻把活动取消。 既然你不禁…… 那就证明这件事合了你的意。 “这样一来,我们也不用主动去寻找任务了。” 晏寻真自信地笑了。 “我觉得,我们开的游戏活动本身,很大概率就会成为一个现实侧的任务。” 只要月读默许就行。 至于天照是否愿意…… 晏寻真感觉,这是一位好奇心比较强的女神。 趁着自己还能用【般若】这张角色卡,与对方勉强能算是有点缘分的份上。 这种程度的试探,应该不会被禁止。 当然了,因为晏寻真并没有说出角色卡的事情。 闲山院唯一和艾什尼塔就不知道,这是晏寻真主动要将火力引到自己身上的意思。 他们还以为是三人平分风险。 这种方法,三人当然是愿意的。 艾什尼塔就说:“那我——” “不,你还是去东南亚。”晏寻真很果断地表示,“留在这里,你不一定能取悦注视着你的女神。” “去东南亚,你却一定能取悦到。” “这对你来说才最有利。” 艾什尼塔也不含糊:“行。” 闲山院唯一忽然开口:“关于【意识降临】的人选,我有个建议。” “我大哥的长女,今年刚好21岁。” “你看她行不行?” 听见这个要求,艾什尼塔有点诧异:“你大哥的女儿?用来当我分裂意识降临的容器?” 闲山院唯一点头:“虽然是我先斩后奏,没通知他们的决定。” “但我想,可能只有我大哥大嫂会有些不舍,其他人都会同意。” “而我大哥大嫂,必定也会同意。” 艾什尼塔有点难以接受:“但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 虽然她不着痕迹观察过那些“一次性容器”,发现她们的生活好像都很正常,瞧不出任何问题。 这也是特勤局被麻痹的原因。 但艾什尼塔不会天真到相信真的没问题。 她只是不在意罢了。 就像天灾人祸降临到她家,也这么不讲道理一样。 纯属运气。 既然都是运气,那就很随机。 只能说倒霉而已。 【我已经逐渐失去了对人类的同理心。】 【因为他人即地狱。】 所以,她根本不对自己随机选中一个路人,来完成身份掩饰,有任何愧疚。 只是不走运而已。 既然我已经如此不走运,为什么你们不可以? 但唯的家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在群里,在视频会议里,交流得不仅仅是工作,还有生活。 晏父母早逝,孑然一身,从来都是微笑着听她和唯说。 她说自己的父母,说自己的弟弟,还有最疼爱的妹妹吉塔丽。 唯说自己的大哥大嫂,关系最近的三哥,还有只比自己小不到十岁的大侄女。 她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 闲山院红叶。 她甚至见过那个女孩子一次,在视频里。 当时那孩子刚读高中,却完全不像日岛的女子高中生那么成熟,甚至还带着点稚气。 那孩子完全不知道叔叔在做什么,好像是漏了什么东西,去家里拿来不及,就跑来叔叔的工作室里取。 看见他们在视频,好奇凑过来。 然后很快就被容貌惊人的晏吸引了注意力。 好像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么神奇。 对于完全没见过的陌生人,可以无比残忍。 但对于一个知道名字,见过样子,还是自己朋友的侄女,并且让她想到自己妹妹吉塔丽的女孩,艾什尼塔狠不下心。 “这是红叶会同意的决定。” 闲山院唯一平静地说。 “事实上,游戏降临的这几个月,我和哥哥不断在给家里人做检查。” “无论是从我本人的角度,还是兄长的角度,都认为红叶被选为玩家的概率很渺茫。” “就算侥幸中选,活下来的概率也很低。” 他的大侄女,闲山院红叶,就是个各方面都不够出挑的,普通的女孩子。 既没有精妙的逻辑运算,也没有敏感的艺术思维,更没有出众的运动神经。 就连容貌,也只是普通水准,全靠财富和气质加持。 其他各项检测,他们家也都做了。 都不大行。 虽然很遗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闲山院家能中两次基因彩票,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不能奢求更多。 “但红叶很痛苦。”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最近一直往危险的地方钻,甚至还在玩惊悚游戏。” 因为他的侄女红叶,骨子里是如此要强的一个女孩子。 对未来人生的规划,也是像叔叔一样,隐瞒身份,纯凭简历去投世界级的大企业,从基层的小职员做起。 而不是靠着家里的光环养尊处优。 所以,她没办法忍受自己的落后。 “虽然有我和哥哥,她一定能找到好丈夫。” “源源不断的好丈夫。” 丈夫是不会缺的。 因为她是闲山院唯一和空真的侄女,永远不会缺优秀的男子来婚配。 死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可这是我大哥大嫂的期望,不是她本人真实的想法。” “她希望能成为玩家。” 哪怕是如此有隐患的方式。 她也想成为玩家。 “如果我再不做点什么,那孩子要么被自己活活闷死,要么就会真的卷入游戏,很难活下来。” “我不希望她死。” 但他是没办法一直看住她的。 这种情况下,托付给艾什尼塔,反而是最好的决定。 哪怕将来红叶真的出事,成为叔叔朋友的手下,也比其他情况好。 正如她也会把家人托付给他一样。 如果他们没出事的话。 艾什尼塔没再拒绝。 将心比心,如果吉塔丽为了成为玩家,也不断这样赴险。 她也会一边心碎,一边担惊受怕。 然后在听见朋友有这种能力后,选择拜托他。 哪怕代价是亲人可能被他人奴役。 但这本来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瞧见气氛有点沉重,本来一直让他们交流的晏寻真拍了拍手:“人选商量好了,我们就来谈正事吧!” “原画方面,你们不用担心。” “我见过黄泉国的一角,已经有了点想法。” 第390章 现实游戏2 灯塔国。 几个特勤局的探员,正在陪吉塔丽·维德填表格。 这是很正常的例行公事,所有涉及到玩家的特殊事件,都要走这么一趟流程。 但维德家的两位大人和儿子阿贾耶,却有点坐立不安。 他们反复询问:“为什么吉塔丽才十一岁,就需要做这么多测试?” “她受到伤害了吗?情况严不严重?”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带她回家?” 工作人员反复安抚,他们都显得越发焦躁,甚至拿出手机,不断给大女儿打电话。 艾什尼塔·维德却一直没接。 这让他们更急了。 就在维德家快忍不住的时候,阿贾耶的电话响起。 来自艾什尼塔。 “姐——”阿贾耶喜极而泣。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姐姐叮嘱:“游戏更新了版本,你去体验活动,爸爸妈妈和吉塔丽不要去。” 阿贾耶一愣一愣:“游戏?什么游戏?为什么爸妈不可以去?吉塔丽为什么不能去?” “因为吉他丽太小了,这活动对她没用。”艾什尼塔匆匆道,“我这里有事,先挂断了,接下来几天你别打我电话。” 说罢就结束了通话。 阿贾耶头皮都快挠秃了,面对父母困惑的目光,更是不知所措。 游戏…… 姐姐做了那么多游戏,我哪里知道是哪款?为什么不说名字? 但既然是去日岛…… 阿贾耶打开手机,熟练打开一个Q版美少女图标。 果然就看到更新公告。 “不是吧?真的更新了活动?” “还是间章剧情?那不就相当于小主线,大支线了吗?” “【虚数罗针:日晖与暗月的分定理】……哈?” ****** 艾什尼塔打电话给弟弟阿贾耶的时候,全球各大机构,也受到三人组制作的游戏,大版本更新的消息。 众人都是一脑门问号。 啥情况?你们这时候跑去做游戏? 虽然你们现在是玩家,加上生产力革新,做游戏速度能是以前的几百倍。 但才到日岛30个小时,就出全新版本…… 你们搁这不睡觉在通宵肝是吧? 都说“事有反常必为妖”。 值得至少两位顶级玩家,顶着这么重要的任务去了日岛,却在十五天期限内,还是花了30个小时来做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何况这个名字…… 日晖、暗月。 难道是在剧透什么? 怀着这样的心情,各大机构纷纷派人弄到主线已经推到最后一章的号——否则解锁不了最新剧情。 更新之后,点进活动。 然后就看见一段震撼的开场CG。 【全球范围内出现“非自然的永夜现象”。】 【天地间光芒正在持续减弱。】 【这一现象,从日岛开始,向世界的四面八方扩散。】 【大西洋上方,沉没的亚特兰蒂斯旧址。】 【沉默守护地球,与外界入侵者对抗的机构,出现一个金色的身影。】 【来者自称“高天原神使”。】 【金色女子的面容模糊不清,声音也带着难以言喻的飘渺空灵。】 【世界的守护者啊!】 【请原谅我以这般姿态现身。】 【此身虽非本体的全部,但那份思念与焦灼别无二致。】 【我那固执的弟弟,将自身放逐于永恒的阴影之中。】 【若无法寻回他,此世之光……】 【终将熄灭。】 各大机构:……???!!! 怎么说呢? 虽然这个举动看上去很抽象,很滑稽。 但当他们意识到这个“高天原神使”很可能就是天照大神的化身之后,就再也不敢觉得三人组在瞎搞了。 虽然本来就没怎么觉得。 “这个声音……是不是有点像宋羲?” “也有点像宋青君。” “怎么搞出来的?” “应该是先有女声来模仿,再用科技手段进行处理,加上还被特效、模糊这么搞了几遍,所以最后是这个效果。” “他们三个在暗示什么?” “很明显,天照想见月读。” “等等,不对吧?神话中不是天照不想见月读吗?” 如果晏寻真知道他们的谈话,就会说——你们太天真了。 就因为神话中,天照和月读断绝关系,所以才要设定成天照想见月读啊! 但凡和亲朋好友吵架到这份上,都要互相拉黑,不相往来的人,都应该清楚一个道理。 那就是这种情况下,哪怕双方都想和好,也必须有个人先低头。 否则没有台阶下。 很明显,天照是不会低头的那个。 堂堂众神之王,而且吩咐你去迎接贵客,结果你把对方杀了。 我还不能惩罚你了? 你还要我去给你认错是吧? 可同样,月读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堂堂三贵子,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保食神吐出来的东西。 奇耻大辱,非杀不可! 你就因为这种事情,彻底不理我? 那我也不理你了。 这种情况下,作为“调解人”,或者说“台阶”。 晏寻真只会选天照想见月读。 原因很简单。 因为双方都没错。 那低头就只有两种可能——感情、利益。 月读低头,那就不光是给姐姐低头,还是给神王低头。 这是绝对没办法做到的。 祂或许可以给姐姐低头。 但三贵子平分天下,地位不存在高低之分。 月读绝不会认自己低姐姐一等。 哪怕姐姐是共主,是神王。 月读也不会因为姐姐的权力和地位而低头。 或者说,恰恰因为天照是神王。 这个头,才绝对不能由月读来低。 否则在外人看来,祂就是永远低人一等了。 可反过来说,天照给月读低头,就简单多了。 我不计较你闯的祸了,反正我已经解决了。 我地位隐隐比你高一些,也不存在失去权的问题。 这种情况下,天照给月读低头,确实是思念弟弟。 当然,也不能真完全不给日岛的神王面子,觉得祂作为长姐,理所当然就该低头。 所以,闲山院唯一提议——让月读“出事”。 因为你出了事,我害怕你死。 原本被高傲和尊严压制的思念,终于无可抑制。 我想要见到你。 至于为什么是弟弟,不是妹妹…… “因为模型好做。” 艾什尼塔回答。 “可以拿沈乔的气质,稚灵的长相来改。” “如果是女性,我很容易搞成沈乔,怕引出其他变故。” 她可不会忘记,【圣辉学院】大概率和【饿鬼之城】一样,也是个超大型本。 沈乔的身世同样不凡。 一旦被她搞成【偶像】,容易节外生枝。 鉴于这个理由太无懈可击,三人全票通过。 当然,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其他人并不知道。 他们只是在看完CG后,点进活动内容。 【Phase 1:心象风景:拒绝言说的苇原迷宫。】 活动的一开始,主角和她的同伴们,在神使的带领下,在睡梦之中,进入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根据神使描述,这是夜之食原的最外围; 也是月读创造的、用以隔绝外界的结界“苇原之森”。 神使告诉主角,夜之食原本来也该和高天原一样,是被神明祝福的丰饶之地。 却因为月读斩杀了保食神,导致此地被诅咒,成为不毛之地。 生活在此地的子民,因为无法从物质侧获得补给。 在月读的庇护下,他们逐渐转变为情绪生物,以情绪为食。 由于神使无法进入,主角等人只能自己前往。 但才进入森林,就被黑色的影子攻击。 伴随着剧情的推进,主角团会见到一位关卡boss。 经过激烈的boss战后,主角们击败了boss,让对方找回了神智,变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告诉主角团,自己本来是诞生于这片森林的土地神。 因为被月读击败,从而心甘情愿成为苇原森林的守护神。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的悲伤与回避情绪,影响了原本没有形体的“影之民”,让他们全部实体化。 不仅如此,他们还被神明的情绪吞没,成为机械的仆役。 为了执行月读潜藏于心底的愿望,他们不断重复着“不见”、“离开”等话语,试图驱逐一切来访者。 这就是故事的第一章。 当大家看完这段,想要继续点的时候,弹出来的却是…… “敬请期待?” 不知多少地方,有人跳了起来:“有你们这么做活动的吗?” 就给一章剧情? 但在东南亚,百晓生的神情却很凝重:“晏寻真,闲山院唯一,艾什尼塔.维德。” “他们三个,是想人为制造一个模因出来吗?” 百晓生是一个很擅长抓细节的人。 他一看活动开头的【于睡梦中进入】,就已经懂了三人组的用意。 因为睡觉,做梦,这是人人都能做到,且有概率碰上的。 加上三人组的身份,和他们在这次任务中的重要性。 很容易就能被解读为【他们发现了什么不方便说的情报,只能通过暗示的方法透露】。 本来就打了游戏,又有这种思维定势。 白天还一直琢磨。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加上无论【窥视之眼】,还是【饿鬼之城】都如此唯心。 【高天见月】也不一定好到哪里去。 稚灵都能上浮到蓝星。 百晓生有理由相信,这次的游戏更新,很可能是三人组为了试探什么东西。 甚至,这本来就是一个超级庞大的模因。 “哎呀呀,真是给各国出难题。” 殷怀梦笑吟吟地说。 “这是封,还是不封呢?” 百晓生听出言外之意,有点诧异:“你不打算参与?” “当然不去。” 殷怀梦理所当然地说。 “这是别人做的游戏,别人开的赌局,必须遵守别人设定的规则行事。” “那就永远都不可能赢。” 他可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看见有利益就凑上去。 百晓生一听就懂:“你掌握了什么重大线索?” “倒也不算。”殷怀梦微微一笑,“只不过,该去见一位老熟人了。” 三天时间,已经足够张英碰壁。 加上大宫优子现世…… 这时候去找张英,一定能达成殷怀梦的目的。 第391章 现实游戏3 东南亚,佛齐联邦,澜沧州,澜沧城。 这座城的郊外,有一处一望无际的草坪,以及远远望去,犹如皇宫的白色建筑。 很多开车旅游的人路过此处,都会不自觉欣赏。 甚至有很多不明真相的外地游客,会找到岗哨,想看看里面到底是餐厅还是酒店,能不能打卡拍照。 然后就会被荷枪实弹的军队吓了一跳。 再被科普,这是澜沧州拿督的私人宅邸之一。 简单来说,王室所有。 所以能动用军队保护。 如果他们对这个国家的上层有更多了解,就会知道,这是澜沧州拿督留给女儿的行宫。 虽然没有明确赠送,但每次女儿一家回来,都是住在这里。 而现在,它有着更明确的意义。 Yang Mulia Tila Surya。 所有人的窃窃私语里,都绕不开这个名称。 尊贵的蒂拉·苏里亚。 这是对佛齐联邦王室女性成员一种常见的尊称。 也是目前澜沧州拿督外孙女的全名。 当然,华国的人,或许会更熟悉她的另一个名字。 邱连朔。 南洋船王邱远生的独生女。 或者说,唯一的婚生女。 当然,她现在更响亮的头衔,是另一个。 顶尖玩家,张英。 虽然她竭力隐藏身份。 但由于符合这些特质的人寥寥无几。 【饿鬼之城】将她的生平一捏,就没了什么隐藏的余地。 这样的事实,让她两边的亲人又惊又喜,又有点恐惧。 惊得是有顶级玩家在,自己怕是再也无法和她争夺利益。 喜得是有顶级玩家在,外人也没办法抢走他们的利益。 恐惧的地方在于,张英并没有信任他们。 她是玩家的事情,不止没人知道。 当她的父母稍有怀疑,进行试探的时候,她还挡了回去。 潜台词是什么? 是张英信不过他们。 哪怕是亲生的父母。 这就让行宫的气氛变得很严肃。 张英从副本出来后,就闭门不出。 就连她的母亲,也没有敲门。 “很痛苦对不对?” “在副本里被恶魔一样的男人,点出了一直没意识到的真相。” “离开副本后,再看他们的表演,就觉得索然无趣。” 殷怀梦坐在窗棂上,似笑非笑。 张英凝视着眼前的照片,没有回答。 但她在心里,确实认同了殷怀梦的说法。 没有意识到父母对自己的虚情假意之前,母亲的行为只会被她解读成宽容和体贴。 因为知道你的心情很复杂,很糟糕,很痛苦。 你需要独处。 所以给你冷静的时间。 但这样的优雅从容,恰恰不是爱。 爱是关心则乱。 是我就算知道你没事,知道这样会让你不开心,也必须亲眼看看你好不好,你有没有事,才能安心。 她父母的行为,则是一种冷静权衡后,时刻准备的见招拆招。 是看她的反应下菜碟。 【但我也没什么苛责的地方。】 【因为他们给了我钱,很多很多钱。】 张英心想。 所以,她在片刻的沉默后,望向殷怀梦。 瞧见对方用梦还京的样子,她也不吃惊。 甚至可以说,她对这个形象更熟悉。 “我想,你这次来找我,应该是有重要事情?” 张英凝视着殷怀梦。 “是和周盈有关吗?” 她想要复活朋友。 尤其是见到大宫优子出现后,她更想要复活朋友。 哪怕知道对方可能是鬼。 【可她是我的朋友。】 理智吗? 当然不理智。 可人的感情不就是这样的吗? 如果一辈子都理智,和机器人又有什么区别? “可以这么说吧!” 殷怀梦笑吟吟地说。 “关键还是你。” 我? 像是知道张英的困惑,殷怀梦点了点头:“你的天赋。” 我的天赋…… 张英沉默许久,才说:“这也正是让我困惑的地方。” 游戏降临几个月,无论是机构,还是论坛,都已经总结出来,第一批玩家必定有一项天赋出类拔萃,是真正的人中之龙。 张英当然不会疏忽这点。 “我做过人类有史以来,所有板块的测试。” “我甚至以为是自己拉不下身段,为此去找了交际花,学习魅惑。” “又或者是什么我从来没做过的,没接触过的。” “所以我去下矿,去电焊,去做所有我没做过的一切。” 全都不是。 这让她非常沮丧。 却也是父母先前没发现她就是张英的关键原因之一。 因为她从小到大,各方面确实都很优秀。 但是英才能卷出来的优秀,而不是天才那种,别人够不到的优秀。 殷怀梦也不意外张英的回答。 以张英的智商,认知,还有家里的资源,肯定会有这种级别的测试。 但他不认为这是滴水不漏的。 就见他笑吟吟地问:“那你测过极限运动吗?” 张英平静点出:“我十几年前就开始接触极限运动。” “攀岩,跳伞,越野,冲浪……” “我全都玩过。” 不是因为她喜欢。 而是因为这是富人圈的时髦运动,是谈资,是无形的阶层划分。 对于一般性的刺激、享受,富豪们早就习以为常、不足为奇。 这时,他们便开始追求更为强烈的刺激,从而获得所需要的快乐。 嗑药是一种。 极限运动又是另一种。 张英不能嗑药,只能选择极限运动。 这是通往大佬圈子的敲门砖,她不得不加入。 “而且,极限运动,本来就是我比较早测试的项目。” “我也很确定,我没什么天赋。” 张英坦然说出事实。 殷怀梦却笑了:“那可未必。” 张英面露疑惑,就听见殷怀梦说:“我和你说个故事吧!” “有个女孩很喜欢做饭,兴冲冲对父母展示她的才艺。” “父母赞不绝口,说,哎呀,你这一手好菜,将来婆家肯定很满意。” “就算失业也能做厨师,不怕找不到工作。” “从那之后,女孩再也没做过一次饭。” “甚至只要靠近厨房,都会心跳加速,冷汗直冒。” “她对做饭,已经从喜欢,变成了生理性的厌恶。” 张英皱眉:“这是什么父母?” 她想说sb,碍于修养不好说。 想说扫兴,又觉得程度太轻,骂得不够,很憋气。 “东亚父母啊!”殷怀梦理所当然地说,“我只是随便套了个模版。” “但这样的事情,不是每天都在发生吗?” 明明孩子只是单纯地喜欢。 不为任何缘由,只是喜欢,能从这件事中获得巨大的成就和满足。 但对家长来说,孩子的喜欢是不正确的。 必须附加价值才行。 喜欢打篮球,不可以。 打篮球能强身健体,就值得鼓励。 喜欢弹钢琴,不可以。 弹钢琴能培养艺术气质,有利于长大了找对象,可以。 比比皆是。 但他们没发现,当他们在拿价值来掂量孩子喜好的时候。 就已经扼杀了孩子的兴趣。 “当然,你的父母,尤其是母亲,认知没有这么低。” “不会这么直白扫兴。” “但有一种事,是他们绝对不会让你接触的。” “那就是会上瘾的东西。” 药物不行,会让人失去判断力。 极限运动也不行。 因为真心喜欢极限运动的人,不是把它当作时髦的谈资,而是一次次去挑战。 最后的结果,不是因为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心生恐惧,或者健康被摧毁。 就是死在挑战里。 “作为大家族的继承人,令堂肯定不能让你喜欢极限运动。” “打消你的喜欢,其实很简单。” “让你畏惧失控,永远冷静,又碍于某些场合,不得不去做这些,不得不参与无聊的应酬就可以。” 当然,张英的母亲,也不知道女儿有极限运动的天赋。 因为大部分人的刻板印象,还是这些都是男人玩的。 她的母亲,只是出于不想因为意外失去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所以很重视她的安全,从小耳提面命。 仅此而已。 造成这样的意外,谁都没想到。 正因为张英什么都体验过,什么都会。 她以为自己能很清楚分辨出,自己是否喜欢,又是否有天赋。 “但大家族的继承人,如此需要注意安全。” “就算让你去体验,也是绝对安全的阉割版。” “甚至可以说基本没什么体验。” 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就像猛兽被困在笼子里。 如何发现? 又如何出去? 张英听到这里,已经信了。 她沉吟片刻,又问:“你猜到我擅长的项目是什么了吗?” 殷怀梦笑了:“我觉得,是潜水。” “深潜,洞潜,那种潜水。” 听见这两个词,张英愣住了。 她知道,殷怀梦这里用错了词。 因为“深潜”是通过载人或无人潜水器开展海洋科学探测的重要技术手段,和人类无关。 但同时,她又明白殷怀梦的意思。 因为他补了个“洞潜”。 所谓“洞潜”,就是洞穴潜水,指在部分或完全充满水的洞穴中进行的潜水活动。 由于技术等级要求高、紧急逃脱困难、可视度低及水压问题,被归类为风险较大的极限运动,经常死人。 这确实是极限运动中的一种。 而且是比较冷门的一种,富豪也不会轻易去碰,太找死了。 张英也只玩过一两次,就没再管。 至于殷怀梦为什么这么笃定…… 想到【圣辉学院】的雨,张英隐约有些理解:“如果副本当初不是那么推进,有可能需要我潜入水下洞穴,去拿什么东西?” 殷怀梦轻轻颌首:“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罪恶的证据,被潜水设备放到了水底深处。 想要拿出来,只能靠人类冒险潜入。 最大程度保证了物证的安全。 藏在洗手间的物证,也是某种暗示。 暗示更关键的证据,和“水”有关。 张英认可了这个说法,心想“我待会就去试试”。 然后,她很平静地问:“我这份能力,能帮到你什么?” 第392章 现实游戏4 面对张英的提问,殷怀梦没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平江州红灯区的隐藏任务,你知道多少?” 他没问“你知不知道”,而是直接问“你知道多少”。 这就代表,他很确定,张英不止亲自去看过,还看了好几次。 虽然殷怀梦手上也有大量资料。 毕竟他先是控制了平江州的王室,然后自己也去看过,并且还一直安排傀儡在那个楼主的旁边蹲守嘛! 但他觉得,张英的视角应该和他不大一样。 因为他不是本地人。 哪怕天资再怎么卓绝,不同的文化就是会有不同的视角。 即便殷怀梦不断吸收、学习、模拟人格,丝线操纵的傀儡已经能应付绝大部分场合。 可在这种级别的系统任务下面,肯定是不够的。 他需要一位又深谙当地文化、特色、风俗,又实力强大的玩家协助他。 张英也明白这点,所以单刀直入。 “直接说情分,显得太假,我们两个的关系并没有好到那个份上。” “说利益,又显得太冰冷,毕竟我们确实当过队友。” “所以我们开诚布公地聊聊吧!” “你应该很清楚,只要是你的要求,我肯定不会拒绝。” “因为这是绝佳的机会。”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让全球第一欠自己人情的,有得是人愿意为了这个人情拼命。” “我也一样。” “但你应该也很清楚,同样是拼命,到底是为了你的人情拼命,还是我的朋友拼命,那是截然不同的。” “我想,这也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洞潜是一项极其危险的运动,是经常死人的。 而且,潜到下面,能不能继续潜。 如果遇到危机,比如氧气不够,或者保护装置出问题,随时可能会死,是选择立刻上浮,还是再往前拼一把…… 全得靠潜水者那一刻的判断,以及决心。 很多时候,人就差那一口气。 为了全球第一的人情拼命,可能做到这份上就已经够了。 哪怕没有结果地浮上来,殷怀梦也不至于说什么——因为确实已经拼尽全力,甚至拼命了。 可张英很清楚,梦还京绝不是要这种拼命。 他要她不惜死在那里,甚至落得比死还要悲惨的结局,也要达成目的的那种拼命。 为了达成这一点,梦还京一定会开出她无法拒绝的价码。 而这个价码,只能是周盈。 殷怀梦饶有兴趣:“那你觉得,周盈和这次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张英也很干脆:“我能想到的关系是我。” “但我觉得不够。” “于是,我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周盈告诉过我,她加入互助会的契机,是想要谋杀自己的丈夫,结果被金素熙所阻拦。” “她们为什么会在黑市相遇?” “谁告诉周盈,在那里可以买到毒药的?” 张英相信,【饿鬼之城】的人设,绝不是偶然。 就像她真的在投行待过,甚至真的就是这个部门一样。 周盈肯定也动过杀夫之心。 甚至真的把药物买回来了。 只是不幸死在产房而已。 因为【饿鬼之城】所做的,只是将悲剧挽回,而不是彻底扭转一些事情。 这就让张英十分困惑。 周盈的人生轨迹是如此清晰。 出身贫寒的学霸,一心读书的贫家女,顶尖大学的博士,投行精英。 每一步都是做题家的典范,高学历的精英。 和“黑市”这种地方扯不上一毛钱的关系。 再说了,现实世界的黑市,又不是和很多仙侠、玄幻小说一样,把“黑市”的招牌大大方方挂在上头,人人都知道有猫腻。 现实世界的黑市,就是那种地头蛇、搞灰产的人很熟门熟路。 其他人找都没法找的地方。 真要去找,也很难找到。 还会被骗。 正如网络上很多洗浴城,足道馆之类,喜欢放一些暧昧的图片,用一些暗号一样的套餐名称,然后标个超出正常水平的昂贵价格。 很多男人就自以为懂了,口水哗啦啦流了一地,忙不迭下单。 等去了发现,正经项目。 完完全全的正经项目,不带一点暧昧的那种。 没错,就是骗这些自以为懂的色鬼。 有本事你去举报我啊! 正经项目,你情我愿,有哪个词带不良引导了? 现实世界的“黑市”也是这种情况。 要是贸然信了网上的消息,只是被骗子不断割韭菜而已。 这种情况下,周盈能悄无声息的、正确的、不惊动任何人,还不影响自己安全地找到黑市…… “其实我也没有很了解我这个朋友吧?” 张英苦笑。 “我自以为很理解她,但根本没有触及她的内心世界,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她接触了哪些人。” “我只是自顾自觉得她恋爱脑,没救了,无法说动,就逐渐疏远了她。” 殷怀梦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如果你不想的话,走日岛那条线也是可以的哦!” “趁现在下载游戏,还来得及。” 张英听到这里,不由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个新活动,确实能通过群体无意识,造成类似‘都市怪谈’的效果,触发现实任务?”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可就大了。 ****** 特勤局内,气氛也很凝重。 “艾什尼塔特意打电话,让她弟弟去玩这个游戏?” 大卫眉头紧锁。 “难道他们确定,这个活动一定能触发现实任务?” “不光这样,作为GM的他们,甚至还能一定程度操纵,影响任务,甚至决定参与者的存活?” 如果不是确保弟弟能成为玩家、 以艾什尼塔·维德对弟弟妹妹的疼爱,绝对不会让对方冒险。 “他们真的有把握?” 异事局内,也有专家在分析。 “一般来说,都市怪谈分为三种。” “第一种,其实是一些正常事件,但因为许多巧合堆积、从而变得有点不可思议起来。” 比如华国广为人知的一档节目《走进X学》。 其中一个经典案例,就是说某地有一栋远近闻名的鬼楼,居住在里面的人半夜总能听见阴森诡异的怪声,把他们吓得夜不能寐。 又因为此处原来是码头,所以流传出很多坊间传闻,比如说昔年很多人在此丧生,等等等等。 鉴于各种传闻层出不穷,屋主为此成天忧心忡忡。 经过节目组不懈的探究,终于发现,怪声的原因,原来是屋主层在厕所杀鲶鱼,有几条通过便池逃进了化粪池里。 结果这里又特别适合鲶鱼生存,几经繁衍,鲶鱼就布满了化粪池。 楼里的居民半夜听到的怪声,其实就是鲶鱼们游动戏水的声音。 由于前期恐怖气氛铺垫太过扎实,细节采访又太过吸引人,观众们都在当恐怖推理片看,特别想看到结局。 导致最终集一出,观众们大跌眼镜——我们猜了那么多种可能,你就给我看这? 什么SB结局! 差评! 然后投诉信雪花点一样飞往节目组。 此处暂且不表。 “如果放到现在,光是这个传闻的恐怖和发酵程度,就能形成一个非常恐怖的现实侧副本。” 专家推了推眼镜,自以为幽默地说了个冷笑话。 “当然,最终答案,肯定不是鲶鱼。” “就算是,肯定也是超级无敌大鲶鱼,几百年的鲶鱼精。” 当然,没人笑得出来。 “都市怪谈的第二种,就是一些真实事件,经过夸张的演绎,人们的添油加醋式传播,越传越离奇,最后进化成为怪谈。 “比方说,一个男人跳江死了,就说他被女友敲竹杠。” “一个产妇跳楼死了,就说她是被夫家故意害死的,为了索赔保险金。” “等等等等。” “事情确实有这么一出事情,但事情的真相并不重要,在经过热点新闻加工,被广大的网友认知后,也容易形成灵异事件。” 这也是为什么【心跳游戏】降临之后,各国都开始疯狂整治自媒体的原因。 以前为了蹭流量,博眼球,不管怎么说都可以。 平台要热度,有关部门又管不过来,只能抓典型处理。 现在却要重拳出击。 省得这群无节操无底线的家伙因为造谣,搞出恐怖故事。 “而第三种,也是最后一种。” “即一些特殊的言论,还有非常极端的情况,通过互联网传播后,被好事网友和文化创作者不断添油加醋,不断加工,最后形成的都市传说。” 最典型的,就是日岛的如月车站。 一开始只是一名少女在深夜搭乘电车,抵达一个名为“きさらぎk”的不存在车站。 该少女很热切地将车站内见闻与2ch的论坛网友分享,获取建议帮助。 因为这个车站不曾存在,但少女发的图和描绘又栩栩如生,引来大量网友关注,都让她快跑。 但随着时间流逝,与帖子热度的聚集, 少女最终却失去了联系。 这进一步加大了事情的诡秘程度。 更不要提,后面还有很多日岛网友,纷纷宣称他们也看见了如月车站。 整件事就更吓人了。 但又因为这件事的离奇程度,引发了非常多文艺创作者的脑洞。 然后以此为原型,出现大量的小说、游戏、电影。 “目前,这次的游戏活动,就是第三种情况。” “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晏先生是想通过‘群体无意识’的方式,来强行触发,甚至制作一个现实侧的大任务。” 这个想法非常狂妄。 甚至到了疯狂的程度。 但晏寻真、闲山院唯一、艾什尼塔·维德敢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对各大机构来说,他们也在等。 等这场实验的结果。 玩家到底能不能通过自己的一系列操作,配合天时地利人和,强行倒逼系统,触发现实侧任务? 如果可以,这就是巨大的突破。 因为这一行为,具备高度的可控性和可执行性。 “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这个任务大概率触发,我们要不要配合?” “是全面下架这个游戏,不让我们国家的百姓下载?” “还是大力推广?配合宣传?” 第393章 现实游戏5 三人组的行为,给各国都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一方面,他们比谁都清楚模因污染的可怕。 这玩意就和病毒一样,一旦沾上就很难清除。 因为模因污染,往往都是通过群体潜意识,因果律等说不清道不明,概念性的东西传播。 现有的科技手段,根本无法做到根除。 只能利用游戏中获得道具,术法,以及衍生而来的科技,不断控制、清理、隔离。 所以,从社会稳定的角度出发,他们希望尽量减少这件事的影响。 另一方面,这个任务又极大概率和【高天见月】有某种关系。 而触发的方式,又是梦境,很唯心。 唯心,就代表强弱不定。 可以是极致的强大,也可以是极致的弱小。 而且,它一定程度上不受到现实强弱的影响。 就比如【窥视之眼】。 哪怕到今日,还有很多人觉得沈昼不配。 这么强大的念力,或者说愿力,至少也该降临在一个天王巨星身上。 全球级的那种,影帝,歌后,球星。 区区华国的一个流量明星,凭什么? 你的粉丝也就欺负普通人有战斗力,敢和那些真正的全球巨星碰一碰吗? 但唯心的任务就是这样。 不仅看物质条件,还要看概念条件。 所有条件必须彻底满足才行,不能漏一个。 “从这个角度讲……” “越多的人被卷入,确实可能造成越大的混乱。” “却也有可能触发更多的事情。” “甚至反客为主。” 因为条件就可以。 而具体条件是什么,没人知道。 反过来说,就代表人人都可能有机会,通过进入梦境,获得巨大好处。 如果条件真的满足,成为这场游戏梦境的主宰,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庞大的力量,如此高级的任务,瞬间就能催化出一个顶级玩家。 所以…… “还是要赌。” “不,应该说,不得不赌。” 老百姓也不是傻子,论坛更是神人辈出,也能做出类似的结论。 没错,确实会有一些人对模因污染避之唯恐不及; 却也有另一部分人,拼命寻找机会,想成为玩家。 强行限制他们的可能,不仅不会让他们停下,反而会引起更多人的反感。 但不停止…… “很多年轻人无知无畏,根本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他们一定会去尝试!” 有人激动地拍桌子。 然后就见一人拿起手机,摇晃了一下:“诸位,你们不怎么打游戏吧?” “难道你们没注意,参加这个活动的前置条件吗?” “要有主线剧情全通关的账号啊!” 此言一出,全场沉默。 很多五六十岁的专家学者,全都面面相觑。 他们这才意识到,哦,我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人入坑。 因为没这么多过完主线剧情的账号。 至于你说,新建一个号,钞能力加持,能不能几天之内推完主线? 当然,不行【微笑脸】。 作为一款至今都没出跳过和扫荡功能,强制玩家每一场战斗都必须观看动画; 数值卡得极其严重,如果没有人权卡,每一场结尾boss战都是半小时保底的酷刑; 好不容易打完一章,发现升级资源又不足…… 反正就是集肝氪之精髓。 不充钱肯定是孙子。 充钱了也是孙子。 基本没什么体验的游戏。 在一代代层出不穷的手游出现后,已经越来越多的玩家退坑。 现在留存的玩家,都是靠厨力支撑。 这就导致推完主线的账号数量…… 呵呵。 而且还不知道,换绑有没有用。 万一不行,只能用自己的账号,那就限制更多了。 “……所以,我们该感谢,他们留了一手,没把事情的范围扩大吗?” 有人喃喃。 要是三人组想要把事情搞大,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活动设置成新号也能参与。 这样就能迎来全球范围内的疯狂下载。 但很显然,他们自己也不够确定。 所以才没把规模搞得特别大。 这算是对自身能力的精准认知? 还是对其他人的怜悯? 众人不得而知。 凝重的气氛中,也有人默默在心里吐槽:“这s【——此处消音】游戏,以后流水估计又要暴涨了。” “他们三就不能做个人吗?” 一看就是深受其害的玩家。 至于被大家吐槽“不做人”的三人组,在做什么呢? 在接公爵的电话。 准确说,是公爵把电话打到了日岛首相那里,想要得到闲山院唯一的联系方式。 但他的最终目的,却是联系晏寻真。 虽然晏寻真的手机号,公爵很容易就能弄到。 但一是这么直接打过去不礼貌,需要有人从中介绍。 二是晏寻真从【饿鬼之城】出来后,就把电话卡设置成只有特定的几个人能拨打。 其他全部呼叫转移给异事局。 既然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已经泄漏,他当然知道自己会被怎么骚扰。 本身他的所有社交软件就是隐私状态,免搜索免打扰。 唯一能让他没办法屏蔽的,就是电话了。 索性一键呼叫转移。 反正异事局肯定很乐意收集这方面的情报。 想要骚扰他的人,也不怎么会这时候就对上异事局。 “晏先生,您好。” 公爵彬彬有礼地说。 “本来想通过宋小姐联系你,但宋小姐行踪不定。” “我只能这么冒昧打扰。” 晏寻真倚在庭院的柱子上,轻描淡写地说:“不打扰。” “公爵阁下特意找到我,是有什么事吗?” 公爵清朗的笑声传来:“确实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 “由于【饿鬼之城】结束得太快,我答应朋友的电影没有开拍,承诺无法履行。” “这让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所以,我想将她请到蓝星。” “拍完这个电影。” 如果其他人听见公爵的话语,肯定会觉得公爵已经疯了。 要么就彻底被污染了。 把詹妮弗.怀特弄到蓝星? 这和把女鬼召唤出来有什么区别? 还让她拍电影? 让她圆梦? 更不要说,这场电影,还是副本里最重要的两场电影之一。 一旦在蓝星复刻…… 但凡有点理智的人,听见公爵的想法,肯定都会或破口大骂,或苦口婆心,或拼命阻止。 可晏寻真却听出了公爵言笑晏晏下不可撼动的决心。 他根本不是要别人劝的。 他是过来谈条件的。 【果然,聪明人就是聪明人。】 晏寻真心想。 其他人可能觉得沈昼不回来,是因为本来就已经死了。 死在现实任务里。 公爵却已经意识到,沈昼不完全算死。 否则没必要扔孙琪这种粉丝进去。 因为还有人记得他。 因为还有人没忘记他。 所以,就算躯体已经被毁,存在也没有彻底消失。 公爵甚至判断出,晏寻真之所以能救宋青君,肯定和沈昼有关。 那晏寻真此次的日岛之行,会不会也涉及到沈昼呢? 如果说其他人是没办法复活的,作为【偶像】的沈昼可未必。 但反过来说…… 如果沈昼能复活。 詹妮弗就有可能降临。 哪怕只是拍完电影,就此燃尽。 对公爵来说,也是很好的事情。 晏寻真听到这里,不由笑了:“公爵阁下,如此开诚布公,就不怕我坐地起价?” 公爵见晏寻真如此坦诚,也觉得晏寻真是个可以结交之人,语气也添了三分笑意。 “对我来说,朋友的心愿是无价的。” “为了完成她的嘱托,我并不在乎高昂的溢价。” 因为他不缺钱。 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盖乌斯·克劳狄乌斯·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斯都没缺过钱。 所以,公爵非常干脆给出了自己的报价:“贤者之石。” “你觉得如何?” 晏寻真微微挑眉:“我想,这不是现阶段,我们能获取到的东西。” 所谓的【贤者之石】,就是西方炼金学术中,最神秘、也最贵重的珍宝。 它具有太阳的特征,颜色是最近石榴红的红宝石色,又或者是最接近肉的颜色。 它应该像腊或黄金那样会融化,外观为半透明和透明之间。 它是炼金学长期以来的圣杯,被认为能点石成金,或者制造长生不老的灵药。 顺便一提,某风靡世界的魔法小说中,第一部的“魔法石”,就是贤者之石。 嗯,应该是劣化版。 晏寻真是个心理是非常有数的人。 正品的贤者之石,和“长生不老”“点石成金”绑定,绝对是神话道具。 现阶段没人能拿到手里。 公爵能给的,顶多是劣化版本的贤者之石。 魔法石那种。 但也很可怕了。 放到现实世界,最不起眼的功效,也是给一个人多出一两百年的寿命。 谁能不心动? 但晏寻真也是个很爽快的人。 他很清楚,公爵既然这么有诚意,自己就不能乱开价。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说:“你是想要一根阴阳木,阳面给詹妮弗,阴面给沈昼,对吧?” 他们在游戏的设定里,本就是【母子】。 一个在这个世界又失去了躯体。 一个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如果要降生到这个世界,又不用稚灵的方式。 那就只能降临到容器身上。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给他们塑造身躯。 制作“偶像”。 对明星来说,这也是最容易的降临方式。 这也就代表着,给他们制作身体的木头,最好是同一根。 公爵沉吟:“以木塑身吗?” “这个思路,我还未曾想过。” 他先前的思路,都是黄金,或者石头来着。 这比较符合西方的传统。 但木头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 “能用大理石,或者玉石吗?” 大方的甲方,开始提出刁钻的需求。 “我想,这也是詹妮弗的愿望。” 第394章 现实游戏6 公爵之所以这么提议,也是有原因的。 西方的雕像,以大理石为主。 无论是从公爵能找到的专业人士的角度,还是詹妮弗本人接受程度的角度,用大理石都更加合适。 用木头,因为他们不熟悉,反而容易雕垮。 绝世的美人,若是失去了绝世的美貌,或者流转的神韵,变成泥塑木胎,反而不对头了。 肯定会有人辩解——那我们也能找东方的雕塑家啊!技术水平也很高。 为什么一定要找西方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詹妮弗这部电影的尺度有点大。 有几出戏,嗯,怎么说呢? 女王身上就裹了个毯子,然后毯子一掀…… 这种镜头,需要得是什么级别,或者什么程度的雕塑,大家也该懂了吧? 没错,就是《大卫》那样的。 这就是公爵希望雕塑是大理石。 但考虑到日岛的神话中,可能没有【带神圣属性的大理石】。 所以退而求其次,能接受玉石的原因。 这个需求虽说困难,却绝对不是刁难。 或者说,只有这么高难度的需求,才配得上【贤者之石(劣化版)】作为报酬。 晏寻真思考片刻,就给出结论:“我只能说我尽力。” 公爵想给挚友塑造身体,绝对是要尽善尽美的。 哪怕晏寻真到了神域,也不可能说随便挖一截台阶或者柱子,拿过来当材料。 虽说材料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是玉石都行。 但如果你要重塑身体,我给你拿台阶,拿柱子,还是拿柜子,或者拿别人的神像给你拆。 你的体验肯定是完全不同的。 哪怕不到绝世珍宝的程度,那也不能拿台阶之类来敷衍。 虽然晏寻真不至于迷信到这程度,但这既不好听,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万一还真触发什么神秘事件,或者詹妮弗真能转世,成为台阶,或者说任人践踏的阶级…… 晏寻真自己也过不了这个坎。 要么就不做。 要做就做到最好。 这就是晏寻真的原则。 所以,他又重申了一遍:“你最好不要太指望我这边。” “如果遇到合适的,我会想办法拿。” “如果实在没机会,你那边也需要预备方案。” 答应了,却又没完全答应。 但对公爵来说,这种保证才是最靠谱的。 如果晏寻真打包票说一定给,公爵反而会担心晏寻真为了拿到贤者之石,随便给他拿一截带神性的玉石交差。 毕竟,晏寻真已经有这个机缘了,肯定也有这个能力。 人家也没必要为你的朋友,细节做到这份上。 只不过,公爵敢打这个电话,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因为公爵艺术审美很高。 这次离开副本后,他认真看了晏寻真的画,确定这是大师之作。 不仅如此,晏寻真对画作的高标准严要求,也透露出【晏】大概是个完美主义者的事实,至少也有相当程度的倾向。 公爵才会开口。 就目前而言,晏寻真的回答与公爵预想得差不多,就听见公爵笑道:“晏先生的心意,我收到了。” “为了我自己的事情,惊动三位,实在抱歉。”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会尽量做到。” 很显然,这就是暗示维德家的事情了。 晏寻真笑道:“客气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 这时,闲山院唯一已经走了过来:“刚才门口有人送来了礼物,说是公爵的一点心意。” “我们三个都有份,你的最重。” “我帮你和安收下了。” 晏寻真一听就知道,这是公爵在还没联系上他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 等于不管成不成,都送给他。 就当交个朋友了。 这等做派,确实让人如沐春风。 难怪公爵在玩家群体内,风评一直很好。 确实是很体面的一个人。 等等,这种体面人送礼…… 晏寻真忽然有了思路,于是便笑了笑,问:“我们去看看?” 闲山院唯一点了点头,二人一起去客厅,就看见礼物快堆成了山。 主要是送给安的。 因为知道她家里人多。 送给闲山院的那部分,就是一些手抄的孤本。 还有一些从不外传的某些档案、证件、签名的复件。 闲山院唯一很喜欢。 送给晏寻真的,自然就是珍贵的颜料,还有一些邀请函。 全都是他先前就算有钱也进不去的,绝不会对外展出的私人美术馆,甚至私人宅邸。 “感觉这几个地方走完,我能把之前没见过的画作全都看完了。” 晏寻真拿着烫金的邀请函,笑着对闲山院说。 “这可欠了公爵好大的人情啊!” 闲山院唯一听到这里,忽然想到自己也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我们家族的珍藏,你也有些没看过,等找个时间,我带你去。” “还有我兄长那里,也有不少名家壁画。” 晏寻真就是在等这句。 他一直没忘记【摩诃般若眼】的技能描述中,提到了日岛京都醍醐寺中,藏着一副【两界眼藏图】。 但以晏寻真对古往今来所有画作的熟悉程度,他非常确定,现实中是没有这副画作的。 所以,正常情况下,想要去醍醐寺找到这幅画作,也不可能。 只能靠任务。 但京都醍醐寺,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触发过现实侧任务,还不止一个。 加上醍醐寺,本来就是日岛密宗佛教中,真言宗醍醐派的总院。 而真言宗的祖师空海,又是从大唐取来真经。 等于醍醐寺的祖寺,实际上是长安的青龙寺。 密宗的发源地。 虽说大青龙寺早已经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但只要不傻的人都能猜到,从现实中的醍醐寺,大概率能触发其他空间醍醐寺的人物,甚至解锁青龙寺的任务。 最终形成完整的密宗任务链。 等于,这很可能是一条传承完整、实力强大、任务众多……的任务链的关键触发地。 这种情况下,醍醐寺被日岛特勤科严密保护,等闲不让外人进入。 就连华国的佛教友好交流,也要一再审批。 相关人员都必须核实,全都是至少十年前就皈依的,两国都认识的僧人,才能放行。 这种严防死守的情况下,晏寻真一旦想要进入醍醐寺,无论是不是正常拜访,还是伪装潜入,都不可能不惊动日岛的玩家。 这么一来,别人都知道里面有重大任务了,就会很麻烦。 可要是他什么都不做,这个任务就会错过了。 他又不能透露太多,否则被闲山院很容易猜到不对劲,进而发现【特殊版】的事情…… 晏寻真不确定,这种情况下,自己会不会死。 更不确定,知情的闲山院会不会死。 最好的解法,就是闲山院唯一主动提出,要带自己去看看。 毕竟,他哥空真也是真言宗核心支流之一,和醍醐派关系匪浅。 虽然空真那一支以密传、家传为主,并不像醍醐寺的名气这么大。 可也正因为“密”的原因,少竞争,少交流,加上现在空真明显继承了密宗秘法,确实能有几分情面。 是的,晏寻真的思路是,和闲山院唯一一起去。 这种情况下,空真肯定会陪同。 由于这一行程需要惊动日岛特勤科,肯定会有消息泄露出去。 绝对还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想要借助这个机会浑水摸鱼。 到时候,究竟是谁触发的任务,那就很难说清了。 临时想清楚一切,目的也已经达成一半的晏寻真,很感兴趣地问:“醍醐寺有什么秘藏吗?不对外展出的那种。” 由于他的口吻太随意,闲山院唯一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只道:“醍醐寺历代主持的手抄,以及一些关于佛经的领悟,还有一些壁画。” “至于其他,我不清楚。” “有些地方,就算三哥带我们,也不一定能进。” 晏寻真没追问下去,只道:“行,你侄女今天能到吗?” 闲山院唯一平静道:“她已经告别了父母,还有半小时就能到。” “绝对不会耽误安的时间。” 晏寻真闻言,不由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们是绝情还是深情。” 闲山院唯一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向前方不断运行的服务器,认真地问:“晏,你之前说,如果游戏发布三天内,无法触发任务,那就很悬了。” “现在已经40个小时过去了。” “你有把握吗?” 晏寻真笑了:“别忘记你们的鬼婴本,也别忘记稚灵的降生规律。” “第一步是看见。” “我们的游戏已经沉寂太久了。” 准确地说,绝大部分的游戏,在【心跳游戏】降临后,都已经不行了。 因为大家都产生了心理阴影。 何况,天底下还有什么比【心跳游戏】更好玩? “所以,第一步,是要让大部分人能看见。” “让我们的游戏,重新回到台前。” “40个小时,差不多够了。” 马上就是第二天的晚上。 让他们拭目以待。 与此同时,欧洲。 卢卡斯满脸焦急:“公爵阁下,难道您真的要用那张【回程卷轴】,去那么可怕的副本吗?” “那里全都是炼金术师,还喜欢搞人体炼成。” “您如此尊贵的血统……” 是这些邪门歪道最喜欢的材料啊! 一旦被抓到,那就不是死了。 而是生不如死。 为了获得让詹妮弗·怀特降临的贤者之石,就冒这种风险…… 公爵微微一笑,态度却不容拒绝:“我答应了詹妮弗,要给她一场盛大的谢幕。” “可,可詹妮弗·怀特……” 她不是现实中的人,只是一个NPC啊! 你们之间的情谊也就那短短三十天,都没见过几面。 记忆里的画面,全都是假的。 真的有必要为了一个系统虚构的“朋友”,做到这种程度吗? 卢卡斯无法理解。 公爵平静道:“这也是我的契机。” 卢卡斯就不说话了。 他无法接受公爵为了“友情”,但如果是为了变强…… 【果然,我是很无趣的成年人啊!】 卢卡斯心想。 “对了——” 公爵忽然提醒。 “如果不想进群体潜意识。” “今天晚上,不要睡觉。” 作者有话 说 ** 真的没想到营养液能破十万,作者真的好感动TAT,感谢所有投营养液的小可爱,感谢大家的地雷和深水鱼雷! 由于这段时间太忙,每天十点多才下班,今天只能挤出时间先加一更,后面的更新慢慢加,我会还上的!十万营养液之前的更新,都是按一千一章加更算,这个不会变。 十万之后,如果还是一千一更,作者可能到写完都没办法还清欠债TAT 所以弱弱问一下,十万之后,能改成五千或者一万营养液加更一章吗?[爆哭] 第395章 现实游戏7(营养液5.1万加更) 深夜,10点59分。 子时将至。 放到古代,本该一片寂静的时刻。 对现代的城市而言,却是灯火通明。 就在这时,一些人耳边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任务触发条件已满足。】 【任务类型:常规任务(多人)】 【任务名:日轮残照,月隐永夜】 【进入方式:一小时后,零点整。 第一步:在一个至少2*2*2(m)密闭空间,一个至少0.8*1.5(m)的平面上,保持正面平躺姿势。 第二步:并在距离头部不超过0.5(m)的地方,放置正在(虚数罗针:日晖与暗月的分定理)活动中的手机。 第三步:闭眼,在心中从1默念到12。】 看到这里,很多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人为的操纵,居然真的也能触发:现实侧,常规,大型任务! 简直不可思议! 还有这个进入方式…… 虽然不算很复杂,但很少看到系统这么精准的描述! 然后,他们再往下看,就看到了更震惊的内容! 【任务失败惩罚:无】 ??? 无惩罚任务? 这么好? 【任务奖励:无。】 ?????!!! 系统喝高了吧? 和大家开玩笑是吧? 无奖励无惩罚,这谁玩啊! 因为是玩家搞出来的任务,才什么都没有吗? 当大家吐槽的时候,下一行提示出现。 【本次任务中,玩家不可携带任何装备、卷轴、道具、血统、技能。】 【本次任务中,可通过“解决异常事件”、“击杀怪物”和其他方式,赚取装备、道具、技能与游戏货币等奖励。】 【本次任务中,玩家间无友军伤害屏蔽。】 【本次任务中,玩家相互击杀无法获得任何奖励,包括但不限于本次任务中获得的全部奖励。】 【任务过程中,玩家可默念“回归现实”三次,即选择退出。】 【一旦退出将无法再次进入。】 这几条描述,让各大机构都在紧急讨论。 论坛上也帖子满天飞。 【这描述什么意思?又像饿鬼之城一样,把玩家全都打回原形?】 【好像不是,而是像RPG主角那样,让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这很合理,否则我们这些普通人进去,和那些早就有积累的玩家比,那不就是别人的经验宝宝了吗?】 【但没人会杀普通人吧?又没有奖励。】 【对啊,按照系统描述,就算杀了其他人,也没办法爆装备爆金币。】 【那系统设定不能互相杀就完了,为啥设定能互杀?】 论坛上讨论得不可开交。 很多花天价收购游戏账号的人,更是犯了难。 他们本来收购账号,确实是为了赌能不能触发任务——谁注册的不重要,关键是触发任务的时候,在谁手上。 万一可以,说不定任务难度级别相对低呢? 但系统之前的任务,基本都是探索、解谜、战斗类。 那种非常明确的阵营对抗,逼迫玩家互相残杀的都没有。 当然,系统基本也不会故意屏蔽玩家之间自相残杀。 可杀新人没好处啊! 相比玩家,新人多半是死在怪物、NPC、任务没完成…… 等等比较多。 骤然看见系统这次来了个【虽然不屏蔽,但互杀也没奖励】。 这帮人顿时傻眼了。 直觉告诉他们,系统可能在玩文字游戏。 可这说不通啊! 都【本次任务中,玩家相互击杀无法获得任何奖励】了,不可能说第一阶段没奖励,第二阶段有奖励。 可这么设定是为什么呢? 还有,这次的任务,也没给任何主线,以及完结时间。 因为是【饿鬼之城】的后续,所以一脉相承吗? 还是到了【高天见月】的节点,就会自动结束呢? 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论坛上激烈讨论的时候,异事局这样的大机构,则在研究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本轮任务的名字,会是——【日轮残照,月隐永夜】? 要知道,在此之前,各大机构研究的重点,主要是两个。 一是任务能不能触发。 如果可以,异事局能不能利用自己手上的资源,仿照这类形势,做到定时、定点地触发一个可控的副本。 然后将这个副本,当做可再生资源,先给异事局的探员们刷。 再一定程度开放,让华国所有玩家都能刷。 假如异事局自己做不到,能不能特聘晏寻真为顾问,让他能协助他们做到。 这种情况下,晏寻真有什么要求,异事局都会尽量满足。 源源不断的流水抽成,也是必须的。 至于为什么不考虑让晏寻真加入异事局…… 那是他们不考虑的问题吗? 晏寻真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不想加入,不想被束缚好吧? 异事局当然不敢贸然邀请,免得关系弄僵。 二是任务如果真的触发,又不限制账号一定要本人所有的话,异事局是很有优势的。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富翁、权贵,能比异事局这种大型机构收购满级账号,并且不分日夜地肝剧情来得快。 而且,很多该游戏玩家,害怕出事,会主动上交账号。 异事局也会给予大量金钱补偿。 导致异事局这种大型机构,手上的账号,比任何势力都多。 这也代表,他们能够轻松组建起一支数百名,甚至上千名玩家的大型团队。 如果真是这样,其他人就压根不用玩了,让机构在这个本里横着走得了。 所以,系统肯定会对这种情况加以限制。 鉴于【三尺雪】的惨痛教训,异事局就有点举棋不定。 他们不知道该派多少人进去。 人少了,不一定起到效果。 因为这种“不确定”的任务,一看难度就很高。 人多了,万一又像上次那样适得其反呢? 可他们无论怎么东想西想,都没想过任务名字会出现变故。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认,一旦触发大型任务,名字必定是——【虚数罗针:日晖与暗月的分定理】。 因为活动名字就叫这个啊! 系统没理由改啊! 但反过来说,系统这么改了…… “系统对【名字】一向很看重!” “很多任务提示就藏在名字里!” “快分析这两个名字有什么区别,什么用意!” 就在很多人急吼吼的时候,忽然有人提问:“什么用意?” “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作者本人呢?” 众人:……你说得对。 然后,日岛内阁和特勤科的电话就快被打爆了。 很快,大家就得到回复。 三人组已经联系不上了。 他们居住的地方,在卫星上消失了。 派车子过去,也像鬼打墙一样,一直打转,就是找不到。 只不过,闲山院家族还是靠谱的。 早在一天之前,闲山院家主就问了弟弟,这个活动的名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闲山院唯一的回答却很朴实。 “……一开始做游戏的时候,想要弄得厉害一点,所以就习惯了故弄玄虚,搞一些很高大上的名词。” “晏建议我,将玄学和数学结合,我觉得很有道理、” “后来形成习惯,就一直沿用。” “就像这次活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很自然就想到这个名字了。” “晏和安也没反对。” 听见这个回答,各大机构全都头疼了。 尤其以异事局为最。 这不就和做“原作者都不知道标准答案的阅读理解”一样吗? 鱼眼为什么闪过诡异的光? 原作者也不知道啊! 当然,闲山院唯一还是比较靠谱的。 至少他说了自己的命名思路。 “因为副本的核心剧情,是天照命和月读命的姐弟分离。” “这种情感状态,本来是非常复杂,难以描述的。” “但我用数学或物理学的定理来包装。” “这样一来,不仅能体现两位神祇决裂的严重程度。” “而且给人的感觉,像是宇宙间一条冷酷的法则。” “在我看来,三贵子这样的主神,就是这样强大又可怕的存在。” “祂们之间的冲突,绝对不仅仅是情感的变化,甚至会影响到天地之间的法则变化。” “这样的命名,不仅能体现祂们的强大和神秘。” “也能体现后续影响的巨大,以及事态的严重性。” 也就是说,闲山院唯一的命名重点,实际上是落在姐弟的情感状态,以及他们这种状态对世界的影响上。 但系统的这个任务名称…… “日轮残照……” “这是说开场CG吗?” “天照大神因思念与悲伤而光芒黯淡?” “那月隐永夜?” “描绘了月读躲藏起来导致的永恒黑夜?” “感觉更像是描述两位神明的状态?” “还有世界因日月二神的隔阂而失去平衡?” “听上去好像和闲山院的解释没区别啊!” “怎么可能?如果没区别,系统就不会改闲山院唯一起的名字了啊!” 但不管他们怎么讨论,一小时的时间稍纵即逝。 各大机构也只能在原定安排基础上,稍微调整。 并且对外发布公告,表示这场任务涉及到模因污染,难度有可能会非常高,奉劝大家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认为可以随意退出,就贸然进入。 如果可以,最好还是不要去。 当然,这则公告,也只是尽人事而已。 想要参加这场游戏的其他人,早已经找到合适的地方,纷纷躺下。 没过多久,零点的钟声,准时响起。 准确按照任务流程操作,闭上眼睛,数到十二的人们,同一时刻全身一轻。 然后,他们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耳边是呼啸的穿林风,犹如鬼哭。 躺着的地方,是略带泥泞,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腐臭混合的味道。 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呕——” 游戏里可没体现出这鬼地方这么一言难尽啊! 晏,你原画诈骗! 也就在这一刻,早就被传送到此地的晏寻真,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一层的副本——闭锁的苇原之森。” “我画这张地图的时候,参考对象是不是黄泉国来着?” 因为晏寻真只见过金色神域和黑色黄泉,在构思【夜之食原】这个区域的时候,他能参考的对象可想而知。 只有黄泉国。 虽然没参考黄泉国的最核心区域,而是简单参考了一下最外围。 但想想黄泉国的场景…… 哪怕晏寻真做过一定的改动,也…… “啊,好像给萌新们的开场,造成了一点不必要的额外阻力。” “以及一些不确定的心理阴影?” 晏寻真不负责任地想。 然后,他的思路却是:“当然,也说不准。” “作为‘影’的国度,这里确实可以是月读内心的具现化之一,苇原中国的投影。” “但又为什么不能是黄泉的投影呢?” “如果不是,这块石头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的,此时的晏寻真,站在一块巨大的石头面前。 虽然他不认识这块石头。 但在见到它的第一面,内心就浮现出一个名字。 千引石。 黄泉比良坂的千引石。 第396章 现实游戏8 日岛神话中,有这么一则传说。 众神之母伊邪那美,在诞育火神迦具土的时候不幸被烧伤,从而死去。 自此远离生者的世界,只能留在黄泉,从此成为黄泉国之主。 众神之父伊邪那歧失去了妻子兼妹妹,痛不欲生。 他先是拔剑杀了害死妻子的小儿子,火神迦具土。 然后追到黄泉国,祈求妻子跟随自己回去,继续创造国土。 伊邪那美回答说:“可惜呀!你没有早些来,我已经吃了黄泉的饭食,没办法离开。” “不过,既然是你特意来找我,我也愿意回去,但我需要时间准备。” “在这期间,你千万不要看我呀。” 伊邪那岐先是大喜过望,结果越等越久,迟迟没看见妻子回来。 到底是好奇,还是担心,已经无法揣测。 反正这位众神之父违背了承诺,点火走进殿内。 然后,他看见了呈现死亡景象的,全身腐烂的妻子,满身蛆虫蠕动。 伊邪那岐看到这种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 伊邪那美羞愤交集,先是派兵追赶,然后又自己亲自来追。 为了躲避妻子的追击,伊邪那岐逃到黄泉国的出入口,黄泉比良坂的时候,用一块巨大的石头将这里堵住。 就像华国的古墓,一定有一块“封墓石”,或者“闭塞石”一样。 死者与生者的世界,就此彻底阻隔。 至此之后,生者再也无法通过这条路,前往黄泉。 死者再也无法通过这条路,回到人间。 伊邪那美也不能。 这对至高至强的夫妻、兄妹,隔着千引石面对面地站着。 一块石头,隔着不可逾越的生死。 而现在,这块至关重要的石头,屹立在苇原之森的正中心。 迷宫的终点。 晏寻真却在迷宫的另一端。 他们本来设定的“第二层”里。 这样的传送落脚点,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和闲山院讨论之后,确实设定了【概念上的千引石】作为核心传送点。 但本来在最后一层,boss战之前。 因为上面那则故事,“千引石”在日岛神话中,是不容置疑的“决绝隔阂”的象征。 所以他俩本来想用在姐弟的情感上。 因为一次事件,从此决裂,内心也充满隔阂。 他们甚至连这一章,准确说是第四章的名字都起好了。 【因果的涡动:千引石默示录】 用“因果的涡动”,暗示即将触及导致姐弟决裂的过去核心事件。 “默示录”三字,则将一块石头赋予了终极、启示录般的宏大叙事感。 这名字,他们三个都很满意。 只是时间有限,来不及做更多内容而已。 到现在…… 【第一章到第二章的核心,就是千引石。】 【还把我放在第二章。】 【这是系统对我的限制?】 【特殊版的特殊待遇?】 【还是说,系统在暗示着什么呢?】 我的内心,真的有如此深的隔阂吗? 或者说,我和这个世界,真的有这么深的隔阂吗? 深到宛如生者和死者。 那不可逾越的,被千引石堵住的隔阂。 这么询问自己的晏寻真,很快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有。 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哪怕莫名其妙到了这个世界多年,也有了两三好友。 可相似又陌生的环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并不是个世界的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游戏的降临反而是好事。】 【因为世界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晏寻真望着巨大的千引石,一边在心里这么说,一边无声地笑了一下。 【但有些还是没变。】 【比如,我的特殊版。】 就算和他们玩得是同一个游戏。 我和他们依旧有区别。 【为何要时时刻刻提醒呢?】 【遗忘和铭记,哪个才是重点?】 晏寻真不得而知。 他甚至不知道系统是提醒自己这个意思,还是自己物伤其类,刚好想到了这件事。 毕竟,千引石还有另一个概念。 那就是刚才那则神话的后续。 用千引石堵住黄泉比良坂,拦截所有追兵,孤身离开黄泉国的伊邪那岐,为了祛除黄泉的死气,沐浴洁净。 在洗自己左右眼和鼻子的时候,诞生了三尊神明,就是天照、月读和须佐之男。 然后,他将自己治下的日、夜、海,一分为三,交给了这三个孩子。 如果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可以理解为——伊邪那岐虽然害怕死后的伊邪那美,但他确实也深爱着伊邪那美。 二者并不矛盾。 正因为如此,在做下无可挽回的事情,立下与伊邪那美生死相隔的誓言后,他这个天地之主,众神之父,当得也没啥意思了。 索性就将权柄交给三贵子,自己退隐,再也不过问世事。 也就是说,千引石,同样是“天地更迭、权力交替”的象征。 如果没有它,就不会有三贵子的诞生,更不会有三贵子分治世界。 天与地,生与死,还是掌握在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这对兄妹兼夫妻手里。 任何人都无法夺去。 【你究竟在暗示我什么呢?】 【又在提醒我什么呢?】 【还是说,我想多了?】 晏寻真沉默地望着屹立在自己面前的千引石,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哪个是尘世,哪个是黄泉。 但最后,他只是轻叹了一声,转身往第二章的深处走去。 就这样吧! 顺其自然。 他没有多少想要融入这个世界的想法,也对天地权力的更迭不感兴趣。 如果说他为什么走到今天…… 【或许我只想把命运抓在自己手里。】 【又或许是什么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谁知道呢?】 倘若有谁能为他答疑解惑…… 晏寻真想到这里,失笑了一下。 他自己都找不到答案的事情,又怎么能指望其他人? ****** “我觉得我是疯了,才没有进游戏,而是和你们来到这里。” 佛齐联邦,平江州。 百晓生一边操纵偃术小鸟,监控那个楼主,并且将画面实时传播回来; 一边在看论坛,犹豫自己要不要现在发帖。 因为他对【日轮残照,月隐永夜】这个任务名,实际上有个很可怕的猜测。 但他不确定一旦自己发出来,会不会造成群体性的恐慌。 这个任务之所以能触发,本身就是因为,它是群体潜意识的产物。 万一再给大家植入更可怕的观念,影响到任务进度…… 百晓生有点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盯着论坛看了许久的张英,忽然问:“为什么【日轮残照,月隐永夜】,会是常规任务?” 这个问题听上去很傻,但很关键。 因为【心跳游戏】的副本,是不会给任务类型的。 能给你个主线交代就算不错了。 但现实侧的任务,却分——常规任务和即时任务两种。 根据目前玩家总结出来的规律,所谓的【即时任务】,就是有时效性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需要特定时间节点才能触发的任务。 比如华国中秋节的时候,就有人触发过涉及到【回家】、【团圆】的任务。 至于具体是帮谁回家,给谁团圆…… 还是不要细究得好。 反正对玩家来说,和七月十五触发也没啥区别了。 还有那种头七回魂,潮汐起落。 甚至【窥视之眼】这种,沈昼一旦死了,这任务就悄无声息没了的。 全都算【即时任务】。 就目前而言,【即时任务】最长的时间,很可能是一个月。 反正目前没见过更长的。 【常规任务】却不同,往往是能存在很久的。 比方说那种厉鬼复仇的任务。 凶手一旦躲起来,苟到天荒地老,这个任务就会一直存在——顶多是换执行的玩家。 至于之前的玩家去哪了…… 最好不要问。 按照这一情况,【日轮残照,月隐永夜】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个常规任务。 因为在场三个玩家在这一点上,推论都是一致的。 单靠群体潜意识,绝对不足以触发这个大型任务。 换句话说,它本来就是和【饿鬼之城】,以及衍生出的【高天见月】高度相关的副本,才会涉及到如此唯心的因素。 那么,问题来了。 【高天见月】的时限只有十五天,然后【饿鬼之城】就会彻底结算,支撑【日轮残照,月隐永夜】的唯心力量,也会消失。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都该是个即时任务才对。 但梦还京的态度…… 张英不得不往最坏的那个可能想:“难道你们认为,现实侧目前的所有任务之间,也是联动关系吗?” “我确实想过这个可能。”百晓生沉声道,“所谓的【副本】,到底是什么。” “是系统的伟力,凭空创造的世界?” “还是靠祂的力量,将我们投放到另一个世界?” 如果是前者,系统的可怕程度,就要更上无数个台阶。 如果是后者,情况反而更加恶劣。 因为这就代表,蓝星,也可能是【副本】。 这种情况下,你如何保证,过往的神话传说,不是本土的玩家,或者其他世界被传送来的玩家所塑造的? 【心跳游戏】,真的只在蓝星降临过一次吗? 再往前推,史前几个纪元的大灭绝,真的就是人们探索出来的科学真相吗? “后来,我停止了推测。” “因为现有的情报太少,不断衍生新的猜想,只会是自己吓自己。” 百晓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望向张英。 “但你也应该猜到了。” “梦还京喊我们过来,就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别忘了,【饿鬼之城】,只是那个世界的一档【素人真人秀】。” 张英的心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饿鬼之城】关闭,只是这档节目关闭。” “但不意味着那个世界的力量,没有渗透到蓝……” “这个说法可不好听。” 殷怀梦笑吟吟地打断。 “不如换个说法。” “我要试一试,在这片土地上,能不能像【高天见月】一样,触发由【饿鬼之城】衍生出来的,同等级别的。” “金色隐藏任务。” 作者有话 说 ** 不好意思QAQ今天下班太晚了,到家已经十二点多了,才写了一半。 现在终于写完了[捂脸笑哭] 第397章 现实游戏9 平江州位于佛齐联邦南部,邻近坡县。 这里是佛齐联邦最重要的港口之一,也是一个现代化的集装箱港口,主要负责转运售往灯塔国、日不落等国家的大宗货物。 更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游客港口。 负责接待通过船只、游轮来这里旅行的游客。 “看着这里现代化的样子,其实有点难以想象,百年前,它是最大的‘猪仔’转卖市场。” 张英站在窗边,向二人指了一个地方。 “百年前的灰色港口,就在那里。” “因为吃水浅,当时的船只容易通过,而且视野不好,可以瞒过当地政府的耳目。” “所以每天都有押运‘猪仔’的船只‘卸货。” 这是百晓生在网上非常难找到的,现实中找当地人询问也很容易出错的资料。 只有张英这种,家族几代扎根于此。 哪怕核心势力不在这一带,在这里也有自己的产业,并且对港口非常了解的豪门继承人,才能对此了如指掌。 百晓生定睛一看,不由皱眉:“陆地……你的意思是,那里因为泥沙堆积,还有人类活动,索性就被填海造陆了?” 张英点头:“是的,早在三十年前,曾经的灰色港口就已经被填掉了。” “政府开始大力发展房地产。” 百晓生:…… 果然,不管哪个国家,都喜欢发展房地产。 张英却话锋一转:“但由于平江州拿督家族的急功近利,他们没有好好规划这片地方,而是延续老思路。” “黄赌毒。” 因为利润大啊! 毫无疑问,港口附近的楼宇,就火速变成了红灯区。 毕竟,很多船上怕出事,是不招女生的, 纯男人团队在海上飘几个月,很多船员到港口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女人。 又因为客运港口也在这片区域内。 很多游客本来就是听见东南亚那方面的名声来的。 综合下来,就是让这一片地方,都成为了红灯区。 “平江州王室不禁止,因为他们要钱,要经济。” “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件耻辱的事情。” 张英平静道。 百晓生关注得却是另一件事:“百年前的船只,怎么处理那种病得半死不活,却还是坚持到了这里的‘猪仔’?” 想也知道,百年前的海运,肯定是辛苦的,也是容易死人的。 海上病了,死了,那就直接扔到海里。 免得“过了病气”,传染更多人。 但百晓生想要知道得是——那些到港口最后几天才生病,到了才病得厉害的“幸运儿”,会被怎么处理? 他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 对“蛇头”来说,每只“猪仔”都是实打实的钱,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钱。 他们肯定不希望死人。 但尽可能压缩成本,也是必须的。 所以,船只的环境不可能好,要尽可能装更多人。 航行的时候,人病重了,死了,就直接丢,及时止损。 可都快到了…… 如果这个人救一救,还能救活,蛇头会不会稍微看顾一下呢? 张英听到这里,就叹了一声,说:“一般来说,卸船的‘猪仔’,会在码头旁边的仓库养两天。” “不是蛇头们良心发现,而是病怏怏得卖不出好价钱。”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能靠自己熬过去,就会被拉去卖给种植园。” “如果病情恶化……” 还是直接往海里丢。 蛇头们的灭绝人性,就在此处。 他们已经完全不把人当人了。 “但反过来说,这两天也是决定命运的时候。” “比如我的曾外祖父,他之所以开局就能去一个好的种植园,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因为他藏了钱。” 理论上来说,猪仔是不可能有钱的。 就算他们有两三个铜板,也要被搜刮了。 但张英的曾外祖父有一枚黯淡的戒指,是他母亲的陪嫁,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他偷走了这枚戒指,把它捏成小团,藏进了屁|眼里。 然后在仓库的时候,分贿赂给了管事,求把他分去一个没那么容易死的地方。 “但绝大部分人……” 张英停顿了一下,有点伤感地说。 “只能看命。” 说到这里,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而且,不止生病。” “一般来说,会杀鸡儆猴。” “因为贩卖过来的猪仔基本都是壮劳力,哪怕这两天只给他们吃一点东西,也逐渐恢复了一点力气。” “这种时候,他们就有可能会跑。” “甚至聚众闹事。” “所以,不怎么给吃东西是必须的。” “杀鸡儆猴也是。” 随机挑选几个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安个罪名,然后活活打死。 这么来一次,基本就能把人的反抗之心打没。 哪怕几百人,也是一盘散沙。 “被打死的人,尸体也是直接往海里扔。” “还有得病的妓女……” 大家都怕传染病,不敢靠近。 榨干利用价值后,连个坟也没有,同样往海里扔。 反正大海会冲走一切。 “虽然现代社会,像这样的事已经很少了。” “但我不能保证完全没有。” 张英望着不远处,与其说是居民区,商业区,不如说是红灯区的地方,悲哀地说:“不能保证完全没有。” 这些事情,殷怀梦和百晓生都已经大概猜到了。 之所以问张英,只是为了做最后的确定。 绵延几十上百年的血泪。 触发什么级别的副本,他们都不奇怪。 唯一的问题在于:“那个楼主,我把他祖上七八代都查一遍。” “没有任何问题。” 张英有点困惑:“为什么触发任务得是他?” 她能想到最直接的理由,就是血统。 偏偏没有。 “因为他杀过人哦!”殷怀梦微笑着说。 张英瞳孔骤缩:“这没道理!” 各大机构都没问出来! 区区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熬得过大机构的盘问? 尤其在游戏降临后,大机构手上的道具层出不穷。 玩家都不一定能扛住,何况普通人? “你们没发现,也是自然的。” “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确定,他已经死了很久哦!” 早就死了? 百晓生猛地望向殷怀梦:“你可从来没说过这件事。” 张英也十分震惊:“那他还能上论坛发帖?越过系统的屏蔽?” 这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如果系统都不能做到绝对安全,他们还能相信什么? “哎呀,我刚才用词不够准确。” 殷怀梦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因为这个人已经基本被蛀空了。” “所以在我的理解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不管从医学观点,还是系统的定义里,他都好像不能算真的死了。” 百晓生&张英:...其实我们早就觉得,你的评判标准有点奇怪。 在你的标准里,什么不是死人? 但吐槽归吐槽,百晓生皱眉:“理论上说,被控制、污染、影响的人,根本没办法上论坛发帖。” “所以之前大家都觉得,此人是沈昼那种情况。” 被灵异事件缠上,快要死了。 但确实没被控制,影响。 灵异是入侵的外力。 而且也没彻底把他控制住。 但楼主…… “你们就没想过一个问题吗?” 殷怀梦似笑非笑。 “楼主的名字是什么?” 楼主的名字,当然是楼主…… 等等! 这怎么可能? 就像猫的具体名字不会是猫,狗的具体名字不会是狗,人的具体名字也不会是人一样。 楼主的名字,怎么可能是楼主? 他应该有一个正式的,能被用来当日常生活,能被其他人称呼的名字。 他也该有自己的论坛ID。 可这些,他统统都没有。 所有人想到提到他的时候,都默认是楼主。 把他忽略了。 如果说,只看过论坛,没来东南亚的人,确实不一定能察觉到问题。 但他们都在东南亚,还自己调查了,却还是忽视了这一点…… “连存在都被蛀空的,会是活人吗?” 殷怀梦发出了轻快的笑声。 因为他确实觉得,这个任务很有趣。 当然,他这态度,让另外两人都十分无语。 然后就听见殷怀梦笑吟吟地说。 “如果说晏先生他们那边的情况,是有可能被放逐到世界之外,被所有人遗忘。” “这边的情况,就是存在逐渐被蛀空哦!” 虽然表现形式同样是“遗忘”。 却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张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存在被蛀空……” “怎么有点像鬼王青……” “还是有区别的。”百晓生纠正,“那边是为了消磨她的自我。” “但我确实想到一个例子。” “或者说,你也想到了,只是不愿承认。” “那就是你唯一的朋友。” “周盈。” 周盈…… 听见这个名字,张英又沉默了。 百晓生这时候却没有顾及她的心情,反倒侃侃而谈:“根据【饿鬼之城】给出的资料,周盈是忽然选择的结婚、辞职。” “你为此和她大吵了一架,甚至不相往来。” “而在现实的情况里,她确实没等到你的救援,最终死在产房。” 张英轻轻颌首:“不错。” “这也是曾经令我非常伤感、不解、困惑、愤怒、痛苦的地方。” 就好像她的朋友一夜之间,忽然变了个人。 变得好陌生。 她也去网上查过资料,发现很多人都吐槽,说自己的朋友结婚之后,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甚至谈恋爱的时候,都不需要朋友了,反而是男朋友更重要。 “我一度以为,自己只是个下位替代。” 张英轻声说。 就像很多女孩面临的困境那样。 自以为和闺蜜的感情很好。 结果却不知道,自己只是闺蜜在亲密关系中的下位替代。 一旦有了男朋友,你就可以自动滚了。 甚至还可能被当做祭品,献祭给男朋友,以示忠诚。 倒不是说那方面的,而是“我闺蜜不赞成我们在一起,但我还和你在一起”,类似这样的话语。 “因为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很多东亚女孩身上。” “她们是闺蜜对老公的下位替代,也是母亲对老公的下位替代。” “在这样的情感缺失中,大家的角色都有一定程度的错位。” “所以,我在反复的质疑、痛苦、不解,以及和她的争辩、争吵、交流中,最后选择了接受这个现实。”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和我母亲等同。 如果碰到你和我母亲之间选,我都不一定选得出来。 可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 甚至比不上你的男朋友,你的老公。 “这样的现实,让我很挫败。” “我不愿再见她。” 可现在想来,这种被周围的人用刻板印象,不断覆盖过去印象的做法,是否就是周盈被“蛀空”的表现? 第398章 现实游戏10 漫长的沉默后,张英缓缓开口:“究竟是概念吸引了神秘,还是神秘让概念降临?” 就像周盈的遭遇。 到底因为她是天选之人,在游戏还没降临之前,就已经有与众不同之处。 还是她的遭遇,具有极强的共性,所以被游戏选中,成为“概念”或者“事件”的一部分? 百晓生的神色也有些沉郁:“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 “最后得出的答案是——都有。” “缺一不可。” 缺一不可。 张英听见这个结论,苦笑了一下。 百晓生进一步解释:“系统作为我们无法理解的,维度更高的存在,之所以用游戏的形式降临,单纯是为了让我们理解。” “这种情况下,我们去纠结共性和个性,其实意义不大。” “因为你总结出来的那些东西,随时都可能被推翻。” 张英听到这里,不免有些惊讶:“这不像是你的口吻。” 百晓生给她的印象,一直是个数据狂人,信息狂人。 尤其是【饿鬼之城】中,他们有几次接触,这种特质就越发清晰。 百晓生望向远处,长长叹道:“自从学习了武侯奇门,我越来越感觉到天地的浩大,命运的深不可测。” “以前那种渴望将一切信息都弄得明明白白,尽在掌握的心情,居然逐渐淡了。” “我只能说,互助会的每个女高层,都是特别的。” “因为她们身上反应出了现代社会中女性共同的处境。” “但她们身上也必定有独一无二的地方。” “如果只有共性,他们是没办法脱颖而出的。” 至于这个共性…… 张英反问:“你们查到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情报吗?” 百晓生摇头:“没有。” 论对周盈的上心程度,他们远远没办法和张英比。 张英都没查到的东西,他们肯定没办法查到。 但…… “查不到,不意味着没有猜测。” 殷怀梦冷不丁来了一句。 张英望向他。 就见殷怀梦笑吟吟地说:“一般来说,男人踏入婚姻,都是为了获得合法奴隶。” “女人踏入婚姻,如果不是想要个孩子,那就往往是为了逃离。” 张英轻声道:“稚灵也这么说。” 那个如同魔神一样的可怕男人,也是这么对周盈的人生下的定义。 又穷又缺爱的家庭; 永无止尽的比较; 令人窒息的环境。 想要逃离名为“贫穷”和“比较”的地狱,从而竭尽全力。 可拼命奔跑的结果,却是踏入名为“正确”的地狱。 殷怀梦听到这里,就像想起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看来你还不了解稚灵。” “对稚灵来说,亲疏远近是有很明显区别的。” “你对他有没有价值,待定。” “周盈对他的价值却不言而喻。” “这就注定了他极大概率帮周盈隐瞒一些事情。” 张英听到这里,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她并不希望真相从周盈之外的人嘴里说出来。 哪怕周盈很可能一辈子不会说给她听,她也希望由自己查出来。 即便自己可能要走非常多弯路,浪费很久的时间。 可这是她朋友的事,也是她的事。 不是别人的事。 所以,就见张英无比干脆地说:“既然白天的时候,我们已经测过,我确实对洞潜有着出类拔萃的天赋。” “配合被系统强化过的身体,能够轻易下潜到正常人无法企及的极限。” “你们又说,晚上才是正确的时间节点。” “因为抛尸往往都在深夜。” “那我现在就下水。” 殷怀梦微微一笑。 百晓生轻叹了一声,只道:“注意安全。” 等到张英离开,百晓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真的不需要给她打预防针吗?” 殷怀梦理所当然:“这是她撑过去的必备条件。” “虽然我并不介意很多人的死活,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极限一换一。” “周盈发起疯来,可是很麻烦的哦!” 百晓生犹豫再三,还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他打开论坛,发现最热门的帖子,基本都还是在【日轮残照,月隐永夜】这个任务,不由犯了难。 最后,他抬起头,望向殷怀梦:“如果是你,你会说吗?” 可在话一出口,他就摇头,失笑道:“你当然不会。” “说不准呢!”殷怀梦给出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百晓生皱眉:“说不定?” “当我觉得有利可图的时候,我肯定就会说哦!” 殷怀梦微笑着说。 “就像【窥视之眼】一样。” 百晓生挑了挑眉:“我还没问过你,当时【窥视之眼】这个任务,异事局明显介入,你为什么要公然站出来?” 他原本以为,梦还京是要“立规矩”。 或者被查得太烦了,要一劳永逸。 可现在看来,梦还京当时已经控制了佛齐联邦平江州的王室,等于他在华国和东南亚都已经来去自如。 这就代表梦还京当时的实力,已经超出了百晓生的想象。 反过来说,异事局对他的威胁,其实没那么严重,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 这种情况下,如果是百晓生,他就会选择暗中潜入。 根本不会这么高调处理。 难道是为了测异事局的底蕴? “那个啊!”殷怀梦微微一笑,“因为我比你更不相信人性哦!” “尤其在系统已经帮我筛选过一轮的情况下。” 系统、筛选…… 百晓生立刻转过弯来:“三尺雪?” 没错,就是三尺雪。 哪怕这个大幅本的背景更像南北朝。 汉代乃至三国的慷慨悲歌、舍生取义,都已经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卑鄙无耻,工于心计。 但怎么说呢? 古人的卑鄙,和现代人的卑鄙,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因为古人再怎么聪明,他们能接收到的信息也远远没有现代人多。 他们的“心机”或者说“心术”,都需要家学渊源,或者自己摸爬滚打才能得来。 更不要说,【三尺雪】的很多势力,还是有汉代遗韵。 “所以,当你们下意识认为,河西的玩家平均道德水准比较高,南陈和北齐的玩家道德水准比较低的时候。” “我却已经意识到了,最黑暗、最卑鄙、最无耻的玩家,完全没被投放进来哦!” “像我这样的人,也只是因为剧情的重大需要。” “否则就不大好安排嘛!” ……你对自己的本性,怎么能认知的这么精准,评价又这么低啊? 但吐槽归吐槽,百晓生也明白了:“所以,你早就猜到,异事局内部一定会分裂。” “你的行为,实际上是想加速这个过程?” 殷怀梦否认:“你这就错了。” “我并不在乎异事局是否分裂。” “我只想给他们找点事做。” “而且,有些脓包提前戳破,也是好事。” 百晓生也不反对这个结论。 他只是轻叹道:“周盈碰到的问题,和宋青君碰到的问题,或许不是一个。” “但给他们造成问题的人……” 殷怀梦就笑了:“这就是我一定要拖你过来的原因。” “你觉得,像宋青君那种级别出身,如今位高权重,又工于心计,还能给周盈这么坚韧的女人造成如此深重压力的男人,究竟有几个?” 百晓生冷笑:“不会超过十个。” 殷怀梦笑吟吟地补充:“我认为,不会超过五个。” “而且,这五个人,一定是互相认识的。” “他们没办法变成朋友,但可能是盟友,也可能是敌人。” 百晓生也认可这个说法。 臭味相投嘛! “只要从这条线抽丝剥茧,我就一定能抓出那个家伙。” 百晓生脸色沉郁。 现在的所有情况都表明,能完全隐藏在幕后,不被发现的种子玩家,都是和晏寻真,还有空真那种。 先在现实中卷入大任务,直接跳级,然后直接进游戏。 “但有个问题。” 百晓生有一件事情不解。 “以我对这种人的了解,他们对自己的性命应该非常顾及,不可能像空真一样,第一轮任务之后就不断单刷才对。” 空真本来就是个僧人,单刷没什么稀奇。 权贵…… 呵呵。 百晓生还没见过哪个当官的不惜命。 百年前那种有理想,有热血,为了拯救国家,不惜以身殉国的例外。 殷怀梦挑眉:“你不是猜到了吗?” “玩家的命,也没有那么值钱哦!” “尤其是普通玩家的命。” “只要足够有权有势,又有足够的筹码,有的是炮灰。” “这就是我让妆妆隐匿至今的原因。” 百晓生的神情很冷。 他明白梦还京的意思。 无非就是控制家人那套。 因为足够有权有势,所以玩家一旦暴露身份,全家就会被“请”过去。 然后自己被迫和“老板”组队,也不能开启直播。 自己可以死在游戏里,但“老板”不行。 如果“老板”不能活着回来,那你的家人也就凉了。 “虽然这招只能对付初期,中期就开始没用。” “但对这种级别的种子玩家来说,最危险的本来就是初期。” 以足够多炮灰玩家的血肉开路,让自己晋升中期之后,这一招就废掉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明星玩家’的光环,反而是一种保护。” “岌岌无名的玩家加入异事局,情报全都透了底,焉知不会被这样的蛀虫给盯上,借助异事局这棵大树,给自己谋利?” “最后,玩家被‘正常损耗’,他们却平安无事。” 说到这里,殷怀梦微微一笑:“就像周盈的遭遇哦!” 张英很快就会知道,当年在自己唯一的挚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很期待,张英和周盈的怒火,会怎样点燃。 【天赋是极限运动的人,怎么可能不疯?】 【哎呀,真是……太期待了呢!】 第399章 现实游戏11 张英在不断下潜。 这个深度,已经超过了现实世界中,港口的吃水深度。 也逐渐超过了设备能承载的极限。 她清晰感受到了氧气瓶的碎裂,氧气的缺失。 还有全身各种抗压,保护设备,像是玻璃一样,分崩离析。 哪怕以十三级玩家的强大体魄,在深不见底的压力下,也逐渐开始出现一系列的症状。 头晕、耳鸣、眼发花、呼吸困难。 她在失温。 张英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接下来很危险。 因为失温的开始,就代表人体为了保护自己,将全身的温度都集中在心脏、大脑等几个位置,竭力拖延时间。 但这个拖延,在深海的恐怖环境下,也只有短短几秒。 很快,她就会死。 要么被深海的压力撕碎。 要么因失温而死。 可截止到现在,她还没有看见洞穴。 【我会死在这里吗?】 张英本能这么想。 在意识近乎跑马灯的时候,她确实有想过自己要不要利用道具,传送到另一个地方。 那是她给自己的逃生通道,只要一瞬就能起效。 然后,她就能立刻拯救自己。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否决。 【哪怕死在这里,也是好事。】 【说不定能引动什么。】 【天长日久,万一能触发任务呢?】 她确实非常想要了解真相。 通过自己去了解真相。 可如果自己真的做不到,靠任务也行。 她好歹也是个头部玩家,又涉及这么重要的剧情。 一旦她死在深海里,大概率能留下什么,甚至触发任务吧? 就在这个念头浮起的那一瞬,保护张英的装置彻底碎裂,她也随之失温。 这一瞬,她就像一具苍白而冰冷的尸体,所有血都是冷的。 可就在她即将被水压撕碎的时候,系统面板里,一个道具悄无声息地改变。 那是陈倩送给张英的【忍耐香烟】。 张英卖了五支,又用了十支,度过了初期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剩下的,她舍不得用,就一直压箱底。 但就在这一瞬,香烟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面前。 系统也响起提示:【是否使用道具“忍耐香烟”?】 张英用了最后的力气,选择了“是”。 第一支香烟,点燃。 就好像另一个世界,那个关于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 在冰冷之中,张英汲取到了些微的温暖。 面前也出现了一幅场景。 【这是……】 张英迷茫地张望片刻,很快就认出来,这是周盈的大学。 虽然高中时候,二人同窗了三年。 但在高考这个命运攸关的焦点,两人的人生却截然不一样。 张英根本不需要参加高考。 世界最顶尖的学校,也需要佛齐联邦王室的投资,也会接受南洋船王的捐款。 作为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张英当然拥有免试免推的权力。 周盈却按部就班,参加了高考。 并以优异的成绩,考到顶级名校。 周盈一边申请助学贷款,一边努力学习,希望能赚到奖学金,缓解家庭的压力。 但很快,她就发现一个问题。 自己专业选错了。 “原来经济学也有宏观和微观之分。” “而且,我所在的学校虽然是全国前列,但经济学这个专业,却不是全国顶尖。” “国内涉及到这一行业的好岗位,全部被另外几所学校垄断了。” 由于家庭认知不足,老师也不懂这些。 虽然张英明确提醒过,但年少的周盈和她的父母,还是被最顶级学府的光环迷住了双眼,做出了不够正确的选择。 “也就是说,如果我必须读博。” “还要去海外读博。” “以后也只能去海外工作。” 年少的周盈,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并没有求助自己的朋友。 她在不断补救。 勤奋学习,博得导师好感,争取每一个出国交流的机会。 为了换取这些资源,也不得不作为本专业的门面,去参加一些自己并不喜欢的汇报、演讲、活动等等。 直到那一天。 “周小姐,您很优秀。” “我们家老板想认识您。” 第一根香烟,就此熄灭。 竭力找回一点温度的张英,艰难打开系统面板。 又点燃了第二根香烟。 张英一眼就认出,那是二十七岁的周盈。 这时的周盈,已经身在灯塔国,博士即将毕业,开始在投行实习。 博士的生涯非常辛苦。 虽然周盈品学兼优,拿到了全额奖学金。 但灯塔国繁重的开销,依旧令她非常吃不消。 这时候,她和张英实际上已经恢复了联系。 但张英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并不能在这种日常生活上给予方便。 张英真正做的,仅仅是在周盈打算进入投行后,对高层打了个招呼,表示这是我的姐妹。 我这么说,不是要你们关照。 只是告诉大家一下,哪天一起吃个饭,就当认识。 否则,周盈就算进来,也是被压榨一年,然后就被开掉的底层实习生。 或者永远也上不去的资料员。 张英本以为,周盈是高兴的。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拿到offer的时候,她们都很高兴,喝了很多酒,恢复了当年的无话不谈,在沙发上东倒西歪。 一切都那么美好。 但她不知道,周盈回家之后,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通电话接了很久,周盈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过了很久,周盈都没说话。 只是拿出一摞信纸,开始写信。 第二支香烟,再次燃尽。 张英本能就要点燃第三支香烟,却听见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能再点了。”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你的信……】 已经没有力气说话,甚至没有力气思考的张英,在心底反复回响。 【我想要……看到……你的信……】 周盈的声音有些悲伤:“那都不重要。” “连朔,我已经死了。” “你要接受这个事实,坚强地活下去。” 下一刻,张英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上浮。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让她拼命挣扎:【不——】 【我不要上浮,不要被救。】 【我只想知道真相!】 “连朔……” 【他们说,你被蛀空了。】 【我原本不相信,可现在却不得不信。】 【因为我对你的记忆都有所偏差。】 【除了不了解之外,也有按照我自己理解的重构。】 记忆并不是静静躺在脑中某处,能像被磁盘读取的信息一样,被完整取出又完整放回,不会有丝毫变动的事物。 而是每回忆一次,就根据当时的心态、想法、认知,在脑中“重新构建”一次的事物。 每重构一次,就多少受当下的心境而扭曲一次。 【到最后,我认知中的你,还是你吗?】 【难道你要我这样活下来,也不肯告诉我真相吗?】 耳边的声音,幽幽叹息。 这时,张英好像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在冷笑:“会很痛苦。” 好像是陈倩。 又好像是鬼王青。 【我不在乎。】 张英毫不犹豫。 【如果苟且活着的真相,是自己都将唯一的朋友扭曲、遗忘。】 【那就让我永远埋葬在深海里。】 两声叹息,像是两重奏。 它给了张英一丝的温暖,让她义无反顾地、无比决绝地,点燃了最后一支香烟。 血色的真相,由此浮现。 【你见过那种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吗?】 【它在厚重的泥土,甚至坚硬的石头的压制下,靠着无数细胞的齐心协力,牺牲、挣扎、托举,终于破土而出。 它不断成长,不断成长,最终成为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可就在这个过程中,树根、树枝、树梢上,却也在不断出现蛀虫。】 【有些蛀虫很小,不够致命。】 【可还有一些……】 【他说,他喜欢我。】 二十岁的周盈,在信纸上写下的第一句。 【除了名分之外,其他什么都能给我。】 【我拒绝了。】 【因为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充满着审视和评估。】 【那是一种很可怕的眼神。】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绝对不是喜欢、爱慕。】 【甚至不是侵占、掠夺。】 【而是一种评估。】 【我感觉,他一直在审视我,掂量我,评估我。】 二十岁的周盈,写下最后这句话的时候,露出困惑和不解。 因为她不明白,对方在评估什么。 那样位高权重的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周盈自认自己的颜值只能说中上,并不出众,还只是一个出身贫寒的穷学生。 如果说是学霸。 但这所学校里的,不全都是学霸吗? 为什么只有她被这样审视、打量? 这个问题,只困扰了周盈片刻。 然后,就被她抛之脑后。 她以为,这不过是那种大人物,吃惯了山珍海味,想要尝尝清粥小菜罢了。 自己已经妥善拒绝,那就没事了。 直到两年后。 【他的秘书又来找我,说可以送我出去留学。】 【他还在关注着我。】 二十二岁的周盈,写下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她不明白自己的价值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会被这种大人物这么关心。 几乎是本能地,她想要打电话给自己的朋友。 却又止住了。 万一呢? 万一自己就是个媒介,对方就是希望她联系连朔(张英)呢? 【我先静观其变。】 【不能连累连朔。】 张英的心沉了下去。 二十二岁的周盈没能弄明白的事情,张英却一看就明白。 她疯狂想要呼喊,联系我吧!快联系我吧! 只要你联系了,就没有通过他的智商和忠诚测试,你就不会有后续的悲剧! 可现实就是,周盈确实有极其聪慧的大脑、敏锐的直觉。 以及,对朋友的忠诚。 所以,张英只能看着事态往最糟糕的地方滑落。 【他想找个代理人。】 二十五岁的周盈,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一个能帮助他们家族转移这些年来,他们利用各种方式侵吞、掠夺、榨取的,庞大财产的代理人。】 【他选中了我。】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有双更! 第400章 现实游戏12(营养液5.2万加更) 【一个合格的代理人,需要必备哪些素质?】 二十五岁的周盈,已经能够在信纸上,一条条罗列。 【首先,能力。】 【代理人必须有出众的头脑,以及在金融方面出类拔萃的天赋。】 【如果没办法理解复杂晦涩的金融知识,又对市场、行业、前沿动态等拥有足够的敏感度,那就只会被人骗。】 【再多的财富,也是只进不出。】 但天赋这种东西,是天底下最不公平,却也最公平的存在。 是上天扔下的骰子。 既平等,又不平等。 权贵只能垄断教育,却没办法垄断天赋。 寒门就是能出贵子。 这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因为庞大的人口基数在那里。 总会有绝世无双的天才,诞生于最贫穷、最困顿、最底层的家庭。 周盈,满足。 【其次,稳定。】 周盈冷静落笔。 【有天赋的人,不一定拥有稳定的情绪和心态。】 【海量的钱财,能让人飘起来,大手大脚,不断炫富,用物质来填满内心的空虚。】 【大起大落,又容易让人发疯、崩溃。】 【所以,这个人需要足够冷静、理智、波澜不惊。】 【又要对物欲没有太大追求。】 【还要擅长隐忍,喜怒不形于色。】 周盈,满足。 她出身贫寒,被生活打磨,习惯了忍耐。 却又因为精神追求很高,并没有多少物质追求。 她从没有被纸醉金迷的生活打动。 反而一心学习,打算出国深造,读PHD。 【除开这两点必要因素之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信任。】 周盈停顿了一下,然后在纸上写道。 【就像古代的皇帝,为什么相信的顺序,依次是太监>后妃>外戚≥宗室>臣子。】 【因为太监是无根之人,除了依附皇权,其他一无所有。】 【最优。】 【太后、妃子次一等,但还是相对值得信任。】 【因为她们是自己人,顶多为儿子打算,而不是“外人”。】 【宗室天生就具备继承的法统,所以皇帝对他们的信任又次一等。】 【外戚不具备法统,但又是外人。】 【二者不好说轻重,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宗室篡位,到底还是自家天下;外戚却不然。】 【臣子最次。】 【无论他们怎么喊着自己的忠心,皇帝也不够相信。】 写到这里,周盈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提笔。 【我也理解了,为什么我之前感觉,那位“秘书”见到我,总有若有若无的嫉妒。】 【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我能感觉到。】 【就像古代的臣子对太监后妃喊打喊杀一个道理。】 【男人要“去势”,才能获得上位者的真正信任。】 【但对女人来说,只要成为这个男人的情妇,给他生个孩子就行。】 是的,这就是真相。 一旁看着的张英,痛苦地想。 就像她父亲的情妇们一样。 那些给套房子,给辆车子的,都只是金丝雀而已。 就像流水一样,来来去去。 根本停留不久。 哪怕生了个孩子,衣食无忧。 也仅仅是衣食无忧而已。 真正能在她父亲身边长久停留的情妇,全都是她父亲的得力助手,打理她父亲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资产。 这几位情妇,反而不像人们心中理解的“情妇”那样风情万种。 相反,她们都很低调,朴实,容貌也多半平平,打扮也不华丽花哨,业务能力也很出色。 “我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张英痛苦万分。 “她这么优秀,她怎么可能不被盯上?” 过去的她,被母亲的思路影响了。 母亲觉得周盈出身贫寒是劣势。 因为这个世界的蛋糕已经全都被瓜分了,哪怕是灰色甚至黑色产业,背后也都有各国权贵的身影。 普通人无论再怎么天才,再怎么攀爬,天花板都在那里。 想要跨过去,除非再次投胎。 但在位高权重的男人眼里,出身贫寒又能力出众,还没怎么谈过恋爱的女性,反而是最好的情妇+助手人选。 因为女人很容易跟了一个男人就死心塌地。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有权有势,还对她很好。 除了不能结婚之外,物质条件全都满足,还让她非比寻常地阶级跨越; 不仅如此,还很信任她。 超过对原配的信任。 唯有如此,才会让她打理自己的庞大私产。 但在此之前,除了硬性的天赋要求外,她们还必须通过两关。 忠诚。 不贪。 【我明白了,我选错了。】 周盈平静落笔。 【因为我没有去找连朔,所以我被“先生”判定为极其忠诚的人。】 【能对朋友都如此忠诚,又没谈过恋爱。】 【在他的判定体系里,只要他成为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我孩子的父亲,我就会对他死心塌地。】 【而我……】 【确实也会死心塌地。】 【如果他没有这么高高在上地测试我,而是用一些甜言蜜语来追求我,一步步攻陷我,我说不定真会动心。】 因为这不是给普通的富商做情人。 放到古代,这就是一个平民姑娘,一跃嫁入皇室,给皇子王孙当侧妃。 加上“真爱”的包装…… 她真有可能答应。 想到这里,周盈又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写了个新问题:【我为什么没答应?】 拒绝这样的男人,已经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而是有没有这样的勇气,承担他被拒绝后,万一恼羞成怒的报复。 【我回想起了先生说要“认识”我的时候,我的心情。】 【我不敢拒绝和他共进晚餐的邀请,甚至都没有这个男人想要找我做情人的愤怒,而是巨大的恐惧,和受宠若惊。】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权力”的真谛。】 【但我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次就从了?】 【为什么没和他过夜?】 【为什么在那之后,对于他的邀请,全都选择拒绝?】 周盈冷静又冷酷地剖析自己地内心,最后给出了结论。 【因为他高高在上的态度。】 【不是对我,而是对连朔。】 【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表达了“区区南洋船王,在华国算什么东西”的不以为然。】 【他觉得,南洋船王这一生,最大的本事,就是娶了佛齐联邦王室的公主。】 【这让像他们这样的人,若是想要对邱家动手,夺走船王打拼下的财富,多了一点顾忌——也只是一丁点而已。】 张英痛苦到无法呼吸。 是啊! 这是所有人都认的道理,也是父亲为什么要绞尽脑汁迎娶母亲,张英的继承人地位,至今还稳如泰山的原因。 在华国,商人根本算不了什么。 哪怕你身价百亿,千亿,也不值一提。 【邱家在我心中,就像一座高山。】 【当我意识到这座高山在这个男人面前,不过是一粒尘埃的时候,我升起的并不是巨大的欣喜,而是厌恶。】 【他以为我会嫉妒连朔。】 【他以为连朔的妈妈没提我飞升,没给我提供优越生活,我就会记恨邱家。】 【他在用这样隐晦的方式,提醒我——只要你当了我的情人,无论在物质享受,还是社会地位上,你都能和她平起平坐。】 【如果她另一半的血统不是来自王室,你甚至能压她好几头。】 【从此以后,她不得不讨好你。】 【我觉得恶心。】 【那一刻,我深深意识到,这个世界被一群怎样的人所统治。】 【他们只认权力,只认血统。】 【如果他们只是一群愚人,倒也罢了。】 【可他们也是精英,并认可其他人的能力,但只想着这能力怎么为自己所用。】 【他们的能力不够让他们创造出崭新的东西,却足够让他们依仗自己的权力完成掠夺,想方设法吞掉别人做出来的蛋糕。】 写到这里,周盈沉默许久,最终写下一行字。 【我在地狱里。】 【从前活着的,是生活的地狱,是贫穷,是痛苦,是父母和老师对我永无止尽的攀比。】 【今后的世界,我该前往怎样的地狱?】 【是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突破天花板,还要竭尽全力保持“正确”地狱?】 【还是放弃道德的清白,背叛自己的阶级,心甘情愿成为统治阶级,帮助对方转移海量民脂民膏的,从道德上“错误”,从财富和社会地位却无比“正确”的地狱?】 张英痛苦地摇头:“不,阿盈,不,你根本不知道——” 你看上去两条路都能选。 可你根本无路可走。 不要拒绝他。 或者至少,将这件事告诉我—— 但无论她怎么呐喊,都无法改变过去的事情。 二十五岁的周盈,最终做了抉择。 她找了个一眼就不靠谱的男人谈恋爱,用“缺爱”来包装自己的“恋爱脑”。 为对方辞职,为对方怀孕,和张英闹掰。 然后…… 二十七岁的周盈,在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写下这么几段文字。 【今天,“秘书”又来找我。】 【他给了我一个地址,告诉我,这是“先生”给我的最后机会。】 【只要我毒杀了自己的丈夫,就能回到他的身边。】 写到这里,周盈露出了嘲讽的神情。 【但这真的是“先生”的意思吗?】 【对“忠诚”要求这么高的男人,真的会接纳一个杀死了自己丈夫的女人吗?】 【真愚蠢啊!】 【如果说“先生”是坏,他的夫人和秘书就是蠢了。】 【夫人是因为出身好,秘书是为什么敢背叛呢?】 【因为做错了事,被冷落了,所以更急吗?】 【这么看来,“先生”也有些膨胀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骂过一次的人,是绝对不会留在身边继续当心腹的。】 【又或者,我不知道的什么事发生了?】 【还是信息太少。】 【无法判断。】 周盈停下了笔。 她的神情变得很复杂。 过了好半晌,她重新抽了一张纸,又换了一只没拆封的笔,眼中开始有了泪水:【连朔,我可能活不长了。】 【先生或许对我已经断了想法,或许没有。】 【但夫人肯定以为他对我已经断了。】 【因为他之前对我的长期关注,夫人肯定会很介意。】 【这种又蠢又坏的人,是不会准许我活下去的。】 【多可笑啊,夫妻关系不好,不敢对丈夫动手,还要依靠他的财富权势过日子。】 【甚至不敢对“宠妾”动手。】 【只敢对我这种根本没答应过,连“失宠”都不算的人动手。】 【就因为她出身比我高太多,就因为我拒绝了“先生”的邀约,就因为我选择了道德,我却只能死。】 【这样的人世,真是地狱啊!】 【可我无论车祸、坠楼还是失踪,你都肯定会介入。】 【那就只有难产了吧?】 【不知道她会不会留下我的孩子呢?】 【大概是不会的吧?】 【也好,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地狱里,活在毫无希望的未来中。】 写到这里,周盈的泪水已经打湿了整张信纸。 【我是多么希望向你求助啊!】 【至少让我的孩子活下来。】 【可我不能。】 【一开始就没告诉你的事情,到了现在,也不该连累你。】 【就让你觉得我是个恋爱脑,导致生活一路下坠,最后不幸死去比较好。】 【一无所知地生活。】 【对我的记忆扭曲。】 【哪怕会让你失望,都好过你余下的生活在痛苦之中。】 “你错了,阿盈。” 张英的双眼,流出血泪。 “没错,我确实很痛苦。” “但我绝不会内耗——” 因为我一定会报复。 竭尽全力、不惜代价、不顾任何地报复。 下一秒,整个佛齐联邦的海域都在震动! 与此同时,金色的系统任务公告,强制在所有人面前显现! 【氐人遗韵归沧溟,澎提幽咽铸魂形。 青鳞未改人鱼契,素手同潮鬼母吟。】 【玩家张英,触发隐藏任务——沧溟之契。】 第401章 星月辉映1 第二个金色任务! 公告出现的那一刻,全球的玩家都沸腾了! 要知道,大家烦【高天见月】这任务已经好几天了。 神神秘秘,遮遮掩掩,比谜语人还谜语人,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沧溟之契】就简单多了。 张英的身份,托【饿鬼之城】的福,已经曝得差不多了。 虽然大家都不理解——张英哪里得罪系统了?系统要这么折腾她? 毕竟,【饿鬼之城】其他封印记忆的玩家,就算系统在这个副本里,给他们捏的身份、经历也比较符合他们原本的人生轨迹,都没明显到这种程度。 这根本不是“缩小范围”的问题,是有且只有一个人符合的问题。 但现在,他们隐约懂了。 系统这么半强制地曝光张英的身份,极大概率就是因为张英身上有金色隐藏任务的重大线索。 哪怕张英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但只要你有,在系统那里的无形估分就有可能会高,系统就有可能让你承担更大的风险。 同理,一旦摸索出这条规律。 玩家就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寻找自己身上的特殊之处,从而触发难度更高、奖励却也更多的任务。 只不过…… 【氐人……我查了一下,目前的资料只有山海经里,一个叫氐人国的传说国度。 这个国家的国民,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为鱼形,拥有鱼鳍和尾巴,能够在陆地和海水中生活。 据传他们是炎帝的后裔,具备通神的能力,可以腾云驾雾,生活在建木以西。】 【唉?听着好像和人鱼就只有人身鱼尾一样,其他都完全不同?】 【对啊,区别还蛮大的,如果是“鲛人”,感觉和人鱼还差不多。】 【呵呵,差不多?哪里差不多了? 华国神话里的鲛人,凝泪成珠,擅长纺织,坚守情操、善良高洁且知恩图报。 感觉就是那种比较善良,但比较菜,没什么战斗力,也没什么报复心的形象。 和人鱼那玩意是一回事吗?】 是的,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某著名童话小说作家的某篇知名著作,赋予人鱼公主浪漫又瑰丽的幻想。 所以,大众认知里的【人鱼】,和【海妖】没什么区别。 突出一个性情凶残+战斗力爆表。 真要总结,大概就是: 姿容娇艳、体态优雅、歌声优美、擅长迷惑人; 喜欢掀起风浪,掀翻船只,然后把船员和乘客直接吃掉。 至于什么“人鱼是人面鱼身,塞壬是人面鸟身”之类的区分…… 普通百姓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 反正听见歌声就被迷惑,然后就成了人鱼or海妖or鱼虾的盘中餐,有啥区别? 东亚几国的百姓在吵来吵去的时候,东南亚的百姓弱弱地说:【那个,你们能不能听我们说一下?】 【你们就不好奇,诗句里的“澎提”和“鬼母”是什么意思吗?】 东亚玩家:???!!! 不好意思,大家有点太习惯鬼怪本了。 和看上去随处可见的鬼怪相比,好像是传说中的“氐人”啊,“人鱼”啊,更加吸引人。 所以大家的关注重点也都到那上面去了。 只不过,既然东南亚的网友们要科普,大家也愿意认真听。 【诗句里的“澎提”,是“澎提安娜”的意思,也叫庞蒂亚纳克(Pontianak)。】 【早年一些华国移民,为了自身的阅读和书写习惯,才翻译成“澎提安娜”。】 【这是我们这边很著名的鬼怪啊!】 【相传,它是一种由难产而死的女性化成的吸血鬼,或者怨灵,一般以美丽女人的形象出现,通常还会伴随招一股浓烈的指甲花香味。 等到扑上被害人的时候,就会露出丑陋干瘪的老皱脸孔与锐利的尖牙。】 其他国家的网友:……指甲花是什么花? 东南亚网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继续说: 【反正,她有时仅以一颗头颅的形态出现,在空中到处飘浮,内脏垂挂在颈部以下。 也有记载说它会以鸟的形态出现。】 不明真相的其他国家群众:……好像看不出什么特殊? 感觉就是东南亚那边传统的“飞头蛮”的变种嘛! 这种鬼故事,大家看多了,感觉这描述也不吓人。 论阴森恐怖,完全没办法与欧美区一些不可名状的邪神,或者日岛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相提并论嘛! 所以,大家的关注重点,很快就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说到人鱼,是不是有说吃人鱼肉能长生不老的典故?】 【唉?这是日岛传言吧?他们那边的人鱼是这样,我们这边好像都是让鲛人打工纺纱,顺便掉眼泪变珠子卖来着。】 【收收牛马味行不行?能不能别在恐怖故事里提这么社畜的东西?】 【……问题在于,我们国家的鲛人形象和传说,好像也是从山海经中变过来的,一开始确实是能吃的鱼啊!】 看见大家越讨论越歪楼,先前说话的人赶快把话题拉回来:【不是,你们都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是这么想的,你们看看合不合理。】 【东南亚不是在当过一段时间日岛的殖民地吗?我记得时间还挺久的,导致他们现在那边会日语的人也比较多,吸纳的日岛文化也不少。 加上大家都说了,我们国家有“氐人”,也有“鲛人”,唯独没有“人鱼”。 可这首诗里,却特意提到“人鱼”。 再参考诗词的对应……】 立刻就有人反应过来:【对哦!刚才东南亚的朋友不是说了吗?“澎提安娜”是他们那边难产而死的女人化为的怨灵,或者说吸血鬼。】 【确实很符合“鬼母”的定义。】 【对应的诗句,涉及到“产妇怨灵”的,第一句是南洋文化的华国变种,第二句是纯粹华国文化。】 【那反过来说,涉及到“人面鱼身”的,按照诗词的对仗规律……】 有没有可能,第一句是纯粹的华国文化。 第二句是南洋文化的日岛变种,或者说日岛文化的南洋变种呢? 换而言之,镜像的对应。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系统在暗示,“氐人”就是日岛文化中的“人鱼”?】 【日岛文化里,吃了人鱼肉能……】 长生不老! 青春永驻! 霎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 没错,肯定是这样! 这才是金色隐藏任务,这才配当金色隐藏任务! 哪怕是一个普通人,只要吃下人鱼肉,都能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至少也有个千八百年的寿命。 就像日岛神话里的八百比丘尼。 甚至还有传言说,她还能赋予其他人长生! 这就代表…… “要发疯了。” 艾什尼塔·维德凝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轻声说。 “这就是您预示的场景吗?” 由“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带来的无尽杀戮。 阴谋、背叛、杀戮、血腥……将会染红东南亚的土地,以及这片海域。 与此同时,港口。 “果然,天底下的聪明人还是多。” 百晓生关闭论坛,冷笑。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果然没有人能够忍得住。” 说到这里,他望向一旁百无聊赖的殷怀梦:“这就是你想要的场景吧?” 全世界那么多玩家,将要齐聚一个地方。 对梦还京这种以操纵傀儡见长的玩家来说,简直就是天降馅饼。 当然,也不能这么说。 因为这个“馅饼”,本身就是梦还京自己想办法烤出来的。 “哎呀,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嘛!” 殷怀梦笑吟吟地说。 “也不是所有人都配做我的傀儡哦!” “除了一次性的道具之外,绝大多数的,都只是素材嘛!” 百晓生听到这里,冷笑:“素材。” 他重复了一遍,又强调了一次:“你的‘素材’——” 更难听的话,他没说出口。 但殷怀梦懂他的意思。 就见这位全球第一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完全没把接下来的动荡当做一回事:“如果是被金色任务吸引的玩家,我不一定会动啦!” “因为世界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多点玩伴才更有意思。” “但只是因为‘长生不老、青春永驻’来的,被当素材又有什么关系?” 这听上去像是歪理。 但百晓生觉得,确实很有道理。 就算人鱼肉能让人“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第一步也是吃。 吃掉人鱼。 哪怕人鱼有一半是鱼,可另一半还是人。 吃掉外形和自己相似的存在,就为了追求多几百年的青春和寿命,这已经太跌破底线,甚至没有人性了。 这种人,确实不配当人。 只能当素材。 或者说,当你把别人当“肉”的时候。 你自己也成了“肉”。 被吃掉的是人鱼。 吃掉人鱼的人,焉知不会变成下一条人鱼? 想到这里,百晓生就不再劝阻,只是凝视着远方,冷冷道:“他们这时候还没意识到,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任务。” 氐人拥有的,可不止是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他们还拥有一个国度,还能腾云驾雾。 能和这种级别的任务并称,列入一首诗的“澎提安娜”,又怎么会是简单的存在,能让他们如此轻慢? 而且…… “他们不知道张英的故事,所以不清楚。” “这是一个关于‘人之子’和‘神之子’的仪式复刻。” 这是殷怀梦在星之城里,第一次听见张英和周盈的故事,就隐隐意识到。 等恢复记忆之后,就彻底确定的事情。 不仅如此,百晓生听完殷怀梦的介绍后,立刻也得出相同的结论。 这就是一个“双子座”式的剧情。 相传,宙斯迷恋斯巴达王妃勒达,为接近她而化身为天鹅。 勒达与天鹅亲近后,生下了两颗天鹅蛋。 其中一颗蛋孵化出了卡斯托尔和波吕丢刻斯这对兄弟。 卡斯托尔是凡人,是人之子。 而波吕丢刻斯则继承了宙斯的血,是不朽的神,是神之子。 但他们并没有因为自身的血统和力量的差别,有什么隔阂。 相反,两人皆是骁勇冒险的武士,经常联手立下大功,感情也非常好。 但最后,人之子卡斯托尔被堂弟偷袭而死,前往冥府。 神之子波吕丢刻斯想要追随而去,却因为自己是神明之子,拥有永恒的生命,从而未能如愿。 波吕丢刻斯无法忍受失去兄弟的痛苦,向宙斯请求。 宙斯被他们的情谊所感动,将他们上升为双子座,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虽然继承不一样的血统,但彼此都认定是至亲的兄弟。” “人之子被卑劣的伎俩害死。” “神之子必将追随而去。” 但神话里的“追随而去”,是一起上升成星座。 【沧溟之契】的上升…… 殷怀梦满怀期待:“等各国发现,本来位于特殊空间的氐人国现世于海底,并且不断上升,不知是什么反应?” 百晓生没有理会他唯恐天下不乱的展望,只是望着港口,沉声道:“海啸要来了。” 第402章 星月辉映2 “人鱼啊!” 泽看着系统提示,既有些感慨,又有些踟蹰。 他总觉得,情况不对劲。 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可就是有种不妙的预感。 与其说是“张英居然触发了金色隐藏任务”的不服气,倒不如说是内心里隐隐对这位熟人的担心。 说来也可笑,虽然他和张英认识了好几个月,但确实不熟。 除了【圣辉学院】外,真正打交道,居然还是在星之城,在诸葛生,或者说百晓生那里。 【如果没有心跳游戏,我在现实中碰到这样的大小姐,肯定会尝试包装成对方喜欢的样子,拼命追求吧?】 【但游戏暴露了我关键时候会做的选择,我无法反驳。】 【那么,张英呢?】 泽这么想着,忍不住进了游戏界面,打算给张英发条消息。 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才不显得冒昧。 这时,百晓生的消息弹了出来:“你重要的人如果在沿海,农历下个月一号之前,带他们离开。” 泽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忽然反应过来。 农历一号,那不就是“朔”吗? 早有知情人在论坛爆料,说张英的真名叫邱连朔,现在这个情况…… 【发生了什么?】 【张英出事了?】 百晓生没有回答,只是说:【记得我的提醒,不要来沿海地带。】 【等等!诸葛先生!】泽急急地说,【我以为我们好歹全是熟人?】 【张英如果遇到问题,我也可以帮一把。】 虽然关系并不算好。 但对玩家来说,泽和张英,已经算是不错的交情了。 百晓生的消息停顿了一下,才说:【张英现在走的,绝不是你想走的路。】 【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安顿好重要的人后,立刻进副本躲避风头。】 【至于我的提醒,你可以带给异事局,也可以不带。】 【不过,我只等你一天,】 【一天之后,我就会在论坛上提醒,让所有沿海地区的人,都往内陆撤离。】 泽听到这里,眉头紧锁,立刻问百晓生:【我能联系妆妆吗?】 虽然觉得妆妆大概率不是沿海省份的人,不过泽还是怕出事。 毕竟,他想要合情合理的撤离,还是蛮简单的。 百晓生在论坛警告后,他和家人说一声就行。 反正他现在不缺钱。 不,应该说他本来就不缺钱,以前就是个成功人士、精英。 家里人敬畏他的财富和地位,哪怕不知道他的玩家身份,也都听从他的指令。 这种情况下,带领全家,甚至家族撤离,去南疆北疆包个宾馆也不算什么。 亲戚们只怕还要感恩戴德,庆幸他有让大家逃跑的门路。 但妆妆…… 【她不在沿海。】 【而且,梦还京已经通知她了。】 听见百晓生的回答,泽的心沉了下去。 百晓生居然和梦还京走的那么近…… 两位大佬都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这种情况下,我想要左右逢源的想法,究竟是对是错呢? 我是否要提前一天,提醒异事局? 泽的心,乱了。 他不知道,这一刻,刚通知完他的百晓生,忽然看见殷怀梦从沙发上弹起来:“哎呀,我等的客人终于到了!” 你的客人? 百晓生正疑惑,就看见一个明显是傀儡的女服务员,带着一个女孩子走进房间。 这个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穿着廉价的衣服,长相平平,气质也有点土土的。 唯有她的眼睛,让百晓生觉得很熟悉。 “妆妆?” 话一出口,百晓生就有点惊讶。 梦还京说通知了妆妆,他还以为就是游戏里说一声。 没想到是这个通知法。 这岂不是代表,一出【饿鬼之城】,梦还京就联系了妆妆,要把她带到东南亚吗? “是我。”妆妆礼貌点头,“那个,我的真名叫钟小玉。” 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有点土土的?” 百晓生摊手:“没我的名字土。” “我真名是一生,姓什么你就别管了,反正很难听,我也懒得要。” “这是我爸妈找算命先生起的。” “你叫我百晓生,或者诸葛生都行。” 妆妆点头:“那还是叫诸葛先生吧!” 然后,她望向殷怀梦:“梦梦,我可以说吗?” “没关系!”殷怀梦摸了摸她的头,“我们要共事很长时间哦!” 妆妆又点了点头,望向百晓生:“其实,【饿鬼之城】这个副本前,梦梦就有找过我。” “如果再往前追溯,应该是……唔,从【超凡者】这档节目的打投开始?” “我因为很恐惧,就问了梦梦很多问题嘛!” 说到这里,妆妆又有些不好意思:“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到底应该怎么解决我自己身上的问题。” 她也天天上论坛,看大家讨论分析。 群众的意见,基本都是独狼玩家以后会越来越难,必须建立自己的一方势力。 因为人不是一座孤岛。 人生在世,就一定有亲人、有朋友,有重要的人。 如何在自己朝不保夕的情况下,保住这些重要的人,就成了玩家们最担心的事情。 所以,论坛的意见,基本就是——以后玩家要往两极分化走。 要么如梦还京、公爵等人一样,实力独步天下,轻易就能建立一方势力,庇护家人。 哪怕不建立,别人也不一定敢拿他们怎么样。 只要他们想,甚至还可以带亲朋好友下本。 要么就是加入势力,报团取暖。 区别只在于,究竟是加入大型势力,还是专精势力,又或者是自娱自乐的小团体罢了。 伴随着游戏降临几个月,绝大部分玩家其实已经逐渐分化,并做了选择。 “但我想了很久,我好像一种都做不来。” 她不是没有兴建大型势力的能力,却没有管理一个组织的能力,肯定会被架空。 她去大势力,也容易被人算计。 去中型势力,也是一样的道理,会被架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我还是厚着脸皮,问了梦梦,我应该怎么办。” “然后,在副本开始之前,梦梦问我要了地址,说会给我一个傀儡,能扮演‘钟小玉’。” “只要我按照自己的样子,给她上妆就行。” 说到这里,妆妆有点不好意思地拨了拨头发,带了点自嘲地说:“饿鬼之城结束后,我就下了决定,给傀儡上了妆。” “反正我父母肯定也不会发现嘛!” “他们连系统的虚拟人都没发现问题呢!” 百晓生望向殷怀梦:“那傀儡……” “是个现实任务的小BOSS,类似画皮那种玩意。” 殷怀梦摊手。 “我卡了挺多现实任务,只接不做,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百晓生听懂了梦还京的意思。 等于这位全球第一早就想好了,应该怎么解释“钟小玉”的失踪——触发任务,早早就被杀,被鬼怪顶替了嘛! 这种情况下,“钟小玉”的父母、奶奶、弟弟,作为无声无息和“鬼怪”生活了这么久的受害者,自然会被异事局保护起来。 然后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了。 “这是最好的隐藏方式。” “让她的现实身份,变成‘死亡’;将她的家人,全部藏进‘受害者’家属里。”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逃离永无止尽的威胁和骚扰哦!” 殷怀梦笑吟吟地说。 百晓生心想我信你个鬼。 你分明就是觉得妆妆的父母对她好,却也不够好,不爽一旦妆妆身份暴露,他们就能借助她获得大量好处。 所以才仗着妆妆年轻迷茫,就这么忽悠妆妆。 因为他们给女儿爱,却又不够爱。 所以妆妆回以他们的就是物质和安全,却又是不够多的物质和安全。 但怎么说呢? 百晓生其实也觉得,这样还算公平。 所以他并没有拆穿,只是带了点惋惜地说:“从此之后,你再也没办法用真实的样貌和名字出现了哦!小玉。” 妆妆也有点怅然,却还是用力点头:“我明白的。” 殷怀梦拍了拍掌:“好了,妆妆,该干活了!” 百晓生:“……妆妆才坐飞机过来吧?你就不能让人休息一下?” “哎呀呀,头部玩家的身体素质,哪有这么差?” 殷怀梦不以为然。 “她已经成年了,你就不要像老妈子一样,管东管西,管这管那了。” “妆妆,我们走!” ……你真的靠谱吗? 百晓生不信这位全球第一能折腾出什么好活。 看他特意留一些不够高等级的现实任务不做完,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百晓生就觉得很担心。 他左思右想,还是跟着二人出去,就瞧见殷怀梦带妆妆来到海边。 这时的海面,虽然还很平静。 可三位顶级玩家,都隐隐感觉到了震动。 殷怀梦打了个响指:“小生,靠你了!” ……果然又是拉我当苦力。 百晓生心中腹诽,却还是将一只偃术鱼投入海中,开始往海底探索。 下潜到一万多米的时候,他和偃术鱼的联系却忽然断了。 最后传回来的画面是…… “怨灵。” 百晓生喃喃。 “海底有无数怨灵。” 殷怀梦笑了:“早在张英画出百年前港口的形状开始,我就觉得这地方很像马桶来着。” “联想到【圣辉学院】里,关键证据也在洗手间的水箱。” “被欺凌的人,也只能躲在洗手间,抱着马桶哭泣。” “我就觉得,系统是有意为之。” “要是使用方法不正确,就算递交也没用,不如扔到马桶里的证据。” “被丢弃的软弱和道德,为了不被人继续欺负,非要加入那个团体,成为他们一员,为此愿意去霸凌别人的决心。” “还有这些可悲的,被扔到海里的生命。” “都只是被一些不可名状的之物,被当做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垃圾,无比厌弃冲走的‘排泄物’而已。” 百晓生沉声道:“可人命不是垃圾,更不是排泄物。” “哎呀,这个问题,你不该和我说。” 殷怀梦微笑道。 “需要张英和周盈,用海量的血来证明。” “哪怕代价是从此堕入地狱。” “但这不公平。” 妆妆已经知道了张英和周盈的故事——刚才殷怀梦一直在游戏面板和她聊天来着。 她在路上一直哭,难受得要命。 “受到委屈的人,不应该死了,变成鬼,才有报复的能力。” “她们应该活着的时候就报复,将那些害死她们的人踢到地狱,自己则迎着阳光,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 百晓生凝视着看似平静的大海,深深叹气。 妆妆说得没错。 好人不该死后变成鬼,再来报复。 应该活着的时候,就杀光所有敌人。 殷怀梦拍了拍妆妆:“所以,这就是我给你找的活了。” “每一张扭曲的怨灵面容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的尸骨就在大海的深处,没有被腐蚀殆尽。” “让怨灵泄愤,或是平息,这种事,交给我们。” “但恢复他们生前样貌,给他们画安详的遗容,让他们能魂归故里,是只有你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作者有话 说 ** 不好意思,今天出了点事,所以晚了点。 第403章 星月辉映3 苇原之森的正中心,游戏中本关BOSS的神社内,【安妮的日记】忽然像遭受到了不明的袭击,瞬间跪倒在地。 “安,怎么了?” 闲山院唯一没有立刻上去搀扶,而是先确定对方的状态:“是外界的进攻?还是——” 你的本体出了问题? “海底出现了极为强大的恶魔。” 【安妮的日记】低声道。 “我感受到了庞大的怨念、混乱、痛苦和无序。” 这么快! 闲山院唯一有点惊讶。 却又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先前他们讨论东南亚那边到底什么情况的时候,就认为艾什尼塔这次的任务,说不定能在张英身上找到突破口。 也是那个反向推理——系统暴露张英的资料太多了,这很反常。 而且,晏寻真还告诉了他们一件事。 张英有个挚友叫周盈,是互助会的高层,和大宫优子一个级别的那种。 他们当然不会怀疑晏的情报来源。 在他们的商量下,艾什尼塔·维德和闲山院红叶互换了身份。 “闲山院红叶”以“度假”的名义,在一众保镖的保护下,低调地、秘密地前往东南亚。 不仅如此,闲山院家还送走了几个子弟,通过飞机、邮轮等不同方式,分别前往美洲、欧洲、澳洲。 打着都是旅行、度假、公务等名头。 这更让“闲山院红叶”的离开没有那么突兀。 那些收到消息的大机构、大势力,对此也并不意外。 因为大家都是这么做得嘛! 日岛深陷这么恐怖的任务,谁知道能不能解决? 一旦任务失败,别说家族,日岛都不一定保得住。 这种情况下,一部分族人留下,对抗风险。 一部分族人远走,保留火种。 这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这种情况下,由于闲山院家没有自己的航运公司。 所以,他们联系了秋亚集团旗下的豪华客轮,希望对方能对这种“重要玩家的家属”加以照顾,并且委婉暗示“相信你们的实力”,那就更合理了。 毕竟,秋亚二字。 取自张英父母的姓氏,“邱”和“苏里亚”。 在不清楚张英的身份之前,远洋的船只还要发愁,但凡大型邮轮、豪华客轮,都需要雇佣玩家,以保证自己这一趟航行的安全。 因为某些“自由奔放”的地区,那叫一个强人辈出,海盗拦路。 但现在张英的身份揭露,哪怕是海盗,也要掂量一下。 如果打劫了人家的商船,被张英杀到家门口,甚至把你们全都灭了……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至于更深的理由,闲山院家族想和秋亚集团套近乎—— 反过来也成立啊! 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 如果说过去的世界,是以“肤色、种族、国籍、信仰、立场”等等,划分出一个个派系,缔结一个个同盟。 那现在,就是靠“玩家”。 顶级玩家和顶级势力互利互惠,纷纷拉近关系,结成新的同盟。 在有得选的情况下,优先彼此背后有顶级玩家当靠山的财阀,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闲山院唯一的反应是:“那边能听见我们说话吗?随便找个理由,去联系秋亚集团的高层,看看能不能惊动张英。” 安却摇了摇头:“无论进入副本,还是现实任务,我和本体的联系都会被切断。” 这也是为什么,【安妮的日记】这个玩家身份,进入游戏的频率也并不高的原因。 因为意识切割本就会极大程度影响实力,另一个身份又只能在附近修行,暂时还没办法做到两线并开。 闲山院唯一皱眉:“可我们先前想的,不是那么快触发任务。” “要是同时触发两个任务……” 他不确定,安会不会被强行撕成两半。 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让安尽快出这个本。 那就需要…… “遇到足够多的人。” 闲山院唯一得出结论。 只有遇到足够多的,甚至在开直播的人,才能证实【安妮的日记】就是艾什尼塔·维德。 安点了点头,却又有点担心:“晏——” 他们是在晚上十一点,也就是系统任务触发的时候,被雾气卷进的游戏。 但闲山院唯一的身份,是神社的神官。 安的身份,是神社的巫女。 晏寻真却不知所踪。 二人推测,晏寻真极有可能在第二层,甚至更深层。 因为苇原之森,是晏寻真见过真正的“黄泉”后,根据想象加以改进,再亲笔画下的。 很容易触发特殊的剧情。 这让他们非常担心,本打算设法前往第二层,先看看晏寻真那边的情况。 至于玩家这边的进度,反而不用着急。 可现在东南亚那边出事,原本的计划就要打乱了。 必须尽快让【安妮的日记】在众人面前现身,再合理出本,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当然——“如果实在不行,你必须强行退出吧!” 闲山院唯一叮嘱。 安点了点头:“放心。”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二人望着前方慈眉善目,却带着愁苦之象,不断在庭院徘徊,压根听不进任何话语的白胡子老爷爷,齐刷刷叹了口气。 他们在设定这位第一关BOSS的时候,压根没想到系统会把他们投放到神社来。 所以,剧情桥段也很熟悉。 保留些微理智,但也基本无法正常交流的狂化BOSS,被主角团暴揍完之后,才终于拥有了正常沟通的能力。 这本来没啥问题。 问题在于,他们现在是神社里的神官和巫女。 在这位神明看来,也是祂的后裔。 他们想要离开的行为,对神明而言,就像老猫看着好奇心太重,不肯呆在安全窝里,总要往外面跑的小猫。 外界太危险了,你们怎么能乱跑呢? 叼回来,不能跑。 所以…… “难道我们要等在这里,直到玩家们过来,被他们当BOSS刷吗?” 有问题! 这游戏的设定,肯定有问题! ****** 闲山院唯一和【安妮的日记】被第一关BOSS看管得严严实实的时候,晏寻真已经走到了第二关的中心区域。 如果说第一层的苇原之森,还只是迷宫式的森林,放大了黑暗、恐惧和危险之后,所产生的扭曲投影。 第二层的出云之谷,就是哪怕神明也恐惧的,对死亡,以及代表死亡的【黄泉国】恐惧。 毕竟,不是每个神明都是伊邪那美。 绝大部分神明,死就真的死了。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神明? 所以,这第二层的出云之谷,这夜与影的世界,真如同黄泉的倒影,充斥着难以想象的恐怖鬼怪,以及千奇百怪的断肢残骸。 正常的、训练有素的精英玩家小队,一旦进入,都必定有一番硬仗要打。 尤其在他们绝大多数技能都被限制了,只能依靠第一层的【刷怪、做任务】,慢慢捡回的情况下。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黄泉之主,伊邪那美命注视过的原因。 这些无比恐怖的怪物,在感知到晏寻真的时候,都像面前是什么更加可怕的怪物,根本不敢靠近。 这就让晏寻真得以像在自家后花园一样,信步闲庭。 就连脚底,也不沾血污和泥泞。 正因为他看着不受鬼怪侵扰,所以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空分神。 【话说回来,这任务给我的身份定位,还蛮奇怪的。】 因为是抽卡游戏嘛,所以游戏的主角,理论上都是【指挥官】。 这样才方便集卡呀! 晏寻真先前就和两位好友讨论过,认为他们做的新活动一旦触发任务: 系统要么就是准许玩家原模原样进去; 要么就是按照他们游戏对【角色】的设定,给玩家简单分一下。 鉴于他们这款游戏,也是比较古老的战法牧设定。 又在经典老三角之外,衍生出了刺客、弓箭手、术士、学者、吟游诗人等等分类。 晏寻真本来以为,自己的职业,就算不是个学者吧,也该是个吟游诗人。 要么就是GM。 结果看一下属性…… 【GM级别的术士?】 这让晏寻真觉得有点意思了。 无论在西幻的设定里,还是在他们这游戏的设定里,法师和术士看着都是远程职业,都搓法术。 却有明显区别。 简单来说,就是法师靠学,术士靠血。 法师是可以从小镇做题家卷上来的,也可以是天赋英才,就是这么杰出。 术士只能靠血统变异。 【所以,这个任务,是在暗示什么吗?】 【我有什么特殊的血统吗?】 讲道理,这个答案,晏寻真都不是很确定。 因为他迄今为止,都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越。 就好像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自己平平无奇地画完稿,平平无奇地打了个哈欠,吃完了外卖洗完了澡,然后去睡觉。 醒来的时候,却发现世界变了个样子。 房间不是熟悉的房间,陈设却不是熟悉的陈设。 当然,这么说也不大对——因为陈设还是他会选的那些。 只不过是十七八岁的他会选的,而不是现在的他会选的罢了。 等于他不光穿越了,年龄还倒退了。 辛辛苦苦赚的钱,更是一分也没有了。 再一看生平,发现这个世界的“晏寻真”,和那个世界自己的经历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没经历肖像权被非法使用那摊子事,没有敌人能让自己仇恨,提不起什么斗志。 加上父母骤然死于车祸,更没啥想做的了,所以在家自闭罢了。 晏寻真也懒得去读大学,重温青春。 他直接清点一下家里还有多少钱,一口气全花光了,买了当时能买得起的,最好的材料和设备。 然后,他就开始在网上寻找好忽悠的大鱼…… 呸,应该是看得上的合作对象。 通过几个月的努力,与刚好也是今年上大学,想把自己的小说做成游戏的闲山院唯一一拍即合,走上了做氪金游戏,让玩家咬牙切齿的制作人之路。 从这个角度想,说闲山院是被晏寻真带歪得也并无不可。 虽说日岛那种抽卡没保底的池子,本身也长不出什么好笋就对了。 但闲山院堕落得这么快,绝对有晏寻真一份功劳。 【这么想想,我到这个世界,居然也挺多年了。】 【我以为自己逐渐不去想今天的事情,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 【但今天……】 【系统,你先是千引石,又是出云,是想告诉我,我的血统有异常?我的内心也有异常?】 【还是想进一步提醒,暗示我,我的穿越,我的死亡,也有异常?】 第404章 星月辉映4 晏寻真一点都没有觉得恐惧。 他只觉得有趣。 很多时候,他都刻意忽略生活中的一些问题,比较随遇而安,甚至完全不在意。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够正常。 这份不正常,一方面体现在能力。 他的智商有点太高,高到令人恐惧,让他无论处理什么事情都能游刃有余。 想要控制、操纵他人,夺走对方的一切,对他而言是那样轻而易举。 这种感觉,就有点像一只大型猛兽混在人群里。 你很清楚,周围的一切,与其说是你的同类,不如说更像你的猎物,乃至食物。 你可以很轻易掠夺他们的所有,并且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但为什么没这么做呢? 因为他的心态。 父母的爱,确实让他变得“正常”了一点……吗? 好像是有的。 好像又是没有的。 【我依旧渴望波澜壮阔的人生。】 【多姿多彩的人生。】 【我不在原本的世界搞事,到底是因为我想克制,还是因为那个世界的规则如此清晰,我摸透了一成不变的世界,觉得索然无趣?】 从这一点上来说,晏寻真其实没奇怪过自己穿越。 他甚至没惊讶【心跳游戏】的降临。 或许,对他来说,这本就是他渴望的事情。 脱离那个一成不变的世界,来到全新的世界,体验不同的人生。 【这算是心想事成吗?】 晏寻真慢悠悠地走到大殿门口,凝视着宛如深渊巨兽的入口,心情竟然有闲适和惬意。 【如果从这个角度想,我是否在内心深处,早已将自己当作神了呢?】 因为我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能做的好。 我唯一无法打破的,仅仅是生老病死的界限,是人世间至惨至痛的事情罢了。 可就算是神,也不是每个都能勘破生死。 也不是谁都能与天同寿,与地同存。 所以,我和神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呢? 神,难道不就是强大一点的人吗? 【虽然我很讨厌前世网上流传的诸如,“当你想成为什么人的时候,必须先幻想成为那样的人”之类的话语,觉得是成功学鸡汤,教人们做白日梦。】 【但其中的一点道理,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如果没有神的思维,就算拥有神的力量,终究是个凡人。】 【可人类构想出来的“神”,又怎么能脱离“人”的范围呢?】 再怎么强大、威严、变幻莫测、不可名状。 到了最后,都会回归成人类能够理解的方式。 就如盲人摸象,只能根据自己触碰的一角,按照自己的认知,竭尽全力地去靠拢。 【我是渎神者吗?】 【或是无知的狂徒?】 【又或者是幼生的神明?】 【抑或是即将孵化的恶魔?】 你能给我答案吗? 伊邪那美? 还是,月读? 晏寻真微微一笑,顺着巨兽的舌头,走进了深渊巨口。 也走进了出云之谷的最深处。 ****** “福神,真是辛苦你了。” 打扫干净森林木屋后,日野龙司夸赞道。 福神奈美有点惶恐:“这是我该做的。” 是的,作为被稚灵钦点的“强运”之人,福神奈美顺理成章被日岛特勤科吸收,成为了他们的一份子。 在特勤科负责人亲自询问她去向——到底是坐办公室,还是出外勤,当一线成员的时候。 福神奈美坚定选择了出外勤。 因为稚灵会长比目前的所有人都强。 所以,哪怕稚灵会长很可能别有用心,但福神奈美都更加相信这位大人物的判断,绝不会选择更加安逸的道路。 顺理成章地,福神奈美就被分到了日野龙司的小队。 毕竟他们都接触过稚灵,不管是从熟悉的角度,还是彼此有个照应的角度,还是真出了事也不要拖累他人的角度,都有个照应。 特勤科先前的打算,是找个偏安稳的副本,或者先让福神奈美回家乡拜拜,不要让种子选手折在新手任务里。 结果没想到,【日轮残照,月隐永夜】这个任务提示一出,福神奈美就找到日野龙司,拿出了自己的游戏账号。 是的,她是这款游戏的重度用户。 特勤科当然不会觉得这是巧合,而是认定此乃“强运”的一环。 在福神奈美自己也不反对的情况下,她就以编外成员的身份,加入日野龙司的小队。 而在进入游戏后,她分到的职业也很特殊。 不是战士、武士;也不是法师、弓箭手。 而是巫女。 这种神职职业,在本轮任务里,有个特殊的属性栏。 【灵力:500/500】。 与灵力配套的,还有个技能,叫【危机前兆】。 经过日野龙司的测试,发现这是一个被动型的能力。 一旦福神奈美开启这个技能,就会以每一分钟一点灵力值的速度,快速流失灵力。 但同时,她也具备了某些隐隐的直觉,能够在危机到来5秒之前进行预警。 对于一些特别危险的地方,更是会有强烈的心悸,反复提醒她千万不要进入那里,强行要踏进去甚至可能会昏阙。 这无疑是一个极端有用的能力。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非常麻烦的能力。 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福神奈美的灵力值根本补不回来。 只能扣,不能加。 不仅如此,在灵力值跌破300这个关卡,就是掉下及格线后。 她每分钟的灵力值消耗,变成了两点。 直接翻了个倍! 日野龙司立刻判断,灵力值大概率和【精神】挂钩。 精神越疲惫,灵力值就消耗越大。 作用反而越不明显。 正因为如此,他们小队急于找到一个能够休息的地方,看看休息之后,福神奈美能不能把灵力值给补回来。 毕竟,【危机前兆】这个能力,在迷宫一般的苇原之森,实在是太有用了。 福神奈美也知道自己责任重大,在众人的包围下,强行准备让自己休息。 就在这时,日野龙司的表情变得很警惕:“注意,外面来人了。” “听脚步声,是三个人。” 然后,敲门声就响起。 三声长敲门。 是人。 这也是几个月游戏下来,玩家们总结出来的经验。 任何房间都要敲门,哪怕它看着像个空房间。 因为你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好朋友”。 但不能随便开口说话,万一惊动了什么,或者被什么模仿了去,那就很糟糕了。 同理,玩家们在房间里,外面如果有人敲门,也必须遵守潜规则。 这样敲门的,或许不是玩家。 但不这么敲门的,肯定不是。 尤其在苇原之森的第一层,他们碰见的怪物都是扭曲的影之民,意识都混沌了,更不会有这样的智慧。 正因为如此,日野龙司示意本来就守在门边的队员开门。 他们却依旧做好准备。 防人之心不可无。 待到大门打开,双方都愣了一下。 因为门外是四个人。 队员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就要关门,却被日野龙司叫住:“等等。” 就见他缓缓往前走了几步:“白先生。” “真没想到,您还愿意来执行这个任务。” 这句话挑拨离间的意味就很重了。 毕竟,【饿鬼之城】完结前后发生了什么,高层玩家肯定是知道的。 甚至还有人在论坛发帖,愤怒阐述真相。 只是因为发帖者不是当事人,不够清楚前因后果,很多事情语焉不详。 所以被各大机构的水军,还有不明真相的群众带了节奏,导致大部分人还将信将疑罢了。 但日野龙司知道,白濯墨也知道。 正因为如此,日野龙司表达得意思实际上是——看不出来啊,你们居然这么没骨气,还在给异事局效力。 白濯墨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比不上日野先生好运气,能遇见稚灵。” 我进副本又怎么样? 我在这个本里,可都没碰上稚灵,没被这种怪物盯上。 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异事局的问题,好歹是我能防御的问题。 毕竟,我不是宋青君。 稚灵是你能解决的人吗? 日野龙司仿佛没意识到这句话的扎心程度,依旧彬彬有礼:“白先生说得不错,鄙人最近运气确实不错。” “就像这一次进入游戏,我杀了一个特殊的影之民,获得了超常的听力。” “方才你们在门外的时候,我听见的脚步声,只有三人。” 潜台词,你们中间有鬼。 至于究竟是谁……自相残杀,自我怀疑去吧! 白濯墨知道,日野龙司这句话没做假。 因为他们见到自己的时候,惊讶不是掩饰,确实大概率是人数问题。 但他心念一转,便道:“实不相瞒,我们也有奇遇。” “我们也杀了一个特殊的影之民,却不知道究竟获得了什么能力。” “感谢阁下的指引。” 日野龙司心中一沉。 难道白的队伍,得到的是“隐匿”的能力? 这可是这个副本中,大概率最核心,甚至直接指向能力…… 想到这里,他礼貌做了个手势:“请——” 哦? 居然不驱逐我们? 是利欲熏心,还是…… 白濯墨的目光扫到被所有人保护的福神奈美身上。 有什么笃定双方能合作的底牌? 话说,中间那个女人,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阵容。 但这身穿着和打扮,好像是巫女吧? 说到巫女…… 福神奈美。 白濯墨心中闪过这个被稚灵钦点“天赋”和“强运”,又疑似被神明庇佑的女性名字。 是了,这应该就是日野龙司他们的底牌了。 幸运。 任何一支队伍,都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所以,他们一定会和日野龙司的队伍合作。 但—— “危险!” 福神奈美忽然睁开眼,惊惧地喊。 “这里好危险!” 第405章 星月辉映5 危险? 听见福神奈美的惊呼,白濯墨下意识看了北冥光一眼。 北冥光轻轻摇头。 这就奇怪了。 北冥光自打新手副本被邪神之力侵染后,对强大危机的预感会比常人强很多。 注意,是“强大危机”。 像在【饿鬼之城】里,他踏入便利店的时候,视线都和其他人出现巨大差异。 虽然当时的情况,和他的病症不无关系。 但邪神之力也功不可没。 真要比喻,大概就是他身体里已经有了病毒A。 所以,碰到等级差不多,或者稍微强一点,弱一点的病毒BCDE……等等等等,就会有排斥、对抗的反应。 现在北冥光毫无反应,难道这次的危机不强烈? 但看福神奈美惊恐的样子,不像是作假…… 是她实力太弱? 还是危机只是冲着日野龙司这支队伍来的? 又或者……危机太强、太快、太有针对性,北冥光都感应不到?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规则系的—— 这些念头,不过在白濯墨心中闪过一瞬,便让他当机立断下了决定:“光光!” 北冥光应声而动,身影如同鬼魅,将日野龙司制住。 下一秒,白濯墨已经吟唱咒文,动了守护大招! 霎时间,无形的结界,将所有人都围住。 这也是白濯墨为什么要让北冥光控制日野龙司的原因。 在双方彼此都不信任的情况下,危机的紧急处理,非常容易让本来就心怀警戒的两拨人,立刻动手开打起来。 就在这时,福神奈美忽然瘫倒在地:“……危机,结束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刚才有什么攻击。 这个女人在搞笑? 但很快,两位队长级别人物的沉郁神色,就让他们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日野龙司率先开口,彬彬有礼,“感谢白先生,当机立断。” 白濯墨也有点后怕:“侥幸,不过误打误撞。” “还要感谢福神小姐的危机预知,否则我们在劫难逃。” 是的,他们都已经明白了。 这个任务,还有一个隐藏的判定。 那就是“隔阂”。 哪怕是至亲的姐弟,也会因为矛盾和隔阂,发誓永不相见。 何况是本来就有隔阂的人类? 所以,两支队伍,或者两个陌生人相遇,立刻就会触发“隔阂”判定。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结果是什么。 但在场很多人都想到日岛神话中最著名的“隔阂”。 黄泉比良坂的千引石。 至尊的夫妻和兄妹,隔着这块石头,也隔着生死。 如果真是按照这个判定机制来,陌生人相遇,必定一生一死…… 谁生?谁死? 霎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他们先前就在奇怪系统一开始的提示。 为什么又说玩家可以自相残杀,又说互相杀戮不爆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奖励。 现在,他们明白了。 允许玩家自相残杀。 是因为本轮任务里,本身就“可以通过自相残杀来消除因果律判定”的机制。 但互相杀戮没有任何奖励。 因为本轮任务的核心,是天照想与月读缓和关系,化解隔阂,不是要将隔阂加深,变成互相杀戮的仇人。 如果没有福神奈美的预警,他们可能很快就要触发因果律判定。 到时候的解法,就未必这么简单了。 不是白濯墨一个守护大招,其他人没动,把在场所有人框起来,就被判定为“消除隔阂”或者“队友汇合”,就能解决的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的两支队伍,同时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没有及时反应,会触发什么样的规则剧情? 与此同时,外界。 【傻逼任务!傻逼!】 【就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恶心的任务!】 【两个玩家相遇,直接触发擂台死斗,打赢了没奖励,输了必死。】 论坛上已经积攒了冲天的怨气。 没办法,很多玩家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关卡。 之前系统虽然不做人,谜语人,但反馈好歹是正向的。 任务完成有奖励。 杀怪有奖励。 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目标,让玩家们虽然也会很恐惧失败和死亡,但好歹有个阶段性的指引。 以及正向反馈的激励。 结果这个苇原之森,算是怎么回事? 打赢了,杀人了,累得半死,属性下降一大截,却没有任何奖励。 打输了没救命。 这种没有任何正向反馈机制的游戏,谁爱玩谁玩去! 爷不奉陪了! 大部分玩家碰到这种情况,都是愤愤离开。 或者硬熬。 熬到另一方受不了,提前退出,算自己赢。 艾什尼塔冷静刷着论坛,心想,果然,这些人都没搞清楚这个任务的本质。 这是一个情感任务。 而且是非常纯粹的情感任务。 说得难听点,月读和天照之所以闹翻,不是他们姐弟的感情出了问题。 而是天照要履行神王的职责,月读为了尊严和意气却险些搞砸。 本来纯粹的亲情,就是因为身份、职业、尊严……这些东西,才搞成这样。 【所以,想要化解这份隔阂,就不能因为利益。】 【因为利益的和好,哪怕看着再温馨,也是假的,没有发自心底。】 这是艾什尼塔最深的感受。 她和自己的家人,就是如此。 哪怕一家人在一起,肯定会吵吵嚷嚷,磕磕碰碰,但情感是真挚的。 这个家庭的每个人,都愿意为了其他人付出,牺牲。 哪怕在最关键,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人放弃。 可…… 【命运对我的眷顾,是如此残忍。】 【让我得到一切,又失去一切。】 所以,她没法参加这个任务。 这是她在离开之前,晏单独找她说的。 “我建议你找个机会,让【安妮的日记】这个身份亮相,然后就离开。” 晏站在门外,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多了点难以言喻的神性。 又像是引人堕落的魔性。 “一旦触发任务,如果是解密本,战斗本,你或许还没问题。” “但如果是亲情本,你没法处理。” “这也是我让唯写第一章剧情就够了的原因。” “我们只需要一个引子,后面不是我能干预的东西。” 他好像说了很多。 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艾什尼塔沉默很久,反问:“当时的你,是怎么想的呢?” 被人祸夺走至亲至爱,只留你一个人孑然一身,在世间徘徊。 你是如何克服这种痛苦的? 你真接受这样的现状了吗? 如果有机会,你…… 想不想他们回来? “没什么想法。” 晏寻真的语气,冷静到冷酷的程度。 “因为我很清楚,我的父母已经回不来了。” “而且,就算能回来,究竟是我记忆中的他们,还是真实的他们?” “他们还能成长吗?还会衰老吗?” “如果因为我的执念,将他们永远困在这个时间段,每天都要过重复的人生,不会更加痛苦吗?” “固执要这么做,想要守住的,究竟是过去的回忆和自己?” “还是一个可悲的玩偶之家?” 最后几句话,已经不是在说自己。 而是在点她。 艾什尼塔只能沉默。 晏寻真也没再说什么。 对艾什尼塔·维德这样的聪明人来说,道理她自己都懂。 她只是看不破。 可话又说回来,谁能这么轻易看破呢? 晏寻真能不在意,也仅仅是因为父母离开的时间太长了,他已经逐渐接受,并且平复。 如果当年,他父母刚刚遭遇车祸,他就有超凡力量。 那他也不会复活父母。 但他会穷尽一切,倒流时光,回到灾难没有发生的时候,试图拯救自己的父母,将死亡从他们身上抹去。 哪怕这可能会给世界带来更大的灾难,他也不在乎。 所以,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补上一句:“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从失去家人的痛苦和悲伤中走出来了。” “但对我而言,我能够给自己创造新的家人。” 是他笔下的角色。 也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艾什尼塔听到这里,居然给了一个很勉强的笑意:“听上去有些像人格分裂。” “话是这么说,但你应该能够理解。” 晏寻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唯也能够理解。” 因为我们在这一点上,都是一样的人。 爱自己的家人,看重自己的家人。 一旦失去,就会痛苦万分。 但我们绝不会拿其他的角色,来冒充我们的家人。 而且,我们最终,一定能给自己找到新的家人。 不会顶替前者的生态位。 而是全新的,彼此都认可的家人。 无论以在外人看来,多么离谱、扭曲、不可思议的形式。 “但你们是无法理解的。” 望着论坛上的愤怒、谩骂,艾什尼塔轻声说。 “因为对你们而言,家人是可以替代的。” 或许是原生家庭本就不好,渴望逃离。 或许是天生情感淡薄,不是很看重亲情。 又或许是早被冷酷的世界所洗练,变得更加看重物质,看重利益。 “从这个角度来说,离开这个任务,对你们而言,是好事。” 越是神祇,情感就也是纯粹,爱憎也越是分明。 所以,情感不够纯粹,也不够浓烈的人,无知地闯入这个任务,根本没办法走下去。 唯死而已。 不是你们不够行。 你们的冷酷、凉薄、伤痛,或许适合其他本。 但不适合这个任务。 只不过…… “东南亚,也不是你们随便能来的地方。” 因为死在这里的大部分人,本来也是怀揣改变的梦想,想要变得更好,想要帮助家庭,才会或主动,或被骗,前往这里。 “没有梦想,也没有情感,只有野心的人,只听见一个‘人鱼’,就头脑发热,前往这里……” 那你们的血,注定要染红这片海域。 就像,现在。 第406章 星月辉映6 泽拨通了一个电话。 “师哥,是我。” 电话那头豪爽笑道:“怎么想到联系我了?有好情况了?” 泽苦笑:“什么好情况啊!” “现在大家都朝不保夕的,还有什么心情谈恋爱?” “不瞒你说,我跑都不敢乱跑,否则早和你喝茶叙旧,吃嫂子做的菜了。” 听见他这么说,电话那头的“师哥”也感慨:“可不是嘛,这游戏一出,世界全都变了。” “我爸妈差点没吓出心脏病,现在还在念叨‘世界咋这样了呢’。” “幸好目前还没有十五岁以下孩子被卷入游戏的例子,否则我和你嫂子真要愁死了。” 泽附和道:“可不是嘛,现在这样子——” “哎,不瞒师兄,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有事想求你。” “张英触发的那个任务,你也看了吧?” “我实在有点担心,一旦海上出什么事,我家……” “听说你先前搞了个项目,在滇省那边开民宿,我想把我的家人们搞过去。” “师哥”早就知道泽无事不登三宝殿。 但因为这个师弟平常很会做人,帮了他不少忙。 加上这确实是大家最关心的事情,“师哥”也就没提“你家在长三角,又不在珠三角”这种不合时宜的话,因为海水都是通的嘛! 东南亚出问题,就代表沿海都有可能出问题。 像他们这么精明的人,肯定要未雨绸缪。 问题在于,你未雨绸缪,选的地方是不是不大对? 所以,“师哥”也算说了一句真心话:“师弟啊,我可不瞒你,滇省那地方,出了不少神神叨叨的任务,这可不兴去啊!” “我那民宿,先前又刚好在一个任务地点边,哪怕现在清干净了,大家还是害怕,都快没生意了,有没有什么‘脏东西’,我也不敢保证。” 游戏没降临之前,滇省当然是一等一的好地方。 四季如春,物价便宜,好吃的东西还多。 一等一的旅游胜地。 但在游戏降临之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系统汲取多种当地传统民俗文化,什么毒啊,蛊啊,少数民族的种种传统啊! 导致很多人闻之色变。 就和藏地以前是“心灵圣地”“疗愈圣地”。 现在大家提起就是什么头盖骨做碗,美人皮做鼓一样,吓得全都往外跑,根本不敢去。 泽听到这里,就只能苦笑:“师哥,你说现在华国,哪有什么太平地方?” “东北天寒地冻的,我父母身体不好,哪怕有暖气呢,一冷一热也容易出事。” “而且那边还有什么保家仙、出马仙之类的习俗。” “更不要说,当年还被日岛霸占过,现在日岛这任务……我是真不敢赌。” “内陆看着倒是安全,但历史文化长,封建糟粕也多啊!” “那些什么女鬼,冥婚,鬼婴……基本都爆发在这种地方。” “论坛上又不是没统计过。” “我父母年纪大了,观念又传统,万一哪句话惹出事——你懂的。” “师哥”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却问:“那你怎么不去蜀地呢?” 泽苦笑:“这不是在那边不认识人吗?” “就因为大家都觉得那边好,房子一天一个价,我想搞套别墅,一时半会也来不及,也没那么多现金。” “我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需要我照顾,得把我的家人,还有用惯了的阿姨,全都弄过去。” “综合天气、方便、快捷……这些考虑,还是想到了师哥。” “而且,我觉得,师哥你的民宿旁边出过任务,反而是优势。” “既然异事局已经解决了,至少这段时间,那边应该很安全才对。” “这么说起来,反倒是我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师哥”闻言,不由叹气:“要是都像你这么想得开就好了。” 其实这个逻辑不算错。 因为异事局确实有相应的“观察机制”,对于出过事的地方,都会进行长期的观察。 不可能说处理完就这么算了。 能转移走的,比如受害人家属,更是直接转移走。 就是怕事件其实没解决,然后二次波及。 但百姓的排斥和恐慌,却没那么容易消散。 如果是自家房子,就这一套,只能硬着头皮住。 民宿、酒店,就真没人来了。 “师哥”也在头疼赔本问题。 听见泽把话说这么漂亮,虽然也不会真信什么“自己欠了对方大人情”,却还是领了这个情,很干脆地说:“没事,都是兄弟,你就直接带叔叔阿姨他们过去,我给你一折价。” “我那边的客房经理、保洁阿姨,都是在的。” “如果你不用他们,我就把他们调别的店里支援一下。” 泽立刻表示:“我爸妈他们过去,人生地不熟的,还是需要几个信得过的人带带。” “还有,一折太低了。” “半价,至少得半价,否则就是看不起兄弟。” 两人寒暄推拉一番过后,泽将电话挂断,长长抒了一口气。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想。 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就必须加入或者组建势力。 但他并没有找到一个能作为核心凝聚力的点。 泽自己开过公司,他很清楚,如果只是给利益的话,老板和员工就只是一个出钱,一个拿钱干活的关系。 员工拿你再多的薪水,也不会真的为你卖命,关键的时候一定会舍弃你。 更不要说你的家人。 只有“情感”,才能让一个人奋不顾身。 这就是为什么,初创公司都要画大饼的原因。 人只会为了预期的更好,从而忍耐现在的不够好。 也只有靠感情凝聚的人,才会拼上性命,照顾朋友的父母家人。 【可我不是这样的人。】 泽痛苦地想。 【我很清楚知道,我是在给别人画饼。】 【我过去的一切,都是泡沫,都是靠着自己的精明,用一个概念,以及还没有彻底落地的东西,去坑投资人的钱。】 可现在,他连自己都骗不过。 他也没办法找到任何能当作核心凝聚力的东西。 将近三十年的人生,不断为了金钱,为了阶级,为了所谓的财富自由,竭尽全力。 等到了这个时候,却发现自己连个爱好都没有。 “饿鬼之城这个副本里,如果我没有记忆,我会辞职吗?” “还是像GS公司的总裁霍克一样,拼命往上卷?” “但我会有他这样的运气吗?” 泽只是想了想,就摇了摇头。 一定没有。 霍克最艰难的时候,有父母的支持,有相濡以沫,互相能理解的妻子。 他还有点理想主义,没自己这么现实。 【我已经明白了。】 【功利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走得更快。】 【但情感和理想,才能在这场竞赛中走得更远。】 可我有什么情感呢? 又有什么理想呢? 泽沉默了许久,找到聊天界面,问妆妆:【你会去东南亚吗?】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 但好像这时候,他确实需要一个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妆妆才回答:【那个,你介意我问一下梦梦吗?】 泽苦笑:【可以。】 又过了一会儿,妆妆又发了条信息:【梦梦说,你这句话不是为了打听我的信息,而是陷入迷茫。】 【看在大家经历过同一场副本的份上,他给你一个提示。】 【你是不是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看得很严呢?】 泽怔住了。 他回忆起自己的同年,发现确实如此。 自己的身边,无时无刻都有大人在。 因为不放心啊! 他家里情况很特殊,当年父母是靠着特殊政策,才能回到魔都的。 其他叔叔伯伯,姑姑舅舅,大姨小姨,全都留在下放地,没有回来。 这就让他的父母,虽然不是独生子女,却和独生子女差不多。 两家老人就这么一个近在咫尺的孩子,肯定是当宝贝一样看着。 从小就不能靠近危险的地方,不能玩水,不能乱跑,不能脱离老人的视线范围。 泽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二十多年前的魔都,治安还是不大行的。 放任一个小孩乱跑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消失,或者出事。 长辈看得紧,恰好是爱他的表示。 但…… 他已经明白了。 正因为这份童年的成长经历,让他从没体验过“失控”“危险”的感觉。 他一直是在一个很安全的情况下长大的。 又因为他的品学兼优。 他也没有品尝过“失败”。 “所以,我会本能远离危险。” “因为那是我根本没有体验过的道路,我不想失控,更不想失败。” “我在——焦虑。” 焦虑未知。 焦虑脱离我理解、掌控、方向、目标的……我完全没办法参考的人生。 “但这样肯定会掉队的。” 泽下了论断。 “会距离那些顶尖玩家越来越远。” 所以,他该去。 不,应该说,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什么“长生不老,容颜永驻”。 而是因为金色任务。 “不去靠近死亡,就无法获得新生。” 这一刻,泽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与此同时,妆妆有点不安地问:“梦梦,泽真的会来吗?” 殷怀梦摊手:“这是他的事。” “和我们没关系哦!” 如果他能来,哪怕死在任务里,都算是个勇者。 如果没死,就会突破。 可若是不来…… 那就不值一提了。 “看在曾经一起打过本的份上,如果遇到他的尸体,我会帮他收敛一下。” “你也可以画个遗容。” 殷怀梦毫不在意地回答。 妆妆叹了口气。 她刚要继续调颜色,就感觉大地的剧烈震动,不由惊道:“怎么了?” “是海底地震。” 一旁停着的偃术小鸟口吐人言。 “氐人国要开始上浮了。” 第407章 星月辉映7 “海底出问题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各大国都收到这个消息。 因为他们铺设在海底的光缆,受到重大影响。 但这本来也就在预料之中。 佛齐联邦的海峡,乃是全世界航运最要紧的枢纽之一。 一旦触发超大型任务,对现实的影响不可估量。 “这种时候,反而感觉到封印区的好处了。” 有人苦笑。 “至少系统用了黑科技,水、电这些都没停,人不吃不喝也能活。” 反观现实任务,根本没什么【封印区】,也没什么【缓冲时间】。 一旦开启,就像现在这样,会出现重大连锁反应。 “查明白是什么原因了吗?” “目前的结果,是海底岩石破裂,引起了海底地震。” “地震……不会引起海啸吗?” 这是很多专家、学者都非常顾虑的问题。 除非“氐人国”是在异度空间出现,才会不影响蓝星。 否则,只要这个国度在现实中出现,就有大概率引起海啸。 原因很简单—— 海底忽然出现城市,极大概率要引起地壳的变动。 而且大概率是那种短时间内,地壳急剧上升或者下降的运动。 如果是海底地壳大范围的急剧下降,海水当然会不断向错动下陷的空间涌去,这就导致这个空间的上方,会出现海水大规模积聚的情况。 当涌进的海水在海底遇到阻力后,就会翻回海面,产生压缩波,形成长波大浪,并向四周传播与扩散。 这种下降型的海底地壳运动形成的海啸,在海岸首先表现为异常的退潮现象。 反之,如果是海底地壳大范围的急剧上升,海水也随着隆起区一起抬升,并在隆起区域上方出现大规模的海水积聚。 在重力作用下,海水必须保持一个等势面以达到相对平衡,于是海水从波源区向四周扩散,形成汹涌巨浪。 这种隆起型的海底地壳运动形成的海啸波在海岸首先表现为异常的涨潮现象。 但…… “目前,无论是我国沿海,还是东南亚沿海,都没出现任何异常的涨潮、退潮现象。” “这是极其不合理的。” 要知道,华国就是担心海啸的问题,所以已经通知沿海区域的百姓紧急撤离。 为此承担的经济损失,何止千亿。 “这个任务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如果不确定是否会海啸,只是为了一个‘海啸’的可能,就让沿海全都无限期停工停产,百姓的意见会很大。” 毕竟,很多沿海的工厂,里面都是打工仔。 他们背负着一家的希望,背着行囊来这里,手停口停。 把他们撤离、安置,临时放到一些地方,短期没有问题,老百姓都很配合,知道国家绝对不会害他们。 时间久了肯定会出事。 专家们在激烈争论的时候,车三沉默地靠着墙发呆。 孙琪左顾右盼地小跑过来,看见车三,这才松了口气:“车三哥,你在这里啊!李队长正找你呢!” 瞧见车三不说话,孙琪又有点紧张:“车三哥,你怎么了?” 难道触发任务了?还是被袭击了? 异事局内,也能遭到袭击吗? 瞧见孙琪紧张的样子,车三回过神来:“我没事。” “他们讨论得怎么样了?” 孙琪叹气:“还在讨论海啸的问题,到底要不要继续撤离沿海居民,又撤到哪一步,感觉大家都非常纠结。” 车三淡淡道:“不用纠结,最后肯定是按照最坏的情况处理。” 孙琪小声地“啊”了一下,就听见车三平静地说:“你现在听的,只是地质、海洋这些专家的结论。” “而不是高层玩家的结论。” “但涉及到这么高级的任务,肯定是要问玩家的。” “李队长找我过去,估计就是想问我的判断。” 孙琪听到这里,就有点难过:“是因为……因为副本那个事吗?” 本来,异事局的玩家之间,还是能正常开会的。 但他们从【饿鬼之城】回来后,还来不及高兴,很多小道消息就满天飞,导致最近异事局的气氛很古怪。 一些本来脾气很好的玩家,最近这几天都“请假”了,什么事情都不肯来。 像“山岚”他们家里就是,说自己病了,情况不好,需要休息几天。 异事局也不好说什么。 孙琪挺能理解这种情绪的。 因为她也有这种情绪。 她甚至觉得,自己离开副本很没意思。 如果让她选,她甚至愿意永远留在【饿鬼之城】里,和系统给她安排的家人就这么幸福地生活一辈子。 哪怕一生都活在虚假之中,也比留在痛苦的真实里好。 【我不想孑然一身,我想有个家。】 【能成为我家人的,无论是什么都好。】 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孙琪只是问:“车三哥,你是觉得,情况会很坏吗?” “嗯。”车三毫不犹豫地回答。 “海底光缆被破坏,就代表氐人国已经现世。” “海里活活多一个国家,按理说海水要么下降,要么上升。” “无论哪种情况,第一波海啸都应该来了。” 这种情况下,迟迟不来,只有一个原因。 “要来波大的。” 车三的脸色很沉郁。 孙琪忍不住问:“有,有多大?” 作为高级玩家的车三,各项属性都已经很高了。 哪怕会议室距离很远,哪怕他刚才在走神,那些专家讨论的可能,他也一个字都不差,全都记住,并得出结论。 “本地海啸的规模,遥海啸的波及幅度。” “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特勤局那边,也得到了类似的看法。 所谓的“本地海啸”,顾名思义,就是发生在本地的海啸。 因为相距太近,所以海啸波抵达海岸的时间也较短,只有几分钟,多者几十分钟。 在这种情况下,海啸预警时间则更短或根本无预警时间,因而往往造成极为严重的灾害。 所谓的“遥海啸”,就是反着的,发生在非常遥远地方,甚至横穿大洋的海啸。 传播幅度,甚至能达到数千公里。 因为距离远,传播长,所以能量衰减严重,造不成什么严重破坏,而且很容易被预防。 但高级玩家的结论,却都是——本地海啸的规模,遥海啸的波及幅度? 这岂不是代表,灯塔国也会受波及? 还是非常严重的那种? 原本幸灾乐祸的灯塔国总统,顿时脸色白了。 他们先前都以为,哪怕问题再严重,顶多也就是波及到东南亚、东亚。 再远点就是澳洲。 上述这些地方,无论哪个国家出事,对灯塔国来说都是好事。 所以先前很多灯塔国的精英,实际上是等着看笑话的。 金色级别任务,解决了,当然是你们占便宜。 可要是解决不了,就是以国家为单位,从蓝星上直接被抹去,好像我们也不亏? 但灯塔国的高级玩家们,却不这么想。 “一群满脑子就只有政治斗争的蠢货。” 大卫冷笑。 “他们还不明白,金色任务究竟代表着什么。” 封锁六大都市,将全球一大半顶尖玩家拉进去的【饿鬼之城】,都不是金色任务。 【高天见月】和【沧溟之契】却是金色。 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如果这两个任务失败的代价,不是全球都要遭受到重大冲击,大卫就将自己的脑袋给拧下来当球踢。 “我们真的不能把这个老头儿给干掉吗?”他冷冰冰地望着特勤局长。 特勤局长耸了耸肩:“很遗憾,我国对总统遇刺后的应急处理,有着明确的规定。” “一旦总统在任上毙命,副总统自动成为总统。” “如果副总统也没了,那就是国务卿。” “就算我们按照顺序,把内阁都杀光,也轮不到我们,还会激起民众的反对情绪。” 大卫眉头紧锁:“所以?” 特勤局长笑了:“你知道,就在前天,公爵阁下先是联系了闲山院,又亲自去拜访了‘雕塑家’吗?” 大卫稍微一想,就猜到公爵要做什么。 他觉得这很疯狂,但又很酷,忍不住称赞:“不愧是公爵阁下。” “所以,我们不用急。”特勤局长慢悠悠地说,“第三个金色任务,已经攥在公爵手里了。” “需要等待的,只是触发时间。” “而詹妮弗·怀特身上的任务,毋庸置疑,和星之城的大选有关。” 大卫也笑了。 “只要詹妮弗降临到这个世界,联动而来的任务,极大概率会涉及到我们这边的大选。” 至于到底是欧洲的,还是灯塔国的,还是全世界的,亦或是都有。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白人来说,大选,才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是他们能用手上的票,决定上头的政客到底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代表自己这边利益的人的唯一机会。 虽然很可能会被骗。 但一个为了骗你手上的票,做出虚假承诺; 和一个连骗都不屑骗你的人。 选谁? 这是很多人必须面对的问题。 “所以,就让他再蹦跶一下吧!” 特勤局长微笑着说。 “不会很久了。” 就在这时,白魔女端着一杯咖啡,推门而入:“两位,我好像打扰了你们的兴致?” “很抱歉没敲门,但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话,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们觉得,这三个金色任务,是不是‘连锁任务’?” 连锁任务? 特勤局长和大卫的神色都一扫先前的悠然,有点凝重起来。 他们本来都以为,这三个任务,都是【饿鬼之城】的衍生。 就像百晓生那个形容,【饿鬼之城】只是一档素人真人秀节目,它背后的庞大世界,才是无穷无尽的宝库。 但如果这三个任务是连锁的…… “因为你们不是女人,所以不会想到。” “如果我是詹妮弗·怀特这样的绝世美人,我想要构筑的躯体,必定也是要完美无缺的。” “神明的玉石可以做身躯。” “但玉始终是冷的,没有温度。” “人鱼的血肉,是冷的,却又多了一点活性。” “它还代表着青春,代表着一种状态的常驻。” “如果我是公爵,我也会想要尽善尽美。” 听到这里,大卫忽然示意:“等一下。” 两人齐刷刷望向他。 “如果是日岛的玉,那不是用来做身躯的。” 大卫面沉似水,想起了【饿鬼之城】里,自己和特案组的朋友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光。 那时,他们队伍里就有个日岛的小哥,曾告诉过他们。 “在日岛,‘玉’和‘魂’的发音是一样的。” “所以,正确的说法应该是——玉制的身躯,只是灵魂的载体。” “人鱼的血肉,才能塑造真实的身躯。” 第408章 星月辉映8 神明的玉石承载魂魄; 人鱼的血肉塑造肉身。 那下一步呢? “更高的灵(精神)?” “支撑的骨?” “还是说——” 大卫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他猛地望向特勤局长和白魔女,看见他们的脸上露出和自己一样的,混杂着震惊和了然的表情。 当然不可能是灵,也不可能是骨。 而是—— “血。” 三人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联系魂魄和身躯的,至关重要的物质。 血。 有什么东西,能和“血”联系呢? “难道公爵手中,掌握着什么开启两千年前副本的钥匙么?” “那也太危险了吧?” 众所周知,基督教,或者说天主教的前十几位教宗,之所以都以身殉教。 主要原因就是他们到处传教,教义在当时又比较极端,从而惹怒了罗马皇帝,然后被喂了狮子。 公爵这身份、血统,去两千年前的副本,与其说有身份地位的优势,倒不如说是不受欢迎的反派角色。 实在是…… 太危险了。 但如果不是—— “贤者之石?” 三人的心中,本能闪过这个名词。 犹如流淌的、粘稠的鲜血一般,却又像红宝石一样的,传说中的万能灵药。 据说,也有让人青春不老的能力。 如果是这种级别的道具,当然配得上成为“血”,成为詹妮弗·怀特全新身体的容器。 “等等,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弄过来的,会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大卫本能觉得不妙。 “我们真要让这样的怪物降世吗?” 保底估计,这也是个关底BOSS了吧? 特勤局长比大卫更沉得住气。 他关注的重点在于:“时间上会不会来不及?” 大卫和白魔女一想,也有点疑惑。 【饿鬼之城】结束后,系统说得很清楚。 【高天见月】只能将结算时间往后拖延十五天。 作为【饿鬼之城】的关键角色之一,詹妮弗·怀特总不可能在【饿鬼之城】关闭之后,再降临蓝星吧? 现在距离【高天见月】被触发,已经过去了四天多,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走完了。 【沧溟之契】才刚刚触发。 公爵那个任务更是影子都没。 赶得上吗? 来得及吗? “还是说,每个金色任务,都能延长【饿鬼之城】十五天?” “但系统没说,应该不是啊!” 正当三人疑惑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起。 特勤局长接起电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用变声器的声音:“百晓生给异事局的提醒,让他们将沿海各省的百姓全都撤离。” “时间是,华国古历的下一个‘朔’,也就是他们的初一。” “具体时间是,十天之后。”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很显然,这是特勤局在异事局非常资深的内线打来的。 对方没有选择更加安全,但ID绑定的游戏论坛,而是选择这么迂回的方式。 显而易见,是个疑心病很重,也非常警惕的人。 “十天——” 听见这个时间,在场三人的神色都很沉重。 那不就和【饿鬼之城】的结算时间一样吗? 难道说,这是一个隐藏的倒计时机制? 所有金色的终结任务都是同一个时间,如果在此之前没有触发,那就永远不可能触发了? 同理,触发得越晚,留给任务者的活动空间也越少。 对任务者的要求也就越高? 特勤局长沉吟片刻,对大卫和白魔女说:“你们都离开一下,我需要和公爵通一次电话。”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他就不可能不提醒了。 哪怕代价是要卖掉这位高级间谍。 但间谍,本来不就是用来卖的吗? 连自己的国家都能出卖的人,难道指望灯塔国对你敞开怀抱,觉得你会无条件对我们忠诚? 大卫提醒:“公爵应该已经进副本了。” 以公爵的性格,既然做了决定,又安排好了一切,怎么可能不立刻进副本? 现在想要通知,铁定来不及。 至于他的部下…… “没必要知道这种机密吧?” 大卫很干脆地说。 特勤局长沉吟片刻,也觉得有道理,就问白魔女:“东南亚那边的情况如何?” 他可不相信,白魔女真是路过。 白魔女的神色就有些沉郁:“情况很不乐观。” “第一批下水的玩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先前就说过,东南亚的红灯区很发达,无论白男还是亚裔男人,都心生向往。 尤其在心跳游戏降临后,很多法外狂徒更是直接逃离华国、日岛这种还算有秩序的国家,直奔东南亚。 然后随便占个山头,称王称霸。 要么就被豪门笼络,香车美女,应有尽有。 加上东南亚本就当过很久的殖民地,崇洋媚外的情绪很严重。 灯塔国还有军事基地在这边。 这些人当然是第一批探路的。 他们仗着自己被强化后的身体素质,以及相关道具,心想“我就下水看看,又不去很深”。 但就算这样…… “目前为止,只要潜水超过150米以下的,就没人回来。” 白魔女放下咖啡,冷静地说。 “一个都没有。” 大卫皱眉:“澜沧州那边的情况呢?” “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张英从饿鬼之城出来之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搞什么。” 白魔女耸了耸肩。 “我们都觉得,她大概率是想再见一次周盈。” 互助会的高层,其他人拿不到资料,特案组却了如指掌。 作为特案组的成员,大卫当然不会忘记资料里,张英和周盈这么明显的朋友关系。 加上周盈的名字又没改,张英的身份暴露,锁定她们现实中的过往其实很简单。 以灯塔国特勤局的作风,自然是直接把当初给周盈接生的医生,护士们,全都“请”过来。 然后这一问,就问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关于周盈的死。 但这个秘密,被特勤局的几位巨头扣着,没有告诉任何人。 连总统都不知道。 因为他们等着看华国的热闹。 张英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且不说她在【圣辉学院】认识的几位大佬。 也不说她在【三尺雪】里帮的河西玩家。 后续的游戏里,她也延续了之前的风格。 只要投靠她,向她求助的女玩家,她都会帮一把。 俨然一位大姐大。 虽然高层都逐渐意识到,这是张英在表演人设。 但普通百姓明显是信了的。 他们觉得张英就是女权主义者的代表,会帮女人说话,会尽可能给女人提供机会。 无论他们对张英是褒还是贬,都是很关注的。 加上这一次,张英是实名、单独触发金色任务的第一人,全球对她的关注度本来就非常高。 如果这种时候,张英知道了挚友死亡的真相…… 她会怎么发疯,完全不可想象。 这时,大卫提出一个可能:“张英之所以触发这个任务,会不会是因为她知道了周盈死亡的真相?” “毕竟,系统的提示,庞蒂亚安娜,也是难产的怨灵。” “很有可能是周盈。” 特勤局长想了想,说:“我确实也想过这种可能。” “但东南亚对张英来说是特殊的地方,对周盈来说却不是。” “我倾向于,张英想要触犯生死之间的界限。” 无论是试图让死者复苏,还是设法招魂,想要再见一面。 都比较可能。 特勤局长倾向于招魂。 只不过,招来得不是游戏里的周盈,而且是现实中惨死的周盈。 这才会是“难产而死的怨灵”。 至于为什么会是人鱼,他目前也没有思路。 这种级别的任务,也不可能给他们透露太多线索。 “还是要拿人命堆。” “现在的情报,实在太少了。” 就在这时,大卫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问:“什么情况?” “吉塔丽·维德,忽然一直在哭。” “问她为什么哭,她却说不出来。” 负责照顾维德一家的特勤局探员,有点头疼地说。 他们本来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打扰大卫。 但大卫说了,涉及维德家的所有事情,都必须上报。 他们只能打这个电话。 大卫说了声:“知道了。” 刚要准备过去。 却被特勤局长叫住。 “大卫,我希望你能去一趟东南亚。” 大卫怔住了,反问:“原因?” 特勤局长笑了:“感觉。” 感觉。 大卫不说话了。 这只老狐狸也是高级玩家,但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能力。 很多人都说,他是巫师,还有一些特殊的血统。 如果说,这就是老狐狸的能力,类似“预知”,或者“直觉”…… “我知道了。” 大卫冷冷道。 “立刻给我安排专机,维德家那边,你们找靠谱的人看着。” 特勤局长微笑道:“这两天我和凯拉谈妥了,将她调去如何?” 红魔女凯拉? 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大卫没说什么,挥挥手走了。 ****** 走进大殿的晏寻真,本以为自己会像上次那样,看到驱虫,八雷神。 说不定还要直面伊邪那美。 可出乎他意料的,从巨兽之口进入,穿过黑暗漫长的通道后,他竟然来到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发达的城市。 这座城市雕梁画栋,地面和建筑都是灰白的玉石构筑,充斥着古典又优雅的异域美。 这里来来往往的人,肌肤都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像是从来不能见到阳光的病人。 更像深海里的珍珠。 因为这份过度的苍白,哪怕他们大部分颜值都是正常水准,也显得比外界的人好看很多。 可他们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没有笑,也没有哭。 他们行色匆匆,好像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这个城市,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冰冷。 然后才是美丽。 “我这是来到哪里了?” “X魂界?” 第409章 星月辉映9 晏寻真是个非常善于观察,判断力也异常惊人的人。 才到这座城市不到30秒,他就已经意识到,这座城市的百姓缺了什么。 情感。 温度。 他们没有活人身上那种显而易见的情感波动。 这让他们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无机制的,就像雕像的感觉。 晏寻真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系统界面。 果然,本来进入本轮任务后,又变成灰色的【般若】这张卡,重新又亮了起来。 看来,这就是系统就给他的反应时间了。 【术士】的特殊职业,让他可以在一进入这个城市的时候,不被发现。 但活人和死人终究有区别。 如果没有发现周围的不对劲,无论是时间推移,还是主动和别人接触,都会被发现不对。 误入死国的活人是什么下场,晏寻真可不会贸然尝试。 所以,一定有解法。 比如,他的角色卡。 话说回来,要不要用宋羲的身份作个死呢? 晏寻真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将稚灵进行到底。 因为他在稚灵这个角色上,还没做完的支线更多嘛。 当角色卡加载的那一瞬间,晏寻真清晰意识到情况的不同。 他感觉到了很舒服的气息。 如果用人类的话语来形容,大概就是心率加快,毛孔扩张,心跳越来越膨胀,好想要跳出体外。 简直就像某种精神上的极度快乐。 嗑药了似的。 “这可不妙啊。” 晏寻真喃喃自语。 这简直是明摆着告诉他,这座城市的空气不够正常。 它里面有一种极其特殊的物质,能让稚灵这样的概念生物,都感到由衷的愉悦。 一种精神层面的愉悦。 但稚灵只能感受到嫉妒。 所以…… “空气中,蕴含极其深沉的情绪吗?” “嫉妒算是其中一种?” 晏寻真走到广场的喷泉边,凝视着喷泉中的雕塑,若有所思。 这是一座很标准的【圣母抱子】式雕像。 丰腴的母亲,抱着安详熟睡的孩子,神情无限温柔。 晏寻真却直接不假思索,开启了【妒瞳】。 霎时间,面前的雕像,从玉一样的莹白,变成了黑红。 就像凝结到极处的血。 它浑身都是血。 脸上,肩上,身上。 肚脐眼以下,更是血肉模糊,被大量的鲜血覆盖。 安睡的婴儿,也不是被抱在手上。 而是长长的脐带,变成了勒住母亲脖子的绳索。 也变成了吊住自己脖子的缰绳。 “母子同死。” “真是可悲啊!” 晏寻真喃喃。 这时,他背后传来一个女声:“稚灵会长,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你的遭遇。” 晏寻真没有回头,只是凝视着雕像,叹道。 “亲子鉴定,是不好做的。” “性别鉴定,却很简单。” “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就为了一个浅薄又愚蠢的女人,那无处安放的嫉妒和不安,从而毁了一生。” “这样的尘世,未免有些可悲。” 晏寻真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先生”的夫人,并不相信周盈的孩子,是周盈丈夫的。 她还是觉得,是“先生”的。 这在他们的圈子里,是非常常见的情况。 大佬为了不从世俗身份上,影响自己私生子的未来道路,就给情妇安排一桩婚事。 法律意义上的父亲,不是生物学上的父亲。 这样一来,孩子就能获得名正言顺的身份。 继承很多东西,也顺理成章。 “如果不是对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寄予厚望,想要让他继承自己的政治资本,完全没必要这么安排吧?” “因为自己生的儿子资质平庸,所以要找年轻聪明的女人生儿子,也很正常。” “人只要顺着自己的认知这么想,一切也确实好像就是这样。” “所以,孩子也不能留。” “尤其是儿子。” 如果是女儿,反倒能活下来。 因为愚蠢的女人,不认为女儿能继承“先生”的一切。 儿子却不行。 无论如何都不行。 “从这个角度来讲,最轻视女性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听到这里,背后的周盈笑了: “身为女人,却看不起自己的性别。” “身为人类,又任意屠杀自己的同类。” “稚灵会长认为,这样的人,该如何处理呢?” 晏寻真微微一笑,转过身来:“如果是我,处理方式可能会比较有趣。” “但我对处理蠢货没有兴趣。” “所以,我只有一个回答。” “该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好像完全没看到,面前的周盈,也是和雕像一般无二的恐怖样子一样。 而就在他说“杀”之后,周盈摇身一变,就变回了星之城时,有些丰腴,甚至带了点浮肿的模样。 正是大部分女性刚生产完后,会有的姿态。 这位浑身上下不见半点血污的女性微笑着问:“但这是她一个人的错吗?” “当然不是。” 晏寻真回以微笑。 “她胆敢这么做,底气来自于自己的丈夫,孩子,还有家族。” 就算杀人了又怎么样? 妻子杀人,丈夫脸上很有光? 母亲杀人,儿子的事业也会被连累。 女儿杀人,父亲也丢大脸。 所以,没人会大义灭亲。 他们只会骂她,打她,冷落她。 除此之外,她不会得到任何应有的惩罚。 “所以,您介意我玩个游戏吗?” 周盈也微笑着问。 她没说游戏是什么,晏寻真却笑了:“介意。” 周盈有些错愕:“会长?” “因为很无趣。” 晏寻真温柔地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撕开自己的伤口,告诉所有人你的死。” “这样一来,各国高层自然会放弃他们,把他们献祭给你,试图让你消气。” 无论再怎么滔天的权势,在这种莫大的恐怖面前,也不值一提。 周盈眨了眨眼睛,有点不解:“为什么您不建议我这么做?” “他们用权力碾碎了我的人生,我还以同等的报复,难道不对吗?” 晏寻真温柔地笑了:“因为这样的报复方式,实在温柔了。” “你是个太过善良的女孩子,才只能想到这么温柔的做法,去对待这么伤害你的人。” ??? 温柔? 善良? 周盈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又或者,稚灵会长根本没懂自己到底准备做什么,究竟有多么严重。 她刚想开口表示,自己的行为一旦成功,七大洲至少要被淹没三分之一。 晏寻真已经微笑着说:“你要明白一件事。” “正因为知道权力的重要性,正因为看过太多的人被权力碾碎,上位者才会不计一切地保住权力。” “因为他们不想成为被碾碎的那一个。” 周盈有些不解:“所以,我以牙还牙——” 不正是他们最恐惧的事情吗? 您为什么觉得不够呢? “正因为他们不想,他们恐惧,他们时时刻刻在警惕。” “所以,他们也做足了心理预期。” 晏寻真温柔地说。 “就像一个隔三差五就要考试的学生。” “TA当然会恐惧自己的成绩不好,考试失败,所以竭尽全力在学习。” “但失败是难免的事情。” “他们早就幻想过,万一自己失败该怎么办。” “甚至,你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遭遇,不也正是因为,你正是他们找的退路之一吗?” “否则,‘先生’为什么要将庞大的财富转移到国外去?” 周盈被晏寻真说服了。 她觉得事情确实如此。 善于运用权力的人,最终被权力碾碎,虽然是他们惧怕的结局。 却也是他们想象过的结局。 哪怕他们这一阶层的人,本来无论犯了什么罪,都不可能会死。 可“死亡”真的就能给他们足够的惩罚吗? “所以,我推荐你另一种方式。” “让他们在人生最巅峰的时候,遭遇‘意外’。” “就像沈昼那样,在前途无限的时候,碰上【窥视之眼】。” “预言从不出错的系统,基本宣判了他的死刑。” 他记得自己当初遇到沈昼的状态。 如同惊弓之鸟,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这还是沈昼不够喜欢明星这份职业,对自己的人生也充满了痛苦和怀疑,本来就有点不大想活,却也没那么想死的情况下。 骤然被系统这么宣判,都蒙受了极大的精神压力。 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如果是更意气风发,更志得意满,处在更巅峰的人呢? “死亡只有一瞬。” “活着,却是天长地久的痛苦。” 周盈听住了。 她发自内心觉得,这真是个无与伦比的好主意。 是啊! 她的痛苦绵延了那么多年,从二十岁的恐惧,到二十七岁的横死。 但这份痛苦,并没有因为她的死亡而结束。 因为她的死,让连朔开始了漫长的痛苦。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所以,我才会苏醒。” 可苏醒之后,哪怕获得了复仇的力量,却又要撕开自己的伤疤。 将自己的伤痕袒露在所有人面前,让所有人都说“真惨啊真惨”。 “但最后,得偿所愿,也不是因为你的惨。” “而是你的强。” 晏寻真温柔地望着周盈:“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这么坚强的女性,当真愿意让所有人撕开你的伤口,品评你的悲痛?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无论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无论是安慰,还是抨击。 你都不需要。 你真正想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可这个世界,给不了你任何公道。 “那就用更决绝的方式,还给这个世界吧!” “所有用权力碾压过他人的人,都该感受到你的痛苦。” 周盈被说动了。 她凝视着晏寻真,轻声问:“那我……该怎么做呢?” 晏寻真望着水池中间的雕像,微笑着说:“这座雕像不好看。” “我觉得,应该换做小美人鱼。” “那些累累的伤痕,可以被隐藏在鱼尾里。” “然后,你可以把他们,全都做成人鱼。” 第410章 星月辉映10【已修】 人鱼。 周盈也是个博闻强识的人,闻言立刻反问:“您说得是日岛的人鱼吗?” 华国的鲛人太温顺; 西方的海妖终究还是以暴制暴的套路。 都不是稚灵会长会在这种时候提到的对象。 唯独日岛的人鱼,看上去没什么战斗能力,却与“长生不老”相关。 如果能把害死自己的人,还有那一类人,全都做成人鱼。 然后,让他们活生生被其他贪婪的人,一口一口地吃下。 多么美妙啊! 人鱼一定是活着被吃的。 因为人的贪婪,以及人鱼的珍贵,让他们绝对不敢赌。 赌人鱼如果死了,肉还有没有用。 有什么比活着千刀万剐,还要痛苦呢? 当然是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长生。 人类最擅长的,不就是“可持续利用”吗? 只要人鱼的恢复速度足够快,哪怕被片得只剩一半,抽掉全身的鲜血,还是能活下来。 然后,迎来下一次的酷刑。 “这就是我喜欢人类的地方。” “一个对人类都残酷到这种程度的种族,对异类就会不择手段了。” “这种残酷,用在折磨恶人身上,会让我觉得非常有趣。” 晏寻真微笑着说。 “而且,你不觉得,鱼尾巴,很漂亮吗?” “只要长出鱼尾巴,就没人看得见了。” 看见你死状的凄惨。 看见你内心的难堪。 因为你是这么要强的女孩子。 为什么惨死之后,还要把自己的悲惨暴露给别人看? 周盈鼻头一酸。 多讽刺啊! 非人出身,大概率无法共情人类的会长,却还记得她的颜面,觉得她可能会难堪。 人类却为什么不能对自己的同类好一点呢? “我没有这样的能力。” 周盈轻声说。 “我只能驱使怨灵。” 因为她是含着巨大冤屈惨死,一尸两命的产妇。 又因为她生前就很聪明,很冷静,很坚韧。 所以,在心跳游戏降临,全球灵异复苏之后,她本能地从深海中苏醒,然后一直徘徊在东南亚的海域。 由于距离太深,或者说本来就在其他空间,才一直没有被发现。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徘徊于这里,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怨灵。 直到【饿鬼之城】的记忆涌入脑海,她才找回了自己,意识到为什么她本能会来到这里。 她不知道挚友的处境。 但她潜意识里还记得,挚友家的船队,每天都有船只往返于这里。 到底是为了再看对方一眼,还是为了保驾护航,她都已经分不清。 晏寻真听到这里,就提出一个问题:“这些怨灵的形态,是谁调整的?” “是我。”周盈回答,“他们都没有自我意识。” “我为了让他们听我控制,给他们逐一植入了一段逻辑,让他们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经不起观察和推敲。” 就像游戏里的npc。 乍一眼看上去,你会觉得很活灵活现。 但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他们一直在重复同样的行动轨迹,做同样的事情。 “为了防止这个秘密被发现,我给他们又植入了一道命令。” “闯入者,杀无赦。” 晏寻真听到这里,提出一个问题:“我能不能理解,你已经在某种意义上,赋予了他们新生?” 周盈愣了一下,才说:“从无序到有序,也算一种新生……吗?” 晏寻真点头:“当然。” 周盈疑惑:“这又代表什么呢?” “秩序带来权力。” “权力区分地位。” 晏寻真理所当然地回答。 然后,他停了一下,问了个看上去毫不相关的问题:“你这里有竹子吗?” 周盈很难懂他跳跃式的思维。 但稚灵会长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情。 可…… 没有就是没有。 她想了想,正苦恼摇头,忽然面色大变:“连朔!” “连朔坠海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要过去救援。 却被晏寻真按住。 “我想到了一件事。” 晏寻真说。 “你不要动,我去。” 周盈有些紧绷:“可……” 那是我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 我已经死了。 可我希望她活着。 “相信我。” 晏寻真平静道。 “我已经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了。” 周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告诉晏寻真:“通道就在雕像下面。” “雕像是我的尸体。” 这本来是她准备的杀招。 没有人能想到,副本的出口,就在城市中心的喷泉。 当他们想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这个喷泉如此显眼,任何人进来都会多看几眼。 只要注视,就会被她记住。 一个都逃不掉。 “我的尸体,镇压着漩涡。” “漩涡之中,是这么多年来,被抛到这片海域的可怜人的尸体。” “也是一座海底墓场。” 所以,来到这里的人,根本不可能逃离。 除非她愿意开路。 “但就算这样,你也要付出很大代价吧?” 晏寻真干脆利落指出。 “你看,这就是我说你温柔善良的地方。” 在报复仇人和拯救朋友之间,她永远只会选拯救朋友。 “这确实是很好的品质。” “但也很容易被人拿捏。” 晏寻真微笑着说。 “所以,坏事还是要我这种专业的人来干。” “谁让你们遇到的,是我这样的渣男。”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笑走入喷泉。 霎时间,双脚就像被什么吸住一样,拖着他极速下坠。 而在无穷无尽的怨灵哭嚎,以及难以想象的巨大水压之中,他做了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卸除了保护他的【般若】角色卡。 就在无数怨灵围了上来,水压也要将他撕碎的时候,他在意识深处呼喊:【沈乔,你在吧?】 【在的话,给我套个保护罩,顺便问一下青在不在。】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下坠止住了。 莹润的光芒,环绕在他身边。 沈乔的角色卡虽然没有飘出来,面前却出现了一面镜子。 透过镜子,他看见了下坠的张英。 晏寻真知道,这时候不能上去救。 因为一旦救了,就等于彻底杜绝了张英见到周盈的机会。 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但生与死之间,是不可逾越的界限。 张英想要见到周盈,就必须经过海底墓场。 就必须死。 除非她像晏寻真一样,能够变身超凡生物。 否则无法逾越生死之界。 “但我必须让她活着落下。” “只有这样,才可能有竹子诞生。” 该怎么做呢? 晏寻真早已有了答案。 “就要靠张英的运气了。” “希望她没把道具用光。” 他自言自语之后,立刻问沈乔:“青送给张英的道具,她快死了的时候,青能操纵吗?” “卡生死之间的界限,将死未死的那一下,青应该懂吧?” “你应该和青说过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 “没说就立刻说,浪费时间就回去揍你。” 镜子气得飞来飞去,表示不满。 晏寻真却不理会,冷静道:“人命关天,让青快点。” “我不会让你们吃亏。” 镜子更加生气了,愤愤撞了一下晏寻真,才悬浮到他面前。 晏寻真清晰看见,张英手中出现了一支香烟。 很好,还剩。 那就有救。 晏寻真立刻切回【般若】的角色卡,还是完整状态,二者合一。 然后,他直接使用了【真如幻月】这个技能,将张英的身体变得虚幻透明! 下一秒,沉迷在香烟呈现的幻象之中,本体又变为虚幻,加上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的张英,坠入了海底墓地。 由于她此时的状态太过特殊,本来对一切外来者无差别攻击的怨灵们停住了。 它们无法辨别生者的气息。 就好像这一刻坠落的,是他们的同类。 一个同样坠入深海的,不幸的灵魂。 怨灵们挪开了。 至于晏寻真? 【般若】本来就是神明的一瞥,是神族。 怨灵们要么感知不到他,要么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攻击他? 这里面最惊险的环节,莫过于他必须回归本体,召唤沈乔意识的那一刻。 虽然他也可以拉开界面,看沈乔的角色卡是否激活。 但他判断,如果自己这么做了,反而不如直接和沈乔沟通快。 因为他和鬼王青着实算不上熟。 而且,联系沈乔,只是自己有危险。 换角色卡,可能张英都要死,他就不一定能把联系搞成了。 现在嘛…… “虚无的月光,保护着你坠入死国。” “是不是像新生的嫩竹?” 没错,他要复刻的,正是《竹取物语》里,辉夜姬的神话。 辉夜姬原本身为月宫天女,因过失受罚而被流放到人间,诞生在嫩竹之中,浑身闪耀着光芒。 从某个角度来说,正是“从一个世界到达另一个世界”的典范。 而且,辉夜姬是月宫的天女。 如果将张英和“月”联系起来,就代表月读的力量能介入这里。 人鱼又和海洋、潮汐,息息相关。 潮汐也与月亮有关。 晏寻真认为,这是一条完整的逻辑线。 只要自己能借助沈乔和真如幻月的力量,将活着的张英接引到周盈所在的死国。 就代表“月亮”的力量渗透了。 也代表他通过了月读的考验。 是的,考验。 高傲的神明,自然不会随便相信一个人类。 除非这个人类展现出了超人一等的实力。 对月读来说,祂最需求的,就是“你能否打破隔阂”。 如果张英和周盈如此不可撼动的情感,仅仅是因为生死之间的隔阂,就没办法解决。 那祂自然也不认为你能解决。 晏寻真当然能解决。 但他理论上只要用【真如幻月】就能解决,无非就是多消耗一些力量。 为什么非要冒险喊沈乔? 【当然是因为,我不能白过你的考验。】 【你在考验我的时候,必须也要付出东西。】 沈乔被她所在神话的【月神】盯着,这件事情,晏寻真可没忘。 现在月读和沈乔的力量搅合在一起,说祂没点别的想法…… 那就看沈乔上头的那位女神信不信了。 【感觉月读有概率拔剑把我直接砍了。】 【算了,无所谓。】 【我觉得这位神明也不是这么小气的神。】 【再说了,同样作为月神,难道祂就不想吞噬对方,获得权能吗?】 【我看月读没有反对的意思,那就当祂是默认了哦!】 晏寻真完全没有算计神明的得意。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狂傲。 果然,当他回到喷泉上方的时候,就发现喷泉里生长出一支月光的竹子。 等他回来的那一刻,竹子脱离。 双眼流下血泪的张英,昏迷到底。 周盈紧张抱着挚友,就听见晏寻真说:“接下来就是改造环节了。” “让我看看,如何让你们更具备欺骗性。” “成为真正的——人鱼。” 作者有话 说 ** 结尾修改了一下,可以重新看。 第411章 星月辉映11 伴随着晏寻真的话语,张英从冰冷的梦境中醒来。 睁开眼的时候,瞧见周盈,又看见稚灵,她却没有惊异,而是立刻探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你没有死哦!” 稚灵微笑着说。 “我复现了辉夜姬的传说,让你获得了这里的暂时居住权。” 张英在游戏降临后,恶补了各国神话,闻言便道:“辉夜姬只在人间停留了三年又三个月。” “我能停留多久?” 然后,她就看见稚灵会长面露赞许:“辉夜姬是八月十五,中秋满月之时,回归天上。” 张英立刻举一反三:“她是由天上下降尘世,我是从尘世坠入海面。” “如果说满月是镜子,海面也是镜子。” “所以,我回归的时间,应该是——农历初一。” 周盈听到这里,不免有些担心:“连朔……” “我没事。”张英平静地站了起来,“我猜到了。” “稚灵会长,我本名叫邱连朔。” “连朔之名,来自我的出生日期。” “我是闰月初一出生的。” “因为同样的月份,一年过两次,有两个初一。” “所以才叫连朔。” 这也是为什么,按照她的身世,本来暴露身份百利而无一害,她却一字不说的重要原因。 她觉得自己的生辰八字有问题。 尤其在此之前,她完全没发现自己究竟擅长什么。 她就更忍不住想,系统选中自己,究竟是不是因为她的八字藏着什么玄机。 “现在看来,我的八字,与我的能力,大概率是配套的。” 因为每到朔望日前后,潮汐都是最强的。 所以,她的天赋能力才会是洞潜。 晏寻真笑了。 他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 早在张英的身份暴露的时候,他就想过,连朔是不是代表生日。 如果说其他地方,已经不一定在乎农历的话。 闽南肯定在乎。 东南亚的华人华侨也有类似习俗。 他们肯定会看这个。 这也是为什么,他敢下这个赌注的原因。 因为他也想到了。 【卡斯托尔和波吕丢刻斯吗?】 【天生的神之子,以及含冤的人之子。】 明明都是宙斯和勒达的儿子,同一个蛋里孵出来的兄弟。 一个却继承了父亲的神之血,是半神。 另一个只是凡人。 正如张英和周盈。 一个天生继承了家族的血统,权势和财富。 另一个却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哪怕人之子的努力其实胜过神之子。 但在不可逾越的鸿沟面前,这样的差距是如此令人绝望。 就连游戏降临后,也是如此。 张英天生八字特殊,天赋绝伦,成为第一批被系统选中的玩家。 周盈却只能靠惨死的遭遇,获得力量,逐渐苏醒。 如果没有张英,周盈还不一定能复苏。 【这从来就不是个公平的故事。】 【就像卡斯托尔和波吕丢刻斯。】 同胞的兄弟,却一个是神,一个是人。 这样的不公平,从生到死,从未停息。 敌人正是因为半神的波吕丢刻斯不会死,才只敢偷袭身为凡人,注定会死的卡斯托尔。 【但双子座的情谊,能够跨越一切。】 数千年前的同胞兄弟,没有因为这巨大的不公而生出隔阂,如同仇人。 数千年后的张英和周盈,当然也不会。 【这就是系统选中你们的原因。】 虽然晏寻真很讨厌烂俗的剧情。 但他不得不承认,哪怕是新生的兄弟姐妹,也会因为一点利益心生隔阂。 更不要提这种生来就有的巨大差距。 张英傲慢,周盈嫉恨,才是人性。 理论上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朋友一段路,然后渐行渐远。 像她们这样的情况,本就是绝无仅有的。 否则,现实中冤死的人那么多,有几个能涉及到这么高级的任务? 【系统很公平,又很不公平。】 【公平在于,它无差别对玩家投放任务。】 【不公在于,任务的难度高低,由你生来的天赋,后天的学习,还有前半生的经历决定。】 天赋高,学习努力,经历特殊,就是能得到更多资源。 就是能触发更多任务。 当然,能不能活下来,又是另一回事。 张英也意识到这一点。 她沉默片刻,才对周盈说:“我刚刚想过,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痛苦,这样复仇。” “但在看到稚灵会长的那一刻,我清醒了。” “稚灵会长说得是对的,母亲对我的教育方式错了。” 周盈担心地望着朋友:“连朔……” 张英从周盈眼中看见了满脸都是血的自己。 她满不在乎地随手擦了一下,然后无比冷静地开口:“你先听我说。” “过去的三十年里,母亲一直教我,在这套社会规则里,女人是弱者。” “我们不能完全和男人硬碰硬,因为必输无疑。” “但也不能完全顺着男人的规则来。” “在一场他们又是竞争对手又是裁判的游戏里,老老实实按规矩来的结果就是输的一干二净。” “如何左右逢源。” “如何利用这个世界对女人的轻视,女人的觊觎,合理保护自己。” “这么多年来,母亲一直教我这些。” “我觉得她很对。” “因为她是成功者。” 周盈听到这里,轻声说:“我也没觉得阿姨有什么问题。” 虽然这些话听上去非常精致利己。 但这本来就是世界的规则。 想要让唯一的孩子好,教她自我保护,让她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游刃有余,又有什么问题? “是啊,我之前也认为,我母亲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对稚灵会长的点评,我非常抵触。” “我可以接受他们是貌合神离的表面夫妻,事业合伙人。” “但我不能接受他说我的父母,尤其是我的母亲,对我没有半点真心,只是像拿着攻略手册那样,想要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孩子。” “我认为,我的母亲对我,始终是真心的。” 说到这里,张英苦笑了一下:“但我现在明白了,这是一个先后顺序的问题。” “她究竟是期待生为‘人’的‘我’?” “还是期待身为‘女儿’的‘我’?” 这话听上去很拗口。 周盈却明白了。 她轻轻抱了抱张英,然后说:“你进投行之后,展露了女权主义者的倾向,我有些为你担心。” “因为我知道,投行只是你的过渡,你还是要回到华国,回到佛齐联邦的。” “女权主义,在灯塔国或许有人气。” “在华国和佛齐联邦,却很容易被围剿。” 周盈很怕,张英迟来的叛逆期,一时冲动做了这个决定。 她想问问原因。 但那时候,她们已经吵架了,没了联系。 “所以,我去听了灯塔国一位非常有名的女权主义者的演讲。” 她想了解自己的朋友。 无论对方发生了什么。 哪怕他们现在没有联系。 张英闻言,便道:“我知道你说得是谁。” “白魔女。” 周盈有点惊讶:“她也——” 然后就笑了起来:“好像不意外呢!” “她那么强大的人,肯定会成为玩家。” 稍微的歪楼后,周盈很快将话题扯了回来:“在那次演讲中,我听见了一个很新的观点。” “她……白魔女说,女人作为第二性,有个非常明显的习惯。” “那就是喜欢向他人诉说自己的苦难。” 这也是她在冷静下来后,就觉得触目惊心的原因。 她以为自己已经算很独立,很自主,很坚强的人了。 但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本能反应也是—— 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的痛苦。 然后,才是,我要让全世界也感受和我一样的痛苦。 “但男人不会。” “男人根本不向世界诉说自己的苦难,他们直接就会让世界痛苦。” “直到快输了,才开始忏悔,试图获得原谅。” “或者,遇到打动他们的人,他们才会倾诉。” 这是为什么呢? 白魔女提出这个观点的时候,全场屏息凝神。 大家都代入了自己,都很疑惑。 “因为软弱。” 周盈给出了回答。 “当时,我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但这并非因为我们性格的软弱,而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被选择过。” 她拥有一个如此“错误”的出生。 因为性别,就让父母“输了”。 所以,他们耿耿于怀,宁愿失去工作,也要“赢”回来。 然后,在成年的过程中,她一次又一次感受到—— “我只有变得有用,才能得到他们的表扬。” “才能得到他们的爱。” 这个“有用”,小时候就是成绩好,大了就是工作好。 “我从来没有被无条件选择过。” “所以,我认为,一切都该是有条件的。” 哪怕是去伤害别人,也该是有条件的。 因为我受到了伤害,我如此痛苦,我才要去伤害你们。 在潜意识里,她已经习惯了做什么都必须要给个理由,要他人认同。 “但男人伤害一个人,是有条件的吗?” “并不是。” “因为他们从来都是坚定被选择的那个。” “所以他们不软弱。” “他们不需要剖开自我,向所有人控诉,我为什么要变坏。” “他们可以理所当然地当个坏蛋。” “因为他们没那么需要别人认同。” 张英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就是她为什么终于承认稚灵话语的原因。 “因为在女人之前,我们是人。” “可这个世界却告诉我们,你先是女人,然后才是人。” “我本来以为,这个顺序不会有问题。” “可我现在才明白,真正的顺序不能出错,有问题就是有问题。” 有一些东西,是我生而为人,就本该拥有,也必须争取的东西。 如果我一开始就把自己定位为“女人”。 那这些我本理所当然该拥有的,我就不会认为是我必然有的。 比如洞潜。 我会觉得潜水很危险,极限运动很吓人。 哪怕去体验,也是富豪之间的应酬。 而不是我生而为人,从内心发出的,由衷的喜悦。 说到这里,张英望向晏寻真:“稚灵会长,您觉得,人鱼该是什么样子?” 人类位于第一的,始终该是人。 而人鱼位于第一的,是人?还是鱼? 第412章 星月辉映12 人鱼,人鱼,是人,还是鱼? 晏寻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女人,是女,还是人呢?” 听到这个答案,张英就笑了起来:“说得也是。” “更重要的,总是排在后面的。” 人鱼,当然是鱼。 人类必须这么想。 因为只有人鱼是鱼,他们才能自我说服,自己吃得不是同类,而是异类,是特殊的鱼。 才能减轻他们的愧疚。 同理,人鱼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人。 它们是鱼。 晏寻真也微笑道:“真正的人鱼,本就该是深海中的掠食者。” “至于人鱼公主——” 他望向两个女孩:“你们谁来?” 任谁都知道,这肯定是更危险的活计。 所以,她们都毫不犹豫地说:“我!” 可在面面相觑后,周盈轻声开口:“我想当公主。” “连朔。” “我想当公主。” 哪怕是更加危险,会被玩家当成靶子的人鱼公主。 我也想当。 因为这辈子,我从来没当过公主。 张英心中一酸,点头:“好。” “你来当人鱼公主。” 周盈立刻望向晏寻真:“稚灵会长,您有类似‘催眠’的本领吗?” 她怕自己的思维还是人,当不好人鱼公主。 “我觉得,不需要这么麻烦哦!” 晏寻真微笑着说。 “让他们觉得你们是人,不是能更好地蒙骗过去吗?” “毕竟,人类总会拥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边把其他人当作异类,残忍清除。” “一边又不希望自己被当作异类,遭到残忍的对待。” 说到这里,他忽然望向天上,或者说“海底”,叹了口气:“看来时间不等人。” “我必须离开这里。” “本来还想让你们尽善尽美来着。” 周盈没问“稚灵会长”要去哪里。 就像她不问“稚灵会长”为什么来。 她微笑着说:“没关系,我已经有了足够的思路。” “只要足够苍白,梦幻,美丽就行。” 张英低声:“你对艺术——” 好像没啥天赋。 周盈也低声:“东亚这边的审美不就那个风格吗?” “要白,要胸大腰细,要马甲线,要波浪长发。” “无论男女。” “改起来又不费事。” 只要平均颜值水准拉上去,大家就会觉得,哇,人鱼国度真的全是美人呢! 唯一的问题是,作为人鱼公主—— “不妨用这个。” 晏寻真拿出几面不规则的镜子。 这是【圣辉学院】后,沈乔送给他的镜面碎片。 他一直没用,但随身带着。 直到刚才,可能因为借了沈乔之力的关系,碎片发生变异。 【月之影。】 【品级:完美。】 【使用时间:7天(144小时)】 【使用次数 【让你的容貌变得纯洁、梦幻、朦胧。】 这究竟是沈乔的体贴,亦或是月读的赠礼? 晏寻真不得而知。 虽说一件只要消耗积分,就能长期使用的道具,变成一次性的使用物品有点可惜。 但对现在没时间画画的他来说,刚好用得上。 也不用担心暴露身份的问题。 稚灵大概率和月读有关,已经是全球人尽皆知的事情。 张英刚刚又亲自体验了【辉夜姬】的降生。 这种情况下,“稚灵”拿出什么和月亮有关的道具都不稀奇。 张英当然没觉得奇怪。 稚灵能随意拿出无限接近神话级的道具组。 自然就能拿出其他道具。 副本boss嘛,身上好东西多是正常的。 于是,她就点了点头,接过【月之影】,看了一下系统提示,陷入思考。 还是系统一贯的风格,太模糊了。 如果只是容貌变化,感觉配不上【完美】这个级别。 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比如…… “稚灵会长,能给我们一个建议吗?” 张英脱口而出。 “您见过高天原,也见过黄泉国。” “您觉得,人鱼公主的武器,应该是什么?” 虽然人鱼本身就是深海顶级的掠食者。 爪子,尾巴,鳞片乃至头发,都是武器。 但这样还不够。 不够迷惑人类。 晏寻真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他猜到这两个姑娘要做什么了。 就见他笑了一下,重新拿回【月之影】。 镜面之上,浮现一根金色的树枝。 恰恰是金色神域中,疑似【天照】的女神手中之物。 就见他的右手覆盖镜面,没让二人看见这流淌着太阳光辉的金枝。 而他心念流转之间,镜面也成了画布。 须臾之间,金枝变银枝,形成一根又像珊瑚,又像权杖的树枝。 【这算是惊动了天照吗?】 【嗯,果然,帮人还是有好回报的,否则我还没想到这茬。】 【月读会感谢我的。】 理所当然给神明下了结论的晏寻真,将【月之影】的正面对准二人,展示给她们看。 “虽然不是正品。” “但用它冒充蓬莱玉枝,应该没有问题。” 周盈笑了:“确实够了。” 就见她接过【月之影】。 霎时间,她全身上下都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几乎是顷刻之间,她已经变了样。 从清秀的人类女子,变成了美颜一千倍,滤镜无敌,唯美梦幻的人鱼公主。 伤痕累累的下身,也变成了华美的银色鱼尾。 她手上拿着一支又像是珊瑚,又像玉石权杖的银枝。 让人觉得遗憾的是,这权杖上仿佛缺少一枚流光溢彩的巨大宝石。 “让我变身的道具,就在我的手上。” “这是最明显的灯下黑。” 周盈变身后,第一次开口,声音也是难以言喻的魅惑空灵。 就见她轻挥权杖,国度里的所有人都变成了这样。 张英有些惊讶:“这是……” “看上去很像权杖的能力,对吧?”周盈笑了。 “实际上是我控制怨灵的能力。” 如果道路被夺走,她变回本体,玩家也不会觉得奇怪。 只会认为是boss二阶段了。 但要是以为她的能力被封印,被剥夺…… 那可就有趣了。 瞧见她俩明显有了主意,晏寻真却没问。 他只是趁着自己快要被强制弄走的功夫,问张英:“你进来的时候,距离下一个朔是多久?” “十天多,不到十一天。” 张英有点疑惑。 “所以我才问,我离开的时间,是不是也符合辉夜姬,3年又3个月。” 可怎么算都不对。 如果三个月算一天,应该是13天才对,怎么会是10或者11天呢? 张英疑惑的时候,晏寻真也有点疑惑。 时间居然没出问题吗? 奇怪了。 日岛的月亮,除了和纯洁,财富,镜子挂钩之外,也和时间,寿命挂钩。 加上【饿鬼之城】因果同时的性质。 晏寻真很难不往“这个任务涉及时间”上想。 但现在时间却差不多。 难道是在接下来的关卡里? 可时间不等人。 喷泉水忽然出现巨大的漩涡。 知道自己必须走了,晏寻真对二人挥了挥手,就往漩涡中走去。 张英和周盈目送他远去,然后望向彼此,异口同声地说:“我有个主意!” 瞧见对方和自己竟然同一时间说出同样的话,两人先愣了一下,又都笑了起来。 这一笑,好像回到当年,高中时期,她们还是同桌,是好朋友,会一起瞒着老师在桌子底下看小说,看动漫,互相打掩护的时候。 老师不信好学生周盈会“不务正业”。 也不信精英富家女邱连朔会看这些很“弱智、脑残”的东西。 所以,她们每一回都能成功瞒过老师。 每一回。 这一次也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她们要瞒的对象,是所有人。 “就算我们不对外公布,系统的提示也给了一些人足够的信息。” 张英知道周盈看不见系统面板,就对她大概描述了一下。 尤其是系统的题诗。 氐人遗韵归沧溟,澎提幽咽铸魂形。 青鳞未改人鱼契,素手同潮鬼母吟。 周盈点头:“别的不说,凶手肯定清楚。” “还有,给我做手术的医生、护士,肯定也逃不过。” “华国的特殊机构这边,他们可能被瞒住。” “灯塔国的特殊机构,只要问一下就能知道。” 张英点头:“灯塔国知道,但不会说。” “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其他人不知道“鬼母”是什么。 但灯塔国的玩家,总会知道的。 只要他们知道,她们就可以使用方法,让“其他人”知道。 “悲惨不应该是我们获得认同的道具。” “而是我们获得利益的筹码。” 至于怎么做…… “还是回到那个问题。” “人鱼,到底是人,还是鱼。” 她们的答案毋庸置疑。 是鱼。 人类的回答,当然也一样。 是鱼。 但人类难道不希望,人鱼拥有一颗人类之心? 周盈点头,举起权杖:“真正的蓬莱玉枝,上面应该有玉石一样的果实。” “这也是我们能利用的地方。” “我们可以透露,目前我的权杖空着,正是因为我缺少这颗宝石。” “它让我不够完整。” 张英也笑了:“这颗宝石为什么缺失?” “因为你还没有流下眼泪。” 鲛人的故事,可以混用嘛! 反正周盈的身份,最后一定会被揭开。 “所以,你扣下了我。” “我触发了任务。” 被系统变成任务BOSS,人鱼公主的周盈,却还没有彻底遗忘自己的人类之心。 所以,她会在东南亚的海域附近游曳,会扣下张英。 哪怕生而为人的情感已经丢失,变成了茹毛饮血的深海掠食者。 唯独那一点情谊,却挥之不去。 “这样一来,知情的人,自然就会想到另一个问题。” “孩子。” 他们不会相信,一个女人对闺蜜的情谊,会比对自己的孩子的情谊还深厚。 既然切入点可以是友谊,又为什么不能是母性? “我们等着他们。” 真是,很期待呢! 第413章 幸与不幸1 晏寻真自漩涡之中,升入了黄昏的平原。 这里的光线停滞在日落与月升之间的暧昧时刻,天际同时悬挂着苍白的初月与即将沉没的残阳。 但它们的光芒都无法照亮世界,只将一切染成一片虚幻的、流淌的淡紫色。 脚下的平原,也并非大地,而是如同镜面般平静无波的水域,倒映着上空扭曲的天象。 这样难以言喻的静谧,让晏寻真的脚步声、呼吸声和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他是闯入了一幅亘古不变的画卷中,一个不被允许存在的杂音。 晏寻真沉吟片刻,选择在地上坐了下来。 他轻拨水面,指尖漾起的涟漪之处,出现无数画面。 “这是……” ****** 苇原之森。 轻微的呼吸声,在木屋里回荡。 一直在冥想打坐的日野龙司忽然睁开眼:“六个小时了。” 另一边,同样在打坐的白濯墨也赞同道:“差不多了。” 六个小时,两两分队。 每人睡三个小时。 这个时间,对正常人来说,肯定是不够的。 但机构玩家,乃至非玩家的外勤人员,入职的第一课,就是培训如何通过打坐、冥想,快速进入深度睡眠。 这份被命名为【快速睡眠法】的修行方法,是由【全球超自然联盟】牵头,各国各大机构联手。 几十万名脑科学、心理学的专家、学者,通过分析海量玩家在不同副本里收集到的各种修行功法。 包括但不限于武功、道术、武术、佛法、阴阳术、魔法、巫术……等等等等。 然后归纳、总结出来的一套普通人也能用的,类似“瑜伽”一样的通用方法。 而且免费公布在【全球超自然联盟】的官网上,也在【心跳游戏】的论坛上发布。 人人可学。 这也是为了降低新玩家的死亡率。 因为很多任务,都不会给你那么多时间休息,让你一次能睡6-8个小时,甚至更久。 但如果休息不到位,精力本来就差,注意力不集中,就更容易出事。 论坛和各大机构都已经总结出来: 头一两天死的新玩家,基本都是心态崩溃,已经无法正常思考,或者认知太低,智商太低,非要作死。 中间三四天死的新玩家,甚至3级以下的玩家,很多都是由于睡眠不足,休息不足。 这样的状态,让他们判断能力、思维能力、反应能力急速下降,导致没能躲过本该躲过的危机。 至于任务最后几天死的,那就五花八门了。 主要就是个人能力和运气的问题,没有个汇总的。 全球高层一致认为,前两天能死的,要么运气太差,要么智商太低,要么精神太差,属于没救了的,很难改。 但中间这两天,还有救。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将本该高价售卖的秘术,免费公布的原因。 因为就算他们不公布,等高级玩家成长起来,总会有人总结出相应的模块,选择公布。 无非是谁出头的问题。 为了这波巨大的声望,【全球超自然联盟】放弃了物质利益。 反正我公开在网上,你学不学是你自己的事情。 普通百姓,当然可以不学。 但所有机构的工作人员,无论是不是玩家,都必须学习。 所以,没人觉得值班三小时,休息三小时有问题。 就像没人觉得,福神奈美全程休息六小时有问题一样。 珍贵的能力,就应该被最大限度保护起来。 但当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对劲。 “福神她——” 她应该是“清醒梦”的状态,可以感知到外界,从而在听见他们说话的时候,主动选择醒过来才对。 怎么没动静? 霎时间,所有人都有点紧张起来。 他们不敢贸然叫醒福神奈美。 因为“打坐、冥想”,本来就很私人,不能轻易打断,容易精神出问题。 比如武侠中的“走火入魔”。 何况福神奈美还是巫女,就更不能被随意干扰。 但…… 谁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态? 万一在梦里被偷袭了呢? 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犯了难。 他们是打断? 还是不打断? 这就是心跳游戏的残酷之处了。 你总是必须面对抉择。 选对了,或许有超乎寻常的奖励,或许只是保自己不死。 选错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梦还京会怎么选呢?】 不知为什么,北冥光心里,忽然浮现这个念头。 他自己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竟然会想到一个完全不在这里,也没有关系的人。 可这又好像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那个人是全球第一玩家啊! 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副本中,肯定经历了无数类似的考验吧? 为什么他每次都能选对? 我和他相比,到底差什么地方? 年少的明星玩家,不自觉陷入思考。 他不知道,拥有这样的想法,就已经距离梦还京更进一步。 因为绝大部分人,只会觉得——那可是全球第一,我们怎么比得过? 别说不敢与之为敌了。 想都不敢想。 就在这时,白濯墨开口:“如果贵方不介意,可以让我们队伍里的苏医生试试。” 他刻意强调了【医生】二字。 日野龙司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苏语薇。 这位白濯墨小队的女医生,一直以来的表现,就像个后勤人员。 俗称奶妈。 暴露出来的能力,出了护身的基本拳脚之外,基本都是医药治疗相关的能力。 日野龙司却不会真信了这种表象。 医生,心理医生。 二者之间的区别,犹如天堑。 如果他是异事局的大佬,一定会让苏语薇练心灵系的能力。 虽然白濯墨在【饿鬼之城】里,说苏语薇共情能力太强,不适合当心理医生。 但谁能保证,这不是这个男人知道直播必定会记录,从而故意这么说,让他们以为苏语薇没有心灵系的能力? 万一是“心灵种子”系的能力,那就…… 就在这时,福神奈美忽然坐了起来,嘴角流出鲜血。 霎时间,日野龙司就明白,自己上当了! 【隔阂】的规则还在! 因为他们先前一起被结界笼罩,又保持默契,一起休息,勉强算是没有隔阂。 但现在,福神奈美出事,白濯墨提议苏语薇帮忙。 日野龙司本该答应。 因为他们没有【隔阂】嘛! 既然没有隔阂,那就不该怀疑对方别有用心。 就不该犹豫。 换句话说,如果一方展现出善意,另一方却没有接纳…… 很有可能会不触发对抗机制,直接被淘汰! 【可惜了,那个女人及时醒来。】 白濯墨不无遗憾地想。 【任务越到后期,对日岛人的优势肯定更大。】 【能在这里把他们淘汰掉,后期我们就会少个强敌。】 是的,白濯墨确实打着淘汰日野龙司队伍的主意。 他主要是想淘汰福神奈美。 被稚灵钦点,又是运气系的能力……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可以,白濯墨是不希望这种重度不稳定因素,加入这场竞赛的。 但他刚才休息的时候,和苏语薇交流过,让苏语薇催眠他,把【淘汰】都换成【关心】。 把【我想淘汰你】变成【你在这里太危险,我希望你能好】。 这也是为了测试,这个副本是否唯心。 现在看来,没有【饿鬼之城】唯心。 如果是【饿鬼之城】,这种级别的小伎俩,肯定是瞒不过去的? 这里却成功了。 【果然,那种级别的唯心副本,确实很能让人成长。】 白濯墨冷静推了推眼镜。 【我学到了很多。】 这场斗智,不过一瞬之间。 日岛已经输了一城。 如果换做进入【饿鬼之城】前,他是断然做不到的。 这大概就是因祸得福吧! 现在的问题就是…… 福神奈美睁开了眼。 她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感知到巨大的危机。 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强迫自己醒过来。 但醒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大病初愈的病人,极其虚弱。 一看系统面板,灵机力值已经掉到了100。 什么情况? 她不是休息了吗? 怎么会比刚才还差? 看见福神奈美气若游丝的样子,日野龙司也已经反应过来。 他的行为本来要触发小队死亡判定,只能选择放弃任务,离开这场游戏里。 但陷入梦中的福神奈美大概率会死。 因为这份死亡的危机,她被身上的【强运】唤醒,阻止了这场变故的发生。 但也搞得元气大伤。 日野龙司却没有鞠躬,而是说:“福神小姐。” “害你受伤的事情,我晚点会请罪。” “现在,我想知道,你刚才梦到了什么。” 福神奈美犹豫片刻,才说:“我不记得了,好像是……” “有人一直叫我走?” “快走?” 日野龙司皱眉。 在日岛,梦境本身就和“预知”高度相关。 福神奈美又是被神明庇佑的强运之人。 难道他们真的不该进入这个游戏? 如果是这样,现在退出…… 不,不能退出。 白先生敢这么对他们,就是因为人物一旦失败,受损的不是华国。 他们的国家不会出事,他们当然不够担心。 但他是日岛人,背后没有退路。 日野龙司刚想说什么,忽然,敲门声响起。 三声,是玩家。 正当他们打算去开门的时候,却又补了一声。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玩家? 怪物? 就在这时,福神奈美忽然开口:“开门吧!” “我能感觉到,不是危险。” 无人反对。 靠门最近的北冥光,利落把门打开。 当然,是用随时能发动袭击的姿态。 就见门外站着一位棕色头发,却穿着巫女服装,有些不伦不类的玩家。 建模师,安? 正当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时候,就见安望向福神奈美:“你已经没法离开了。” 然后,她看了所有人一眼,说:“跟我来吧!” 第414章 幸与不幸2 来了! 两支队伍心中都是一震。 他们早就猜到,但凡涉及到“神明”的本,类似巫女、祭司、萨满这种神职人员,要么会占大便宜,要么会吃大亏。 没办法,神职人员就是这样。 上限和下限都高得离谱。 碰到合适的本,或者自己的神,就如鱼得水。 碰到敌对的神,往往也死得最惨。 但福神…… 日岛神话里,福神好像没和其他神明有仇? 而且,既然福神奈美刚才能被提示,让她快走,证明这个本里,应该有对她善意的神明? 至于是不是【安】侍奉的这个…… 想到【安】刚才敲门的方式,众人心中都是一沉。 作为玩家的【安】,不可能不知道玩家之间约定俗成的敲门习惯。 她在正确的敲门之后,又补上一段错误的敲门,是不是就在暗示所有人—— 【她虽然是玩家,但此刻身份有异,也身不由己?】 而且,她刚才的话也很耐人寻味。 为什么福神奈美状态完好的时候,就还能走掉? 现在状态不好,就没办法走掉了呢? 难道这个任务里,还有隐藏的【SAN值】设定吗?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各大机构里,此时都在紧急进行在治疗。 因为一部分从【日轮残照,月隐永夜】出来的玩家,都陷入了最恐怖的地狱。 他们拼命挣扎、反抗、嚎叫,简直和疯子没什么区别。 “等等,你们注意到没?” 隔离室外,有人皱眉。 “他们害怕人多的地方。” 人多…… 为什么人多反而害怕? 李继明立刻问:“主动出来的人怎么说?” 马上有人回答:“他们表示没有异常。” “目前离开的玩家,基本是两种情况。” “一种是打怪打不过,怕死,主动出来。” “一种是自己这边和另一个人,或者另一支队伍相遇,触发死亡决斗擂台,然后弃赛,离开游戏。” 听上去没什么问题。 李继明顿觉头疼。 现实任务就这点不好。 没个定数。 要是游戏任务,开不开直播,玩家好歹有得选。 像白濯墨他们这种精英队伍,肯定会开直播,给外界足够的观察机会。 现实任务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有些任务是开放式的,玩家只要进去,系统还能运作,直播没有刻意屏蔽,就能清楚看到里面的动静。 有些任务就更直接,甚至都不用系统直播,卫星、手机……全都能给你实况转播。 但【日轮残照,月隐永夜】却不是这么回事。 所有玩家进去,全都没了声音。 他们只能根据出来玩家的情况判断,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现在看来…… “明明都是一个迷宫,为什么情况会差这么多?” 李继明忍不住思索。 这时,车三冷不丁来了一句:“会不会是人数的问题?” 人数? 李继明摇头:“我也想过,但情况不对。” “精神失常的,也有三人小队,也有五人小队,也有独狼玩家。” “没有很明显的人数区别。” 车三听到这里,也有点疑惑。 就听见孙琪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有没有可能,是环境的问题?” 环境? 孙琪点了点头:“就是,我以前不是干物业嘛,需要值夜班。” “我就很怕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 “因为很吓人。” “虽然办公室很亮堂,外面的楼道也很亮堂。” “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不管我是追剧还是刷手机,都很害怕。” “值班保安或者电工师傅路过,我反而会更紧张。” “如果听见电梯声音,更容易胡思乱想。” “这种情况下,其实我更想去物业大厅坐着。” “因为又大,又宽,又亮。” “而且门口就是保安亭,一直有车辆往来,对面还有灯,还有一些便利店、烧烤店一直开着。” “我就不紧张了。” 同样是明亮的地方,大厅和办公室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大厅能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办公室只让她觉得害怕。 李继明和车三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他们一个是铁血无畏的军人,一个已经习惯了在夜间穿梭,没有这种对“环境”的恐慌。 除非在副本中真被鬼怪追着,他们想着的也多半是怎么击退,怎么解决。 暂时还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但孙琪的话语,确实给了他们灵感。 李继明立刻命令:“把精神状况最好的几人,挪到更宽敞,更亮堂的地方。” “最好是类似酒店大堂,物业大厅那种,挑高很高,装修温暖,灯光明亮的地方。” “看看他们状态能不能好转。” 异事局的行动力一向很惊人。 不过十几分钟,他们就布置出了类似的场地,将情况最好的几人给转移了过去。 果然,在这么大的空间里,这几个人的状况出现了明显的好转。 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亮堂环境,以及外面的花园,脸上透着一丝茫然,又带了点不可置信。 就好像一个被关久了的人,已经不相信自己能见到阳光。 骤然看见自由的环境,第一反应就是发呆。 但下一刻,在看见其他人的时候,他们下意识找了个掩体。 有人贴着墙站,有人躲在桌子下面。 有人非常紧张,就像崩溃一样,碎碎念。 “他在说什么!” 李继明扭头,问一名唇语专家出身的玩家。 那名玩家盯着监控,辨别对方的唇形,神情凝重:“第一个人说,有人跟着我。” “第二个人说——多了一个。” 多了一个? 听见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汗毛倒竖。 他们已经明白,为什么这些玩家会发疯了。 因为唇语专家提到的“第一个人”,是个独狼玩家。 “第二个人”,则是小队玩家。 可他们队伍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出来,还陷入崩溃。 “影之民……” 李继明低头。 “难道他们碰到的,是影子的袭击吗?” 车三眉头紧锁:“可为什么是他们?” 同样都是进入苇原之森,同样都是碰到影之民,同样都是攻击影子做的怪物。 这些玩家为什么被袭击? 其他玩家又为什么没被袭击? 区分在哪里? 就在这时,有人开口:“李队长,你看看这个档案。” “佛齐联邦的,平江州。” 李继明接过对方手上的档案,才看几眼,神色就凝重起来:“这个楼主,也觉得一直有人跟着他?” “是的。” 调出资料的,是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叫做袁栋,游戏叫【闇堂 ドン】,以前是名程序员。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异事局的干员。 而是一个由程序员组建,也只吸纳程序员的,名为【Tech Action(科技行动小组)】的玩家工会的创始人之一。 也是华国区三位主要负责人中的一位。 光看他一直驻扎在异事局也知道,【Tech Action】这个玩家工会,和各大机构都有合作关系,交情也不错。 算是除了各国高层之外,玩家创建的工会里面,非常顶尖的那一拨了。 只不过,这个工会的高层,怎么说呢…… 光看袁栋的玩家ID,也该知道,他是个资深程序员。 也是个资深二次元。 毕竟,【ドン】的读音就是“don”。 他这名字,可以说是中二和谐音兼具,算是非常典的玩梗了。 就见袁栋推了推眼镜,说:“我对这案例印象很深。” “因为我在变成玩家以前,就是做佛齐联邦那边跨境电商的。” “这个楼主,我以前还见过。” “当初和团队一起去东南亚考察的时候,他就问过我们。” 面对大家异样的眼光,他面不改色:“当然,我们没去,因为太忙了。” 这也是真的。 不是不想去“见世面”,而是太忙了。 牛马嘛,忙着卷,要开会,哪有空消遣。 可正因为发帖的楼主是他见过的人,他当然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加上系统强化的记忆,让他印象很深。 “佛齐联邦啊!” 李继明现在一听见这个名字就头痛。 因为根据他们拿到的行程,张英目前就在佛齐联邦澜沧州。 而且,海底光缆出事,包括海底的震动,也是澜沧州那边。 平江州就在澜沧州隔壁,距离实在太近,海岸线又相连。 如果现在要过去,实在太麻烦了。 更何况…… “这两个任务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袁栋冷静提出这个可能。 李继明立刻反应过来:“因为平江州以前是日岛的殖民地?” “日岛的神话传说,妖魔鬼怪,很有可能跟着日岛当年的殖民,流入平江州,成为他们民俗怪谈的一部分?” “不止这样。”车三忽然开口,“晏先生应该猜到了什么。” ?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尤其以孙琪为最。 我不该是更熟悉晏先生的那个吗? 为什么你能这么笃定,我却完全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车三却很冷静:“先前,我和孙琪不是去找晏先生,谈论他怎么去日岛的事情嘛?” “我无意中瞟到他的手机画面,他在刷张英相关的资料。” 孙琪眨眼:“我也看见了,但这很奇怪吗?” “张英的身份暴露,本来就是大热点之一吧?” 车三摇头:“时间不对。” “张英的身份,早在【饿鬼之城】开始的十天前,就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 “网上已经热议了一波。” “我们出来之后,虽然也关注玩家们消息,但——” 直觉告诉车三,晏寻真关心张英,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 而是大概率想到了什么。 “所以,我在想,晏先生试图触发剧情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什么?想给我们什么提示?” 霎时间,所有人都意识到—— 游戏里面肯定还有细节! 应该认认真真,重新再看一遍! 第415章 幸与不幸3 “晏先生真的会给我们留下线索吗?” 李继明有点怀疑。 他对晏先生的印象其实很好。 长相英俊,谈吐得宜,实力出众,头脑清晰,情绪稳定。 无论从哪个角度评价,都是非常顶尖的人才。 但李继明也很清楚,自己和晏先生肯定谈不来。 别说成为同事了,就算成为朋友都不行。 合不来。 绝对合不来。 因为他是个军人。 军人是需要服从命令的。 令行禁止已经渗透到他的生活里,成为他的习惯,挥之不去。 晏先生却一看就很有主见,全身上下与“服从命令”这四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所以,当组织询问李继明,晏寻真有没有可能被争取过来,加入异事局的时候。 李继明很肯定地建议,最好不要。 因为像晏先生这样有实力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吃得开。 加上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更没有顾忌。 所以,其他人趋之若鹜的,大机构、大公司、大财阀的庇护,对晏先生来说什么都不是。 大机构的好,对他来说没什么价值。 大机构的差,他却能淋漓尽致体验。 比方说形式主义啊,又比方说必须服从命令啊; 再有就是派给你一些不好推,甚至推不掉的活,你拒绝就上纲上线啊…… 再比如内斗激烈啊! 等等等等。 很多事情,李继明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但晏先生的性格—— 大概率和“忍”完全沾不上边。 李继明甚至觉得,异事局已经给晏先生留下不够好的印象了。 因为异事局的大包大揽,以及潜意识里希望华国玩家都能登记,还有行为上不断压缩孤狼玩家生存空间…… 每一条都和晏先生的需求反着来。 这种情况下,晏先生居然还会帮助他们? 难道晏先生会不清楚,异事局每强大一份,对华国的自由玩家、孤狼玩家们来说,生存处境就艰难一分? 这就导致,哪怕双方现在还没有明确的利益冲突,可潜在的生存空间蚕食,已经让隐形的气氛非常紧张。 这也是为什么,异事局不断与玩家工会合作,赏金猎人任务也一直挂着的原因。 他们想要展现自己的善意,不希望很多玩家因为警惕,本能就倒向另一边。 事实证明,这样温水煮青蛙式的行动,至少目前是卓有成效的。 绝大部分的玩家,都不给异事局捣乱。 但像晏先生这种,本身素质就顶尖,才过一个副本,就已经一跃高级甚至顶级玩家之林,又很有个性的强者…… 这么说吧,不直接和异事局对着干,都已经算是秩序分子了。 居然还会给提醒? 面对李继明的疑虑,车三缓缓开口:“你们知道,我从业这么多年,要和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 “虽然他们都不够关注我。” “但和太多人打交道的我,已经有了一定的感觉。” “我能大概分辨出来,哪些客人正常,哪些客人不正常。” 就像有一次,他开网约车的时候,接了一单。 从机场到市区,横跨大半座城市。 乘客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看上去和绝大部分风尘仆仆,为生活奔波的汉子没什么区别。 车三却隐隐觉得不对。 正常的乘客,上了网约车之后,如果不说话,基本都是在低头看手机,刷视频、聊天,打游戏。 要么就是闭目养神,甚至睡觉。 这位乘客却非常奇怪,他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在观察周围环境。 而且目光不着痕迹,老是看他这位司机。 车三顿觉不妙——该不会是抢劫的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抢劫网约车司机的? 不知道都是电子支付,没钱吗? 车三心中无比紧张,一边不着痕迹按下报警装置,一边开始和乘客闲扯。 从自己的艰难生活说起,农民工的儿子,读完初中就不读了,出来送外卖、送快递; 现在攒了一笔钱,年纪也到了,来开网约车,等等等等。 他不知说了多久,说得口干舌燥,嘴皮子都快破了。 傻逼公司的报警系统就和假的一样,无事发生。 反倒是这位乘客,等到了目的地,下车之前,忽然说:“小伙子,你是个好人。” “换个职业吧,网约车太辛苦了,累出一身病,还赚不到什么钱。” “后来,我就被警察找上门来,盘问了我一通。” 车三深吸一口气。 “大概是因为网约车全程录音的缘故,他们确认了我没什么问题,就放我离开了,也没说具体事情。” “我一直很在意。” “所以,我加入异事局后,调取了这个人的资料。” “然后我才知道,就在下了我的车后,他抢劫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在市中心,还刚好是学校放学的时候……” 车三说不下去了。 那么多次游戏里的心惊肉跳,都没有这份资料给他的震撼深。 他总是在反复思索,自己当初究竟是哪句话打动了一个走投无路,决定对社会倾泻全部恶意的狂徒? 但他至今都不知道。 那个人也早就被枪毙了,没办法去问。 只有这份记忆,一直停留在心中。 “我不是说晏先生像那个人,也不是说他是犯罪分子。” “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由过去经历带来的感觉。” 过去的他,是一个【看不到】的人。 无论送外卖,送快递,还是开网约车。 很多人会对他说谢谢,但没几个人会记得他的名字。 他是外卖小哥,是快递小哥,是出租车师傅。 但在那个案件中,他又是一个【被随机选中的人】。 凶手选择他,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 只是对方要犯案,所以打了辆车,刚好他在附近,分数良好,从而被平台分到这单而已。 “但这种感觉,自从我成了【车三】以后,已经很久没有了,” 人人都知道他是玩家,高级玩家。 他已经成了大人物,不再是那个默默无名,没人记得的“师傅”“小哥”了。 “可晏先生给我的感觉,还是这样。” 对方确实看到了他。 但那不是因为他是【车三】,而是因为他是异事局的探员。 他当时就有种感觉,异事局特意让他和孙琪去一趟,并没有必要。 只要去的不是那种情商很低,会故意激怒晏先生的人。 其他人,无论去谁去沟通,都是可以的。 就像外卖,无论谁送,都是可以的。 都是【外卖小哥】。 都是【异事局探员】。 他对你和颜悦色的,是因为他本身修养好。 而不是他真把你看在眼里。 “我好像能理解他一点。” “虽然我因此不喜欢他。” 毕竟,他是底层出来的人,受够了没人看见自己的处境。 最希望能被人看重,能被人夸赞自己的独一无二。 孙琪听到这里,立刻抗议:“才不是这样的。” “晏先生可是所有业主里,脾气最好的那个。” 脾气最好…… 面对孙琪的结论,在场没一个人信。 一个脾气真好的人,是不可能成为种子玩家的。 更不可能一个副本就直接飙到顶层玩家的序列。 这一点,在场的几位都有数。 反而是稀里糊涂,误入大佬圈的孙琪还不懂。 车三却没有反驳孙琪,反而点头:“我知道。” 他只是说自己不喜欢,因为对方没有满足他的需求。 但他也很清楚,对方根本不在意他的喜不喜欢。 反而是他自己,因为对方的态度辗转反侧。 甚至是有点恐惧。 “因为我不重要。” 高级玩家又如何? 性格上不投对方的缘,提供不了情绪价值。 实力上也没有出类拔萃,让对方忌惮。 那就都一样。 高级玩家也好,低级玩家也罢,没有任何区别。 只看性格是否讨他喜欢。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心中升起的,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比面对梦还京,还让我毛骨悚然的恐惧。” 当异事局这么个庞然大物,都郑重其事将晏寻真当大人物对待,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的时候。 晏寻真完全没把异事局当回事。 想也知道,那就更不会把他当回事。 高级玩家又如何? 在顶级玩家面前,什么都不是。 正因为从这样的态度中,意识到可能有这么深的实力鸿沟。 这才加重了车三的恐惧。 他甚至有点难以理解。 孙琪看不明白就算了,沈昼不是对情绪很敏感吗,怎么也像个粗神经一样,和这么危险的人打交道,都觉得没问题? “这样的晏先生,怎么可能不给我们留线索呢?” 虽然这听上去前言不搭后语,但就是这么个逻辑。 人家都没把异事局看在眼里,当然不会在意什么异事局压缩其他玩家生存空间的问题。 随之而来的尖锐,敌意……更是没有的事情。 “我想,对晏先生而言,我们就只是维护社会秩序的机构吧?” 因为晏寻真对目前的社会秩序,可能不够喜欢,但绝对不算讨厌。 异事局在维护秩序上,做得又非常到位。 所以,晏寻真会帮他们。 但…… “这种帮助,就像帮孙琪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任务太过特殊,可能就到给你明信片那里。” 孙琪听到这里,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为自己辩解:“我当时也不是一定要去。” “是我中招了啊!” “少来。”李继明神情严肃,“如果你不是自己动摇,也想去的话,根本不会中招。” “你需要总结,反省,而不是继续靠运气。” “靠运气得来的胜利,迟早会消失。” “到时候,你要么很焦虑,要么就会直接死无全尸。” 车三示意李继明不要这么严肃,然后问孙琪:“我们不够熟悉晏先生,只能靠你了。” “以你对晏先生的了解,如果他要藏线索,会藏在哪里?” 第416章 幸与不幸4 “唉,我吗?” 孙琪一听,立刻就紧张了起来,连连挥手:“可我不知道晏先生有什么习惯啊!我只是个物业管家。” 虽然她经常和业主打交道,但都是帮业主解决问题,怎么会关注业主的私生活? 她也不进晏先生家里啊! 哦,不对,偶尔会进。 比如房间漏水,墙皮脱落,吊灯坏了之类的事情。 晏先生都会打电话,然后她带水电工师傅,或者装修师傅去做。 但这也和生活习惯无关啊! 车三平静指出:“你每天给他提外卖上去。” “他平常喜欢吃什么?” “一般都什么时候点?” 这种东西,你们直接从平台调大数据不就行吗? 我才不信你们没有。 孙琪内心腹诽,却还是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晏先生平常外卖,都是点附近商城五楼,那些有中央厨房的连锁餐厅。” “就是那种,半成品,预制菜。” 关于这个问题,她和同事们还私下聊过,都觉得晏先生有点奇怪。 因为他们这个小区的有钱人,基本都嫌弃外面的饭菜不干净,或者是预制菜,对身体不好,会请阿姨做饭,顺带打扫卫生。 晏先生却宁愿隔十天半个月,高价请那种专业性很强的上门保洁团队,花一整天时间来打扫,都不请阿姨。 虽说小区也不是没有别的业主这么干。 但那些业主,外卖都会点五星级大酒店的,或者高档餐厅的。 一顿几百上千的那种。 美观、干净、新鲜、卫生。 晏先生却搞得很……家常? 孙琪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描述。 反正和别的业主有点区别。 “这很奇怪吗?”袁栋推了推眼镜,“他只是没食堂可以吃吧?” “如果像我以前一样,公司食堂干净卫生,他肯定就选这个了。” “假如我没有食堂可以选,我应该也会每天去便利店买便当,或者吃这种中央厨房预制菜,只要不是冻了几年的卖给我就行。” “虽然不一定好吃,但可以杜绝食品卫生方面的问题。” 车三摇了摇头:“但晏先生的收入,绝不是承担不起每天千八百饮食开支的。” “他也根本不像心疼钱的。” “如果是为了食品安全,他完全可以像其他业主那么选。” 虽然晏寻真接单只接氪金公司的单,情怀、理想之类的词汇,几乎没办法打动他,看上去像是个死要钱。 可在这一点上,异事局专家团队的分析绝对不会错——晏寻真并不在乎钱。 他一单就能赚几千万,还有价无市,还都是纯现金。 说得难听点,千八百的饭钱,估计连他每天银行的利息都比不过。 完全没有省钱的必要。 孙琪有点迷茫:“我们讨论这个……有什么用吗?” “当然有用。” 一直旁听他们说话的其他玩家里,有人插话。 “如果晏先生自己的要求没那么高。” “那他的很多选择,就不完全是自己的需求。” “而是他对人的预期结合起来,所作的综合考量。” 说人话就是—— 因为我知道你们菜,所以我给你们透题就不会太难。 当然,如果你们真菜到连这都看不出来,我也不会管。 就像点外卖一个道理。 因为我知道苍蝇馆子品质不稳定,我也没那么在意口腹之欲。 所以我宁愿选中央厨房预制菜——当然是几天内的那种,不是一年内的。 至于高档餐厅…… 拜托,就晏寻真那个昼夜颠倒的作息,他要睡了,人家餐厅还没开业。 他刚起来,饥肠辘辘,等高档餐厅的配送不知道要多久。 何况,高档餐厅就没预制菜吗? 晏寻真很明显是信不过的。 同样都是预制菜,同样都是外卖,他只要出品稳定,方便快捷,啥时候都能点。 而不是为了一点可能,去接受更高的溢价。 这种对菜的态度,也可以用在对人身上。 孙琪有点懵懂:“所以,我和晏先生说话永远感觉很舒服,觉得他脾气很好,是因为他在向下兼容我吗?” “不止是向下兼容的问题。” 方才插话的女警开口。 “他对你有个心理预期,你会怎么回答,他大概心里已经有数。” “所以他给你的所有选项,都不会脱离这个范围。” 瞧见所有人都望向自己,这位女警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之前是专门抓电信诈骗的,那些诈骗就是这个套路。” “他们先用很劣质的手段,筛选掉不是他们受众的人。” “剩下的受众,回答就在他们精心设计的范围框架之内。” “除非被骗的人立刻就抽身,根本不和他们继续聊天,或者被家人、我们打断,否则基本都会上套。” 看见大家的表情变了,女警连连摆手:“我不是说你们提到的那位晏先生是这种人,我只是路过,听见你们刚才的讨论,觉得有共通点。” “他给你的筛选范围,一定是你能想到的——而且是他认为你能想到的。” “但因为他不和你聊天,没有话术诱导,所以你想转过这个弯会稍微有点困难。” 说到这里,女警神色凝重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谈谁,但就你们提到的情况,一定要小心。” “如果一个人比你都还了解你,你想要不上TA的当,最好甚至唯一的解法就是完全不要搭理。” “但这也只是建立在对方广撒网,压根没把你放在心上的情况下。” “如果针对你做局,基本上没人能够逃过。” 女警的一番话,让气氛非常凝重。 过了半晌,车三才说:“孙琪,你还是来找吧!” 孙琪傻了:“啊,还要我吗?” 李继明点头:“自从资料片公布后,专家们已经把片头动画和游戏剧情研究了无数遍。” “每一帧都没放过。” “还是没检查出什么问题来。” “那就不是我们这些不熟悉他的人,能够想到的提醒。” 车三也说:“既然晏先生这么厉害,他肯定能想到,我们会问你。” “所以,一定有什么是你们很容易就能想到,我们却死活想不出来的。” 孙琪顿觉压力山大。 袁栋在一旁默默推了推眼镜,心里叹气。 【饿鬼之城】的影响还是很大啊! 他很清楚,异事局的智囊车载斗量,绝不是李、车二人说的那样,只能靠孙琪来想。 但他们信不过。 对李继明这样的铁血军人来说,组织可以为了任务放弃他。 哪怕牺牲,他也无怨无悔。 但背后捅刀子不行。 这是他的战友没出事。 如果真出了事,谁也难保这位汉子会怎么选。 所以,他现在只信得过两个人。 同样进【饿鬼之城】的受害者白濯墨。 还有现在不知道去了哪儿的宋青君。 因为这两个人不在,他宁愿问什么都不懂的孙琪,都不愿找其他不够熟悉的人。 他已经信不过他们了。 【游戏里的隔阂或许能消除,游戏外的隔阂呢?】 袁栋忍不住想。 【人心的芥蒂,能够消弭吗?】 正当气氛非常沉闷的时候,孙琪忽然“啊”了一声:“我想到了!” ? 你居然真能想出来? 孙琪没想过大家其实没特别指望她一次性想到,只是希望她提供一点信息。 就见她非常激动地说:“我以前和晏先生聊过这个问题。” 就是她给晏先生提外卖的时候。 因为每次对方都是晚上七八点,和第二天早上十点多吃饭,而且一看就是熬夜很久的样子。 孙琪有点担心,就冒昧问过一次:“晏先生,你该不会每天通宵吧?” “这样对身体不好。” 晏先生听了,就回答说:“其实我这样还好,作息还算规律。” “对身体伤害不算很大。” “没办法,晚上安静,也比较有灵感,我习惯了。” “如果换作白天,我可能还不习惯呢!” “你就当我是变异的人类,昼伏夜出好了。” 孙琪复述完这段对哈他,兴奋地说:“这是不是晏先生的提醒?” “夜晚的子民,作息时间应该和白天的子民是完全相反的呀!” 霎时间,所有人都怔住了! 完全相反…… 是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怎么会灯下黑呢? 黑夜才应该是影之民活跃的时候,白天不是。 “等等,那从这个角度来说……秩序也该是颠倒的。” 立刻有人反应了过来。 “马上去问那些神智正常的玩家,他们所有的行动!” “尤其是那些看上去很正常的行动!” 异事局的行动力十分惊人。 很快,他们就从神智正常的玩家那里,得到了答案。 十分讽刺,又十分可怕的答案。 “幸存者……全都融入了环境。” 他们或独自安静地停留在一处超过一段时间;移动时脚步轻缓,几乎不发出声音。 这是模仿夜行生物潜行、蛰伏的特性。 或迷茫、徘徊、无明确路线的移动;闭上眼睛凭感觉行走。 这是因为黑夜本来就代表黑暗,迷路,看不清方向。 或遮蔽自身的光源: 不使用任何照明法术或设备; 身着深色衣物; 甚至用泥土涂抹暴露的皮肤,显得黑漆漆。 这是和黑暗同化。 或饮用夜晚的露水; 触碰那些在黑暗中发光的苔藓或植物。 因为它们是森林的一部分, 靠近,喝下他们,就代表接受并利用黑夜的资源。 “被袭击的玩家,全都做了截然相反的事情。” 制造噪音或光亮; 成群结队地形容,并且清晰喊出同伴的名字以确认身份,甚至手拉手防止走丢; 明确讨论具体往哪个方向走,用工具在树上刻下标记认路; 互相加油打气; 等等等等。 “在黑夜的国度,必须遵守黑夜的法则。” “这是资料片刚开始,进入苇原之森之前,天照就叮嘱了主角一行的话。” “也是晏先生对我们的提醒。” “之一。” 第417章 幸与不幸5 提醒。 之一。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都有点伤自尊。 因为他们其实注意到了天照的提醒。 专家又不是智商有问题。 天照这种至关重要的NPC,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们都是逐字逐句琢磨的。 还是直接琢磨日语原文。 还有翻译后的各国语言版本。 对照着看。 他们的钻研劲头十足,就像高考的语文阅读理解那样,能衍生出无数原作者本来都没想过的意思。 但他们不懂游戏。 他们没意识到,这次资料片里,没有任何npc出现给主角指路。 主角一行人全靠在森林里乱转,无意中碰到守关boss。 这是一种比较不正常的情况。 很懂游戏的人,又因为太懂了,觉得这是故意拉在线时长。 很多有探索玩法的游戏本来就是这样,关键道具隐藏在死路里。 还有很多玩家有强迫症,地图必须全部点亮才行。 事实上,这次资料片出了之后,就有肝帝把整个苇原之森跑了一遍,并且画出了全地图。 各大机构也不会忽视这么重要的线索,同样画了地图。 但他们也提醒了玩家。 现实中的资料片,无论再怎么真实,游戏都可能大变。 不能拿着照抄。 “所以说,那些被袭击的人,很多都是因为他们有地图?” 李继明难以理解。 “他们把游戏里的地图,放到了任务里?” “我们不是提醒过吗?” 袁栋倒是能够理解:“很多人都有思维惰性。” “当他们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走,第一反应就是去熟悉的路。” 哪怕【全球超自然联盟】已经三令五申提醒。 游戏中的地图,并不代表任务中的地图。 【心跳游戏】不会给他们这么大的便宜。 贸然抄作业的结果,大概率是走入死路。 但还是有那么多人…… 李继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许久,才问:“第二点提示是什么?” “第二点,当然是……” ****** “在黑暗中太久,会被黑暗同化。” 晏寻真看着水中涟漪倒映出来的镜像,一字一句,轻轻地说。 很多人都提防苇原之森的食物,认为绝对不能吃。 因为各国神话里,都有吃了黄泉食物不能走的记录。 日岛神话里也有。 副本任务里也很多。 他们当然不会犯这种错。 “但黑暗无处不在。” “露水,苔藓,雾气。” “这都是黑夜的衍生。” “更何况还有……” “情绪。” 快乐,积极,正向的情绪,在这里绝对不允许被出现。 因为这是阳光下才能出现的东西。 低沉,悲伤,失落,紧张,恐惧,迷茫…… 这些才是属于黑夜的情绪。 月读的情绪,传递给了影之民,让他们被逐渐同化。 装作影之民的玩家们,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展现【白昼】的那一面,必定会被攻击,乃至驱逐。 展现【黑夜】的那一面,又一定会被同化。 展现【隔阂】,又只能活一个。 这才是第一层,苇原之森的可怕之处。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有隐藏的时间限制。” “还有状态限制。” 就比如…… 晏寻真掬起另一捧水。 大抵是这片空间运行的规律,他最先能看到的,都是近期和他有过接触的人。 比如福神奈美。 从水镜的视角,能够清晰看见,福神奈美周身被无形的雾气笼罩。 但在雾气之中,又有微弱的金光,不断在挣扎。 这是晏寻真第一次看见真实的,神明的“祝福”。 “原来是这样。” 他忍不住想。 “状态完好的神职人员,给其他神明的感觉,差不多等于一颗行走的榴莲。” “闻着臭,皮也厚,刺还多。” “所以祂们几乎都不会管,顶多驱逐。” 这就像一个人,不喜欢榴莲的味道,他就会绕着走。 可如果家门口多了一颗榴莲呢? 有人会选择尝尝。 有人会选择丢掉。 有人会四处敲门,或者业主群里问,到底是谁家的,送错了。 还有人会选择原路退回,或者放在原地,等快递员收。 但如果家里多了一盘开好了的,只剩下果肉的榴莲呢? 绝大数人的想法,是不是“这是我家谁买的,我尝尝味道”? 不管喜不喜欢,总归没怎么吃过。 尝一口又不会错。 受伤的神职人员,就和开好的榴莲差不多。 走到哪里都容易被吃。 毕竟,神的“尝一口”,对人来说…… 但又因为榴莲味道太浓,扩散太远,还没办法遮蔽。 尤其现在…… 【月读对其他神明的态度,可不算很好啊!】 晏寻真心想。 【祂和天照闹矛盾,可没神站出来说一句话。】 虽说也没谁有这种身份地位,可以干预这两位大神的冲突。 但做不了和不去做,可是两个概念。 这就代表,月读不会对其他神的后裔宽容。 不更加残酷就不错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闲山院唯一和【安妮的日记】成为第一关关底boss的神官和巫女,其实是好事。 因为他们又被黑暗庇佑,又被神明庇佑。 虽然也会被同化,但速度慢很多。 “以他俩的能力,应该没有问题。” 晏寻真看了两眼,就下了结论。 与朋友的处境相比,好像还是自己比较危险。 “你把我扔到这里,究竟想要我看什么呢?” 晏寻真喃喃自语。 “证明了我能消除隔阂后,下一步,你又想看到什么呢?” 就在这时,他指尖的画面一变。 晏寻真定睛一看,有点惊讶。 “这是……” 海上的景象。 是安。 这片星海的水镜,能照见的居然不止是这个任务? 还能照见现实? 还是说,因为这本来就是现实中,梦境侧的任务, 所以也能看见现实? 晏寻真本来在想这个问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不好!” 张英和周盈触发得,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任务? 自己先前介入的时候,沉浸在艺术之中,忘记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又为了沈乔,把月读的力量引了过来。 因为盯着沈乔的女神就取材自东南亚嘛! 还是请殖民过他们的国家的神明介入比较好。 虽然听上去很地狱笑话。 但赢过一次的人,大概率能赢第二次。 问题在于,被他这么一搞…… 会是什么级别的任务? 【该不会是第二个金色任务吧?】 这个念头才一冒出,晏寻真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高天见月】是什么级别的任务,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任务源于天照,又涉及到伊邪那美。 卷入日岛三贵子错综复杂的纠葛,还有黄泉女神的无上权能。 隐藏在背后的【两界眼藏图】,更是至今都没露出端倪。 若要从这条线索追溯,还会涉及到华国和日岛佛教的更迭。 甚至关于“大日如来”和“天照”,即“太阳”这个神职权柄的追溯。 真要往深里探究,是难以想象的恐怖任务。 为此,晏寻真还一直琢磨,到时候真去了京都醍醐寺,对任务的探索到底要到哪一步。 他其实并不想现阶段介入太深。 因为怕局面不够可控。 但其他人不知道。 他们只看见了稚灵,看见了大宫优子。 既然【高天见月】和他们有关。 那与大宫优子平级的周盈,难道不能触发金色隐藏任务吗? 这个逻辑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 因为他们拿到的情报是不对的。 但…… “我拿到的情报,就是完全正确的吗?” 晏寻真忍不住想。 “按照安的说法,梦还京应该不会来日岛,而是一直在东南亚待着。” “这实在是很让人怀疑的一件事。” 恢复记忆的他,已经很确定,“高澹”也是梦还京。 而高家的剧情,又明显涉及到“太阳”这个权能。 梦还京却迟迟不来日岛,反而窝在东南亚。 看上去,他已经放弃【高天见月】这个任务了。 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以这家伙的习惯,应该是全都要才对。” “东南亚的任务再怎么高难,也不至于让他放弃日岛这边的任务。” “他应该和安一样双开。” 难道是他的两个身份,不能距离太远吗? 晏寻真觉得,有可能。 但还有另一种解释。 “他从东南亚的任务里,找到了和日岛的渊源?” “还是说,他胃口特别大,想连灯塔国的任务也一网打尽?” 毕竟,东南亚那个地方,可谓命运多舛。 既当过日岛的殖民地,也当过灯塔国的殖民地。 就连决定世界命运的海战,也是发生在那附近。 因为现实中的“入侵”,和概念上的“入侵”,还是有区别的。 何况东南亚现在也不是殖民地了。 晏寻真让两位神明针锋相对的做法,反而刚好符合。 【从这个角度想,究竟是我算计了月读,还是月读算计了我?】 【真有趣啊!】 不过,这都不重要。 晏寻真已经确定,自己误打误撞的行为,确实触发了第二个金色隐藏任务。 也就是张英和周盈的任务。 以及东南亚那个隐藏任务。 只有这种级别的任务融合,以及背后的神明之争,才可能是【金色隐藏任务】。 但问题在于……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情况不妙了啊!” “我们之前让安选秋亚集团的船只时,可没想到这茬!” 他们先前想的很好,让安以闲山院红叶的身份,乘坐秋亚集团的船只,去东南亚避难。 其他人看在张英和闲山院唯一,还有空真的份上,也不敢乱来。 但如果张英触发了第二个金色任务,情况又不一样了。 “这种情况下,闲山院红叶,简直就是天然的肉票。” “绑她一个可以威胁两家。” 晏寻真顿觉头疼。 这可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安…… 只能指望安的随机应变了……吧? 希望安永远都不要知道,她额外多出的麻烦,是他搞出来的。 嗯,希望。 第418章 幸与不幸6 “红叶小姐,情况不好!” 闲山院家的保镖忧心忡忡。 “前方出现船只,疑似海盗!” 这本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海盗们本就欺软怕硬。 秋亚集团每条船必请玩家护航,本来就很难缠。 现在又加了一个身份暴露的张英。 如果说其他集团的船只还会被打劫,这大半个月来,秋亚集团堪称安然无恙。 怎么今天忽然出事了? 【因为金色任务,】 伪装成闲山院红叶的艾什尼塔心想。 【其他人对张英的忌惮,建立在没有利益冲突上。】 【一旦利益发生冲突,情况就会截然不同。】 【原本的护身符,变作催命符。】 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冷冰冰地说:“是冲着我来的。” “红叶小姐。” “不必担心。” 艾什尼塔十分平静。 “我临走的时候,小叔叔给了我一个道具,可以强制触发游戏副本。” “到时候,我就把他们拖进副本里。” “我不怕死。” “他们也别想活。” 听到这里,闲山院家的保镖们肃然起敬。 没办法,日岛人的脑回路就是这么清奇。 动不动就“玉碎”。 他们却不知道,迎面而来的船上,有人轻笑:“空真和闲山院唯一的亲侄女,居然这么天真?” “这么重要的事情,就直接说出来?” “她不知道,现在的距离,对普通人来说很难。” “但对体质全面强化,又专精听力的玩家来说,清晰到就在耳边吗?” 又有人说:“大概是这两位高级玩家,没在她面前展露非人的实力。” “让她虽然看了很多直播,但还是没有实感。” “不清楚玩家真正的实力。” “又或者,现在最热的副本【饿鬼之城】,本来就限制玩家的实力。” “她看久了,就忘记这回事了。” 他们嘻嘻哈哈,看上去轻蔑,心里却都有点警惕。 能随时拉人进副本的道具…… 真的有这样的东西吗? 虽然他们从没见过,但高级玩家手上的高级道具层出不穷。 有这种道具,也不是不可能吧? “这不是神经病吗?” 有人还是忍不住骂。 “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会放在一个普通人手上?” 很显然,大家都觉得,闲山院唯一给侄女护体的本,大概率是一个无解的副本。 因为害怕闲山院家的女孩被抓走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试图得到闲山院家的血脉,让她遭受非人折磨。 又因为她是普通人,根本来不及自尽。 所以准备了这种同归于尽的杀招。 不知道发动时机,不清楚发动规律,不知道波及范围。 只要靠近,就有可能中招。 这让他们都有点纠结。 该怎么绑架闲山院红叶? 总不能把这条船都拖走吧? 那样太容易定位了。 【安果然很聪明啊!】 晏寻真靠着读唇语的本领,看见艾什尼塔说的话之后,就知道她果然抓住了关键。 这些绑匪原本的打算,是绑架“闲山院红叶”,给张英施压。 因为闲山院家出了两个顶级玩家。 正常人肯定都觉得,他们家的血统有什么特殊之处。 想要拥有,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抓他们家的嫡系生个孩子。 男女都行。 男人更好。 女的也不赖。 同为女性,都不可能看见另一个女性被这么折磨。 尤其张英的人设还是女权主义者。 她就一定会为了闲山院红叶妥协。 一定会交出任务线索。 【但任务线索,只是任务线索。】 【近在咫尺的威胁,却是实打实的。】 安的计谋,只能让他们警惕,怀疑。 却不能让他们真正放弃。 因为他们接了任务,背后是有人的。 完不成任务,他们会死的。 【你会怎么做呢?】 【安。】 晏寻真当然知道什么是最好的做法。 那就是引动海底变故。 海啸提前到来。 以百万为基数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因为来不及撤离。 【你会这样选吗?】 【你还有人性吗?】 这是晏寻真非常想知道的。 答案。 与此同时,顶着闲山院红叶外表的艾什尼塔,让所有保镖退下,自己单独呆在房间里。 “她独处了。” 负责听声音的那人说。 “听动静,坐回床上去了。” 坐床上? 这种时候,她居然有心情坐床上? 难道这就是道具发动的条件之一? 很可能。 否则她怎么会这么反常? 霎时间,所有绑匪都交换一个眼神。 果然还是没经验的普通人。 这么快就暴露了自己的无知。 道具发动条件,这么必备的信息,怎么能这么快暴露? “等到了地方,我们直接杀过去,起手就把那张床拆了。” “没问题,我有个属性是物品切割的砍刀,能直接砍下去,把东西一刀两断,人却伤不了半点!” “行,那就这么办!” “船只擦肩而过的时候,你们三个去抓闲山院红叶。” “我们来应付其他玩家!” 几十名海盗达成一致,分头行动。 就见船只迅速靠近,甚至没有多余的喊话与警告。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海盗船上跃起,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外围象征性的防御。 甲板上传来零星的枪声、短促的呼喝与身体倒地的闷响。 无论是秋亚集团雇佣的玩家,还是闲山院家花费重金聘请的保镖,在这批海盗玩家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巨大的金属切割声,响彻船舱。 只见红叶所在房间的厚重金属门,被锋利的砍刀,就像切豆腐一样切开。 三名脸上带着狞笑与警惕的绑匪冲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房间深处,那张豪华大床上静静坐着的年轻女性。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仿佛门外发生的血腥战斗与她无关。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闯入者。 就是现在! 为首那名绑匪,手中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砍刀,直直劈向那张华丽的欧式大床! 属性【物品切割】发动! 刀光一闪,预计中床铺应声断裂的场景却并未出现。 刀锋在触及床体的瞬间,仿佛砍中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力量被完全抵消。 也就在这一刻,坐在床沿的“红叶”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晚了。”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三名绑匪耳中。 下一秒,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光芒万丈的特效,也没有地动山摇的巨响。 但三名绑匪,包括门外正在与其他玩家缠斗的同伴,所有人的动作都瞬间僵直。 就好像什么无形的力量,给他们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的眼神由凶狠、警惕,瞬间转化为极致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视野中的游轮客房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开始剥落、消散。 脚下坚实的甲板触感被一种冰冷、粘稠的未知地面所取代。 这是大部分绑匪的感受。 唯独几位精神很高的绑匪,隐约透过这一层假象,看到了更加恐怖的东西回。 他们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水浸湿的画卷般模糊、溶解。 游轮的奢华内饰被迅速替换。 鎏金装饰扭曲成斑驳的黄金神像残骸; 柔软地毯化为灼热的、遍布残羹与污秽的砂石地。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海风的咸腥,而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香料、腐败食物。 还有某种更深层、源自灵魂饥渴的恶臭。 远处,隐约传来如同破旧风箱般的诵经声。 以及无数喉咙深处发出的、永无餍足的吞咽声…… 一个宏大、古老、仿佛由无数饥饿灵魂共同吟唱的声音,直接烙印在他们的意识深处: 【检测到完美级道具‘安眠之榻’触发条件满足。】 【触发范围:以道具为圆心,方圆十公里内。】 【触发条件:于蓝星现实世界,意识清晰状态下,三十分钟内听闻或亲口提及关键词——‘床’。 满足条件者,强制链接至尚未完成的副本——‘噩梦之夜’。】 【注:坐在床上,可被视作宴会女主人,不需进入本次副本。 但在三十天之后,将强制进入副本“血色之宴”】 【副本描述:认为床上最安全?不,只是噩梦的开始。 所有觊觎安眠之榻的窃贼,都将被强制邀请,参与一场永不醒来的噩梦游戏。 祝你们……觅食愉快。】 道具介绍的文字冰冷而诡异,与眼前急速变换的、化为废墟与饿鬼横行炼狱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不——!!!” 为首的绑匪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终于明白,他们自以为窃听到的秘密,他们自以为看穿的“发动条件”,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闲山院红叶故意独处,故意坐回床上,就是为了加深他们对于“床”这个关键线索的印象! 他们所有的讨论、所有的战术布置,都围绕着那张该死的“床”。 无形中,他们每个人都完美满足了触发条件! 他们不是来绑架猎物的猎人,他们是一头撞进蛛网的飞虫! 房间内,顶着闲山院红叶外貌的艾什尼塔缓缓站起身,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 门外,激烈的打斗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海风吹拂的呜咽。 “红叶小姐,情况不好!” “海盗忽然,忽然全都不……” 一名身上带伤、侥幸未被卷入的保镖踉跄着冲到门口。 看到房间内诡异的景象,声音戛然而止。 闲山院红叶,或者说,艾什尼塔,平静地转过身,看向远方那艘已经失去大部分动静的海盗船。 她的目光透过这艘躁动不安的船,看见了更深的海洋中,即将酝酿的更大风险。 “继续开船。” “我们需要在今晚之前,到达佛齐联邦。” 否则,必定会撞上第一波海啸。 第419章 幸与不幸7 安…… 看完艾什尼塔处理海盗全过程的晏寻真,为朋友担心起来。 他看了这么多天的论坛,又在游戏里这么久,对各类道具的等级,功能和副作用,大概有数。 理论上来说,拉人的道具,应该是无差别的。 不管自己还是别人,只要一定范围,统统逃不过。 像艾什尼塔使用的这种,限制条件这么多,使用条件这么精准到苛刻,极度依赖使用者智商。 而且使用者本人可以不进来的。 晏寻真觉得,不大对。 【按照我对这个游戏的理解,这种级别的道具,背后肯定都有大坑。】 【现在不进去,不一定是好事。】 极大可能,是过段时间要进一个更难的本。 或者这群人将本打到一半,她才能进去。 晏寻真想到这里,不由沉默了。 他望着地面,或者说水面,陷入思索。 我能做什么呢? 晏寻真之所以不往前走,就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没有意义。 在这片静止的黄昏平原中,唯一流动的,就是水面的场景。 他破题的关键,也只能在这里。 【可我能做什么呢?】 晏寻真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 每一次,得出的结论都是—— 我只能看着而已。 看…… 他想到了【般若】这张角色卡,以及附带的两个特殊能力。 摩诃般若眼。 三相真如眼。 晏寻真猜到,自己很可能必须动用这两个特殊能力之一,才能破局。 为什么是能力之一? 因为这两个技能是冲突的。 摩诃般若眼,很明显是天照的能力。 三相真如眼,却大概率是月读的能力。 晏寻真不认为,这种级别的任务,有让自己试错的机会。 真正的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出错…… “我会被永远遗忘吗?” “永远留在这里?” “还是说,我要付出某些代价,才能离开呢?” 比如,撕毁【般若】这张卡。 但这样的行为,和杀死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晏寻真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所以,他沉思片刻,最后倒头就睡。 他需要休息。 当然,也是因为他判断,苇原之森这边,闲山院唯一解决得了。 东南亚那边更加关键。 “现在想来,高家的移动路线,非常可疑。” “从渤海到日岛,再到东南亚,再到星之城。” 他们足迹到达的地方,肯定都有关键任务。 这就是梦还京留在东南亚的原因。 “所以,还是安那边的剧情更重要。” “我需要看她怎么处理。” “等到今天晚上,她到达了佛齐肩膀再说。” 如果能透过安的眼睛,看见梦还京的行动,晏寻真就大概有个猜测了。 现在一切都是线索,都是空想。 ****** “红叶小姐,秋亚集团那边传来消息。” 保镖低声说。 “他们也联系不上张英。” 所以,招待不周,实在是没办法。 艾什尼塔平静道:“代我向迎接的人说声抱歉,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这是叔叔的交代。” 说罢,报出地址。 保镖有点迟疑:“您的行踪……” 艾什尼塔点头:“可以和他们说。” “刚好,我们也缺向导。” 秋亚集团果然很上道,立刻就派了一名皮肤黝黑、笑容殷勤的本地年轻人来接他们。 是个当地的玩家,几代都服务于澜沧州王室。 由于【楼主】的帖子一直被关注,各州王室都派人盯着。 澜沧州王室派得就是他,阿贡。 能请动这个人,也可见秋亚集团,或者说张英之母的诚意了。 就见阿贡钻进车里,带来一股廉价的香水和汗液混合的味道。 “闲山院小姐要去的地方,有点危险。” 阿贡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那栋楼,很多人租住,很杂。” “因为那篇帖子的原因,又多了很多监视者。” “如果没我带路,可能会被袭击。” 他透过后视镜打量艾什尼塔,眼神里带着对这种突发差事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 闲山院家主的女儿啊! 虽然秋亚集团那边和他说的,是这位大小姐是个普通人。 但阿贡不是没见过玩家。 闲山院红叶身上,就有玩家特有的劲头。 这么平静,这么镇定。 就算现在不是玩家,迟早也会被选中的。 真是庞大而悠久的家族啊! 阿贡羡慕地想。 如果自己也能提携兄弟姐妹们,最后让自家变成这种庞大又古老的家族,那就好了。 出于对古老家族和两位顶级玩家的敬畏,阿贡不敢造次。 看见“闲山院小姐”不理他,也就打开手机刷论坛。 车子弯弯绕绕,开了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一条嘈杂的巷口。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败、香料和下水道的气味。 阿贡领着他们穿过晾晒着五颜六色衣服的狭窄通道,踩过湿漉漉的地面,来到一栋墙皮剥落的旧楼前。 “就是这里了。” 阿贡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指了指楼上。 “他住在三楼,最里面那间。” 他补充道:“他本来和家人一起住。” “但发生这件事后,他就让家人远离他,不要回来。” “他的家人已经被我们安置好了。” “他现在已经变得很古怪了。” “很少出门,也没什么朋友。” 保镖率先上前,敲了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几下,门内传来一丝微弱的窸窣声。 接着,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开了一条缝。 没有问候,没有询问。仿佛门只是自己滑开了。 保镖谨慎地推开门。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靠一扇小窗透进窗外邻楼反射的稀薄天光。 一个光头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旧木桌前,面对着一台闪烁着微光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上,正是那个熟悉的论坛界面。 心跳游戏的论坛。 他还在顶帖,还希望有人能帮到自己。 “楼主先生?”艾什尼塔开口。 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尊雕塑。 艾什尼塔示意保镖在门口等候,自己迈步走了进去。 阿贡就像没看到一样,也跟了进去。 房间狭小逼仄,空气不流通,带着一种陈腐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她绕到男人身前,看到了他的侧脸。 在艾什尼塔看来,一切都是正常的。 坐在电脑前的,看起来十分憔悴、不修边幅,精神快要崩溃的年轻南洋男性。 但在星海之上,看见这一幕的晏寻真,只觉得一股凉意,如同冰水般浸透他的脊椎。 他注意到,这个【楼主】的皮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类似老旧电视雪花屏的细微噪点。 尤其是在下颌和脖颈的轮廓处。 这种噪点并非静止,而是在持续地、缓慢地蠕动。 而最让晏寻真感到寒意的是,当他试图聚焦于他的面容时,却发现无法在心里形成一个稳定的形象。 这本来是绝不可能的。 晏寻真作为最顶尖的画师,对五官的把控,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但这个【楼主】的五官似乎是流动的。 眉毛、眼睛、鼻子的相对位置,以一种人类无法察觉的微小幅度恒定地偏移。 就像信号不良导致的图像扭曲。 艾什尼塔虽然没有晏寻真的特殊视角,却也敏锐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无数次生死,以及女神的诅咒与祝福,赋予她的敏锐直觉。 危险,非常危险。 “你……是楼主吗?” 她换了一种问法。 这时,男人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用他那双没有焦点,仿佛蒙着一层雾霭的眼睛“看”向她。 他开口了。 晏寻真只能听见画面,读唇语,无法听见声音。 所以,他无法感知到这一刻的恐怖。 艾什尼塔能。 面前这人的声音,不是从喉咙,而是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夹杂着无数细碎的、无法辨明的低语、电流的杂音。 以及某种深远的空洞回声。 “你……来了。” 这句话语本身是清晰的,但承载它的声源却无比诡异。 仿佛一个坏掉的收音机,在同时播放着几十个不同的频道。 而这些频道的残响,共同拼凑出了这句问候。 艾什尼塔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阿贡。 “闲山院小姐?”阿贡扶住她,关切地问,同时警惕地看向那个男人。 有异常? 没问题啊,还和平常一样。 瞧见阿贡的反应,艾什尼塔立刻意识到,这份感知是自己独有的。 因为阿贡完全没有面对非人存在的惊骇。 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祝福吗? 还是女神的诅咒? “他——”艾什尼塔思考片刻,换了个形容词,“他一直这样吗?” 阿贡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反应不正常,可怎么看都觉得【楼主】正常。 他纠结半天,用本地语嘟囔了一句,然后换成英语:“从觉得自己被人跟踪之后,他就慢慢变成这样的啦,怪怪的,不说话,就知道在论坛发帖求助,样子也……嗯,没什么精神。” 艾什尼塔扭头问门口的保镖:“你觉得呢?” 保镖为难地说:“红叶小姐,我——我只看到了一个普通的、萎靡的租客。” 正常。 明明坐在那里的,是一个正在从“人类”这个概念上缓缓滑落、名字和形态都在溶解的异常体。 他们却都觉得正常。 “哎呀,来了个灵感很高的好苗子呢!” 几十公里外,殷怀梦忽然自言自语。 “居然能发现【楼主】的不对劲。” “闲山院红叶?” “让我看看,她是从哪一步发现的。” “声音?” 不对,顺序不对。 最开始消失的,是名字。 然后逐渐扭曲的,应该是面容。 最后异变的,才是声音。 第420章 幸与不幸8 “异事局给我来了消息,说他们找到了日岛那个任务的规律。” 推门而入的百晓生,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殷怀梦嗤笑:“拙劣的手段啊!” “有用就行。” 百晓生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可乐,随手拧开。 “因为我收到消息,提醒他们,他们就投桃报李。” “如果我愿意帮他们分析更多线索,他们当然赚了。” “就算我什么都不说,这种及时的通知,也是对我的尊重。” “我不可能这么不讲道理。” 这就是人情往来中,明摆着的阳谋。 百晓生对此没什么意见。 虽然他也没提供什么额外的分析,只是说:“果然和我之前想的一样。” “这是个隐藏的限时任务。” “投奔光明,就会被攻击。” “拥抱黑暗,就会被同化。” 他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殷怀梦本该再讥讽两句。 现在这笑而不语的样子,就好像主要注意力不在这边,而在很远,所以必须全神贯注…… 百晓生立刻想到:“【楼主】那边,出现变故?” “很有趣的变故。” 殷怀梦微笑道。 “闲山院家主的女儿,闲山院红叶,发现了【楼主】声音的不对劲。” 声音。 百晓生陷入思索。 片刻之后,他忽然道:“不对,这个闲山院红叶不对劲。” 殷怀梦微微挑眉:“哦?” 百晓生很肯定地说:“全球10级以上的玩家,只要能查到,能买到资料的,我全都有。” “像闲山院唯一这种家世特殊的,我还会重点对待。” 因为他也是这个思路。 血统特殊,有可能触发特殊任务。 就像他自己。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空真的存在。 但对公爵,闲山院这些人,就已经非常关注了。 “所以,我很肯定,他的大侄女红叶,完全没有音乐细胞。” “也没有玩过音乐。” 当然,人家身上可能有神明祝福。 就像福神奈美一样。 但百晓生旁边有现成的例子。 梦还京能发现【楼主】的名字彻底消失,从而推断出对方被蛀空,关键在于“高澹”。 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得到了这位皇帝的遗体,充当自己的傀儡。 这绝对是超超超规格完成任务。 正因为这巨大收获,通过这特殊的皇帝傀儡,梦还京后续还能触发隐藏的连锁任务。 也能透过傀儡的身体,发现【名字】的问题。 【声音】的问题,绝对不会比【名字】轻。 如果闲山院红叶是因为神明祝福,才能发现,那她该多被宠爱啊! “那就只剩两种情况了。” 殷怀梦笑吟吟地说。 “第一,这个红叶,不是真正的红叶。” “第二,【楼主】这个任务,同样涉及到【黑夜】,【隐匿】,【遗忘】之类的能力。” 百晓生同样想到这一点,不由皱眉:“都是暗夜神,不,应该说,冥神一系的能力啊!” 死亡,遗忘,隐匿,黑夜,消亡,睡眠。 这些本来就是相邻的概念。 在很多神话,比如希腊神话里,也都是冥神的能力。 比如冥王的左右辅佐神,就是死神和睡神。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很不妙了。” 百晓生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两个金色任务联动,又涉及到相邻的概念。 或者说,权能。 系统设定的背景是什么? 这些任务背后,会不会有诸神的影子? 问题在于…… “东南亚这边,基本没有发展出本土的神明信仰。” 因为东南亚被殖民数百年的特殊经历,导致这边各国的信仰很杂。 信什么的都有。 总体上来说,就是世界三大宗教的天下。 而不像华国,日岛一样,拥有自己的神话和信仰体系。 等等! 这也代表…… 百晓生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涼的可乐罐。 “东南亚没有强势的本土神系……” “原有的自然图腾,‘精灵’和当地土著供奉的‘祖灵’,在殖民者的火枪与圣经下早已式微。” “加上这里又殖民过很多次,这几百年来,还有很多外来移民,血统不断融合……” “这意味着,这里本来是一块‘无主之地’。” “但在不断的更迭之中,变成了一张被涂抹了多次,底色斑驳的画布。” 这也代表…… “象征黑暗、死亡的神明,很容易盯上这里。” 斑驳的画布嘛,变回纯白是不可能了。 除非将一切推倒重来,将时间倒流,世界重置。 但可以变成灰色,乃至黑色。 殷怀梦慵懒地倚在沙发上,微笑着说:“没错。” “日岛神话的三贵子,虽然是须佐之男与母亲的关系更好。” “但权能更加相近的,反而是月读。” “如果日岛的某些神明,具体是谁我就不说,避免被听见。” “总之,某位强大的神明,正试图通过【楼主】这样的锚点,将力量重新渗透现世。” “然后我们又假设,闲山院红叶是本人。” “那她能察觉到【声音】的异常,就必定不是她自身的能力,而是她血脉中供奉的某位存在——比如天照——借她之耳,听到了‘不该存在之音’。” 百晓生心情沉重:“如果真是这样,就代表日岛神系内部的光与暗,生与死之争,已经开始了。” “月读大概率已经站了队。” 殷怀梦笑了:“我觉得,不大可能。” “月读就算站队,也应该是在【日轮残照,月隐永夜】这个任务之后,现在不一定会。” 百晓生也觉得确实如此。 但如果闲山院红叶不是本人,又会是…… “东南亚这边,除了三大宗教之外,确实还有一个宗教的影响很深。” 百晓生忽然想到一点。 “南亚,孔雀国,他们本土的宗教。” “因为东南亚这边有一些国家,和孔雀国接壤,自然信仰他们的宗教。” “比方说,‘活女神’库玛丽的传统,就来自孔雀国的本土宗教。” “供奉得是杜尔迦女神。” 等等,杜尔迦女神—— 孔雀国的神祇,都有多面。 譬如以武力、血腥、战斗、凶残、杀戮著称的杜尔迦女神,实际上就是以温柔、娴熟、娇媚、美丽著称的雪山女神帕尔瓦蒂的另一面。 帕尔瓦蒂,则是湿婆的妻子。 这位大神的战斗力可谓非比寻常,在神话里是负责灭世的。 他的配偶,战力那也是非常的凶残,可谓是女武神了。 “闲山院红叶被调换了吗?” “什么时候?” 百晓生喃喃。 殷怀梦提醒:“他们在海上碰到玩家组织的海盗打劫。” “还触发了一个特殊副本。”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又是哪来的情报? 你消息怎么比我还灵通? 百晓生是真的费解。 但他也聪明地没多问,只是低声喃喃:“被替换掉了吗?” “也不一定哦!”殷怀梦似笑非笑,“具体还要看。” 我总觉得你隐藏了什么东西。 百晓生腹诽了几句,忽然意识到:“等等,星之城的情况,岂不是和东南亚这边很像?” 都是曾经的无主之地。 但在不断的更迭之中,变成了一张被涂抹了多次,底色斑驳的画布。 星之城的大选,难道不是暗示灯塔国的大选? 而是暗示神系、信仰的争夺? “那么,灯塔国呢?” 百晓生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沉重、 “作为曾经在太平洋战场击败日岛,并在战后对其进行实际掌控的国度,它的‘神明’岂会坐视?” 不等殷怀梦回答,他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 当然不会。 但这个神明,是基督教吗? 百晓生推敲片刻后,给了否定的大案。 不,不是。 灯塔国的神明,并非奥林匹斯、阿斯加德那样的传统神系。 它的神,是裹挟着钢铁、资本与意识形态的庞然巨物。 在殖民历史的背景下,它本身就是最成功的‘殖民神’之一。 它不会容忍旧日的对手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轻易得手。” “所以,介入的可能是……” “——‘星条旗’本身,或者其背后代表的,更抽象、更强大的概念神?” 这样的猜测,让百晓生不寒而栗。 他并不怕神话中已知的神明,好歹有个参考的方向。 但如果是新生的概念神,就像不可名状的克苏鲁…… 而且—— 东南亚曾经的殖民历史,会不会也引来欧洲那些老牌神系的关注? 比如维多利亚女王象征的“不列颠尼亚”,或者高卢雄鸡?” “必然的。这块土地下埋葬着太多殖民者的尸骨与信仰,它们本身就是坐标。” 殷怀梦的眼中,闪烁着令百晓生毛骨悚然的期待。 “信仰之战的帷幕,正在全球范围内拉开。” “东南亚因其信仰的混乱和历史的复杂性,成为了一个焦点。” “而我们……” 他看向百晓生,眼神意味深长。 “以及我们身后那片土地上的古老存在,恐怕也无法置身事外。” 是了,华国。 如果众神苏醒,华国才是最有竞争力的存在之一。 这就是为什么,张英激活的任务,是【沧溟之契】。 哪怕是日岛的人鱼…… 哪怕是东南亚的鬼母…… 但这背后,当真没有华国的影子吗? 或者说,华国的神明,又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百晓生沉默许久,才道:“看起来,肯定有第三个金色任务了。” 日岛。 华国。 剩下的,就是曾经殖民过这片土地的国家。 欧洲? 还是灯塔? 又或者,谁无法置身事外? “这就是我选择这个地方的原因。” 殷怀梦笑吟吟地说。 “不仅玩家纷至沓来,也即将出现最大的混乱。” “这正是我……” “期待已久的事情。” 第421 章 幸与不幸9 信仰的争夺。 晏寻真和艾什尼塔,也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名词。 艾什尼塔忽然笑了起来。 越笑越大声。 是这样。 又是这样。 逃不开。 避不掉。 就像【心跳游戏】降临之前,他们一家刚好回了一趟老家。 这一次回家的原因,本来是祖父病重。 固执倔强的老人,不肯离开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以及那些贫穷的儿女。 哪怕最有出息的儿子发达了,要接他去享福,都因为语言不通,从而不乐意。 父亲怕他们几个赶不上见祖父最后一面,这次才带全家回去。 没想到,游戏降临之后…… 父亲害怕他出身的那个古老国度,那些恐怖的恶魔,以及血腥残忍的祭祀,残忍的天神,会要降临,想把兄弟姐妹们都带出去。 可…… 【背叛了信仰的异教徒!】 【居然改成了妻子的姓氏!】 【就因为你的行为,才导致灾祸降临!】 毫无道理的迁怒,只是为了宣泄他们的嫉妒和恐惧。 大家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甚至就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堂兄弟,接受同样劣质的教育。 凭什么你就能考到最好的大学,又去了灯塔国,娶到了温柔美丽的妻子,拥有聪明优秀的孩子,我们却还活在贫穷里? 哪怕你捐钱给村子修厕所,修路。 但—— 【这就是人类。】 【人类不值得信。】 艾什尼塔的眼珠,不知道何时开始,已经隐隐变得猩红。 “不好!” 关键时刻,晏寻真来不及思考。 对朋友的担心,胜过了他要等待时机的判断。 他几乎是立刻开启了【三相真如眼】。 霎时间,视线穿透水镜,穿透虚妄,投注到艾什尼塔的身上。 这一瞬,让艾什尼塔的身影,忽然变得透明。 由于速度太快,保镖根本没来得及注意。 阿贡却有点诧异看过来,怀疑自己刚才眼睛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 这时,一直呆滞坐在电脑前,徒劳发帖的【楼主】,忽然有了不同的反应。 他“看”了过来。 但隔空的力量,影响不到0.01秒。 晏寻真已经脱力,只能短暂躺在水面上,心中叹气:“搞砸了啊!” 他的心中,其实已经倾向,这个地方是需要用【摩诃般若瞳】中的【智瞳】来破的。 因为【智】的升级就是【光】,而且是太阳光。 不仅如此,这样还能把天照接引过来,并且激活宋羲那部分的隐藏剧情。 如果用了【三相真如眼】,反而距离月读更近,更容易被控制。 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不后悔。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朋友就是闲山院唯一,第二个朋友就是艾什尼塔。 对他来说,这两个人的重要性,和他笔下的角色等同。 都是“我不希望你们出事”这一级别的存在。 “如果安出了事,我却袖手旁观,大概会是一辈子的心魔吧?” 晏寻真喃喃。 “但好像——” 又搞出了点变故。 明明化解了安这一刻的危机。 但【虚幻】的权能,好像又意外激活了【楼主】身上的特质,触发了全新的隐藏任务。 不。 不对。 不止是【虚幻】。 是顺序。 明明力量全部被抽空,疲惫到极致,晏寻真的大脑却还在不断运转。 他立刻意识到关键问题。 这一次的误打误撞,又碰到了特定的顺序。 要知道,无论是他,还是闲山院唯一,实际上都没问艾什尼塔——看中你的女神究竟是哪一位。 虽然他们心中有所猜测,毕竟又喜欢战斗,实力又强,还大概率和艾什尼塔出身国家有关的女神,就那么几位。 但具体是谁,他们却没刨根问底。 可现在,晏寻真已经确定了。 【迦梨。】 雪山女神帕尔瓦蒂的另一个化身,黑女神迦梨。 如果说雪山女神的本尊,是温柔娇媚,光明美好的化身。 那她的其中一个分身杜尔迦,就是美艳、残酷、嗜血的复仇女神。 而她的另一个分身迦梨,则是面目狰狞,酷爱血祭,纯属恐怖的黑女神。 这位黑女神有多恐怖呢? 头骨,墓地和血,是她的象征,也是崇拜她的人供奉的东西。 据说,她的肌肤是惨白的; 她的脸是天蓝色的,有黄色的斑纹; 她的目光是凶恶的,她凌乱和如刚毛似的头发经常张开着,就像孔雀尾巴那样地伸展,长长的辫子实际上是一条绿色的大毒蛇。 她的嘴唇是紫色的,上面还沾着流动的鲜血;她长牙状的牙齿,下降到她的下唇上;她的舌头伸出外面。 她戴着长长的人类头骨项链,耳饰是儿童的尸体。 眼镜蛇在祂的手上不断蠕动,当做鲜艳的手镯。 供奉迦梨的信徒,必须前往墓地、或者火葬场。 如果见到迦梨,不能畏惧祂恐怖的面容,以极大的勇气和毅力,与死亡、恐怖等和解,才有可能获得这位女神的青睐。 但同时,这位女神也有非比寻常的强大力量。 一旦成为祂的信徒,战斗力就会飙升。 现有的顶级玩家里,就有一位疑似迦梨女神信徒的存在。 冷酷、嗜杀、血腥、手法极其残忍,从来不留情面。 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国际顶级通缉犯。 三大魔女中的最后一位,黑魔女。 “安——” 晏寻真深深叹气。 他其实已经猜到艾什尼塔就是黑魔女。 因为艾什尼塔的层次,绝对不可能比闲山院低,绝对是顶级玩家。 这一级别的圈子实际上是很小的,用排除法都可以得到结论。 他相信,闲山院唯一也猜到了。 但他们都不希望艾什尼塔背后的女神是迦梨。 他们希望是杜尔迦。 虽然杜尔迦同样也嗜好杀戮,喜爱血腥,也喜欢信徒血祭,看着和迦梨的表层行为没什么区别。 可真正的内核天差地别。 一个是“复仇”,是“战斗”。 一个却是“死亡”,是“毁灭”。 如果真是迦梨…… “先是【隐匿】?” “不,应该说,是【遗忘】。” 晏寻真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细想。 他和殷怀梦的逻辑,明显不一样。 殷怀梦认为是概念上的【蛀空】,晏寻真却认为,是一种【遗忘】。 最先被遗忘的,是名字。 最先被断掉的,是人际关系。 因为生长在红灯区的【稚灵】,比谁都明白,红灯区一部分女人的逻辑。 “她们并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名。” “她们只希望别人叫自己的花名。” 因为这段经历是不名誉的,不光彩的。 因为她们还做梦自己能脱离这个泥潭,去过正常的人生。 所以,她们会躲着熟人,会用化名。 她们要将两段生活切割开来。 但她们不清楚,这代表着第一层的【遗忘】。 如果你真能找回自我还好说。 可如果找不回来呢? 如果你一辈子就留在这个地方,留在这片污泥里,用一辈子化名。 你还记得你的真名吗? 你真正的名字,又是哪个呢? “这是一种概念上的侵蚀。” “因为所有人关心的,都是他身上的任务。” “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发布这个任务的【楼主】。” “他真实的姓名,就这么被不断替换,不断抹杀了。” “而他因为被影子跟踪,怕给家人带来灾祸,让家人搬走。” “他甚至不敢给家人打电话,更不要说去探望他们,就怕自己一旦出事,这莫名其妙的东西会缠上他的家人。” “所以,他的社会关系也断掉了。” 本来,他的家人肯定是会记得他的。 哪怕前来找他的人,都是因为【帖子】来的,来找【楼主】。 但他的家人肯定记得他是谁。 “所以,前置条件是——观看?” “如果家人待在他的身边,每天看到他,他就能保持一部分自我。” “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失去自己的名字,被彻底侵蚀为【楼主】。” 晏寻真认为,自己这个推测,应该没有问题。 为什么接下来出问题的是面容? 因为【楼主】逐渐不出门了。 被影子跟踪的恐惧,让他患上了被害妄想症,觉得出去就可能被杀死。 至少房间里没被杀,是安全的。 所以他就一直躲在这里。 但他不出门的结果,就是能够【看见】他的人越来越少。 “从这个角度来说,各大机构的探子、间谍,还有这些不断来找他的人,反而延缓了他的恶化程度。” 因为这些人【看见】他了,对他有印象。 更不要说探子们每天都在监视他,这个家里的监控器并不在少数。 哪怕是这种隔三差五,或者每天隔着监控器的监视,不能起到完全的作用。 但至少也是有用的。 “等等,从这个角度来说,声音应该是出问题更厉害的。” “因为能听见他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如果说,【看】他的人,还能二十四小时盯。 他自己一天说话,应该没几句吧? “这就是艾什尼塔反应更加剧烈的原因。” “遗忘和死亡息息相关。” “越近的情况,她就感知越清晰?” 晏寻真想了想,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他不知道,关于顺序问题上,他和殷怀梦的看法产生了分歧。 因为殷怀梦认为,楼主是被【蛀空】。 这种情况下,最容易出问题的,是名字。 然后才是面容。 最后是声音。 这涉及到一个重复度、辨识度的问题。 从易到难。 晏寻真却认为,楼主是被【遗忘】。 遗忘的顺序,当然和频率息息相关。 所以是名字、声音、面容。 但无论是哪种解释,他们都还没弄明白一个地方。 为什么惊动艾什尼塔/闲山院红叶的,是【声音】? 第422章 幸与不幸10 我曾经历了一场死亡。 艾什尼塔·维德心想。 那是她祖父死亡的第二天。 根据孔雀国的传统,人死之后,就要火葬。 因为他们的教义认为,肉体只是灵魂暂时的居所。 所以,当一个人的肉身死亡后,灵魂需要尽快脱离旧的躯壳,以进入新的轮回。 又因为他们认为,宇宙由地、水、火、风、空五大元素构成。 火被视为神圣的净化剂。 通过火焰,不仅能迅速分解肉体,更象征着烧尽此生的业力,帮助灵魂从尘世束缚中解脱。 这便是所谓的“业火”。 由火开始,将身体元素归还给宇宙。 再将骨灰撒入恒河等圣河,意味着最终交给水与空。 生命不变的轮回。 正因为这样的习俗,又因为祖父培养出了父亲,是“值得尊敬”的长者。 那一天,全村的人都到了火葬场。 【其实本来不至于这么仓促的。】 【但因为前两天心跳游戏刚好降临,大家都害怕是恶魔的游戏,非常惶恐。】 【父亲也希望祖父尽早进入轮回,就加钱加急,安排在清晨的第一个。】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加塞,竟然是噩梦的开始。 因为这个火葬场,触发了现实任务。 所有人都被困在里面。 没有人能逃脱。 不断的死人、恐怖的气氛、诡异的环境…… 所有人都将情绪,宣泄到了“破坏秩序”的人身上。 也就是他们一家身上。 【他们是恶魔!】 【对,恶魔的化身!】 【该用石头砸死,用火烧死,才能现出原型!】 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被推入焚化炉的时候,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萦绕在耳边的,只有依稀的哭声。 来自她的妹妹吉塔丽。 但那是…… 【幻觉。】 【被爸爸妈妈和我,用身体护着的弟弟妹妹,已经死了。】 【爸爸妈妈也死了。】 【我……】 【应该也要死了吧?】 【好奇怪。】 【明明大家都死了,为什么我还活着呢?】 【难道我就是那个恶魔,带来灾祸的恶魔,所以石头杀不死我,一定要神圣的火焰,才能将我净化么?】 炽热的火焰,舔舐着她的身体。 在这难以想象的高温之间,艾什尼塔却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她听见了毒蛇嘶嘶吐信的声音。 看见了一张无比恐怖的面容。 比人类雕琢的神像要恐怖一千倍,一万倍。 甚至还是因为她的精神承受能力太低,所以才只是显露这样的样貌。 如果展露神祇的真身。 作为普通人类的艾什尼塔,一定在一瞬间,精神就会彻底融化吧? Kali女神……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尊贵,威严,强大的Kali女神。 艾什尼塔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害怕。 哪怕绿色的剧毒蟒蛇已经缠绕在了她的身上; 冰凉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仿佛随时就会被绞杀; 腥臭的毒液腐蚀她的身体。 她也一点都不害怕。 这就是……死亡……吗? 临死之前,居然真的能见到这位强大恐怖的女神,得到祂的垂青,接受她的考验。 哪怕现在就死掉,也没有遗憾…… ……吗? 不,不是的! 艾什尼塔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不甘。 为什么我们都死了,他们还能不死! 他们也应该要死! 所有人都要死! 爸爸,妈妈; 弟弟,妹妹; 他们才是不该死的! 他们应该活着! 【我做不到。】 【我不能做到。】 艾什尼塔已经被火焰灼烧,毒液腐蚀到露出森然骨架的面容上,流下无比恐怖的血泪。 【我没办法与死亡和解。】 【我要杀光他们!】 就在这时,她好像听见了一个凌厉又娇媚的声音:【他们本就会死。】 【死在这里。】 怯懦无能,又贪婪狠毒。 这样平庸又罪行累累的人类,本就不可能在这个任务中活下来。 迦梨女神的关注,反而是意外。 因为火葬场本就算是祂重点注视的地方。 不止是权能的缘故。 也是因为祂的伴侣湿婆,本就拿火葬场当修行地。 这就是这两位大神会看一眼的地方。 何况是如此契合的祭祀。 恶魔混入人类之中,却指认无辜的人类为恶魔。 愚昧的人类,竟然真的误人,用如此血腥的方式,进行祭祀和杀戮。 是的,这场任务,真的有恶魔存在,混入人群。 但不是她。 只不过,这场任务,确实因她而起。 如果没有她,这场限时任务不会这么难,起手就是恶魔。 还是人形的,高智商的,能够伪装的天衣无缝,除了力量被封印,其他都和人类一模一样的恶魔。 但这就是第一场任务没被系统选中,却又在很特殊的地点,触发特殊限时任务的种子玩家的宿命。 就像日岛的空真。 他并不像外界猜测的那样,第一个任务是单独卷入现实任务。 而是整个寺庙都卷进去了。 完美解决第一场限时任务的代价,是被卷入的僧侣全都死光。 除了他之外,没人能活下来。 这些都是他朝夕相处的师兄弟。 他的长辈,他的晚辈,他们的家属。 至于为什么外界不知道,那就涉及到另外的事情了。 总之,这就是现实任务的残酷之处。 如果说副本任务,系统还会精准计算,给其他人一线生机。 现实任务没有这个说法。 一个种子玩家的存在,能把任务的困难拉到不可思议的高度。 其他人根本无法活下来。 但那时的艾什尼塔,并不知道。 她在听见了这个声音之后,模糊地想,Kali女神,也会回应人类吗? 还是说,这一刻,回答她的,并不是Kali女神。 而是Durga女神? 艾什尼塔并不知道,这是攸关命运的抉择。 强大女神的两个化身,都在注视着她。 是选择复仇? 还是选择死亡? 【我要……】 如果复仇和死亡之间,非要这么选。 【我要我的家人活下来……】 哪怕代价是地狱。 哪怕这样的存活,可能让我更加痛苦。 【我也希望,他们能够活下来。】 女神回应了她的期待。 在她通过了女神的考验,历经千辛万苦,在所有人死光之前,找到那个恶魔,把它送进焚化炉之后。 她的家人回来了。 其他人也回来了。 外界只过去了不到一秒。 没人知道火葬场发生了这样恐怖的故事。 但活着回来的人,都是假的。 一个多月后,这个村子就卷入“意外事件”,彻底死绝。 由于这次的“意外事件”,波及范围涉及周边好几座城市,死了太多太多的人。 加上孔雀国的行政能力,本来就很一言难尽。 这个灭绝的村落,就被当做“不幸的一员”,轻飘飘记入死亡名单。 没人知道,他们早就是行尸走肉。 更没人知道,这段恐怖的过往。 那时的维德一家,早就已经回到了灯塔国,继续自己的生活。 看上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艾什尼塔心里很清楚,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回来的家人,只是玩偶。】 【失去了成长性的玩偶。】 哪怕他们会哭、会笑,看上去一切如常。 但他们都只是基于她的“记忆”,被编织出来的玩偶。 她认为他们在什么时候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他们就一定会在那时候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哪怕他们依旧会和自己争吵,会絮絮叨叨,会打打闹闹。 但这些都不是真的。 而是早就写好的程序,根据相应的“触发事件”,所做出的“最符合艾什尼塔·维德认为的反应”。 【晏和唯都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辛苦维系的,是个玩偶之家。】 【甚至“艾什尼塔·维德”本身,也成了玩偶的一部分。】 她是如此辛苦地拆分“黑魔女”和“艾什尼塔·维德”这个身份。 仿佛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甚至开个小号当玩家,那么痛苦的一切就完全没发生过。 就连“过去的她”,也成了玩偶。 维系“正常生活”的玩偶。 【可一切都是假的。】 【哪怕我很清楚,我还是想要。】 【可假的就是假的。】 【他们已经……死了……】 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自欺欺人,无论是怎样伟大的力量降临。 死了就是死了。 除非时光倒流,一切重置。 否则,她想要的状态,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刻,终于愿意面对那段不堪回首过去的艾什尼塔,进一步触摸到了【死亡】。 也就是在这一瞬,她和【楼主】同一时间,发出了尖啸。 凄厉的女声,与几千几万,乃至无数人的声音重叠。 一个来自她。 一个来自【楼主】。 一个无形。 一个有形。 无形的凄厉女声,通过难以形容的波纹,穿透深海,来到怨灵的墓地。 原本沉睡的怨灵们,又被齐刷刷唤醒。 人鱼国度的周盈,痛苦跪下,捂住了头。 “……什么……声音……” 她感觉到,原本能被自己控制的怨灵,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预。 但也就在这一瞬,某种莫名的力量,又将她的全身笼罩。 霎时间,她的身体,就成了两股力量交织的战场。 张英心疼地抱住她冰冷的身体,却隐隐看见,周盈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隐隐在发光。 “这是……” 张英错愕地睁大眼睛。 她终于意识到,周盈的苏醒,并非偶然。 不光她们交缠的命运。 早在游戏还没开始的时候,某些古老的、恐怖的、充满恶意的东西,就已经附着在了周盈的身上。 另一边,【楼主】的尖啸,却让在场的人全都七窍流血。 不,应该说,不止是在场的人。 方圆五公里之内,所有的人,全都受到巨大的精神重创! 某种无形的力量,更是通过傀儡的丝线,穿透到殷怀梦的身上! 第423章 两界初现1 殷怀梦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 早在意识到“声音”可能不对劲的那一瞬,他已经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从“阿贡”身上抽离,转移到了“高澹”身上。 是的,他在自己和“阿贡”之间,还架了个高澹。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猜到这个任务必定非常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会面对不可名状的怪物。 多一层过滤,多一层防护嘛! 正因为这份未雨绸缪,他遭受到的冲击,远远比想象得少。 但就算是这样,殷怀梦也闷哼了一声,七窍都流出鲜血。 百晓生立刻拿出一份【治愈符咒】,却没贸然使用。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不清楚情况,就乱给别人治疗,是很犯忌讳的事情。 容易适得其反。 “没关系。” 殷怀梦居然还在笑,而且笑得非常开心。 就见他的脸上出现复杂的纹路,像是浓稠到黑色的血,却转瞬即逝。 下一秒,那些流淌出来的鲜血已经不见。 便如这些日子来,他明明一个大活人住在别墅里,百晓生却硬是没看见任何毛发、痕迹一样。 令人根本不敢细想的恐怖和谨慎。 当然,百晓生自己也是这么谨慎。 所以,他也不说什么。 虽然他有时候也会想,我们还是人吗? 但想到叔父,他又觉得,我还没到那种程度。 既然叔父都觉得自己是人,都会为了天下苍生而付出,我当然是。 就见殷怀梦已经像没事一样,气定神闲地站了起来,饶有兴趣地走到窗边,望向【楼主】所在的位置。 “我只是很开心。” “这个沉寂已久的任务,终于触发了。” “而且比我想得还要恐怖。” “被‘高澹’承受的,是‘污秽’,以及部分的‘死亡’。” “你猜,过滤到我这里的,除了更加深刻的‘死’,还有什么?” 污秽? 伊邪那美? 黄泉津一系的力量? 百晓生已经知道,高澹的身体吸收了大量的死气,甚至本身就是北地死气的载体。 也是一切绝望、悲伤、痛苦、不甘……这些负面情绪的载体。 所以,这种级别的冲击,确实能被“高澹”吸收、过滤。 但如果说能被这些过滤掉的…… 遗忘? 不,不对。 不能被过滤掉的,应该是一种相对正向。 至少也比较中性的情绪。 但能给梦还京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是‘区别’。” 百晓生沉声说。 同样都是人。 你们为什么能对同类这么残忍? 这是萦绕在这片土地上空,这么多年来,那些死者共同的疑问。 就像【楼主】的工作,皮条客。 他不止干过拉皮条的活,还当过红灯区的打手,毒打过那些不听话的姑娘们。 在下手的时候,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殴打、虐待得,是一条活生生的命,是和他一样的人。 但讽刺的是,他之所以这么努力工作,却是为了养活他的家人。 老病的父母。 残疾的兄弟。 勤劳的妻子。 年幼的孩子。 他在将一部分同类当作畜生、猪狗一样对待的时候。 却又在另一边,将家人当作自己至亲至爱,为了他们,连自己的良心都能出卖。 “如果杀死他们的人,是灭绝人性的怪物,他们或许能够释然。” “可他们不是。” “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是有血有肉的人。” 可能前一秒还对他们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坏人,回到家里之后,就变得温和慈祥。 为什么? “因为‘认知’,将不同的人‘划分’。” 面前的,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件商品,或者一个麻烦? 你所做的,到底是基于纯粹的命令、利益,还是人性的善良? 就像当年,德意志树立起一座高墙,将一城的百姓划分到两边。 墙东的士兵遵循命令,开枪射杀了逃难到西边的民众。 在这座墙终于被推倒的时候,射杀逃难民众的士兵和军官被送上了法庭。 士兵说:“我是听命于上级(的命令)射击,所以我无罪。” 而法官的答复则是:“身为士兵,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并没有错。” “但是身为人,你却有义务将枪口抬高一寸,这是人性里的善良。”(而你却没有做到) 所以裁定士兵有罪。 但是没有判死刑,而是判决了十几年。 瞧见百晓生的凝重,殷怀梦笑了起来:“这也是一种隔阂啊,诸葛生同学。” 百晓生皱眉:“你认为,【饿鬼之城】最核心的要素,反而是【隔阂】?” 没生病的人和病人无法相互理解。 不同行业的人无法相互理解。 不同阶层的人无法理解。 甚至,甚至就连夫妻,都无法相互理解? “当然。”殷怀梦笑吟吟地说,“肤色、种族、语言、阶级……” “口口声声说着消弭隔阂。” “但一个又一个标签,何尝不是在制造新的隔阂?”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大选,到底是消弭隔阂,还是制造新的隔阂? 百晓生感觉自己陷入了迷雾里。 他沉吟良久,才说:“我好像陷入了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悖论。” 究竟是现实的任务,影响了游戏,才会有这个副本。 还是游戏副本导致现实任务,向这个方向偏移? 殷怀梦笑了笑,没说话。 别看他现在这么风轻云淡,好像完全没事的样子。 这么恐怖的一击,怎么可能没影响? 而且,就因为他精神非常强,受创才更大。 因为他能感知到的东西更多,接收的信息越多。 受到的冲击也就越强。 但他并不会在百晓生面前表现出来。 受伤这种事,只要自己知道就好。 去赌别人的人品,本身就是一件风险太高的举动。 轻描淡写装作化解危机。 然后将危机带来的机遇,变得像是毫不费力的运气。 【这样才能骗过他人,才有点意思嘛!】 明明大脑都在嗡嗡嗡叫,却还是保持出乎意料清醒头脑的殷怀梦,心中充满愉悦地想。 百晓生也没有刻意探究。 哪怕他猜到梦还京的情况未必有表面上这么轻松。 但他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刨根问底,激起对方的敌意。 所以,他只是说:“我还是没想明白一个问题。” “这个【楼主】为什么能触发任务。” 作为资料狂人,百晓生已经把相关资料查了不止一百遍。 不止楼主两边亲属的祖宗十八代,还有他的工作履历。 包括他住的地方,买过的东西…… 但凡能有资料的,全都被他查出来了。 “我还是没找到任何特殊之处。” 这很不合理。 像沈昼的任务,关键因素之一,就是沈昼是明星。 空真的任务,大概率也因为他是密宗僧侣。 “我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他也是某种工具。” 百晓生冷静地说。 “所以,他才一直没能触发任务。” 如果是种子选手,又在非常特殊的环境,大概率早就触发现实任务了。 迟迟没有触发,就证明系统选择的不是【楼主】本人。 就如他皮条客的身份一样,只是穿针引线。 把有所需求的人,带到符合条件的人面前,达成特定事件。 在此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铺垫。 梦还京认为,这个【事件】是神战。 百晓生也是信的。 但问题就在这里。 涉及到神明的战争,哪怕只是【工具】,也是至关重要的工具。 不可能是什么阿猫阿狗。 【楼主】的特殊到底在哪里呢? 百晓生很确定,只要自己破解了这个谜题,任务就能有重大的推进。 但他就是完全没有思路。 与此同时,晏寻真也在想这个问题。 恐怖的尖啸同样影响了水镜,让他再也没办法看到安那边的情况。 但他已经暂时脱力,就算看到也没办法干预。 趁着这个时候,反而躺在水镜之上,开始了认真的思考,做出了和殷怀梦、百晓生相似的推理。 晏寻真也认为,日岛和东南亚的任务,实际上是有关联的。 而且与【饿鬼之城】关系很深,内核很大概率是相连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欧洲和灯塔国,本来都该有金色任务才对。 但如果公爵能把两个合并成一个,也不稀奇。 因为现在的两个金色任务,全都是复合型任务。 基本都是根据他们的反应,所做的动态调整。 但晏寻真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落点却在【楼主】这个完全找不到任何特殊、特质的人身上。 这不符合游戏的逻辑。 无论是游戏副本,还是现实中异常事件的触发,这么精准地选中一个人,而不是无差别散布恐怖,肯定都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是什么呢? “网络上吗?” “他在网络上说了不该说的话?” “有可能,毕竟很多人网络与现实是割裂的。” 但又不对。 如果是这个问题,论坛上应该有人爆料。 各大机构也能想到。 “还是说生辰八字特殊?” 也不大可能。 各大机构同样也能发现。 名字特殊? 那就更不可能。 东南亚这边起名,还没有太拗口的。 也不符合【楼主】的家庭和生长环境。 晏寻真觉得有点没法理解。 要知道,他这种做游戏,做人设出身的人,最拿手的功课就是突出特质。 这让他能够快速地发现任何人的特质,很精准就找到他们最核心的需求。 否则,就算其他人拿到【般若】这张卡,也不可能有他用得这么好。 更不可能有【稚灵】的魔性能力。 但他偏偏找不出【楼主】的特质。 是情报太少了吗? 还是【遗忘】的太多了? 我耽误了时间吗? 已经来不及了? 晏寻真正这么想着,忽然一怔。 时间…… 第424章 两界初现2 时间。 这个词汇,加上刚才极其特殊的【声音】。 二者叠加,让晏寻真想到了一个词。 回音。 这让他开始重新思考一个问题。 【跟着楼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晏寻真本来以为,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是邪神的标记。 或者是根本不存在于现实的东西,或者别人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比如,是他自己脑海里的臆想。 又或者其他什么。 但现在,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跟着他的,就是他自己呢?” 就像回音一样。 被重复,被传递的,只有你自己先前说过的话语。 或者说,跟随楼主的,就是他自己的影子。 “但还是不能解释。” “为什么他在游戏降临就被选中。” “感觉……确实太普通了。” 晏寻真又绕回了这个问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觉得,自己摸到了答案。 于是,他闭上眼睛,开始想【楼主】当时发的那个帖子。 闲山院唯一对他说过:“口癖很容易反应人的性格。” “所以我最头疼的就是不同的人设,到底应该用什么口癖。” 【自从心跳游戏降临后,楼主就一直有种感觉。】 【好像有什么在跟着我。】 第一句话,他用得是【楼主】,不是【我】。 然后,在第三句话描述了情况后,第四句话,他写得是: 【楼主,算了,还是自称我吧,怪别扭的。】 很奇怪。 正常人自称楼主,主包之类,都不奇怪。 说着说着又变回了“我”也不奇怪。 甚至有这个心路历程,也不奇怪。 哪怕和朋友聊天打字,发现不对,这么解释一句,都能理解。 但【楼主】不是这样。 他把这个心路历程写下来了。 在没有任何人和他对话,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的情况下,他写下来了。 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 就好像他在写这个帖子的时候,旁边有个人在说话。 他这个帖子,不是对广大网友说的,是对这个人说的。 他在对谁倾诉? 他在对谁求助? “对谁倾诉……对谁求助……” 晏寻真喃喃自语。 他的思绪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那个坐在电脑前,被恐惧与孤独包裹的【楼主】。 “不,不对。” 晏寻真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是‘旁边有个人在说话’。” “恰恰相反。” “是因为他感觉‘自我’正在变得模糊、不确定,所以他需要一种方式,来确认‘我’的存在!”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照亮了混乱的线索。 【楼主】在帖子中写下那句“楼主,算了,还是自称我吧,怪别扭的”,根本不是在向任何潜在的读者解释! 他是在向自己确认! 这是一个存在确认的仪式。 是一个【楼主】本人自己都不知道,但确实发生了的仪式。 当他写下“楼主”时,他本能感觉到那个身份是空洞的、功能性的。 这与他正在经历的、切身的恐惧产生了割裂。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割裂感让他恐慌。 所以他必须切换回“我”,用这个最根本的人称代词,来重新锚定自己正在消散的感知。 “也就是说,他的症状从游戏降临的第一天就很严重。” “他的自我出现了重大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 晏寻真意识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问题的本质。 这不是任何线索收集能够解决的问题。 客观的情报只能阐述事情,并不能反映当时人内心的状态。 但情报却能帮他排除很多线索! “所以,我现在要看得是……” “特勤科。”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各大机构肯定要动起来。 尤其是闲山院家的保镖里,不可能不混日岛特勤科的人。 他们第一时间就能收到消息,然后肯定会去查线索。 晏寻真缺乏得,就是这份关于【楼主】过去的资料。 因为他之前没想到事情这么快爆发,虽然和闲山院提了一句,但确实没直接看资料。 可有闲山院的铺垫,特聘科那边的资料,不仅全,而且快。 坐直身子的晏寻真开始在水镜里寻找。 果然,很快就看到日岛特勤科的紧急会议。 感谢科技发达,都是ppt,都是大屏。 如果是文件,被脑袋挡住,他还真不一定能全看清。 然后,他就发现,在特勤科给出的资料中,【楼主】过去的人生中,有很多个花名。 因为他职业多嘛! 当皮条客的时候,他是乔治,简单上口,各国的人都能念。 否则人家听见你名字拗口,就不想选你了。 和妓女们聊天的时候,他又是本地人xx,乡土的名字,拉近关系。 这是为了让更多自己挂牌的妓女认可他,给他更多抽成。 他还有好几张护照,承担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业务。 面对每一个合作方,就是另一个花名。 他的真名也不会被家人称呼。 都是叫小名。 或者老公,爸爸。 等于他经常在都在不同身份间无缝切换。 可没有一个称呼他的大名,真名。 各大机构也没发现不正常。 第一是因为这些职业本身就有花名诉求。 第二就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晏寻真、殷怀梦这样更高的视角,发现【楼主】的名字已经出了问题。 如果他们觉得【本名】寻常,没出问题。 那就绝对不会觉得【花名】太多有什么问题。 “这……” 晏寻真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的身份认同会出问题。” 因为【楼主】目前的所有工作,都是功能性的,都是表层的,从来没有建立深层关系。 别说一起工作的好朋友,他甚至连个上班搭子都没。 等于他连个聊天的朋友都没有,能说几句的居然全都是网友。 想也知道,他在网上用的,肯定是网名,不是真名。 再看看他的人生: 他介绍风俗场所,但自己抽离在外; 他面对无数过往的游客,但无人真正认识他。 这种状态不是孤僻,而是一种更深刻的职业性疏离。 甚至他和家人之间,也是如此。 由于他是家里重要的劳动力,为了承担生活,长年起早贪黑工作,大部分时间不在家里,和家人缺少感情交流。 哪怕他确实不断在给家里赚钱,对家人的感情也很深厚。 可在资料上,他也曾经抱怨过——我感觉他们把我当做赚钱机器。 简而言之,就是他没体会到来自家人的关心,他在情感上是孤独的。 这种生活,他持续了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时间在这里扮演的角色,不是瞬间的打击,而是缓慢的磨损。 就像海浪日夜冲刷礁石。 再尖锐的石头,被这么日复一日打磨,也终于会被磨平。 正如他自己。 每日扮演不同角色的经历,正在一点点磨去他“真实自我”的轮廓。 这也就代表…… “他的自我认知容易出问题。” 就像日岛著名的电影。 失去名字的人,就会变成汤婆婆掌控的猪。 千寻记得自己的名字,所以还是千寻。 【楼主】的情况,比汤屋更加隐蔽。 因为他活跃在人群中,看上去一点都不孤僻。 但他的社会性是一种表演,内核早已空洞。 而且,这些【化名】,还是他主动起的。 等于他为了生存,早已主动将自己的部分人格和道德感作为工具。 这种“自我物化”的意愿,可以理解为某种献祭。 就像【稚灵】曾经说过的,【为了现在更好的生存,所以牺牲了璀璨的未来】。 类似的,【为了现在更好的生存,从而牺牲了自己的部分人格,乃至自我。】 它是积极的,主动的。 从这一点来看,【楼主】甚至都不能算一个受害者,因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命运。 这就导致,他看似拥有庞大的关系网,认识的非常多的人。 但这些连接都极其浅层、功利且短暂。 甚至可以说,这些连接非但不能锚定他,反而像无数根细线,借助不同的名字,将他的人格撕扯成碎片。 “所以,‘跟着他的东西’……” 晏寻真感觉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不是什么外物。 绝对不是。 单纯就是【楼主】这个人,在长期的身份切换、道德感稀薄与时间磨损下,所产生的人格解体。 【楼主】之所以感觉被跟随,是因为他的“社会人格”,与他的“核心自我”发生了严重的剥离。 那些他扮演过的、使用过的身份,如同磨损的零件,开始从他的人格主体上脱落。 这些脱落的“碎片”,就成了他感知中如影随形的“东西”。 它们之所以是“影子”,因为它们本就是他的一部分,只是现在不再受主体控制,变成了独立的、令人恐惧的回响。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安听见的声音,应该是几十个人的回响。” 晏寻真喃喃。 “这几十个人,都是他。” “他的一部分。” 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碎片,就像不同的人,拼凑出同一句话。 “我明白了。” 晏寻真已经完全懂了。 正因为【楼主】完全不特殊,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没有任何特点,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是一个从哪里都找不到一点与众不同的人类。 他才会被选中。 【因为你完全不特殊啊!】 【只要人际关系一断,名字和长相再被身边的人遗忘,你就成了一座孤岛。】 【能证明你存在的,只有你自己。】 【可如果这种时候,连自己都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都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产生了动摇……】 那就容易陷入虚无之中。 “那么……为什么是游戏降临的这个时间点?” 晏寻真再次叩问最关键的问题。 他认为,是【异常】。 对【楼主】这样,早已在漫长的时间里,通过自己的选择和生活,将自我消解到临界点的个体而言,心跳游戏的降临,就像在一张已经布满裂纹的玻璃上,轻轻敲下了最后一下。 咔嚓。 裂隙彻底蔓延,那早已摇摇欲坠的“自我认知”,应声破碎。 是的,他过往的行为,实际上一直在概念上,为自己挖掘坟墓。 无形的坟墓。 而游戏的降临,只是让无形化有形。 然后,合上了棺盖。 【所以,他就被选中了。】 【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在自我消解之后,被游戏选中。】 不得不说,这是最讽刺不过的事情。 因为【楼主】是如此普通,找不到半点特殊之处。 所以,他才能他完美地代表“现代性孤独”,才成为这一概念所能孕育出的、最标准的“虚无容器”。 但当他成了【虚无容器】之后,他却就变得不普通起来。 “这可真是……” 第425章 两界初现3 虚无。 晏寻真沉默许久,忽然自言自语:“好吧,我承认,我也有很多无法理解的事。” 比方说,他就不能理解虚无。 哪怕他的人生,看上去也很贫乏。 社交非常少,现实中基本没朋友,全是网友。 网上认识的人,也基本都是喊“yan”,很少有喊他全名。 但他并不觉得虚无。 因为他很确定自己是那种无论做什么,无论干哪行,都能做得特别好的人。 只有好,和更好,没有最好。 晏寻真在游戏降临后,经常会觉得,自己身上这种近乎全能的,神一样的自信,或者说自恋,才是他经常被神盯上的原因。 所以他理解不了虚无。 他能靠理性分析【楼主】的种种。 但他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因为他是不会围着别人打转的。 一向只有别人围着他打转的份。 他也是不会为别人无条件付出的。 更不可能被区区亲情之类的捆住。 哪怕他这么做,也只可能源于他乐意。 和其他硬性条件都没关系。 所以他根本无法理解【楼主】的心情。 因为晏寻真骨子里就是个很强势,不会让的人。 他都不是这种人,甚至是【虚无】的反面。 他怎么去理解? “退让……” 晏寻真念着这个词,忽然笑了起来。 他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谁:【我肯定不会问你是否后悔过,对吧?】 【因为你是绝对不可能后悔的。】 【有些尊严,确实必须用血来洗。】 【那你痛苦得是什么呢?】 月读的尊严高于一切,怎么可能吃别人吐出来的东西。 天照又以责任为先,需要让大地丰饶,所以要招待好保食神。 而保食神也不是故意的。 他储存食物的方式就是像很多动物一样,把最珍贵,最容易变质的东西,藏到胃袋里。 这就是祂的“储物空间”。 祂远道而来,看见你们这边特别贫瘠,没有东西吃。 于是祂拿出最珍贵的食物,热情招待来迎接祂的神明,有错吗? 这并不是故意羞辱,而是天生的存储方式。 祂只是忘记说清楚而已。 可远道而来的客人,对当地的风俗习惯不够了解,本来就很正常。 怎么可能事事都周全呢? “好像谁都没错。” “谁都有理由。”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呢?” 如果一件事有个明确的坏人,目标就会清晰很多。 可惜,没有。 “这困扰千年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这就是你抛给我的难题吗?” 月读命。 ****** 与其同时,平江州。 【楼主】的尖啸并未在空气中传播多远,也没有造成更大范围的人员伤亡。 它更像是一道无形的震荡,一种超越了物理规则的存在级哀嚎。 准确地说,这声尖啸并没有完全向外扩散。 而是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楔子,沿着物质世界的缝隙,不断向下。 然后,狠狠地凿入了那片承载着星球记忆的、最深沉的领域。 大海。 起初,是寂静。 一种连海浪都为之凝固的、令人心脏停跳的绝对寂静。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聆听那声凡人无法接收的终极悲鸣。 然后,海醒了。 不是波涛的涌动,而是整片海洋,从数千米深的海床开始,像一块被无形巨手掀起的、厚重的深蓝色绸缎,缓缓地、势不可挡地隆起。 “周盈!” 张英竭力想要抓住朋友的手,却发现周盈的眼珠变得很奇怪。 一蓝。 一红。 左蓝得像沉静的大海。 右红得像不断流淌的鲜血。 周盈的脸上,也出现奇怪的表情。 左边像是痛苦的挣扎。 右边一半又带着难以描述的沉静。 张英几乎是直觉地,抓住了周盈的右手。 哪怕这半边,眼珠血红,脸色沉静,看上去更加古怪。 左半边看着更正常,更痛苦,更需要她照顾。 但张英不会认错朋友。 也就在这一瞬,周盈竭尽全力,用右手反握住了她。 并将银枝,也塞到了她的手心。 等于这一刻,两人同时握住了银枝。 霎时间,张英就好像变成了周盈。 或者说,她和周盈共享了视线。 她看见了。 看见在那些人类足迹从未触及的黑暗海沟里,在万吨海水的重压之下,某些被时间遗忘的东西,被那声与它们同频的“虚无之啸”唤醒了。 那不是亡灵。 也不是埋葬在海底墓场的怨灵。 它们是存在的残渣。 是数千年来所有在海上迷失、被海洋吞噬的绝望、痛苦与遗忘本身凝结的实体。 虽然完全没人解释,可张英就是知道。 知道这是沉没的商船、殉难的船员、被抛弃的货物承载的思念。 还有那些被浪涛抹去名字的流放者,偷渡者…… 所有被宏大叙事抛弃的“无名的悲伤”,在此刻汇聚。 它们没有形体,却比任何海怪都更庞大。 它们从腐殖的淤泥中升起,像一团团浓稠的、黑暗的意识流。 它们裹挟着珍珠母的幽光、船骨碎裂的刺耳声响、以及溺水者肺里最后一口咸腥的泡沫。 它们被尖啸吸引,如同铁屑奔向磁石,向上奔涌。 张英竭尽全力,也只能让手中的银枝,稍微往下半寸。 她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用。 但直觉告诉她,必须这么做。 然后,她就倒了下去。 周盈血红的眼珠中,忽然流下一滴血泪。 深蓝的眼珠,却闪现幽幽的狂喜。 但这一切,都不被任何人看见。 人类现有的记录,只能通过卫星,看到无比震惊的一幕。 海啸形成了。 它不是风驱动的波浪,而是整个海洋的一次站立。 一道墙壁。 不,那已不是“一道”可以形容。 那是移动的大陆,是直立起来的深渊。 它的高度超越了任何测量标准,仿佛要将天空也链接。 然后,一并吞没。 它的颜色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浑浊的藏蓝与墨黑,其中又翻涌着惨白的泡沫,如同巨兽唾液的獠牙。 它无声地推进。 这种无声,比任何巨响都更令人胆寒。 它携带着亿万顷海水的质量,以一种近乎优雅的、缓慢而确定的姿态,朝着海岸线、朝着人类文明的灯火,碾压过来。 速度与体积产生了悖论般的宏伟与壮丽。 在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的瞬间,你能看到那水墙立面上短暂映出的、扭曲的景象。 那是无数怨灵在洪流中无意识地翻涌、哀嚎形成的、不断变幻的浮雕。 这无比恐怖的一幕,却伴随着前进的海啸,带着异样的壮丽。 就好像,这是一座移动的、由痛苦记忆雕琢的、壮丽无比的巴别塔。 而恐怖,正源于这种超越理解的壮丽。 人类在其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那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抹除。 城市、灯塔、山脉…… 所有被认为永恒坚固的东西,在这堵移动的、液态的海啸,又或者说,“遗忘之墙”面前,都只是即将被重新绘制的、微不足道的沙画。 “多么壮观的景象啊!” 殷怀梦感慨。 “谁能想到,这一切,竟由一个在陋室中,连自己的名字都已守不住的、微不足道之人的掀起?” 是他的一声尖啸。 也是被遗忘者,对那个健忘的、喧嚣的世界,一次彻头彻尾的清算。 百晓生眉头紧锁:“你到底猜到多少一起说出来吧!” “其实也没多少。” 殷怀梦微笑着说。 “人们都在追求价值,最好能是天长地久的,永恒的价值。” “但永恒的另一面,是什么呢?” “刹那是永恒吗?” “永恒是刹那吗?” “如果一个人的人生,永远只重复一天。” “他是什么呢?” 是的,晏寻真和殷怀梦,又一次在判断上发生了重大分歧。 哪怕他们核心的思路非常相近。 但具体到最关键的那一点,基本上就没有相同过。 就好比这一次,晏寻真认为最关键的概念,是【虚无】。 因为【楼主】并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起真正的深层关系,没有发自内心的信赖,更没有情感交流。 他每天都只是在用假名字,和别人进行信息交换而已。 久而久之,当然会迷失自己。 但殷怀梦却认为,核心是【时间】。 “你知道胆小鬼面对痛苦,会想要做什么吗?” 殷怀梦似笑非笑地望向百晓生。 百晓生凝视着远处的“海啸之墙”,平静地说:“当然是逃跑。” 殷怀梦打了个响指:“没错。” “所以,当【楼主】不断求助,却一再被否定之后,他的精神崩溃了。” “各大机构诊断,他确实得了精神疾病。” “我详细看过他做的心理调查问卷,很有趣。” “他一直想要回到那一天。” 哪一天? 当然是【心跳游戏】降临的前一天。 那时,他的生活虽然很糟糕,但好像又还可以。 至少是正常的,有序的。 或者说,他自以为能掌控的。 而不是像游戏降临后,一切就变得彻底失控了起来。 随时可能会被选中的副本; 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会触发的现实任务。 还有最关键的,如影随形跟着他,却完全找不到。 无论是佣兵玩家们,还是各大机构,都无法找到,他却非常确定存在的“跟随者”。 “任何一个人碰到这种情况,精神都会崩溃。” “在无法面对的情况下,他们的解决方式只有一个。” “逃跑。” 回到游戏降临前的一天,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百晓生轻声道:“这也是很多人的愿望。” 那些厌烦失控的人。 那些亲朋好友死在游戏,死在灵异里的人。 那些因为游戏降临阶层滑落的人。 有多少人渴望游戏降临。 就有多少人厌恶游戏降临。 “所以,这是他们共同的愿望。” “他在无形之间,成为了一个容器。” “陷入了时间的循环。” 第426章 两界初现4 时间的循环。 百晓生没有说话。 这时,妆妆急匆匆推门而入:“那个,海啸!我们要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殷怀梦开口。 “啊?” 妆妆睁大眼睛。 百晓生沉声道:“放心,异事局有对付这一波海啸的方法。” 妆妆就“哦”了一下,没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清楚,二人是通过华国的应对措施猜出来的。 面对沿海的危机,只转移民众,以及一部分最重要的工厂,机密。 大部分都没动。 这就代表在异事局的预估里,物理灾难,他们大概率是能扛住的。 只是不一定能扛住人祸。 所以,他们想看看,异事局的底牌。 如果是防御系,就在陆上。 如果是攻击系…… 主战场必定是在海上。 就在这时,百晓生忽然喊:“来了!” 但见偃术小鸟传回来的画像里,整个东南沿海,亮起无数光柱。 又因为殷怀梦控制了平江州王室,能收到即时的卫星图。 从宇宙俯瞰,这些光柱,形成一张残缺的阵图。 百晓生两相对比,立刻明白:“这是《禹王镇海阵》的部分!” “异事局居然拿到了它!” “不对,他们哪来的定海神针?” 这个阵法虽然复杂,却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定海神针”。 就像百晓生,他懂这个阵法,但他用不出来。 因为他没这种级别的道具。 他确定,异事局肯定也没有。 开什么玩笑,定海神针就是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 现在的玩家哪里拿得到这种级别神话道具? 只怕是才进西游副本,就要被巡海夜叉打死。 差不多就是这么菜的水准。 殷怀梦笑了:“古代做不到的事情,现代还做不到吗?” 百晓生觉得他说的对,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现代比起古代,最大的进步,不就是人类的科技和智慧吗? 单一世界无法做到的事情,与其他世界的技术结合,说不定就能做到了。 他们所想得半点不差。 异事局确实暂时还没有“定海神针”。 代替这件至宝的,乃是名为 “镇海桩” 的现代造物。 它们如同钢铁森林,根植于大陆架海床之上,外形借鉴了海上风力发电机。 但顶部镶嵌的不是叶片,而是经由古老符箓学加持的灵能聚焦水晶。 嗯,是的。 古老阵图,现代科技,加未来科技的灵能副本。 突出一个三位一体。 当然,这些镇海桩并非依靠材质硬抗,其内部刻有源自上古的简化版 『禹王镇海诀』 。 顺带配上了水系魔法晶核。 又突出一个中西结合。 法诀的原理在于共鸣与安抚。 晶核是中转放大器。 它们吸收海洋的潮汐能量与流动的地脉之力,形成一片广域的精神力场。 这片精神力场,能够平复水元素的狂躁,驱散依附其上的负面精神残留。 而行动的枢纽,则是游弋于阵线前方的灵能投射舰—— “定波号” 。 这艘经过彻底改装的战舰,舰首矗立着庞大的环形阵列,取代了传统的火炮。 它以其舰载核动力机组作为能源基石,将磅礴电力转化为一种针对水元素与灵体特攻的 “秩序灵波” 。 “这就是大机构的底蕴。” 殷怀梦的语气竟然带了几分愉悦。 “世界上最优秀的人,都在为他们服务。” “可以轻易利用现有的素材,进行融合与整合。” 我并不需要在一条路上走到精通。 只要每个方面都能拿出东西,我就能把它们融合。 百晓生冷笑:“你看上去可不像害怕的模样。” 要知道,最近这个月,由于【饿鬼之城】的原因,各大机构的精英们表现不够出色,在网上非议很大。 网友都觉得他们水,菜。 甚至觉得大机构也不过如此。 虽然各大机构不屑和网友们一般见识。 但出于对“群体无意识”“集体潜意识”之类的担忧,他们本来就找个机会打算来个大的。 这次的海啸,不过是撞上了而已。 刚好是异事局的解决范围。 他们当然要下血本了。 这不止是为了解决现有的问题,也是为了解决舆论的问题。 但…… “一旦机构被无限吹捧,你这个全球第一就不够值钱了哦!” 百晓生友情提醒。 “毕竟,网友最喜欢的就是电子斗蛐蛐。” 殷怀梦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更开心了:“这也是我所期待的哦!” 这时,妆妆提醒:“有动静了!” 果然! 伴随着妆妆的话语,深到近乎墨黑色的海啸裹挟着无数痛苦面孔汹涌而来。 就像铺天盖地的乌云。 又像绝望的黑幕。 这时,防御在绝对的寂静中,彻底启动。 定波号舰首的环形阵列骤然亮起,放射出如同极光般的蓝白色辉光。 一道凝练而宽广的灵能波纹无声无息地向前推进。 它不是毁灭性的光束,更像一张抚向狂怒海面的无形巨掌,一张致力于恢复秩序的“镇静滤网”。 这道灵波与怨灵海啸在海天之间轰然对撞。 下一秒,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低沉而持久的嗡鸣震撼着大气与海洋,直透灵魂深处。 蓝白色的灵光与翻涌的墨黑怨念交织、撕扯、相互湮灭。 灵光所及,那些由怨恨凝聚的面孔扭曲模糊,发出无声的哀嚎后溃散开来。 海啸中蕴含的那股疯狂的毁灭意志被迅速削弱。 “这是……” 百晓生惊骇地望着殷怀梦。 殷怀梦笑而不语。 妆妆不知道这两个男人在打什么哑谜。 她就看见,失去了怨灵核心的驱动,后续的海水虽仍凭借惯性形成巨浪,但其内核的破坏性已大幅降低。 此刻,海床上的镇海桩群全力运转。 道道无形的力场如同自深海探出的巨人之手,奋力将抬升的海面向下按压、抚平。 那被卷携至半空的亿万顷海水,在失去了凝聚的意志后,无法再维持骇人的形态,于临界点轰然崩塌。 天,仿佛漏了。 化解的危机化作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倾盆暴雨。 灰色的雨幕连接了海天,覆盖了广阔的海域与沿岸。 咸涩的海水混合着被彻底击碎、仅存残痕的怨念,如同苍天的泪水,冰冷而沉重地冲刷着一切。 海面在暴雨下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那连绵不绝的雨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咸腥与淡淡哀伤,却让所有人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他沉默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知道异事局里,有灵能术士?” “很简单的推理。” 殷怀梦微笑道。 “怎么操纵宋青君。” 百晓生刚想说,宋青君自己把命门交到了同事手里。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不对。 宋青君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她是君子,是好人,是道德底线非常高的人。 她在自己疑似被污染的情况下,确实愿意一死平危机。 但害她的人是伪君子。 这种人的世界本来就没有善良和真诚,只有利益和价值。 TA怎么会信宋青君交的是真的命门? 难道全部的计划,必须赌在宋青君自己的良心上吗? 那也太可笑了。 所以,TA必定有个保底方案。 哪怕宋青君交的命门不对,也能成功操纵她的备用方案。 最容易做到这一点的,就是灵能术士。 因为灵能,是所有法系职业里,最危险,最疯狂,也最难抵御的一支。 它和别的能力没有半毛钱关系。 只和心灵有关。 “但不可能。” 百晓生咬牙。 “灵能术士的身份,是绝对不能被曝光的。” “尤其是对那种位高权重的人。” 为啥? 这就要说到一个地狱笑话了。 在高魔版本的西幻世界里。 如果有一个地方出现了重大灾害,危机,类似什么外域入侵,恶魔降临。 你就去把附近的法师塔扫一遍,排队枪毙。 十个法师里,基本只有一两个冤死鬼。 但如果周围有个灵能术士,那你就该快点跑了。 因为这种级别的灾难只是前奏。 而且你马上就会成为下一个冤死鬼。 当然,一般当你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 你懂的。 这种情况下,灵能术士的地位可想而知。 人人都知道你很强。 人人都知道你是变态。 人人都知道只要在你身边,就会被你帮操控乃至改写想法,甚至扭曲心灵。 人人都知道,你必定会做坏事。 还是天大的坏事。 因为灵能术士就是越扭曲就越强大的职业。 你都能转这个职业了,证明你就是那种玩弄心灵的变态啊! 尤其在【饿鬼之城】中,大家通过【稚灵】,对【概念生物】有着进一步的了解后。 那就更懂这种唯心路线的都是些什么变态了。 总而言之,面对灵能术士,大家的态度只有两种: 先杀了再说;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异事局是最要求稳定的地方,怎么可能让灵能术士混迹其中?” “除非——” 百晓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除非这个人位高权重,先天就有豁免权,别人不敢检查。 然后,TA又悄无声息,扭曲了一部分同样位高权重的人。 这才酿成了宋青君的悲剧。 殷怀梦笑了:“你应该猜到了吧?” 百晓生已经懂了:“异事局警惕灵能术士,但又不得不接受灵能力量。” 因为心灵的力量,本来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各大机构就算再怎么警惕,也绝不可能放弃。 这本身就是军备竞赛的一环。 所以,如果一个本身就被豁免,根本没被发现的“灵能术士”,掌握了一定程度“灵能力量”或者“灵能道具”的来源…… 确实能够说得通。 也能够混过去。 换而言之——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百晓生深深看了殷怀梦一眼,什么都没说,身影就这么消失无踪。 妆妆看到这里,有些惊讶:“梦梦,你是故意打发他走的吗?” “不算吧!”殷怀梦微笑着说,“这本来就是他主要探查的对象,他要杀的目标。” “况且,天底下能对付灵能力量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我只是把目标的范围缩小这么多,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查了。” 妆妆有点担心:“那你呢?” “你能对付这个灵能术士吗?” 殷怀梦眨了眨眼睛:“你知道这个职业最危险的地方在哪里吗?” “在于上位者对下位者,有着绝对压制。” “绝对哦!” “而且,下位的灵能术士,对上位的灵能术士来说,就是最好的补品。” “这就是那个术士至今不敢露面的原因。” “他怕上面的玩家里,还有更强的灵能术士,会把他直接吞噬。” “现在又多了一个稚灵。” 妆妆错愕地望着殷怀梦:“所以,梦梦你——” 殷怀梦食指轻碰嘴唇:“嘘——这可是我们的,秘密。” 第427章 两界初现5 “这就是异事局的底牌之一吗?” 特勤局内,大卫看着屏幕上显现的画像,目光中流露警惕:“华国古老阵法,以及现代科技,还有灵能武器的结合?” 这让他心中生出一些隐忧。 因为灯塔国是没有多少历史的国家。 这片土地上古老的文化,曾经庇护当地土著的神明,如果降临…… 不来个神怒天罚,对不起这片土地上曾经的屠杀。 这样的历史,曾经让他们在时代的发展中,占尽了便宜。 可游戏降临,过往复苏,这反而成了吃亏项。 哪怕他们也能拿到相关资料,阵图阵法。 但如果涉及到“血脉”、“历史”…… “不必这么担心。” 特勤局长乐呵呵地说。 “我相信,游戏不会给我们这么大的劣势。” “而且,通过最近的副本,你也应该知道,血脉、传统的力量,都只是次要。” “最强大的始终是心灵的力量,是人的力量。” 只要是人,那就一切都好说。 灯塔国从不惧怕和别的国家比人才。 大卫还是没回答。 特勤局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异事局这份灵能力量展现出来,究竟是好是坏,还很难说。” 拖互联网时代+网友最喜欢电子斗蛐蛐,又想趋吉避凶的福。 什么体系的力量强,什么体系的力量弱。 什么体系的力量代价大,什么体系的力量比较安全。 论坛每天都能有无数贴。 在这种密集的、饱和式的信息轰炸下,几乎全蓝星的百姓都知道—— 最恐怖的污染,是模因污染。 即,概念传播。 最强大也最扭曲的职业,是灵能系的职业,比如灵能术士,以及后续可能出现的其他细分类别。 即,心灵污染、认知扭曲等等。 最恐怖的副本,是概念侧副本。 莫名其妙就容易团灭。 简而言之,全是“概念、认知、理解……”这种很唯心的东西。 唯心就代表强大、莫测、扭曲、危险。 这已经是所有人公认的事情了。 “华国的百姓,先前不认为灵能和他们的国家有什么关系。” “他们自豪于自己的文化,理所当然地想着那些代表他们国家文化的东西。” “巫术、道术、符咒、毒蛊……” “诸子百家,各方民族。” “至于灵能者?” “那是‘邪恶的外国佬’才会有的职业。” “毕竟这个概念,本来就是我们这边的文艺作品提出来的嘛!” 特勤局长笑眯眯地说。 “我不仅没有反驳这个概念,还派了大量情报人士,疯狂在网上附和这个概念。” “虽然异事局发现了不对,想要控制。” “但他们没办法删游戏论坛的贴。” 同样是舆论控制。 一边符合民众期待,满足他们高涨的自尊心,以及对民族悠久文化的自豪感。 一边却不断给百姓泼冷水,表示不要因为种族、肤色这些就划分职业。 百姓会支持哪个还用说? 后面这个,理所当然就被打成了“间谍”“内奸”,被骂得满头包,搞得异事局的舆情人员们有苦难言。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是灯塔国最擅长的操作——引导舆论,分化百姓,动摇信仰。 但阳谋之所以难以抵御,就在于它真的很好用。 就好像【灵能】这个事吧! 华国的百姓为什么这么坚决认为,异事局肯定不会用灵能? 除了对传统文化的自豪之外,还有对异事局深深的信任。 灵能者都是变态啊! 百姓又分不清“灵能武器”和“灵能者”的区别。 在他们朴素的理解中,你说低级道具,普通人拿着说不定还能用一下。 灵能武器、灵能道具,铁定都是高级别的了,大概率就是要本职业的人才能操纵的。 异事局一旦能用,铁定等于收纳了灵能者。 那大家就要害怕了。 既然灵能者又强又变态,万一他们把异事局的其他人洗脑了呢? 万一他们反客为主,要害死大家呢? 我这么信任你们,把全家老小性命交付,不是为了最后这种下场的。 所以百姓一面是信任,一面是自豪,一面是潜意识里的害怕。 才会是这种心态。 可对异事局来说,【灵能】这么强的力量,他们不可能不用。 如果放任灯塔国一点舆论战术,就自断其臂,那就太愚蠢了。 而且,目前各大机构的结论,都已经倾向于——最强的力量全都是唯心的。 如果异事局顾及舆论,不去掌握【灵能】相关的力量,就是把定义的权力轻松送给了灯塔国。 到时候,对面恶心你的方法可就更多了。 什么算灵能者? 灵能术士肯定算灵能者? 萨满、巫师算不算灵能者? 精神控制系的算不算灵能者? 要是任由灯塔国这么无限细分,怎么退让都不够的。 “我当然知道这对异事局来说,并不算无法解决的大问题。” “充其量只是恶心他们一下。” 特勤局长笑眯眯地对大卫说。 “但不是所有看起来没用的事情,实际上都没用。” “关键要看你怎么用。” 大卫双手抱胸,冷笑:“我对你们的肮脏操作不感兴趣。” “我只想知道,异事局是怎么应对的?” 特勤局长眨了眨眼睛:“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只有一个——” “梦还京公开加入异事局。” 大卫先是一怔,然后就反应过来:“你们怀疑,梦还京也……” 等等,这还真不是不可能。 这位全球第一玩家表现得非常神秘,基本没在众人面前出现过。 他的修行是什么体系,都有哪些技能,擅长的战斗方式是什么……没人知道。 人们对他停留的印象,好像就在【爱演、狂妄、神秘】等关键词上。 但各大机构却不会这么天真。 梦还京越是低调,就越让他们惶恐。 他们宁愿要一个喜欢当世界警察,喜欢各处刷存在感的全球第一。 因为这样就可以提供大量实战案例让他们分析,从而找到针对性措施。 又或者性情非常清晰、分明,技能体系非常特殊。 哪怕出现次数很少,也能举一反三,推出弱点的。 偏偏什么都没有。 “他都已经是全球第一了,走到哪里都会成为座上宾。” “如果去非洲、南美,轻易就可以成为一个国家的王。” “他为什么要这么低调?” 大卫眉头紧锁。 他在星之城里,刚好就是“梦督察”的下属。 对于这位顶头上司,他的心中只有敬畏和佩服。 所以,面对特勤局长的疑问,大卫思考很久,才认真地说:“我认为,他只是不想浪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 “哦?” 大卫神情严肃:“我一向是个很有信心的人,觉得自己无论是记忆力、洞察力、反应、逻辑思维、推理……等等,全都是世界最一流。” “但在与这位顶头上司相处的时候,经常也有种无法理解他的感觉。” “我和同事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都认为,我们和他的差距,就像那些藤校教授与顶级科学家的差距。” “哪怕我们已经是非常聪明的人了,但在他面前,还是和草履虫差不多。” “这种情况下,他不愿将过多的时间精力耗费在我们身上,我完全能够理解。” 不是只有实打实的金钱付出才叫成本。 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情绪。 还有你为了做这件事情所耽误的机会。 这些全都是成本。 特勤局长听了大卫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想想,他一直这么低调生活,躲着我们,难道不是成本吗?” 我觉得不是。 大卫心想。 他只要变个装,天底下就没几个人能看出来。 说不定人家都混进特勤局总部了,我们都不一定能检查到。 我不觉得这叫什么成本。 瞧出大卫的不以为然,特勤局长哈哈大笑:“看得出来,你很信任Mr.梦的能力。” “但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特勤局长的表情,忽然变得危险。 “梦的喜好,很可能和‘人偶’、‘傀儡’,这一类的元素有关。” “虽然我们至今不知道,他怎么复刻的那位姓高的皇帝,到底是傀儡操纵,还是夺走了对方的身份。” “但这都代表他对‘同类’基本毫无同理心。”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人类绝不是同类。” “而是素材。” “而且,这种级别的傀儡,并不是无差别能操纵的。” “他也不可能放任所有傀儡,全都在自己附近。” “等于说,从他决定走上这条道路开始,他就必然需要一种能力。” “超远距离链接的能力。” 所谓的超远距离,至少是隔着几个城市,甚至几个省份。 往后面升级,那就是大洲大洋,甚至世界。 “否则他就没办法让傀儡离自己太远。” “他的能力就无法最大限度发挥。”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不惜对上异事局,也要去做【窥视之眼】这个任务的原因。” “当时的他,应该是想用‘我的傀儡信仰我’的方式,来完成这个循环。” 大卫的神色非常凝重:“但他失败了。” 特勤局长摇头:“他这样的男人,不存在失败。” “他只是放弃了。” “在任务的过程中,他发现了这个方式不够适合自己,所以选择了新的道路。” “否则,他绝不会那么快就撤退。” 可如果不是信仰,剩下的“超远距离链接方式”,就只剩下…… “灵能。” 瞧见大卫的脸色变了,特勤局长沉声道:“你懂了吧?” “饿鬼之城对你们能力的封锁,至少有一半是专门用来限制他。” “他大概率已经成为了灵能者。” “如果放任他进这个副本,他可以在进游戏第一天就破解至少三分之一的世界观,不到半个月,就能轻易杀光所有人。” “但因为他被限制太狠,所以系统才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他可以同时拥有两个身份,并且拿到更多的线索。” 大卫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那他现在——” 东南亚的异变,梦还京是不是参与进去了? 他参与度是多少? 他想达成什么目的? 他是不是就是要把那些隐藏的灵能者逼出来,一个个标记? 然后,身体成为他的素材,心灵成为他的燃料? 甚至,养分? 要知道,既然同类都已经不是同类,只是素材。 那么,这些人就必定能被当做是食物。 吃人…… 哪怕不是生吞活剥,而是精神的彻底吞噬……也…… 特勤局长也叹气:“就要看他的选择了。” “这位全球第一,残留的人性,究竟到什么程度。” 第428章 两界初现6 “梦梦,论坛上又在骂你了。” 妆妆忽然开口。 由于突如其来的海啸,以及随之而来的战斗,导致妆妆给尸骨复原外貌的工作不得不中断。 她只能刷论坛。 刷着刷着,妆妆的心里就愤怒起来。 虽然顶级玩家在论坛被夸和挨骂都是正常。 但今天真是太过分了! “明明你从海里打捞那么多遗体,还提供画皮,让我化妆,安抚这些怨灵。”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这么说你!” 明明妆妆自己也属于天天挨骂的对象。 但她被论坛骂,只会委屈,又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可朋友被骂,就让她很难受,想去战斗。 殷怀梦耸了耸肩:“无所谓,本来也不是为他们做的,他们骂就骂吧!” “可,可他们说,说你根本不在乎同胞的性命!” 妆妆气得不行。 “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凭什么异事局能解决的事情,一定要梦梦站出来? 难道全球第一,就注定要当救火队长吗? 这也太坏了! 殷怀梦见她这样,反而来了兴趣:“什么帖子?让你这么生气?” “私信发我一下。” 妆妆“哦”了一声,选择分享帖子给论坛好友。 殷怀梦点开一看,就是大字报式的封面。 【名不副实的全球第一,你到底在做什么?】 光看这个标题,就知道楼主是什么立场了。 再看热度,果然居高不下。 果然,帖子的内容,基本就是在列举【梦还京的种种罪证】。 比如,明明是全球第一,却对世界事务毫无责任心啊! 各地碰到问题,从来不站出来解决啊! 现在祖国遇到危机,也不声不响啊,等等。 林林总总,列举一大堆。 不知道的还以为梦还京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但详细总结,就会发现只有八个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然后,楼主就提出鲜明观点。 【我们到底应该追捧梦还京这种实力强大,却完全没有责任心的玩家。】 【还是应该信任至少会保护国家,维护员工利益的机构?】 殷怀梦笑出了声。 妆妆有些疑惑:“梦梦?” “我笑这帖子写得挺快。”殷怀梦懒洋洋地说。 “记得我刚才和百晓生说的话吗?” 妆妆当然记得。 一旦机构的强大,被这种方式摆在所有人面前,必定会被无限吹捧。 顶级玩家就不一定值钱了。 尤其是全球第一。 但她没有想到…… “我以为他们会赞美异事局的强大。” 妆妆有点难过。 “可他们为什么要贬低你呢?” 捧一个机构,为什么要以踩一个人为代价? 而且是你素不相识的人。 哪怕妆妆已经被现实洗礼了很多次,却还是有点难过。 只是一点而已。 她已经逐渐学会接受现实。 然后在自己心里默念一万次,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可在心里,她还是忍不住为朋友委屈。 哪怕是现在,知道梦梦完全不在意,可她却依旧要说:“他们是不是忘记了,你根本没拿任何好处。” 虽然人人都知道,全球第一必定有巨大好处。 但这份好处,是系统给的。 不是任何国家,任何人给的。 梦还京没拿任何国家,任何人的报酬。 那他确实没必要做什么事。 帮了是情分。 不帮也是正常。 可这些人就是一副——你是全球第一,你就应该为人类奋斗到死——的样子。 这让妆妆心里不舒服极了。 “没关系哦!” 殷怀梦微笑着说。 “连材料都没资格做的人,无论对我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不会在乎这种人的点评。 就像他不会在意路边的野狗狂吠一样。 妆妆听到这里,便有些担心:“梦梦,你……” 她不认为梦梦像论坛里说的那样,是个目中无人的社达。 如果梦梦只是社达,当初也不会善意对她。 妆妆觉得,只是大部分人没通过梦梦的考验而已。 然后梦梦又表现得很无所谓,从不解释,这才变成现在这样。 但如果因为人性的丑陋,梦梦真的往更扭曲的方向发展…… 那好像也是正常的。 就像她一样。 纠结徘徊这么久,不还是选择斩断血脉,离开家乡吗? 妆妆沉默许久,却还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过了好半天,她才说:“日岛那边的任务,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 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苇原之森里,情况很严重。 因为福神奈美不肯往前走了。 十五分钟前。 队伍在晦暗的森林中艰难前行。 领路的棕发巫女沉默得像一个飘忽的幽灵。 四周只有脚踩在厚重腐殖质上的沙沙声,却又远比外界轻。 伴随着他们脚步的,还有某种无处不在、却又无法定位,很难形容的……寂静的嗡鸣。 突然,走在队伍中段的福神奈美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的脸色在原本就微弱的光线下,瞬间褪成惨白。 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不……不能再往前了……”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双眼死死地盯向前方那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更加浓郁的阴影。 在场所有人都本能警惕了起来。 尤其是日岛的玩家们。 这一路上,他们可没见过福神奈美反应这么大,这么恐惧的样子。 就在这时,福神奈美颤抖着说:“那里……那里有东西……” 她瑟缩着向后退了一步,本能地想要逃离。 但这不是因为她真的胆子小。 亲自接触过稚灵,已经大大提高了她的恐惧阈值。 何况她本就是胆子很大的人。 现在的反应,与其说是畏惧,倒不如说是灵魂深处的本能。 前面必定有着非常可怕的东西,才让她根本不敢靠近。 就在所有人都有点纠结,不知道是进是退。 是听棕发巫女,还是福神奈美的时候。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感知,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幻。 森林的轮廓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模糊起来。 空间本身在扭曲,本来就几乎没有的光线被不自然地弯曲、吸收。 随即,一座神社的轮廓,如同从深海中缓缓浮起的巨兽骸骨,无声无息地“渗”入了现实。 它没有突然出现,更像是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此刻才允许被“看见”。 ——影之神社。 它没有鸟居。 或者说,取代传统鸟居的,是两棵巨大、枯槁、枝桠扭曲如同鬼爪的古木。 它们的树冠在头顶交织,形成一道天然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幽暗拱门。 拱门之内,并非通往神社的参道,而是一片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粹的黑暗。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深的黑暗当中,神社的本殿却隐约可见。 木制的结构,古老得难以追溯年代。 木材并非常见的朱红或原色,而是一种被漫长岁月和某种力量浸染成的黯黑色,仿佛能滴出墨来。 建筑样式扭曲怪诞,檐角不像飞扬的翅膀,反倒像垂死挣扎的手臂,僵硬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整个神社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风铃,没有树叶摩挲,没有虫鸣,甚至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 它就在那里。 古老、寂静、扭曲。 就好像,自时间伊始,它便存在于这片森林的阴影之中。 吞噬着所有进入的人。 这份无形的恐惧,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僵在了那里。 由于他们僵持了十几分钟,看完海上情况的晏寻真,视线被吸引了过来。 然后,他怔了一下。 因为从他的视角,看到了一些非常不正常的东西。 首先是伤口。 日野龙司的队伍里,是有伤员的。 毕竟之前遇到了战斗嘛! 他们治疗的方法,是撕下材料柔软的内衣,将伤口裹起来。 现在已经不流血了。 但他们没有发现,这名伤员被划伤的手臂,之所以不会流血,并不是因为伤口还是愈合。 而是开始木质化。 即,伤者的皮肤呈现出树皮的纹理与色泽,伤口处渗出清香的树脂而非血液。 但全场没有一个人发觉。 晏寻真立刻明白,这是一种无形的同化。 如果他所料不错,这种转化会随着时间推移,从伤口向全身缓慢蔓延。 伤者不会感到疼痛,反而会感到一种沉静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仿佛即将陷入一场无梦的长眠。 这才符合黑夜的真谛。 至于福神奈美…… 她的情况肯定也很不妙。 事实正如晏寻真猜想的那样。 就在鸟居出现的那一刻,福神奈美的的意识开始与森林的背景“噪音”同步。 她能“听”到树木根系在泥土中伸展的低语; 能“感”到月光在苔藓上流淌的凉意。 与此同时,她作为“个体”的记忆、情感与诉求,正在被这片宏大而古老的集体意识稀释、覆盖。她的“自我”正在被森林的“我们”所取代。 同化吧! 和我们一起,同化吧! 沉醉在这片森林里,成为黑夜的子民。 无形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正当她差点要被同化的时候,莫名的热意,在胸口升起。 福神奈美瞬间清醒过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灵力值只剩下20点! 霎时间,她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颤抖着说:“这片森林在同化我。” 白濯墨立刻说:“既然如此,那就绝对不可能放过我们。” 福神奈美脸色一白。 日野龙司也沉声道:“确实如此。” 神职人员,只是提前感知到的那一刻。 不可能有人置身事外。 “或许我们身上,已经发生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异变。” 白濯墨平静道。 “我是一定要进去的,你们呢?” 日野龙司望向福神奈美。 福神奈美深吸一口气,毅然道:“我们往前走。” 如果情况真的不妙。 最后这20点灵力值……或许就是所有人的希望。 她不能退。 第429章 两界初现7 晏寻真自从影之鸟居后,就陷入思考。 资料片第一层的苇原之森,一幅幅都是他亲手绘制的。 不仅有二维图,还有立体的迷宫图和建筑图。 所以,他很清楚,他在游戏里做的神社,和如今看到的,差异很大。 在游戏的资料片中,晏寻真和闲山院唯一、艾什尼塔讨论许久,都认为苇原之森的关底BOSS,应该是一位森林的保护神。 这样的神明,理所当然,不是人形。 按理说,最常见的动物神明形态,是狐狸。 但考虑到“狐狸”是稻荷神的象征,容易和“丰收、富饶”之类的词汇联系起来,肯定不符合月读的性格和经历。 所以,闲山院最后定的,是一棵大榕树。 独木成林的榕树,很符合森林之神。 但这个影之鸟居…… 晏寻真只看了一眼,就很确定,绝对不是草木神的住所。 而是动物神。 因为动物具备非常鲜明的“巢穴”观念,和植物根本不是一回事。 晏寻真以前为了圈……咳咳,为了赚钱,也设定过兽耳娘,为此特意研究过这块。 所以他对动物的习性非常了解。 这个神社,一看就不对劲。 有“巢穴”的风范。 他不认为动物就算成为了神明,也能彻底摆脱与生俱来的一些习惯。 所以…… “唯,你应该能看出来,守护神的本体究竟是什么吧?” 虽然晏寻真很相信闲山院唯一的能力。 但对于亲身经历了出云之谷的晏寻真来说,他很确定,这是一个滚雪球式的恶性循环。 如果不能在苇原之森保持完好,甚至完美的状态进入出云之谷。 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因为那可是“黄泉”。 是一个你越濒临死亡,就越快会死的地方。 只不过…… “有点奇怪。” 晏寻真心想。 “以唯的效率,应该早就解决了才对。” “他为什么会拖这么久?” “难道是因为等不到人?” “还是说——他想给我传递什么信息呢?” ****** 晏寻真猜想得不错。 在神社的最深处,就连水镜也无法穿透的地方。 闲山院唯一正在耐心给神明疏毛。 大概是因为为了链接上福神奈美的关系。 一直徘徊的神明,陷入了久违的梦境。 哪怕从梦境中惊醒,也比之前安静非常多。 多到闲山院唯一终于能靠近,打理祂凌乱打结的毛发。 这是一只老獾。 祂的大小如同匍匐的巨熊。 但轮廓更显精悍、低伏。 祂的皮毛并非是正常老獾的灰白,或者暗淡。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黑。 如同腐烂的苔藓、阴影与干涸血渍的混合体。 在黑暗中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 祂的脊背上丛生着扭曲、尖锐的结晶化骨刺,简直就像小型石笋林。 祂的脸保留了獾类特有的白色条纹。 但这条纹如今像是一道撕裂的、永不愈合的惨白伤疤。 祂的双眼是两潭浑浊的、没有任何反光的深坑。 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还是能从这眼眸之中,读到深深的悲伤。 这究竟是祂的情绪,还是来自那更强大的神明? 最令人不安的是祂的前爪。 异常巨大、覆盖着岩甲般的角质。 如果仔细看,还会发现,祂的指甲是黑曜石般的狭长碎片,专门用于掘开泥土。 还有…… 记忆。 【在日岛的民俗中,獾常与狸一样,被视为会变化、作祟的妖怪。】 对本国神话和民俗了如指掌的闲山院唯一,立刻意识到了这位神明可能的名号? 埋葬主? 亦或是别的什么? 但一切已经不得而知。 因为在埋葬记忆的同时,祂也已经将自己的尊名都埋葬。 【这个趋势不大妙啊!】 闲山院唯一心想。 【如果第一层的核心是“埋葬”,那“记忆”就很重要了。】 【我们真的没有在丢失记忆吗?】 闲山院唯一不敢确定。 但他很清楚,哪怕“失忆”,一开始肯定也不会那么明显。 不至于从名字,长相,声音,身份,队友……这些你最熟悉的地方开始。 最开始被遗忘的,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然后记忆慢慢变差。 慢慢开始遗忘最近的事情,遗忘重要的人…… 更可怕的是,只有到了这一步,你才能发现不对劲。 【可如果真到这里,也晚了不是吗?】 闲山院唯一心想。 【我不能到这时候再发现不对劲。】 【而且,晏还不知道在哪里。】 【如果他直接跳过了第一层,缺失了这部分的情报,说不定会很麻烦。】 这就是顶级玩家的判断力。 闲山院唯一认为,晏寻真之所以和他们不在同一个区域,大概率是因为太熟悉地图了。 因为苇原之森就是晏寻真画得嘛! 正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晏寻真很清楚就能分辨。 这就违反了黑夜的法则,也违反了遗忘的法则。 他就应该第一时间被淘汰。 但他又是【GM】,不能随便被淘汰。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晏寻真扔到第二层。 换做其他人,可能要么会觉得晏寻真运气好,跳级了。 要么会觉得晏寻真运气差,直接撞上更难的。 闲山院唯一考虑得却是——如果这是一个拼图游戏怎么办? 最后的隐藏关卡,需要最初地图的隐藏道具才能解开。 鉴于闲山院唯一小时候受过太多类似游戏的熏陶。 加上他自己也想过这种不做人的创意,只是游戏性质决定不能这么做才含泪放弃。 所以他当然不会忽视这么重要的东西。 【万一系统把我们三个看作一个队伍,每个人都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我做好了,却忘记关键了。】 【岂不是坑了晏?】 正因为这样的顾虑,闲山院唯一才和艾什尼塔做了分工。 一个冒着一离开神社,就会被认出是冒牌神裔,被森林攻击的概率,迎接外来的巫女。 一个冒着被同化的危险,近距离接触神明。 【我好像隐约知道了……】 闲山院唯一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了沉重的喘息。 原本舒服任由他疏毛的老獾,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有人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 闲山院唯一做了个很冒险的动作——他按住了老獾! 这是非常危险的。 只要对方攻击他,他最差也是皮开肉绽。 逃跑都没机会。 因为这是关底boss。 这是神明。 但有些风险,他必须冒。 正因为这头老獾,哪怕最神智不清的时候,也要保护他和安,不准他们出去。 只有祂昏迷后,安才能够出去,顺着树木的指引找到外来巫女。 并且在冥冥之中,祂还想要赶走巫女。 这份传递出来的意识,被他们无形感知。 包括祂还愿意接受闲山院的梳毛,代表祂还有一定的“秩序”。 这一切的表现,都证明祂还没有彻底被同化。 那他就赌祂还有残余的本能。 不会伤害自己的子嗣。 事实也正是如此。 被闲山院唯一按住的老獾,虽然还有些躁动不安,却又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闲山院唯一将超大梳子塞到祂的手里,示意祂自己稍微刷一下。 然后,他不着痕迹将自己薅的一大把獾毛藏起来。 这可是神明的毛发! 上好的仪式材料! 还能编织护甲! 是的,对于深谙“雁过拔毛”技术的玩家们来说,任何一个能薅材料的机会,都是不会放过的。 闲山院唯一又常年养猫,当然知道动物掉毛多壮观。 一年下来能凑一麻袋。 每天家里都飘雪花。 梳毛,是试探,是亲近。 也是薅材料的上好机会。 还是那句话。 这可是神明的毛! 每一根至少都是完美级材料! 这样的机会可不好找! 【如果不是系统肯定不允许,我能薅到祂秃。】 闲山院唯一不无遗憾地想。 但也只是想想。 如果他真是这么贪婪的人,也不可能在一次次高难度任务中活下来了。 所以,闲山院唯一像幽灵一样,离开了后殿。 他没有对老獾解释。 因为黑暗的世界,不需要言语,更不需要解释。 等他到达天井的时候,棕发巫女已经带人等在这里。 虽然闲山院唯一也带着面具。 但日野龙司对这位本国的顶级玩家非常熟悉,看一下身高、体态、走路姿势,就已经确定是闲山院唯一无疑。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因为他并不清楚,闲山院唯一在这场游戏中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然后,他就瞧见神官装束的闲山院唯一走上前来,精准找到他们的伤员,掀开对方的衣袖,露出绷带包扎的伤口。 旋即,闲山院唯一就去解绷带。 伤员求助地看了队长一眼,见队长没有发话,也就默认这名神官的操作。 可当绷带解开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因为伤口并没有彻底愈合,在缓缓流淌透明的液体! 不是鲜血。 而是树的汁液。 霎时间,这名伤员就崩溃了,却还是不敢高声喧哗,唯恐自己触犯了禁忌,只能低声问:“难道我会变成森林里的一棵树吗?” 闲山院唯一没有回答。 棕发巫女开口:“这取决于你还记得多少。” 白濯墨看到这里,和队友们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已经明白了。 在第一层的森林里,确实要尽量保持寂静,要减少说话。 闲山院唯一和艾什尼塔·维德,明显在尽可能遵循这一条禁忌。 但他们目前看来,又打算帮助玩家们。 那就只有自己牺牲了。 一个人冒着触犯禁忌的代价,尽可能给他们透题。 等到真快扛不住,就选择离开。 但他们真的有离开的方式……吗? 白濯墨没有细想。 他知道,如果是自己,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队伍里更加弱小,价值更低的玩家做出牺牲,先离开游戏。 因为更强的人,才更有可能通关。 而他这么想,就落入了二人的陷阱。 因为闲山院唯一就是打算用这种方式,送【安妮的日记】出副本,从而给东南亚的艾什尼塔做不在场证明。 第430章 两界初现8 遗忘。 埋葬。 晏寻真已经从闲山院唯一对日岛玩家的举动中,领悟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至于怎么领悟出来的…… 变成树,不就是两个结果吗? 要么被买下去,然后埋骨之地生长出新的枝丫。 要么就被当做一节枯木 ,埋入地下,只能被永远遗忘。 联系到南洋那边,【楼主】的情况 。 晏寻真重新坐了起来,开始认真思考。 我是不是也遗忘了什么? 我…… “我忘记了很多事。” 晏寻真开口。 “忘记了我的家在哪里。” “忘记了我的过去经历。” “忘记了我深爱的家人们。” 这并不是他为了博取同情,也不是他认为这么对月读说话就有很大作用。 而是货真价实的心声。 自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过去就好像笼上了一层薄纱。 很多事情,晏寻真依旧清楚记得。 可很多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 是穿越的后遗症,还是自己不愿意回想,又或者是系统的伟力? 晏寻真不得而知。 他也没有去深究。 因为对他来说,哪个世界都一样过。 “很多人会觉得,离开熟悉的环境,前往陌生的地方,会很孤单。” “可我从没有这种感受。” “因为我一直有家人陪着我。” 家人是靠自己创造的。 不是靠命运赐予的。 他一直都这么觉得。 可如果我和我的家人,或者我的家人们之间,理念不同呢? 而且是那种分道扬镳级别的不同 。 不是小磨小擦。 晏寻真第一次思考起这个问题。 这个他从前绝对没想过的问题。 他总是很理所当然觉得,他的家人,当然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哪怕大家天各一方,处于不同世界,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可家人就是家人。 但现在,他不得不面临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他的家人,心不是那么齐。 因为大家性格都太鲜明了。 所以很自然地,每个人都只会和自己喜欢、自己认同的人在一起。 比如风遥极就很照顾沈乔。 但很明显,风遥极是绝对不会喜欢般若的,也不可能放着让沈乔靠近般若。 这还只是般若。 如果要从家人的危险性排行,般若连前三都排不上。 更靠前的那几位…… 还有守序侧那边,更强的那几位—— 不能让他们见面! 绝对不能让他们见面! 晏寻真光是想想那副场景,都觉得他们肯定会打成一锅粥。 无论结果如何,都不是他希望的。 而且,这样会逼得他很为难。 他在自己的想法、立场之间,必须选边站。 “这么说起来,难道他们把能力借给我——” 晏寻真预设了一下修罗场,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不行。 肯定不能这么干。 我得把他们分开。 秩序的放一波。 混乱的放一波。 至于那些混沌的,你们爱和谁玩和谁玩。 “也就是说……” 我得成立一个。 不,应该说,两个组织。 这两个组织里的人,必须对立,但又彼此认识。 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错综复杂的。 打起架来,肯定也很不留情。 但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呃,希望自己的面子还顶用吧? 晏寻真意识到,这件事不能拖。 他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干。 现在做,沈乔和风遥极这两个相对来说最好说话的,肯定能加入。 秩序侧能弄起来。 至于邪恶侧…… “所以,【般若】这张卡,应该放哪边?” 他琢磨了一下,感觉【稚灵】是绝对不会认自己邪恶的,反而觉得自己是守序的,顶多认个混沌。 只是稚灵守的序…… 不能想,一想就要掉SAN。 至于宋羲,说不定还会认自己是邪恶的。 但她的邪恶…… 算了,想想就满头包。 “总感觉,这个组织。” “不对,这两个组织。” “不能按照一般的定义来搞。” “我得让外界摸不清区分的规矩才行。” 晏寻真想了想,又推翻了自己最初的构想。我 因为他很清楚,任何一个组织,势力,乃至个人,想要保持足够的威慑力,就必须足够神秘。 所谓“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克苏鲁也是一样的道理。 因为不可名状,才足够恐怖。 要是能用科学破解,算什么恐怖? 这就和稚灵这种唯心生物的构成一样 。 一旦被彻底解构,能被理解,那就不够强了。 甚至能被彻底掌控。 “所以,我不应该用现有的一切观点来划分。” “也不应该是两个组织。” “就是一个组织。” 我为什么要那么服务外头的人,给他们解释这么多? 他们越是了解我,就越是容易针对我。 把刀送给别人? 有这么傻的吗? 梦还京就没这么干。 无论怎么挨骂,怎么被批斗,怎么每天日常被黑。 梦还京都装作没听见。 不在公开场合出现,不参加大型任务,不进团队本。 就是自顾自升级。 他都能做到的事情,晏寻真当然不可能做不到。 何况晏寻真还没到被骂的阶段。 毕竟他不是全球第一,没有那么吸引火力。 【我就一个组织,因为这都是我的家人。】 【他们肯定会给我这个面子。】 至于具体为什么他们都能加入这个组织。 你们猜啊! 我有什么必要解释?!!! 定下这一点后,晏寻真就在思考,我该怎么把这个组织引出来呢? 至少展露在公众面前。 否则隐藏组织,隐藏到完全没人知道。 这也有点像笑话。 或者说,就错误了。 【隐匿】是【隐匿】。 【遗忘】是【遗忘】。 月读故意留一两个神话故事流传,其他都不显露,不就是因为祂的权能是【隐匿】,而不是【遗忘】吗? 晏寻真也不能让大家真忘了自己。 否则他很难想象,如果后续自己变成一个毫无存在感的NPC,该怎么进行任务,怎么展开剧情。 必须是【隐匿】。 也只能是【隐匿】。 刚好,现在这个任务,涉及到【月读】。 涉及到【隐匿】。 而且还波及多个国度。 【但我缺少一个亮相的机会。】 【而且,组织的名字叫什么呢?】 是他自己起一个? 还是个人有个人的叫法? 晏寻真陷入思索。 他的目光,不自觉望向下方的水镜。 镜中只能看见外物,看不见自己的身影。 “还……真?”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脑海里,出现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如梦初醒。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我还是孤独的。 我创造的家人,只是我的投射而已。 因为太过孤独,没有人理解,我总会幻想,如果我踏上别的道路,会是什么样子。 会有平行世界吗? 平行世界会有我吗? 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TA踏上哪条道路了呢? 是万众景仰? 还是万人唾骂? 但当从“我”切换成“ta”的时候,晏寻真就已经意识到。 哪怕是平行世界的自己,也不会被自己当作自己的。 可以是兄弟,可以是家人,可以是朋友。 但唯独不是我。 甚至不是“另一个我”。 因为我就是我。 独一无二的,孤单的我。 “虽然很清楚认识到这件事,但还是会寂寞。” “就像生活在没有人的狂野或山谷。” “能听到的,就只有自己的回音。” 我有寻找平行世界能力吗? 有又如何呢? 如果用毕生精力,投身科研,得到的却是一个让我失望的答案,我该如何是好呢? 又或者,根本不必投身科研。 【因为我已经知道。】 【我的灵魂告诉我,你们会是什么样。】 那可能不是你们最真实的样子。 但是我期待的样子。 而且,一旦我让你们诞生…… 那不就等于真实存在了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很能理解安。” 他甚至能猜到,安的家人现在是什么样。 就是她认为的那样。 他们会和她吵架,会絮絮叨叨,甚至会数落责怪。 但那是设定好的程序,无法进行任何的升级。 所以,她才会如此痛苦。 但我呢? 【我虽然不认为你们毫无成长,但我确实不够理解你们。】 【是否因为我自身能力的局限,限制了你们的成长呢?】 从这个角度来理解,晏寻真好像又进一步理解,他为什么能有这么多角色卡了。 因为他的家人,成长性都很高。 系统非常想要。 虽然不知道系统最后的用意。 但大概率,家人们是靠晏寻真创作的。 哪怕晏寻真绝对相信他们的真实。 可虚假与真实之间,也还差最后一步。 必须由他这个“造物主”完成的一步。 扮演。 在扮演的过程中,进一步确认他们的真实。 他们才能彻底现世。 【是这样的吗?】 【我的猜测对吗?】 【又或者,这只是我的期待,而不是我的猜测?】 晏寻真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 但最后,他只是笑了一下。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得去面对。” 无论系统想要做什么。 无论他的穿越因为什么。 无论他现在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影响。 “我都只能往前走。” 因为他是一个会对朋友很好的人。 所以他只会对家人更好。 所以…… “还是想个闪亮的登场吧!” “就在这几天搞定!” 第431章 两界初现9 “真是壮观的景象啊!” 平江州的一处别墅里,一个白人男子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回味刚才的灵能和海啸对撞。 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差不多了,就不耐地喊了一句:“喂,鲍勃,你玩够了没有?” 被他称作“鲍勃”的男人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来了来了!乔治,别那么急。” 乔治很不爽:“瞧你那样子,迟早死在女人身上。” 鲍勃耸了耸肩:“我这也是为了增强力量。” 这两个白人,乃是一对同母异父的兄弟。 他们在灯塔国混不下去,就跑来东南亚。 仗着这边崇洋媚外,白人福利待遇拉满,加上物价(比起灯塔国)无比低廉,过起了醉生梦死的日子。 没过多久,他们的钱就花光了。 于是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情人们身上。 这些可怜的东南亚女孩,还以为找了个洋人男朋友,就能和他们结婚,然后去灯塔国,成为有身份的公民,脱离贫穷的人生。 却没想到,被他们拉入深渊。 先是偷拍视频,然后明着拍,再后来甚至直播…… 毫无疑问,这是不折不扣的洋垃圾。 但【心跳游戏】可不管你是不是垃圾,只管你有没有游戏天赋。 这对兄弟新手副本很幸运地被分到了一起,然后就发生了【圣辉学院】中,张英最警惕的情况。 他们拿到了话语权。 正如张英当时的理论: 在素不相识的团队中,一旦某个成年男性展现出了他的力量,或者智慧,就很容易获得团队的控制权。 然后就可以操纵、控制他人的生死,甚至主导整支队伍的存亡。 鲍勃和乔治就是这种情况。 他们本来就是白人,对当时一起进本的东南亚玩家来说,先天就有光环。 更不要说他们年轻力壮,还是兄弟,又有点小聪明。 这种情况下,轻松就拿到了队伍的话语权。 然后,其他人就成了他们的垫脚石,替死鬼。 最后,那场游戏中,除了他们之外,只有另一名女性活了下来。 靠着出卖身体,以及聪明和运气。 由于他们的初始胜利,加上后续的队友机制,他们如法炮制。 等成为一定等级的玩家后,“高级玩家”的光环更是让他们不愁炮灰。 更没天理的地方在于,副本中还不忘折磨女人的乔治和鲍勃,竟然因为他们变态的行为,获得了两位恶魔的青睐,赐予他们特殊的技能。 一个偏向“拷问”。 一个偏向“X虐”。 这就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 东南亚这地方本来又乱,又没有人管,他们有着充足的材料,在现实中也能不断拿活人练手,锻炼技能。 实力增长就更快了。 当时【全球超自然联盟】忙不过来,顾不上这点小事。 等腾出手了,他们又已经加入了佛齐联邦这边的官方机构,还成了【全球超自然联盟】的编外赏金猎人,出过几次任务。 【全球超自然联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办法。 东南亚这边的人命,本来就不够值钱。 两兄弟又声称那些人都是【自愿】的,她们的家人也都是【自愿】的——因为他们确实给了补偿。 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政府都不管了,【全球超自然联盟】也不好管。 何况两兄弟的态度还很服管呢? 所以,这对洋垃圾就这么逍遥自在,无法无天。 心态也越加膨胀起来。 更巧得是,他们还在现实中遇上过“澎提安娜”。 因为那位澎提安娜,恰恰就是被他们害死的人。 但女鬼也难敌恶人。 现实任务的解决,不仅没有让那位“澎提安娜”复仇成功,反而在打散之后,只留下了十根指甲,作为她曾经存在于人世的证明。 “八根指甲的货款,已经全部到账。” 乔治看着玩家背包,吹着口哨。 “没想到,这种一直烂在背包里,过去压根没人买的垃圾货,还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 一个从女鬼身上掉落,谁都不知道作用的任务物品,竟然是金色任务的门票。 不得不说,系统确实有创意。 “难怪系统一直不开商城。” “要是价格一定,谁都知道有猫腻,怎么可能让我们捡这个大便宜?” 这对洋垃圾兄弟肆无忌惮聊天,庆祝自己运气好,根本卖不出去的材料也能变废为宝的时候。 大洋彼岸,灯塔国,特勤局。 “确认他们一定会进这个本吗?” 大卫望向白魔女。 白魔女点了一支烟,淡淡微笑:“当然。” “我们买指甲门票的时候,可是加了价的。” “刚好卡在他们的欲望底线。” 开价太便宜,这两兄弟肯定不会卖给他们。 买主又不缺他们一个,当然是价高者得。 特勤局还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开价太贵,这对兄弟也不是特别迎难而上的性格,说不定就一次性脱手,全卖完了。 金色任务,多危险啊,为什么要去冒险,对吧? 不如全都卖了,美滋滋去享受。 “幸好,其他买家,和我们也是差不多的看法。” “大家都希望他们能进去~” 白魔女轻吐一口烟圈。 “探路。” 就像他们在副本里,对那些更弱小的玩家,或者npc所做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轮到他们了。 没办法,谁让他们见过澎提安娜,还成功击杀了这恐怖的女鬼呢? 虽然不清楚,怨灵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标记】,【联动】。 但你们手上的垃圾材料都能变成门票了。 你们本人会没有情况吗? “为了让他们中招,我们在东南亚的探子,还特意用了三件完美级的道具。” “不仅如此,半个月之内,还必须进入非常恐怖的副本。” “就是为了屏蔽他们这个认知。” 自己也有可能被标记的认知。 虽然这么做看上去有些浪费。 但特勤局长和白魔女都觉得很值。 因为他们就是最好的诱饵,最好的探路工具。 “最妙的是,他们还是两个人,对吧?” 大卫冷笑。 “一个用来探路,一个留着观测变化。” 白魔女微笑:“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大卫也觉得很合理。 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成了这样。 你可以仗着身份,地位,力量,把你对其他人的罪行合理化。 那就一定会有比你身份更高,地位更高,力量更强的人,把他们对你的行为合理化。 大卫从来不打算帮助垃圾。 他只是说:“等于这次的队伍,分成两边?” “一边去海底?” “一边通过门票进入?” 白魔女轻轻点头。 这也是她和特勤局长讨论许久,得出的方案。 不速之客,还有靠门票进入的客人,肯定是有区别的。 这两种进入方式,他们都必须尝试。 才能拿到全部的线索。 问题在于…… “澎提安娜的指甲,只是门票之一。” “我们还缺少另一段剧情。” 人鱼。 大卫心中,立刻浮现这个词语。 没错,当然是人鱼。 人鱼和鬼母,分别在一首诗的前后。 所以,进入的门票,绝对不止一种。 这就像很多会做不同线的游戏。 选不同的角色开局,会影响前期整体的任务流程。 哪怕后面可能汇聚。 但前期的剧情就不要了吗? 肯定不是。 “系统敢这么弄,就证明一定有人手里有门票。” “只是没人知道。” 这也是很正常的推理。 系统不会故意让玩家缺少信息。 但玩家要是找不到,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大卫听到这里,就懂了白魔女的意思:“你认为我知道线索?” “任务开启的时候,我就问了胜一,他没有任何思路。” 这个“胜一”,就是他在星之城特案组失忆的时候,关系最好的同事。 一个日岛玩家。 大卫对自己看人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他很确定,对方没有骗自己。 白魔女就有点疑惑。 “日岛特勤科那边,我们也问过,没有任何线索。” “这不应该。” “人鱼的门票,应该不止一张才对。” 就像澎提安娜的指甲。 总共十片。 如果人鱼的门票只有一张,就代表这个人死了,线索就全断了。 这不符合系统的做派。 就在这时,急促的铃声响起。 “异事局那边传来消息。” “他们找到了人鱼的门票。” 听见这个消息后,白魔女和大卫都很诧异。 异事局? 怎么会在他们那里? 此时,异事局。 一位职业女性有点坐立不安。 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有点害怕。 瞧出她的紧张和恐惧,前方异事局的工作人员神色更加和蔼:“周女士,你能再介绍一下手串的来历吗?” “这,这是我堂姐的东西。” 周女士局促不安地说。 “我堂姐叫周盈。” “她比我大七岁。” “她读高中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学生。” 大概是想到逝去的亲人,周女士放轻松了一点:“当时,我看见她在串手串,就好奇问,这是什么。” “她说,她有个非常重要的朋友过生日。” “但那个朋友家里很有钱,无论她买什么,都只会显示自己的贫穷。” “所以,她花了好几天,去捡落下来的无患子,穿成手串。” “手串寄托她的心意,希望这位好朋友一辈子无灾无患。” 周女士说到这里,眼眶有点湿润了:“我当时觉得好玩,就问她要了一串。” “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直到刚才,爸妈打电话给我,说我小时候的文具盒忽然在发光,让我回去一趟,我——” “我很害怕是触发了任务,一边赶回去,一边给你们打举报电话。” “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作者有话 说 ** 为啥居然漏了最后一段,幸好检查了一下……费解。 第432章 两界初现10 其实,不用周女士明说。 异事局比她本人还明白周家发生的事情。 因为在张英的身份暴露后,她的所有资料就已经摆在了异事局这个庞然大物面前。 其他机构就算慢一点,也不会慢很多。 互联网时代,没有任何秘密。 等她触发【沧溟之契】后,“鬼母”和“澎提”这两个关键词,更是直接指向她最好的朋友周盈。 加上还有经历过【饿鬼之城】,调查过GS公司,还特意直播一页页看资料,好让现实中各大机构记录的玩家。 异事局前后一对比,发现GS公司前几年离职的一名年轻资料员,无论中英名字都和现实中的周盈一样。 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张英这个朋友,竟然能在【饿鬼之城】充当重要NPC。 那就肯定和【沧溟之契】这个任务,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所以,现实中,周盈的全部亲朋好友,在【沧溟之契】触发后,就一直被异事局派人秘密保护。 但没告诉他们本人。 一是怕和金色任务有关,贸然挪走周家人,容易错失机会。 因为很多任务,都和触发的时间、地点、人物有关。 任何一个环节错了,都会不对。 二是周家留在这里,可以钓出更多间谍。 其他势力,断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一定会启动自己的间谍,想要至少弄走一个周家人,尤其是和周盈关系最好,血缘最近的人。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想。 短短几天,不怕死的间谍就一波又一波,让异事局好生忙碌。 这次的手串发光也一样。 异事局的留守人员,其实比周女士的父母更早察觉到变化。 但他们不敢自己去碰触,因为这是属于周女士的东西,其他人未必能拿。 就算能拿,说不定也起不到该有的效果。 说不定还会破坏机会。 这才一直等到手串真正的主人周女士前来。 周女士并不知道堂姐的闺蜜就是大名鼎鼎的张英,更不会知道这串手链有多么重要。 她以为自己家里只是莫名其妙碰上了一个现实任务,就和很多倒霉的人一样。 但好像这个任务又不是很危险。 这让她有点紧张和忐忑。 那是一种怕摊上事情,平静生活被彻底打碎的复杂心态。 但又好像没那么严重。 因为她是独生女,才毕业两三年,还没男朋友。 只有工作的苦恼,完全没家庭的负担。 所以如果真因为这件事,换一份工作,要去异事局上班。 好像又还行? 毕竟是编制嘛! 我之前考,还考不上呢! 周女士苦中作乐地想。 这时,她就听见工作人员又问:“你堂姐还有什么遗物在你手里吗?” 周女士愣了一下,下意识望向父母。 周爸周妈就像做错了事一样,小声辩解:“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呀!” “那孩子走得那么惨,留着她的东西,多晦气啊!” 周女士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湿润,半晌才望向工作人员,说:“没了,全没了。” “堂姐在家里的东西,本来就没多少。” “她读大学的时候,家里赶上拆迁,换了套房子,搬家的时候……” 周女士沉默片刻,才说:“衣服之类全扔了。” “书本笔记之类卖掉了。” “因为新房子只有三室,大伯大伯母一间,奶奶一间,堂哥一间。” “等她暑假回来,都只能住客厅,或者和奶奶一起睡。” “压根没放她东西的地方。” “剩下的一些,比如她的照片,还有奖状之类,她死后也都烧了。” “就连她送给我的东西,还有和我的照片,也……” 周女士又看了父母一眼。 周爸周妈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忍不住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我们这里的习俗就是这样啊!” “人死了东西就该都烧了,免得被缠上。” 一股无力就涌上周女士的心头。 哪怕时隔多年,她甚至都已经以为自己忘记了。 可那种熟悉的愤怒,痛苦,无力,一瞬间又回来了。 “我都说了不要动我房间,不要动我房间!” “你们非要动,还要把她送我的娃娃给烧了!” “你们有良心吗?” “我从中学开始,哪次暑假不是你们拜托她给我辅导作业?” 周爸忍不住反驳:“你就比小辉(周盈的弟弟)小一岁,她反正都要辅导小辉,多你一个怎么了?” 周妈也提高了声音:“我们提了礼物过去的呀!” 呵呵,多我一个怎么了。 周女士恨得牙痒痒:“对啊,我比他小一岁。” “所以我高考前两个月,她特意飞回国,给我临时突击。” “这总不是多我一个怎么了吧?” “这不是她该做的了吧?” “你们提的几袋水果,几箱奶,连人家一小时的课都不值。” “更不要说机票钱!” 周爸周妈闻言,就有着挂不住,觉得女儿太不懂事。 这些事怎么能在人前说呢? 都是一家人,何必斤斤计较? 但这时,周母忽然反应过来:“试卷!” “对,试卷!” “她给你批改的试卷,写的本子,我全都还留着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爸也想起来:“对,还有你的课本,爸妈都给你留着。” “就在床底下的箱子里。” 周女士不知为什么,眼泪“唰”一下就流下来了。 她没办法忘记父母对堂姐的贪小便宜,得寸进尺,不近人情。 却也没办法忽视父母对自己的爱。 正因为他们是如此地爱她,才会烧掉堂姐送她的东西,包括合影。 因为他们学历不高,他们迷信,觉得死人的东西晦气。 尤其是孕妇难产,横死,吓人。 万一她年纪轻轻,怨气不消,缠上了自己女儿呢? 这等风险,那是万万不能冒的。 非要把周盈的东西全部烧掉,一点都不留,才能安心。 至于放在女儿小学文具盒里的手串,因为根本不知道来历,也忘记了,纯属漏网之鱼。 但…… “好惨。” “周盈真的好惨。” 有人忍不住说。 所有人都心有戚戚。 这样的对比,真的太强烈,太惨了。 一个刚读大学就没自己的房间,东西全被扔了。 死后更是被烧光了。 一个却连小学的文具盒都留着,里面的东西都原封不动保留。 高中的试卷,课本之类,都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两三年了,父母还舍不得卖。 周家兄弟的收入都不高,文化也不高,住处也都差不多大。 没有说哪个特别有钱。 相反,都是平头百姓,都穷。 可…… “原来不是穷的家庭,都会缺爱啊!” 不知道是谁,这么说了一句。 大家都沉默了。 是啊,原来不是所有穷得叮当响的家庭,都很痛苦。 原来像周女士家里这种,父母最艰难的时候,只赚几百块的家里,也能让孩子健康长大。 甚至还很快乐,很幸福。 原来不是所有父母,都会对孩子倾注生活的不如意。 像周爸周妈,他们对侄女当然是能薅则薅,有便宜就占。 但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反观周盈的父母,对周盈没有寒暑假,必须辅导弟弟和堂妹的行为,没有丝毫拒绝,不就是因为不够爱吗? 被要求牺牲的,只是周盈。 父母获得了面子,周辉和周女士一家获得了里子。 “如果我生长在这种家庭,我可能也想结婚吧?” 又有人低声说。 “原生家庭给不了的幸福,我就会想去其他地方找寻。” 所有人都觉得,这很合理。 虽然张英在【三尺雪】里,曾经说过“我有一个朋友”。 但没人知道,这个朋友对她究竟多重要。 目前外界能调查到的结果,就是她们高中是同桌,感情不错。 可高中关系好的朋友,大学走散了的比比皆是。 更不要说两人一个国内,一个国外,还有巨大的家世差距。 聊天次数也不多。 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像那种感情很好的,每天都会说话的,粘在一起的闺蜜。 但也有人提出不对。 “如果这样,那没道理啊!” 袁栋推了推眼镜。 “澎提安娜的指甲,应该代指得是周盈死去的怨气吧?” “怎么人鱼这边的门票,又是周盈送给张英,还有堂妹的手串?” “难道说,这个任务,阴阳两边都是她?” “那她到底是什么级别的boss?” “这不对劲吧?” 就现在他们了解周盈的经历,别说当金色任务的boss了。 就是5到10级副本的boss都勉强。 顶多当个新手任务boss。 这肯定不对啊! 立刻就有人问:“会不会澎提不是指周盈,反而是张英那边?” “她才有一半东南亚血统,周盈和东南亚没关系。” “如果说她因为朋友难产死的,所以对澎提安娜这种特殊的怪物很关注,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她不是每次副本都开直播。” “我们也不知道她的全部经历。” “万一呢?” 听到这里,马上就有人反驳:“那就更不对了啊!” “触发任务的玩家,一开始就占据副本的一半剧情。” “这情况你们见过吗?” 当然是没见过的。 玩家或许会成为关键角色,但绝对不是必要角色。 不可能出现离了玩家,副本就不能转的情况。 把张英想得太重要,反而有可能落入陷阱。 问题在于,【饿鬼之城】本来就很不讲道理,突破之前的很多认知。 金色任务真会这么简单吗? 真能按旧有逻辑来吗? 谁都不能保证。 漫长的沉默后,有人开口: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到底该留下几颗无患子?” “又派谁进去?” 第433章 两界初现11 众人正在讨论的时候,有个一眼打扮就是专家教授,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 “等一下,你们能不能问问周家的人,周盈这个名字到底是谁起的?” “啊?” 所有人都愣了。 怎么忽然有这个问题? 这名中年男人推了推黑框眼镜,冷静地朔:“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就是【沧溟之契】这个任务,是不是也和‘名字’有关。” “虽然截至目前为止,只有副本任务中的NPC,名字有所指代。” “现实任务都不是全覆盖,何况还是现实中的人。” “但【饿鬼之城】突破了太多旧有的推论,不能完全按老思路来。” “张英的本名是邱连朔,朔是新月,是初一。” “周盈的‘盈’字本来就是‘满’的意思,盈月也是满月,是‘望’,是十五。” “她也刚好是农历正月十五生的。” “从新月到满月,一个完整的阶段和过程。” “所以,她们的任务和人鱼,和潮汐,和海洋有关,我完全不觉得奇怪。”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顿了一顿,才说:“但这种起名字的能力,我感觉不是周家父母能想出来的,应该是有人帮忙想的。” “而且,我还注意到,周家起名字,都是近义词。” “周盈的大堂弟叫周煌,亲弟弟叫周辉。” “邱家那边也给了说法,说之所以给女儿叫‘连朔’,因为她是闰月初一生的。” “我现在怀疑,张英给自己起这个玩家名,也是她想ID的时候,下意识填了这个朋友的同音。” “既然‘名字’对目前涉及到的每个人,甚至他们身边的人都很重要。” “周盈的名字到底是谁起的?” “还有,她堂妹周女士,周语,这个名字,又是谁起的?” 众人听到这里,都觉得很有道理,立刻通知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微笑着问周父周母:“还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周盈的名字是谁起的?” 周母下意识望向周父——她那时候还没嫁进来,不知道这里的事情。 周父紧张搓手:“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工作人员点头:“比较重要。” 周父有点不安:“那个,大侄女的名字,是我起的。” 众人:?????!!!!!! 这个回答,可以说超出所有人预料之外了。 侄女的名字,叔叔起的? 周父看到工作人员都露出错愕的表情,更加不安了。 就见他非常紧张地搓手,感觉整个人都很忐忑,结结巴巴地说。 “小子的名字,是我爹娘在世的时候定的,据说是大嫂怀孕之后,请老家很有名的算命先生看过。” “说是老大家的叫‘辉’,老二家的叫‘煌’,我家的叫‘耀’。” 工作人员心里很无语。 心想你们倒是知道计划生育,一家只问一个男孩名。 但你们怎么能保证就是男孩呢? 周父也有点紧张:“就,那时候我还年轻,不懂事,嘴贱。” “就问了爹娘一句,万一是闺女怎么办。” “被我爹一顿暴揍。” “结果侄女出生后,我娘脸拉得老长。” “我爹也骂,说都怪我,把侄子喊没了。” “让我自己起。” “那我怎么能乱起呢?” “我就跑去问我们厂里当时来的一个大学生,问有什么好听的名字。” “那个大学生听完,还数落了我一顿,说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老派思想。” “既然你们家男孩名字都是和太阳光有关,你侄女又生在满月的晚上,当然就要和月亮有关。” “他起了很多个,什么月光、月华、满月、盈月啊!” “还有什么很难写的,王字旁的月啊,白字旁的皎。” “我觉得有些很难听,有些很普通,有些太难读难写了,就挑了个盈字,问他好不好听。” “他说很好,这是满月的意思。” “我就回去和爹娘说了,哪里知道他们真的会用啊!”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无语了。 怎么能这么儿戏啊! 自己的亲生女儿,居然…… 简直了。 但那个中年男人却又示意工作人员,问:“那你女儿为什么叫周语呢?” 一听这个问题,周父就来气:“还不是那个杀千刀的算命先生!” “多事!” “我们后来回老家,我带侄子侄女出去逛逛。” “他个坐在村口晒太阳的半瞎子,看了侄女好几眼,问了名字之后,就一直盯我,盯得我整个人都毛毛的。” “我当时还不知道他就是那个算命的,心想这个人怕不是有毛病吧?赶快带着两孩子准备回家。” “结果他说,这名字谁起的?” “我说我啊,怎么了。” “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家这个侄女,本来是大富大贵的命。” “但被你这么一搞,会凶,很凶!” “富贵和凶煞同在,血光冲天啊!” “你将来的闺女,要想蹭到她的福气,不被她的血光影响,就必须叫周余。” “这不光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 “然后他就一直咳嗽,话都说不下去。” 哪怕时隔多年,周父描述这段,都不自觉流露恐惧。 可想而知,这件事在他印象中多么清晰。 一旁听着的异事局成员们,更是毛骨悚然。 大富大贵,他们没看出来。 但可不是大凶,可不是血光冲天吗? 一个不好,海啸就要淹掉半个世界。 周父还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惊悚的事情,依旧在絮絮叨叨。 “我当时还不知道是哪个‘yu’,一听就觉得,我如果真有了闺女,怎么能叫周瑜呢?” “一个女孩子,叫这种名字,孩子不得从小被笑话到大?” “我就说不成,周瑜命短,不行。” “他说,是盈余的‘余’。” “看见我没听懂,就说,是多出来的那个‘余’。” 周父说到这里,语气那个激动。 可想而知,当年他要不是为了看两个孩子,估计直接就要撸袖子揍人了。 “我说你有病啊!” “我就算生闺女,也只要一个。” “去你妈的多余。” “但那个老头子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我,眼神吓死人了。” “他说,你想要你闺女活命,就一定要叫她‘余’。” 工作人员追问:“后来呢?” 周父垮着脸:“后来死了!” “就在和我说完这句话没几天。” “大家都奇怪说他身体健康,没病没灾,怎么死了。” “我当时心里就毛毛的,心想不会是和我有关系吧?” “尤其是第二年,我就娶了媳妇。” “媳妇怀孕后,本来不吃辣的人,天天要辣椒酱拌饭。” “我觉得这一胎肯定是闺女,想到就害怕,怕得根本睡不着。” 周母听到这里,也坐不住了:“我看见他愁得睡不着,还觉得他重男轻女,我怀了个闺女,他不开心,所以我天天和他吵。” “听见他说这一出,也有点害怕。” 能理解。 所有人都能理解。 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会心里害怕。 都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可是孩子的一辈子啊,怎么能马虎呢? 周父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苦着脸说:“没办法,我又厚着脸皮,去找了给大侄女起名的大学生,当时他都当到车间主任了。” “他听完之后,表情也挺吓人,说这种事,实在太邪门了,还是要信的,别害了孩子一生。” “但直接叫‘余’也不行。” “孩子如果觉得自己是‘多余’,那多难过啊!” “也是害了孩子一辈子,绝对不行。” “他建议将我闺女的名字改成‘语’。” “说是取自一首诗,我后来还和媳妇看了,背下来了呢——‘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众人:…… 好了,大家都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三十年前的大学生,文化水平确实不错。 但确实不懂神秘学。 他给周盈起的名字,绝对是误打误撞对了的。 可他给周语改的名字,就…… 怎么能这么改? 这是改个同音字就能解决的事吗? 但大家也都知道,这位大学生,自己估计都是国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 可你要说太信,也不尽然。 都是找个理由,自我安慰而已。 可现在…… “那位大学生——” “我不知道。” 周父叹气。 “后来厂里集体下岗,他也下海经商去了。” “我们就没联系了。” 工作人员追问:“你还记得他名字吗?” 周父就报了对方的名字。 异事局不到一分钟就调出对方全部资料,却更加凝重:“……两年前就癌症去世了。” 也就是说,线索还是在周语女士身上。 还有人窃窃私语: “那个算命的,好像真有点东西,难道二三十年前就有这种能人吗?” “不知道啊,游戏降临后,我们不是一直在全国找这种本来的能人吗?” “对啊,一个有水平的都没找到。” “名山大川的高僧、道士,对典籍倒是了解很深,如果成为玩家也很容易专精本来的职业,但他们也都说自己原本没有特殊能力。”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周父周母已经很不安了:“那个,同志,我女儿……是不是卷进什么事情了?” 工作人员按照指示,安抚他们,然后问:“你们当年烧掉周盈的遗物,和这件事有关吗?” 夫妻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小声说:“我们也不知道。” “习俗本来就是这样的,但……” “这件事,我们确实也没忘。” 很难说完全没关系。 但确实也不主要是因为这个。 他们主要是听见工作人员问得这么细,又回忆起了过去,有点害怕自己女儿会出事。 周语已经听出问题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是我姐……她变成女鬼了吗?” “我,我要成为玩家,去安抚她吗?” 第434章 两界初现12(营养液5.3万加更) 面对周语的提问,工作人员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办法,普通人就算经常看直播,对【心跳游戏】的残酷程度,认知还是不足。 他们很容易根据民俗,或者影视作品的惯性思维,认为灵异是可以超度,可以感化的。 尤其是这种“亲人变成了鬼”的情况,更会让人的思想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觉得,鬼就是鬼,已经彻底没有人性了,对亲人也会照杀不误。 甚至优先拿亲人开刀。 另一部分人却觉得,哪怕变成了鬼,那也是我的亲人。 TA一定不会伤害我的。 很多人甚至盼望着过世的亲人真变成鬼,能回来看自己一面。 哪怕他们知道这样会让自己很危险。 他们觉得,周语就有这种倾向。 这个才踏足社会两三年,工作环境也比较单纯的姑娘,一直被保护得挺好。 堂姐在她印象中又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她当然会有这种天真的幻想。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周家三人都瞪大眼睛——居然是车三! 这可是明星玩家! 而且,和那些出身很优越的玩家相比,车三的底层出身,让也是草根阶级的周家人,先天就多了几分信任度。 就见车三望向周语,平静地说:“有些真相,我必须告诉你。” “你的堂姐周盈,她最好的朋友,就是她要送手串的那位,你也认识。” “她的游戏ID,叫做张英。” 霎时间,周家三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张英! 顶级玩家!秋亚集团的大小姐!佛齐联邦澜沧州的王室公主! 对他们来说,这简直是云端上的人物! 周盈居然和这样的人是同学、同桌,甚至朋友。 这简直……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车三又说:“但我想说的,不是她朋友,而是她本人。” “【饿鬼之城】里的GS公司,也有周盈。” “等于她大概率成了这个副本的NPC之一,还是重要NPC。” “因为互助会成员名单里,也有周盈。” “还是和大宫优子一样的高层。”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把周家人打懵了。 他们本来只知道周盈很厉害,顶尖名校毕业,海外大厂工作。 但随着人死了,一切都戛然而止。 车三刚才说的,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让他们感觉很不真切。 他说得是我认识的那个周盈吗? 还是我产生了幻觉? 车三却没给他们麻痹的机会,而是看见他们缓了一下后,把事实说完。 “最关键的——” “这一次,金色任务【沧溟之契】,一定和周盈有关。” “她必定是非常关键的NPC。” “必定。” 说到这里,他望向周语,平静地问:“知道这些后,你还想要去吗?” 周语彻底呆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 就好像大脑彻底空白了。 过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又莫名觉得很难过。 “我,我好像从没了解过她。” 车三沉默片刻,才说:“不怪你。” 大人该做好,却没做好的事情,怪一个更年轻的女孩子。 这没道理。 而且,周语和周盈不熟,也是能理解的。 她们差七岁。 对成年人来说,七岁或许不是太大的年龄差。 但对孩子来说,意味着婴儿和小学,小学和大学的差距。 亲姐妹之间,这么大的年龄差,都不一定无话不谈。 何况堂姐妹呢? 不熟才是正常的。 所以,车三只是说:“很抱歉,因为周盈的重要性,你们必须脱离过往的生活。” “异事局会给你们安排新的工作。” 周父周母一听,都是心头一喜。 自从下岗后,他们两口子一直打零工,天天发愁年纪大了怎么办。 现在能进异事局,政府管一辈子,当然乐意。 所以,他们立刻千恩万谢,拉着闺女打算鞠躬。 周语却一直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呀,你这孩子,可真是不懂事。” 周母心急啊,怕女儿给大人物留下不好印象,一直去拉她。 车三却看出来周语的纠结,平静说:“不要去美化你做不到的事情。” “也不要美化你印象中好的人。” “你现在的勇气,来源于你的天真和年轻。” “还有你对她的愧疚。” “等你真正了解,就会恐惧。” “那是很可能就来不及了。” 周语怔住了。 车三以为自己劝说有用,转身准备走,却忽然听见周语急急地喊:“等等!” “我姐和你说过同样的话!” ? 车三诧异转身,就看见周语像是想起了什么,无比认真地说:“她说过同样的话。” “在我高一那年的寒假。” 周语初三,15岁。 那周盈就是22岁,大四? “因为我的中考,有她突击帮我辅导,还押中了题,让我上了省重点。” “那不是我真实的水平,所以我上高中后,成绩很差,完全跟不上。” “她寒假就在辅导我和小辉学习。” “但我发现,她当时很不开心,就像有什么心事。” “然后,那天……” 周语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我记得,好像是过年前的一两天,小辉不想写作业,就和煌哥出去打球了。” “但我爸妈还是要我写作业,她就继续辅导我数学。” “教到一半,她接了个电话,就下楼了。” “还让我帮她保密。” “我当时很不开心,为什么小辉可以去玩,我就不行。” “所以我也偷溜出去。” “然后,我看见她在小路上,和一个很帅的,一看就很有钱的男的在说话。” “那个男的站在车边,说什么以后改变主意可以随时联系他,然后就开车走了。” “我姐就一直看着车的背影,不知道想什么。” “那时候我可激动了,以为自己知道了她的八卦,就跑过去,说,姐,你谈男朋友了吗?” “这个男的这么好,你为什么拒绝他?” 周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说:“我还记得,她先是吓了一跳,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我,说,你为什么觉得他好?” “我也不记得我回了什么。” “大概就是我感觉他很帅,很有钱,很像电视剧里的男主。” “结果她摸着我的头,说,不要因为一个人的外在条件好,就去美化他。” “他不是什么男主,只是一条狗罢了。” 车三听到这里,心已经沉了下去。 从没听过的情报。 这不合常理。 又不是几十年前,科技没有普及。 几年前互联网已经很发达了,无论做什么都会留下痕迹。 但周盈这个追求者,异事局这边可一点线索都没有。 等于对方和周盈联系的时候,一直很低调,小心。 别说没用社交软件了。 就连这种见面,大概率都是躲着监控的。 什么样的人,才会隐蔽到这种程度? 他立刻问:“然后呢?” 周语回想当年,也有点记不清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好幼稚:“我好像是问,狗?” “我知道了,是助理对不对?霸道总裁的助理。” “你讨厌他,所以你才骂他是狗。” 当时还年轻的周语,脑瓜子不知道转到什么地方去:“姐,是不是有霸道总裁在追你。” “但他有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你不肯当小三?” 没办法,她当时就是看总裁文,看偶像剧。 只会代入这种剧情。 她记得,周盈苦笑了一下,又摸了摸她的头,叹气:“你用什么偷偷看小说?” 周语这才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周盈却没有追究,只是长长叹息。 “电视剧总喜欢呈现美好的一面,让人憧憬财富和权力。” “小语,你要记住,不要羡慕太过光鲜的生活。” “不要美化你觉得光鲜的事物。” “一个东西,如果超过了你的获取能力,你就不要碰。” “你以为自己能还得起,实际上——” 周盈沉默片刻,才意识到堂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围巾都散开了,领子不断灌风,立刻给她拢上。 然后,她抱了正在抽条的堂妹一下,轻轻地说:“你会接触到难以想象的恐怖。” “那时候才害怕,就已经晚了。” 周语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我以为我已经忘了,真的。” 她真以为,自己忘记了当年的插曲。 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可今天回想,她却发现,她只是忘记了自己当年的回答。 对堂姐说的每一个字,却都记得无比清晰。 “后来,我上了大学,才真正意识到贫富差距。” “室友一个月的生活费+零花钱,顶我一年的生活费。” “我很羡慕那样的生活。” “有些和我一样欠着助学贷款的女同学,也会羡慕条件好的同学。” “她们要么超前消费,要么找个男朋友养。” “我也心动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都没这么做。” “实在缺钱了,就和一些同样穷却踏实的女同学一起,去外面发传单,去奶茶店、快餐店当小时工。” “哪怕累到哭,最后也没踏出那一步。” 周语一直以为,是父母的耳提面命,让她要自爱,要踏踏实实做人,才让她一直坚守本分。 今天才知道,不是这样。 因为她还可以去做家教啊! 她虽然没有周盈的学校好,但省重点实验班的学生,大学也是很光鲜的,多得是人愿意请。 为什么没有呢? “因为我很崇拜她,一直很崇拜她。” 周语哭得稀里哗啦。 “我记住了她的话。” 她今天才终于意识到,因为堂姐对“那个男人”的厌恶,以及潜意识里透露出对金钱和权力的厌恶。 导致她潜意识里对有钱人产生了一定的恐惧,甚至不敢去做家教。 因为这代表她一个女孩子,要去陌生人家里。 她觉得很危险。 所以宁愿不去赚这份钱。 大概也和父母没亏待她,她没有太缺钱有关吧? 可…… “我记得他。” 周语忽然抬起头,一字一句,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 “我记得他的长相。” 虽然原因很扯。 因为那个男的真得很帅,是她当年现实中见过最帅的人,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但她无比庆幸这很荒谬的理由。 记得,总比忘了好。 “只要再见到他,我一定能认出来。” “一定。” 车三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那你要进这个任务吗?” 下一刻,耳机里传来李继明的厉声制止:“车三,你在做什么!” “怎么能让普通民众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情?” “这会让他们害怕!” “也不是他们该承担的职责!” 车三却像没听见一样,问周语:“你想试试吗?” “那个人说不定也会被强制拉进任务里。” 如果TA真的和周盈的死,和这个任务,有着更密切的关系。 那就不可能逃过。 “等等,乖宝,你别冲动——” 周父周母吓得脸都白了,跳起来大声喊。 “车先生,你们异事局不是保护我们的安全吗?” “怎么能让我们家孩子进游戏?” “她根本不是玩家!她就是个普通人!” 这时候,李继明也直接闯了进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拖走车三,然后和周父周母赔不是。 可周语抬头,问了一个问题:“玩家ID,能算我的名字吗?” “和我本名重量一样的名字。” 众人都愣住了。 军人的职责,让李继明做不到欺骗。 所以,他重重点头:“算。” 这是异事局目前研究的结果。 玩家ID,确实在【超凡】中,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那我要进去。” 周语轻声说。 “我要叫——周余。” 作者有话 说 ** 终于有一天能加更了,忙得飞起的作者哭泣。 第435章 谁是英雄1 面对周语的要求,李继明沉吟片刻,说了句:“这是大事,你们一家人还是商量一下吧!” 然后就示意工作人员留给他们时间。 自己则拖着车三来到另一个房间。 才一关上门,李继明的表情就变得非常严厉:“车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车三平静点头:“我知道。” 李继明看他完全没意识到错误的样子,又急又气,痛心疾首。 “你忘记你加入组织的时候,发下的誓言了吗?” “要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不惜一切!” “结果呢?你却在诱导普通百姓去冒险!” 大概是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了,李继明缓和下来:“我们国家的老百姓,都是很淳朴善良的。” “你说什么,他们都会信。” “你让他们帮忙,他们也很乐意。” “但他们不是玩家,不知道游戏的危险。” “甚至还会因为玩家的超凡力量,对游戏有美好的憧憬,以及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你是知道的!” 说到伤心处,李继明的语气又激动起来,眼眶却已经红了:“我们那么多的同志,都是多么优秀的青年。” “他们怀着报国的志向,进入游戏。” “可他们的平均存活概率呢?” “不到40%!” 10个人,只能活下来3-4个。 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数字。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李继明说的“同志”,有一部分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或者高智商的教授的份上。 如果把这部分高存活率的精英们排除,只算普通百姓。 这个概率估计要降到20%以下。 “何况,这还是金色任务!” “我们去都不一定活着,不,应该说大概率活不下来的金色任务。” “你让她去,就是送死!” 车三沉默地听训。 他知道李继明说得很对。 金色任务,十死无生。 要进去的人,都是要提前写好遗书的。 虽然同事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但这是他们早已有觉悟的情况下。 而且,如果真死到临头,也未必不会后悔。 他们尚且如此。 何况一个普通的,完全没经历过游戏的,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子呢? 这确实是让周语去送死。 准确地说,应该是把她当做道具,触发特殊事件。 就像灯塔国为什么一定要暗中操盘,确保那对洋垃圾兄弟必须进去? 也是因为那对洋垃圾必定触发特殊事件,其他人就能暗中观察,获得更多情报和线索,提高自己的成功率。 车三也不会想什么“万一”。 虽然他很清楚,一旦周语能成功从【沧溟之契】活下来,前途必定无限远大。 但他不是为了这个才建议她试试的。 “我知道你是担心她。” 车三低声说。 “但我觉得我是对的。” 李继明被车三油盐不进的态度搞得七窍生烟。 可碍于这是自己的队友,不是自己手下的兵,他不能让对方去跑操。 再说,罚操练也没用。 车三本来就是个性格非常犟的人。 你罚他,他闷声不吭挨罚。 但下次还敢。 罚到吐血都是没用的。 李继明深吸一口气,压抑心中的怒火,下了最后通牒。 “你必须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 “否则,不管周语什么态度,我都绝对不会允许她进副本的。” 车三知道李继明这话不假。 他确实决定不了周语能进本。 但只要他坚决反对,周语确实很大概率进不了本。 所以,车三沉默许久,才说:“李队,你体验过不被需要的感觉吗?” 李继明眉头紧锁:“你说得是哪种不被需要?” “就是没了你也行的感觉。” 车三很平静地说。 他想要点烟,却想到自己早已经戒了,就摇了摇头,心平气和地说:“自己是个多余的人的感觉。” 李继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车三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想到了过去,自嘲笑了一下,轻声说:“我就一直有这种感觉。” “虽然社会天天呼吁,说要尊重网约车司机,尊重快递小哥、外卖小哥。” “我工作中碰到的绝大部分顾客,也确实都很客气,很有素质。” “但我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好像,大家都只是表面上客气而已。” “可没人关心你是谁。” “甚至没人认得你是谁。”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经常在想,我工作的意义在哪里,生活的意义又在哪里。” “这个城市真的很需要我吗?” “并不是吧?” “只要是螺丝钉就好,换了谁都行。” “根本没人真正需要我。” “我经常感觉自己很多余。” 李继明听出了他的难过,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结结巴巴地说:“至少你的父母——” 车三嘲讽地笑了:“他们也不需要我。” “他们只是需要儿子。” “能给他们养老的儿子。” “只不过,那个儿子恰好是我。” 他曾经有个姐姐。 但在很小的时候就因为高烧不退,加上当时医疗条件太差,所以死了。 他不懂事的时候,也信了大人,觉得姐姐命不好。 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怎么会信这么拙劣的谎言? 如果为人父母,能单纯因为性别,就完全不爱自己的一个孩子。 甚至罔顾这个孩子的生死。 哪怕不是亲手害死。 起码也是见死不救。 他怎么会相信,这对父母能因为性别,去爱另一个孩子呢? “我知道他们会把财产给我。” “虽然那些财产,在绝大部分人眼里,就像是笑话。” 几亩荒地,几间土房而已。 但确实是爱他的证明。 不至于像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出生不到一年,就“命不好死了”。 好歹他有活下来的权力。 “但正常的父母,会让孩子十四五岁就外出打工吗?” 车三|反问。 “我知道,是我成绩不好,读书读不进去。” “可你真的觉得,只是我读书不好的原因吗?” 答案当然不是。 是他的父母觉得,反正你读书也没什么成绩,还不如早点出去赚钱。 他们从来不去想孩子的前程,未来。 就是觉得你已经大了,可以赚钱了。 过几年谈个姑娘,生几个孩子,回老家盖房子。 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啊! “但我不想谈。” “我也不想生孩子。” “我自己已经活得足够痛苦了,我不想让我的下一代也这么惨。” 当他意识到,连父母都不曾爱过自己的时候。 他就已经根本不相信自己还能爱人了。 可他还是想要被爱。 想要被人需要。 “我曾经想过,是不是养条狗。” “可我工作太忙,没时间遛它。” “后来又想,要不要养只猫。” “但我一天那么久不在家,猫会很寂寞吧?” “而且,合租的房子,条件很差,更没办法封窗,猫可能会跑丢,可能会坠楼,可能会被室友虐待……” “我不该在自己都这么狼狈的时候,去抚养另一条生命,对吧?” 李继明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车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在心里,他其实想说,我觉得你很了不起。 你的学识、谈吐,根本不像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人。 如果你有更好的条件,出生在一个更好的家庭,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出身也没得选。 车三大概能猜到李继明在想什么。 因为他出名之后,很多人都觉得——你不像学历这么低的人啊! 很多人都非常喜欢车三的沉默、朴实和真诚。 大家都夸他接地气。 可他并没有变。 只是因为被“看见”了。 “我以为,我选择加入异事局,是为了让父母有个后路。” 车三轻声说。 这就是为什么,在【三尺雪】中,发现自己被拉入副本后,他想到得就是去找异事局。 因为他怕自己死在副本里。 车三确实不怎么想和爸妈打交道。 因为他二十多都不结婚,在爸妈那里就是个罪人,两边已经闹崩很久了。 何况他已经清楚,父母的“爱”是什么东西。 更没得劲。 但他确实享受了资源。 他必须帮父母养老。 这是他的责任。 哪怕他死了,都要把父母安排好。 可在父母已经确定能高枕无忧之后,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卖力出任务? 他为什么还要拼命? 这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养老”就能说明的问题。 “后来,在【窥视之眼】那次任务中,我见到了梦还京。” “他的三言两语,让我如梦初醒。” 原来,我之所以这么努力,并不是为了父母。 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成为英雄。 想成为被人需要的英雄。 “虽然听上去可能有点傻。” “但我真是这么想的。” 只有成为了英雄,我才不是多余的人。 不是谁都能替换的人。 我才能找到自己生命的价值。 “那个女孩,也面临我的困境。”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还能平静度过一生。” “可她知道了。” 知道一位有能力的算命先生,曾赋予过她另一个名字。 究竟是想为她化解劫难,还是要她去化解劫难,已经不得而知。 但她的父母出于对她的爱,改掉了这个名字。 这里面没有任何人有错。 可如果到了现在,她都享受别人的保护,什么都不做。 “无论这个任务的结果是什么,她都一辈子没办法睡着。” 任务失败,大面积的灾难,她会过不了心里的坎。 任务成功,其他人获得巨大的好处,她也会想“假如”。 “这已经是她最后,也是唯一一次,能体现自己价值的地方了。” “再这之后,再也没有‘非她不可’的事情。” 李继明无法反驳。 车三知道自己快说动这位固执的队长了,又加了一句:“何况,她还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 “我开过那么久网约车,当然知道街上的摄像头有多少。” “所以我很清楚,异事局什么都没查到,这是怎么样的份量。” “哪怕她在异事局,真的就绝对安全吗?” 这一点,哪怕李继明也不能打包票。 异事局作为一个千手千眼,势力驳杂,派系繁多的组织,构成是很复杂的。 玩家们之间的心思、立场也是很多的。 周家人现在是因为【沧溟之契】的原因,被超规格保护。 但这个任务完结了呢? 周家人的保护规格下去,这个任务又没有完全把幕后黑手搞死…… 谁能保证周语的安全? “既然她愿意,就让她去。” 车三做了最后的总结。 他知道,李继明已经不会反对了。 所以,他拍了拍这位队长的肩膀,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农民工的儿子,可以当英雄。” “工人的女儿,也可以当英雄。” “对吧?” 第436章 谁是英雄2 李继明和车三回到会客室的时候,周父周母已经涕泪横流,就差没跪下了。 “闺女,你不要被什么当英雄,拯救世界忽悠了。” “英雄是那么好当的吗?” “以前厂里评先进,分房子,说着公平,实际上呢?” “如果我不去送礼,每次都是等等吧,就快到你了。” “每次都轮不到我。” “黑心的王八羔子,非要收了礼,才肯办事。” “后来爸妈下岗了,私企的老板更狠。” “什么敷衍都没有,爱干就干,不干就滚蛋。” 周父周母说到伤心处,已是老泪纵横:“我们就希望你能离开这片地方。” “去大城市,能有个好工作,能找个好人,结婚生子,一辈子太太平平。” “我们不信什么未来啊,前程啊,就希望你好好的。” 玩家确实地位很高。 但玩家的日子是人过的吗? 那是拿孩子的性命去搏啊! “如果不能保证平安,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去的。” 周母抱着女儿,嚎啕大哭。 “我就你一个乖宝,你要是没了,我可怎么活啊!” 周父也是老泪纵横:“宝贝闺女,你看那些玩家,死得多惨啊!” “难道你想让爸妈一直看着你的直播,然后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杀死,被怪物害死,却没办法救你吗?” 周语心里很酸,却还是纠正:“那个,现实任务,基本没有直播。” 周母哭得更大声了:“那不是更惨了吗?” “等于你要是出了事,爸妈都不知道。” “甚至,想要去看你最后一眼,也……” 也可能根本做不到。 因为任务结束,副本关闭,特殊的空间就消失了。 玩家的遗骨,未必能留下。 周父周母本来就是那种很抵触血腥杀戮的人。 哪怕很多玩家死亡视频铺天盖地,他们也直接划过,压根不看。 突出一个掩耳盗铃。 仿佛只要自己不看,这么恐怖的事情就不存在。 哪怕心里清楚时代已经变了,却还是渴望环境一成不变。 因为上一次的变化,代价无比惨痛。 夫妻俩才混上“铁饭碗”没几年,就双双下岗,开始了半生的辛劳。 所以,别怪他们贪小便宜。 因为他们的人生就是这么苦,就是几分几毛钱都要斤斤计较。 他们赚不到钱,只能精打细算,不断克扣自己。 这又有什么错呢? 周语很多时候也觉得,自己和爸妈说不通。 可她却又能理解父母为什么变成这样。 换做平常,她可能就忍了,或者认了。 但这一次,她却只是摇头:“爸,妈,你们不知道,我曾为自己的家境自卑过很久。” 我甚至会觉得,你们很上不得台面。 经常让我觉得很丢脸。 这些话,周语咽了下去,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这会刺伤父母。 “每当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我自己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你们是这么爱我,赚不到钱不是你们的错。” “我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念头?” 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她怎么能连狗都不如呢? “可我还是觉得很自卑,抬不起头。” “我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不敢介绍,说我爸是电焊工,我妈是超市收银员。” 周语压根不敢去看父母的脸色,说到这里,自己已经控制不住地哭起来了:“我知道这么想不对。” “我没有觉得你们的职业是耻辱,你们养大了我啊!” “可我知道,一旦说出来,哪怕别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歧视你们。” “因为社会就是这样啊!” 人人都嘲笑西方政治正确,不敢说真话。 可东方就没有歧视吗? 赚不到钱的人,没有养老保险的人,没有体面工作的人…… 哪怕大家不会明说。 可生活处处哪里不是鄙视链? 不低人一等? 铺天盖地的影视创作,还有互联网短视频,也对穷人大加贬低。 细数底层百姓的种种“劣迹”。 然后将富人无限捧上神坛。 周语知道,这些观点确实有一部分的道理。 也仅仅是一部分而已。 就像堂姐周盈说的,人们憧憬得不是富人。 而是成为富人。 大家都只是被那层光环迷住了眼睛,渴望也过上那样体面富足的生活而已。 “我也想赚到钱啊!” “我也想给你们买大别墅,带你们出国玩,让你们能享清福。” “我也好想成为你们的骄傲。” “可我做不到。” 考上名校,确实让她的父母脸上有光,走路带风。 只要提起女儿,他们就不是穷苦的,卑微的,倍受压榨的草根。 而是名校大学生的父母。 他们无比坚信,女儿一定有光辉的未来。 可周语知道,不是的。 在大城市落脚,太难了。 这些年越来越卷,她的学校不算最顶尖的,甚至是名校里的倒数。 加上她又是女生。 哪怕专业在周盈的指点下,选了很好的,避免了毕业即失业的道路。 哪怕侥幸碰到很好的领导和同事,没有职场斗争。 但安逸就代表收入不高。 肯定买不起房。 “我很怕沦为平庸。” “我怕我给你们养不了老。”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不是我的耻辱,你们是我的骄傲!” 周语喊得很大声,撕心裂肺。 “我渴望有一天能接受采访,能对所有人说,对,我的爸爸就是电焊工,我的妈妈就是收银员。” “他们不是我的拖累,是我的父母!” “全天下最好的父母!” 周父周母泣不成声。 李继明沉默看着这一幕,示意工作人员去安抚周父周母。 然后,就见他走过去,递给周语一包餐巾纸,低声对周语说:“周语小姐,如果你不幸……” “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你的父母。” “所有牺牲在任务中,被异事局认证的玩家,都是为人类奋斗的烈士。” “我们不会忘记。” 烈士的家属,怎么优待都不为过。 周语用力抽了几张餐巾纸,胡乱擦了擦眼泪,低声说:“谢谢,记得给他们找个孩子。” “父母死在现实任务中的孩子。” “给他们点活下去的盼头。” 车三叹了口气,也低声说:“不要这么悲观。” “有时候,人就差一口气。” “当你觉得自己还有希望的时候,就不要放弃活下去。” “像我。” “就迎来了人生的转折。” “对吧?” 周语苦笑:“车先生,你知道吗?” “其实我心里很难过。” “因为我发现,我想进这个任务的理由,居然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因为我姐。” 先前,车三和李继明离开的时候,她都还以为,自己主要是为了名字代表的命运,也为了周盈。 可在不断和父母争吵,最后将心底的话喊出来之后,周语才恍然大悟。 哦,到头来,我还是为了自己。 “这样的我,进了游戏,其实也做不了什么吧?” 周语一边笑着,一边眼泪不断往下落。 “我已经明白了,我和姐……我和周盈,确实是堂姐妹。” “也只是堂姐妹。” 原本的名字,血缘的联系,成长的经历,确实让她们的命运曾经交织。 但也只是短短几个瞬间而已。 “到头来,我想得还是自己的事情。” 明明她已经这么惨了。 可我的悲伤,我的痛苦,我的惊疑,我的恐惧…… 这些情绪,却只停留了那么短暂的时间。 到最后,她想得还是父母。 自己。 车三低声安慰:“这样也挺好。” “如果你是为别人而做的,最后心态很容易失衡。” 他进入异事局之后,就见过很多这样的同事。 这些同事都怀着崇高的理想,想要拯救他人。 然后几轮副本、任务摸爬滚打下来,心态就崩了。 因为人性太丑恶了。 你根本没办法预料到你拼命拯救你的人,会怎么背刺你。 又会怎么坑死你的队友。 黑化、背刺、发疯…… 都是很常见的。 相比之下,反而是为自己的玩家们,普遍活得长一点。 虽然听上去很残酷,但世事就是这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语轻声说。 “我只是觉得,我和姐姐,确实不是亲姐妹。” 车三不理解:“这很重要吗?” 周语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因为‘盈余’啊!” “你看,盈是满的意思。” “余是多的意思。” “就像一盆水装满,再往里面装水,就会多出来,就会溢出来一样。” “如果用一个框装水果,满到冒尖,是不是就该拿另一个框装?” “所以,我觉得,如果我叫周余,那我应该和她是姐妹啊!” “不是现在这种堂姐妹,而是亲姐妹。” “准确来说,应该是同卵双胞胎。” “一个受精卵,分裂出两个胚胎。” “然后她在母体里就比我健康,比我……” 周语说到这里,发现周围的人都错愕看着自己,就有点手无足措:“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说得没错!” 本来在外头旁听的中年男人,激动地喊起来。 “你的堂姐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被那个算命先生看了出来。” “他才要叫你周余。” “因为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先前一直没说话的袁栋面露震惊:“难道说,周盈只要叫了这个名字,就必定会触发任务?” “只是取决于具体怎么触发任务?” 如果周语是“周余”,周盈就会走上另一条人生道路? 最后触发的,是以“水”为主的任务? 但因为现在,“周余”是“周语”。 周盈又遇上了邱连朔。 所以,从“水”转到了“月”? “不是水和月。” 李继明的神情很沉重。 “是倒退。” 溢出去的水,不会重新回到盆里。 被分框的水果,也不会再堆到原本的框里去。 但满月之后的月亮,会一天比一天残缺。 直到变为一弯残月,又彻底隐去,才会出现新月。 车三的表情也很吓人:“也是循环。” 作者有话 说 ** 今天回来有点晚TAT更新耽误了,不好意思 第437章 谁是英雄3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大早,躺在床上的乔治,忽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双人间的另一张床上,鲍勃也满脸狐疑:“一晚上都没发生任何特殊事情,确实不对劲。” 昨天,他们利用留着的两片澎提安娜的指甲,进入了【沧溟之契】。 就在进入副本的那一瞬,指甲变成了旅行社的门票。 六天七夜,沧溟城之行。 包住,包早餐。 住处是一家叫做【潮汐大酒店】的五星级酒店。 由于昨天进来的时候,本来是下午,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进本之后,周围的环境暗沉沉一片,变成了深夜。 而且,他们直接出现在酒店面前。 莫名的雾气,还不断扩散蔓延。 根据他们下副本的经验,这都是某种“剧情杀倒计时”。 胆敢作死往雾气里闯的人,下场都很惨烈。 他们不敢耽误,直接进了酒店,用门票换了房卡,开了房间住下。 提心吊胆一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今天早上醒来,两兄弟都很心惊。 这种地方,他们兄弟本来一定会留一个人守夜。 怎么会都睡着了呢? 更让乔治隐隐觉得不对劲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一切正常。 更奇怪了。 乔治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冒险。 就见他坐起身,干脆利落把窗帘拉开。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一片湛蓝到不真实的天空。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将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映照得闪闪发光。 几缕白云悠闲地挂在天边,告诉所有人,今天是个艳阳天。 “鲍勃,” 乔治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困惑。 “我们是在海底,对吧?” 鲍勃也坐了起来,顺着乔治的目光看向窗外,眉头紧锁。 “当然,根据论坛上的分析,这个任务必定在海底。” “佛齐调查局也告诉我们,海底出现大量不明能量,疑似建筑。” “大概率是人鱼的国度。” 那就很不对劲了。 因为窗外的阳光实在太明媚了,太正常了。 甚至比他们记忆里陆地上任何一天的阳光都要灿烂、温暖。 这样的光线,让整个环境没有一丝一毫海底应有的幽暗、压抑。 或者通过特殊力场过滤后光线的扭曲感。 太阳就那样高悬着,普照着。 那阳光的真实感,皮肤能感受到的温度,都做不得假。 人鱼……会喜欢太阳吗? 两人都陷入深深的困惑。 带着这份疑虑,两人洗漱后决定先去酒店餐厅享用免费的早餐,顺便进一步探查情报。 走出客房,酒店内部的景象更是加深了他们心中的不安。 昨天大概是进来的仓促,没有仔细看,就记得酒店很亮堂。 但这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对玩家来说,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观察环境,几乎已经变成了求生本能。 所有没培养出这项意识的玩家,都不可能活过后面越来越难的副本。 可昨天深夜,进入酒店,兑换房卡。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却完全不记得周围的环境,甚至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用门票兑换的房卡。 这太夸张了。 可不管两兄弟心中怎么疑虑,都不能掩盖他们对酒店毫无印象的事实。 今天一看才发现,【潮汐大酒店】的内部,用“金碧辉煌”来形容都略显苍白。 只能说奢华到浮夸。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廊柱华丽的浮雕,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甜淡雅的花香。 一切都符合陆地上五星级酒店的规格,甚至标准得过分了。 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包括这里的工作人员也是如此。 服务生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挂着标准化微笑,动作一丝不苟。 客人們也都是衣着得体的普通人,低声交谈,举止文雅。 “我以为……”乔治压低声音,“至少会看到几个尾巴没变干净,或者耳朵后面有鳃的人鱼服务员。” “或者,哪怕全都是人形,但居民和吸血鬼一样,皮肤都特别苍白。” 鲍勃默默点头。 他也觉得很奇怪。 传说中人鱼建立的、隐藏在深海之中的城市。 结果居民和工作人员,从外表看,百分之百是人类。 这感觉就像你满怀期待去了侏罗纪公园。 谁知道满园子跑的都是鸡。 这可能吗? 两兄弟都不觉得,金色任务会有这么简单。 这时,乔治眼尖,发现一个人:“俄国的格罗莫夫?” 没错,就是这位天才又疯狂,甚至有些神经质的音乐家。 他也进了这个本? 两兄弟面面相觑,看见这位顶尖的音乐家往音乐厅的方向走去,都默契没跟上。 开玩笑,他们可不想撞上顶尖玩家。 还是格罗莫夫这种脾气特别古怪,喜怒无常,根本摸不着头脑的顶尖玩家。 与其找不自在,还是绕开对方,先去吃早餐最保险。 顶尖玩家身体素质比他们好,保命手段比他们多,可以测试一天不吃的结果。 他们却不行。 酒店只包一餐,他们又没有这里流通的货币。 也就是说,这一餐,很可能就是他们一整天能吃到的唯一的东西。 加上六天七夜,今天是第一天,最安全。 如果今天都不能吃饱,那就是游戏强行让他们死了。 不至于。 抱着这种想法,他们走进餐厅。 餐厅同样奢华宽敞,自助餐台上食物琳琅满目。 烤得恰到好处的培根,金黄的炒蛋,香气扑鼻的香肠,新鲜的水果沙拉,各式面包糕点…… 依旧是陆地上高级酒店早餐的标配。 “至少食物是熟的,” 乔治拿起餐盘,稍微松了口气。 “我可不想看到活蹦乱跳的磷虾,或者还在蠕动的深海蠕虫当早餐。” 他们没注意到,非常远的位置,特意戴了顶棒球帽,遮住自己面容的车三,刚好被周语挡着。 素人气质,一点都不像玩家,混在普通宾客里,完全没半点异样的周语有点紧张。 她想到今天早上,自己胸口的那张纸条。 因为她习惯了只穿睡衣睡觉。 所以早上一醒来,发现自己居然穿了胸衣睡觉,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对。 我肯定藏了什么东西。 就像她偶尔考试写小抄。 基本都是藏在这里。 当她熟门熟路拿出小纸条,却怔住了。 【我是周语,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的堂姐,进入这个任务。 通过某些线索,我知道自己进来后可能要经历循环。 为了避免自己遗忘,我决定将线索藏在这里。 今后的每一天,你看到这张纸条,都要记录这是第几天,然后将纸条放回原位。】 纸条的下面,则写着。 【我是周语,我刚刚进入副本。 车先生和吴小姐(另一位玩家)让我记下现在的情况。 我们是中午进的副本。 外界艳阳高照,大热天,完全看不出来是人鱼的国度。 吴小姐说,这个时间,这个太阳,像是模拟东南亚。】 【我是周语,我已经忘记了我昨天是怎么进的副本,就记得好像是中午进的。 具体说了什么话,也不记得了。 看到这张纸条,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我是周语,看到这张纸条,我很惊讶。 我以为我昨天才进的副本,但看纸条,这应该是我进入副本的第三天?】 看到纸条的那一刻,错愕的周语,立刻告诉了同一个房间的吴小姐。 吴小姐让她写上新的一段。 【我是周语,看到这张纸条,我很震惊。 我以为我昨天才进的副本,但看纸条,我已经是我进入副本的第四天。 难道我们前三天没有任何进展吗? 否则纸条上为什么没有任何记录? 我今天晚上会尝试将自己的一切遭遇全都写下来,如果明天还在,那就证明昨天是忘记写。 如果明天不存在,那我也会清楚,就是系统不允许。】 周语写完之后,吴小姐也利用自身的能力,同样做了记录。 多了一道保险。 然后,她们又详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推开门,和另外的四位队员汇合。 两男四女。 是的,这次配置之所以女多男少,就是考虑到“性别”的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其他国家会进男玩家,尤其是还有洋垃圾,怕女玩家们出事。 加上男性能提供不同视角。 最理想的做法,其实应该是全女。 但没办法,这是现阶段最好的选择。 带队的车三,自然和最弱的周语一组,去自助餐厅。 其他人去别的地方。 车三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蹲点。 毕竟,他们知道这是“循环”,所以用各种方法在记时。 比如他就每天在白板武器上刻字,然后把武器扔回系统背包里,用这种方式绕过系统的限制。 如果系统真的彻底禁了,这招肯定不行。 但至少目前,系统还没禁。 可乔治和鲍勃那两兄弟,明显是不知道的。 【都第四天了,也该出事了。】 乔治和鲍勃并不知道,他们正在被暗中观察。 就见他们取好食物,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窗外依旧是蓝天白云,阳光灿烂。 乔治切下一块炒蛋送入口中。 味道……很正常。 他又尝了尝培根,也是熟悉的咸香。 但吃着吃着,他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鲍勃,”他放下叉子,声音更低了,“你觉不觉得……太正常了?” 鲍勃正在喝橙汁,闻言也停了下来。 是的,太正常了。 正常得诡异。 炒蛋是炒蛋的味道,培根是培根的味道,橙汁也是百分之百的纯橙汁。 但不知为何,这些熟悉的味道组合在一起,却让他的心情莫名烦躁。 再环视周围,就餐的人们轻声谈笑,刀叉碰撞盘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服务生安静地穿梭。 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生机,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失去了真实的质感,像一场精心排练的舞台剧。 但他并不清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觉得一定会出事。 所以没出事就觉得不自在? “你觉得该怎么做?”鲍勃习惯性地询问兄长。 乔治沉吟片刻,还是说:“第一天,先不要闹事。” “我们外出探查一下,如果可以,最好——” 他给弟弟使了个眼色。 抓一两个人,最好是女人。 我们尝试在副本里献祭,能不能沟通“那位大人”,获得青睐。 鲍勃会意。 他本打算继续吃,却在扫到街边之后,面色大变:“哥哥,你看那个白衬衫牛仔裤的人。” “像不像稚灵?” 第438章 谁是英雄4 星海之上,晏寻真的表情非常微妙。 不是吧? 周盈你胆子很大啊! 居然盗版我? 你就不怕我顺着水镜爬过去,把你这个盗版给占用了,然后再给你来点“小小的惊喜”嘛? 等等! 短暂的玩笑后,晏寻真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稚灵】对周盈还是很了解的。 所以晏寻真对周盈也很了解。 这位女性骨子里有着古典而传统的道德观。 不是那些封建糟粕,而是美好的部分。 比如忠诚、正直、善良、诚信…… 等等等等。 这样的周盈,是绝对不会在没得到【稚灵会长】允许的情况下,就搞个盗版货出来。 这种行为,不止是不尊重人的问题。 还是有可能得罪人的问题。 哪怕她一时间鬼迷心窍想这么干。 张英也会拦着。 能不能得罪【稚灵】,这么简单的事情,张英不可能盘不清。 所以说…… “人鱼国度那边,还是出了我没想到的变故吗?” 晏寻真立刻得出结论。 “是有意料之外的势力介入?” “还是周盈身上本来就有秘密?” 晏寻真无法确定。 但他倾向第二种。 毕竟,互助会数位女性高层中,大宫优子的任务和“天照”高度相关。 这是她的出身和血统所决定的。 金素熙的任务和“太阳”高度相关,也是因为她本人的母国。 高丽国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常年对华夏大陆的统治者称臣。 但在日岛强大后,又沦为日岛的附属国。 总之,两边反复横跳,两边挨打。 这种情况下,华国和日岛涉及到“太阳”权能的争夺,把高丽国的金素熙卷进去,也实在不奇怪。 毕竟,很长一段时间里,高丽国就是靠对宗主国进贡美女,来换取太平。 顺便看能不能介入核心政治区域的。 对华夏大陆的宗主国如此。 对日岛也是如此。 那么,好了。 一个高层身上带神性任务,可能是例外。 两个高层身上都带神性任务,就不会是偶然。 通过这个线索,晏寻真很容易就能推导出来,每个人身上都有类似的任务。 但他没有因为国籍的缘故,就选择先去弄周盈身上的任务。 因为他判断事情的先后标准很简单。 不是按照什么种族,地域,文化之类“俺寻思这个最容易做”的条件来划分。 而是先做线索最清晰的,和角色卡关系最大。 他也最容易想到的。 再循序渐进。 “我本来以为,周盈身上的任务,和张英相关,需要宋羲那边的线索触发,我暂时没顾过来。” “但挪到现实,还有其他触发渠道,就像人鱼国度。” “现在的情况……” “我只想对了一半?” “还有隐藏线索吗?” 晏寻真陷入思考。 他已经意识到,这一层的通关条件了。 那就是对命运的干涉。 迄今为止,三个核心区域都和他有关。 日岛这边,【日轮残照,月隐永夜】这个任务,本来就是他和闲山院唯一,艾什尼塔搞出来的, 第一层的迷宫图也是他画的。 这可以理解为是“第一层苇原之森”。 或者“进入苇原之森的前置”? 海底那边,人鱼国度是他提议的,张英是他接引的。 他甚至还搞了个假冒伪劣的“蓬莱玉枝”给周盈。 再考虑到人鱼国度都是死者。 张英和周盈之间隔着生死。 隔阂……生死…… 这可以理解为“第二层出云之谷”。 或者“真正的出云之谷”? 东南亚那边,艾什尼塔面对【楼主】的变故,也有他一份力。 具体算哪个区域,还待定 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 还是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 晏寻真不得而知。 他只是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已经开了三条……支线?主线? 如果再算上答应公爵的…… 算了,还是别这么算。 不要给自己额外增加太多负担。 所以,这三条线,自己究竟是要全做呢? 还是必须选一条? 晏寻真非常确定,这就是自己的通关条件。 所以,他陷入了思考。 他不相信,系统会对他这么好,只要通关一条。 更不相信,涉及到神明的任务,会这么轻松,三条都通关了就能结束。 是的,哪怕三条全通,他都不认为能结束。 甚至觉得这很“轻松”。 要是别人听了他的想法,肯定会觉得他疯了。 哦,不,应该还有个别人。 比如梦还京会赞成。 晏寻真却很坚持自己的观点。 三条线之外,还有一条线。 这才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线。 “把我扔到这里,是想让我体会无能为力的感觉吗?” “只能看着,却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无力,对他这种无论什么绝境都能走出的人来说,才是最大的折磨。 因为他只能看着。 没办法做任何事。 “但我相信,绝不会只是这样。” 因为他不相信绝境。 所谓的绝境,都只是碰到的人,解决问题的能力不足。 是的,他就是如此傲慢的人。 哪怕把他弄到这种什么都不能做的绝境,都没有磨灭他的心态。 至少现在没有。 晏寻真还是在等待机会。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做取舍。 先阶段,到底应该看哪边。 毫无疑问,他选择了人鱼国度这边。 然后,他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对白人兄弟,以为现在是进本第二天,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车三他们觉得这是第四天,是不是也不大对?” 他们应该才刚进本啊! 晏寻真还不至于搞错这么明确的时间。 他说服周盈,然后安把海啸刺激出来,就是几个小时之内的事情。 哪怕他这边时间线可能出问题,但偏差应该不会超过1到2天。 以各大机构的效率,金色任务触发第二天,肯定就要进人了。 顶多第三天。 不可能拖那么久的。 也就是说…… “不管怎么算,你们都应该是刚进本才对。” “哪怕我刚才看唯这边,没注意到你们,也不至于这么大的偏差。” 晏寻真又不是那种只盯着一边看的人。 确认一边暂时没线索,他就会切另一边。 怎么可能犯漏掉好几天的错误。 既然他这边没问题,那就代表…… 你们两边的时间认知都有问题。 这就有点奇怪了。 “车三他们到底怎么发现的循环?” 晏寻真喃喃自语。 对他来说,这个问题很重要。 甚至是最关键,最核心的问题。 因为这涉及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认知。 如果车三他们只是本着玩家的谨慎,每天都在记录情报。 那他们和这对白人兄弟的时间出问题,大概率是因为进入的方式有区别。 等于潜在的“阵营”或者“身份”划分有区别。 也就是说,双方的时间认知,在任务中,就必然会出现问题。 只是不同程度,或者说不同方向的而已。 但如果车三他们一开始就从某个方面得到了信息,觉得人鱼国度大概率会发生“循环”。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种情况下,你还真难说“我不知道时间有问题”和“我知道时间有问题,但我理解错了”。 哪个更致命。 “异事局内,可是有灵能术士的。” “你们不会是中了别人的招吧?” 晏寻真在心中喃喃自语。 虽然他对车三的实力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这位小哥战斗能力很出色。 但他又不是看不出来,车三很自卑学历不足,文化程度不足。 哪怕成了玩家之后,拼命恶补。 可有些东西,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 这就导致车三对文化人会比较信服。 尤其是他不够懂,脑子转不过来的领域。 “算了,不要先胡思乱想。” “先看一下情况。” ****** 乔治和鲍勃并不知道,【稚灵】正透过水镜,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此时正在头碰头,用一种外人看了都会觉得他们要么是GAY,要么有问题的方式交流。 “见鬼了,这个副本BOSS怎么这么强。” 乔治连【稚灵】的名字都不敢喊,不断咽着唾沫。 “居然可以随意出入现实任务?” 鲍勃也是面如菜色:“论坛上不是说了吗?” “日岛人的愚蠢操作,还有大家的猎奇心理,让【稚灵】完成了【诞生】的前三步。” “就差一步最后的【碰触】了。” “都怪那些蠢猪,Shit!” 破口大骂的鲍勃,似乎完全遗忘了他当时也在全神贯注看直播,甚至还发了弹幕点评。 当然,他肯定记得。 甚至还很后怕。 现在这么说,也是为了抒发自己内心的极度恐惧。 毕竟,【稚灵】一旦真正【诞生】,他们这些“亲眼见证”的人,肯定是第一批要倒霉的。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稚灵】还没有真正【诞生】。 因为这位副本的大BOSS,他要【诞生】,也不可能随便找个阿猫阿狗碰一下。 虽然这是最简单的做法。 但论坛觉得,【碰触】的范围越大,对【稚灵】这种唯心生物来说,初始的强度就越高。 所以,他肯定要整个大活。 现在看来…… “我的上帝,我们就不该进这个副本。” 被贪婪蒙蔽了双眼,先前一直非常兴奋的鲍勃,终于像从一场梦境里醒过来,开始冷汗直冒了。 “我们该怎么办?哥哥?” 乔治咬了咬牙:“退!” “我们去贫民窟,找些女人和小孩,然后——” 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只要足够多的鲜血、杀戮、虐待和哀嚎,就能取悦他们背后的那位存在。 说不定就能将他们捞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服务生满脸微笑,彬彬有礼地说:“两位贵客,是想买女人和小孩吗?” “需要我为你们推荐地方吗?” 这一瞬,乔治和鲍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接窜向了天灵盖。 他们很确定,自己刚才说话的时候,身边是没有人的。 但这个服务生就是和瞬移一样出现。 而且还很自然地接了他们的话。 就像他一直站在他们旁边,微笑着为他们服务。 只是他们没看见。 哪怕两兄弟已经10级,经历过很多凶险,却还是冷汗直冒。 但他们到底是高级玩家,还算冷静。 就见乔治默默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装作一副很倨傲的样子:“哦?你们这里还有这种服务?” “这当然不是我们酒店的服务。” “是我个人的私活。” 服务员挤眉弄眼:“毕竟,人类是我们这边的特产,来的游客都很喜欢。” “我好赚点外快。” 乔治和鲍勃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已经意识到,情况的不对。 这个服务员说话的口气,完全没把人类当同类。 而是当宠物,甚至家禽、家畜那样的感觉。 对味了。 这才对味了。 就是【心跳游戏】那个阴间味。 虽然听起来很地狱,但熟悉的味道,确实让这两兄弟找回了一点诡异的安全感。 就好像回到了他们擅长的,如鱼得水的场合。 就见鲍勃迟疑了一下,很像是那种第一次过来玩,想要买土特产。 可面对热情的推销,又很担心被宰的游客。 就见他有点迟疑地问:“你们这最大商场在哪?” 由于不知道人鱼们管这地方叫什么,鲍勃就含糊用“商场”代过。 服务员果然没察觉到异常,低声说:“二位要是去那里的话,可就不是现在的价格了。” “光是门票钱就要这个数。”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了个“五”的手势。 还是人类的手,不是鱼类的蹼。 “而且,那地方还是拍卖制。” “钱不够的话,根本别想带走任何一个人。” “但我带二位去的,既不要门票,也不贵,都是淘换下来的老弱病残。” “保管让二位” 第439章 谁是英雄5 服务员“瞬移”到洋垃圾兄弟的那一瞬,车三心中一紧。 他目前的眼力,已经进化到蚊子飞过的速度都觉得缓慢、清晰。 但还是没办法捕捉这个服务员的动向。 难道这个副本里,随便一个服务员的速度,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而且…… 车三端起一杯牛奶,假装在喝,实际上心里却在思索。 他的动态视力,符合加点过后的标准。 但按理说,他的眼力,本该将整个餐厅一览无余。 他的听力,应该将整座餐厅,甚至更远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完全没有。 对于这种情况,车三也很熟悉。 这是系统的【保护性屏蔽】。 即,你的属性确实没被封禁,必要的时候可以用。 但你的五感最好不要太敏锐,否则随便乱看乱听,会出大问题。 同理,这种类型的副本,也往往带一个特质。 那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被保护的五感会逐渐解封,看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能越来越清晰。 也越来越危险。 【这对兄弟没意识到这一点,一是因为他们只能算中上玩家,面对危机的经验不足; 二是因为他们没意识到时间在循环。】 【也就是说,我现在能看到的距离,能听清的东西,是比他们多的。】 【但总共七天的门票,已经到第四天了,我居然连这么近的距离都被屏蔽……】 【那就证明其他客人们谈话的内容,非常重要。】 【重要到看他们的打扮、表情都很正常,可一旦听内容就立刻会发现不对的程度。】 车三凭着丰富的游戏经验,很快就推导出来。 那么,核心就是一个问题了。 这对洋垃圾兄弟到底说对了什么,才误打误撞,触发了特殊任务? 车三代入玩家的视角想了一下。 因为这对洋垃圾兄弟被恶魔蛊惑,成了恶魔的信徒。 他们沉迷在恶魔的力量之中,遇到什么问题,本能都是依靠这份力量。 所以…… 面对这样的环境,他们一定会想增幅自己的力量。 也就是说,他们大概率想搜寻女人来折磨,虐待。 可能还要加上小孩。 车三虽然不知道,这对洋垃圾的胆子比自己还小,还欺软怕硬。 如果他们不是第一天就“疑似碰到稚灵”,把他们吓得半死。 他们可能还要观望一段时间,才敢抓原住民折腾。 但不管怎么说,车三这个猜测,也算是对了。 所以,他接下来的举动就很简单了。 就见他招了招手,让最近的一名服务员过来,然后低声问:“你知不知道什么渠道可以弄到女人?” 瞧见服务员愣了一下,车三还是没有改口,反而神秘兮兮、挤眉弄眼,甚至显得有点猥琐:“如果还能有……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说罢,拿出一张5元的钞票递过去。 这是他今天搜查房间的时候,搜出来的。 周语她们的房间,也被检查了一遍,同样都有。 一个人5块。 这种隐藏得很深,又每个人都有的,大概率是“初始资金”一样的东西。 因为,如果是大家千辛万苦做任务的来的奖励,肯定会藏在身上。 绝不会放在房间里。 鉴于对车三的信任,其他人本来想将钱都给他。 车三却只要了周语的那份。 毕竟,没钱寸步难行。 不是说他是大佬玩家,就一定能触发更多任务。 他不能剥夺其他人的机会。 由于不清楚氐人国的货币价值,车三一直在琢磨究竟什么场合用。 现在刚好合适。 果然,被喊过来的那名服务员先是一怔,然后就将钞票不着痕迹地收起来,压低声音:“当然,包两位满意。” 周语虽然有点害怕,却强撑着不说话。 好歹游戏也降临了半年,绝大部分蓝星百姓的承受阈值也已经提升不少。 虽然还是做不到足够冷静,游刃有余。 但尽量让自己不拖后腿,是很多人努力的方向。 比如现在的周语,她就很有自己是菜鸡的意识。 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一句话都不说。 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就木着一张脸。 无论大佬玩家说出多么惊悚的话,做出多么违背常理的行为,都默默看,默默学。 然后,她就看见车三瞟了一眼洋垃圾兄弟的方向,低声说:“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服务员也道:“当然,您是具备付费意识的高端客户。” “那两个,呵,只不过是抽奖抽中的幸运儿罢了。” 车三听到这里,就懂了。 用不同门票进入,果然不一样。 像他们这几个用无患子门票进入的,每天就会固定刷新5块钱。 在酒店的认知中,也是本来就有钱的高端客户。 但用指甲进入的,目前听起来,好像是抽奖抽到的。 类似于那种特等奖是“马尔XX七天游”的活动。 车三在异事局学过类似情景,背过话术,闻言就道:“但他们去的地方,我也有点兴趣。” “我还没去过。” “偶尔见识一下,也觉得不错。” 服务员也没当一回事。 有钱人下凡体验穷人生活,那就是找乐子,又有什么不行呢? 他立刻低声说:“您放心,绝对包您满意。” 车三就点了点头,继续和周语有条不紊吃完这顿早餐,并且微笑着说:“待会看见什么都不要吃惊。” “你知道的,那些底层的地方——很容易出现让你大惊小怪的事情。” 这两句话,无疑是提醒。 他们本来都是草根家庭出身,又怎么会看不起底层呢? 刻意这么说,就是在告诉周语,哪怕待会去了类似“屠宰场”一样的地方,你也必须保持冷静。 就木着一张脸就好。 周语倒也机灵,知道这是旁边可能有人在听的意思,就皱着眉说:“我们能不能不要去?” “那种地方,万一脏兮兮……” 车三打断:“见见世面也好。” “衣服脏了我赔你。” 两人一问一答之间,就把人设立得差不多。 只等下一步。 ****** 乔治和鲍勃不知道,车三跟上了自己。 他们在服务员的介绍下,与一个自称“老五”的人接上了头。 他们本以为,这个“老五”会带他们去比较脏乱差的地方,或者什么夜总会的地下室之类,很像东南亚黑市的地方。 结果出乎意料,“老五”带他们的,竟然是一个既像医院,又像实验室的建筑群里。 居然还有层层森严的门禁。 穿过复杂的门禁,二人发现,面前好像是个巨大的人类展览馆。 每个房间的玻璃都是透明的,里面有一个活人。 玻璃上的纸条,贴着意义不明的波浪形。 不知道是人鱼国度的文字。 还是人鱼国度的数字。 乔治和鲍勃注意到,房间里只有萎靡不振的男人,以及垂垂老矣的老人。 没有任何女人,小孩。 这让他们非常奇怪。 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定位这个地方。 要知道,他们也像周语一样,考虑过自己踏进一个“屠宰场”的可能。 原因很简单。 人鱼是怪物嘛! 吃人也不奇怪。 人去海鲜市场,水产市场,会觉得残忍吗? 抓一条上来,活鱼现杀,大家还觉得新鲜呢! 换做人鱼这里,也不奇怪。 但这里又完全不像屠宰场,没有一点鲜血淋漓的感觉。 可如果是其他地方…… 感觉又不像。 虽然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人鱼要找人类才能繁衍的传闻。 心中还YY过艳福之类。 但人鱼作为“动物”,想要找繁衍对象,应该会挑体型高大健壮的。 在动物眼中,那就是美,那就是健康。 可刚才的“货物”区,他们明显看到很多身材高大健壮的男人,不乏像是运动员、健美先生的男人。 全都在前面窝着。 女人和小孩反而在后面? 这是为什么? 如果说要女人繁衍的话? 孩子为什么也是“好货”? 因为好吃吗? 就在这时,他们又穿过了一道门。 这一次,他们终于能见到其他“客户”了。 因为他们看见不少客人,站在一个大玻璃窗面前,评头论足。 玻璃窗里面,是一个类似生态园一样的地方。 有一位女人正蜷缩在洞穴里,奄奄一息。 最前面,是一名讲解员,微笑着介绍里面的女人:“这个女人是十几天前,我们通过海浪卷来的。” “就像所有遇难者一样,她以为自己流落到了无人的荒岛。” “但她的精神非常坚韧。” “你们看,这些天,她钻木取火,编草鞋,抓虫子吃。” “甚至还会编织花环。” 立刻就有顾客称赞:“真是个情绪充沛的人类啊!” “如果买回来的话,大概能坚持多久呢?” 讲解员的微笑就像假人一样,一直挂在脸上:“根据过去的经验,如果您将她带回去,好好保养。” “只要哄骗得当,甚至可以持续到她寿命尽头。” “这样优秀的人类,我们也不能让她死去。” “而是应该转化成我们的同胞。” 不少客人都露出极其满意的表情。 乔治和鲍勃面面相觑。 他们隐隐意识到,人鱼国度的“粮食”是什么了。 而另一边,车三和周语也懂了。 人鱼,是鱼。 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但它们曾经是人。 就像吸血鬼那样。 哪怕已经变成了夜行动物,可还是会怀念自己是人类的时光。 正因为如此,阳光、有温度的食物、人类…… 所有一切代表温暖、温度的东西,才是人鱼国度的“高档资源”。 这种深海中的顶级猎食者,捕捉人类,不是为了吃肉。 而是为了吃“情绪”。 尤其是所有情绪里,最温暖,也最珍贵的一种。 爱。 第440章 谁是英雄6 “真是有趣的设定啊!” 白魔女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是的,这一次的金色任务,她亲自过来了。 在特勤局给了她一份陈年的监控记录,显示当年的周盈曾经来听过她的演讲。 又从华国那里拿到了属于人鱼的门票后。 白魔女就立刻拿定了主意。 她要亲自过来。 用【无患子】门票过来。 虽然华国那边还隐藏了重要的信息。 比如,他们根本没说门票哪里来的。 正常人一般都会想,那肯定是翻找周盈的家里,从旧物里扒拉来的。 但白魔女不会这么想。 因为她见过很多可怜的女性。 她们一旦成年,就会被父母赶出去,不得不自己打工负担衣食和住宿。 如果自己负担不起,就只能找个男人养,靠身体换取住处——还必须坚持工作。 而这仅仅是一些父母为了将家里属于女儿的房间空出来,能够出租。 因为他们年纪大了,收入下降,需要攒更多钱养老。 倘若说灯塔国这边,是社会将人逼迫成这样。 那东亚那边,尤其是华国,将女儿赶出去,就为了给儿子结婚。 类似的事情,屡见不鲜。 白魔女早就调查过周盈的家境。 她不认为这样的家庭,会保留女儿这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但她也没有详细追问。 一方面,华国人肯定不会将这么重要的线索交出来。 另一方面,白魔女也不够在乎所谓的线索。 因为这个任务所在的“氐人国”,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陌生,就等于你不能套用人类社会的规则。 如果不能改变固有的思维,反而容易出事。 更何况,她早就意识到,哪怕是社会的认知,也不一定是对的。 很多生活中习以为常的现象,实际上都是不公平的。 如果她认可这套价值观,她就一定会被同化。 她也不是现在的她。 正因为她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还在不断思考。 所以,她才能成为现在的她。 这就是为什么,白魔女本都不打算来,却临时改变主意,又不需要更多材料的原因。 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觉得该来,那就必须来。 她觉得不重要,那就一点都不重要。 好比现在,她已经明白了氐人国的核心。 那就是——人鱼没有感情。 所以,车三和周语还会想得很好。 类似——人鱼还在眷恋过去活着的温度,要通过体会人类的感情,来感受活着的意义。 白魔女就不会这么想。 因为她很理解与她站在对立面的这一类人群,非常了解他们是什么逻辑。 简单来说,就是极致利己。 万事万物都是血包。 都要为我所用。 这种人是不会有什么“感受活着的意义”这么感性的思维。 他们的人生已经被“利益”给吞没了。 父母、兄弟、姐妹、配偶、孩子…… 所有的一切,都是TA的血包,TA的工具。 这种情况下,人鱼追逐情感,绝对不是因为情感。 因为渴望活着的意义,本身就是人会思考,有情感的证明。 没有情感的怪物,只是徒劳的模仿而已。 理论上毫无意义的事情,人鱼们还要去做。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情感能让他们变强。】 只有强,才能让怪物们这么执着。 甚至发展出产业链。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思考,就能解释得通。】 【人鱼需要情感。】 【尤其需要针对TA们本人的,正向的情感。】 【这能增幅TA们的力量。】 但还有一些白魔女无法确定的地方。 那就是关于“人类”品质的优劣。 【如果老人的寿命短暂,情感也不够激烈,而且偏向灰暗,是劣质品。】 【成年男人是因为什么? 情感不够细腻,而且偏向争斗、胜负,这些充满竞争的东西,缺乏温情?】 白魔女在心里想。 但她又觉得不大对。 虽然她见过的绝大部分男性,确实都很符合这个刻板印象。 可她也见过情感充沛,具备高度同理心的男性。 毕竟,她是白左嘛! 很多无国界医生,还有神父、牧师,也都是男性。 也一直在做慈善行为。 所以,单纯以性别来划分,肯定是错误的。 【到底是这个场所太低端,导致TA们选拔的方式很刻板?】 【还是有什么其他规则?】 白魔女决定再看看。 另一边,周语忍不住望向车三。 她可不觉得,被一个怪物饲养是什么好事。 虽然这群人鱼口口声声都说“寿命尽头”。 但好好照顾的寿命尽头,和精疲力竭,精神彻底被榨干,直接崩溃的寿命尽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就像她认识的很多长辈阿姨们。 婚姻关系和谐,与老公关系好的;或者离婚又有钱的,日子就很滋润。 一旦婚姻不行,妻子就会很憔悴,还很短命。 多得是两口子操劳半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用。 结果女人一死,男人就把钱给了外头的女人,讨对方欢心,好能娶进门。 人心都是如此异变。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敢相信一个怪物? 但她又很害怕。 怕周盈也变成了这样的怪物。 车三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最好保持刚才这种,连表情都没有的样子。 他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他们误打误撞对了。 周语一直面无表情,反而像人鱼。 因为人鱼的表情都是装出来的,冷漠才是TA们的本质。 你能笑出来,笑得自然,只能证明你装得好。 但如果你真正流露出感情,立刻就会暴露出你是人,不是人鱼。 下场就很难说了。 车三望着人鱼们交头接耳,兴奋品评“人类的精神坚韧度”,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虽然TA们什么恐怖的事情都还没做。 可这种连物种都不同,思维方式也不同,却具备高度智慧,还对人类渴求的现状,已经让车三本能感觉到不妙。 他忍不住在想,张英去了哪里? 自从任务触发后,就再也联系不上。 无论哪个好友发消息,都是【特殊区域,暂时无法通信】的张英,正在氐人国的哪里? 还有周盈呢? 作为任务核心的周盈,又在哪里? ****** “原来是这样。” 晏寻真看到这里,立刻明白,确实出事了。 而且是难以想象的大事。 因为周盈的思路,始终是偏向温柔的。 如果让她想,顶多能想到——人鱼需要感受活着的意义,所以才会去追逐人类。 这种比较温情的事情上去。 但目前人鱼国度的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转向了更加冷酷,更加丛林法则的一面。 这绝对不是周盈的思路。 但他相信,周盈说她拥有控制怨灵的能力,肯定也不是骗人。 人鱼国度的这些怨灵,确实是周盈救起来的。 那就只能是…… “窃取?” “入侵?” “降临?” 晏寻真陷入思索。 当然,更多的感觉是无语。 因为那对白人玩家兄弟,没有去追踪稚灵。 他们就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一样,奔着“女人、孩子”,奔着“力量增幅”,奔着“逃离任务”去了。 完全把疑似游荡流窜的大BOSS给忘记了。 这让晏寻真不好介入。 否则,他是真的想研究一下,如何“降临”到冒牌货的身上,从而间接干预。 现在却好像是一场空。 等等。 晏寻真觉得不对劲。 准确说,他立刻纠正了思路。 我根本不该指望别人。 “队友都是猪”这种事,本就是他经常会遇到的情况。 如果你进行过漫长的游戏策划环节,你就会觉得,和人沟通是天底下最辛苦的事情。 你的同事很难准确理解你的意思——除非你弄个原型让他们照抄。 这种情况下,晏寻真从不奢望别人能帮他解决问题。 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干完了。 当然,他也不帮别人解决问题。 原画太好,建模制作不出来? 那你作为游戏公司的老板,你自己想办法啊! 我只是原画,只收原画的钱。 建模搞不定和我有什么关系。 哦,当然,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位极其优秀的建模师。 但她的时间可能排不过来。 加钱也不一定行。 一般来说,游戏公司的做法,都是——请外援。 实在请不到,就得把这个项目分出去。 因为人人都知道,晏老师画的角色一定能赚钱。 当然有很多大公司乐意接。 “如果从这个角度想,我在人鱼国度无法破局……” “我该去前面找线索。” 对,没错。 这三个任务,很有可能不是分开的。 而是有联系的。 哪怕他们现在没人能想到,联系究竟在什么地方。 但这三个任务,绝对是有联系的。 这就代表,晏寻真说不定能从其他任务中,寻找到解决人鱼国度的线索。 当然,也是因为他视角独特,才能有这种解题思路。 换做其他人…… “梦梦,你要和我一起出门吗?” 看见在酒店无所事事了好几天的殷怀梦,今天居然有出门的意思,妆妆十分吃惊。 殷怀梦微笑着说:“数据已经收集完了。” “压力测试也做完了。” “唉?”妆妆眨了眨眼睛,“你是说,你的傀儡每天打捞遗骸……” 殷怀梦摊了摊手:“再怎么操纵傀儡,它也始终不是人类。” “能打捞上来的遗骸,都是在海底一个类似墓场的地方,刨过来的。” 妆妆震惊了:“刨……刨……” 你是说,你把别人的坟刨了吗? “不是什么好地方,把他们弄出来,也算功德一件,保证让他们安息。” 殷怀梦表示。 “现在洞潜那边,情况我也收集差不多了。” “该去海底一趟了。” 妆妆似懂非懂。 殷怀梦出门之前,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不经意”提醒了一句:“对了,你今天去了海边别墅后,就把水电全部断了,也不要吃东西,更不要进洗手间。” “把所有窗户都锁上,遮光帘全都挡上。” “无论听见了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更不要出门。” “我回来之前,会用游戏密聊联系你的。” “除此之外,一切都不要信。” 这要求乍一听很无礼。 等于他要妆妆这几天生活在没水没电,全都是骸骨和皮的地方,还不能吃喝拉撒。 还要继续工作。 妆妆却听见了其中不详的意味,有点担心地问:“……活人会很危险吗?” “也不完全吧?”殷怀梦随口道。 “但像你这样,在东南亚没有亲朋好友的人很危险。” 妆妆听到不是大范围的死亡,就“哦”了一下,没有多问。 殷怀梦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人强行闯进来……” “我给你的东西,记得用。” “不用几天,所有事情就会全部结束。” 第441章 谁是英雄7(营养液5.4万加更) 殷怀梦潜入了深海。 他在两个月前,刚到东南亚的时候,就已经通过切换“高澹”的身体,意识到了沿海区域的“死气”不正常地多。 事实上,他之所以挑选平江州的拿督家族操纵,除了【楼主】的隐藏任务之外,也正因为这里的死气最为密集。 近海边缘,深海之下,隐藏着莫大的恐怖。 至少是【三尺雪】世界,黄河之下的那种规模。 但他找不到入口。 也没有钥匙。 殷怀梦很清楚,这两个事件,当然可以分开来做。 可他想叠加起来做。 原因很简单。 这种级别的事件,单一已经是必定是S级。 一旦叠加,级别会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他就喜欢挑战高难度。 至于怎么触发,他还没想好。 【楼主】那边太过概念化,他觉得不好处理。 深海这边,他一直在思考如何破局。 殷怀梦甚至还动过想过“要不要再去一次季汉的世界,想办法把赤霄剑弄过来”的念头。 至于怎么去…… 只能说,大家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大家只需要知道,是可怜的百晓生承受了一切。 因为殷怀梦觉得,不管系统怎么开副本,涉及到季汉都绕不开诸葛家。 自己不一定能打得开的门禁,百晓生却大概率能打开。 武侯后人,就算不是他想要的那把钥匙。 也一定是某些特殊之地的钥匙。 这才是为什么他优先关注百晓生,甚至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百晓生面前,现在也要拖着对方打工的原因。 是的,他还没放弃。 如果系统真不给他任务,他就要自己想办法开了。 至于殷怀梦构想的【如何强行刺激系统再开世界级大型副本方案12345】。 用人话形容,就是一个比一个恐怖。 一个比一个不做人。 虽然不能揭露具体的内容都有哪些。 但怎么说呢? 一旦知晓他到底想了哪些方案的人,都会觉得,各大机构对他的提防,实在太轻了。 应该超级加倍。 不,应该把他人道毁灭,从概念上彻底毁灭。 这样世界就能少了一个重大不稳定因素。 可惜,没人知道这一点。 从这点上来说,蓝星都应该感谢系统,把殷怀梦关【饿鬼之城】一个多月。 有效减少了动荡……吗? 当然不是。 系统越把他往高难本扔,就能给他更多情报。 这也是为什么,殷怀梦在【饿鬼之城】呆了一个多月,深入理解唯心生物的本质后,就开始去找张英的原因。 虽然他三个多月前就猜出来,张英的特殊能力可能是洞潜。 但之前一直没用得上她的地方,他也无所谓。 直到这次从副本里出来,殷怀梦才有个想法。 “钥匙”一定是具体的物件吗? 就不能是人吗? 就算没有钥匙,能不能靠张英这个“洞潜”的能力作弊呢? 至于怎么作弊…… 也没人说东南亚这个任务,该怎么激发。 那如果张英能激发概念上的“洞穴”,进行概念上的“洞潜”,我是不是就能锁定范围了? 然后他就去找张英了。 是的,殷怀梦当时见到张英的时候,说的那么一大堆,九成九都是真的。 准确说,涉及到周盈的,都是真的。 唯有一件事是假的。 他根本不确定那个位置会有洞穴。 或者说,他确定那里有物理意义的洞穴。 但概念意义的洞穴是不是在那儿,他不知道。 全靠张英的命去赌。 张英虽然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但为了周盈,她毫不犹豫。 而这次“洞潜、吸入”的过程,虽然屏蔽了百晓生的偃鱼和殷怀梦的傀儡。 包括殷怀梦放在张英身上的丝线,也在过程中脱落。 但还是落进了海底墓地。 对殷怀梦来说,这就够了。 高澹是死去的皇帝。 虽然这皇帝无法号令东南亚的臣民,但皇帝有珍宝遗失,打开大门,派出“傀儡士兵”,寻找东西,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就是他能给妆妆源源不断提供遗骨的原因。 因为他在找到海底墓地的入口之后,就用傀儡每天都在里面刨坟。 但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开辟一条稳定的道路——能让他本体自由进出的通路。 加上给妆妆找点事情,省得她思念家人,想东想西。 外加让妆妆给自己打工而已。 没想到现在反而发挥了意料之外的作用,能帮妆妆规避一些致命危机。 顺便给他后续要做的事情,做了完美的铺垫。 殷怀梦潜到了水底深处。 光,在他身后彻底消失了。 海水在这里粘稠得如同油质,包裹着他,推挤着他。 不是垂直的下潜,也不是水平的滑行,而是一种……被吞咽的感觉。 岩壁在狭窄处摩擦着潜水服,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深海的洞穴深处,是寂静。 一种剥夺了所有声音,连自己心跳都被吸走的绝对寂静。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荒谬。 一秒或许被拉长成一年。 又或者千年被压缩成一瞬。 他在一种无可抗拒的牵引下,向前,或者说,向着某个既定的终点“滑”去。 然后,他到达真正的重点所在。 海底坟场。 与晏寻真当时所看到的不同。 映入殷怀梦眼帘的,是一座由苍白、暗红与惨绿构筑的,巨大无朋的、倒悬的坟场。 却又像是一座难以言喻的城池。 构筑城市的,不是砖石与木材。 扭曲着向上刺穿的尖塔,是某种巨兽的肋骨,覆盖着黯淡的珍珠母质。 层层叠叠、蜂窝般密集的房屋,是无数空荡的颅骨与骨盆,被发光的菌类和珊瑚虫填补、粘连。 宽阔的、如同主干道的结构,是一条失去所有血肉、只余森白骨架的巨蛇脊椎,蜿蜒盘旋。 建筑之间,连接着细密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银线,是某种水母飘荡的触须,闪烁着冰冷的磷光。 死寂。 数不尽尸骸堆砌成的宏伟,散发着亘古的死寂。 没有鱼群,没有海藻,只有那些幽幽发光的菌类珊瑚,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这里就是…… 海底坟场。 埋葬了数不清的南洋客; 或许还埋葬了古往今来,死在这片海域的所有人类,乃至所有强大生灵的,特殊坟场。 真是,有趣啊! 殷怀梦微笑着想。 这就是他放弃成神之路的原因。 因为他不想受到制约。 无聊的神,香火的神,会因为信仰被歪曲的神。 太弱了,怎么能这么弱。 但没关系。 我找到了。 【一个天然的、完美的……傀儡工坊。】 殷怀梦几乎要赞叹出声。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从【三尺雪】任务开始,殷怀梦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当年汉幽帝,一定要大兴土木建造皇陵? 他还特意查询了资料,确认汉代的皇陵,就是城市。 每一座都是。 因为汉室天子,整顿世家大族的方式之一,就是逼迫他们从祖地迁徙去皇陵所在的城市。 怎么,给天子守坟,这么大的荣耀,你们居然敢拒绝? 想满门抄斩是不是? 当然了,给了巴掌也要给甜枣。 总不能真让世家大族全迁徙到穷乡僻壤。 不给人家活路,人家是真会造反的。 所以皇陵之城,比如汉武帝的茂陵,其茂陵邑,就非常庞大,也非常繁华。 死后也就近葬到附近,算是进了风水宝地,和汉室天子做了邻居。 很多世家也就愿意了。 从这个角度出发,殷怀梦就有一个猜想。 如果“死国”之类的猜想为真,是不是真正的死气汇聚之地,构成方式,可以是聚落? 甚至城市? 国家? 氐人国的出现,证明了他的猜测。 殷怀梦并不在意金色任务。 对他而言,破解【沧溟之契】固然重要。 但验证眼下的事情,才最重要。 “果然如我所想。” 这座骨珊瑚城,它本身就是一个浑然天成的、以亿万怨灵为驱动核心的、活着的、永恒的…… 超巨型城池! 同样,也可以作为一个超级傀儡! 那些构成建筑的骨骼,是被完美固定的载体; 那些游荡的怨灵,是被某种“远古病毒”,或者说诅咒完美束缚、永不消散的驱动能源; 整个城市运行的死寂秩序,就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控制网络! 兴奋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脊髓,远比海水的寒意更清晰。 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一种极致的兴奋。 是了,这就是他的目标。 不是这里的财宝,不是所谓的秘辛,甚至不是任务的胜利。 而是解析它,理解它。 然后,他就一定能驾驭它。 就见殷怀梦悬浮在死亡之城的边缘,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面前这片发出哀歌的建筑结构。 多么精巧。 多么优美。 多么华丽。 就在这时,一道透明的,却凝实的身影,从中心的鲸骨宫殿中分离,径直向他游来。 它停在他面前,抬起覆盖蹼膜的手,捻着一串应该是由人类,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眼球串成的“珍珠”。 一股无形的声音,在这片区域扩散。 又像是直接传入殷怀梦的脑海。 “三千个潮汐轮回……” “你是第一个,血肉完整,意识尚未崩解,抵达此处的……祭品。” 这本该带来莫大的恐怖。 无数怨灵的共振和回响,足以把任何人逼疯。 殷怀梦却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恐慌。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高澹”体内无处不在的死气。 这点阵仗,只能说是毛毛雨。 他甚至向前微微漂浮了半米,更加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古老的怨灵。 然后,殷怀梦就像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场景一样,微笑了起来。 就见他饶有兴趣地望着对方空洞的眼窝,笑吟吟地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面试的。” “面试这座城市的……新主人。” 第442章 谁是英雄8 何等狂妄的言语? 何等傲慢的生灵? 但在这样的狂乱之语,却没有招来怨灵的攻击。 就见怨灵空洞的眼眶,望向殷怀梦,又好像在看着他背后的什么东西。 空无一物的喉咙和胸腔,发出声音:“……古老的皇帝……” 殷怀梦笑了。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定要用本体来的原因。 按理说,用“高澹”的身份,无疑是最简单,最方便的。 死去的皇帝,依旧是皇帝。 反而是生者,一旦踏入此处,必定遭到攻击。 但殷怀梦通过这几天的试探,确定一件事—— 海底墓地有个“管理者”。 还是个有智商的管理者。 原因很简单。 这种已经类似于“城池”、“国度”一样的地方,如果足够完善,只可能有两套机制。 要么是全自动防御。 无论闯入者是谁,全都杀无赦。 哪怕用傀儡这种无生命的物体,伪装成为同类。 可一旦过线(刨坟),甚至越了红线(把遗骸)带走。 必定要招来致命攻击。 但没有。 那就只有另外一种可能了。 这座墓地有一位管理者。 它要么精力顾不上,或者状态不好,没注意到这么小的事情; 要么就是别有目的。 殷怀梦觉得,二者皆有。 因为张英既然能触发相关任务,就必定有周盈的一席之地。 反过来说,周盈如果和人鱼国度有关,却又不是海底墓地管理者的话…… 这个管理者的权能就很待商榷了。 那就有了谈判的余地。 正因为如此,他决定诈对方一下。 “高澹”可以是我的傀儡,我的化身。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前世,甚至“我”的本尊呢? 究竟是死去的皇帝更强,还是死而复生的皇帝更强? 毫无疑问,当然是后者。 因为“死而复生”,本就是最顶级的禁忌。 是连神明也无法完美做到的禁忌。 当然,这么做必定有风险。 因为他虽然是天下第一,但游戏等级总归在那里。 全球的玩家,他除了寥寥几个之外,其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可金色任务的BOSS。 他绝对是比不过的。 而且,对方大概率能看穿他本尊的实力强度。 万一对方不吃这种诈唬,那就要脱层皮才能逃生了。 可殷怀梦从来不是觉得危险就不去做的人。 什么行为风险最大,收益也最大。 那他就会选这个。 当然,他也不会全无准备。 就像现在,他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傲慢,实际上是为了提防一种情况。 那就是,他演得太好,对方信了他确实是死而复生的皇帝。 但又因为他本体实力目前还不够,导致对方觉得——我可以趁你病,要你命。 所以,他不能暴露任何弱势。 要足够强,足够傲慢,足够不可一世。 只有这样,对方才会敬畏。 才会觉得,你是不是只有表面上这么弱,实际上有很强的底牌,在故意诈我。 这就是殷怀梦之所以表现得那么狂气的原因。 因为他已经猜到,这位“管理者”必定有所缺陷。 甚至正在特殊时期,要么旧伤难愈,要么就是出了什么状况,比较弱。 所以只要自己表现得当,对方绝对不敢随便动手。 因为这就是个信息差的问题。 殷怀梦已经掌握两条信息。 1、对方远比自己强。 2、对方状态不好。 怨灵却对殷怀梦的情况一无所知。 它只知道,面前的不速之客,是曾经死去的皇帝,过去的身躯至今还保留,里面充满死气。 还是来自过去和现在的双重死气。 因为殷怀梦在【饿鬼之城】里,也用“高澹”的身躯,吞噬了足够多的,概念性的东西。 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让人很难分辨。 这也是“强大”反而坑了怨灵的地方。 因为它很强,所以它能清晰辨认,你的死气到底只是来自过去,还是现在也源源不断正在吞噬。 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就和豪门一样。 没落的,只能坐吃山空,没有什么进项的豪门,不足为虑。 因为他们自己就只剩古董、头衔和婚姻可以卖了。 但如果是历史悠久,至今还源源不断赚钱的豪门,那就是“老钱家族”。 是所有人都憧憬、向往,甚至畏惧的存在。 一切正如殷怀梦所料。 作为“管理者”的怨灵,果然陷入了疑虑。 它对生者和死气的敏感,以及负面情绪的敏锐,让它能够敏锐分清,面前这位死去的皇帝,并不仅仅活在过去。 哪怕他的臣民已经全部消亡,国家也已经不在,成为历史上的只言片语。 可他还能从别的地方,源源不断补充新的力量。 甚至死而复生。 这让怨灵怀疑,当年这位皇帝的国家覆灭,是不是都有他本人的功劳。 这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当权者为了永生,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办法。 潮汐起落,船只沉没。 这些或狂热或傲慢的构想,就一并沉入了深海。 瞧见怨灵迟迟没再说话。 殷怀梦也笑而不语。 他从来都很沉得住气。 尤其是和这种智商足够,但又没有超标的存在相比。 果然,片刻之后。 怨灵恐怖的声音,在周围回响。 “国土都已经丧尽,臣民都全部死去。” “千年前的皇帝,你有什么资格,将这里当做你的领地?” 这话听着恐怖。 殷怀梦却已经明白,对方上钩了。 就见他笑吟吟地纠正:“我想,你应该搞错了什么。” “我刚才说过,我是来面试的。” “用你能够理解的意思,就是检查一下你们的资质。” “毕竟……” 殷怀梦望着怨灵,看似漫不经心的眼中,划过一丝说不清的寓意:“连一半权力都丢掉的城池。” “如果成为我的领地,我还要费心收回另一半。” “实在无趣。” 怨灵听到这里,空洞的胸腔不断震动:“是那个小偷!” “卑鄙无耻的小偷!” 果然。 殷怀梦心想。 和我猜得一样。 张英那个朋友,周盈,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拿走了海底墓地一半的管理权。 不,一半可能还少了。 甚至更多。 但她大概率是不会用的。 甚至她都有概率不知道这个海底墓地,不知道还有个管理者在和她竞争。 如果她知道该怎么用,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了。 由于信息太少,殷怀梦猜不到周盈到底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 但大骗子素来喜欢诡诈。 故他懒洋洋地笑了:“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吧?” “时代变了,玩法当然也要变。” “抱着旧时代的那些东西,以为能当一世的君王。” “最后的结果,只是被淘汰而已。” “再说了。” 他望向怨灵,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问出最扎心的言语。 “那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你。” 这也是很简单的道理。 如果是殷怀梦自己的东西,任谁也拿不走。 哪怕他可能因为重伤,或者状态特殊,暂时被别人拿走了一会儿。 那也只是他愿意。 换句话说,就是他想让对方拿走。 你也可以理解为,他盯上了对方。 具体想做什么,别问。 这种“别人拿走了我的东西,我却抢不回来”这种事,在殷怀梦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存在过。 所以,一旦遇到这种情况,他很理所当然下了定义。 这东西本就不属于你。 新生的也好,旧有的也罢。 因为你一直没有掌握,一直只是暂时保管。 所以,等更合适的人出现后,顺理成章就被对方拿到手里。 对方什么都不用做。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 只需要满足条件就行。 这才是只有理性,没有情感的怨灵,提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居然会展现疑似人类的“激动”、“破防”之类神情的原因。 殷怀梦可没什么见好就收的打算。 面对激动的怨灵,他懒洋洋地说:“这么一提,倒让我好奇起来。” “能让你这么多年都没有掌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怨灵听懂了他话语里的逻辑。 因为你这么多年都没掌握。 要么你菜,要么你不合适。 无论哪种,都激起了这位眼高于顶的皇帝,更大的兴趣。 如果你菜,就代表那个卑鄙的小偷更强。 如果你不合适,到底是为什么不合适? 傲慢的皇帝很好奇。 这种“我对你现在不怎么感兴趣”的随心所欲,让怨灵更加相信,面前的皇帝确实很强。 如果真有这么一位主人…… 也不是不能考虑。 但在此之前,它需要对方证明一件事。 “古老的皇帝。” “如果你真的对那个卑鄙的骗子感兴趣,我可以送你前往那里。” 殷怀梦挑了挑眉:“怎么,你还没通过面试,就想来测试我了?” 怨灵行了人类的一礼:“我理解人类的‘面试’。” “这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 “你可以选择我,我当然也可以选择你。” “如果你的气魄和实力,不足以成为我的君王。” “我绝不会臣服于你。” 很好,我就是等你这句话。 殷怀梦对金色任务虽然不够感兴趣。 但他也不想彻底放。 而且,晏先生那边都能主动创造系统任务了,殷怀梦当然也不想走寻常路。 完全按照系统的步调走,最后只会变成一个高度依赖系统的傀儡而已。 谁说除了强闯和拿门票进之外,我就不能有第三种进入方式呢? 但面对这种正中下怀的事情,他并没有表现得很积极。 相反,他甚至有点不悦:“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演猴戏?” “当然不是。” 怨灵彬彬有礼。 “古老的皇帝,您有所不知。” “那个卑鄙的骗子,之所以能胜过我。” “全靠她身上的日轮碎片。” 第443章 谁是英雄9 日轮碎片。 殷怀梦听见这个词汇,心里稍微有点诧异。 他本以为,周盈身上,会是月亮的力量。 或者大海的力量。 结果居然是太阳? 但他并没有把这份惊讶表现出来,而是微微一笑:“有点意思。” “凡人之躯,竟能容纳日轮碎片?” “太阳的火焰,应该瞬间就把她烧成灰烬才对。” 怨灵也是这么想的。 区区凡人,凭什么容纳日轮碎片? 哪怕是神裔,也该顷刻之间就化为灰烬。 何况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 没有神血,没有天命。 凭什么? 但无论心中怎么不甘,已成定局的事实无法改变。 哪怕太阳的力量沉入海中,不够强大,甚至被深深压制。 也给它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尤其在刚才,它还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 月亮的力量。 这让它更加惊疑不定。 卑鄙的小偷,为什么还能获得月亮的能力? 难道她容纳日轮不是偶然? 倘若说太阳的力量,只是靠温暖唤醒并操纵了大量的怨灵。 但在深海之中,依旧会被压制。 月亮就不一样了。 月亮能够通过潮汐,入侵海底。 间接达到控制的目的。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真实的世界,是荒芜又恐怖的海底墓地。 却又能在墓地之下,横空出现怨灵的城市。 【原来是这样。】 殷怀梦心想, 【因为太阳代表文明。】 【哪怕是死去的皇帝,也代表死去的文明。】 【这才是汉幽帝定陵能维持的原因。】 因为黑暗必定代表无序,代表混沌。 光明才代表秩序,代表文明。 所以,城池,国家这种概念之所以形成,就必定离不开太阳的力量。 但死人的世界,就算有秩序。 能瞒过活人,也离不开月亮的力量。 因为月亮才是幻像。 猜出真相的殷怀梦,微笑着说:“有意思。” “难怪我给看中的小朋友拿几具骨头练手,你却没有阻止。” “本以为是受伤的野兽,想要找个主人。” “没想到是看中了我身上的太阳余烬。” 他口口声声说着“没想到”,态度却不像没想到的样子。 这让靠气息波动来辨认的怨灵,也分不清,面前这位死而复生的皇帝,究竟是真没想到。 还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欺骗自己。 但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上钩的。 怨灵心想。 然后,它就听见殷怀梦话锋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 “我可是来面试你们的。” 死去皇帝的力量,确实能让殷怀梦进入另一个国度。 但那个国度,状态非常特殊。 死者会被排斥,因为怨灵们都以为自己还活着。 以人鱼的形态活着。 这就导致,哪怕是以死者的身份进入,都会立刻被人鱼国度的管理者发现。 以活人的形态更不行。 生者和死者的区别,就像黑夜中的灯火一样显眼。 必然会被发现。 “我不喜欢没有诚意的存在。” 殷怀梦似笑非笑。 “更不喜欢弱者。” 你让我进那里,想要利用我,没问题。 傲慢的皇帝允许。 但你要想把我当傻子,完全都是我一个人在出力。 我就会觉得你又愚蠢,又没有能力。 怨灵觉得确实有道理。 于是,它从空无一物的胸腔中,“扯”出了一枚石头。 红得像血的石头。 “这是一千个潮汐起落中,墓地所有怨灵的血泪。” “它能为您遮蔽卑鄙小偷的感知。” “让那个小偷以为,您只是路过的强者,而不是死去的皇帝。” 殷怀梦听懂了。 等于怨灵认为,问题的核心还是“太阳”。 死去的皇帝与日轮碎片,一旦碰触,会发生什么反应,谁也不知道。 所以,殷怀梦的“挑衅”,其实在怨灵的意料之中。 怨灵不能让殷怀梦什么东西都不带,就这么进去。 因为死去的皇帝,以及卑鄙的小偷,一定会为了“太阳”的权力,展开一场无比激烈的战争。 无论谁赢了,都不是好事。 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让它能捡便宜。 正因为如此,它必定要激发眼前这位皇帝的傲慢,让皇帝能戴上自己给的东西。 至于到底是侵蚀,还是控制…… 大概都有吧! 殷怀梦心中这么想着,面上却很随意地接过了这块石头。 完全无视了系统弹出的【恭喜您获得传说级道具】的提醒。 这时候去看系统面板,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所以,殷怀梦就这么随手拿着传说级道具,往人鱼国度的方向走去。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具体方向…… 他之前几天让傀儡挖遗骨的举动,又不是白白试探。 本来正常的挖掘,突然在一个方向挖到大量骨头。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管理者搞得鬼。 那他只要往反方向走就行了。 因为一条路上给你越多的好处,就证明你的敌人越想让你留在这条路上。 即,它不想让你前往另一条路。 殷怀梦怎么会中这等雕虫小技? 果然,瞧见殷怀梦的方向没有一点错误,怨灵心中陷入了疑虑。 【太阳的力量,竟然隔着这么远就能感知吗?】 【莫非这位死去的皇帝,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日轮碎片来的?】 这个猜测,本就是他认为最可能的一种。 否则,它和这位死去的皇帝井水不犯河水,完全没必要起冲突,对方没理由来海底找自己。 但还有一种可能。 【这位皇帝,其实没有真正死而复生。】 【他只是借助了月亮的力量,变成了虚假的活人。】 【如果幻术足够强大,我确实无法察觉。】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这位皇帝就是被月亮的力量吸引来的。 因为幻术越强,才能越像活人。 越像活人,就代表幻术越强。 这本来就是一个互相影响的关系。 这也是怨灵不敢随意动手的原因。 他并不确定眼前的敌人,最强大的力量究竟来自何处。 万一刚好克制自己,岂不是伤上加伤,又要被那个卑鄙的小偷捡便宜? 【让我看看吧!】 怨灵心想。 【如果你是真正的活人,只要你拿着“血泪石”,必定会被死者最极致的怨气所影响。】 【必然会侵蚀你的生机。】 【但如果你身上是月亮的力量,你还是死人。】 【血泪石只会动摇你身上的幻象。】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件伪装工具。 带着倒计时的伪装工具。 这时,背对着怨灵,已经走了好一段路的殷怀梦,也终于有空看一眼系统面板。 看看道具特效。 【道具名称:血泪石。】 【道具品级,传说级。】 【在月光无法触及的墓园深处,历经一千个潮汐的洗礼,无数怨灵的血与泪在黑暗中悄然凝结。 它冰冷如霜,内部流淌着暗红色的怨念之河,仿佛封印了无数亡魂的悲鸣与不甘。】 【注:持有者若为真正的活人,血泪石将如毒蛇般缠绕其灵魂,怨气侵蚀生机,每一步都伴随着死亡的低语。 然而,若持有者身负月亮的神秘力量,或已化为亡灵之躯,血泪石则会如月光下的露珠般纯净,动摇幻象,揭示真实。】 【特殊技能1:血泪侵蚀(被动)】 【对活人:持有者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怨灵的低语,生机如沙漏般流逝,怨念如影随形,逐渐侵蚀心智与力量。 对亡灵/月之化身:血泪石化为月光的馈赠,怨念被净化为柔和的能量,滋养灵魂,驱散幻象的迷雾。】 【特殊技能2:怨念爆发(主动)】 【对活人:将体内积攒的怨念瞬间引爆,化作一场血色风暴,吞噬周围的一切。 然而,此举如同饮鸩止渴,爆发后持有者将承受血泪的反噬,生命与力量大幅衰退。 对亡灵/月之化身:引动血泪石中的怨念能量,化作月影冲击,对敌人造成神圣与暗影的混合伤害,并为友方施加怨灵护盾,守护亡灵之躯。】 【特殊技能3:幻象动摇(被动)】 【对亡灵/月之化身:持有者的存在天然干扰幻象与伪装,潜行者无所遁形,幻象在月光下破碎。攻击幻象时,有几率直接摧毁其虚妄,揭示真实。】 【特殊技能(未解锁):持有之约】 【不问力量,只问生死。 活人持有,需在怨念中挣扎; 亡灵或月之化身持有,则如获月光庇护。 抉择在你,是拥抱死亡的低语,还是沐浴月光的净化?】 “这是什么劣质文案。” 殷怀梦嗤之以鼻。 “太老掉牙了吧?” 很显然,对于这份很像三流页游金闪闪道具说明的注解,殷怀梦是半点也看不上的。 他甚至觉得系统的脑子出问题了。 比起之前的谜语人介绍,这个血泪石简直是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完全不像是传说级道具。 但他也很清楚,系统不至于如此。 如果一个道具本身就这么违反系统的一贯作风。 要么就是这个道具本身有问题。 要么就是曾经持有道具的人有问题。 “难道说,是因为这个管理者太菜,才让本来更加强大的道具,以一种劣化的,扭曲的方式解锁吗?” 殷怀梦立刻就想到了答案。 这让他来了兴趣。 只见他思忖片刻,便有了个想法:“如果这玩意能破除针对【亡灵/月之化身】这些死者的幻象。” “会不会也能指引通往人鱼国度的道路呢?” 这大概就是怨灵本来的意思吧? 让殷怀梦将血泪石植入体内。 无论哪一个地方。 这样一来,怨灵的血泪,就会自动我指引着他,通往前往人鱼国度的道路。 但殷怀梦一向是个不听别人建议,更不接受别人安排,不走寻常路的人。 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全新的解法。 第444章 谁是英雄10 怨灵的注意力,一直在殷怀梦身上。 它猜到这位死去的皇帝,肯定不会将血泪石植入身体。 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任何不经过自己手的东西,贸然使用,都是一种极致的狂妄。 能活着都算运气。 它想要看的,本来就是这位死去的皇帝,究竟会如何使用血泪石。 无论对抗,控制,操纵,侵蚀…… 它都能洞察这位强敌的部分能力,从而想出应付的办法。 但它做梦也没想到,这位死去的皇帝,做了一个它在此之前,永远不会想的动作。 就见殷怀梦将血泪石当作普通石头那样,随意往上扔了几次。 大概是觉得手感不好,又或者是无聊。 就见他随手注入一团黑气,然后将血泪石往前一抛! 疯子! 怨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折不扣的疯子! 血泪石不是一块石头,是无数怨灵一千年来,全部的血和泪。 是被压缩到无限小,已经自成的宇宙。 但它从未想过,会有人像对待一颗手感不佳的鹅卵石般,随意注入一团性质不明的力量。 然后……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扔出去! 那不是使用,那不是研究,那甚至算不上亵渎! 那是一种……彻底的、无视规则的,皇帝般的目空一切。 又或者,天地星辰都要为之让路的不可一世。 “住手——!!!” 它那无声的意念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尖啸,试图干涉血泪石,驱逐那团被殷怀梦随手注入的“黑气”。 那黑气,它看不透,非灵非力,透着一种令它本能不安的晦涩。 就像……太阳的力量。 死去的太阳,也是太阳。 然而,晚了。 被抛出的血泪石,在脱离殷怀梦指尖的刹那,形态就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不再是一颗浑圆的、内蕴血光的宝石。 就见它表面本来光滑的纹路突然剧烈蠕动,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那团黑气粗暴地“点燃”了。 极致的压缩,意味着极致的稳定。 也意味着一旦平衡被以一种毫不讲理的方式打破,其反噬将是…… 没有声音。 至少,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爆炸巨响。 在那深海墓穴的绝对寂静里,首先到来的是 “光”。 一种无法形容颜色的“光”。 它并非从血泪石炸开的核心点向外辐射,而是仿佛那块石头本身成了一个“伤口”。 又或者,像是创世之初,奇点爆炸。 在这无与伦比的黑暗和光辉中,另一个世界的“景象”从这个伤口中疯狂喷涌、涂抹开来。 那不是光,是景象的洪流。 一瞬间,殷怀梦和怨灵首领“看”到了无数重叠的、破碎的、飞速闪掠的画面: 滔天的血海在无声咆哮,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哭泣; 洁白的、无边无际的荒漠,沙粒如同时间的灰烬,缓缓流动; 沸腾的熔岩与冰封的星辰诡异地交织; 一座倒悬的、与骨珊瑚城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辉煌灿烂的琉璃宫殿,在虚无中崩塌; 还有更多无法理解的几何色块、意义不明的符号瀑布、以及纯粹的情绪碎片。 绝望、狂喜、麻木、愤怒…… 无数负面的情绪,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蛮横地覆盖了现实的视野。 这是 “信息”的爆炸。 是压缩宇宙被暴力撕开后,其内部一切记录、一切可能性、一切熵的瞬间释放与碰撞。 怨灵的双眼,不自觉流下血泪。 那是它大脑信息过载的证明。 处在更近位置的殷怀梦,却已经召唤出“高澹”。 然后,绝大部分意识,切到这具身体里。 只有一点意识,留在本体。 证明他还活着。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要用“生”和“死”两种状态来记录。 高澹的眼睛,一只亲眼见证这玄妙的场景。 一只注视本尊的眼睛,通过瞳孔的倒影,记录所有信息。 本尊的身体,因为不存在多少意识,就像单细胞生物。 只是记录,不至于过载。 但在未来的某些时候,这些生者记下,被封印到脑海深处的形象,会被殷怀梦重新想起。 靠着这样的一心二用,殷怀梦远远比怨灵拿到了更多信息。 受伤还没那么重。 因为分担了压力。 紧接着,才是物理层面的冲击。 以血泪石消失的点为中心,海水消失了。 不是被排开,而是被那片喷涌的“景象洪流”同化、替换了。 一个直径迅速扩大的、边缘不断闪烁变幻的“空泡”出现了。 里面充斥着那些混乱的、不属于此界的幻象。 空泡之外,无法想象的压力差形成了恐怖的激波! “轰 作者有话 说 ** !!!” 这一次,是实体的、毁灭性的轰鸣! 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通过海水和构成海底墓穴的亿万骸骨传导过来! 整座倒悬的死亡之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亿万个灵魂仿佛同时呻吟的嘎吱声! 那些由肋骨构成的尖塔剧烈摇晃,颅骨房屋哗啦啦作响,巨蛇脊椎主街仿佛要挣脱束缚般扭动! 磷光菌类疯狂明灭,如同城市在惊恐地眨眼。 而更致命的,是那股随着景象洪流和物理激波一同扩散开的规则污染。 死寂的秩序被打破了。 原本沉睡在墓地的骸骨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它们僵硬地转动脖颈空洞的眼窝“望”向爆炸的中心。 望向那个正在急速扩张、吞噬现实、展示着无数混乱“可能性”的空泡。 一些低阶的,连灵魂都没有的骸骨,身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它们的形态在自身的骸骨模样,和幻象洪流中闪过的某些碎片景象之间来回切换。 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导致它们的“存在”本身,受到了异质规则信息的强烈干扰。 说人话就是。 它们从人类残缺的骸骨,变成了人鱼。 丑陋的,肮脏的,腐朽的骸骨。 瑰丽的,璀璨的,美艳的人鱼。 它们在“看”殷怀梦。 看这位靠着一次爆炸,唤醒它们的皇帝。 原本仅仅汇聚于殷怀梦身上的、来自怨灵首领的冰冷注视,此刻被无数倍地放大。 又掺杂了难以言喻的混乱与……惊骇。 整座海底墓地,无数亡魂的集体无意识,都被这前所未有的事态所撼动。 怨灵首领自身凝聚的形体,也开始微微荡漾,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巨石。 它空洞的,流下血泪的眼眶,死死地“盯”着那片景象混乱的空泡。 旋即,又猛地转向始作俑者——殷怀梦。 殷怀梦却似乎早已料到这惊天动地的混乱。 在抛出石头的瞬间,他不仅召唤出了“高澹”。 他的身体表面,还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流动的幽光。 并非用于硬抗冲击,而是巧妙地随着激波律动,将自己像一片海藻般向后“荡”开了一段距离,避开了最核心的规则污染区域。 如果真要形容,这个动作就像是…… 蚕。 那层保护,则像是……茧。 很明显,就算天蚕蛊只在殷怀梦手上过了十几天,最后给了南陈国师。 搞清楚炼制原理的殷怀梦,在这半年内,还是弄了一些类似的东西出来。 就见他稳稳地悬浮在动荡的水流和闪烁的幻象光影中,目光灼灼。 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探究与期待。 他紧紧盯着那个正在喷涌的“伤口”,盯着那些死寂世界与混乱幻象交织的裂口。 他在观察。 观察这被强行炸开的通道,观察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或“规则层”粗暴接触时,产生的现象。 怨灵首领的意念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失去了之前的古老从容,只剩下一种近乎崩塌的震颤与无法理解: “你……你打开了什么?!” “这不只是那个小偷的王国,这不是任何已知的‘使用’!!” 它终于明白了。 这个疯子,这个死去的皇帝,他根本不在乎血泪石的力量本身。 他把血泪石当成了一颗炸弹。 他在试试,这玩意能不能炸穿海底墓地和人鱼国度的壁垒。 甚至……更深层次的通道。 不知道前往哪里的通道。 面对怨灵的失态,殷怀梦微笑着问:“你现在还顾得上我吗?” “管理者?” 很显然。 突如其来的爆炸,不仅炸穿了虚实之间的通道。 也破坏了海底墓穴的部分规则。 沉睡的骸骨们被唤醒之后,本能想要朝着人鱼国度前进。 虽然不知道一旦成功会发生什么,但很明显,这对怨灵来说并不是好事情。 没有臣民的皇帝,并不能算是真正的皇帝。 同理,没有部下的管理者,又怎么配当“城主”? 怨灵用恐怖的眼神望着殷怀梦。 殷怀梦微笑着冲它挥挥手,踏进了混乱的通道里。 怨灵没有发现,就在刚才,那极致的混乱与所有亡魂注意力被空前吸引的刹那。 殷怀梦的指尖,几缕比阴影更淡、比思绪更快的无形丝线,悄无声息地探出。 这些丝线,并非伸向爆炸中心。 而是如同敏锐的触角,搭上了附近几个因规则污染而形态不稳、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的低阶骸骨。 以及几段因震荡而松动的、构成建筑的古老骸骨。 它们被丝线席卷,进入通道的时候,怨灵才意识到不对。 却已经晚了。 再怎么恐怖的尖啸,也无法穿过混乱的通道。 只有规则的破坏者,才能被目前的规则保护,安然穿过通道。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太阳的原因。 靠近太阳,才能靠近文明。 无论哪种结果,怨灵都不敢赌。 所以,它只能坐视通道越来越小。 海底墓穴中,只传来殷怀梦略带笑意的声音。 “都说了我是来面试的,怎么可能不验你的实力?” “顺便,我也想看看,把它们带去另一个世界,究竟会发生什么?” 这么想想,竟然有些期待呢! 第445章 镜里镜外1 殷怀梦炸开通道的那一刻,潮汐大酒店内。 格罗莫夫正在音乐大厅里,忘情地演奏。 他的琴声就像来自深渊的咆哮,地狱的悲鸣,又像裹挟着风暴,挥洒着冰雹。 大厅内座无虚席,衣冠楚楚,看上去和人类一模一样的人鱼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演奏区。 混迹在这群异类里的特勤局探员吴小蝶,还有编外成员袁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就是那黑白的琴键,快被格罗莫夫击穿了。 但他们却不敢说话。 吴小蝶甚至有些后悔。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八字同样特殊,和张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是闰月的朔日。 她本来可以不用进来。 当然,她自己倒不是觉得害怕。 进入异事局的那一天,她就已经为了百姓而死的觉悟。 只是…… 拖累旁边这个笨蛋了。 吴小蝶有点无奈,又有点甜蜜地想。 是的,袁栋是她的男朋友,也是她的青梅竹马。 两个人从小就是对门邻居,一起长大,又是同学,甚至同桌。 后来大学毕业,一个进了大厂,一个考公。 如果不是因为心跳游戏这档子事,他们本来今年就要结婚了。 这也是为什么,袁栋一直常驻异事局的原因。 家属嘛! 这次任务也是。 本来袁栋的技能,是无论如何都和氐人国没关系的。 因为他所有能力都是科技类,必须在有网络,由计算机的地方才有用。 这种专精一项的玩家,碰到不符合的本就会很吃亏。 但他坚决要来。 理由也很简单:“我老婆出事,我会拼命保护。” “其他人不一定能做到。” 当然,异事局同意他来,不是因为什么决心,爱情。 如果就因为这个理由,放任一个完全不合适的高级玩家,还是其他组织的高级玩家死在这里。 那才叫弱智行为。 如果没点底牌,就算吴小蝶再怎么合适,异事局也不一定会让她来。 更不会让袁栋来。 这不是出生时间合适就可以的。 他们两人之所以能被派来,就是因为袁栋有个特殊技能。 【技能名称:复制粘贴 (Copy & Paste)】 【技能类型:主动技能,】 【冷却时间: 24小时(现实时间)】 【技能消耗:复制目标越强大,消耗越高。】 【施法限制: 3米以内,需与目标有视觉接触。】 【施法时间: 1秒引导(不可移动)】 【技能描述:发动技能后,使用者向指定目标发出一次不可抗拒的“复制请求”。】 【核心前提:目标必须在完全理解该请求含义的情况下,自愿、明确地表示“同意”。 同意可以是口头表述、精神确认或特定的契约手势。】 【技能一:复制。 扫描并完整记录目标当前所拥有的全部技能、天赋、专长及被动效果(包括生活技能、战斗技能、特殊能力等)。 此过程对目标无伤害,但目标会感受到轻微的被“阅览”感。】 【技能二:粘帖。 被复制的技能将在1小时内,暂时覆盖或叠加到使用者自身的技能栏中。 使用者获得这些技能的完全使用权,包括其效果、消耗、冷却(基于使用者自身属性计算)。】 【注:目标被复制期间,其自身技能不受任何影响,可正常使用。】 这是一个一旦用得好,就会很强大。 可绝大多数人都没办法用好的技能。 因为没几个人愿意让袁栋这么复制。 这等于公开自己的全部数值,剥光这个人。 但吴小蝶愿意。 不仅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 还因为她在一次任务中,拿到了一个威力强大的技能。 而袁栋复制她的时候,两人惊讶发现,同时使用这个技能,可以打出1加1大于10的效果。 复制次数越多,默契越高,合击技的威力就越大。 至于技能的名字…… 他们忘了。 这个技能一直压在吴小蝶的系统面板深处。 她记得有这个技能,也记得威力很大。 但不记得名字,不记得具体用法。 袁栋也不记得。 这很危险,他们都知道。 但他们别无选择。 他们来,危难时刻,使用这个技能,说不定还能把氐人国彻底炸掉。 他们不来,其他同事未必有这么强大,又这么合适的技能。 正因为这份理念,默契的小情侣,都没看对方。 同样认真听格罗莫夫的演奏。 就在这时,巨大的震动,让整个酒店都颤抖起来。 格罗莫夫却依旧忘我演奏。 人鱼们也不为所动,依旧听着格罗莫夫的音乐。 吴小蝶和袁栋也没有动。 他们两个都是高级玩家,当然很清楚许多规则。 比如,非人类与人类的核心区别之一,就是人有情绪,有好奇心。 他们还是新人的时候,第二个本很可怕,是个狼人杀本。 十一个人困在一个别墅里,一天死一个人。 活下来的玩家都很惶恐,因为找不到规律。 袁栋一开始也没找到。 但因为玩家们第一天发生了争执,吴小蝶仗义出手,被人推下了楼,导致骨折。 袁栋万念俱灰,觉得女朋友肯定活不了,现在又在直播,双方父母都看着。 自己如果活着,出去怎么面对待自己像亲儿子一样的吴家父母。 所以他就留下来照顾吴小蝶。 结果他们反而活下来了。 因为他们之中混进来了一只鬼。 才会有十一个人。 而鬼一天只能杀一个人。 它辨别人类的方法,就是靠好奇心。 一旦听见响动,人类必定会下意识扭头,鬼就能认出人类。 由于袁栋第一天就开始照顾吴小蝶,心无旁骛。 那只鬼认出吴小蝶是人类,但以为袁栋是同类。 同类盯上的猎物,它不去干涉。 所以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活过了前几天。 然后袁栋推理出大概后,小心翼翼掩饰,和女友活到了最后。 这份经历,给他们留下深刻阴影的同时,也让他们记得随时观察环境。 而且,在异类聚集的地方,要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每条都和现在完美对应。 这对小情侣混在听众之中,完全没漏馅半点。 等到演奏结束,就看见人鱼们纷纷走上去:“格罗莫夫先生,您真的太了不起了。” “格罗莫夫先生,您明天还会在这里演奏吗?” “格罗莫夫先生,我从未听见过这么震撼的音乐,居然让长久没接触过人类的我,体会到了那种类似人类的情感。” 格罗莫夫都没有回应,只是淡定地走掉。 吴小蝶和袁栋就像其他人鱼一样,不断跟随,而且还努力挤到队伍最前面去。 因为格罗莫夫认识他们。 至少认识袁栋。 就在他们走出音乐厅的时候,忽然看见外面的服务生和宾客紧张跑来跑去。 还有人叫:“关门,应该关门!” 原本事不关己的人鱼们,表情忽然变了。 就好像,音乐厅带着什么无形的屏蔽。 离开音乐厅后,它们才感知到一些事。 虽然小情侣没它们这么敏锐的感知。 但他们还是从人鱼的表情中,看出了凝重和压力。 就在这时,格罗莫夫开口:“有什么的东西过来了。” “这话我可不爱听哦!” “高澹”笑吟吟的声音响起。 就见这位第一轮大副本中带给无数华国玩家噩梦。 第二轮大副本里,又让所有玩家吓了一跳的皇帝,随意地坐在…… 原谅吴小蝶的生物常识。 她真的不知道,梦还京坐着的骸骨,究竟是什么玩意? 房子? 塔顶? 屋檐? 但这分明该是某种大型海兽的骨头啊! 还有,为什么,酒店的正面,本来是大门和墙壁。 现在却不见了? 还是说,是某种特殊的玻璃? 吴小蝶和袁栋都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但又好像很理所当然。 这可是梦还京。 只在直播里见过寥寥数次,基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全球第一。 在他身上,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都不稀奇。 哪怕他们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对方却一上来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也很符合常理。 这可是梦还京。 不需要别的介绍。 梦还京三个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格罗莫夫十分冷淡:“如果刚才的话冒犯了你,我道歉。” 殷怀梦并没有介意。 他在【饿鬼之城】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格罗莫夫是个音乐狂人,对除音乐之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当时那场宴会,格罗莫夫完全是因为月山宗明这位音乐大师也在,两人交流心情特别好,给点面子。 一旦没有同等实力的同好,他就恢复了这样的冷漠。 这么想想,格罗莫夫这种人,特意跑来氐人国,大概率不是为了金色任务。 而是为了乐谱。 毕竟,西方的神话里,海妖和人鱼都很擅长唱歌,用音乐来魅惑水手。 格罗莫夫当然想来。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 “这么想想,确实有些遗憾。” “空有华丽外表,却没有动人旋律的国度,未免太过无趣。” 殷怀梦似笑非笑。 “对了,你知道吗,在这片国度之上,有个地方。” “那里的子民,会发出不同寻常的声音。” “当然,绝大多数时候,是彻底的沉寂。” …… 你口中“不同寻常的声音”,是被你自己搞出来的吧? 一定是吧? 吴小蝶和袁栋在心中疯狂尖叫。 他们根本不敢去想,这位全球第一,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又为什么搞出这么大动静。 现在特意说出这种话,又有什么用意。 但格罗莫夫的眼睛,很明显亮了起来:“在哪里?” 殷怀梦微笑着说:“通道是单向的。” 不等格罗莫夫失落,殷怀梦又补了一句:“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就见他望向小两口,似笑非笑:“我记得,你们有个很有趣的能力?” 第446章 镜里镜外2 有趣。 听见这个形容词,小两口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可一点也不觉得这个能力有趣。 永远不记得技能描述,不记得技能效果。 一旦使用,就是大面积清场。 哪怕开启直播,也会断掉。 队友就算活着,也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如此强大,却又如此恐怖。 就因为这个能力,吴小蝶才开始每天自拍,写日记。 因为她怕自己忘记,更怕最后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袁栋……也是在帮她分担风险。 如果这个技能无法被复制,那就不要用了。 虽然很大概率濒死的时候忍不住诱惑。 可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如果能被复制,证明这个技能没这么…… 有可能没这么变态对不对? 哪怕真有这么变态,那黄泉路上,也有个人陪。 正因为这样复杂的心态,小两口颇有一种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的感觉。 直到今天,殷怀梦看上去十分好奇地问吴小蝶:“你还记得当时的经过吗?” 吴小蝶沉默了。 袁栋不自觉握紧了女友的手,却意识到不对! 人鱼不会这么温情! 他暴露了! 果然,人鱼们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异样了起来。 它们能理解吴小蝶的沉默。 在它们的解读中,这是极其正确的。 面对强大存在的询问,又涉及到自己最核心的秘密。 说,可能死。 不说,一定死。 确实需要时间考虑。 但袁栋的行为…… 居然是个人类! 而且是少见的,情感这么充沛的男性人类! 袁栋冷汗直冒。 他已经意识到,他的暴露,很可能还会拖累队友。 因为吴小蝶和周语住一间。 所以袁栋和车三住一间。 如果他是人类,车三是什么? 虽然他还不清楚,人鱼必须靠人类的情感来升级。 但他直觉不妙。 仿佛坠入深渊的不秒。 他也很清楚,是什么造成了他的局面。 是梦还京。 对方只说了两句话,就让他失去了方寸,从而暴露。 哪怕金色任务确实很凶险,但只靠人鱼,绝对没这么快让他暴露。 只有人可以。 尤其是…… 袁栋凝视着“高澹”犹如春花,还在微笑的面容,深深的寒意从心里升起。 哪怕无数次告诫自己,全球第一极其可怕。 但只有真正打过交道,才能意识到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压力。 即便你是活着的人,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判断,自己的坚持。 那也没用。 只会成为他的提线木偶。 就像这一刻,袁栋本能就是让吴小蝶不要说。 能被梦还京关注的能力,是什么好事吗? 他会不会想要拿? 他会用什么方式拿? 虽然知道如果对方想要,自己根本不可能阻止。 但对女友的担心,压过了其他。 如果异事局其他人,比如车三在场的话,估计就会叹气。 这就是他们不想袁栋来的原因。 也是一部分玩家,目前遇上的难题。 感情用事。 就像袁栋和吴小蝶这样,分开的时候,两个人还能正常推进游戏,都是正常玩家。 一旦一起,就很容易出问题。 要么像现在这样,关心则乱,导致情况更差。 要么就爆发潜能,解决问题。 突出一个不稳定。 没办法,因为感情好啊! 再理性的人,见到至亲至爱出事,都不可能完全保持理性。 吴小蝶很清楚,这确实是他们的破绽。 也确实被梦还京抓住了。 她一边在心中佩服全球第一玩家果然心细如发; 一边冷静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谈。” 然后冷静拉着袁栋,望向格罗莫夫,发出邀请:“格罗莫夫先生,这是一个和【寂静】有关的秘密。” “你要一起来吗?” 格罗莫夫听见【寂静】,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其他人鱼们也想跟随,却又畏惧殷怀梦。 极度的理性,让它们权衡利弊后,纷纷离开。 小情侣不知道的是,星海之上,晏寻真也很感兴趣地看了过来。 他没有看梦还京。 只是看向小情侣。 虽然对这位全球第一十分关注。 但晏寻真不能确定,梦还京是否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不去看。 毕竟,吴小蝶的技能,也是论坛上争论的焦点之一。 人人都知道她有个很强的范围技,人人都不知道是什么。 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的。 晏寻真本来也只是记下了这件事。 但看到异事局把她派了过来,就知道她的技能很有针对性。 如今听到涉及【寂静】,更是完全不意外。 寂静本就与与黑暗,月亮,隐匿,遗忘相关。 异事局派她出马,也不奇怪了。 吴小蝶根本没意识到,这个世界一明一暗,最强两个玩家,都在注视着自己。 他们三个在殷怀梦的“邀请”下,被尸骸巨兽驮着,大摇大摆穿过街道,来到城市的一角。 一个小公园模样的地方。 殷怀梦微笑着示意她,可以开始说了。 吴小蝶深吸一口气,才说:“我是在第二个副本的后续副本里,拿到这个技能的。” 听见她的描述,袁栋低头叹气,格罗莫夫面无表情。 晏寻真和殷怀梦也只有“果然如此”的淡定。 他们早就猜到,这个技能大概率和她的新手本有关系。 原因很简单,吴小蝶过关的方式不正常。 先前已经说了,她的第二个本和袁栋一起,是个类似狼人杀的副本。 人只有装成鬼,被鬼当成同类,才能不死。 但吴小蝶和袁栋误打误撞,触发了另一条线。 袁栋是鬼,吴小蝶是被他盯上的人。 这种触发方式,很容易开隐藏。 换做晏寻真和殷怀梦,他们一定会这么干。 至于最后要不要把鬼宰了,就看具体情况了。 很显然,小两口虽然已经很优秀了,但还是没他们这么变态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所以就算触发了隐藏任务,他们也不知道原因,更不知道解法。 这就直接导致了一个后果…… “只有她进了那个本。” 袁栋懊恼地说。 “我没有进去。” 这是他极其后悔的一件事。 吴小蝶却反握住袁栋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抿了抿唇,低声说:“那是个很特殊的本。” “位于一个偏僻的山村。” “山村里没什么女人。” 这种副本,最常见的元素,就是拐卖,是女鬼。 吴小蝶也是这么想的。 但她的身份很尴尬。 她是村长的女儿。 “当然了,像这样的村子,就算是自己的女儿也没用。” 吴小蝶很诚实地说。 “因为能把女人当物品的地方,就不会真的有疼爱女儿的说法。” 外来的女人能买。 自己的女儿当然也能卖。 “所以,我根本不带想的,就偷偷帮助那些身份是年轻学生游客的玩家们。” “我可不想这个罪恶的村子延续下去。” 这也是很正义,很朴素的思路。 当然,吴小蝶也会疑惑。 为啥上一个狼人杀的后续任务,是这个村子? 我又为什么是这个身份? 异事局的同事虽然给她模拟了很多可能。 但她不知道是哪种啊! 难道是让我找到村庄和那个鬼的联系? 也有可能。 吴小蝶当然也没完全和其他玩家说实话。 她只是说互利互惠,你们也需要帮我。 否则你们跑不出去。 其他玩家当然同意。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吴小蝶的脸上充满恐惧。 “人没少。” “不光没少,还多了起来。” “一天比一天多。” “包括玩家。” 格罗莫夫听到这里,也有些惊讶。 众所周知,目前系统生成的副本,除了【大副本】不限制人数,多少都有可能之外。 正常多人本的数量,基本都控制在3-10人之间。 当然,最近也新加了一种25到40人的副本,那种就属于团队副本了。 3-10个团队。(因为有些团队不会满5人编。) 但吴小蝶的技能拿到很早,肯定不是多团队本。 而且,多团队本,也是大家都一起进去。 从没有过陆陆续续进去的情况啊! 再说了,吴小蝶虽然不够有名,可她的技能很出名,尤其是情侣合击。 论坛上多得是人会猜她的技能到底是哪个副本拿到的。 当时吴小蝶如果开了直播…… 等等,她开了直播没? 格罗莫夫忽然发现,自己完全没印象。 哪怕他不怎么逛论坛,以他现在的记忆力,对核心的事情看一眼就能记住,怎么会全无印象? 而且,为什么吴小蝶的说法,是【寂静】,而不是【遗忘】? 格罗莫夫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唯独殷怀梦还是笑吟吟的,就像在听八卦一样惬意。 吴小蝶深吸一口气,说:“最开始,进副本的只有我,还有6个玩家,总共7个人。” “但过了三天,又来了8个人。” “再过两天,又来了9个人。” “当时,大家所有人的情况都很不好。” 谁都知道,这就代表,下一天,会来十个玩家。 但如果下下次呢? 间隔时间彻底用完了呢? 而且,十这个数字也很微妙。 等于下下次,就是来十一个玩家。 从未有过的11个玩家。 会发生什么事? “没人知道。” “所有人都很害怕。” “新来的玩家更害怕。” “他们诅咒命运对他们不公平,认为他们是在为我们的无能背锅。” 越晚进来的玩家,能够探索的时间就越短。 机会就越少。 他们当然会觉得前面的人是废物。 而前面来的玩家…… “我们逐渐觉得,他们是鬼。” “因为副本不可能加人。” 格罗莫夫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吴小蝶低声说:“我不记得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异事局。” “同事告诉我,只活了我一个。” 第447章 镜里镜外3 格罗莫夫开始对这段经历感兴趣了。 这位顶级玩家,靠着无与伦比的敏锐,立刻询问:“那是你的第几场游戏?” “其他玩家呢?” 吴小蝶惊讶于顶级玩家的一致性。 她苏醒之后,宋青君、白濯墨等大佬玩家,第一反应也是这个。 由于这个问题,她回答了太多次,也想了太多次,几乎是不假思索:“第四次。” “和我一批的玩家,全都是第四次。” “三天后来的8个玩家,是第三次。” “两天后来的9个玩家,是第二次。” “这也是大家另一个很担心的地方。” 如果说,一天后来的10个玩家,都是第一次游戏的纯新手。 那么下下波玩家是什么? 没人敢想。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玩家都很急的原因。 吴小蝶知道格罗莫夫下一句想问什么,立刻补充:“都是真的。” “这些玩家,不是鬼,都是真的。” “我记得很多人的名字和长相,组织调出了他们的资料。” 她没说“异事局”。 这也是高级玩家特有的警觉,他们不会说这么明确的组织名字,万一被NPC听去,那可就不妙了。 不说名字,才有利于对暗号。 说名字,就容易出问题,被怀疑,被卧底。 格罗莫夫凝视着吴小蝶。 吴小蝶苦笑:“这些问题,组织的大佬们都已经问了好几次。” “根据组织的调查,10名新手玩家,确实是进本了的。” “因为查到了他们的直播记录。” 第一次进副本的新手玩家,必定会强制开启直播——除非你第一次是现实任务。 “但为什么各位都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 “因为那些直播记录,都很【寂静】。” 吴小蝶再次重复了【寂静】这个词。 “这是组织大佬的总结。” “明明被记录着,但就像流水账。” “查询记录,也只是说这些玩家进入直播之后,究竟做了什么,非常平平无奇。” “哪怕不断看这些记录,都感觉是流水账。” “可又记不起任何内容。” 因为流水账嘛,就是很乏味的,也是让人记不住的。 无论看多少次,都记不住。 “甚至很多信息,也记漏了。” “不是因为隐匿,因为记录每个直播间的探员不止一个。” “很多记录都是A没记,B记了,或者C记了,这样。” “就是流水账。” 因为大家关注的重点不一样,有些A觉得不重要的,就这么忽略了。 但B或者C记录了。 格罗莫夫越听越觉得诡异。 他几乎可以判定,这是“认知扭曲”级别的灾难。 算是很诡异了。 异事局到底心多大,还敢派吴小蝶出来? 还是说,对金色任务,他们觉得常规战力已经不够了,所以兵行险着? 就在这时,殷怀梦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你确定是第四场游戏?” 吴小蝶怔住了。 如果这个问题是萌新小白问的,她可能会耐心解释,玩家不可能会认错自己的游戏次数。 因为一场游戏下来,系统面板一定会变动。 胜利了,经验增加,道路增多。 失败了,被惩罚,身上带debuff ,道具使用,技能使用。 这些都是最明显的证据。 而且,如果说一般玩家没这么细心,不会记录这些的话。 吴小蝶却是第一场游戏之后就进了异事局。 每天都有专门的科研人员,给他们这些玩家记录数据。 他们的详细信息,更是会一直上报。 不存在她打了一次副本,却完全没发现的情况。 除非她什么都没得到。 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 甚至什么都没有做。 就像在时间的缝隙里待了一下,然后很快出来一样。 否则,数据一定能发现异常。 但怎么可能有什么都不做的任务呢? 可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梦还京。 全球第一的梦还京。 袁栋既担心又不安地望着女友。 吴小蝶也有点凝重:“您的意思是……” 晏寻真没看见梦还京说什么。 因为他看得是小两口的方向。 但他只要看一下他们的反应,表情,立刻就倒推出来,梦还京对他们说了什么。 和他所想的一样。 如果他在现场,他也会这么问。 很简单的道理。 不正常。 这对小情侣,第一个新手本就是10人满员本。 还是人鬼混居。 还是一旦有好奇心就死。 这种本难度太高了。 这代表他们之中,一定有资质很突出的人。 甚至全都是资质很突出的人。 小两口能活下来,能都成高级玩家,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都是偏科的高级玩家。 袁栋只能依靠计算机。 吴小蝶的技能是搭积木。 没错,吴小蝶是建筑设计系毕业的。 毕业之后,就以优异的成绩进了国企。 成了一名光荣的,薪水低的,天天画图纸到深夜,没有休息时间,还天天掉头发的设计师。 她的技能也和结构,房屋建筑等息息相关。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 “你们技能点都这么偏科。” “又触发了这么难的任务。” “异事局还同意袁栋这个技能约等于废掉一大半的人进来。” “可见你们中,至少有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很特殊。” “不是和张英同一天生日。” “就是和周盈同年同月同日生。” 晏寻真非常笃定。 就像他亲眼看过二人的资料一样。 哪怕他并不清楚这两人的详细情报,只知道大概。 但这些信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甚至太多了。 他甚至能猜到,大概率是张英。 原因很简单。 异事局不知道周盈的情况,万万不敢乱堵。 万一弄个和周盈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生来,开局就被女鬼附身,那就是直接地狱难度了。 以异事局求稳的作风,哪怕有这种人,他们也是不会派出来的。 更何况,周盈的生日不算特殊。 张英的才特殊。 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张英。 吴小蝶的资质,就目前看来,成为高级玩家,有点勉强。 她能升上来,特殊命格,诡异奇遇,大机构量身定制。 缺一不可。 晏寻真相信,梦还京也是这么想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 单单是特殊技能,还不值得殷怀梦多问一句。 三合一才行。 尤其是还加了个袁栋,还有复制粘帖。 才让殷怀梦比较感兴趣。 小情侣不知道,世界上两位最顶级的玩家,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将他们的隐藏信息猜了个七七八八。 甚至…… “你真的没有跟她一起去吗?” 殷怀梦漫不经心抛出大雷。 “还是说,你们都已经忘记?” 袁栋感觉一股凉意,从天灵盖直冲全身。 就像一盆凉水泼下,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您的意思是,我们都参加了一个后续的副本。” “但我失败了,被淘汰了。” “她却留在那里?”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是个多么无能的男人啊! 瞧见袁栋溢于言表的痛苦,格罗莫夫冷静地说:“有时候,死亡并不是失败。” “而是新生。”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对情侣感情非常好。 他们都愿意为对方去死。 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淘汰,一个人进入下一轮。 你很难说,到底哪个才是平安,哪个才是幸运。 高尚者未必就会死于高尚。 卑鄙者也不一定能因自己的卑鄙胜利。 具体还要看副本的基调。 只不过…… “你已经猜出了副本的内容。” 格罗莫夫望向殷怀梦,语气很笃定。 袁栋和吴小蝶只觉得匪夷所思。 完全不记得的游戏经历,怎么猜出内容? 可下一秒,他们就看见殷怀梦似笑非笑:“也不算吧?” “何况,不止我一个人猜出来。” “异事局内部,不也有同样的怀疑吗?” 是吗? 看见小两口反应,大概猜出梦还京说了什么的晏寻真,挑了挑眉。 他觉得异事局这次,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死马当做活马医。 绝对没有梦还京猜得这么准。 除非有什么晏寻真不知道,梦还京知道的情报。 也不是没可能。 只不过吧,晏寻真觉得,宋青君不可能遗漏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告诉自己。 所以…… “反正我和他在核心观点上,也不是一次两次的巨大分歧了。” 晏寻真心想。 “我敢保证,这一次,我们的思路也不完全一样。” 他甚至都能猜到核心问题在谁身上。 无非就是离开副本,没有参加后续的袁栋是空白副本(暂时这么命名)的胜利者。 还是继续下一场副本,继续新剧情的吴小蝶是胜利者。 不,这个角度不大对。 应该说,空白副本的核心,究竟落在哪一点上。 或者说,这个隐秘的任务链,由始至终的关键是什么。 对,应该是这个争议。 晏寻真不知道梦还京的观点会是什么。 但以他的角度来看,这是一场未完的献祭。 别墅里的鬼,为什么要把活人都杀了? 是本能,是竞赛,是仪式,还是什么来自更高维度的命令? 又或者。 “十个人,一只鬼。” 晏寻真念着这个数量,笑了一下。 “他们居然还以为是多了。” 在他看来,是少了。 而且是大大的少了。 应该至少有30个人,甚至60个人,才对。 原因很简单。 张英是闰月初一出生的。 由此可见,吴小蝶也是闰月初一出生的。 这就陷入一个逻辑。 袁栋到底是不是闰月出生的? 如果他也是,那凑齐30个从初一到三十出生的玩家,就是仪式。 如果他不是…… 那这有可能本就是一场残缺的祭祀。 鬼要杀的,不是所有人。 而是特定的某个人。 因为无法确认究竟是谁,才用这种笨方法杀人。 果然,殷怀梦望向袁栋:“我记得,你比她大几天?” 第448章 镜里镜外4【修】 袁栋的表情非常凝重。 他知道自己不该说。 因为梦还京太过危险。 说得越多,就越是与虎谋皮。 哪怕不说的下场,很可能也是死。 但至少不会失去自主性,变得无比相信梦还京的判断,从而再也生不出反抗和挑战的勇气。 可他没得选择、 吴小蝶身上的不定时炸弹,就是他最关心,也最在意的事情。 所以,他沉声说:“我不知道自己具体的出生时间点,因为我是晚上生的,当时情况很混乱,我爸妈也不知道是不是超过十二点。” 殷怀梦微笑纠正:“十一点。” ! 袁栋先是一惊,然后马上反应过来。 对啊,农历是算天干地支的,子时是十一点啊! 那他肯定超过了。 意识到这一点,袁栋的表情沉了下去:“那我就是三月初一生的,而她——” 袁栋不自觉望向了吴小蝶,握紧了对方的手。 吴小蝶轻声说:“我是闰三月初一。”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了,梦还京说得对。 他们第二次副本,之所以能死里逃生,确实是因为吴小蝶的意外,导致袁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照顾女朋友。 但他们能触发隐藏任务,恰恰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农历生日是对应的。 换句话说,就是—— 鬼没攻击吴小蝶,一开始是因为觉得“被同类抢了”。 但如果把其他人都杀光,还没找到目标。 那鬼肯定是要试试吴小蝶的。 万一“同类”找错了呢? 这才是十人满员级副本真正该有的难度。 靠运气,误打误撞,理论上只能混过前几天。 没办法混到最后。 他们还是要靠实力来解决。 这就是为什么十人本要么团灭,要么一定会筛选出顶级玩家的原因。 因为基本不可能纯靠运气莽过去。 当然,理论只是理论。 袁栋和吴小蝶就赶上了这样的意外。 大抵是纯爱有某种特殊加成吧? 他们确实靠运气打出了隐藏剧情。 即——鬼之所以最后都没袭击吴小蝶,就是因为,她真的被袁栋锁定了。 换个说法…… “当时袭击你们的‘鬼’,真的只有一个吗?” 袁栋和吴小蝶面面相觑。 他们已经听出了梦还京的意思。 这位全球第一玩家认为,当时击杀他们的“鬼”,也是“人”。 类似狼人杀游戏那样,抽到“狼人”身份的人。 不,应该说,袁栋也是“鬼”。 可…… “我没有抽到狼人卡啊!” 袁栋忍不住说。 格罗莫夫听出了关键:“因为人数不对。” 袁栋也立刻意识到,没错。 人数不对。 如果他和小蝶刚好符合要求,那么其他人也该是这样才对。 那就有三种可能。 第一,被锁定得是月份。 比如,他是三月初一生的,小蝶是闰三月初一生的。 其他玩家可能是四月初二,闰四月初二……类似这种。 那就该至少有24个人。 第二,被锁定得是日期。 比如,他们两个是初一。 其他人就是初二,初三,初四……以此类推。 日期之中,又分两种可能。 一种是把30天包圆。 就该有至少60个人。 一种是初一到十五,刚好是一个月相的循环。 那也有30人。 无论如何,都不会是11个。 无论如何。 “不会是24个。” 殷怀梦就像有读心术一样,漫不经心补上一句。 袁栋下意识问:“为什么?” 三个选项,梦还京却直接排除掉一个。 理由是什么? 吴小蝶也很疑惑。 他们都很明白,这就是自己和顶级玩家。 不,和全球第一的差距。 星海之上,晏寻真已经得出答案。 【因为闰三月啊!】 然后,他心里就升起一个疑问。 【异事局到底怎么给探员培训的?】 【还是说,他们受到特殊任务影响,被规则污染,下意识就会忽略这些重要信息?】 晏寻真之所以会这么想,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发现,这对小情侣,好像不知道【闰月】的详细概念。 或者说,就停留在“闰月是农历中重复的一个月”这个层次。 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人家格罗莫夫听不懂,是因为人家是外国友人,不懂华国的农历。 你们两个,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都因为特殊生辰八字进来了,都没人和你们说? 殷怀梦也是这么想的。 他这次是真的好奇了:“异事局没给你们培训华国的几次历法形成、更迭、原理?” 袁栋和吴小蝶闻言,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 “当然是培训过的,但……” “我们的技能——” 他们都是科技侧的技能,生成的副本,要么是现代都市,要么是赛博朋克。 基本没有古代元素。 所以,那些加入异事局之后,就只听过一次的基础培训,就被吴小蝶忘到脑后了。 至于袁栋,他更是个编外人员。 怎么可能会去听嘛! 格罗莫夫听见殷怀梦的问题,再看小两口的反应,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冷静地点评:“钻研自己擅长的学科,这并不是坏事。” “但这份热忱,必须是因为爱。” “而不是因为有用。” 顶级玩家也偏科。 比如格罗莫夫,他就很偏科。 除了音乐,其他都不感兴趣。 但这不是因为他没办法走其他道路,或者说那些对他没用。 而是他已经定了自己的道。 他愿意用生命书写至高的音乐。 他不后悔。 哪怕死了都不后悔。 高级玩家却没有这种极致的热爱。 他们偏科,除了天赋之外,更多是“有用”。 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你们是为了‘有用’,才去学习、掌握知识。” “那你们就应该什么都去学。” 一向冷漠的格罗莫夫,难得对非音乐天才之外的人,说这么多的话。 袁栋和吴小蝶都有点羞愧。 他们想起了车三。 车三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无论家庭环境还是教育条件,都是远远没有他们好的。 但车三在加入异事局之后,除了练武和出任务,就是去上课。 不断上课。 不管是基础课,公开课,还是路过的时候听见某间会议室里,老师上课的内容他没听过,比较感兴趣。 只要有时间,车三都会坐下来听。 无论现在有没有用。 袁栋和吴小蝶都很佩服车三的好学,也很同情他的过去。 他们都认为,车三如果有自己这样的条件,绝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生。 他们也认为,游戏降临,给了车三机会。 这些,他们都知道。 但他们从没有意识到,明明他们的资质并不比车三差—— 他们其实觉得自己不如车三来着。 所以,车三是公认的顶级玩家,他们就只是高级玩家,他们也觉得没啥。 直到这一刻,格罗莫夫的话语,才让他们意识到——哦,我和顶级玩家的差距在哪里。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只要知道方向,那就一切都好办。 因为他们就知道应该怎么改,怎么做。 这样的恩情,是无论多少资源都换不回来的。 如果在古代,是要用命来还的。 小两口也很清楚这一点,立刻站了起来,先是深深给殷怀梦鞠躬,然后又深深给格罗莫夫鞠了一躬。 格罗莫夫十分坦诚:“我比不上梦。” “你们应该感谢他。” 然后,这位音乐家望向殷怀梦:“我也想知道,你们刚才说的‘闰月’,到底代表什么?” “为什么不是24?” 殷怀梦笑了:“很简单。” “因为华国古代的历法,有二十四个节气。” “平均每个月有两个节气。” “月初的叫【节令】。” “月中以后的就叫【中气】。” “但在华国的古代历法中,中气与中气之间的平均相隔,相较一个阴历朔望月,总会多出近一天。” “长此以往,总会出现中气在月末的现象,那么接下去的一个月必然会没有中气而只剩节令了。” “于是这个没有中气的农历月份就被称作上一个月的闰月。” 说到这里,殷怀梦望向小两口:“二十四节气,能背出来吗?” 袁栋立刻点头:“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 、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 吴小蝶也忙道:“如果说,每月第一个节气叫‘节令’。” “那就是——立春、惊蛰、清明、立夏、芒种、小暑、立秋、白露、寒露、立冬、大雪和小寒。” “这十二个是绝对不会变的,每个月都有的。” “每月的第二个节气是‘中气’。” “即:雨水、春分、谷雨、小满、夏至、大暑、处暑、秋分、霜降、小雪、冬至和大寒。” “如果按照这个顺序,那就是说,闰三月……” “缺得是‘谷雨’?” 谷雨…… 袁栋虽然对闰月的概念没影响了,但节气的概念,他确实是背下来了的。 所以,他立刻说:“谷雨的意思是‘雨生百谷’。” “现代科学意思就是,谷雨节气后,气温升高,雨量增多,空气中的湿度进一步加大,极适合谷类作物生长正是庄稼生长的最佳时节。” 等等…… 作物生长? 闰三月,缺谷雨,作物生长…… 鬼……人…… 袁栋终于明白,为什么梦还京一听就知道,绝对不可能是其他十一个月份。 只可能是闰三月。 因为三月的节气,是【清明】和【谷雨】。 而清明本身也和祭祀、鬼魂等等挂钩。 谷雨又涉及到了生长、涉及到了雨水,涉及到了“缺失”。 所以…… “小蝶缺了【谷雨】。” “只有【清明】。” 袁栋觉得不寒而栗。 但他还是有一个问题:“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是小蝶来猎杀我?” “为什么更‘完整’的我,成为了鬼?” 作者有话 说 ** 不好意思,之前逻辑出了问题,自己把自己给算晕了,导致重写了。 这段可能比较重要,涉及到隐藏剧情,差点弄错真不好意思,再次道歉。 第449章 镜里镜外5 袁栋很不理解。 既然闰三月缺失的是代表“滋养、转化、调和”的谷雨之气。 那就代表吴小蝶应该是不稳定的。 因为她的命格里完全缺失“谷雨”的滋养与调和之力。 袁栋回忆了一下异事局的基本课程,以及后天看到的案例。 按照目前大量案例提供的理论,命格中先天缺失的人,命理上都有点问题。 如果命格中缺失谷雨,在袁栋的想法中,灵魂如同一片永远龟裂、无法被滋润的旱地。 而且,没了谷雨,只有清明。 也该是吴小蝶更靠近“鬼”一点吧? 缺失的人,才需要弥补缺失。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袁栋都不该是那个“鬼”啊! 这不仅是袁栋的想法,也是吴小蝶的想法。 与此同时,他们心中又不自觉生出痛苦和恐惧。 太可怕了。 差距太大了。 如果说车三那样的顶级玩家,小情侣搞明白了原因,努力改正自己,还有可能达到。 梦还京就是他们永远够不到的人。 袁栋和吴小蝶已经深刻明白了这一点。 哪怕已经把这么关键的节点说出来了,他们又是亲身经历。 却还是根本摸不清头脑。 但梦还京却凭借寥寥的信息,已经全部猜出来了。 这怎么比? 这就像你打游戏,还没视野,一片雾蒙蒙。 人家就已经开了全地图,开了上帝视角,甚至开了外挂。 怎么比? 这时,他们就听见殷怀梦答非所问:“这么说来,张英的出生时间,应该很特殊。” 不止精确到日。 还精准到秒。 谷雨前一个节令是清明。 后一个节令是立夏。 清明的鬼气,寒气,与立夏的阳气交织。 让张英的命格,表面因“立夏”阳气而显活力,内在却极度干涸,对“滋润”有着扭曲的、吞噬般的渴望。 【看来赌对了!】 殷怀梦心想。 张英的洞潜天赋,确实能让她以生者的身份,潜入海底墓穴。 但能触发特殊剧情,特殊命格的功劳也很大。 因为缺失谷物,又是清明和立夏,很容易让人想到缺水而“枯”。 阴阳相克,枯湿相吸。 这种情况下,张英潜入水中,本来就容易比别人活得更长。 加上这种命格,很容易被海底的怨灵视为极致的“补品”。 吞噬她,或许能填补它们永恒潮湿中的某种匮乏。 但也本能畏惧她。 因为她的“枯”可能吸干它们的存在根基。 【也就是说,张英大概率在氐人国之主手里。】 【未必是周盈。】 殷怀梦不担心张英的小命。 命格这么特殊的人,就算要被boss当成小饼干,也不是立刻就能吃的。 就和唐僧肉一样,要沐浴焚香,要有特定仪式。 而且…… 【就算是所有buff叠满,张英距离触发金色任务,感觉还差一点。】 【是因为有什么外力协助吗?】 【鬼王青的力量?】 神游天外的殷怀梦,完全没有回答袁栋的想法。 毕竟,他没有解答的义务。 晏寻真瞧见袁栋的表情,不由叹了口气。 他已经知道,这对小情侣会有什么下场了。 果然,袁栋思考许久,壮士断腕一般地说:“如果您愿意告诉我们,我……” 吴小蝶立刻扑上去阻止:“不要说!” 袁栋抱住女友,摇了摇头:“瞒不住,也没有意义。” “我们这样的实力,能被梦先生关注,不就是靠双方的特殊技能吗?” 只不过,直到五分钟之前,他都以为是女友的技能。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的技能也算。 说罢,袁栋望向梦还京,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可以将复制粘帖这个技能,赠送给您。” 是的,这个技能,还有一个隐藏能力。 剪切。 但袁栋从没用过。 他也没能真正解锁。 这个技能始终是灰色的。 原因很简单。 如果说复制只是数据的扫描,粘帖是表层的覆盖。 剪切就是灵魂的裁剪和掠夺。 没人会给他这么试。 彻底开放灵魂,被他修剪。 他自己的精神力,也不够强制解锁这个技能。 但他确实能把这个技能给别人。 因为他还有一件一次性完美级道具,可以将自己短暂数据化3分钟,不损伤身体和灵魂。 这时候,原本灰色的技能,就可以被激活。 这是袁栋的保命底牌。 但他决定用在这时候。 吴小蝶拼命摇头:“阿栋……” “不要担心我。” 袁栋拍了拍她的背,旋即望向殷怀梦,神色凝重。 “这是个可以升级的技能。” “精神力越强,能够粘帖的时间越长,份数也可能更多。” 他知道,这个技能在梦还京手里,远远比自己手里可怕。 他不知道,梦还京会怎么使用它。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看见袁栋的行为,格罗莫夫觉得有点奇怪。 他当然不会否认这个世界上有深情的男人。 可为了女友做到分裂灵魂这一步,确实很少见。 如果是为了女儿,格罗莫夫反而觉得更加合理。 袁栋的行为……有点太不符合常理了。 格罗莫夫觉得不对劲。 星海之上的晏寻真却以手扶额,只觉头痛。 灯下黑啊,两位。 这么简单的问题,哪里需要你们付出这么大代价。 难道你们不知道,袁栋那个能力,如果不心甘情愿给的话,梦还京是没办法直接抢的吗? 现在倒好,答应给…… 梦还京的债,那是一般人能欠下的吗? 不给也得给了。 【等宋青君回来,我得给她提一下这个问题。】 晏寻真心想。 【这也太容易踩坑了,】 心里做出这个评价的晏寻真,完全没考虑过,殷怀梦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事实上,袁栋能被搞成这样,每一步都在殷怀梦的计划之中。 包括他们的紧张,恐惧,惊吓,后怕。 还有现在的决定。 全都在殷怀梦预料之中。 虽然他只是见到这两人后,忽然想到,哦,你们好像还有很有趣的能力啊! 我就顺手拿一下好了。 这并不是殷怀梦处心积虑想出来的计划,只是随便想想。 但对袁栋和吴小蝶来说,所有情绪都被人料到了,都一步步按照别人的节奏走。 怎么可能不被拿捏? 见到这种情况的晏寻真,除了叹气,就是有点不舒服的急。 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虽然他对袁,吴二人没有感情。 但他对梦还京有相当程度的竞争意识。 梦还京当着他的面,就这么折腾这两个人。 晏寻真还没办法干预。 这让晏寻真很不舒服。 有种“我输了”的感觉。 虽然没人和他比。 他只是在和自己较劲。 但这种感觉还是留存在心中,让他越想越不开心。 “这有什么难猜的。” “不就是平衡的问题。” “无法离开别墅。” “这么明显,又这么重要的信息,都没能分辨出来。” “真应该让宋小姐给他们全都加强培训。” 知道自己带了点地图炮的晏寻真,难得有点不高兴。 这么简单的线索,你们怎么就不知道呢? 当然,也只有他这种级别的玩家,才会觉得这线索简单。 其他玩家,基本都有个思维定势。 那就是暴风雪山庄,或者狼人杀模式的副本,出不了别墅实在太正常了。 什么大雪封山啊,山路被洪水冲了啊,空间出现问题了啊! 不管是小说,还是电影,又或者游戏,都会给出合理设定。 他们参与的副本里,别墅门窗都拉不开,人不能离去,只能熬过7天。 这不是很合理吗? 但他们不清楚,顶级玩家绝对不是这个思路。 他们的思路只会是——这里为什么会被封锁? 我能不能提前打开? 除非系统很确定说了【不行】。 否则就一定可以。 这让他们会做很多看上去很作死的行为。 外人却看不出门道,只会以为是运气。 但…… “为什么不能想想科学原理呢?” “房间内外气压差距太大,房间门也很难打开啊!” 晏寻真很无语。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袁栋他们这些正常三月出生的人,才是“鬼”的原因。 因为这栋别墅是“平衡”的。 因为“平衡”,室内的“气压”,或者说“概念”之类的东西,始终保持在一个均衡的程度,造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 才导致别墅的门窗都彻底封闭。 “鬼”自然出不去。 因为它们是“平衡”啊! 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可以理解为——地缚灵的诞生原理。 因为形成了诡异的平衡,所以被困在某地,需要打破这种平衡才能出去。 而打破的关键,就是找到“钥匙”。 也就是和自己对应的那个,残缺的人。 就像把房间的门窗都打开,然后强风又吹垮了玻璃一样。 自然就会把人从十几层的高楼吹出去。 这就是伯努利原理。 也叫涡喷压气机扩压器原理。 “系统都已经给你们砍了难度,给你们制造一个‘鬼’来提醒了。” “为什么你们还是完全不能发现啊!” “如果是我的话,直接就给你们来三十人级别的本了。” 压根没意识到,自己似乎在强人所难的晏寻真,理所当然地想。 因为他真的觉得这个谜题很简单,很容易。 能从科学解,也能从玄学解。 无论哪种解释,都殊途同归。 至于绝大部分人没这么大的信息量…… 抱歉,系统能生成这个副本,就代表你们中间肯定不止一个人知道。 他打赌袁栋就肯定知道。 这种理工男不可能不清楚物理学的知识。 只是无法运用而已。 “真的很不开心啊!” 晏寻真难得有了情绪。 “我为什么要被困在这里,不能下去和他对决呢?” 不行。 我一定要搞个大事情。 因为我、不、开、心! 第450章 镜里镜外6 晏寻真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不舒服。 在坠入这片星海之前,从未有过的不舒服。 因为在此之前,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他都没有害怕过,更不可能放弃希望。 除非他自己不想做了,否则谁都没办法将他打倒。 但现在的情况,让他非常难受。 在此之前,他只是觉得系统完全不给他信息,让他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在收集线索,判断主次上。 这种线索纷繁,甚至无处着力的感觉,虽然有点憋屈。 可对晏寻真这种人来说,委实算不上什么困难。 可现在,他明明已经知道很多事情。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无法做出任何一次“行动”。 他只能看着。 远远的看着。 这让晏寻真破天荒生出一丝念头——我当时救安…… 但马上,理性和感性双重叠加,就让他得出了判断。 我没错。 哪怕再来一百次,一千次,我还是会开局就用掉唯一一次机会。 因为安是我的朋友。 “我好像有点意识到了……” 晏寻真心想。 “这确实是针对我的,最痛苦的陷阱。” 因为他很确定,目前困扰玩家们的三条主线,他都能破解。 无论是苇原之森的埋葬、同化和隐匿。 还是安面对的绝境; 又或者人鱼国度的核心原理。 他都能破解。 哪怕不是自己去破解。 只要他能给核心的人传递信息,对方也肯定能在他的协助下破解。 就像他之前在几场游戏里做的那样。 但这一次,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这种极度的不舒服,让他原本稳定的情绪,都开始有了波动。 让他在潜意识里,对其他人的无能、无力,以及别有用心,产生了极大的抵触和抗拒。 高级玩家,无法勘破系统的谜题。 顶级玩家,不像我这么有效率。 实力卓绝如梦还京,却又有别的考虑。 或许是测试,或许是收集,或许两者兼有。 本来以梦还京的能力,解决人鱼国度根本用不了这么久。 还有东南亚的危机。 他却故意扩大事态。 晏寻真都不用想,就知道梦还京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虽然不能猜个十成十,但至少能猜个九成五。 这就让他更不爽了。 【我现在这股气,肯定是要找个人发泄出去的。】 【但不能找玩家们。】 【因为他们太弱了。】 可以说这是轻慢,也可以说是自负。 但事实就是如此。 晏寻真很清楚,自己虽然不怎么在意别人的性命,但也不想故意害死人。 可绝大部分的人,是经不住他整活的。 一旦他想要搞大事情,是很难一边控制住局面,保证不怎么死人,一边又能把排场搞得奇大无比的。 除非…… 针对某些实力强、生命力强、状态强,又有出众的情报搜集能力,长远的见识,顶级的思维能力和洞察能力,被整活了还不会死的。 至于人选…… 呵呵。 袁栋和吴小蝶可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竟然会造成这样深远的影响。 他们此时正为自己的愚蠢而痛苦。 “所以,我们那个任务确实是特殊的。” “而且非常特殊。” “一共有三组。” 为什么是三组? 因为他们都是三月份出生。 而且,月相的朔望一轮回,刚好就是十五天。 两两对应,就是三十个人。 更让袁栋痛苦的,不在这里。 而是另外两组,他实际上是知道的。 正如所有理工男都喜欢逻辑一样。 袁栋能成为程序员组织的三位华国创始人之一,肯定有他的长处,以及特别巨大的贡献。 否则别人怎么会认? 而他的贡献,就是结合自己得到的科学系技能,开发了一套专门的算法小程序。 能对海量新玩家的副本,进行针对性的评估,从而初步划分玩家的潜力。 这个小程序能开发出来,前期必定经过大量的数据实验。 等于他在论坛上扒拉了非常多的资料。 而这些资料,他看过,就等于背下来了。 所以,他立刻就想到了另外两个对应的副本是什么。 因为线索很清楚了。 满员十个玩家的副本,已经少之又少。 都是农历三月出生的,那就更少了。 “为什么我之前完全没意识到。” 袁栋拼命敲着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我只计算公历生日,完全忽视了农历生日?” “明明资料上都是有的。” 格罗莫夫看见他这个样子,说了句公道话,虽然不怎么中听。 “看来你没有真正经过【认知污染】的副本。” 所有顶级玩家,都至少经历过一次【认知污染】级别的副本。 并且成功活下来,没死,没疯,没被同化。 这种副本的可怕程度,就在于,明明是极其异常的事情,可你就是感觉稀松平常,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就像格罗莫夫经历的那个副本。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副本里的乐器,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台下的听众,又都是什么怪物。 他只是忘我地弹琴,弹琴,再弹琴。 这份沉醉拯救了他,让他没有像一起进入副本的其他玩家一样,沦为血肉残渣。 但这份沉醉也差点让他被彻底同化,成为了怪物的一部分。 当时,他甚至都快认同了怪物的理念,觉得为了制作好的乐器,弹出更优美的音乐,拿什么制作材料都是正常的。 他还差点成为了怪奇歌剧院的正式员工。 他最后能挣脱出来,倒也不是道德底线多高。 除了些微的,对人类的怜悯之心,对怪物的不够认同之外。 最核心的,还是路线分歧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格罗莫夫不认同歌剧院的音乐理念,也不认同它们走火入魔一般追求好乐器的举动。 能用普通的乐器演奏出不凡的音乐,这才是他的追求。 因为俄国就是一个充满苦难,没有那么好条件的地方。 格罗莫夫很清楚,自己其实没有真正挣脱出【认知污染】。 他只是对音乐,对自己的理念太执着罢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对你说,如果你有很喜欢的事情,可以。” “至少在副本里可以的原因。” 因为系统实际上非常认可格罗莫夫这种【因为你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能走得更远】的执着。 所以怪奇歌剧院的员工,除了都是痴迷的艺术家之外,并没有对格罗莫夫做什么。 哪怕格罗莫夫没有真正挣脱【认知污染】。 他也通关了。 当然,现实任务,又是另一套衡量标准了,暂且不去说。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现实中出现了【认知污染】级别的任务,也不可能让高级玩家去处理。 各大机构早早就准备好了,顶级玩家也要出动。 高级玩家暂时不需要想那么多。 吴小蝶只觉得心惊肉跳:“可知道这些资料的,不止有我们,组织也……” 他们太菜了,认知被污染了就算了。 异事局可一直针对【认知污染】、【模因污染】这么恐怖的东西在做防护,也不停在回溯过去的档案。 为什么组织也没发现不对劲? “因为要靠人做啊!” 殷怀梦懒洋洋地说。 格罗莫夫也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很好理解的概念。 异事局确实是很可怕的庞然大物,拥有很多强大的玩家,高智商的科学家,各方面的专家,是个千手千眼的怪物。 但【收集所有玩家所有副本经历】,这么繁复而琐碎的事情,总不可能让这些人来做吧? 这些最基础的工作,甚至都不是由玩家来做。 因为玩家人数太少,而且面临死亡威胁,心态很容易崩。 只能是训练过的普通人,带着特殊的防护设备,来当观察员、资料员、记录员。 那你指望他们能发现这种级别的认知污染? 当然,像宋青君、白濯墨等人,肯定也是问过吴小蝶的,也查阅过相关资料。 可还是那个问题。 吴小蝶他们是通关了的。 他们只是后续带了衍生任务,不是带了什么妖魔鬼怪出来。 宋、白等人又不是当事人。 加上袁栋还不是自己人,他们也不好盘查太细。 而且,每个高级玩家,基本都有自己的奇遇。 异事局又不能查户口。 所以就在这种“基层被污染认知,中层没发现问题所在,高层不知道自己涉及到什么遭遇,顶级玩家又碍于某些原因,不好细查”的情况下。 这事就这么暂时过去了。 嗯,暂时。 异事局这样的组织,不可能会放弃追溯。 他们对外扩张,对内肯定也是要反复清查的。 以现在的游戏进度,大概再过半年。 不,三个月。 异事局应该就能发现袁栋和吴小蝶过去经历的不对劲了。 这就是大组织的可怕之处。 哪怕它们暂时反应迟钝,却也只是暂时而已。 只要它还在成长,就一定会越来越庞大,越来越精细,越来越仔细。 但是…… 【问题不还是问题吗?】 殷怀梦漫不经心地想。 能力不足就是能力不足。 这是无法改变的问题。 也是他从不打算与任何大机构合作的原因。 因为他根本不信任何人的能力。 一旦习惯了依赖弱者提供的情报,依赖组织给予的便利,就容易丧失警惕性。 然后被弱者坑进地狱。 袁栋不知殷怀梦是这么想的。 此时的他,由于已经想到了同等的任务,立刻意识到了——我和小蝶过去的经历,居然和这个任务有关系! 所以,他立刻就对殷怀梦说:“我知道了!” “人鱼们的秘密!” 因为之前的那三个任务,有着截然不同的三个背景设定! 却恰好都能用到这次的副本里! 第451章 镜里镜外7 袁栋已经从之前的慌乱无助中冷静了下来。 他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要警醒。 他和吴小蝶所经历的那场副本,大概是这样的剧情。 十位互不相识的远房继承人,同时收到律师函,受邀前往山脉深处的别墅,分配一位贵族的遗产。 这位贵族一辈子避世隐居,没有孩子,也没有亲人。 只有一堆收藏品。 当所有人都到齐的时候,暴风雪突然封死所有出路。 众人清点人数时,惊恐地发现,屋里坐着11个人。 系统的暗示,又好像在告诉他们: 只有找出真正多出来的那位,风雪才会停。 至于另外两个副本…… “我觉得,应该是这两个。” “午夜电影院和湖心岛酒店。” 午夜电影院的剧情,大概是这样的。 十名怀揣不同目的的“特殊观众”,手持无名的黑色胶片盒,根据线索,深夜潜入早已废弃的“午夜天堂”电影院。 胶片在古老放映机上转动,黑白影像里,无声的歌剧缓缓上演。 观影中途,有人发现银幕上的演员人数,比台下观众多了一个。 一个本该在剧中“死去”的女伶,正坐在最后一排空座上,直勾勾地看着现实中的他们。 格罗莫夫听到这里,有点惊讶。 因为他听过一个类似的本。 但不是在华国,而是欧洲。 由于格罗莫夫不够关心这些事,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就问:“那个全灭的本?” 吴小蝶点头:“就是那个欧洲的本。” “根据组织目前拿到的资料,活下来了三个。” “但他们必须在一个月后,进入电影院的第二层。” “然后就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还彻底疯了。” 这种副本的异常,还有连贯,大机构都是很清楚的。 属于重点监督对象。 但很快,吴小蝶就补上一句:“当然,这只是官方发来的资料,你们懂的。” 由于不发生在自己的国家,异事局也不能保证,其他机构互通有无的资料是不是全面。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那个电影院的位置,有大神根据复原图估算出来了。” “应该是一处集中营的旧址。” 这也是阿栋为什么觉得,是这个副本的原因吧? 因为集中营是什么玩意,大家都知道。 集中营旧址里,很可能就是万人坑。 全都是枉死的人。 加上先前的海啸,还有系统描述的鬼母,本来就让异事局觉得,这个金色任务和怨灵有关。 梦还京从外界而来,带来了骸骨。 海底又和大墓穴没什么两样。 人鱼也是没有情感的怪物。 还提到了鬼母…… 所以,看上去正常的氐人国,说不定背面还有一个墓地。 这很合理。 至于另一个副本…… “就是那个很阴间的,湖心岛酒店。” “规则怪谈酒店。” 这个副本的剧情如下: 十位收到“免费奢华体验券”的幸运客人,登上了孤悬湖心的“对影酒店”。 酒店有一大堆规则怪谈,哪里都是规则怪谈。 这还不算完。 酒店本身也很怪异。 所有房间成对镜像,入住者必须每日与“影子室友”(空房间)完成指定互动。 这还不是全部。 入住的玩家们,第二天就会发现,某个玩家的镜像房间内住进了一个与他们相貌完全相同、却更为苍白湿润的“人”。 不仅如此,这个人还声称自己才是本体。 玩家们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惊恐,远离。 一个都不信。 你们两个都离我们远一点。 但很快,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每个人都有了“另一个我”。 不仅如此,他们还可能在镜中、湖面倒影、甚至光滑地板上,瞥见那个“湿漉漉的自己”。 最恐怖的地方在于,这个副本还不是一次性的。 而是持续的。 每个月开一次,迎接一批客人。 这就让【湖心岛酒店】这个本,成为了全球玩家最喜欢讨论的本之一。 因为它全球范围内无差别抓人。 每个人都可能中招。 这种特殊的副本,目前为止也没有几个。 通过玩家们的接力,金色任务触发的失火,已经到了第四轮。 这批玩家摸到了酒店经理的房间。 酒店经理早已失踪。 他遗留下来的日志,最后写道:“当镜像渴望成为真实,真实便成了囚徒。平衡需要双子,但谁是谁的影子?” 然后,湖水开始无风起浪,拍打声中夹杂着空灵的、非人的歌谣。 团灭。 这就是【湖心岛酒店】目前为止的全部剧情。 “我一开始本来没想到这个本。” 袁栋诚恳地说。 “我只能确定电影院。” 因为老外不看农历。 人家只看公历。 而且,老外也不是个个都记得生日,外国机构更不一定给异事局这么详细的资料。 这就是为什么,各大机构全都灯下黑的原因。 你得知道这个本很特殊,你才能一个个排查。 你都不知道特殊之处,你怎么查? “但……” 吴小蝶拉了拉袁栋。 “酒店那个,资料很公开吧?” “没人说农历生日的事情。” 袁栋点头:“这也是我不理解的地方。” “其实我并没有任何证据。” “我只是反向推理。” 因为其他副本都不是。 所以只剩这个。 殷怀梦笑了一下:“你这个思维方式……很理工男啊!” “必须符合逻辑。” 袁栋有点惊讶:“我猜错了吗?” 当然猜错了啊! 晏寻真以手扶额。 湖心岛酒店,应该是和吴小蝶拿到技能的山村副本,同一个级别。 只是表现方式不同罢了。 你们一开始的级别,肯定不会这么高啊! 当然,也不是全错。 因为【湖心岛酒店】,确实是这个体系里的一环。 原因很简单。 地形,环境,剧情。 方方面面的对应。 山间别墅,对应的是山。 高山的高压,暴风雪的寒冷,对应深海水压与极致低温。 午夜电影院,对应的是墓。 影院的寂静,死去的演员,黑白默片重复播放,对应海底的永恒沉寂。 也可以说是海底墓穴。 湖心岛酒店,对应的是镜。 房间的对称,水面的倒影,对应海面分隔阴阳的镜面。 也对应着生死的界限。 晏寻真甚至能想到,副本一旦彻底失败,会是什么结果。 山崩。 别墅地基塌陷,暴风雪中混入咸味海雾,整栋建筑如潜水艇般下沉。 沉入裂开犹如深渊的巨大缝隙之中。 墓涌。 影院地底的墓穴,化作海水泥潭,座椅如珊瑚礁漂浮,屏幕碎裂露出深海裂口。 镜破。 酒店镜子全部炸裂,湖水倒灌,岛与倒影建筑重叠合并, 因为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三层嵌套的结构。 或者说,立体图。 最外层,是山巅别墅的残骸,如同沉船外壳。 中层,影院座椅阵列,如珊瑚礁形成的骨架。 内层,镜湖酒店的回廊,如海底宫殿废墟。 只不过,因为第一场游戏,玩家们都没有彻底失败。 所以这天崩地裂一般的场景,才没有被激活。 然后被系统混用成了这么个任务。 至于人鱼,反而是晏寻真加的。 哪怕没有他,海底墓穴,千年沉船,庞大废墟,也是不会变的。 等等。 三层,结构…… 晏寻真陷入思考。 他之前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怎么破解眼前的处境。 因为这个本摆明了就是让他无能为力。 他甚至想过,是不是三边任务都结束,他这边的任务才能开启。 但被否决了。 不是。 绝对不是。 如果我是只能靠等待的人,那我根本不可能会触发这个任务。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我…… 等等。 我是不是被梦还京忽悠了? 晏寻真忽然意识到问题。 袁栋和吴小蝶的经历,和人鱼国度有什么关系? 这是现实任务啊! 如果说是游戏副本,每个被拉进去的玩家,确实都是有用的。 甚至过往经历,也可能是必须的。 但这是现实任务啊! 触发任务的张英,在剧情中占据一定重量,这没话说。 其他靠门票进来的人,有哪门子重要啊! 系统又不负责核算各大机构究竟会派谁。 异事局也不一定会派吴小蝶和袁栋啊! 自己现在之所以会这么想,完全是因为梦还京的引导。 虽然对方并没有说什么,可寥寥几句,就已经让在场的人思维都跟着他走了。 就连晏寻真…… 平常的晏寻真,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中招。 但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对。 他焦躁,不安,烦闷,不开心。 虽然这些情绪不够浓烈,却也影响了他的理性。 而在这种级别的对决中,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是致命的。 哪怕是隔空对决,也不例外。 意识到这一点的晏寻真,捂着脸笑了。 他需要全力克制,才能让自己笑得不是那么大声。 “有意思。” “真的太有意思了。” 他已经明白了。 困在星海,不止是他的折磨,也是他的奖励。 让他能够没有任何代价地避过一次致命的危机。 以后能更加保持清醒。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该怎么谢谢你好呢?” 晏寻真的话语里,已经多了一丝扭曲的兴奋。 因为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体验。 失败的体验。 哪怕从任何角度来说,这都不能称之为一场失败。 甚至根本没人知道。 但晏寻真知道。 他确实曾有短暂的几分钟,被梦还京误导,被骗了过去。 只不过…… “我也彻底明白了,我的疏忽在哪里。” 因为他是个没有输过的人。 因为他是个很高傲的人。 所以,他从来不会从别人手里拿东西。 “可这一次,我必须拿了。” “给一次,拿一次。” “这才是真正的解法。” 第452章 镜里镜外8 晏寻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就是那个【变数】。 【高天见月】的任务,是他触发的。 【日轮残照,月隐永夜】的地图,是他绘画的。 人鱼国度的诞生,是他建议的。 就连【楼主】的突变,也是因为他在注视着安,他想救安。 才诞生的变异。 他不能称之为【开端】。 因为在他之前,一切的故事就已经做好了铺垫。 就像一桌已经洗净备好的菜。 只等下锅烹饪。 他是火,是油,是催化剂。 “我理解了。” “这就是月读的使命。” 倘若日和月同时出现在天空,大地就无法长出作物。 因为光明和黑暗同在。 那时的世界,或许就像现在的星海。 美则美矣,却没有生机。 因为神的生命太过恒久。 不知死,何来生? 但作物和动物,不是这样的。 人也不是。 最适合他们的生长环境,就是日与月分开。 从黑暗中孕育火种。 在光明中延续生命。 “这就是你的宿命吗?” 晏寻真望向星海,忽然涌起无限的悲凉。 “注定的宿命?” 无论情感再怎么深厚,这对姐弟也没办法生活在一片土地。 因为世界注定要延续,人类注定要繁荣。 神明注定要分离和隐匿。 这是命运的必然。 因为没有生机的大地,短时间内,或许还没问题。 毕竟当时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全都是神明。 大大小小的神明。 可太阳、月亮和海洋诞生了。 这个世界的秩序稳定了,是时候开始繁衍了。 于是,神又生神,又和人类通婚。 权能稀释,神力分薄,血脉稀疏。 越发羸弱的神裔,是不可能不吃东西就活下来的。 他们也退化成了“人”。 倘若不给他们东西吃。 他们就都会死去。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想,你斩杀保食神,是被激怒,还是必须顺从的命运?” 日岛神话里,并没有命运之神。 命运是一种更加高高在上,更加无形的东西。 但如果日岛众神里,真有谁能窥见如此深远的命运。 只可能是月读命。 如果祂一无所知,只是骄傲,倒也罢了。 如果祂什么都知道呢? 知道自己这么做的代价是和姐姐永不相见,从此分离。 祂不想违抗的,究竟是命运。 还是说,祂对命运,根本无能为力? 晏寻真的疑问,没有得到回应。 但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原来,神也会后悔啊!】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迎来的却不是什么好的世界。】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奋力一搏,是不是会更好呢?】 【哪怕代价是天地重归寂静?】 如果其他人能听见晏寻真的心声,肯定会觉得很无语。 付出这么大代价…… 月读只是永远不能和姐姐见面,这叫什么代价? 人家倒霉的保食神可是直接死了。 人类也差点没东西吃,直接灭绝好不好? 但对月读来说,就是如此。 姐姐是姐姐。 保食神是侮辱自己的外人。 人类不过蝼蚁。 你会为了蝼蚁的存续,就永远不见自己的姐姐吗? 肯定不会,对吧? 你或许会因为内心的骄傲,姐姐居然为了这么些蝼蚁,和我闹矛盾,发誓不见我。 那我也不见你了。 你或许会为了姐姐的安危,担心姐姐违背誓言会出事,关心则乱,所以不见。 你或许会因为职责所在,这是命运的必然。 如果不执行,你们都会被惩罚。 从而选择遵从命运。 但无论是哪种理由,都不可能是为了人类。 人类对月读来说,就是个只会扣分,不会加分的存在。 做得好,那是你们应该的。 做得不好,那就全都是你们不对,疯狂扣分。 听上去很不讲道理。 可月读不讲人的道理。 祂只讲神的道理。 就像人类不会站在蝼蚁的角度,代入蝼蚁思考问题。 那是他们无法理解也不感兴趣的领域。 神也一样。 “我明白了。” 晏寻真抚摸着自己的眼睛,微笑着说。 “确实是隐藏剧情。” “前所未有的隐藏剧情。” 系统在他自己设定的角色卡上,额外赋予的隐藏剧情。 就像风遥极。 晏寻真确实设定了他是前朝皇室后裔,武功卓绝,逼格拉满。 但系统进行了大量重新加工。 包括贾宥,诸葛偃,吕湘等人。 也全都是系统加的。 般若也是如此。 晏寻真只设定了祂是天照被尘世妒火惊动,好奇投下的一瞥。 但系统这里加了新的设定。 天照对尘世投注视线的时候。 月读同样注视着人间。 惊动了自己姐姐的人间。 两位主神的视线交叠,才让【般若】真正诞生。 又因为月读的力量,是幻象,是镜子,是隐匿。 所以,般若的本体,无论宋義还是稚灵,都只有太阳的力量。 但在晏寻真的误打误撞之下,解锁了隐藏的,月读的力量。 这才是【三相真如眼】为何莫名其妙出现的原因。 从这个角度来说,晏寻真的游戏思路,其实误打误撞对了。 只不过…… 【因果同时,也是命运,】 【开局之初就已经注定……】 哪怕是晏寻真这样的人,想到命运的莫测,也会生出一丝惆怅,一缕怀疑。 却又很快消弭。 因为他已经清楚了游戏思路。 “我之前所做的,是油,是火,是催化,是助燃。” “都是太阳侧的权能。” “所以,我想要离开这片星海,就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死亡,消散,埋葬,隐匿。” “这才是月亮系的宿命。” 他必须从每个节点,夺走一些东西。 至关重要的东西。 将火扑灭,将油过滤。 将黑暗带回世界。 都是一不留神,就成了反派boss的事情。 但怎么说呢? 正合他意。 反正就算打出这种结局,到最后也不是他说了算。 正如他用稚灵的身份行走,看上去在用月读的力量。 最后发现,涉及到的概念、权能,还是全都是太阳侧的,并没有偏离天照的领域后。 晏寻真就对主神级别的强大,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这种情况下,他不认为,自己反过来开始借助月读的能力,能决定终局的还能是他自己。 “在有限的空间里活动,为自己争取到最有利的结局。” “或者说,最想要的出镜。” “这就是我该做的。” 至于世界的命运…… 这种大事,自然有系统操心。 月读再怎么强大,也比不过系统。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垫着,晏寻真怕什么? “让我来想想,究竟该拿什么东西。” “又怎么拿呢?” ****** 没有人知道,目前全球最引人注目的三个任务,都已经被兴致勃勃想要扮演大BOSS,一门心思想要搞个大事情的晏寻真盯上。 当然,就算知道,他们也顾不上了。 因为此时的佛齐联邦,正陷入彻底的惶恐和无序之中。 如果真要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 血腥。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异常: 某个夜市摊主发现自己的冰柜里,冰块凝结成了微型珊瑚的形状; 码头工人的纹身在潮湿空气里“活”了过来,盘踞的娜迦图案瞳孔会随着潮汐涨落转动; 更衣室镜子里的人影,偶尔会滞后那么零点几秒才模仿本体动作。 直到那个广告牌。 东南亚最大的十字路口,巨大的电子屏,原本轮番播放着香水、手机和一场即将举行的泰拳冠军赛广告。 拳王的硬照占据C位,古铜色的肌肉贲张,眼神锐利如刀。 但就在早高峰的时候,交通因积水瘫痪,人群拥挤在屋檐下。 忽然有人尖叫。 屏幕里的拳王,那双战意昂扬的眼睛,毫无征兆地,淌下了两行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不是特效,像素点在真实地濡湿、晕染。 紧接着,所有抬头看到这双“血眼”的人,身体猛地一僵。 没有咒骂,没有征兆。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抡起公文包砸向旁边正在拍视频的游客。 游客倒地前,把手机拍在了卖水果的老妇脸上。 老妇抄起削菠萝的刀,吼叫着听不懂的方言,刺向身边最近的人。 连锁反应在十分之一秒内爆发,以广告牌为圆心,一片原本只是烦躁等待的人群,瞬间变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斗兽场。 拳脚、牙齿、随手抓到的任何东西都成了武器。 鲜血混进地面的积水,迅速洇开粉红色的涟漪。 而屏幕上的拳王,血泪越流越多,几乎覆盖了半张脸,嘴角却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像素点构成的、冰冷的弧度。 佛齐联邦的警方,立刻封锁了那片区域,用高压水枪和盾牌强行冲散了失控的人群。 但“血眼广告牌”的视频和照片,已经像病毒一样,顺着同样不太稳定的网络,爬满了整个东南亚的社交平台。 而且不断向全球扩散。 类似的报告开始零星出现: 某寺庙壁画上的飞天眼神流血; 某座独立纪念碑浮雕人物眼眶渗出水藻; 某歌剧院海报上的女高音,眼角滴落珍珠状的凝固物…… 每一次,都伴随着目睹者小规模的、突如其来的暴力或自残冲动。 秩序像被白蚁蛀空的梁柱,表面尚存,内里早已簌簌掉落粉末。 然而,在这片彻底的混乱之中,还有一批人,正在遭受最大的恐怖。 那就是像【楼主】这样,所有人际关系都非常淡的人。 比如前来东南亚旅游的背包客。 比如偷渡到这里的不法分子。 又比如…… 妆妆。 这时的妆妆,正疑惑看着一具骸骨。 骸骨的大半,不像是骨骼,反而像是珊瑚。 就见这句骸骨,头颅低垂。 然而,在那本该是空洞眼窝的位置,镶嵌着一颗完整的、属于人类的眼球。 第453章 镜里镜外9 对于突如其来的异变,妆妆没有半点惊慌。 或许是她经历的事件,已经足够多。 又或许是因为,殷怀梦早就已经打了预防针。 就见她像没看见这个特殊的骸骨一样,有条不紊给手上的骸骨画完最后的妆。 然后将画完的骸骨挪到铺了白布的地上,又盖上新的白布。 做完这一切后,她从系统空间里拿出【魅惑口红】。 还有她在后续任务中,陆续得到的颜料,矿石,画笔等等。 然后,就见她利落又随意给自己上了个妆。 由于最近一直和骸骨混在一起,妆妆的身体本来就被阴气侵蚀很厉害。 加上她听从殷怀梦的叮嘱,这些天完全没有吃喝拉撒,全靠被加点后的超凡身体素质硬抗。 两项叠加,玩家也顶不了特别久。 气色就更差。 真要说起来,就像画皮鬼长期没得到精气补充,逐渐现出原形。 不仅如此,妆妆给自己上妆的风格,也很阴间。 她的妆容,不狰狞,不暴露,不夸张,反而很美。 但怎么说呢。 不是活人的美。 而是遗像的美。 艳丽的红唇,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魅惑。 第二感觉,就是阴森。 因为这唇红得像血。 随时会滴落的血。 衬着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的皮肤。 越发显得像非人类。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妆妆的血液甚至都没有流动。 这就是出神入化的化妆术,带来的效果。 也是妆妆开发出来的,【魅惑口红】最适合她的功能。 伪装非人类。 因为涂上口红,就能拥有极致的魅惑。 与妆容对应,就很容易给人一种非人感。 至于把自己化妆成非人类,乃至死人,是不是在诅咒自己…… 妆妆倒是看得很开。 她又不是百晓生那种,有点神棍的性格。 对命运也不怎么在乎。 如果命运真把她安排了,她也不可能挡得住。 所以就随便了。 反正玩家都是有了今天就没明天的人。 妆妆也不清楚自己会死在那场副本里。 提前给自己收敛一下,也挺好的。 当然,妆妆也很清楚,装死人不能只凭这样。 心跳,血液等等,都是重点。 任何一个细节露馅,在镜头下都会无数倍放大。 何况是在副本的NPC,乃至BOSS面前呢? 但她被阴气侵蚀,加上又练了道家的吐纳术。 虽然还做不到彻底龟息,却已经非常接近了。 更何况,她还有皮。 梦梦提供的皮。 虽然这皮一摸就是人皮。 但她并不在乎。 因为梦梦说了,这不是他杀的人。 他只是在任务和副本中,收集了这些皮而已。 妆妆在殷怀梦叮嘱后,就拿了一套最合适的皮放在系统空间。 殷怀梦离开后,她就套上了。 虽然这么做很浪费时间,也很危险。 因为人皮套久了,身体会被侵蚀更厉害,甚至成为活尸。 但在危机这几天之内就来的情况下,妆妆并不在乎耽误的时间。 如果真发生问题,临时给自己套,反而来不及。 事实证明,妆妆的判断完全正确。 她化妆的动静,明明不算小。 但由于在纯黑暗的环境中,摸黑行动。 行为又非常流畅。 那骸骨上的人类眼球,咕噜咕噜转了一下。 它明明看见了妆妆,却像完全没看见一样。 就好像,房间里这个在抹黑行动的,面容惨败,却精致美丽得像死人; 红唇滴血,像是刚刚吸血完毕的女孩根本不存在。 妆妆也当它不存在。 她又挪了一具骸骨到工作台,拿了一张人皮,开始做拼凑和贴合工作。 这份工作,她已经做了好几天,轻车熟路。 对人皮和骨骼的熟悉程度,已经胜过最顶尖的法医。 仔细拼凑完毕后,她开始根据骨骼,还原死者生前的样子。 然后开始上妆。 原本的人类眼球,逐渐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连那具忽然出现的骸骨也不见了。 妆妆知道,却不在意。 因为梦梦叮嘱过,只需要几天嘛! 她并不喜欢三心二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梦梦都叮嘱她了,她肯定要做好啊! 至于外界发生什么事…… 有外人闯进来再说吧! 妆妆并不知道,这珊瑚模样的骸骨并没有彻底消失。 而是在虚空的缝隙中,人类的眼珠不断观察。 由于妆妆并没有脱下人皮,卸掉诡异的死人妆。 也没有吃喝拉撒。 全程都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这颗人类眼珠才彻底消失。 不再注视着她。 与妆妆的“无事发生”,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艾什尼塔。 冲击发生的第一瞬,她就意识到,坏事了。 虽然没有弄清【楼主】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但如此显而易见的异常,绝不是小事。 偏偏这片国度,没有人知道她。 没人知道艾什尼塔·维德,出现在佛齐联邦。 其他人只会以为,来得是闲山院红叶小姐。 真正知情的晏和唯,都在任务里。 没有人知道她。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她的家人是假的,是死而复生的,根据她意识复苏的玩偶。 她的朋友在副本里。 她的假身也在副本里。 她…… 【不行,我不能死。】 【我死了,我的家人就活不下来了。】 哪怕是虚假的,玩偶一样的家人。 也是她的家人。 靠着这份执着,艾什尼塔抵抗住了第一波剧烈的冲刷。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落入另一个地方。 乍一看,是山谷与雨林的交汇处。 血色的山谷,血色的雨林。 面前的河水,也是一种浑浊的、介乎赭石与铁锈之间的暗红。 艾什尼塔一眼就看出,这河水并非泥沙,而是河床深处渗出的、某种永不凝结的矿质血浆。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说话的声音:“据传,这里是古代孟高棉王朝处置不洁者的沉尸地。” “殖民时期,高卢人将反抗者的头颅堆砌于此。” “越战时各方势力又把无名者的遗体抛入河湾。” 另一个声音问:“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就是研究历史的。” 开头说话的人抗议。 “这个地方,我来过。” “当地人用含混的土语称之为【康铮丹】,意为—-脐带绞绕之河湾。” “它现实中的原型,是金三角最褶皱的山影里,不是地图上任何有名字的河流支岔,而是一段被刻意隐匿的地点。” “因为游戏降临后,怪事太多了。” 由于曾经的战乱,以及这片地方的混乱。 还有河谷特殊的性质。 导致这片河谷中,随手一挖都是碎骨,亦或是生锈的弹壳,以及融化成怪异形状的铅弹。 它们有时会像毒藤的种子,在雨夜破土而出,发出类似人语的呢喃。 这是游戏还没降临之前,金三角地区就流传的怪谈。 哪怕是亡命之徒,碰到这种事情,都心里发怵。 在游戏降临之后,【康铮丹】的可怕更是被具现化了。 各种任务层出不穷,死亡率居高不下。 当然了,对金三角的人来说,这不是恐惧,而是机遇。 他们本身就是脑袋拎着裤腰带过日子的亡命之徒,如今有个天大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岂能错过? 无数人前赴后继,奔向【康铮丹】。 不断出现的现实任务; 不断因为副本封锁,又因为副本失败,各种异常降临的河谷; 导致这个地方,最终被血色的雾气覆盖,成为一片绝地。 哪怕【全球超自然联盟】派了顶级玩家来探查,也是讳莫如深。 “啊,那我们怎么会被突然拉来这种地方?” “谁触发的特殊任务?” 两人言谈之间,已经走到河谷一旁。 看见艾什尼塔的时候,全都吓了一大跳。 此时的艾什尼塔,形象非常恐怖。 她原本还算清秀的容颜,此时已经变得像是被烈焰灼烧、融化过后的扭曲,是难以形容的狰狞恐怖。 她的头发,就像传说中的美杜莎,全都是滋滋吐信的毒蛇。 她的眼睛,也变成了黄色的竖瞳,让人联想到雨林中的巨蟒。 她的嘴唇是不正常的紫色,两颗门牙垂到下巴,就像是即将要捕食的鬣狗。 她的身体,更是呈现不自然的扭曲,然后被一袭黑裙包裹。 仔细一看,又会觉得这黑裙好像是被血色染红。 不仅如此,她浑身都飘散着不知道究竟是烟灰,还是骨灰的粉末。 这幅恐怖的模样,别说止小儿夜啼了。 成年人看到也会被吓得不轻。 结伴而来的两个大男人,身体就抖如筛糠。 但不是因为她长得丑,而是…… “黑,黑,黑……!” 年纪比较轻的男人,牙齿都在不断打颤。 年长的那个,也是之前说认识地方的男人,立刻捂住年轻男人的嘴,强行拉着他低头鞠躬:“黑,黑魔女大人。” 当然,他也只是看上去镇定一点。 实际上浑身也吓得不断颤抖,浑身冷汗直冒。 因为黑魔女太狠了。 灯塔国的三大魔女中,黑魔女是最少出现在世人面前的。 却也是最吓人的。 因为她只要出现,就是杀。 而且不是正常的杀,是虐杀。 把敌人的头颅直接拔下来。 把敌人的尸体践踏成肉泥。 把敌人大卸八块…… 落到黑魔女手上,别说命了。 全尸都不一定有。 这种煞神,当然让所有人害怕。 而且,黑魔女杀人,从来不管场合,更不管身份。 之前有个任务,和黑魔女一同参赛的,还有灯塔国著名老钱世家的继承人,在灯塔国也是前呼后拥的明星玩家。 只是出言不逊,就被黑魔女杀了。 当着直播,无视门阀。 就这么直接把脑袋揪了下来,扔到了沼泽里,尸体扔给蟒蛇吃了。 二人心里都是绝望,心想完了,活不下来了。 就听见黑魔女嘶哑的声音问:“你们是之前就认识,还是刚刚认识的?” 第454章 镜里镜外10 面对黑魔女的命令式询问,二人战战兢兢好:“不,不是。” “我们是在这里碰到的。” 然后,就听见黑魔女又问:“现实中,你们做什么?” 两个人顿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原因无他。 中年男人都能去金三角了,显然不是什么正当职业。 年轻男人心理素质这么好,面对这么恐怖的环境,还没崩溃,明显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由此可见,也不是什么正当职业。 虽然黑魔女不是嫉恶如仇,而是无条件乱杀。 但人类就是这样。 哪怕生活中笑贫不笑娼。为了钱能出卖灵魂。 可到了这种时候,潜意识就觉得,自己职业不正当,更加容易死。 因为没道德嘛。 出乎他们意料的,面对他们的迟疑,黑魔女什么都没说。 只是冷冷道:“滚!” 两人就屁滚尿流地滚了。 没人发现,黑魔女的头发中,几条小蛇脱落。 然后,从不同的方向,游了过去。 【触犯了这个空间规则的人。】 【让我看看你的下场吧!】 【顺便也看看,饿鬼之城的血肉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的,艾什尼塔已经发现了。 这就是饿鬼之城的另一个空间。 就是那个以血肉为门票的,丛林法则的空间。 但又不完全是。 如果真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和华国帝都一样。 二环,五环,七环,九环,十三环。 如果说小队长等人的入场券,只能说是十三环开外。 类似燕郊和帝都的区别。 现在这个空间,至少在九环以内了。 所以,它必定像便利店一样,有着更核心的规则。 比如,抹除一切意义。 【因为楼主就是这样的人。】 【而我……】 她的两位好友,真的能接受不断被女神力量异化的她吗? 他们想要的,究竟是过去的安,还是现在的黑魔女? 谁都无法确定。 从某个角度来说,【安妮的日记】,就是她给【艾什尼塔·维德】的墓碑。 人们不需要知道黑魔女是谁。 朋友也不一定需要黑魔女。 只是安。 只是艾什尼塔。 【提前斩断与好友的联系。】 【以后分离才不会痛苦。】 这就是艾什尼塔心中真正的想法。 所以,她很清楚,这两个人已经触犯了空间的禁忌。 既然被拉进来的,都是他们这样的人。 那在某种意义上,个体的孤独,实际上是一种保护色。 当一个人独行时,Ta只是又一个即将被遗忘的游魂,土地对其的“消化”是缓慢而惰性的。 就像胃液分解一粒偶然落入的米。 然而,人与人之间的联结。 尤其是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中产生的情感纽带、共享记忆与相互认同,会在此地构成一种强烈的“存在锚定”。 两个灵魂互相确认对方的存在,共同构建起一小片“我们”的意义领域。 这直接挑衅了这片空间的【虚无】,违背了【抹除一切意义】的根基法则。 空间一定会激活更剧烈、更畸变的反应。 更何况…… 【我也掺了一手。】 如果说共同的落难,身处险境,很容易让两个陌生人快速熟悉起来。 哪怕他们之前都是比较冷漠,没有朋友的那种人。 现在也很容易因为这份陌生环境带来的不安,以及共同的探索,产生深厚的感情。 那碰见共同的反派,就能让这种感情更加深厚。 产生无形之中的认同感。 哪怕不能称之为“朋友”。 但很多时候,“同伴”的意义是胜过朋友的。 所以…… 两人没意识到更大危险的降临。 死里逃生的他们,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见中年男人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比我那次被将军差点杀了都可怕吧。” 年轻男人附和:“是啊,我也回想起了那次,我不小心进了他们的窝点,差点因为探头探脑被杀。” 中年男人惊讶:“你也是吗?我也……” 两人核对一下经历,诧异发现他们有太多相似之处,简直就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越聊越投机。 通过毒蛇接受信息的艾什尼塔冷笑:“开始无法分辨脑海里的记忆,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么?” 两个男子不知道,他们的聊天在局外人看来有多恐怖。 如果说碰到艾什尼塔之前,他们还有所差别。 但现在,他们的口音都已经无限接近。 不止如此,他们的心跳、呼吸节奏在无意识中同步。 中年男人早年因为这次经历,被打断了骨头。 年轻男人的相应部位,也开始出现对应的错位。 艾什尼塔沉吟片刻,操纵一条毒蛇,咬了年轻男人一口。 根据她对二人性格的判断,中年男人更加精明。 遇到事情会直接逃跑。 然后,就见年轻男人因为毒液,痛苦倒地,浑身上下开始变得青紫。 中年男人立刻抓紧他:“喂,你没事吧!” “坚持住!”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更可怕的变异发生了。 二人的皮肤接触处逐渐失去知觉,皮肤纹理开始相互延伸、融合,像潮湿的纸张粘在一起。 中年男子惊恐收回手,试图分离。 结果整只手鲜血淋漓,一层皮都被撕扯开。 年轻男子错愕长大眼,发现中年男人的身后,他们的影子开始交叠。 并在光照下无法分开,形成一个双头多肢的扭曲暗影。 由于痛苦和害怕,他剧烈挣扎起来。 但又因为挣扎,让本来就扯不开的中年男子,需要花费更大力气去制住他,防止自己的手断掉。 可他不知道,接触面积越大,情况就越恐怖。 在极度的痛苦、混乱与试图拯救对方的执念驱动下,两人的身体滚来滚去,最终混入血河之中。 然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的身体,像两株相邻的树,在台风中被扭绞、挤压为一体,形成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 这个怪物拥有两个头颅、四只手臂,但共用一个身体。 它的内脏系统完全纠缠,神经系统互相短路。 两个意识被困在同一具躯壳内,能感知彼此每一份痛苦、恐惧和逐渐滋长的怨恨。 却无法控制“不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肢体。 他们会无意识地用一只手臂拥抱,用另一只手臂撕抓对方的脸。 实际上是自己的另一半脸。 就见他们发出极端痛苦的叫声,不断在河水中翻滚。 最终滚出了河中,滚到岸边。 然后,就见怪物的身体裂口出,同时挤出两颗黏连在一起、血管神经相互缠绕的血色眼珠。 下一秒,怪物的身体迅速灰败风化,成为河岸新的碎骨堆。 180秒。 从身体接触,到彻底死亡。 只用了三分钟。 三. 面对这个数字,艾什尼塔非常敏感。 因为孔雀国的神话中,至高的主神,刚好就是三位。 哪怕他们宗教的神明千千万万。 但都可以理解是这三尊神祇的挂件、附着、切片、衍生。 所以称之为“三相神”。 顺带一提,克系神话的三柱神,就是参考了三相神。 对克系神话熟悉的朋友,自然就知道,这代表多么恐怖的意味。 正因为如此,艾什尼塔沉默片刻,才走上前去,拿起血色的眼珠。 系统鉴定出现。 【道具名称:血息石】 【道具品级,传说级。】 【它不是……*(),也不是%……&* 是哽在喉头、最终没能哭出的那一声呜咽。】 ? 游戏介绍还带乱码的? 你短路了吗? 艾什尼塔继续看下去。 【注:它并非诞生于宏大史诗般的悲剧,而是来自无数被历史车轮碾过、连姓名都未曾留下的“无名者”。 当一个人在康铮丹的土地上,其全部的社会联结、记忆痕迹、乃至他者对其的认知都被剥离殆尽后。 那最后一点残存的“自我存在感”不会消散,而是混合着河湾沉淀百年的血泥、硝烟与绝望执念。 在某种无法理解的地脉怨力作用下,凝结成这颗温润如活体组织的球状结晶。】 ……这游戏果然短路了吧? 啥时候这么好心,能介绍这么清楚了? 【特殊技能1:个体记忆回响】 【激活后,佩戴者将随机体验血息石原主人生前某个强烈但平凡的片段记忆(非濒死时刻):可能是母亲烹饪的香气、第一次牵手的触感、午后阳光落在旧书页上的温度。 注:这些记忆极度真实鲜活,与康铮丹本身的虚无绝望形成尖锐对比,极易引发佩戴者强烈的心理依赖与对“找回自我”的偏执。】 【特殊技能2:存在感扭曲光环(被动)】 【以佩戴者为中心,散发微弱的精神波动,干扰周围生物对“个体边界”的认知。】 【对友方单位:可能导致短暂的身份混淆(误认队友为陌生人或敌人),或共享无关痛痒的感官错觉(如尝到对方口中的味道)。】 【对敌方单位:有一定概率使低智力敌人陷入“目标丢失”状态(无法锁定佩戴者为独立个体),但对精英/Boss类单位可能反而会强化其“抹除个体”的欲望与能力。】 【特殊技能3:联结污染(被动)】 【若佩戴者与他人建立深度情感联结或团队羁绊,血息石会加速吸收并扭曲这份联结中产生的积极情感(信任、牺牲、友爱),将其转化为等量的混乱、猜忌与潜在暴力冲动,反哺给所有相关方。 联结越深,污染转化效率越高,最终可能触发类似康铮河湾的“共生畸变”事件。】 倘若艾什尼塔知道外界发生的动乱,就该知道,出现在外界的血色眼珠到底是什么。 就是这个技能在作怪。 【特殊技能4:土地共鸣/反噬】 【在康铮丹或类似“被遗忘之地”场景中,血息石能力大幅增强,但佩戴者会持续流失“个人记忆”与“身份标识”。】 【注长时间佩戴,角色外观会逐渐趋向“无名者”特征:面容模糊化、衣着褪色为统一的灰白、声音失去独特频段。最终可能被动转化为康铮丹地区一个新的“无主游魂”怪物单位,其遗骸将孕育新的血息石。】 这个道具…… 艾什尼塔沉默了。 虽然这个道具看上去很强,但怎么说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感觉这个道具不完整。 难道是因为她对乱码的过于在意? 但很多时候,她的直觉不止来源于本能,也来源于女神。 理论上应该不会出错。 倘若艾什尼塔知道海底墓穴发生的事情,就知道,自己的直觉确实没有出错。 血息石和血泪石,很可能是同等级别,甚至有所联系的东西。 但现在,她对此还一无所知。 于是她看最后一行字。 作者有话 说 ** 嘿嘿嘿嘿,猜猜合成的道具是晏晏的,还是梦梦的。 第455章 真假难辨1 【勿忘我。】 血色的眼珠握在手中,能感到微弱但确切的搏动,如同握着一颗刚刚离体的、尚存余温的心脏。 艾什尼塔盯着【血息石】,思考了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动作。 她将【血息石】贴近耳畔。 霎时间,耳边就传来哀恸的声音。 并非哀歌,或是悲泣。 而是无数破碎低语的重叠。 断断续续的母语词句; 临终的喘息; 未送出的告别; 以及最纯粹的困惑。 “我是谁?” “为什么是我?” “有人……记得吗?” 无数震动和回响,就像她和【楼主】说话的时候,听到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楼主】好歹对她的声音进行了回应。 【血息石】中,传达的,就像是临终的絮语。 霎时间,黑魔女就明白了这片空间的规则。 畸形的规则。 个体的生命,会消亡。 就像畸形的怪物被拼凑之后,飞快风化一样。 不是因为落入血河才必死。 血河只是加快了他们死亡的节奏罢了。 但如果和群体建立联系,又会被真正“链接”在一起。 成为一个真正的“个体”。 【因为人类就是如此矛盾的生物吗?】 【生活在社会里,却往往很孤立。】 【真在荒无人烟的狂野里,却又想要聚族而居?】 黑魔女并没有得到答案。 她也无所谓答案。 面对这种其他人以为必死的困局,她的解法也很干脆。 那就是杀。 既然不能长时间一个独处,又不能两个人建立联系。 那我把见到的人都杀光就好了。 就像刚才,她对那两个男人做的一样。 无所谓道德,无所谓过去,无所谓理由。 仅仅是因为这片土地的规则如此。 而她需要活下来,才能进一步破译规则,弄清这诡异的所在,究竟为何。 在这种情况下,全杀了,不是某种病态的决定。 而是必然。 就在这时,黑魔女听见了远方的脚步声。 她心里很平静地想。 第一个。 ****** 倘若艾什尼塔·维德足够了解历史,就能立刻知道,东南亚这片土地上,为什么会诞生这么诡谲的异空间。 因为东南亚的历史,就是【怀璧其罪】的战争史。 殖民者的杀戮,与土著们根本没什么关系。 他们不会因为土著顺从,就放对方一马。 只会因为土著的反抗,展开更加残酷的镇压。 甚至部落清洗,种族灭绝。 这种情况下,一部分土著选择了当“带路党”。 打不过就加入,就投靠殖民者,镇压自己的同胞。 一部分土著则躲进了深山老林,开始不断打游击。 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还经常被叛徒出卖,导致凄惨死去。 正因为如此,血肉空间的主题,自然是强大、孤独,与杀戮。 至于外界的变异…… 【因为社会的戾气很重吧?】 无论是星海之上的晏寻真。 还是留了一部分偃术动物在这里,不忘观察情况的百晓生,都得出了同样的判断。 他们虽然没拿到【血息石】,却能从东南亚的混乱推断出来,这血色的眼珠,应该是个类似“增幅器、放大器”一样的东西。 因为“放大”和“扭曲”是不一样的概念。 如果一个地方,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很幸福。 那能影响他们到这种程度,彻底扭曲掉他们精神的道具,就会强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绝不止是现在这种水平。 说得难听点,那种级别的事件,至少半个城市要被血雾笼罩。 无人能够幸免。 所以,这血色眼珠的作用,应该只是增幅。 因为现代社会,节奏太快,压力太大,大家心里都很痛苦,都有一股戾气无从发泄。 加上东南亚几个国家的王室,财富指数全球靠前。 国家不富裕,王室却这么有钱。 那谁没钱,可想而知。 虽然很多人都鼓吹,说东南亚生活节奏很缓慢,没有华国国内那么卷,能够过得很舒服。 等等等等。 拜托,那是因为华国强大,华国人来东南亚做生意,来经商,来做工程,本来就是赚钱的项目。 他们当然觉得东南亚不卷,好赚钱啦! 但对本地人来说,辛苦一个月,却不够养家糊口。 一旦生了病,就只能等死。 男孩小小年纪,就会坑蒙拐骗,最后当黑|帮打手,甚至去更恐怖的组织。 然后十几岁就没了。 女孩十岁出头,就已经成了雏|妓。 可能才十四五岁,就生下了孩子,重复她自己的宿命。 这样的人生,你还会觉得很幸福吗? 难道不觉得辛苦吗? 难道获得了力量,或者被影响之后,不想要毁灭一切吗? 【但与这种情绪相对应的,就是孤立之人的无助。】 百晓生心想。 【正如存在被蛀空,也无人发现的楼主。】 【正因为东南亚是这么一个地方,才会呈现出极致的两面性。】 这种情况下,妆妆的安危…… 罢了,不用担心。 妆妆好歹也是顶级玩家。 虽然她还是有很多不懂,也对很多事情不感兴趣,学不进去。 但她自己的专业强度没话说,判断力又很高,非常清楚什么是重点,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 关键时候,也很有自己的决断。 否则早死了一百次了。 这也是为什么,百晓生对梦还京使唤妆妆天天和人皮、和骨头打交道的时候,百晓生没吭声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梦还京虽然骨子里很冷血、很薄情。 但至少在这件事上,还真没有坑妆妆。 哪怕百晓生一眼就看出来,梦还京手里那么多人皮来历不正。 不是打劫了一两个怪物巢穴,或者抄了一两个非法研究所就能解释的事情。 但百晓生也没吭气。 因为他确认,梦还京是没这种耐心亲自动手的。 不管对方是从什么渠道拿到的,都算替天行道了。 至于百晓生自己…… 倘若说【饿鬼之城】前,东南亚的乱局,他肯定会管。 但在【饿鬼之城】后,他只是给泽发了一条信息,问:【在哪?】 泽秒回:【正在异事局的专机上,往东南亚赶。】 然后,这位精明又上道的首批玩家,又回应:【异事局已经推断出来,这次的血色眼珠,是一种特殊的增幅器。】 【因为国内沿海受到海啸威胁,异事局出动了大量人手。】 【在佛齐联邦的救援上,异事局只能调出一部分人,加上我们这些赏金猎人,一起过去。】 【主要的支援人手,还是异事局驻扎在全球超自然联盟的专员们。】 【其他国家差不多也是这样。】 【但我听说,白魔女进了氐人国。】 【我们这边,带队的是车三,还有袁栋和吴小蝶,以及周盈的堂妹周语。】 这就是聪明人。 都不用百晓生问,就把详细情况交代得一清二楚。 百晓生依旧很冷静:【周语的生辰八字。】 果然是百晓生啊! 上来就直入主题。 虽然泽也很清楚,异事局把这些消息告诉他,就是发现他和百晓生的关系在【饿鬼之城】里好起来了。 异事局去找百晓生,未必能得到的解答,泽去问说不定就行。 所以大家就这么心知肚明地透情报。 但在听见周语的经历后,泽还是暗暗心惊。 而且,泽其实也猜到了,吴小蝶的八字肯定也是有问题的。 否则不至于让他们两个去。 看见异事局只给自己说了周语的八字,没说吴小蝶的。 泽就清楚,异事局只是希望通过自己,了解周语的八字是什么情况。 毕竟,虽然异事局不乏术数大师。 甚至有不少拿到相关能力的玩家。 但要比起星象、八字、命理……这些学问。 目前来说,还是武侯后裔百晓生最精通。 所以,泽在百晓生问了之后,立刻报了周语的具体出生时间。 然后又把两姐妹的故事说完。 等他才把一长串内容全都打出去,就看见百晓生飞快地回:【错了。】 【周余的八字有问题。】 泽心中一震:【你确定是周余,不是周语,或者周盈?】 百晓生非常笃定:【周盈的八字很普通,没任何问题。】 【但周余有。】 【她是农历九月初九,亥时末,21:55分生的。】 【九月初九重阳节,双九叠加,阳气鼎盛到极致。 但亥时是一日将尽、阳气彻底沉入地底的时刻,极阳在顶点瞬间坠入极阴,形成最剧烈的阴阳逆变断层。】 【重阳民俗是登高避灾,但她的命格恰是“从至高阳处向最深阴处跌落”的隐喻。】 【此命初看颇为清雅。 甲木生于戌月,土厚有根。 年月卯戌合火,暖局生身。 日坐子水正印,时逢亥水长生。 木得水土相滋,似是 “秋木逢润” 之格,主聪慧文秀,表面并无大凶。】 【但戌土压在命主成长之关键时期,暗示 “根基早被蛀空”,只是外象不显,如同老宅梁柱内里已被白蚁蚀透,表面漆画依旧。】 【甲克戊为偏财,本是寻常。但戊坐戌上,戌乃“墓地”,甲木克此土,如同 “活人伸手去掘一座早已埋满尸骨的荒坟”。不是得财,是沾上坟土里渗出的、陈年的尸毒。】 泽听得心惊肉跳:“那她的名字……” 【最毒的就在这里。】 【如果她叫周语,反而没太大问题。】 【顶多就是20-30岁这个区间,会经历数次“看似圆满达成,却忽然崩坏成毒”的事件:比如辛苦努力考试,但在高考的时候掉链子;本来很好的朋友,忽然就因为一件事急转直下。】 【但如果她叫周余,那就不一样了。】 【周:非周全,而是 “周而复始的污染循环”。】 【余:非盈余,而是 “每个循环周期结束后,必然沉淀的毒性残渣”。】 【这种情况下,让她进入氐人国,势必会发生难以想象的变异。】 第456章 真假难辨2 周语的八字,如果配上“周余”这个名字,就有重大问题。 这个消息,就像晴天霹雳,让泽十分震惊。 他这样多疑的人,第一反应就是阴谋论—— 异事局不是有超级计算机吗? 不是还有一堆拜入道门的玩家吗? 游戏中带回来的未来超级科技+游戏技能,叠加起来,应该是很强的,可以精准算命。 异事局算八字的能力,差到这种程度嘛? 你说其他人算命,可能没考虑天文、地理、人名。 只考虑了个生辰八字。 但异事局手上有历年的气象记录、地质记录,这些都是直接当作资料,输入超级计算机数据库的。 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出岔子啊! 所以,泽立刻问:【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百晓生飞快回答:【数据不够精准。】 【二十多年前的科技还没这么发达,气象、地质记录有微妙偏差,是很正常的。】 【而且,周语的命运被人改过了。】 改命…… 泽立刻想到周父口中的那位大学生。 果然,百晓生下一句话就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给她起名字的那位大学生,运气始终差一点。】 【不能说特别差,但怎么说呢?】 【总是到巅峰的时候,就差一点点。】 泽立刻翻了一下异事局给的资料,发现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自从给周语取名后,那位大学生的命运,确实出现了一点问题。 本来吧,大学生,进国企,下基层,那就是奔着管理岗去培养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 没几年就被提拔干部,本来春风得意。 但厂子改制了。 当然,就算改制,干部也不至于太惨。 所以他还有钱下海经商。 经商创业吧,也踩准了风口。 赚了大几千万,最好的时候过亿。 但公司要上市,要扩张的时候,却总是差一点意思。 本来可以身家几百亿,现在却只能过亿。 但身家过亿,也是绝大部分人想都不敢想的了。 所以,在此之前,没人觉得有问题。 包括他的癌症,也是常年忙于工作,疏于照顾自己,加上又不得不应酬,从而累出来的。 肝癌嘛! 可现在看来…… “肝属木。” “周语的八字又是甲木。”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自泽的脊背升起。 令他感觉到难以想象的恐惧。 他知道,这时候最简单的做法,就是问异事局要这位三十年前的大学生的生辰八字,让百晓生算。 但泽却没这么做。 如果二十多年前的医院,管理还算规范,周语的生辰八字大概率是准确的。 五十多年前就没那么精准了。 能记得小孩大概是几点生的,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可能精准到分钟的。 游戏降临后,泽也特意去了解过生辰八字,星象命理。 所以,他很清楚,哪怕是同一家医院同时生的,甚至双胞胎,只差一两分钟,命运也会完全不一样。 这种必定拿不到精准情报,还会误导百晓生,还可能打草惊蛇的蠢事,泽可不会做。 所以,他在最初的错愕后,就冷静打字:【周语的命运,在二十岁前后有分岔口。】 【前面的她,命运是往上的。】 本来成绩平平,不可能考上重点初中,高中,乃至大学。 但有周盈辅导,每次都成功超越自己的不可能。 【这是不是代表着命运的“登高”呢?】 面对泽的疑问,百晓生冷静说:【不止如此,她出生时候的那个天象,还有对应的地理位置,也对应了托举。】 【因为有人帮助她,托举她,她才能往上走。】 这个托举的人,当然是她的父母。 无论是省吃俭用,也要供她读名校,而且很爱她。 还是剥削侄女,也要对方辅导自己的女儿功课。 都是父母爱她,托举她的证明。 【但登高之后,必定坠落。】 【正常情况下,她的命运应该在二十岁之后缓慢落下。】 泽沉吟片刻,询问:【如果没有游戏降临,没人改变她的命运,她会是什么样。】 【我是说,原本的周余。】 百晓生很肯定地回答:【二十岁,认识男友,比她大五岁,老家的基层工作人员。】 【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因为爱情,留在家乡,没有外出闯荡,只能考编制。 然后考到所在省会偏远小城编制。】 【二十六岁,考回家乡的国企,结婚。】 泽:…… 考回家乡,才能结婚? 那这个男的不就是骑驴找马吗? 如果是泽,就算他脑子进水,第一次抉择做错了。 他也会立刻跑出来的。 然后,他又想到,可能是社会对男性和女性的要求不一样吧! 但如果是妆妆,他相信,妆妆也是会跑的。 无论再怎么痛苦,都一定会跑的。 因为跑出去了,日子不一定能好。 但不跑出去,日子一定会不断坠入深渊。 百晓生的话语,也回应了泽的看法:【然后就是老一套。】 【二十八岁生女儿。】 【抗争了五年,三十三岁还是生了儿子。】 【中间还流掉了一个女儿。】 【因为一直生孩子,事业上没进步。】 【后来国企改制,先是不发工资,逼迫人离职。】 【然后是改制,下岗。】 【40岁,下岗。】 【老公有了外遇。】 泽听得毛骨悚然。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是震惊于百晓生知道生辰八字,以及名字后,就能把一个人的命运,推断的如此准确? 还是惊叹于“周余”的命运? 她的父母,正是因为下岗,才逼迫她好好读书。 他们以为,只要女儿考到好大学,拥有好工作,就能不过上自己这样的生活了。 却没想到,他们认为的好工作,好女婿。 认为女儿正常的,幸福的人生,却是另一场慢性死亡的开始。 到最后,她还是重复了他们的命运。 甚至更糟。 因为周父周母好歹是相互扶持的,是爱孩子的。 “周余”选的男人却不是。 “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呀!” “不改为了男人留下来。” “应该为了自己。” 哪怕结果可能也是留下来。 可能命运也不会好。 但午夜梦回的时候,顶多后悔自己的错误决定。 不至于如此痛苦。 当然,也不一定不会好。 或许她选了另一个岗位,不在这个单位呢? 说不定就能逃离宿命? 又不是所有留在家乡的女孩,都不够幸福。 只是…… 如影随形的命运…… 泽不知道该庆幸,周语改了名字,所以毕业后真的去大城市工作了。 还是哀叹给她改名字的人,命运也因此改变,英年早逝。 他只是说:【如果只是这样,听上去危害性并不算大。】 就目前而言,这个命格听起来,就是损害自己。 虽然听上去很恐怖。 但损伤者,只有她自己,以及和自己有关的人。 父母。 子女。 【如果这次的任务不是海,不是和死亡有关,那确实没什么。】 百晓生也很冷漠。 他关心的,一般都是群体。 没什么个体。 别说这样的事还没发生,哪怕“周余”的命运已经确确实实走了一遍。 百晓生也不会眨眼睛。 【但现在的麻烦在于,镜面。】 【海面是镜面。】 【生死也是镜面。】 【你该不会以为,两次翻转之后,就像转了三百六十度,又回复一开始的样子了吧?】 泽当然不会这么天真。 但作为理工科出生的人,哪怕他再怎么精明,对于这些方面,就是不够擅长。 这不是他用心就有用的。 哪怕他知道镜面,他知道翻转。 他也想不出猜会往哪边反转。 当然,他也只是故意表现出自己的不懂。 因为他知道,这样百晓生肯定会说。 百晓生也能看出他的心思。 但百晓生还是会说。 因为他们确实在【饿鬼之城】中,积攒下了不错的交情,勉强能算得上【熟人】,甚至半个朋友。 对他们这种戒备心很强的人来说,这个距离就已经够了。 果然,百晓生难得没那么快回消息。 大概是沉吟了片刻,这位大佬才回复道:【我也不确定每一次的翻转,究竟是哪方面。】 【我甚至都不够确定顺序。】 【第一次,到底是海面,还是生死。】 【但我姑且有个猜测。】 【我倾向第一次是海面,已经进行。】 【如果说她的命格,代表每一次的余毒都残存体内。】 【那么海面的翻转,应该就是从“聚敛”到“外扩”。】 【就像倾倒于海洋中的垃圾,会随着洋流向四方扩散。】 【至于第二次的生死,我暂定为还没有。】 【但对她来说,反而更加……】 【既然她的命格内里被蛀空,里面都是累累尸骨,现在余毒扩散,就代表尸骨已经没了,至少没有毒性。】 【那就代表,她能容纳很多东西。】 泽的心沉了下去。 他立刻打字:【如果从这个角度讲,我能不能这么理解?】 【周盈已经死过,已经不“满”了。】 【或者说,是另一种“满”。】 【如果周余再死……】 一盆水满了,就用一个碗来接。 一箩筐满了,就再加个盆。 【周语给自己的游戏ID起做“周余”,又进入氐人国的行为。】 【是不是反而给周盈送上了真正的助力?】 【让她能变得更强?】 如果是这样,张英又在这个任务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泽不由担心起来。 百晓生也不能确定。 当然,这位大佬的【不能确定】,和别人的【不能确定】,区别有点大。 如果别人有他这个水准,早就要广而告之了。 但他只是淡淡说了句:【不必担心。】 【梦还京进去了。】 ... 泽无力吐槽。 不必担心。 什么不必担心啊! 更担心了好不好? 周余就算出事,金色任务失败,顶多也就是一大片区域倒霉。 梦还京一旦想要搞事…… 我现在让飞机调头,还来得及吗? 第457章 真假难辨3 泽的掉头就跑计划,显然是不能成功的。 异事局的支援飞机,已经到达了佛齐联邦的上空。 当地超凡局的人,以及全球超自然联盟的人,都等在机场。 当听见泽也到了的时候,大家都有点意外。 又有点震惊。 因为泽之前一直很低调,从来不在现实层面出现,对自己的现实身份保护很好。 这也是因为科技太发达了。 玩家一旦在现实中出现,就会被收集头发,皮肤这些组织,然后验DNA。 玩家的身体虽然进化了,而且也能切换游戏和现实的长相。 但他们的基因不会改变。 这就非常容易在现代科技的作用下,暴露身份。 除非,玩家自己有某些极其特殊的能力。 比如梦还京。 比如百晓生。 再就是,玩家激活了特殊的血统。 比如,欧洲就有部分玩家,变异成了吸血鬼和狼人。 还有玩家激活了女巫血统。 他们的基因已经产生了部分的变异,目前的科技就没办法检测出来。 泽是哪一种呢? 所有人都在心中猜测。 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听着佛齐联邦的汇报。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出现在各地的血色眼珠,是一种叫做【血息石】的完美级道具。” “它有着能增幅情绪的作用……” “目前我们已经在竭力控制事态。” “但还没有查清任务的源头。” 众人对佛齐联邦官方机构的无能,早有预料。 大家交头接耳:“是因为金色任务的原因吗?” “不一定,这边不还是有个悬而未决的任务吗?” “你说开服那个……不是说假的吗?” “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日岛特勤科的代表忽然开口:“抱歉,打扰一下。” “空真大人托我询问一下,我国闲山院家族的红叶小姐,如今身在何处?” 佛齐联邦超凡部门的代表面露难色:“闲山院小姐之前去看了【楼主】,我们派专业的向导跟随。” “现在情况太乱,我们没找到她。” “向导也受到剧烈冲击,晕死过去,目前还没有醒来。” 听见这话,众人的眼神又是乱飞。 闲山院红叶,真的是失踪吗? 还是佛齐联邦的哪家王室鬼迷心窍,想要抓人? 毕竟,这边的王室,有没有王血另外说。 闲山院家族有神血,在大家看来已经比较准了。 这么大的诱惑,谁能不动心? 空真想要找侄女,也要考虑国际影响吧? 总不可能把王室全屠了吧? 那是会引起重大国际纠纷的。 当然,以空真的实力,或者玩家的进化程度。 一年半载,肯定能找到。 但一年半载,已经足够控制住一个人了。 先给你打几针高浓度的毒,摧毁你的精神。 你就会为了那种快乐,彻底蜕变,堕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种事情,佛齐联邦又不是干不出来。 佛齐联邦的负责人看见他们的表情,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但他们自己也心虚。 就在这时,泽忽然提出建议:“那个,我能见一下张英的父母吗?” 听见他的要求,众人神色各异。 大家都清楚,泽和张英的关系,算不上好。 他们虽然是第一场游戏就认识的人,之后也经历了好几场游戏。 但别说正常游戏了。 就是【饿鬼之城】,封印了记忆的两人,都没啥往来。 可在这种情况下,一向谨慎的泽,居然会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难道张英触发任务,有什么征兆吗? 然后给泽留了信? 但为什么不是妆妆,不是宋青君。 偏偏是泽呢? 理论上,张英要是给妆妆留了信,妆妆肯定会来的。 现在交通全都断了,她要过来,只能联系异事局。 奇怪了。 众人摸不着头脑,就听见佛齐联邦的负责人让助理拨打了一个电话。 片刻之后,对方给了肯定的答复:“没问题。” “目前只有苏里亚女士在当地,邱先生在欧洲,需要视频电话吗?” 泽知道这是试探。 但他还是很干脆地说:“都行。” 负责人点了点头,又问:“我们希望能够旁听,可以吗?” 如果我说不行,你们就不动手脚吗? 泽耸了耸肩,很自然地说:“可以,但不要太多人,也不要身份太高的。” “一两个就可以。” “如果让对方觉得是被审讯,不利于我的询问。” 对于这个要求,全球超自然联盟和佛齐联邦的超凡机构都表示同意。 很快,在机构的调节中,泽见到了张英的母亲。 苏里亚女士。 拿督的女儿。 王室的公主。 他本来只能在新闻中看到的角色。 泽却一点都不紧张。 不是因为他现在成了玩家,所以才不紧张。 他很清楚,就算一年前的自己,见到这样的大人物,也不会紧张。 因为他见过太多了,多到早就已经祛魅。 很多网上吹得神乎其神的人物,仔细接触过后,也就那么回事。 都属于能被他收割的韭菜。 如果不是怕自己玩得太大,被这些人报复丢了命。 他也不至于只想收割股民。 但游戏的经历,让他改变了想法。 如果他只敢对弱者动手,那他永远也上不去。 他必须敢于挑战强者,才能突破。 这就导致,如今强弱易位,他才是强者,他依旧不卑不亢。 “苏里亚女士,您好。” “我之所以执意要见您,是因为张英在触发任务之前,问了我一句话。” “当然,在此之前,我必须先问一个问题。” “您记得黛西吗?” 苏里亚女士眨了眨眼,带了点幽默地说:“抱歉,我有点惊讶。”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将那孩子送到北方去读书。” 邱家的基本盘,一直是闽粤。 但张英的高中,却不是在闽粤读的,也不是在帝都读的,更不是在魔都读的。 她是在北方一个重点高中读的。 所以,在【沧溟之契】触发后,大机构一直在问苏里亚女士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把张英送到北方去读书? 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泽却没有这么问。 他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只是诧异,您居然会觉得,张英会让我来问您。” 她们的母女关系,再怎么也没到这地步吧? 张英想问的话,直接问亲妈就行了。 何必找外人呢? 苏里亚女士笑了:“我曾经以为,我很了解那孩子。” “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说到这里,她惆怅叹了一声,才道:“送她去那个学校,是因为那是华国顶尖军工大学的附属学校。” “有很多船舶专家,还有老革命家。” 邱家做航运,当然离不开船只,离不开造船,离不开审批。 人情世故,自然要拿捏得当。 母亲在外交际,女儿自然要放到本地学校,展示诚意。 反正以张英的身份,读哪所高中根本无关紧要。 就算全程家庭教育也没什么,保送顶尖学校。 泽早就猜到了。 在这位母亲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筹码,都是棋子。 包括她自己,当然也包括她的女儿。 他只是在心里想,原来真的是意外啊! 不完全是因为周盈,才选择了那座城市。 是因为城市里对秋亚集团有用的其他专家,权贵。 周盈的优秀,只是让她成为了张英的同桌。 仅此而已。 泽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说:“您知道黛西吗?” “GS集团董事长史密斯的小女儿。” 苏里亚女士当然不会煞风景说“这只是个npc”。 就见她轻轻点头:“我看过论坛上有人整理史密斯的故事,但对这个女孩不够了解。” “听说百晓生当过她的家庭教师?” 泽平静点头:“是的,史密斯还想过把黛西嫁给百晓生。” “哪怕他和百晓生的养父霍克,已经构成了直接的利益冲突。” “但他还是想要这个女婿。” 苏里亚女士就笑了:“阿健,对吧?” 泽叹了口气:“就是这么回事。” 苏里亚女士也叹气:“我已经知道,那孩子想问什么了。” “先说结论,是爱。” 泽没有说话。 苏里亚女士也不需要他说话,只是平静地说:“人的这一生,最大两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是出生。” “二是婚姻。” “我无比认可这句话。” “学历、天赋,这些固然重要。” “踩准风口的人也有不少。” “但出生和婚姻,决定你身边的人,到底是助力,还是拖累。” “我当然不能让她受连累。” 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如果放在古代,您应该就是那种,拼命要让女儿嫁回皇室,当皇后、王妃的公主。” 苏里亚女士也不反驳:“谁不是呢?” “一个人的成就是猜不准的。” “但一个人的出身,以及出身带来的权势,却是能看见的。” “我很庆幸,现代社会,她能有更多选择。” “但任何的选择,都不包括自由恋爱。” “如果不能嫁给一个像百晓生、像阿健那样,靠撞大运才能碰到的,绝世无双的奇才。” “那我只接受她单身生子。” 简而言之,婚姻可以不是张英的助力。 但绝对不能是张英的拖累。 听到这里,其他人都有点动容,觉得苏里亚女士真是个开明的、不受传统观念胁迫的好母亲。 毕竟,大家都已经受够了,自己亲妈是贤妻良母,在婚姻里忍气吞声。 还要女儿重复自己的命运。 不愧是嫁给闽地船王,都能顶着重男轻女,坚决不生二胎的王室公主。 就是开明! 很多人心里都这么想。 泽却没什么动容,只是非常平静地说:“那您可就猜错了。” “她问的不是这个。” 然后,他就看见,苏里亚女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是一种——本来自以为无所不知,胜券在握的人,听见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中之后,本能流露出来的错愕和茫然。 真可怜啊! 张英。 我好像终于能理解你一点了。 泽心想。 然后,就听见他冷静地说:“她对我说。” “如果你去了东南亚,有空的话,对我妈提一句黛西。” “我想知道她的表情。” 第458章 真假难辨4 泽的话语,让全场都陷入了沉默。 他却像什么都没做一样,起身告辞:“我要做的已经做完了,感谢您愿意配合。” “等等!” 苏里亚女士忽然站了起来。 这位一直高贵雍容的妇人,死死盯着泽:“这真的是她的原话?” 泽无所谓地笑了笑:“是啊!” 苏里亚女士欲言又止。 很难形容她这一刻,表情的复杂。 是震惊一直在掌控中的女儿,在面临这么大的变故之后,居然不向她求证爱吗? 泽不无嘲讽地想。 也对,求证就证明还有期盼,还有念想。 张英却直接跳了这一步。 或者说,她求证的方式,太过与众不同。 带着答案,去提出问题。 这并不符合张英的作风。 是梦还京和百晓生做了什么吗? 泽不得而知。 他只是通过苏里亚女士的行为,更清一步看清了自己。 曾经的自己。 因为过去的他,也是这样。 很清楚社会的规则,也很擅长利用社会的规则,为自己谋利。 他好好读书,不是因为喜欢学习。 而是因为在这个社会框架下,读书才能被人高看,说话才能管用。 正如他创办公司,并不是为了这么点做出事情。 而是因为这是来钱最快的途径。 他过去的人生,都是如何顺从规则,利用规则。 最大可能得到好处的同时,又规避风险。 他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游戏降临。 他才第一次反省。 反省自己的行为多可憎。 反省被自己坑的人多可怜。 【就好像被规则异化掉的怪物,逐渐找回了人心。】 【从此就再也没办法视而不见了。】 现在想来,张英初次见面,就那么讨厌自己。 究竟是因为洞穿了自己的用意。 还是看到了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同样本能感觉到的不安。 换做是外人,就能针锋相对。 可那个人如果是自己的母亲呢? 好像只能欺骗吧? “……什么啊!” 泽自嘲一笑,神色却变得凛冽起来。 就见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人,问:“你知道有一种高明的控制和骗术吗?” “给你很多你无法拒绝的东西,以为你好之名。” “往往是未来的饼,那些你觉得很美好的预期。” “然后你为了这个饼,付出了非常多。” “你以为自己努力一下就能够到。” “但不知道,饼的光鲜,已经蒙蔽了你所有的认知,让你看不见近在咫尺的东西。” 如果张英一直盯着家里的千亿财富,甚至王冠。 她就会被父母一直控制。 她的父母只需要用一点小小的甜头,比如从小到大的好待遇,比如几千万的可支配资金,就能困住她。 如果投资他公司的人,还有他本来打算收割的股民,不是相信了他的ppt,信了他描绘的愿景。 就会发现他其实根本没想好好做公司,都在画饼。 东南亚的情况也一样。 越是动荡不安,就越容易掩盖真正的核心。 越是掩盖,就证明时间越短。 拖几天就来不及。 所以,泽很快下了决断:“带我去闲山院小姐失踪的地方。” 哪怕百晓生明确和他说了,别去。 他未必应付得来。 可只是“未必”,不是“一定”,不是吗? 或者说,如果他不去。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才是真的绝对应付不来。 ****** “泽也来了?” 星海之上的晏寻真有点诧异。 “那岂不是就差山岚了?” 至于晏寻真明明没看见梦还京把妆妆忽悠到东南亚,却这么笃定。 当然是因为他很了解某人的本性。 妆妆这种人,就是梦还京很欣赏的那种类型。 因为她判断很准,知道谁的话能听,谁的话不能听。 这是无比宝贵的能力。 多少人耳根子软,认知又不够,压根没有判断力。 今天听了A说,觉得很对。 明天听B说截然不同的观点,又觉得也很对。 然后左右脑打架。 要么就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只会听别人说。 碰到好人还好,碰到坏人一辈子就完了。 妆妆又有判断力,不会被随便忽悠。 又对梦还京很信任,不介意他很多出格的行为。 还在特定的领域是顶尖。 梦还京不会放任妆妆在家里呆太久的。 他一开始就不让妆妆暴露身份,一半是为她好,一半是别有用心。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经过【饿鬼之城】,妆妆确实能下定决心。 因为她已经真的离家出走过了。 虽然是系统的安排。 但人最难跨出的,其实是第一步。 当系统替她完成了这一步,把她扔到人生地不熟,语言都不怎么熟悉的异国他乡。 她发现,靠自己的本事,也能在这里生活很好后。 她就能做决定了。 “这么说起来,我是不是能让沈乔也出现?” 晏寻真陷入思考。 他唯一的顾虑,就是沈乔身上的问题。 晏寻真设计沈乔的时候,参考了东南亚某国的活女神库玛丽。 只不过,该国供奉的是杜尔迦女神。 就是复仇女神,女武神。 安背后那位迦梨女神的另一面。 晏寻真却改成了月神。 这也不是他随便乱捏。 主要是他当时设置了个隐藏剧情,神妃。 因为杜尔迦女神的本体,实际上是雪山女神帕尔瓦蒂。 也就是三相神中,代表毁灭与再生之神湿婆的配偶。 湿婆的额头上,又有代表平衡的月轮。 所以,晏寻真的隐藏设定是,小女神其实不是杜尔迦女神的人间体。 而是月轮的容器。 代代的小女神,都出身释迦族。 也就是佛陀的宗族。 她们用自己身上神圣的血,还有不被污染的纯洁,保持着月轮的平衡。 这样一来,湿婆就会觉得,世界还没到需要被毁灭的时刻。 这也是为啥,晏寻真设定,沈乔后来被日岛一对夫妇带走。 然后因为特殊性,被宗教式供奉起来。 因为在这对熟知神话的夫妇心中,小女神动了杂念,就是世界有可能会被毁灭的证明。 但他们不能摧毁这个赝品。 因为他们是凡人,介入不了神明之间的事情。 所以,他们供奉沈乔。 将她变成另一个祭坛上的活女神,神稚子,终其一生不染凡尘。 希望通过这样来拯救世界。 听上去是不是闲得蛋疼? 但这种沈乔谈恋爱,导致世界毁灭的连锁反应,是真的会发生的。 当然,这些剧情都没做出来。 因为晏寻真当时没名气,合约还是不够苛刻,导致后续和游戏公司闹得很不愉快。 但没做出来,不代表不存在。 “我就是怕我真把湿婆招出来,蓝星可经不起这位大神跳舞。” “可既然是因果同时,有些不是不想就能躲掉的。” 所以…… “别装死了,起来。” “到你干活了!” 晏寻真很不客气地喊。 因为他发现,由于自己对沈乔的愧疚,以及溺爱。 还有风遥极的撑腰。 以及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教了很多有的没的。 沈乔居然学坏了! 居然会砸自己了! 倒反天罡了! 他乖巧的妹妹兼女儿呢? 必须树立威信,才好让叛逆期姗姗来迟的沈乔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家长。 没人回应。 晏寻真拓长声音:“如果你不打工,我就切你的号打工了哦!” “到时候别怪我败坏你的形象。” 系统空间里,沈乔的卡片疯狂转圈,表示控诉。 不用小镜子砸他,是因为小镜子送给了周盈。 沈乔没办法出来。 否则大概率会用小镜子敲他的头。 唔,还不至于。 沈乔心软。 大概是砸肩膀吧! 冷静做出评估的晏寻真,试图让沈乔同意自己双开号:“你不想当反派吗?” “你不觉得当反派很爽吗?” “你哥我想搞个大事情,你不参与吗?” 最后一句话,让疯狂转圈的沈乔停了下来。 很显然,她被说动了。 她确实想帮晏寻真啊! 无论什么忙都行。 看见时机足够,晏寻真立刻询问:“你还能联系上青吗?” 沈乔的卡片在空中飞舞,写下文字—— 【青、不、想、介、入。】 好吧! 果然上次青愿意出手,是因为张英。 如果不涉及到张英,她是不会动的。 那妆妆…… 晏寻真有理由怀疑,梦还京把妆妆弄过来的原因之一,也是想看看能不能诱导出鬼王青。 他要通过这次的事情,测试这些游戏里的BOSS,有没有穿梭世界的能力。 以及,现实侧的副本,到底是什么东西。 BOSS能不能穿梭副本,是一个维度。 代表系统的实力。 BOSS能不能穿越现实世界,又是一个维度。 代表蓝星的情况。 两厢叠加,就能得出非常多的判断。 比方说,晏寻真已经确定,青的力量确实是可以干预现实任务的。 只要有道具做媒介。 但目前,青的道具,还不足以干涉副本。 当然,这并不能证明系统比蓝星更强。 只能证明,蓝星本身的防御屏障,出现了重大的问题。 所以,组织的设定,是暗中维护世界屏障的人? 不行,逼格太低。 屏障都出问题了,肯定是你们的锅啊! 是远方的守望者? 感觉又没关系。 晏寻真思考片刻,忽然问了沈乔一个问题:“话说回来,我可以借助你的力量,在镜子中出现吗?” “人鱼国度的镜子。” 沈乔又拼命挥舞:【人鱼国度,只有一面镜子。】 【就是我送给你的。】 ? 晏寻真觉得不对了。 “我看过喷泉。” “是可以投映出我倒影的啊!” 除非沈乔告诉他,那是鬼在模仿他的行为。 但晏寻真不觉得,自己会判断错究竟是鬼、还是倒影,还是倒影鬼。 沈乔:【你在的时候,是有别的镜子的。】 【但你走之后,就只剩下那一面了。】 第459章 真假难辨5 只剩我送给周盈的那面镜子? 伪.蓬莱玉枝? 沈乔提供的情报,让晏寻真有点惊讶。 他不觉得沈乔在这件事上能判断错。 镜子是沈乔的核心权能之一。 哪怕镜子碎片被她送给了晏寻真,但还是她的力量。 她能越过空间,感应到有没有其他镜子,这很正常。 当然,肯定也有月读放水,以及晏寻真介入任务太深的功劳。 否则没人能越过这尊大神,还有系统的屏蔽,来干预任务进度。 但在他离开之后,就出现了异变…… “这么说来,镜子是很关键的元素喽?” “如果被镜子照到会怎么样呢?” 晏寻真的第一反应,就是【去伪】。 人鱼国度的本质,并不是人鱼。 而是怨灵。 可话又说回来…… “我在人鱼国度的时候,对环境观察得很仔细。” “我能确定,怨灵的伪人状态,能有投影。” 因为那个空间假装成真实世界嘛! 虽然很违和。 那影子这种东西,肯定是晏寻真第一时间看的。 他是不可能漏这种细节的。 “本来不怕镜子,能照出投影的怨灵,忽然就不能看镜子了……” “是它们的身上多了什么东西吗?” “还是说,有人收走了他们的影子呢?” 晏寻真想到这里,忽然问:“虽然确定镜子碎片出事,大概率对你没影响。” “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你不会有事吧?” 沈乔飞舞着写下:【大家让我只是感知,不要主动去看。】 我的家人们真是靠谱啊! 晏寻真不无自豪地想。 但这也反过来证明,周盈那边确实出事了。 严重到所有家人都提醒沈乔,不要特意去看。 以免惊动未知的存在。 同理,这又证明,事情还不算严重。 否则,别人不提。 以风遥极的性格,应该会直接斩断沈乔和镜子的链接。 如果他暂时做不到,也会提醒晏寻真应该做。 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淡定。 “所以,是博弈吗?” “周盈和另一个存在之间?” 晏寻真大概理解,为什么镜子不能存在了。 因为这场“博弈”,不能通过任何外力来确认。 一旦出现了“镜子”,双方的平衡就无法把控。 甚至有一方会飞速落败。 问题在于…… “怨灵的眼睛,不能算镜子吗?” “玩家的眼睛呢?” 晏寻真感觉,问题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他沉吟片刻,询问沈乔:“如果我现在过去,会被发现吗?” 沈乔拼命上上下下,就像点头。 很明显,她的答案只有一个——会。 晏寻真懂了。 等于他要解决人鱼国度的问题,就必须先从其他任务拿到东西。 要么是从【日轮残照,月隐永夜】中,拿到【埋葬】或者【遗忘】。 让怨灵安息。 要么就是东南亚这个任务,从【存在】、【消亡】等方面做手脚。 如果是晏寻真,肯定会选【埋葬】。 因为温和。 但稚灵…… 晏寻真已经有了主意。 就见他终于站了起来。 “我已经明白了。” “这就是赌我敢不敢豁出去。” 解题的方法,不止有看。 还有探寻。 前提是—— 晏寻真望着星海,做了个很诡异的造型。 他弯下了腰,从下方看了过去。 这是从一个民俗恐怖故事中得来的灵感。 正着看,是活人。 倒着看,是死人。 据说,当你岔开腿,弯下腰,从双腿之间看过去的时候,就能看到你从未见过的东西。 当然,不推荐尝试。 晏寻真从前的态度,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绝不作这种死。 但这一次,他干了。 然后,他就发现,天地颠倒。 原本浅紫色的星海,变成了无尽的血海。 唯一不变的,是黄昏。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进入了这片血海。 首先扑来的不是视觉,是包裹感。 像一瞬间被投入粘稠的、温热的胶质中,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挤压过来,填满耳道、鼻腔、每一个毛孔缝隙。 仿佛这片血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无朋的、活着的腔体,而你正被它缓慢地吞入、容纳。 晏寻真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己好像进入了某种生物的体内。 这种感觉,让他本能想要抵抗。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环境吸引了。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暗红。 不是火焰或晚霞那种热烈的红,而是更接近生命内部的、静脉血的暗沉,带着一种近乎有机的、半透明的浑浊。 光线在这里没有方向,均匀地弥散在血质中,让一切都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和远近感。 没有峡谷嶙峋的岩壁,没有明确的边界。 也没有什么平原、丛林。 他悬浮着,或者说,被悬浮着,上下左右,都是一望无际、微微脉动着的暗红混沌。 它巨大到令人失去“空间”的概念,只剩下一种微尘般的渺小与无助。 【如果不是一片血红,我甚至会怀疑,这里是宇宙。】 晏寻真心想。 他就像在宇宙中漂浮的旅人,好奇地前行。 然后,一些难以名状的、柔软的、半成形的团块,从他身边缓缓游过。 它们像是未发育完全的器官,或是融化后又重新凝结的生命组织,缓慢地在血海中沉浮、旋转。 有些依稀能看出曾经是某种生物的一部分。 譬如,一只未睁开的眼睛的轮廓,一段缠绕如肠的管状物,一片覆盖着细微绒毛的、胎盘般的薄膜。 它们并不狰狞,反而透着一种原始的、未分化的无辜。 像是生命在最初胚胎状态被凝固、被复制了亿万份,然后抛弃在这永恒的“羊水”中。 晏寻真只思考了一瞬,就胆大包天地伸出手,去触碰它们。 换做旁人,肯定觉得他疯了。 这种一看就不可名状的东西,不管在现实任务,还是在游戏副本里,都是绝对不能碰的。 一碰就要被污染。 晏寻真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他更清楚,这些生命已经永远留在了这一刻。 还未出生,就已死去。 与这些无辜生命的危害相比,还是这个环境更危险一点。 他好奇捏了捏团块,感觉不到坚硬或腐败,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富有弹性的柔软。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像触碰到自己体内最脆弱的内脏。 不是菜市场买个猪肝,或者猪心的感觉。 而是人活着的时候,打开腹腔,伸出手,碰触还活着,还在跳动,还在供血的器官。 有点克。 晏寻真笑了。 但这笑,并不代表轻松。 相反,他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 因为这片血海,是子宫,是母体。 虽然不确定,这究竟是哪位母神的身体。 究竟是天照大御神,还是已经死去的伊邪那美命。 但作为一个活着的生灵,被强行塞回“母亲”的肚子里,都不是什么好事。 事实上,晏寻真从踏入这片空间的时候,就已经感觉闻到空气——如果这地方的气息,还能称之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与甜腥。 但这甜腥里,又奇异地混合了一丝哺乳期乳汁般的、温润的暖香。 这气味直接作用于大脑最原始的区域,唤起一种深埋的、对子宫,对母体,对安全的眷恋。 这种来自灵魂最深处,对母体的眷恋,实际上是一种极致的危险。 晏寻真已经感觉到,自己意识的边界在融化,记忆在稀释。 个体的概念在这片原始的、母性的混沌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 是的,这就是这片空间的可怕之处。 它不杀你,它只是温柔地邀请你回来,回到那个没有痛苦、没有选择、没有“自我”的、最原始的“家”。 就像被包裹在羊水里的胎儿,温暖又安全,可以自由自在地玩耍。 在这里,“死亡”不是终结,而是被永久地滞留在“诞生”的前一刻。 没有腐烂,因为没有生命真正活过; 没有痛苦,因为意识从未成形。 有的只是一种绝对的、温暖的虚无。 【这就是很多人的想法吗?】 【人世太过痛苦,我宁愿从没出生过。】 【多想重回母亲的肚子里,获得一种永恒的温暖和安宁。】 但晏寻真不是这样的人。 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出生。 是世界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这个世界。 名为晏寻真的男人,就是拥有如此狂妄的自信心,骨子里潜藏着难以想象傲慢的狂徒。 如果这个困境,只是用来困他。 可以说毫无难度。 他会立刻切换风遥极的身份卡。 哪怕是杀,也要杀出一条出路。 问题在于…… “游戏给我的交代,并不是让我杀。” “或者说,杀出去固然能解决任务,但不是完美解决任务。” 因为他是那种,就算世界毁灭,只剩一片废土,甚至只剩下他一个人类。 他也能好好活着的人。 虽然那样他的心理状态也不至于太好,肯定会往别的情况发展。 但他一定能活下来。 可人类不是。 人类就是一边希望能活出独立的自我,一边又希望社会的认同。 一边希望拥有独立的空间,能够不被打扰; 一边又渴望他人关爱,希望能有亲朋好友的生物。 “如果我想要在拯救人类,我就应该找到迷失在这里的人。” 哪怕代价是更大的危险。 是自己也会被同化,成为这片寂静一部分的风险。 晏寻真还是愿意做。 因为就目前而言,他还是蛮喜欢这种社会状态的。 不管是游戏降临前的秩序,还是游戏降临后的弱肉强食,他都很喜欢。 虽然他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 但丰富多彩的世界,给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创作素材。 现在的问题在于…… “我要找的,到底是谁?” 第460章 真假难辨6 想要在一个与“宇宙”无限相思的血色子宫中,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人。 这种难度的挑战,可谓地狱级别了。 甚至可以说,有点故意刁难人。 但晏寻真不是普通人。 他是晏寻真。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月读想让我找谁? 伊邪那美又想让我找谁? 他可没忘记,这片空间的主人顶多就两个。 要么伊邪那美,要么月读。 至于什么“月读是不是想找到自己”之类的念头,晏寻真绝不会有。 原因很简单。 月读又不是伊邪那美生下来的。 这也是很多人读日岛神话,都觉得很扯的一点。 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生了几百上千个孩子,都平平无奇。 反而是伊邪那岐从黄泉国逃出来之后,沐浴一番,洗左右眼和鼻子诞生的三位神祇,被伊邪那岐称之为“三贵子”。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不就是身体里搓下来的泥吗? 晏寻真却觉得,这正是日岛神话有意思的一点。 因为它揭示了一件事。 神明的强大尊贵与否,不光是看血统。 更重要的是看时机。 或者说,概念。 正因为三贵子诞生于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决裂,诞生于世间最牢不可破的法则——,诞生于生和死的界限成立之后。 甚至祂们本身,就是这一事件的衍生。 祂们才是最强的神。 因为在此之前,生死的界限都很模糊。 女神的死,虽然很悲痛,但也和玩儿一样,最后还是能死而复生的。 那这个世界确实不必有日月,不必有海洋,更不必有秩序。 一切都是能被玩弄的,能轻易颠覆的,能不断逾越的。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 【月读和伊邪那美其实是对立的。】 晏寻真得出了判断。 因为伊邪那美无论以什么方式介入,必定会让世界变得无序。 就像这片血海一样。 如果众生都集体被塞回母亲肚子里,享受永恒的宁静。 世界也就不复存在了。 而且,如果伊邪那美复生,那就是否定了月读出生的意义。 如果伊邪那美主宰世界,那就是否定了月读存在的意义。 月读当然不同意。 但祂想要做什么呢? 或者说,伊邪那美想要做什么呢? 晏寻真已经确定,自己早已经被伊邪那美这位女神注视着。 对神祇来说,这或许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 可对人类来说,就必须小心翼翼。 正如月读对他,也是可有可无的一笔。 对他而言,却是天大的劫难。 以及契机。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月读其实并没指望我做什么。】 【因为我实力不够嘛!】 【祂的预期,应该就是那种大佬对士兵一样,随便给我发个比较高难度的任务。】 【如果我能做好,当然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但就算做不好,对局势也没有太大影响。】 所以,肯定不是神。 至少也不是那么关键的神。 如果是人…… 晏寻真知道,月读要他找谁了。 就见他留神观察了一下周围团块的形状。 然后,顺着西边走去。 他要找一座森林。 一座和苇原之森,一模一样。 只是充满血色的森林。 腥甜的空气,让他的意识开始混沌。 可神族的身体,加上晏寻真本人超一流的意志力,又让这种换做旁人,可能几秒就无了的气息,足足抵抗了五分钟。 就在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前方真的出现了一座森林。 一座无法名状的血色森林。 森林的“树木”由粗壮蜿蜒的脐带状血管纠结而成,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胎膜,随血海暗流缓慢蠕动。 每根“脐带树”的末梢都分叉出千万条毛细血管般的细丝,在血水中漂浮如海藻。 而被悬挂其上的,不是婴儿,而是一个又一个成年人。 他们被包裹在羊膜般的茧中。 茧由血纤维与未知粘液交织而成,半透明,能清晰看见内部:每个成年男女都以胎儿蜷缩的姿态悬浮在淡红色羊水里,口鼻连接着脐带树的末端分支,像真正的胎儿般接受“养分”输送。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腹部。 每个人的肚脐处,脐带树的接口并非简单连接,而是生长了进去。 接口周围的血肉与脐带组织已经融合,形成一圈圈螺旋状的增生肉芽,仿佛这脐带就是从他们体内长出来的,而不是外部接入。 至于这些人的长相…… 晏寻真走到最粗的那根大树面前,凝视着树上的“茧”。 他的好友,闲山院唯一,安静地沉睡在那里。 是的,这就是【日轮残照、月隐永夜】的隐藏设定。 为什么玩家进入的时候,用的看上去是自己的本体,又好像不是? 看上去是自己的本体,因为长相、身体等等,都是一模一样的。 不是的原因,则是系统的加点都没有了,反而是游戏自带的【转职】。 由于这个任务的来源,本来就是从游戏中衍生的,大部分人就没多想。 但他们应该多想想的。 因为眼前的,才是任务的真相。 苇原之森活动的,并不是玩家的本体。 而是他们的“影子” 他们的本体,全都在这片血色的丛林里,以胎儿姿态沉睡。 如果从晏寻真的角度,就能看见。 那些在黑暗苇原中游荡的人形,呈现出一种隐隐的半透明色泽。 像是影子,又像是掺杂了其他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掺杂,他们都是从玩家们的本体,他们腹部的脐带接口处“渗”出来的。 当血海的脉动达到某个频率,脐带树会轻微收缩,将一股暗红色的物质泵入茧中。 沉睡者的腹部会随之隆起,脐带接口处的螺旋肉芽张开一个小口,一缕血雾般的物质被挤出。 这血雾穿过茧膜,在血海中凝聚成模糊人形,然后逆着重力向上“飘浮”。 它们穿过血海与苇原之间的无形界面,落在黑暗的苇原之森中,不断给“影”加上一些附着。 被附着后的“影”,变得更加沉重,没那么轻盈。 也没那么透明。 脉动的时间是…… 三分钟。 晏寻真敏锐注意到,苇原之森的黑暗,会主动缠绕上这些从天而降,附着在影子之上,带点血色的物质。 然后这些颜色,和物质,就慢慢被吸收掉了。 “这可不妙啊!” 晏寻真喃喃。 感谢闲山院唯一提供的线索。 晏寻真已经知道,苇原之森的玩家们,正在逐渐丢失记忆。 闲山院唯一认为,这是因为第一层的规则是“埋葬”,以及“同化”。 所以待得越久,越容易出事。 但晏寻真已经看出来了,这些模糊的人形,大概率都携带其本体一部分生命物质与记忆碎片。 这就是为什么,初到苇原,附着上也影子时,影是暗红色的,还带着血海的湿润感,行动也相对灵活,甚至轻盈,能维持较清晰的人形。 每被黑暗吸取一分,影所携带的血色就模糊一份,也厚重一分。 玩家的记忆,也就模糊一分。 “如果只是解决第一层的问题,根本没有意义。” “因为血海里面的问题还在。” “影子是取代不了本体的。” 哪怕能够利用系统的力量,强行脱离。 但绝对有一部分比较不走运的玩家,窥见了一些无形之中的真相。 他们容易陷入疯狂。 那么,问题来了。 如何拯救他们? 摧毁血海,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别说血海,就算这片血色森林,也不是晏寻真能摧毁的。 一旦要动,反噬会很大。 如果这时候的晏寻真,手上有【血泪石】或者【血息石】的话,就能麻痹掉这座森林的核心巢穴。 类似打个麻药,做个手术那种感觉。 把茧们无痛取出来。 但这样的代价,就是只能救一部分人。 甚至寥寥几个人。 “伤脑筋。” “我可是有一定完美主义倾向的。” 晏寻真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脉动最强烈、脐带树根部最密集的区域。 是的,在没有外物依凭的绝境下,唯一的“道具”就是进入者自身。 不依赖器物,而是利用规则冲突、意志污染与存在悖论。 因为这片血色丛林是一个封闭、自洽的母性供养系统。 要破坏它,不能从外部强攻,而要从内部植入一个它无法消化、无法归类、且会复制扩散的逻辑错误。 所以,晏寻真找到了丛林的核心。 然后,主动靠近脐带树。 面对毛细血管缠绕、包裹成茧,他没有抵抗。 当那湿润、温热的触须尖端——脐带树末梢的“接口”——试探性地抵住他腹部的瞬间,他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弓起腰腹,迎了上去。 触须刺破皮肤,没有痛感,只有一种被巨大生命体温柔抚摸的,不可思议的满足感。 晏寻真能感觉到,它在寻找生命核心。 试图像母亲那样,建立那种单向的、滋养与依赖的完美回路。 他没有设立屏障,反而将意识层层敞开。 血色覆上了眼帘。 就在精神中的幸福感,恍惚要达到顶点,晏寻真的意识几乎要被羊水彻底麻醉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开始回荡刚才强行植入在脑海深处的,扭曲到极点的念头。 【母亲,我爱你。】 【你是我的全部,没有你我无法呼吸。】 【所以我必须钻进你的心脏,吃掉它。】 【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一部分,再也不能离开我。】 【而且,这也是你的使命。】 【必然的使命。】 【用你的血喂养我,用你的肉构筑我……】 【直到你只剩一张空皮】。 【用你的全部养分,让我成为一个更加强大的个体,让真正的王得以在这个世界上诞生。】 第461章 真假难辨7 天底下的母亲,大抵分为两种。 一种是索取型。 生孩子下来,就是为了让孩子承担某些责任。 比如养老的责任,又比如社会催婚的责任,等等等等。 一种是付出型。 养孩子就是想抚养一个生命,想有自己的孩子,想托举这个孩子。 当然了,由于人性很复杂,这两种情感往往是一起存在的。 然后不断拉锯、撕扯。 甚至会随时更改,转化的。 可神不是。 神定了,就是定了。 只会极端,不会兼容。 晏寻真时常会觉得,神在这一点上,更像是某种生物。 遵循的是概念,或者本能。 就像很多鱼类,漫长的一生,逆流而上,最终是为了回到出生地去产卵。 在生下几十万鱼卵之后,就力竭而死。 你问鱼儿们原因,它们无法告诉你。 这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使命,没有答案。 伊邪那美也是如此。 众神赋予祂的使命,就是和兄长繁衍出更多神明。 让混沌的天地,从此拥有高山、河流、沼泽、盆地…… 以及世界上的第一缕火。 又因火焰诞生,文明诞生。 生与死的界限就必须无比清晰。 所以祂必须要死。 这就是日岛众神之母的一生。 除了与丈夫兼兄长的恩爱和情感是真的,其他一切都是责任和使命。 最后,就连这看上去深切的爱,也抵不过生死。 抵不过容貌的腐烂,身躯的腐朽。 于是,活着的一切,都变得没有了意义。 当一个有智慧的生灵,活着的时候,是完完全全的工具。 死后却变得强大无比。 祂会开心吗? 祂会庆幸吗? 祂会觉得,苦难乃至死亡,都是自己必将经历的一环。 死后的强大,乃是对自己辛苦的补偿吗? 还是憎恨命运,无论生前死后,都不肯放过祂。 爱是命运。 繁衍是命运。 死亡是命运。 就连死后对人类的追杀,也是命运。 祂会甘心吗? 晏寻真不得而知。 他毕竟不是神,无法真正了解神的思维。 但他很清楚,伊邪那美不爱孩子。 因为孩子是祂的工作,祂的职责。 而不是祂的孩子。 这是有着根本区别的。 孩子可能爱母亲,但母亲可能不爱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祂面对夫君的绝情,态度是要每天杀一千个人的原因。 不是因为厌恶人类才要杀人。 而是因为伊邪那岐想要继续履行职责,让世界变好,人类繁衍。 祂才要杀人。 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想…… 【伊邪那美想要的,是能颠覆一切的孩子。】 【哪怕这不是祂最想要的,却也不是祂讨厌的。】 【祂会容许我的诞生。】 恳求,反而是必死之路。 母亲对你都不存在爱,你还去恳求,去索取。 只是让人白白看一场笑话而已。 但如果你足够有用—— 对人类的母亲来说,有用的孩子,尚且能得到她们虚假的爱。 甚至这份虚假,因为太过有用,源源不断的有用,能够自欺欺人转化成一定程度真实的爱。 虽然也不舍得给你付出什么就是了。 可神明的母亲,一旦认为你有用。 祂并不吝啬给予。 当然,若是你没用。 下场也很残酷就是了。 而我…… 【自然是对母亲而言,极其有用的孩子。】 在羊水的极致麻醉中,维持【稚灵】模样的晏寻真,放声狂笑了起来。 这笑,本身也是一种纵容,一种许可。 在所有的生命都必须蜷缩,安静不动的情况下。 能够笑出来的生命,就是强大的生命,也是被爱的生命。 血色的丛林,开始泛起血色的雾气。 剧烈的心脏跳动声,越来越清晰。 森林边缘的震动,就像森林的脉搏。 没人能够注意,在这血色森林的最核心处,异变正在发生。 脐带树的血色,开始逐渐消退,变得苍白。 所有的血液,都汇聚到最核心的蚕茧之中。 滴血一样的红,最深最浓。 变成了极致的黑。 像是凝结许久,已经死亡的血 又像是最深沉的夜。 ****** “我在思考一件事。” 殷怀梦走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说。 “你们遇到的‘鬼’是什么。” “目的又是什么?” 因为格罗莫夫听完故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告辞离开。 只有小两口亦步亦趋跟着殷怀梦。 袁栋刚想回答,吴小蝶眼疾手快拉了他一下,毕恭毕敬地说:“您是不是在想,‘鬼’出去的方式是什么?” “是附体,还是顶替。” “又或者,投胎?” 她可不敢让袁栋再说话了。 因为袁栋这个人,平常情商还行。 但到了关键时候,或者专业领域,就有点轴,容易一根筋,或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而且,很多东西,他作为男的根本想不到。 或者不能第一时间想到。 吴小蝶可不敢让袁栋再插话,谁知道梦大佬的心情什么时候变差呢? 殷怀梦反问:“你拍照的时候,喜欢找男摄影师拍,还是找女摄影师拍?” 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却让吴小蝶愣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怎么知道我喜欢找摄影师拍照? 不管春夏秋冬,只要风景好看,她都喜欢拍照记录,也拖着男友一起拍。 但在惊恐之后,她又理解了大佬的逻辑。 因为她确实更喜欢找女摄影师拍照。 女生拍女生,哪怕拍得丑,那也是技术不好,审美不行,取景和角度有问题。 面对建议,普遍比较虚心,也愿意改。 但男摄影师就不是这样了。 “我觉得这样更好。” “我觉得你不专业你不懂。” 而且拍出来的照片,经常会让她有一种自己被物化的感觉。 就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性感,而不是自然。 很像在搔首弄姿。 她也对袁栋吐槽过这个问题。 袁栋的态度就是——男人就觉得这样好看啊! 如果你不喜欢,他让你不舒服了,你就找女摄影师呗! 再换一个男的给你拍,也是那样。 哪怕我给你拍,如果你不指点我。 那我拍出来可能也是那样,甚至更丑。 那一刻,吴小蝶就深深理解了,男女思维差异究竟有多大。 审美也是截然不同。 就像袁栋喜欢她土土的,不怎么化妆的样子。 她却觉得太好嫁风了,不得劲。 她逛街的时候,很喜欢把自己画得很精致,很网红。 结果袁栋还不大高兴,觉得这样像妖怪。 “我明白了。” 吴小蝶深吸一口气。 “我和对象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绝大部分事物的看法都很相似。” “但还是在审美,和一些观念上,有着极大的不同。” “我们尚且如此。” “何况人和鬼呢?” 人为什么觉得鬼一定要投胎,一定要逃离,一定要转生? 这不都是人从自己的角度去臆测鬼的想法吗? 那么,问题来了。 因为她是人,所以她无法揣测鬼的想法。 但能揣测鬼想法的梦还京…… 吴小蝶和袁栋面面相觑。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话语,让他们有点毛骨悚然。 然后,就听见殷怀梦说:“你们走吧!” ??? 不是要拿技能吗? 殷怀梦头也不回,很随意地说:“技能寄存在你们那里。” “我有空了会过去拿的。” “现在不要跟我一路哦!” 说到这里,他听住脚步,回头笑了一下:“会死的。” 说罢,殷怀梦就这么直接了当地离开了。 留下小情侣面面相觑。 不知过了多久,吴小蝶才讷讷开口:“那个,他是在提醒我们吗?” 袁栋点头:“我想是的。” “因为我们对他还有价值,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至少我们不能出事。” “或者说,不能消亡。” 至于会不会缺胳膊少腿,会不会异化。 大佬没那么好心。 只要保证能够得到技能就行了。 甚至,异化也有可能是对方期待的。 因为他们还是不了解真相,但对方明显有所预测。 “那,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吴小蝶低声道。 “这么闹了一出之后,我们还能回酒店吗?” 车三和周语,会不会被他们连累? 袁栋沉吟片刻,咬牙道:“还是得去找车三。” “我们不能指望人鱼脑子不够,看不出我们的关联。” “如果车三什么都不知道,他会很被动。”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抉择。 但绝不是最坏的抉择。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离开的殷怀梦,心情很愉快。 “哎呀呀,在我这么提示之后,他们一定会去找车三吧?” “车三觉得情况太过危急,就会开启他那个天赋技能。” 虽然不知道车三的天赋技能,核心是什么。 但殷怀梦看过对方一两次直播,感觉是类似“越过弯路,直指捷径”之类概念系的能力。 “虽然这么做看上去很莽撞。” “可我确实是在帮他们哟!” “因为这个城市,没有‘镜子’嘛!” 人的眼睛,同样也是镜子。 所以,人类要想在这个地方活下去,就必须把自己变成高度近视。 眼睛雾蒙蒙一片,看不清真相。 只有这样,才能混沌无知地活下去。 如果不断探查,越来越了解。 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对殷怀梦来说,情况就很麻烦了。 因为他思维转太快,猜本质的能力太惊人了。 当他来到这里,大概看了一下情况,就知道不妙。 因为他收到的信息越多,猜出的东西就越多,也越准。 但他的信息准度,暂时还无法洞穿最后的真相,去直面BOSS。 那就只能引导别人去做啦! 故意打乱他们的思维,卡在对不能算完全对,错也没错太多的情况,再让他们着急。 而他自己…… “果然还是要找到张英才行吧?” “她的眼睛和心灵,就是镜子的碎片。” “之一。” 第462章 真假难辨8 车三不知道,外头的发展已经是他完全无法预料的走向。 他更没预料到,自己已经被殷怀梦盯上了。 此时,他的注意力,三分之一在观察环境,三分之一留神洋垃圾兄弟,三分之一不忘周语。 但在他的心里,还是有所疑虑。 我们真的已经经历三天了吗? 前三天我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没探查出来吗? 这不大可能吧? 车三忍不住想。 没办法,他是个开车的时候,经常不看导航,会抄近路的人。 只要没走过的路,他有空都会试试。 并不完全依赖导航。 这让他现在总觉得怪怪的。 哪怕完全没有任何记忆,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但他的本能居然没记录下什么东西吗? 这不合常理吧? 是他们被伪造的信息误导? 可这次异事局来的同事中,有专门的笔迹鉴定专家。 做不了假。 是他故意不留痕迹吗? 难道在这个副本里,什么都不知道会比较幸福? 但这样没办法通关啊! 就在这时,他看见洋垃圾兄弟动了。 车三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原因。 乔治和鲍勃的力量,高度需要依靠虐待女人和小孩实现。 但在人鱼国度,女人和小孩是最贵的资源。 是稀缺资源。 而且,他们两个身无分文。 别说买个女人了。 最外围的男人和老人,他们都买不起。 恶魔又对人鱼不感兴趣。 至少是没和他们说。 这种情况下,他们没办法取悦恶魔,增强自己的力量。 【他们会用什么招数呢?】 车三心中有些不安。 这对洋垃圾兄弟,虽然人品堪忧,但实际还可以。 在东南亚那种地方,也算个小霸王。 他们手上要是有什么东西…… 乔治和鲍勃手上确实有东西。 完美级别道具。 还是两份。 【玫瑰城堡的玫瑰舞会请柬】 【以暗夜为底色的厚重邀请函。 封面用褪色的金边勾勒出一座悬浮于新月下的古堡轮廓。 触感似丝绒又似冰凉肌肤。】 【展开时,内侧文字由隐形的月光墨水书写,仅在被邀请者凝视时浮现,伴随极淡的伯爵玫瑰香气。】 【使用要求:仅限女性。 魅力属性≥6;年龄≤25岁。】 【使用限制:仅可在室内或封闭式奢华场景中使用(如宫殿、剧院、魔法庄园大厅等)】 【主动效果 - 舞会征召】 【无视空间传送:在任何符合“场地限制”的室内场景中激活邀请函,可瞬间将被邀请者及至多2名自愿同伴(需符合邀请条件)传送至玫瑰城堡的玫瑰舞会。】 【注:它邀请的不是你的今夜,而是你生命中所有年轻美丽的瞬间。】 这个道具,看上去很鸡肋。 因为请柬能邀请来的,只有本身就有意向,而且不是玩家的年轻女孩。 跨空间传送,弄来最多3个普通人。 这顶什么用啊! 但大机构不这么看。 他们认为,这个道具最重要的就是【无视空间传送】。 也就是说,可以穿越副本。 这就很珍贵了。 因为你在副本里,总有需要活人的时候。 不管是什么用途。 所以,这请柬在黑市的价格居高不下。 两兄弟前些日子,倾家荡产买了一份。 这次又狠狠发了一笔,然后咬咬牙又买了一份。 至于“被邀请者”是怎么选中的…… 是他们发征婚启事选中的。 听上去很地狱吧? 但就是这么回事。 他们在拿到第一份【玫瑰请柬】后,就发现这道具有个隐藏条件。 那就是被邀请者必须都是自愿的。 这也很符合“浪漫”的戏码。 女方至少得是自愿的,不是被绑来的。 所以,他们的选择就是——去那种高端的婚恋网站,发布征婚启事。 还是那种有玩家担保的,收费特别昂贵,起步价就是几十万的高端婚恋网站。 然后,把自己的条件一列。 身家几十个亿(确实有这么多钱) 年轻英俊(玩家经过加点之后,只要不是安那种情况,普遍都好看) 没有结婚(真相) 这三个条件加起来,让他们能够随意对女孩提要求。 学历,年龄,容貌,身材,家庭,种族,信仰。 甚至精准到出生年月,是不是处女…… 应聘者还是不计其数。 当然,这些应聘的男男女女,倒也不会真觉得大佬们是征婚。 无论男女。 他们都知道,这可能是“选妃”。 入选者大概率是当一段时间短期情人,甚至还不是唯一,然后就会被喜新厌旧的大佬抛弃。 但他们还是趋之若鹜,想要获得一张通往上流社会的门票。 万一呢? 对吧? 虽然早就有人提出过,在游戏降临之前,这种级别的筛选,都有可能不怀好意。 被白嫖了都是小事。 万一被什么不法组织,搞到资料,弄去祭祀。 那就很糟糕了。 你看隔壁日岛、高丽国,那叫一个邪教横行。 再看孔雀国,很多习俗本来就……一言难尽。 还有灯塔国,更不用说,鱼龙混杂,五毒俱全,动不动出连环杀手。 游戏降临之后,就更加恐怖了。 你怎么知道自己这么“自愿报名”,会被什么选中? 但很多人觉得,以现代社会的信息泄露严重程度,自己本来就和在大街上裸奔没什么区别。 真有什么势力要对自己做什么,自己也躲不了。 相反,如果能挤进上流社会,哪怕仅仅是成为短期情人。 对方手里漏出来的财富,也够一辈子吃穿不愁。 甚至能保护自身的安全。 这种想法也不能说错。 因为现实确实如此。 如果说以前,财富集中在少数人身上。 如果真的搏成功,可能就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收益。 现在的阶层分化就更严重了。 已经不是财富的问题。 还有安全的问题。 正如很多小说中,很多人舍弃尊严,什么都可以出卖,也要挤进安全区一样。 因为安全确实不受保证啊! 所以,乔治和鲍勃选中了非常多漂亮姑娘。 个个都符合他们标准。 一开始是三个。 现在是六个。 他们所欠缺的,只是一个豪华的、封闭的场地。 能将这些女孩召唤过来的场地。 至于到底是把她们卖给人鱼,还是获得力量。 到底是用一张,还是用两张。 两兄弟要探讨。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时,白魔女悄无声息地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 烟雾就像某种传输装置一样,精准传入车三的脑海。 【他们要使用玫瑰请柬了哦!】 【两张。】 这个声音是…… 白魔女! 车三心中一紧,却很快冷静下来。 他不怕白魔女。 白魔女也不敢在人鱼这么多的地方,和他发生冲突。 他所担心的,是怕自己保护不好周语。 以及,洋垃圾兄弟,又要拖六个无辜的女孩进来。 虽然以前没权没势,混迹底层的时候,他也会羡慕嫉妒恨,会骂这些女孩是捞女,看不上他们这些穷人。 但在真的成为上层阶级一员,真正体会到生活的落差之后。 他好像逐渐能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被财富异化成这样。 因为就是差距很大啊,就是不公平啊! 老百姓勤勤恳恳一辈子,还是手停口停。 走歪路一旦成功,就是难以想象的财富。 那就会有人去走这条路啊! 甚至笑贫不笑娼的风气,都是在潜移默化地年轻人走这条路啊! 所以…… 【不能让他们用出请柬。】 【我要竭力阻止他们。】 不能要求被救援的人,道德一定完美无瑕。 因为那样就会有更多的借口,去救更多自己不想拯救的人。 只是个老人,活不了多久。 只是普通人,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只是…… 只是到最后,就什么人都不想救了。 剩下的就只有自己。 不断给自己找借口的自己。 但…… 如果我去阻止他们两个。 周语怎么办? 车三意识到,这是白魔女抛给自己的难题。 以白魔女恐怖的记忆力和观察力,必定发现了周语的特殊。 她不是异事局摆在台面上的玩家。 甚至不是老玩家。 更不要说,周语怕堂姐不认识自己,进游戏也不敢调外貌。 周语和周盈的轮廓,又有些微的相似。 【这是个取舍的问题。】 【到底是周语重要,还是那六个女孩重要。】 这好像是个不用思考的问题。 周语是重要的线索。 是知晓自己责任重大,宁愿冒生命危险,也要进入副本的勇士。 那六个女孩,却与这件事没什么关系。 甚至贪婪、虚荣、轻浮,为了向上爬,不介意出卖自己。 无论从哪个角度衡量,他都应该能做出选择。 可他做不出来。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如果只是因为愚蠢、轻浮、虚荣、惹人生厌…… 那他的父母似乎罪无可恕。 他们还不像这些女孩子,年轻美貌,还有高学历。 如果没有我,他们就是被人讨厌的存在——虽然现在也是。 但至少,他们不会被牺牲了。 这样的我…… 周语忽然拍了他一下。 车三怔住了。 就见周语望向他,无声地说:【你放心地去吧!】 车三一见,就知道白魔女也对她释放了声音魔法,不免皱起眉头。 白魔女越是这样,他就越倒向周语。 反而是周语,虽然有些害怕,却还是竭力表现得平静:【我想到了我的父母。】 【如果用道德来审判他们,他们绝不能算是好人。】 【今天对她们的放弃,明天是不是对他们的放弃呢?】 【那样的我们,就算活下来了,又是什么怪物呢?】 她不知道堂姐当年面临了什么抉择。 但她相信,如果堂姐对诱惑低头了,就不会是现在的遭遇。 【愿意用死亡恪守内心道德准则的人,就算已经面目全非,残留的意志也绝不会堕落。】 【唯有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第463章 真假难辨9 坚守道德而死的人,死亡之后,依旧不会变化吗? 车三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经历了很多。 他才意识到,生和死是不一样的。 活着的时候,无愧天地的英雄,死后也会因为亲自感知到自身的腐烂,从而彻底崩溃。 甚至扭曲。 就更不要说各种各样怪物对人的异化。 抱着“TA生前是个好人,所以死后也是”的天真想法,最后只会被啃得渣都不剩。 他应该教育的。 如果不是现在的环境,不适合说话,他肯定要开口教育的。 抱着这样的认知,必死无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不想开口。 最后,只是轻轻点头。 李队长要是知道我又这么干了,一定会又让我去看书,去写检讨吧? 可李队长碰到这样的情况,也不可能放弃无辜的民众。 我们一定会兵分两路。 那我为什么不能短暂地相信白魔女一次呢? 好歹,她是个白左。 车三什么也没说,缓缓退去。 白魔女露出了和人鱼一般无二的,毫无瑕疵的,热情到像个伪人的笑容,靠近了周语。 就听见她大大方方地问:“你觉得,对人类而言,是同一个国家的同胞更值得信任,还是同性更值得信任呢?” 一旁的人鱼们听见这个问题,就像是对自己说的一样,交头接耳起来。 “如果是在陌生的地方,只要是人类的同胞,都值得信赖吧?” “听说不是,女性人类就比较警惕男性人类,但很多时候,又不得不依附男性人类,情感会很复杂。” “真是让人羡慕的体验啊!能够获得那么高浓度的复杂情感。” 周语隐隐懂了,白魔女为什么敢堂而皇之这么说。 因为对方把自己完全摆在了“人鱼”的立场上。 人鱼探讨怎么狩猎人类。 就像人类探讨怎么狩猎兔子、野鸡一样,稀疏平常。 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自己这时候同情兔子了,对人鱼而言,才是很奇怪的事情吧? 周语斟酌片刻,努力让自己语气平缓:“无论哪种情况,抽烟都是个很有用的行为。” 听见她的说法,人鱼们又觉得很有道理。 “味道会加深人类的信赖?” “我们之前不是用过迷幻剂吗?” “那种反而会让人类更加抵抗吧?” “但人类不也挺讨厌抽烟吗?” “所以讨厌的元素,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反而能作为‘同类’的标志?” “因为在荒凉的无人岛,出现看似完美的同类,显得非常可疑。” “不那么完美的同类,反而能增强信赖?” 人鱼们觉得,这真是个太有用的思路了。 它们不会去进一步分析,深究这种复杂的心理。 或者说,这对它们来说没有意义。 它们只需要知道,怎么才能以更高效的手段,榨取更多更浓烈、更纯粹,或者更复杂的情感,让它们能变强。 这就够了。 周语望着白魔女。 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算不算通过了这位顶级玩家的考验。 然后,就见白魔女又露出那种伪人一样的笑容,对她说:“跟我来。” 一旁的人鱼们,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很显然,白魔女的强大,以及对伪人神情的极致模仿,让人鱼们对她的身份都深信不疑。 这一定是一位很强大的人鱼。 正因为如此,本来会被暴露的“烟味”这一疑点,反过来成为了佐证白魔女强大的标志。 进一步帮她完善了人设。 这就是顶级玩家的能力。 变不利为有利。 格罗莫夫也是如此。 正因为他旁若无人在音乐大厅演奏,根本没把环境当一回事。 他那充满感情的音乐,才不会被理解为是人类。 而是无限接近于人类的,强大的人鱼。 【与白魔女相比,车先生显得有点不会变通呢!】 周语心中这么想。 然后,就听见脑海里传来白魔女的声音:“你知道你堂姐来听过我的演讲吗?” 周语欲言又止。 白魔女依旧是伪人感满满的笑容:“没关系,随便说,他们听不见。” “当然,表情还是尽量平静。” “我不想现在浪费多余的力气,去上演什么追逐战。” 周语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 白魔女又问:“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周语被问住了。 她本能地想说,是不是因为你的思想太极端,堂姐怕我学坏呢? 但她克制住了这种本能的敌意。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白魔女的理论。 她只是本能地对这位特勤局的副局长,灯塔国的顶尖大佬,有着潜藏于心底的不信任而已。 这就导致她面对白魔女的说辞,潜意识里的反应就是对抗。 如果白魔女是灯塔国的老百姓,周语还不至于。 因为周盈曾经在她好奇询问灯塔国的时候,认真对她说过,无论哪个国家的老百姓,本性都是善良淳朴的。 但太穷,太缺乏资源的地方,会把好人变成恶鬼。 只是为了活下去。 至于灯塔国的政客嘛…… 有一个算一个,都该下地狱。 但—— “我不知道。” 周语到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我和堂姐并不亲近,她的绝大部分事情,我都不知道。” 白魔女停下脚步,望向周语:“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个意志很坚定的女孩子。” “但是一个在爱中长大的女孩子。” “可如果父母的认知不够高,又困在华国的社会传统里。” “你很容易一步走错,就彻底失去机会。” 周语承认这一点。 她大四那年,爸妈确实一直在耳边念叨,让她考公、考研。 她真去考了。 之所以没上岸,那不是因为报的岗位太热,她卷不过人家嘛! 反而意外进了这家不错的公司。 此时的周语,并不知道,如果自己的名字不是“语”,而是“余”。 她就会为了和男友在一起,选择不那么好的岗位,回到家乡的偏远县城。 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可我觉得,这和我堂姐没关系。” 周语认真地说。 “我大四那年,堂姐已经过世了。” 事实上,这也是她父母很想让她回家的原因。 他们不觉得她能在大城市站稳脚跟,希望她能回到自己身边。 但又觉得自己女儿样样不差,说不定能找个大城市出身的,条件好的男孩子留下来,自己也跟过去。 传统的观念和对彼此的爱,撕扯这一家人。 让他们很容易走向命运的岔路口。 却不自知。 可在这一刻,反驳了白魔女的周语,又觉得不大对劲。 因为周盈确实不至于什么都和她说。 无关姐妹感情。 而是一种互相扶持。 就像她知道,周盈从工作之后,就一直点对点捐钱,给需要帮助的女孩子们。 这是一种女孩子之间的互帮互助。 包括在互联网平台也是,大家普遍会有一种“能拉一个是一个”的感觉。 周盈以前的鼓励方向,也都是她去大城市,去国外。 不一定要定居那里,也不是说国外有多好。 而是要趁着年轻,多见识不一样的世界,截然不同的风景。 如果白魔女的理论,确实是振聋发聩的,是值得周盈亲自去听的。 周盈没理由不说。 可为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白魔女悠悠反问。 周语点了点头。 “答案是,当然很重要。” “我要寻找到周盈的‘心’。” “才能找到Mrs.张。” “张英。” 找到堂姐的【心】。 周语忍不住问:“怎么找?” 白魔女笑了:“我们正在她的【卵巢】里。” “更高档的拍卖场所,我也见过了。” “按照人体的位置算,是【子宫】的所在。” 周语听呆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难,难道说,我们正在堂姐的身体里吗?” “就像细胞一样?” “红细胞?白细胞?” “抱歉,我大脑有点短路。” 白魔女表示理解。 这位顶尖的玩家,冷静无比:“如果将这座城市,看做一个女人。” “我们入住的酒店,是【眼睛】。” 周语品出了问题的所在。 毫无疑问,白魔女对人体结构是十分熟悉的。 而且还有独特的探索方式。 这种情况下,而【眼睛】到【子宫】再到【卵巢】,实际上是一条特别清晰的动线。 大概率是要经过【心脏】的。 白魔女却没有找到。 那只有一种可能。 【心脏】被藏起来了。 虽然这听上去很搞笑,如果心脏被藏起来了,那岂不是空了吗? 空心的人还能活吗? 可周盈本来就死了啊! 看见周语沉默不语,白魔女又奉送了一个消息:“车三去追逐的那两个人,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他们看见了稚灵。” 虽然是真是假,白魔女还判断不出来。 但这不重要。 吓吓眼前的小姑娘,完全够了。 果然,周语一听见【稚灵】这名字,就有种不断掉SAN的感觉。 大概就是那种一边知道他有问题,无比恐惧。 但又知道自己真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可能还真会去念他名字,渴求他帮助,所以更害怕了的状态。 所以,周语努力回想了很久,才非常认真地说:“我想,是因为堂姐不希望我在自己没有体验过的情况下,过早灌输我一些观点。” “因为她曾在我执意用自己的解法去做一道题的时候,并没有阻止我的异想天开,反而配合。” “等我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她才告诉我,她在陪我试错。” 因为不阻止的话,你永远会有这个想法。 不如配合你,让你错一次。 你下次就知道什么才是对的解法了。 “从那之后,这个类型的题,我再也没错过。” 学习是这样。 人生大抵也是这样。 第464章 真假难辨10 必须要自己亲身体验一遍,才能得到答案吗? 白魔女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有点羡慕呢!” ? 看见周语不懂的样子,白魔女模棱两可地说:“我们的国家,可不能拿事情来教人。” “错一步,就是生和死。” “毕竟我们的国家,是那么的流行一种能让你没有痛苦的东西——” 周语听不懂。 白魔女也没说什么。 因为周语的话,她本来就已经有了新思路。 所以,她笑了:“那就试试吧!” 唉? “去寻找这座城市里,隐藏起来的学校。” ? 学校? 啊,对,堂姐和张英是高中认识的。 如果这段回忆真的珍贵,堂姐关押张英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学校。 但想到张英的第一个副本也是学校。 还是中学。 周语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真的……是偶然吗?” 她忍不住问。 白魔女望向周语。 明知道对方并不是自己人,周语却还是忍不住对这位比自己年长快三十岁的女性,倾诉:“圣辉学院里的五个女生,不,四个。” “除了张英之外,都是女高中生。” “这是偶然吗?” 这一次,白魔女是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你确实有作为高级玩家的潜质。” 这也是特勤局一直研究的课题之一。 他们一直想要找出,系统遴选玩家的逻辑。 不止是那些表层的逻辑,而是更深层,更具体的逻辑。 从而解析系统的运作原理。 以及玩家们的共性和特性。 圣辉学院由于是第一批最难的副本,又有梦还京,所以一直是特勤局解析的重点。 他们考虑问题的方向中,确实有“是不是因为高中对本轮玩家来说,都很重要,所以游戏副本才会是高中”这一猜想。 但缺乏证据。 如果仅仅是“张英和周盈关系特别好”这个程度,是远远不够的。 因为其他三个女生都是高中生,人生都还在这个阶段。 少年人的每一天,每一年,都是最重要的。 不会像老了的人一样,追忆往昔。 哪怕这段过去对张英来说再重要,份量也不能和其他三个女生比。 她是往前走的。 而且…… 白魔女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念念明确说了,她在高中的时候是患了抑郁症的。 是父母的爱,才把她治好。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被选中的玩家,是不是都在高中有刻骨铭心的经历呢? 可惜,她没碰到过山岚,更没碰到过妆妆和张英。 不能确定。 倘若白魔女知晓妆妆的经历,就会知道,是的。 对妆妆而言,高中的刻骨铭心,就是学姐。 而山岚…… 她的高中生涯中,确实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就连父母都不知道的经历。 但这就是后话了。 ****** 晏寻真来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离开那个血茧的第一刻,他就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态。 果然,出了问题。 他变成了宋羲。 这就有点古怪了。 宋羲在游戏的最后一天,就和神隐了一样。 晏寻真很清楚自己没做完这条任务线,也就没切这个身份。 但现在,他却突然切成了宋羲。 晏寻真不知道眼前的黑暗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连系统面板都打不开。 如果盲目而徒劳地行走,想必会力竭而死吧? 但他也不敢乱开智瞳。 因为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这种时候,就很希望有什么指引。】 【但话又说回来,我用稚灵的时候,想到的理由是——如果外界空无一物,唯一可用的就只有我自己。】 【宋羲应该也是吧?】 宋羲身上,有什么能打破现在的情况呢? 晏寻真有点迷茫。 讲道理,稚灵和宋羲,实际上都不是他真正创造出来的人物。 他创造的是【般若】。 是一个女装美艳绝伦,男装英气逼人的【鬼】。 女装时,永远穿着和服,行走在华灯长街之上。 红唇如血,引来旁人流连的目光。 男装时,犹如江户时代的剑客,利落的马尾扎在身后。 随意一瞥,就乱杀男男女女的芳心。 至于【稚灵】和【宋羲】。 怎么说呢? 属于他废稿的二次创作。 他确实幻想过,如果自己走上金融之路,会是什么样。 但他肯定不会把自己设定成女的。 他当时的思路还是比较传统。 嫉妒是女性,金融是男性。 很刻板印象了。 但因为觉得这个设定不够好,太常见,太无趣,就废除了。 这次的融合,到底是【般若】自己的抗议? 还是某种因缘际会? 又或者……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有人在哭泣。 是个女生。 虽然这种时候,出现这种事情,堪称无比可疑。 但眼下也没有什么破局点。 甚至这凄惨的哭声,还可能是晏寻真自己刚才的思路所引发的。 所以他很自然地走了过去,就看见一个少女在哭泣。 但从对方的体型上看,大概在14-18岁之间。 晏寻真也没办法估得这么准。 听见他的脚步声,少女一抽一抽地抬起头,反而有点紧张。 由于在黑暗中的缘故,两人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 就听见少女问:“你是来杀我的吗?” 晏寻真反问:“我为什么要杀你?” 由于宋羲的声音,明显是个冷静、强势、理性的女性。 少女又有了点安全感。 就听见她抽噎着说:“我看见了很可怕的事情。” “有人要杀我灭口。” 这听上去又像是真的,又像是假的。 晏寻真没有顺着对方的话题说下去,而是问:“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少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这里好黑,姐姐,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晏寻真没理会对方的称呼。 他只是用一种极度冷静的态度,回答:“你不必要知道。” “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情。” 少女愣了一下,才有点恍惚:“我死了吗?” “已经到地府了吗?” 地府…… 这个少女是华国人吗? 晏寻真有点意外。 他本来以为,这个少女是日岛人。 但他不是很确定,才故意诱导性地回答,想让少女说出更多东西。 却没想到等来这么一个回答。 如果是日岛人,或者西方人,会说地狱,或者冥界。 只有华国人,才会说地府。 不,也不是所有华国人都会说地府。 因为现在的华国人,绝大部分已经不怎么了解传统文化了。 他们也可能会说地狱,说冥界。 能这么准确形容出来的,必定是传统文化氛围比较浓厚的地方。 比如隔三差五要祭神的闽地。 闽地…… 晏寻真沉吟片刻,使用了【智瞳】。 虽然这看起来有点小题大做。 也有点过于冒险。 如果这个少女无足轻重,那就是把珍贵的能力浪费了。 如果这个少女包藏祸心,可能就直接触发BOSS战。 但他还是决定这么用。 因为他要解析面前的少女,确认一个可能。 片刻之后,他捂着左眼,故意动静很大地坐了下来。 少女看见他远远坐着,就更不紧张了。 然后,就听见晏寻真问:“你看见你母亲和哪个舅舅在一起了?” 少女立刻炸毛:“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很多。”晏寻真平静回答,“但没什么用。” “此刻的你,没办法碰到我。” 少女不相信。 她站了起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架势,快步往晏寻真的方向走。 明明距离很近,仿佛就在眼前。 但不管怎么走,都没办法走到对方面前。 就好像,那只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幻影。 可明明这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的呼吸。 不知努力了多久,少女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碰到了灵异事件。 她沮丧地坐了下去,沉默许久,才叹道:“好吧!” “反正我都快要死了,说一下也没什么。” “我是看见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和你想得一样。” 这位王室出身的少女,到底还是没有明着承认。 如果这不是灵异事件,而是一出骗局,被人录音。 她也可以不承认,说是拼凑陷害。 但…… 少女重重叹气。 晏寻真也没说什么。 他只是在想,难怪【饿鬼之城】的时候,只要再给我一个月,我就一定能两条线同时开。 因为借助宋羲的线,我能进一步接触到GS公司,介入佛齐联邦的诈骗案。 然后我就会发现张英的秘密。 比方说,她能拿到王室头衔,并不是什么好运。 也不止是母亲针对她外公的筹谋。 而是她父亲和舅舅之间,彼此想要吃绝户的过程。 当然,谁是她亲爹还不好说。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推理题。 既然苏里亚女士,能用“你的女儿可以继承王室”的筹码,来打动南洋船王。 她又为什么不能用“你的女儿能继承南洋船王的财富”来打动自己的兄长们呢? 南洋的诸多王室之中,本来就有兄妹结婚才合法,只有亲生姐妹才能当王后,当王妃的例子。 甚至很多国家的王后、王妃顺序,都是按照嫡庶来排列的。 这本就不是什么禁忌。 只是现代社会太炸裂,大家都文明了,过去那一套不能这么搞了——至少明面上不能。 可越是禁忌,就越是刺激。 对男人来说,也越是证明这个女人足够爱自己。 手腕高明的女人,就这样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身份优势,巧妙利用男人的贪婪和狂妄,争取最大利益。 当然,想要这件事不被戳破,最关键的一环,就是不能亲子鉴定。 可这么大的利益捆绑,这样各怀鬼胎的处境之下,谁会去提? 只是…… “你会忘记这件事。” 晏寻真轻声说。 “醒来之后,你就会忘记这件事。” “因为你的母亲怕你露馅,想办法催眠了你。” “药物控制也好,暴力洗脑也好。” “总之,你确实会暂时遗忘这段记忆,而且还侥幸没有出大问题。” “然后,她会说你被诅咒了。” 无论南洋还是闽地,都盛行巫术,还有厌胜之术。 作为秋亚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无论是东南亚的降头术,或者是闽地的一些邪门歪道,都有可能招呼她。 虽然晏寻真很清楚,游戏降临之前,蓝星的灵异要么没有,要么处于被完全压制的状态。 但当时的百姓们不知道。 在相信这些的地方,大部分人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状态。 孩子忽然出了这种事,又找不到原因。 那就只能往迷信的地方想。 “你的父亲理亏,怕是自己在外面的女人搞鬼。” “你母亲又说害怕,可能是娘家那边人动手脚,因为你拿到了王室头衔,要剪除竞争对手。” “他们会把你送得很远。” 从最南方的沿海城市,送到酷寒的东北。 对外的理由,是去拜访专家。 “然后,你会遇到一个人。” 听见晏寻真不说了,少女忽然追问:“我会遇到谁呢?” “这种事情,还是要自己去体验吧?” 晏寻真淡淡道。 少女想了想,也点了点头:“说得对呢!” “如果能忘掉这些,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好事吧?” 她并没有对“会遇到的人”太多期待。 因为她过去十五年的人生中,没有任何朋友。 她只是觉得,忘掉也不错。 忘掉了,就不用面对了。 但…… “没办法忘掉的。” 晏寻真的语气平淡到冷酷。 “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想起来。” 因为你成了玩家。 那些本来对你大脑造成不可逆转伤害的事情,在你自我修复之后,终有一日,你必将想起。 只要再经历一次失忆。 譬如,【饿鬼之城】那样的失忆。 你就一定会想起。 “这就是你的命运。” 作者有话 说 ** 身体好点了,开始更新! 第465章 两界之眼1 我的……命运。 “听起来有点无法想象。” 少女轻声说。 “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逃离不了母亲给我安排的命运。” 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没办法抗拒那么庞大的财富,那么显赫的身份,那么光芒四射的人生。 一旦拒绝。 不,甚至只是被戳穿,都会迎来非常可怕的命运。 她从出生开始,就成了母亲的棋子,母亲的共犯。 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我不想要过这样的人生。” “但我又没能力过更好的人生。” 无处不在的金锁链,金镣铐,金枷锁,汇聚成牢笼。 让她无法挣脱。 但有时候,她又会很痛苦。 就好比现在,她望向晏寻真,带了点求助地问:“我是不是很不知好歹?” 就算母亲拿她当棋子,当共犯。 也是要给她世俗意义上最好的人生。 这难道不是爱她的证明吗? 她不应该照做吗? 晏寻真没有正面回答少女的疑问。 他只是说:“你以后就会做出选择的。” “是做一个被异化的符号,还是一个真正的人。” 少女有点不信,却又有点期盼:“是吗,我以后……” “真的能在挣脱这种宿命后,过上更好的人生吗?” 晏寻真纠正:“不是更好的人生,是你更想要的人生。” 这听上去有点远。 少女却第一次露出笑容。 就见她思考了一下,轻声问:“那你呢?” “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晏寻真很平静:“我就确认一个问题。” “你现在已经读高中了,对吧?” 他从周盈那里知道,张英是高一下学期转学来的。 但他不确定,张英到底没有真的读高中。 鉴于张英这时候已经拿到了王室头衔,算是王室一员。 晏寻真不确定王室有没有专属的教育,根本不去学校社交,不算高中的那种。 但这个概念很重要,他必须确认一下。 少女有点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我就读于华国闽地最昂贵的私立高中。” “这是我父母共同的决定。” “他们都认为,如果我去佛齐联邦的顶尖高中,与我的表兄弟姐妹们一起读书,未必不会遭到霸凌。” “届时想要处理,就会变得很麻烦。” “而且,留在华国读书,也容易让华国有我是‘自己人’的认同感。” “大学再出去就行了。” “如果我从小就不在华国生长、读书,华国不可能真正认可我,我也未必能继承家业。” 这对晏寻真来说,就已经够了。 因为这让他确定了一件疑惑很久的事情。 高中。 天下那么多玩家,【圣辉学院】的解法也不少,为什么是他们十个? 不,应该说,十一个。 因为他们在高中时代,都遇到了改变一生的事情。 比如说,他的父母,就是在他高中时期,车祸离世。 这是他一生的转折点。 人生的分岔口。 从那之后,命运延伸出无数可能。 而他选择了其中一种。 念念也是一样。 如果她在高中患了抑郁症的时候,父母不是拼尽一切为她治疗,全家一起面对,她的人生必定不同吧? 梦还京那么看重妆妆…… 妆妆身上,大概率也有类似的情况。 就和梦还京一样。 【命运的岔路口吗?】 【也很符合月亮的权能。】 【希腊神话中的冥月女神赫卡忒,代表就是三岔路口。】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第一批的所有副本,是否本身就是仪式的一环?】 【只有成功完成多少个,或者完成度多少,才能推进到接下来的游戏。】 【否则,游戏就可能消失,或者变成另一个形态降临。】 晏寻真不清楚,另外的形态是什么样。 但他对现在的形态并不讨厌。 “有时候,我们没办法做出最好的选择。” 晏寻真忽然对少女说。 “但至少可以保证不做最坏的选择。” ****** 不要做最坏的选择…… 张英从冰冷的水中,强撑着醒来。 年少时梦见的一切,究竟是灵气复苏的征兆,独属于她的奇遇。 还是现在的怪物,为了剥夺她求生的意志力,从而植入的幻影? 张英已经不得而知。 但她冥冥之中觉得,应该是前者。 因为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第一眼就不喜欢稚灵。 她体会过那种绝望。 求助无门,前方无路。 无论怎么走都是错的。 外人还不觉得你的处境很糟糕,甚至很羡慕你,觉得你的生活很风光,日子过得非常好。 在这样的绝境下,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会牢牢抓住。 但她被推开了。 推开并不意味着冷漠,反而是另一种温柔。 让她没有把眼前的救命稻草当成唯一的救赎。 而是在忘记一切的情况下,心怀期待遇到人生中唯一的朋友,踏上属于自己道路。 “如果有什么人告诉你,不要努力了,TA能拯救你。” “这个人一定对你别有用心。” 时至今日,她都相信着这一点。 深信不疑。 所以,这一次,她也不指望别人来救她。 或者说,所有来救她的人,都有别的想法。 哪怕是不会伤害她的同胞,比如异事局。 他们也绝对不会同意周盈死而复生。 尤其是现在,周盈的状态还很危险,不可控。 除非复生后的周盈,不光能控制,还能掌握庞大力量,生死还能控制在异事局手里。 大人物们才会安心。 可张英拒绝。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自己的朋友,只能自己来救。” “她不能看我的眼睛,就证明周盈的意识还在,只是被压制。” 所以,我也必须站起来。 我必须证明我还能站起来。 剥离掉所有外在的一切。 血统、身份、财富、名利…… 就连游戏赋予的能力,也被这特殊的水牢压制,完全使不上来的情况下。 站起来。 【只有这样,我才是我。】 【只有这样,才能救出周盈。】 她被扔到冰冷的水牢里,被压制了能力,都没能死去,除了本身卓越的身体素质之外。 最大的原因,就是周盈还在保护着她。 可只要周盈分出精力来保护她,就必定会在拉锯中落败。 所以,她必须脱离这片水牢。 这样周盈才能心无旁骛地,对付那个未知的力量。 张英飞快地在心中回忆所有的道具。 她身上有非常多的道具。 依靠秋亚集团庞大财力和王室,以“安保”为名购买的护身道具。 靠着“张英”的游戏收获,在论坛和副本中,私下交换的攻击、辅助道具。 但没有一样,能用在这里。 只有…… 她的目光,落到一件白板装备上。 【洞潜设备(白板)】 【不知道由什么公司制作的,全套洞潜设备,或许比一般的设备多了一些安全性。】 仅此而已。 这是梦还京告诉她——你的天赋能力是洞潜之后。 她鬼使神差买下的。 白板道具的功能,这么久了,大家也都摸清楚了。 就是蓝星的高科技水平。 比如白板的刀具,比起超市、网络上那种几十几百块钱的刀,肯定是好很多的。 但如果你肯花几万,十几万买,就能买到同等质量的。 所以,这套白板设备,也就是世界顶尖水平。 张英现实中用钱也能买到。 但…… “感觉游戏出现之后,我习惯了加点,习惯了道具,习惯了技能。” “习惯了那些游戏赋予我的东西,来解决我面对的问题。” 一旦游戏将一切封印。 她就会被打回原型。 就像她一旦失去了财富、血统、身份、权力…… 这些之后,也会平平无奇。 “我不介意成为一个平凡的人。” “但我不想成为一个无能的人。” 至少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不要输给任何人。 张英在道具界面,点击了【使用】。 下一秒,全套装备,自动穿戴到她身上。 但这个水牢,没有洞。 因为它就是一个球。 一个装满了水的球。 如果说小孩子在气球里装水,或者热水袋那样,好歹有个进水出水的孔。 这个水牢却什么都没有。 因为掠夺周盈身体的怪物,压根就没打算让张英活着出来。 它只是要让活着的张英,不断耗死周盈,让这个不断和自己抗争的意志力,彻底失去抵抗罢了。 所以,就算发现了张英的挣扎,它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投去了一瞥。 然后就没关注了。 因为这个水牢的设计就是如此。 如果靠外力,是非常容易就能打破的。 但在水牢之外,阻拦得是极为恐怖的怨灵大军。 哪怕是海底墓地的那位管理者亲至,也要被拖上一阵。 至于内部…… 呵呵,你怎么在大海中借力,打破无形的薄膜? 这个想法确实没错。 如果只是物质的世界,那确实没办法。 可—— 【我看见了光。】 虽然在黑暗之中,虽然很微茫。 只是黑暗中的一点轮廓,冷静到没有温度的几句话。 这份在我十五岁那年,所梦见的指引,当年并没有发挥作用。 因为我忘记了。 可在又一个十五年,在我三十岁的时候。 我看见了光。 【如果你无法相信,前方有希望。】 【那你的人生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不敢直视她眼睛的怪物啊! 你害怕我的眼睛像是镜子,照映了周盈的存在,让她能胜过你。 在这个过程中,你根本没有看到我的存在。 你只是把我当做一面镜子。 可眼睛,不止是镜子,还是心灵的窗户。 我的眼睛,能照见的,不止有他人的目光。 还能反应我自己的内心。 我已经确信,前方必然有路。 就算没有路,我也能开出一条路。 所以—— 水牢之中,忽然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光明! 然后,出现了巨大的漩涡! 第466章 两界之眼2 洋垃圾兄弟们,并不知晓这些曲折。 他们现在的目标,就是要找到一个空旷的,豪华的,可以被视为【舞会大厅】的地方。 然后,他们想到了一个地方。 潮汐大酒店。 他们的【出生点】。 “这样的酒店,基本都会有大厅,礼堂,会议厅,方便商务接待,还有婚宴。” 乔治笃定地说。 而且,潮汐大酒店能被系统定为出生点,肯定有玄机。 对他们这种实力不足的人来说,还是跟着系统的安排走比较好。 仔细想想,他们第一天就不该出来,就该在酒店里打转。 结果看到【稚灵】,吓得六神无主,才想要找女人提升力量。 谁知兜兜转转这么一圈,还是要回去。 而且浪费了大量的探索时间。 晦气。 鲍勃提出质疑:“但就算酒店有场地,它们会让我们免费用吗?” 他们可付不起钱。 乔治冷冷道:“先看看再说。” “如果没人管理,我们就溜进去。” “有人再说。” 金色任务,想不冒风险,怎么可能? 他这个弟弟就是安逸太久了,感觉都快废掉了。 鲍勃“哦”了一声,闷头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酒店所在的大道上。 远远瞧见酒店,鲍勃想要活跃气氛,心里确实又有点疑惑,就说:“哥,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咱们在酒店里面,感觉房间很高,楼层也很高,几十层。” “为什么从外界看,好像只有十几层楼高呢?” 乔治冷冷道:“你在这种鬼地方讲物理?” “我还说这酒店的形状,长得又像扇贝,又像眼睛呢!” 鲍勃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他也知道哥哥说得很对。 像这种副本的建筑,他们可以探索,但不能深入探索。 因为论坛早就总结出来了——副本并不是一次性的。 虽然绝大部分的副本不会重复启用,不像【湖心岛酒店】那么恐怖。 但还是能从一部分副本中,发现蛛丝马迹的联系。 这就好像是同一个作家,同一个世界观下的作品。 或许作品A是家庭喜剧。 作品B是恐怖惊悚。 作品C是玄幻魔法。 但它们实际上共用一个世界观。 作品A中幸福生活的主人公们一家,完全不知道,自己家几百公里外的小镇,拥有怎样恐怖的建筑。 作品B的幸存者逃入山林,有可能见到作品C的狼人。 等于很多副本,只是一个大副本,乃至一个大世界的碎片罢了。 这个结论一出,【全球超自然联盟】就在论坛上发帖,呼吁玩家量力而行,不要过度探索副本。 作死事小。 引发不可知的变故,影响蓝星,那才麻烦。 当然,顶尖玩家和身怀特殊使命的机构成员,还是会去探索的。 可绝大部分玩家,是根本没办法掌握分寸的。 他们也很有自知之明。 不到山穷水尽,孤注一掷的时候,绝对不会这么作死。 但…… “你不说还好。” “你这么一说,我越觉得酒店像一只眼睛。” “一只睁开的眼睛。” 鲍勃嘟囔。 可不是嘛! 乔治心里想。 他可比自己这个后知后觉的弟弟精明多了,出酒店的时候就远远看了一眼。 然后就毛骨悚然。 他怀疑,自己能透过酒店的玻璃,看见【稚灵】,说不定也有【眼睛】的功劳。 因为【稚灵】是没法被看见的。 【稚灵】在江户的那一次现身,论坛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 这位大BOSS一开始和大宫优子大摇大摆地逛街,都被无视了。 所有人眼中,他们两个都是【正常客人】,稍微聊几句,买完东西,然后就没这回事了。 只有那个好运之神的后裔,【听见】了他们。 先是【听见】,然后是【看见】。 再然后是【碰触】。 这就是【稚灵】的降临。 虽然金色任务里,【稚灵】的灵活性说不定会更大一点。 但理论上,他们这些没有特殊血脉的玩家,未必能【看见】稚灵。 说不定就是环境的原因。 不过这个猜测,乔治也说不准。 就像他猜到了潮汐大酒店代表【眼睛】,可能对他们【看见】一些东西有额外的加成。 但这些东西究竟是该看见,还是不该看见? 是有加成好,还是没加成好? 他没办法做出判断。 乔治觉得,顶级玩家肯定是有这个判断能力的。 很多对其他玩家而言,【不该看见】的东西,对顶级玩家来说,只会成为助力,不能给他们带来多少麻烦。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就能判断出来,我不能? 我比你们差了究竟哪些地方? 怀着这样郁闷的心情,乔治迈入了酒店。 而就在他进门的那一刻,雪亮的刀光,刺痛了他们的眼。 这一刀,快到根本来不及思考。 乔治还没反应过来,头颅就已经跌落。 但他还没有死。 因为他体内的恶魔之力开始在发挥作用。 滚落的头颅,在地上圆睁,就要咬牙切齿喊出那个名字。 就在这时,漫天的丝线,捆住了他的残躯,还有鲍勃的身体。 没等他们挣扎,面前出现了一块电子屏,上面不断跳动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 这就是袁栋的招牌技能! 【二进制大赛!】 这个技能的效果是,将两个人拉进同一个【赛场】,做同一道二进制题目。 赢了只给100经验值。 输了也只扣100经验值。 听上去是个平平无奇的能力吧? 但它的持续时间是5秒。 在这五秒内,除非你有类似【快速计算】之类的能力。 否则就是被硬控五秒。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技能的等级很低,而且还不能升级,却能成为袁栋招牌技能的原因。 但它发动的前提也很苛刻,必须静止读条两秒才行。 这两秒,就是车三和吴小蝶争取来的机会! 就见车三再度挥刀。 吴小蝶的手上出现一块染血的绣帕。 下一秒,两兄弟的心脏都被长刀洞穿,却没有任何血流出来。 因为绣帕已经“钻”到他们体内,吸饱了所有的鲜血。 却还是洁白如新。 只有绣帕之上,又出现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红梅。 第六朵红梅。 吴小蝶收回手帕。 车三长刀归鞘。 此时,距离车三第一次出手,只过了5.5秒。 5.5秒的时间,彻底杀死两位等级在11-12级,还有恶魔之力傍身,生命力非常顽强,逃生道具也很多,理论上非常难杀的玩家! 这就是顶尖玩家带队的恐怖之处。 你可以说,这是因为伏击。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可他们之所以能伏击成功,不就是因为顶尖的预判吗? 至于车三为什么会这么判断…… “无论是出于道具的需要,还是出于心理安全的考虑,又或者是出于占便宜的考虑,他们都本能会回到酒店里。” “因为他们以为这是第一天。” 第一天的出生点,就算不够安全。 但也比外界安全很多。 熟悉的地方,游戏的设定,占便宜的心态…… 一切的一切,都让“返回酒店”这个选项,对这两兄弟而言,已经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是一个“不会出错”的选择。 这就是人的本能。 在不安的时候,本能寻找最熟悉、最舒服、最安稳的模式。 “但这也是最容易死的思考方式。” 车三冷静地说。 “就像过去的我一样。” 他其实不想开网约车,不想送快递,不想送外卖。 他很清楚,这些活没有门槛,是个人,有辆车就能干。 那就注定干不久。 因为来干这行的人越多,他的单价就越低,他就越赚不到钱。 就像他的父母。 农民工。 看上去一天几百,很挣钱。 可人是会老的,老了工地就不要你了,却什么保险都没有交,什么保障都没有。 只能指望儿子养。 车三无数次想要突破。 他尝试过创业,尝试过摆摊,尝试过很多很多。 但他都赚不到钱。 经常是赚了七八个月,甚至两三年的钱,想要去搏一搏,然后两三个月就亏光了,还负债,继续回来卖苦力。 【可如果没有游戏,我还是会折腾。】 【因为我不会死心。】 他这样的行为,当然是不被长辈和亲戚看好的,说他折腾。 但车三很清楚,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成功。 自己一旦成功了,亲戚们的说辞和嘴脸肯定全都要变。 反而是车三自己,现在倒觉得过去真是在折腾了。 因为他学问太少,认知太低,根本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很容易被别人骗。 所以只能赚苦力钱。 早知道当初赚了点钱,就应该报名上课,学点东西的。 但又有什么知识体系,能和异事局的教导相提并论呢? 东找西找,只怕还是被割韭菜。 不是创业的韭菜,就是学习的韭菜。 车三心中嘲笑了一下当初的自己,却没表现出来。 一旁大厅的服务生们,也当没看见一样。 毕竟,乔治和鲍勃两兄弟身上有恶魔之力,不算纯粹的人类。 吴小蝶的【红梅手帕】吸血速度又太快。 这就导致服务生们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一场人类之间的对决。 它们还当是同类之间的互相残杀。 鉴于这种事情每天都在海底上演,没人觉得不对劲。 这也是车三预料之中的局面。 他刚要对二人说,我们去找周语,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在杀了人,拿走了他们掉落的物品之后,他的眼睛好像清晰了。 就好像,原本是高度近视,近距离只能朦胧看,远距离几乎就看不清,只能有个轮廓。 现在却一清二楚。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件极其惊悚的事情。 每个人鱼心脏位置,都从背后延伸出一根银色的树枝。 这树枝泛着银色的流光,就像月亮的光华,又若隐若现,像是朦胧的影子。 树枝的方向,汇聚到了一个地方。 第467章 两界之眼3 树枝延伸的方式是,天空? 车三的第一反应,就是按住另外两个人。 不能抬头,绝对不能抬头。 天上的太阳,究竟本质是什么,暂时都不重要。 因为他们都应付不过来。 “我们要去地下。” 车三低声说。 “找到酒店的地下设施。” 既然它们伪装成了酒店,那就必须要有下水道。 也要有排污管道。 他们得潜进去。 规避太阳的照耀。 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绝不。 而且,氐人国本来就在海底。 既然天空有这么可怕的东西,那么地底就一定有更重要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啊!” 【看】见车三的反应,殷怀梦立刻了然。 至关重要的【心脏】,就在天空上方。 就是太阳。 事实也正如殷怀梦所想。 人鱼国度所谓的“太阳”,实则是一枚悬浮于苍穹顶端、庞大无匹的银色心脏。 它缓慢而沉重地搏动着。 每次舒张,天际便流淌下瀑布般的、粘稠温热的银色辉光,被所有生灵误认为是温暖的“日光”。 每次收缩,整个世界的光线便随之暗淡,仿佛夜幕降临。 那些若隐若现、连接着每个人鱼心脏并延伸向上的“银色树枝”,实则是这颗天空心脏的冠状动脉与传导纤维网络。 等于整个氐人国,实际上都在一颗心脏的附近。 甚至就是心脏的一部分。 倘若车三当时直视天空,凝视那搏动的巨心,自身的脉搏会被迫与之同步。 那样一来,他的心脏将在他的胸腔内疯狂起舞,直至撕裂。 不止如此,他还会听见亿万生灵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粘稠回响,以及一种超越理解的、难以形容的恐怖意志。 就像黑魔女,又或者福神奈美听到的那样。 可他是绝对没有黑魔女那么高的地位,能得到迦梨女神的关注。 也没有福神奈美的幸运,能够得到福神的庇护。 但车三凭借自己敏锐的判断力,不止自己逃过一劫。 还帮助队友躲过了异化。 真要抬头看了,只会比死更惨。 “如果从这个角度看——” “我大概知道,地底是什么。” 是肾脏。 原因很简单。 此乃顺序。 殷怀梦非常确定,氐人国在概念上,位于海底墓地的更下方。 而海底墓地,包括血泪石,核心的原理,除了表层的“骸骨”之外,还有更深层的“怨念”,。或者说“执念”。 又或者,“记忆”。 昔日的记忆,被珊瑚与白骨筑成永恒迷宫,千万怨灵如凝固的神经电流,沿着骸骨回廊重复着死前最后一段哀歌。 它们歌唱时,整座城会呼吸。 肋骨拱门开合,骨盆窗棂颤动,颅骨塔楼渗出盐泪。 这是尸骨的墓地,却也是记忆的碑铭。 有墓地的人,才不会被遗忘。 没有墓地的人,若是无法名留青史,那就确实只能藉藉无名。 从这个角度想,再往下是心脏,也不奇怪。 再往下的地方,大概率是肾脏。 事实也正是如此。 车三等人非常顺利地潜入了下水道。 殷怀梦透过无形植入袁栋身上的傀儡丝,看见他们穿过看似正常的下水管道,来到不正常的、幽深的地下岩层。 又在高效的行动下,从岩层穿梭,来到一片无边无际、冰冷死寂的水牢。 这里没有火,只有缓慢、粘稠到极致的重水,散发着类似稀释氨水与陈旧血液的微弱气味。 哪怕透过傀儡丝的隔离,殷怀梦也能感知到那股难以形容的,代表无尽死亡的气味。 袁栋和吴小蝶的表情也都很难看。 因为他们发现,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 还是活着的那种。 水牢的四壁与隔断,并不是岩石,而是无数层叠、半透明的生物滤膜,类似放大了亿万倍的肾脏滤过膜结构。 如果看到人鱼们背后的银色树枝,还有天空银色的心脏,就能看见,这些生物滤膜也随着天空心脏的搏动而规律地舒张、收缩。 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的人鱼,被囚禁于这些滤膜构成的隔间内。 它们并非被锁链束缚,而是被滤膜包裹、嵌入,只有头颅或部分躯干露在重水之中。 由于车三等人杀了人,无形中解锁了【眼】。 又或许他们此时的范围,还没有彻底离开酒店。 所以,他们三个清晰看见,从这些人鱼体内延伸出的、类似天空“树枝”的银色脉络,在此处变为深褐色、半枯萎的根须状,深深扎入滤膜和下方的岩层。 这样诡异的情况,让袁栋不自觉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 “难道氐人国是活着的吗?” 没办法,这些“树枝”,看上去真的太像神经了。 像到袁栋会有一种“我们是不是在什么活着的生物体内”的感觉。 这种情况,让袁栋头皮发麻。 他不怕迷宫恐怖。 再难的迷宫,也能出来。 但他怕自己在活物的体内。 那这个活物,究竟得有多大啊! 他们是不是小得像蚂蚁一样? 听见他这句话,车三和吴小蝶没有回答。 倒是殷怀梦,自言自语:“当然是活物了。” “还是比你们强大无数倍的活物哟!” 倘若白魔女在现场,必定会发出疑问。 因为殷怀梦和她的判断,产生了重大的分歧。 白魔女不知道海底墓地的事情,所以把氐人国看做一个整体。 或者说,一个女人。 酒店是眼睛,收容所是卵巢,拍卖会是子宫。 需要找到的,是被藏匿起来的,以学校模样存在的【心脏】。 殷怀梦却将氐人国看做一个零部件。 一个器官。 准确地说,氐人国,以及人鱼们,在他眼里,不过是繁多的血细胞罢了。 它们在血管(规则)中运行,通过银色树枝(毛细血管)进行交换罢了。 “如果从这个角度看,天空心脏的搏动,大概就是泵血。” “地下重水,则会产生相应的压力流。” 透过袁栋的眼睛,看见他们闯关的殷怀梦,喃喃自语。 “含有‘杂质’的液体,具体是什么不知道,被压入滤膜。” “被嵌入滤膜的人鱼们,就像某种特殊的细胞。” “它们的身体和那深褐色的根须,成为了活的滤芯与离子交换柱。” “重水中的‘杂质’被迫通过它们的身体进行过滤,它们的血肉、神经、甚至残存的意识,承担着分离、吸附、转化有毒物质的功能。” “如果它们还有这些东西的话。” 殷怀梦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想的东西有多么掉SAN。 他只是喃喃自语:“从这个角度来说,滤膜在特定周期会反向运作,将一部分‘还有价值’的物质从囚徒体内强行抽回,通过根须和某种地下脉络,泵回上方的国度循环。” “这应该就是潜入地下后,能回来的办法之一。” “但不是唯一的办法。” “因为还缺点东西。” 正如白魔女以为氐人国是一个整体,所以认为缺少了“心脏”一样。 殷怀梦这样看零部件的思路,缺少得东西就更多了。 但他已经有了思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佛齐联邦的任务,也和这次的事情有关。】 【那里的特异空间,又是哪个器官呢?】 ****** 肝脏。 倘若黑魔女能知晓殷怀梦的问题,必定会给出准确无误的答案。 是肝脏。 暗红的河水,并非水流,是淤积千年的暴力和罪行。 是古代刑场的血、是殖民者枪口的烟,是无名战壕的脓。 它们在地脉怨力中发酵成永不凝结的毒浆,汇聚成血色的河流。 河床深处渗出的“血息石”,也不是矿物,是极致的痛苦,变成结晶之后的残留。 黑魔女已经见到了其他人拾取【血息石】的下场。 他们的自身记忆被不断反刍,连自己都无法认出自己。 最后眼眶里长出第二对瞳孔。 那是河谷在用你的眼睛继续观看它消化不完的暴行。 黑魔女之所以没事,也是因为她实力强,又有女神的恩赐。 加上概念上无线趋近于【死亡】。 才暂时没事。 也只是暂时而已。 这样剧烈的,无法排清的怨恨和流毒,就算是她,也无法化解。 除非迦梨女神亲至。 但女神的恩泽,又岂会无限眷顾于她? 除非—— 【这就是神的肝脏。】 【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已死的神,还是本来就有的神。】 【但这种级别的力量,毋庸置疑,是神才有的威能。】 想要得到女神的眷顾,就必须做到女神想要的事情。 虽然黑魔女不知道,迦梨女神想要什么。 但—— 【如果这是肝脏,那就必定还有其他器官。】 【我需要找到它们。】 【找到冥冥之中,那条代表“概念”的通道。】 黑魔女如此想着。 然后,继续孤独行走在暗红的河谷。 杀死每一个见到的人。 ****** “有点奇怪。” 殷怀梦低声喃喃。 “如果说海底墓穴,可以代表【头颅】,或者说——颅骨与中枢神经系统。” “死亡被固化为不朽,记忆成为建筑,集体怨念取代个体意识。” “氐人国的天空心脏,可以代表【心脏】,即心脏与循环中枢。” “泵送生命光辉,输送动脉血,所有子民成为其循环中的细胞。” “氐人国的地宫水牢,代表【肾脏】,即肾脏与泌尿系统。” “过滤、重吸收、排泄生命废料,囚徒成为活体滤芯。” “【楼主】那条线开辟的特殊空间,代表【肝脏】,即解毒系统与部分循环末梢。” “处理被遗忘者,也就是代谢废物、凝结毒素。” “难道说,日岛那个任务,代表【生殖】,即子宫与肠道系统?” “孕育/回收生命,消化、排除毒素?” “这才是稚灵出现在日岛的原因?” “他想真正诞生?” “以神之子的身份?” 不得不说,殷怀梦已经将真相推测了个七七八八。 白魔女虽然已经很有想象力了,能将氐人国看成一个活物,一个人。 但她毕竟是土生土长的白人。 白人的概念里,是没有“神明的器官,也可以成为另一个神”这种概念的。 华国、日岛,还有孔雀国,却都是有的。 所以,氐人国的形状,确实能理解成一个人。 但就不能理解成另一个更加庞大的器官,来自另一个更加庞大的生命吗? 虽然这样的形态听上去非常不可名状。 可这就是现实。 神的姿态,本就是人无法想象的。 问题在于…… “这好像都分得差不多了啊!” “这样一来,灯塔国的副本,代表什么呢?” 第468章 两界之眼4 殷怀梦之难得这么不确定,也是有原因的。 他不够熟悉日岛那边的剧情。 他之所以觉得,生殖系统和消化系统都属于日岛,主要是因为,日夜双重设定。 正如氐人国的心脏和肾脏。 一个供血,一个过滤,重吸收。 日岛任务既然是一切的开始,那就必定是一切的结束。 加上这么明显的伊邪那美意象。 生的最初。 死的终章。 自然会有至少代表【生殖】和【消化】的两个器官。 是一起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的猜测确实极其准确。 因为苇原之森不是独立区域,而是血色森林的暗面。 倘若说血色的脐带森林,代表孕育功能,能够繁育血肉。 苇原之森则代表生殖系统退行之后,表现出的吸收,消化和排泄功能。 本质是同一器官的两面。 但这也代表着,神的消化……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能想到这一茬的殷怀梦,明显也不是什么正常角色啊! 当然,他肯定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了。 他只是坐在高高的骸骨上,喃喃自语:“所以,第三个金色任务,是肺吗?” 日岛的任务,对应是【生殖】和【消化】。 氐人国的任务,对应的是【头颅】、【心脏】和【肾脏】。 东南亚,大概率对应得是【肝脏】。 灯塔国是【肺】吗? 不大对。 缺两个。 东南亚的任务,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揭露,到底属于第三个金色任务,还是【日轮残照,月隐永夜】。 但不管怎样,最合理的数字都应该是【9】。 三个金色任务。 每个金色任务,里面都有巨大生物的三个器官。 这才符合概念。 不过嘛,殷怀梦觉得,东南亚的任务,大概率和第三个金色任务有关。 如果是这个角度…… “什么是【肺】,就很有趣了。” “血泪石……有意思,我想到了一个类似的东西。” 贤者之石。 事实也正如殷怀梦所料。 公爵此时,正处在一个特殊的副本里。 这个副本,是他新手任务的延续。 【白塔之城】。 作为顶尖玩家之一,公爵的新手任务,自然也不同寻常。 他的新手任务,是全球第一个单人副本。 【与魔鬼的约定】。 在这个任务里,他是一名罹患肺结核的伯爵。 在这个疑似第一次工业革命刚刚开启,肺结核还是不治之症,甚至被认为是“魔鬼的诅咒”的时代。 这位伯爵为了不让别人认为他被魔鬼诅咒,从而被排挤出社交圈。 居然选择了和真正的魔鬼交易。 公爵必须在魔鬼的虎视眈眈,以及教会的盯梢之下,完美参加女王的晚宴。 毫无疑问,公爵的表现大获成功。 然后,他就触发了这个系列隐藏任务。 【白塔之城】。 被庞大结界遮蔽的城市,就在欧陆的中心。 与教廷毗邻。 工业钢铁与苍白大理石构建的哥特式巨构建筑群,被称为 “白塔学会” 或 “净化穹顶”。 高耸的烟囱永不冒烟,但穹顶上空始终笼罩着珍珠灰色的、成分不明的永恒雾霭。 雾霭随某种规律缓慢舒卷,如同巨肺在呼吸。 学会内部声称在进行“终极净化”与“灵性升华”研究,目标是制造哲学意义上的 “贤者之石”。 一种能纯化万物、点化生命、带来不朽的完美物质。 但公爵在接触他们的研究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贤者之石的构造,应该是以太。 是无形无质,不可捉摸的东西。 而不是学会的研究方向。 人体炼成。 毫无疑问,白塔学会是比蓝星中最邪恶的研究所,还要邪恶一万倍的地方。 他们理所当然将同类当作研究素材,狂热追逐着自己的梦想。 为此,他们并不介意把灵魂卖给魔鬼。 但可能是魔鬼也惊叹于人类对同类的残忍,没有出现。 正因为如此,学会没有介意【伯爵阁下】的亵渎行为。 相反,对于他成功召唤出了魔鬼,大家都很惊奇,想要研究。 研究魔鬼。 也研究他。 如果不是公爵应对得当,此时已经变成标本了。 当然,现在也有变成标本的危机就是了。 这就是为什么卢卡斯不希望公爵再次进入这个副本的原因。 他们都知道学会对公爵的想法。 他们也知道,由于第二次副本又执行很完美,公爵得以亲眼见到了【贤者之石】。 一种暗红近黑、却散发诱人金红色泽的沉重结晶体。 它能散发类似生命力的温暖波动,让接触者感到力量充盈、灵感迸发。 但在那一次的副本中,公爵没有选择碰触它。 这一次,他必须来拿。 可在经历无比困难的任务,成功三天内就到手之后,公爵却没有立刻退出。 因为金色任务还没触发。 也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份伪.贤者之石,居然会持续挥发出携带剧毒,燃烧接触者的灵魂寿命。】 这让公爵有非常不妙的预感。 他相信白塔过去的成功。 贤者之石肯定是有用的。 但怎么个有用法? 就目前来看,它的点化,大概率是感染。 它确实能“点化”物质,原理是将普通物体转化为与自身同质的、缓慢生长的结晶。 它也确实能让人不朽。 但那不过是一种停滞。 被其完全“转化”的生命,将获得另一种意义的“不朽”。 意识与肉|体会被锁死在结晶生长的一瞬间,成为一块会思考的宝石。 这是长生的陷阱。 永生不死的,宝石监狱。 “詹妮弗肯定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这也不是晏先生需要的东西。” 公爵沉吟许久,最终望向外头雾蒙蒙的天。 然后,再看看手上的【伪贤者之石】。 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空气中的雾霭,和我手上的贤者之石,本质上是一个东西。” “某种一直在进行的交换,失败后沉淀的渣滓,大部分形成雾霭,小部分凝结到人体里,又被提炼出来,成为【贤者之石】。”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第三个金色任务公告出现。 名为——【永恒雾霾之塔】。 第469章 两界之眼5 【玩家盖乌斯·克劳狄乌斯·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斯,触发金色任务——永恒雾霾之塔。】 【迷雾托起巨塔,理性之狂想铸其形骸, 盘踞河畔幽谷,吞吐非属尘世之息。 灰霭无源无归,唯循自身玄奥节律脉动舒展, 宛若古老时计之魂,于玻璃囚笼中徐徐振翼。】 听见这个任务提示,刚刚经历完一场袭击,肠子都流出来,浑身上下血淋淋的卢卡斯,终于放下心。 虽然他不觉得公爵做不到,却也会担心对方的安全。 他甚至很纠结网上的舆论。 哪怕这些舆论对公爵阁下没有半分影响。 可在两个金色任务,一个出现在日岛,触发者不明,大概率是华国的晏先生; 另一个金色任务的触发者张英,也是华国国籍的情况下。 西方阵营的舆论压力空前巨大。 现在好了,第三个金色任务,由公爵阁下触发。 罗马皇室血脉的荣光,终于保住了。 只不过…… “我们该怎么进去呢?” 同样的疑问,浮现在各大机构心中。 大家都知道,公爵人品是很不错的。 他触发的任务,你也进去了,只要是公平竞争,他大概率不会害你,小概率还有可能会顺手帮你。 这就让很多玩家,尤其是西方的玩家,非常兴奋。 觉得可以去试试。 哪怕什么收获都没有,能结识这位大人物,也是最大的收获。 至于副本地点在哪…… 根本不用问。 论坛上已经贴出来了。 雾都河畔,一段早已废弃的无名支流,忽然被浓浓的雾气覆盖。 面对这样的异变,【全球超自然联盟】以及日不落本土的【超凡现象调查与规制总局】,立刻派了玩家去调查。 才踏入雾气之中,探查小队中,精神超过7以上的玩家不约而同地表示,他们听见雾气之中,传来黄铜音叉的和鸣。 还有部分玩家,乃至百姓,远远看见,逐渐变浓的雾霭之中,浮现一道由旋转齿轮与凝固蒸汽构成的虚影拱门。 但虚影始终只是虚影。 无论多么努力尝试靠近,都无法碰触。 这让两大机构有点纠结。 不过金色任务嘛,限制很多是正常的。 关键是找到共性。 以两大机构的效率,很快就统计,能够看见拱门的玩家和百姓,基本都是学者。 科学家、教授、工程师…… 没有一个学历低。 这就很一目了然了。 这个本对【职业】、【智商】、【认知】等等,明确有着很高的要求。 是一个歧视笨蛋,歧视低学历,歧视阅读量不够的本。 但系统可不和你讲什么政治正确。 而日不落的古典文学系,院长吟诵着系统的注解,片刻之后,低声道:“不对。” “这首开场诗不完全。” “只有三分之一。” 难道想要进入这个副本的方式,是找到后面两段吗? 就在这时,论坛上刷出了百晓生的帖子。 只有非常简略的三句话。 【尝试让一个初始精神就在7以上的非玩家,身上不要有任何现代产品,穿上十八世纪的装束,戴上黄铜怀表,走进浓雾。】 【TA大概率在进入的那一刻,身体就有某种不可知的感觉,会不自觉走到拱门面前,然后需要本能给出一个词汇。】 【这时候就回答——拉丁文的 “VERITAS”。】 即,【真理】。 ……他为啥又知道了? 难道他真的被知识之神眷顾了吗? 全球玩家对百晓生的信息渠道到底哪里来的,非常费解。 成千上万的人信誓旦旦地表示,他肯定有类似【命运之书】的东西。 就像他的先祖【诸葛孔明】。 当然,各大机构不至于这么天真。 他们只是在警惕百晓生的情报收集能力、综合判断能力,以及对事情的推演能力之余,征召百姓进行尝试。 由于雾都本来就有顶级的科研机构和学府,还是本部大机构的驻扎地。 百晓生开出的【先天精神力超过7】,虽然有点困难。 但对日不落的【超凡现象调查与规制总局】来说,并不算什么。 因为他们自己机构内,就有好几位这种级别的学者啊! 不用半小时,两位符合条件,主动请缨,愿意冒险的学者就已经到达现场。 这还是【日不落总局】怕百晓生的信息错误,不敢一次性喊太多人,怕学者们全折在这里的情况下。 就见驻守的玩家们拉开警戒道具。 两位身穿全套绅士礼服,佩戴黄铜怀表的学者,在大家充满敬佩的目光之中,走进了浓浓的雾气里。 明明两人是一起进去的。 但很神奇的,一进浓雾就看不见对方。 由于这种情况,早在预料之中。 【总局】要求他们进入雾霾之后,一个往北走——那是拱门所在的方位。 一个往南走,那是拱门的反方向。 然后二人在特定的帖子下回复。 其他人不得跟帖,否则会被【总局】通缉——这不是开玩笑的。 二人果断照做。 【北:进入雾霾的第一秒,我们失去了联系。】 【南:是的,我也看不到你。】 【北:进入雾霾的六十秒——如果我没数错自己的心跳,我的舌尖忽然出现了一股味道,冰冷的甜味与铁锈的腥涩。】 【南:六十秒,舌尖出现异味,像是一种特殊的补剂。】 【北:不可思议,本能驱使着我在朝大门前进。】 【南:我明明走得是大门相反的方向,怀表的指针指向得一直是南方,但它还是距离我越来越近。】 【北:见到了。】 【南:是的,我们在拱门面前汇合了。】 【南:我们伸出手,穿过了拱门。】 【北:我们按照“万事通先生”的说法,在心中默念了“VERITAS”。】 【一种本能告诉我们,我们需要宣誓,才能通往真正的道路。】 【但我们不知道是什么。】 【南:超时了,我们被弹出来了。】 看到最后的记录,所有人都摈住了呼吸。 30秒后,【总局】上传了照片,代表他们所言非虚。 5分钟后,【总局】又发布了信息:【经过初步检查,两位学者的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任何污染】。 这么厉害? 大家恨不得百晓生立刻出来,解释原因。 百晓生却只说了一句:【我又不是神仙,猜不到密码。】 【要看公爵那边的情况。】 !!! 可公爵阁下,不是在任务里?不是没开直播吗? 他能传递信息出来吗? 这种闻所未闻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公爵并不清楚外界的变故。 但他确实面临抉择的关口。 因为他找到了第二段诗词。 【白衣贤者称颂,彼处觅求真知之石, 其辉可令永夜溃散,令凡铁绽出永恒金蕊。 然,智者当思:不藉薪火之光华,其明自何而生? 若非日耀,非月华,非星辉—— 岂非沉眠巨灵之梦呓,镀上了银亮的谵妄?】 结合系统的提醒,还有自己的感悟,公爵已经弄懂了大概的意思。 【迷雾托起巨塔,理性之狂想铸其形骸】 表面上的意思——塔很宏伟,是人类理性与工业狂想的造物。 但根据公爵的探查,实际的真相是——塔的“存在”本身是反物理的。 它并非建于地基,而是被一种非自然的“迷雾”概念所承载。 其钢铁与大理石的外形,只是内在疯狂规则的物质化伪装。 【盘踞河畔幽谷,吞吐非属尘世之息】 表面上看,这是说白塔学会的位置。 河边山谷,不断吸收、排放非比寻常的雾气。 但就目前公爵的感觉,白塔更像一个活着的、进行呼吸的器官。 它吞吐的“气息”不属于自然界的氧气、二氧化碳,而是某种更抽象、更致命的“概念”或“精神物质”。 【灰霭无源无归,唯循自身玄奥节律脉动舒展】 表面上是说这座城市上方的雾气,没有来源和归宿,按照自己神秘的节奏运动。 但在公爵的眼里,雾霭是塔的“生命体征”体现。 它的律动与外界(日夜、风雨)无关,只遵循塔自身内部的、不可知的规则。 它是一个自洽的封闭系统。 【宛若古老时计之魂,于玻璃囚笼中徐徐振翼】 这句话,公爵还没有完全解读出来。 但他看懂了第二段。 【白衣贤者称颂,彼处觅求真知之石,其辉可令永夜溃散,令凡铁绽出永恒金蕊。】 毫无疑问,这里是说——白塔学会宣称他们能找到兵炼成“贤者之石”。 它的光能驱散黑暗,点石成金。 【然,智者当思:不藉薪火之光华,其明自何而生?】 如果不靠燃烧,不通过任何已知的能量转换过程,如化学燃烧、生命代谢等等,完成转换。 它的光芒从何而来? 是的,这就是白塔的核心悖论。 它的“光明”与“力量”没有正常的能量来源。 【若非日耀,非月华,非星辉——】 既然不是来自太阳、月亮、星辰等一切自然能源。 那就只可能是两种了。 人体炼成。 以及…… 【岂非沉眠巨灵之梦呓,镀上了银亮的谵妄?】 神。 那么,问题来了。 我要在一个涉及到神明的副本里,把这么多人弄进来吗? 还是说,只要我一个人承受就行? 但我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处理好神明的副本吗? 公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权衡。 他已经很清楚,自己手上的【伪·贤者之石】,究竟该怎么用了。 此物既然和雾霾同源,就证明可以改写雾气。 而他确实可以通过此物,对外界传递消息。 但…… 【我该怎么做呢?】 在这种一念之差,很可能会害死非常多人的时刻。 沉吟许久的公爵,最终选择了相信。 相信人类的力量。 相信人类能创造奇迹。 第470章 两界之眼6 公爵真的会给外界提示吗? 他又真的能给外界提示吗? 虽然百晓生这么说了…… 可百晓生又不在公爵的副本,也没办法和公爵联系,他怎么知道? 正当【心跳游戏】的论坛为此争执不休的时候,武器之中,出现一行行花体字。 像卢卡斯等熟悉公爵的人,或者大机构中搞字迹鉴定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就是公爵亲笔写下的文字! 【穿越“白塔之门”时,需在心中按照顺序,依次默念三句话。】 【1、我知晓我对此一无所知。正因如此,我才被允许知晓】 【2、我为追寻永恒而来。但我将见证的,是永恒如何被囚禁于此刻。】 【3、我将踏入非石非铁的塔,它将用不存在之烟,款待我不持有之身。】 【抵达炼金穹顶后,可以报出我的名。】 【德鲁苏斯。】 ! 公爵真的给提醒了! 论坛上大量的质疑、反驳帖子,全都灰溜溜删除了。 虽然不排除还有极少数人在嘴硬,但绝大部分人,已经被这三句话所吸引。 【你们发现没?这三句话都是悖论。】 【哈?悖论?】 【对啊,你们看,第一句话,典型的认知悖论。】 【我知晓我对此一无所知——这是对自己无知的正确认知,以及一种谦卑的态度。】 【正因如此,我才被允许知晓——这不就是被选中的先知吗?】 【只有一无所知,才能被选中为先知。】 【这么矛盾的身份认知,当然是一种认知悖论。】 听见大佬的解读,众人恍然大悟。 然后就看大佬继续说。 【第二句话,则是典型的时间悖论。】 【我为追寻永恒而来。】 【但我将见证的,是永恒如何被囚禁于此刻。】 【这岂不就是说,“永恒”在此非时间概念,而是一种自我维持的停滞状态?】 但对于这个观点,有人提出反驳意见。 【这不就是佛教里的,刹那即永恒,永恒即刹那吗?】 【这算悖论吗?】 【感觉算矛盾的对立统一?转化?】 【怎么又上升到哲学层面了。】 【神学和哲学本来就不分家嘛……】 论坛上吵吵嚷嚷,针对【第二句:时间】的争议不断。 但大佬也只是抛砖引玉,所以没管论坛上的争吵,一次性说完。 【然后就是第三句,特别明显的物质悖论。】 【我将踏入非石非铁的塔——这句话,如果单独看,或许是公爵在暗示“白塔”的结构非常特殊。】 【但如果加上下一句——它将用不存在之烟,款待我不持有之身。】 【那我就觉得,白塔的构成,大概率不是任何一种现有的,我们能理解的物质。】 【等于我们需要提前解构对“实体”的依赖,接受此地规则建立在实体的缺席,以及一种概念的架空和模拟之上。】 【如果抱有物质的思维,很可能会死无全尸。】 听到这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非铁非石,不存在,不持有……白塔……】 【我的上帝,这该不会是一个炼金术士的副本吧?】 【不存在又存在的要素?以太?贤者之石?】 鉴于【以太】和【贤者之石】,本来就是西方文化中重要的构成部分之一。 甚至科学的延续和发展,也很大程度依赖一帮高知分子试图炼金,试图距离神明更近,才搞出这一套又一套。 所以稍微这么解读一下,西方人就很快反应过来。 毫无疑问,一开始是兴奋。 极致的兴奋。 对西方的学者来说,你让他们能见识到传说中的【贤者之石】,他们能不要命。 啥事情都能做出来。 但在兴奋之后,就是后怕。 因为与贤者之石息息相关的,就是一个绝对禁忌的领域。 【人体炼成】。 因为大气中的以太,你没办法提炼出来。 但古代的西方人坚定相信,人的体内是有以太的,就藏匿于灵魂之中。 所以研究素材是什么…… 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吧? 像什么喝人血能长生啊(吸血鬼)、沐浴处女鲜血能青春不老啊……之类的西方古老怪谈。 核心都是脱胎于“人体的神秘”。 很多学者不怕死。 只要能让他们见到真理,死也值得。 但这和被人体炼成是两码事。 谁也不希望自己当素材啊! 就在这时,又有人提出观点:【你们发现没,公爵阁下特意点名,副本里的核心建筑,或者说区域,叫“白塔”。】 【如果这是涉及到炼金术士的本。】 【白塔对应的,应该是白化?】 由于知道大部分人看不懂,这位知情人就亮明身份。 他本人就是一名走炼金路线的西方玩家。 还是个二次元。 因为他游戏ID就是【黑之炼金术师】。 【我大概简单说一下,游戏内的炼金流程,和传说中的差不多。】 【第一步叫黑化( Blackening),又称染黑、制造死物质( Death)】 【大概得思路,就是将四种贱金属铜、铁、铅、锡进行熔合,然后在加热过程中适当加入硫,使其发生蜕变。】 【这时,这些金属,或者熔合出的物质,会聚集为“一体”】。 【然后用火用来化解,或使金属液化,改变其颜色。】 【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一团无光泽的黑色物质。】 为了给大家系统解释,他甚至还上传了自己的炼金过程。 众人:……行,能够看出来,你对炼金确实很热爱了。 【因为这种黑色物质,像是创世时的宇宙一样的混沌状态。】 【在炼金学里,就是宇宙重归混沌,也可以理解为“死”。】 【是的,炼金学的理念,就是“死者苏生”。】 【一定要死,然后再生。】 【这个理念,和埃及的很多古老神话脱不了关系,或者本来就是脱胎自那里,不过这个以后再详细说明吧!】 【好了,既然炼金的一步是“黑化”,是“死”。】 【第二步就是白化( Whitening),又称染白。】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通常是使用诸如砷或汞,通过“酵素”或“银种”,与黑化后的混沌物质的熔合来实现。】 【但在了炼金学的概念里,这就是——相互投契的金属的结合,即阳性物质和阴性物质通过神奇的亲和力进行化合。】 【就像男女结婚,然后繁衍一样。】 【他们认为,这就代表,包括黑色物质最后转变为白色合金,拥有了白银的灵气。】 【这实际上也是取材自埃及神话。】 【奥西里斯被他的弟弟赛特所杀,尸体被切成十四块,伊西斯找回了十三块碎片,除了他的生殖器。】 【伊西丝把它们做成蜡像交给祭司们膜拜,拉命令阿努比斯和托特把奥西里斯做成木乃伊(这就是第一个木乃伊),而后伊西斯使他复活。】 【但因为身体不完整,奥西里斯只复活了一天。】 【但就是这一天,奥西里斯和伊西丝生下了儿子荷鲁斯,为父亲复仇。】 【从此以后,死去的奥西里斯便留在阴间审判死者的灵魂,也就是埃及神话中的冥王。】 【所以,白化的过程,也是死者苏生的过程。】 【或者说,制作木乃伊的过程。】 【你们看到的木乃伊,不是身上大量黄金、香膏吗?】 【那是第三步“黄化”了,这里我就不详细说。】 说到这里,名为【黑之炼金术师】的玩家,一言难尽地打字: 【所以,你们懂了吧?】 【这个“白塔”,很邪门。】 【如果他们研究得一直是“白化”,或者主要研究方向是“白化”。】 【那用你们能理解的意思,就是他们一直在做木乃伊啊!】 【我都不敢想!】 写到最后,他的语句都有点错乱,拼法也出现大量错误。 人人都看得出来,他恐怕想到了很多事情,所以非常掉SAN。 怎么说呢? 这大概就是越内行,越懂代表着什么,就越觉得恐惧吧? 至于外行人…… 做木乃伊很可怕吗? 大家还是没感觉。 但各大机构和学者们明显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同寻常,开始激烈争论起来。 “先天智力就到7的,全都是世界瑰宝级别的学者!” “这样的大人物,任何一个出事都是世界的损失。” “我们可以等待下次的游戏,根本不必……” “但不能让公爵孤军奋战!” “金色任务不解决,公爵要是折在里面,问题更严重!” “万事通先生呢?谁能联系到他?” “你的意思是,请万事通先生进去?” “总不能什么都指望华国、华国、华国。” “万事通先生,真的对华国那么忠诚吗?” 问题的讨论又绕了回来。 但很快,他们就不用讨论了。 因为全球众多符合资质的学者,已经写了联名信。 辞藻之优美,字迹之潦草,这里暂不叙述。 反正核心诉求就一个——我们要去! 一定要去! 这可是贤者之石! 哪怕我们进去了可能要被炼成材料,死得一文不值,我们也要去! 各大机构犯了难。 如果是一群普通人联名上书,他们可以不管。 但这些大佬都是各领域的顶尖人物,是国家未来的希望之一,他们的要求,各大机构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就在这时候,论坛上又刷出百晓生的帖子。 【我这边有事,暂时不过去。】 【但我不希望饿鬼之城的事情重演。】 【公爵这次愿意相信你们,我很佩服。】 【如果是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希望你们不要辜负公爵的期待。】 【虽然我认为,以公爵的实力,就算单人通关也没问题。】 【但看现在,我猜,公爵本人的判断,他单人通关,因为时间有限,说不定只能走完“黄化”的那一步。】 【如果能群策群力,未必不能实现最后的“红化”。】 ……也就是说,炼成真正的贤者之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长生不老,真正的长生不老。 还等什么? 去! 一定要去! 第471章 两界之眼7 百晓生的警告,无疑是极其有效的。 毕竟,在此之前,他已经预言了饿鬼之城的洗牌。 这一次,他的建议,没人敢不信。 而且,很多人已经发现,比起前几次,百晓生的急切。 这一次的百晓生,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在这种态度的衬托下,依旧愿意相信其他人的公爵,态度就尤为可贵。 谁都不希望这次又没人进去。 或者进去的质量不行。 导致公爵对人类也失望了。 那就…… 正因为如此,各国很快拿出方案。 他们从所有符合条件的学者里,挑选了36个年龄在25到50,年富力强,涉及各行各业的男男女女。 有玩家,也有普通学者。 一同按照公爵的指示,进入雾气之中。 再进入【永恒雾霾之城】。 就在这些学者们默念三条悖论,通过拱门瞬间。 他们的世界不一样了。 有些人发现,自己暂时失去了对原色的感知。 他们的世界,不再由三原色组成。 来到副本的他们,如今眼中的世界,竟然由珍珠灰、铁锈红、胆汁绿等“次级色”与金属光泽构成。 也有些人发现,他们的听觉出现了问题。 他们一直能听见一种高于人类听觉上限的,持续性的声音,类似未上油的精密齿轮在真空中旋转。 这声音十分诡异,不会干扰日常,也不会让他们觉得烦躁。 但它仿佛在颅骨内响起,会永远隔绝“绝对的寂静”。 就算睡觉,也不会停止。 也有些人发现,自己的闻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像是特殊的香水,前调是乙醚的甜,中调是臭氧的锐利,后调是旧式印刷油墨的苦。 立刻就有玩家从系统背包里取出【压缩饼干】这个白板道具,啃了一口。 这是当玩家发现自己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时,自我辨别的最好方法。 如果【压缩饼干】没变味,就代表外界出问题,自己没有。 然后他们发现,就连【压缩饼干】也略带此味。 很显然,他们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学者们短暂交流,得出肯定结论。 在通过拱门瞬间,进入者会经历短暂而剧烈的感官重构。 至于为什么他们改变的感官不同。 或者说为什么,最明显的不同,目前还不得而知。 但他们见到了这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宏伟建筑。 这建筑的壮丽远超帕克斯顿之水晶宫,其雄奇远胜巴里与普金之议会大厦。 它如一根由苍白大理石与铸铁铸就的巨大肋骨,刺破永恒的铅灰色苍穹。 苍穹之外,是无数高耸入云的烟囱。 它们从不曾向天国奉献一缕真正的尘烟。 尘烟之上,终年弥漫着一种无可名状、珍珠母光泽的浓重雾霭。 但在苍穹之下,建筑之中,又是个类似大学城一样的地方。 明明他们都是生面孔,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却没人诧异。 就像见惯了来访的人群,见怪不怪了。 学者们犹豫了一下,由领头的【威尔逊教授】找到保安,礼貌询问:“我们是德鲁苏斯的客人。” 保安点了点,指路:“德鲁苏斯先生的研究所,位于c区9栋,你们可以通过传送阵过去。” 威尔逊教授点了点头,转头却低声对大家说:“这里的保安有问题。” “刚才我观察到,很多学生是走出来的,他却让我们传送。” “情况不对。” 主动请缨的【黑之炼金术士】点头:“炼金的本质是交换。” “很多阵法的前提之一是自愿。” “在这种地方,随意走入阵法是很危险的。” “因为代表你自愿。” 这种情况下,你走进去的,到底是传送阵,还是炼成阵。 这就不好说了。 而且,【黑之炼金术士】还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穿过雾霭的那一刻,我的肺部强烈不适。” “但现在,我的肺部居然适应雾霭的呼吸”。 “这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就像在洁净空气中待久了,反而会产生生理性的养分匮乏感。” “就像潜水员患上减压病一样。” “但我觉得,这里针对的是某种精神层面的惰性气体。” 说到这里,【黑之炼金术士】的表情很不妙。 “这里给了我一种很差的感觉。” “让我觉得……” “诸位,你们到了。” 含笑而来的公爵,打断了【黑之炼金术士】想要说的话。 就听公爵微笑着说:“在引导诸位游览之前,我先要声明。” “成功进入白塔学会的客人,会在锁骨下方出现一个肉眼不可见、但能在特定角度的水银镜中映出的徽记。” 什么! 为什么我完全没察觉? 玩家【威尔逊教授】和【黑之炼金术士】下意识通过一旁的水银镜,检查身体。 然后就发现,自己的锁骨下方,确实有一个被齿轮环绕的、正在舒张的微型轮廓。 像是树叶。 又像是肺叶。 不等他们说什么,公爵就补充说明:“诸位不必紧张。” “这既是学会的监控锚点,也是再入许可。” 监控…… 哪怕学者们知道,这个任务很难。 但也被白塔学会的实力震慑。 他们本能评估,如果这个势力降临蓝星,我们能应付吗? 答案是否定的。 之前是不确定的。 这时,威尔逊教授已经缓了过来。 他意识到,公爵特意提【监控】,就证明他们的行动都可能被人看着。 所以,他们必须表现的正常一点。 这种时候,正常人的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警惕,然后思考退路。 所以,他的表情很凝重:“如果我现在想要退出,离开,永远祛除这玩意。” “我将付出什么代价?” 公爵微笑着说:“两个代价。” “1,永久失去对【雾】这一现象的普通认知。” “此后的所有雾天,你们都将看见塔楼的虚影在天际闪烁,却永远无法靠近。” “2. 最珍视的一段关于【清晰】的记忆,将被雾霭【擦拭】,变得模糊、带有毛玻璃质感。”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了起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公爵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众人默默跟从。 【黑之炼金术士】偷偷掀开头发,用自己植入后脖颈的金属眼看了一眼。 发现没骗到他们的保安,露出惊恐的目光。 方向是…… 公爵。 这让【黑之炼金术士】的心沉了下去。 他对炼金术士的印象,委实不大好。 哪怕他自己也是炼金术士。 或者说,正因为他也是炼金术士,他更懂自己这个群体什么德行。 为了达成愿望,不惜一切代价。 不管自己,还是别人。 弟子,家人,甚至孩子,都是素材而已。 他不认为白塔会好很多。 那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明显混成中高层,能有单独研究所的公爵…… 【黑之炼金术士】暗暗留了心眼。 然后,他又注意到,白塔的空间结构很乱。 明明他们在走弯路,但感觉又是直路,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但理论上的距离,应该非常远。 这已经是空间折叠的概念范畴了吧? 白塔究竟在研究什么? 正当【黑之炼金术士】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公爵在白塔的住所已经到了。 “我就不让炼金生物,给诸位倒茶了。” 公爵落座之后,微笑着说。 “诸位的抵抗能力,也没有这么强大。” 等于直接承认,这里的饮食乃至水源,都有问题! 学者们的心沉了下去。 威尔逊教授代表众人发问:“德鲁苏斯阁下,这里……” “这里是被永恒雾霾笼罩的世界,此处是唯一看似没有雾霾的白塔之城。” 公爵微笑着介绍。 “这雾霭非自然的产物,也非工业的保留。” “它随某种宏大而静默的韵律徐徐脉动、舒卷,仿若一具沉睡的古老生物,迟缓而永恒的呼吸。” “我曾于晴朗无月之夜,有幸得见雾霭深处隐现的、难以言喻的黯淡虹光。” “它们流淌变幻,形成一系列绝无可能存在于任何已知自然光谱之中的瑰异色泽。” “在这瑰丽色泽之中,我找到了诗句的第二段。” 公爵说得轻描淡写。 威尔逊教授和黑之炼金术士却明白这段话的含金量,忍不住对公爵的实力肃然起敬。 换做是他们,别说解决问题了。 怎么死得怕都是不知道。 瞧见他们的态度变了,公爵知道,这些人对自己的疑虑暂时打消了。 毕竟,学者们都有自己的判断。 他们未必认为公爵完全可信。 万一你被污染了你呢? 万一你是炼金生物呢? 但现在,至少初步问题解决了。 公爵认为,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事实上,我之所以希望诸位能前来,也是因为我发现,金色任务之间,大概率是联动关系。” “虽然我不清楚日岛那边的任务,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在白塔学会,我个人的感觉是——这是一座已经死去,但又在概念上没有完全死去的,活着的生物。” “古老巨物的肺部。” “当然,用【肺】这个形容词不准确。” “应该是,用来【交换】的器官。” 炼金术的本质,就是等价交换。 付出多少,得到多少。 至于交换事物的贵贱,有用与否,那是人类决定的。 和炼金术无关。 你不能说氧气是好的,二氧化碳是坏的。 也不能说贱价金属就比贵价金属低一等——在自然界。 “因此,我判断,我这个金色任务,是最有可能打开缺口的地方。” “因为它的核心概念是如此清晰。” “相比之下,无论日岛的任务,还是东南亚疑似的任务,都可能太过晦涩。” “我们必须考虑,另外两边失败的可能。” 第472章 两界之眼8 公爵的判断,让全体学者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威尔逊教授询问:“您确定这个任务的本质,是【等价交换】吗?” 如果是等价交换,那确实很公平。 也确实距离解决问题最近。 可如果不是等价交换呢? 如同与恶魔的交易,从一开始就是悲剧。 恶魔只付出一点点,甚至是扭曲的一点点。 却拿走你的全部。 瞧见其他人的表情也是如此,不希望大家被误导的公爵,心平气和地纠正。 “与【饿鬼之城】所有强关联的副本、任务,就目前为止,遵循的原则,全都是【等价交换】。” “无一例外。” “只不过,这份交易的规则太过复杂,加入了很多唯心的因素,从而出现了极多不可知的变量罢了。” 唯心,就代表千人千面。 就代表每个人理解的“价值”,和唯心概念的“价值”,和社会层面上的“价值”……等等等等,都有重大的偏差。 如果各大机构能像系统一样,有足够多的数据,或许能把这份唯心通过数值的方式,量化出来。 但在没有足够多数据的情况下,想要进行如此庞大体量的运算,以现在的玩家之力,根本做不到。 公爵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这个副本的规则确实是【等价交换】。 那就足够了。 所以,他只是对学者们这么说:“为何我要假定,此时的我们,身处一个古老巨兽的身体内部。” “而不是直接假定为神?” 学者们愣住了。 对啊! 就算是古老的巨兽,体型如此巨大,任何一个器官都能自成世界。 那也可以称之为神。 就像【心跳游戏】降临之前,就有很多人猜测的理论。 宇宙是否只是一个人的躯体,我们只是TA体内的微尘。 公爵为什么不这么称呼呢? 面对众人疑惑的眼神,公爵微笑着说:“因为真正的神,会让人绝望。” “在我看来,若是宇宙本就是一人,那这种人并不能称之为神。” “因为人并不清楚自己体内的构造。” “我们能被癌细胞拖死。” “哪怕代价是同归于尽,但无限繁殖的癌细胞,是能拖死‘神明’的。” “但我理解的神,是另一种情况。” “全知全能,无所不能。” “这‘全知’,自然也包含自己的身体,乃至概念、权能。” “这‘全能’,当然也包括修改、更正、重置。” 众人明白了公爵的意思。 如果他们在一个“神”体内,那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都是神明的游戏罢了。 可如果他们在一个“巨兽”体内,那他们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因为巨兽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无法治疗病痛——至少没那么对症下药地解决问题。 甚至,巨兽都未必了解自己的身体。 就像人不了解自己为什么生病一样。 作为“病毒”或者说“病菌”的他们,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意识到自己错怪公爵之后,【黑之炼金术师】就放下心来。 然后,学者的那一面就占了上风。 他根本没办法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询问公爵,差点因为太过激动,就把尊称喊出来了。 好在他还留着点理性,意识到公爵特意提到了称呼,肯定就是不希望暴露身份。 所以,他及时改口:“……德鲁苏斯阁下,白塔的名称来由,是因为炼金中的‘白化’吗?” “可以这么说。” 公爵微笑着回答。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一批学者认为,这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世界。” 这个结论,让学者们很诧异。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奇怪。 雾霾就是会对人体造成非常严重的伤害,尤其是呼吸道和肺部。 真实世界中,蓝星的日不落,当年工业革命的时候,雾霾、工厂…… 种种恶劣的环境,在催生日不落的辉煌顶点时,也造成了大量的死亡。 而这个世界的雾霾,显然要更加严重。 并且,就目前看来,未必是工业革命的缘故。 如果这还涉及到神秘,无法解决。 那确实会让本土的百姓心中无比绝望。 “正因为如此,白塔的方向,是‘白化’。” 说到这里,公爵望向【黑之炼金术师】。 这位真正的炼金术士果然恍然大悟,对大家解释:“我之前在论坛上说的那个木乃伊,理论不准确。” “如果用更加学术的语言来形容,应该这么说——” “在炼金术传统中,【白化】是物质在【黑化】(腐败、分解)之后,进入的纯化、精神化、去物质化的阶段,是获得【贤者之石】前的关键净化。” 听到这里,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纯化? 精神化? 去物质化? 意思是,白塔的研究思路,是不要血肉之躯了? 好想法。 不愧是学者,创意就是天才。 已经不满足于【肺不行就换一个】这么粗浅的要求。 身体直接就不要了。 或者直接改造成全金属。 想想也是,换肺始终是大手术,很危险的。 一不留神还容易出排异反应。 而且这个世界哪来那么多肺给你换。 真有合金肺技术,那本来就什么都可以换了。 ……仔细想想,怎么感觉很合理? 蓝星也琢磨过类似的方案。 甚至有很多玩家为了更加强大,把自己的一部分改造成金属,比如手臂、双腿等等。 【威尔逊教授】也是这么想的。 他思忖再三,觉得如果换做自己在白塔学会的环境下,也会这么想。 但出于对人性的理解,他不认为白塔协会的学者这么好。 人本就是自私的。 贤者之石又不是烂大街的货色。 所以,威尔逊教授尖锐指出:“白塔协会学者们的目标,难道不是利用贤者之石,彻底净化自身,成为不被雾霾影响的完美状态吗?” 公爵轻轻颌首:“当然,这就是他们要经费的手段。” “由于权贵们不想更换炼金器官,那就定时利用【伪·贤者之石】,给帝国的权贵们净化一次,让他们觉得自己更加年轻、健康、长寿。” “权贵们自然会盘剥百姓,追求自己的健康和长生。”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是对现实的无奈妥协。 但白塔学会如果只知道为权贵服务,也推行不了这么久。 他们确实真真切切,想要解决这个世界的问题。 “但我认为,白塔学会的贤者们犯了一个根本错误。” “他们认为永恒雾霭是一种疾病,甚至是来自外界的污染,而贤者之石是万能净化剂。” “然而,真相恰恰相反。” “在我看来,永恒雾霭并非外来污染,而是这古老的巨兽濒死时,其免疫系统产生的“过度保护性分泌物”。 “有点像人体在严重感染,或器官衰竭时产生的炎症性渗出液?” “或者一些保护性肉芽组织?” 公爵本人对医学不够在行,也只是知道泛泛。 但他很清楚,人体是很奇妙的。 在人体出现问题的时候,就会自动分泌一些物质,试图包裹、隔离病变区域,维持免疫系统最后的稳定? 当然,如果有错误和疏漏,那就见笑了。 反正大概是这个意思就行。 正因为如此,公爵判断,“雾霾”本质上是巨兽的免疫系统,为了阻止病变扩散,而进行的过激保护措施。 这种时候,就需要考验自身的免疫力了。 如果免疫力能够战胜病魔,就能重新活下去。 问题在于,意识到雾霭无法根除后,雾霾之城的学者们,没有选择战斗,而是提出了一个新思路。 既然无法净化,那就主动适应。 所以,他们尝试用炼金术改造人体,将肺部替换为能过滤雾霭的“人工滤膜”,血液中加入能中和雾霭毒素的酶。 目标是把人改造成 “能在雾霭中呼吸的鱼”。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进入白塔之城后,嗅觉和味觉就改变了的原因。 还有方案,是通过药物和仪式,让人类的意识频率主动贴近雾霭那“惰性、均质”的波动。 用这种方式,消除个体激烈的情绪和杂念,达到 “无梦的宁静”,从而不被雾霭排斥。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一直能听到声音。 因为他们听力敏锐,又没嗑药。 白塔学会还计划在局部区域,建立完全依赖雾霭能源的封闭生态,用贤者之石作为核心,创造 “伊甸园”。 目前,学会内部,就是伊甸园的雏形。 但他们没意识到,他们的所有举动,都不是在战斗。 而是在改造,在适应。 如果让他们彻底成功,他们就成为了疾病的“共生体”,最终丧失在健康环境中生存的能力。 如此一来,这个世界。 或者说,这个器官,才算彻底坏死了,没救了。 “事实上,我认为,这正是各区域畸变的根本原因之一。” “不止这个区域。” 而是所有的区域。 所有。 这也是为什么,公爵认为,突破口在自己这个任务的原因。 因为这里有原住民。 有人就代表有智慧,有文化。 就代表能从历史的脉络中,推断出非常多的东西。 【这就是我喜欢历史的原因。】 【重要的是文化,是人。】 【是个体,也是群体。】 面对公爵的建议,学者们讨论片刻,都选择了同意。 但他们具体该怎么做呢? “我需要找到第三段诗。” “用它做交换,打开通往日岛的大门。” 公爵微笑着说。 “别忘了,第一个任务,叫【高天见月】。” “神圣的月光,必将指引着我们前进。” “如果赶得上的话。” 如果赶不上…… 那就只能迎接死去的巨兽,以及——诞生的稚灵。 第473章 两界之眼9 高天见月。 黑魔女坐在血色的山谷上,静静望着天空。 天空没有月亮,只有永恒不变的暗沉血光。 像是黄昏。 “神圣的月光,指引我们前进。” 有了月光,就有了方向。 黑夜也有了计量。 无论再怎么漫长,总会过去。 这就是月亮之于黑夜的意义。 也是本次任务的主题之一。 但血色的河谷,没有月亮。 无论杀多少人,都没有月亮。 “真要杀光所有人吗?” 黑魔女陷入思考。 但如果真的空无一人,又岂不是被世界遗忘? 黑魔女沉吟片刻,拿出两枚血息石。 说来奇怪,她杀了这么多人,也只见到两枚。 是因为一个人只能持有两枚? 还是河谷最多只能有两枚呢? 既然是两枚…… 那就用掉一枚! 黑魔女操纵毒蛇长发,将一枚血息石投入血色的河水之中! 霎时间,河水异变! ****** “东南亚近现代史的核心特征之一,就是——高强度的外部冲击与内部撕裂,且缺乏足够时间与空间进行社会代谢。” 无人的海域,百晓生对着偃术小鸟,平静开口。 “首先是殖民掠夺。” “这个行为,就像给肝脏注入毒素。” 西方殖民者系统性资源榨取、强制种植园经济、分而治之的统治策略,破坏了原有的社会代谢平衡,却未建立健康的替代系统。 整个社会,依旧活在永无止尽的榨取之下。 哪怕步入现代,依旧不能解脱。 “其次是战争与冲突。” 二战、越战…… 这些战争和剧烈的社会冲突,不仅是“出血”,更是反复的 “肝脏缺血再灌注损伤”。 每一次战火都让社会结构的“肝细胞”大片坏死。 而每一次“和平”都伴随着不彻底的清算与扭曲的愈合,产生冤屈、仇恨、被压抑的记忆。 人们没有遗忘。 也没有和解。 他们只是忍了。 “第三,全球化与现代化冲击。” 急速的现代化、旅游业开发、资本涌入,如同 “高脂饮食” ,让社会表层迅速“脂肪化”。 但深层的“肝小叶结构”,那些本来维系着国民认知的,传统价值、社群纽带、历史共识却发生 “脂肪变性”。 就像脂肪肝一样,看似饱满,实则功能减弱,更加脆弱。 这些“历史毒素”未能通过公正审判、真相和解、文化消化,被有效代谢,反而不断沉积在东南亚社会的集体无意识与地脉之中。 “正因为如此,你们才不能接触血息石。” 当现代人,尤其那些对历史感麻木,对过去一无所知者,接触血息石,等于强行打开了这个 “高压缩的历史创伤包” 。 当事人的意识无法处理如此高浓度的、异质的痛苦记忆,导致精神崩溃,并激发出与那段历史共振的暴力行为。 就像肝性脑病患者的躁狂。 小鸟那边的泽有点惊讶:“佛齐联邦这边,包括全球超自然联盟的结论,都是每个人心中的负面特质被引发了。” “可按照你的意思,这不是负面特质?” 百晓生“嗯”了一下,回答:“是传染。” “这种疯狂之所以能传染,是因为东南亚社会中,普遍存在着未被处理的精神损伤、文化损伤。” 可能是家庭的秘密、可能是族群的伤痕、可能是历史课的空缺。 也可能是面对现代社会,不得已的妥协。 明明是被欺凌的国家,但在整体的民族风气上,却变得崇洋媚外。 这不是认可自己不行了吗? 血息石像一个触发器,唤醒了沉睡的“肝病”,让潜伏的集体性神经毒素。 那些压抑的愤怒、代际传递的创伤,短暂爆发。 泽沉吟片刻,回答:“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 “血息石引发的疯狂,对应一种 ……历史的假性记忆?或者说,被植入的仇恨?情感?” “这些意识形态的对立、宣传口号、繁杂不安的思想,占据了本应属于理性、共情、和解的部分,导致接触它的人集体行为逻辑错乱,出现无端暴力与身份认知障碍。” 百晓生点头:“你也可以理解为,这片古老的土地,一直没有遗忘。” “哪怕人们遗忘了,它也没有遗忘。” “它没有停止愤怒。” “所以,我说,它是肝脏。” “历史的肝脏。” 这个话题,让泽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东南亚虽然很重要,但……?” 历史的肝脏。 这个地位,有点太高了吧? “因为很麻烦。” 百晓生回答。 “从【饿鬼之城】开始,副本的逻辑明显就成了【全球一体化】。” “肝脏出问题,可能导致胎盘发育异常,影响胎儿成长发育。” 胎,胎儿? 百晓生没管泽的惊讶,自顾自说下去。 “东南亚的当代社会,尤其是快速现代化、表面光鲜的部分,其文化养料、教育体系、主流叙事,在很大程度上并未真正净化历史血毒。” “它们回避、美化、或简单切割历史,如同用香料掩盖腐肉的异味。” “这种未经解毒的文化养料,持续喂养着新一代。” “就像我们在饿鬼之城中看到的那样。” “对于很多畸形的秩序,年轻人都只能麻木承受。” “替换到单一个体上,问题不算严重。” “可如果这个新生的胎儿,是概念产物呢?” 倘若放到人类身上,肝脏出问题,会影响胎儿。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打胎。 可现在…… 被孕育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能停下来吗? 泽隐隐懂了百晓生的意思:“你有解法?” “三种。” “上策,找到肝脏与子宫之间的连接点,设立某种的中转站,在概念物体流经时,用外部力量形成的过滤场,将其中的神经毒素部分吸附、分离。” 泽:…… 我觉得我在听天书。 感情百晓生的意思是,三大副本,以及这些混乱区域之间,是有联系的。 可以从一个地方,跨越到另一个地方。 而他们要做的,是要过滤,拦截。 但拦截什么东西,他们都不知道啊! 百晓生却没管泽的吐槽,平静地说。 “中策,寻找替代养料源。” “尝试将极少量的、来自现实世界的纯净情感能量,或者,无污染的生命物质,直接注入脐带。” “以此来证明,即便不使用肝脏,以及其他器官转化的养料,胎儿可以发育得更健康。” 说到这里,百晓生又加了一句。 “但我不推荐这条路。” “因为稚灵很可能打算这么做。” ……嫉妒,也算是纯净情感能量吗? 好像确实。 单一的情感,纯粹的嫉妒,没有任何污染。 确实很纯净。 但这也太地狱了吧? “下策,治疗肝脏本身。” “想办法让肝脏的毒素负荷减轻,解毒压力下降,或许能让肝脏从目前的恶化,退回到相对稳定的代偿期。” “一旦肝脏能产出稍干净的养料,胎儿那边的恶性循环就有可能被打破。” 泽听到这里,有些疑问:“我觉得下策最激进,但也最有用。” “为什么这是下策呢?” 百晓生也很直接:“时间上来不及。” ? “公爵那边的解题思路,明显是想彻底治疗【肺】的。” “我虽然不够认可他的行为,但有公爵托着,再坏不会坏到哪里去。” “可公爵就算能把【肺】的问题解决,他也是直接去【子宫】的思路。” “不会负责【肝】。” 事情的轻重缓急,顶尖玩家们都清楚。 单一器官就算出事了,也没关系。 真让不可名状的东西生出来,大家都得凉凉。 “东南亚这边,我不认为有人可以破局。” 泽听到这里,更疑惑了:“虽然这么问很冒昧,但——” “我不能留在这里。” 百晓生知道他要问什么,打断。 “我留在这里,会破坏妆妆的机缘。” “以及,会和一位代表死亡、杀戮的女性相遇。” “我们之间的战斗,反而会拖慢事情的进程。” 黑魔女来东南亚了? 泽眉头紧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虽然不觉得黑魔女完全失去理智,但对方解题思路,确实和百晓生不一样。 如果卦象没错…… 百晓生知道他想歪了,却也没提醒。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如果他留在东南亚,他和妆妆都进不去副本里,因为他们互相认识,不算遗忘。 强行破开的结果,就是必须和黑魔女撞上。 黑魔女解题解到一半,不可能停下,必然和他们对抗。 这样是浪费玩家的有生资源。 所以,他看看泽能做到哪一步。 实在做不到,那也就指望黑魔女了。 不过以黑魔女的性格,很难有上策就是了。 能执行中就不错了,下也可以。 泽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胆子很重。 但他还有个疑问:“那你现在是在——” “我在找。” 百晓生冷静地回答。 “找【胰腺】在哪。” 泽有家人罹患糖尿病,对胰腺略懂一二。 听到这里,他立刻就明白:“胰岛素?” 胰岛素一旦释放,可以平抑心脏搏动,减缓循环。 还能增强肾脏过滤,将多余能量转化为废料排出。 又能刺激肝脏,加速解毒,中和过量活性物质。 百晓生确实在寻找解法。 但他不是从内部寻找,而是寄希望于外部。 只不过…… “【胰腺】所在的位置,是不是在灯塔国?” 泽忍不住问。 百晓生冷冷道:“当然不是。” “是在太平洋上。” “别忘了,灯塔国是个海权国家。” 海权国家和陆权国家,核心逻辑是完全不一样的。 对灯塔国来说,舰队在,霸权就在,贸易也在。 舰队+空军,才是灯塔国横行天下的王牌。 所以…… “涉及到他们的任务区域。” “当然是在海上。” 第474章 两界之眼10 饿。 萦绕在灵魂深处,最深的感觉,就是饿。 就像永远没有饱足的饿鬼,试图吞噬掉一切能吃的食物。 却永远不知饱足。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需要做什么? 没有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漫无边际的黑暗与混沌中,升起了一轮太阳。 我是……太阳?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剑气,掠过脑海。 原本混沌的意识,逐渐归位。 我是……晏寻真。 我此时正在神明的体内,让【稚灵】诞生。 但在庞大精神的对冲下,我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自己。 关键时候,是风遥极残留的剑意,让我清醒。 是了。 这就是我准备的伏笔。 “我在是你的时候,确实如你一样纯粹。” “可在不是你的时候,我总是容易遗忘。” 遗忘你对剑执着的心。 “这让我有点惭愧。” “但我不后悔。” 我确实是你。 你是另一个世界,另一条道路,另一个人生的我自己。 但我又是你。 我有自己的人生。 风遥极没有回答。 因为他本就不在这里。 唯独沈乔好像有点担心,卡片停留很久,还是忍不住飞舞:“这样说真的没问题吗?” “或许吧!” 晏寻真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很确定,这不是稚灵的能力。” “但我不确定,到底来自宋義,还是阿云。” 沈乔:“……” 如果这一刻,她能具现化,表情大概率有点一言难尽。 类似于看见自己一个哥哥,没事要去惹一下另一个不好惹的哥哥。 很容易挨揍,但又每次都能聪明规避…… 这样的感觉。 话说回来…… “阿云留下来的剑意能帮助我,我不奇怪。” “你这时候怎么还能动?” 晏寻真理所当然地开口。 ……好气哦! 他把我送的小镜子送人了,不能控制出来砸他。 沈乔很不开心,却有点不情不愿地说:“因为我染上了遗忘之力。” “阵法把我给忘了。” “我就短暂进来了。” 遗忘。 晏寻真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看来【饿鬼之城】真的是【胃】?” “但又是【心】……” “有点奇怪。” 沈乔的卡片飞舞:“什么奇怪?” 晏寻真摸了摸卡片,就像摸家养的小猫:“顺序奇怪。” “目前看来,现实的三个大副本,每个都对应神明的一个系统。” “每个系统里,又有三个器官。” “最清晰的,是张英触发的金色任务。” “心脏(银心)驱动。” “肾脏(水牢)净化。” “头颅(墓地)提供基础意识信号。” “这是【净化与驱动】组。” “而我触发的【高天见月】任务里。” “子宫(血色丛林),产生/消化原料 ,孕育胎儿。” “肠道(苇原之森)进行精细吸收与废料初排。” “我本来以为,第二层的出云之谷是胰腺。” “分泌酶促进消化,并用激素精密调节整个系统的代谢平衡。” “从而对应【隔阂】主题的不可逾越的规则。” “但现在看起来,出云之谷代表的,居然是脾脏。” “这就很奇怪了。” 因为理论上,脾脏应该是分到最后一组的。 解毒和免疫组。 肝脏,东南亚【楼主】那个副本激发的任务。 化解固体毒素。 肺,公爵触发的,和贤者之石有关的任务。 处理气态/数据态毒素,并试图“重构”新生。 脾脏,一个位于海上或者灯塔国的任务。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处理无法化解的“异己”记忆。 以归档和储存空壳的方式进行“免疫”与“重构”。 鉴于这个神明有一定概率是伊邪那美。 死去的神明,当然问题很大。 所以各器官或多或少会病变。 但理论上逻辑不会错。 “驱动和净化。” “解毒和免疫。” “剩下来的最后一组,就是我这组,大概率是【代谢与调节】。” “这才符合我触发【高天见月】的原因。” 因为宋義本来就是想干预大选。 稚灵还想当星之城的特首。 如果他真当了特首,确实会给百姓争取福利,调和日益尖锐的社会矛盾。 虽然他别有用心。 但黄种人的崛起,社会矛盾的调和,怎么不能算【代谢与调节】呢? 至于稚灵的任务触发太多,导致涉及月读情节太多…… 这都不算大事。 系统变态的运算能力,完全能够支撑起这种动态调整。 沈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沉寂下去。 她的实力,确实不足以在磅礴的神力下支撑太久。 只有晏寻真一直在思考。 “如果出云之谷不是胰腺,而是脾脏。” “难道星海是胰腺?” “不大可能吧,星海没有调节功能,出云之谷才有。” “那就奇怪了……” 顺序不对啊! 思路也不对。 系统生成的副本,理论上不会有这么大的纰漏。 我想错什么了嘛? 还是说,有人动了手脚? 但在这种大事面前,谁能动这个级别的手脚? ****** “见鬼,他怎么一直在那里。” 太平洋深处。 一座完全由逆向生长的发光盐晶,与黑色磁石构成的倒置金字塔建筑里。 灯塔国的太平洋舰队司令眉头紧锁。 “这样圣殿没法恢复均衡。” 这座位于大洋深处的建筑,是【心跳游戏】降临第一天,灯塔国在太平洋底部勘测到的。 他们本来就喜欢探索地心,还有海底。 游戏降临之前,也发现很多隐秘。 当意识到自己发现宝藏后,灯塔国欣喜若狂。 虽然建筑位置在公海,但距离他们东南亚的殖民地很近。 靠着海洋霸权,以及游戏能力。 灯塔国立刻在海底建立基地,开始秘密探索这个建筑。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座金字塔形建筑,结构违反重力。 塔尖深埋地底,宽阔的基底悬浮于地下空洞的顶部,缓慢自转。 建筑表面无门无窗,只有随着不明节律明暗脉动的暗红色经络状光纹。 放大来看,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内分泌腺体。 他们甚至分不清,这栋建筑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是像珊瑚那样的存在,还是随时会死灰复燃? 但探索建筑带来的巨大利益,让他们无法割舍。 因为这座被他们称作“均衡圣殿”的建筑,会分泌一种无色无形,被灯塔国命名为“Logos溶素”的物质。 这种溶素的作用是,分解复杂的精神聚合物。 也就是说,当灯塔国的玩家,尤其是特勤局的,如果受到了诅咒,或者用了道具,导致精神错乱,或者脑海里多了什么东西。 灯塔国可以利用这种特殊溶素,将这些分解掉。 这也是为什么,特勤局的高级玩家,有恃无恐。 很多代价极大的特殊技能,特殊道具,随便开,随便用。 因为他们有解法。 但“均衡圣殿”的存在,有必要的前提。 那就是“均衡”。 可现在,氐人国的出现,以及海啸的形成,还有“禹王定海阵”的余波,都让【均衡圣殿】出现异变。 唯一的解法,是将【均衡圣殿】在虚空之中,翻转一秒。 但翻转,就必定要浮出海面。 他们不怕卫星监控拍到。 因为就算拍到也没什么。 但他们很头疼百晓生。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就是百晓生。 可有这种实力的人,天下本就寥寥无几。 能不讲道理定位到他们的人,更是没有几个。 “该死的预知系能力!” “我们的先知就不管用吗?” “先知说了,他只能看到一部分不确定的未来,没办法对抗另一位命运系的术士。” “而且,万事通先生也不是通过算命看到的,是通过天上星辰演算出来的。” “星辰的轨迹,他更无力更改。” “Fuck!” “那现在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响起。 太平洋舰队的司令先是不想接,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立刻走到一个特殊的房间,确定四周无人,这才接听。 片刻之后,他志得意满地出来。 “没事了。” 司令宣布。 “圣殿按时升空。” “有人会帮我们解决。” 与此同时,海面。 百晓生坐在海上,凝视着天空的星辰,内心很平静。 【胰腺的作用,是均衡。】 【参考特勤局不正常的特殊技能和特殊道具使用频率……胰腺的副本,早就出现了。】 【精神分解类的药物吗?】 【灵能术士需要的,是偏激。】 【越是强大,就越是扭曲。】 【但那个灵能术士没被发现,证明他是个很谨慎的人。】 【如果他不是强大到变态,就证明他用了这类药物,就证明他和灯塔国有交易。】 【那他就一定想要袭击我。】 因为百晓生的行为,一定会让对方往最坏处想。 只要对方足够聪明,就应该能意识到,百晓生的重点,到底是解决副本,还是解决他自己。 他就一定会反击。 【来吧!】 【一起出现吧!】 【让我兑现自己的承诺,将暗中操纵的人彻底揪出来,杀个干净。】 【说不定还能将对方的头颅,扔给周盈。】 就在这时,百晓生听见了一个声音。 诸葛偃的声音。 雕虫小技。 以为用叔父的声音,就能让他上当吗? 百晓生心中这么想,却隐隐有些不安。 对方不是白痴,不可能不清楚,假的东西,不会让自己上当。 难道这是…… 远方的画面,逐渐清晰。 鹤发童颜的诸葛偃,眼神深邃而平静,不再是昔日的黑布挡面。 但他的身体,却被困在一株参天巨树之中。 无数树枝,像是吸食他血液的管道,不断榨取。 “他就在这个副本里。” “至今还在那里。” 男女莫辨的声音响起。 “开启副本的道具,在我手里。” 第475章 连锁显现1 叔父?!!! 错愕的百晓生,却没有中任何招数。 毕竟,他早就知晓灵能术士操纵人心的手段,也知晓对方定然会往自己的脆弱点袭击。 他的心灵弱点,无非就那么几个。 叔父,父母。 百晓生深知,若自己瞧见叔父出事,明知是假的,可能也会有一瞬的恍惚。 哪怕以自己之力,真要给强敌一秒的破绽,也容易出事。 所以他早已在脚下布好防御精神操纵的阵法。 头上的木簪,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清新凝神的道具。 可正因为精神如此紧绷,如此高强度戒备,如此清醒。 他反而能一眼辨别画面的真实性。 是真的。 这不是什么虚构出来的,故意坑他的画面。 是真真切切的。 对方确实在某个副本里,见过叔父。 哪怕仅仅是惊鸿一瞥,甚至可能是副本结算后的CG动画。 但对方确实手里有叔父的线索。 百晓生沉默片刻,冷静地说:“我需要看任务道具。” “作为交换,这一次,若你成功在我手上逃生。” “我就不锁定你的行踪。” 心灵术士确实很强。 但他们侧重的方式是心灵。 这就代表,现阶段的心灵术士,对“人”的干涉能力很强。 但对“星宿”,却无能为力。 偏偏武侯奇门的绝活之一,就是【观星演命】。 这种情况下,和百晓生产生交集,确实是很麻烦的事情。 因为你和他产生了交集,他又擅长观星。 现代社会,还有大数据。 他总能通过【玄学+科技】的手段定位到你。 这也是百晓生的承诺,确实很有诚意的原因。 对他们这样的顶尖玩家来说,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时间越久,能够发育的机会就越多,实力就越强。 其他人能奈何自己的手段,也会越少。 如果踏入“神”之境界,甚至可以通过神力(以及类似的力量),彻底抹去自己的痕迹。 其他人想要复原,必须要是同境界的“神”不说。 还要专门是这个方向,甚至比自己更强。 而且还要花上更多的力气。 对面也是极致的聪明人,非常干脆利落扔来一片残破的旧帛。 【任务道具:《梁甫吟》残页。】 【长啸梁甫吟,何时见阳春?】 【君不见,朝歌屠叟辞棘津,八十西来钓渭滨。 宁羞白发照清水,逢时吐气思经纶。 广张三千六百钓,风期暗与文王亲。 大贤虎变愚不测,当年颇似寻常人。】 “这首诗……” 百晓生忍不住赞叹。 “是何人所做?” 对方瞧见他不关注任务,先关注锦绣诗句,不由心中暗道,百晓生这家伙,果然与古代任务副本很合。 可他为何后续副本,没有进入【三尺雪】之后的世界。 反而我进去了呢? 此人心中疑惑,面上却沉稳非常:“此乃季汉之后的世界,大唐。” “我进入副本之时,大唐已过百年。” “鼎盛至极,却露出衰败之兆。” “这首诗的主人,号为‘诗仙’,游历天下,寻觅旧时传说。” 旧时传说。 百晓生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梁甫吟》本身,就是一首乐府诗名。 相传诸葛亮也做过。 这位“诗仙”在诗文中,又以姜子牙作比。 想必也是忠君爱国之人。 国家鼎盛,却要衰败。 若听闻诸葛家后人在世,而且存活百年,俨然陆地神仙。 想要寻觅求解,便不奇怪了。 但这些还不够。 百晓生严重怀疑,对面这人,连“诗仙”的影子都没见到。 否则他的任务道具,大概率不是【残页】,而是【全篇】。 这种情况下,他能越过“诗仙”,直接看见叔父的情况? 至少要两到三轮副本,甚至要推进到副本的结算CG,他才能瞧见吧? 瞧见百晓生迟迟没说话,这人心中一叹,心想真是难缠啊! 看来不得不浪费这个道具了。 然后,就见百晓生面前,弹出一个系统对话框。 玩家【无面之人】邀请您观看TA的系统面板。 接受or拒绝? 无面之人。 这个道具,此人也有? 百晓生见状,不由冷笑:“好一个无面之人。” “果然是交游广阔。” 无他。 只因这个【无面之人】的道具,代表中东那边特产的,极其珍贵的一次性完美级道具。 【伪·无形者面具。】 由于那片区域,历史上被几十个帝国轮番统治,语言更替,宗教改易。 每逢政权崩塌,便有大量前朝贵族、学者、信徒面临身份清算。 复仇、斗争和对抗,很长时间都是当地的主旋律。 在身份如衣服般被暴力撕扯的古老土地上,“无名、无面、无形”,反而成为最高明的遁甲。 该地区史诗中英雄常以“无面者”、“无名者”者代称。 但根据论坛里的消息,他们自己自称“无形者”。 虽然中东那边没公布,这个完美级别道具究竟怎么来的。 百晓生却能推断出来,大概率与那个自称“无形者”的,传承至少千年以上的教派有关。 【伪·无形者面具】这个道具的效果也很简单。 戴上面具的人,会暂时被人遗忘,包括但不限于身份、名字、身材、特征……等等等等。 从而规避一些低阶咒术的咒杀。 当然,这件道具也不是没有副作用。 一方面就是一次性。 另一方面就是,如果你想卡【一次性】这个BUG,永久佩戴在脸上,那你就会逐渐失去自己的“身份烙印”,从而真正变成【无面之人】。 这和【楼主】的情况还不一样。 【楼主】是被动遗忘。 【无面之人】是主动选择的自我放逐。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对玩家来说,它最珍贵的价值在于——不留痕。 只要戴上这个面具,杀人越货就很难被发现。 哪怕在游戏界面,和别人交易的时候,都不会显示真名。 这也就让这件本就价格高昂的道具,被炒到了天价。 还有价无市。 中东的王公们,倚重它如同石油。 用为数不多的面具,交换难以想象的珍贵资源。 至于什么才能算得上那些挥金如土的中东王公们眼中的【珍贵】…… 百晓生就只能冷笑了。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无面之人】贴了一张图。 【荧惑守心之日,白虹贯井之时。 有葛巾素氅者,负赤霄残魄,行于九幽之野。 当循三劫:一曰星陨之地铜雀衔玺,二曰岐山旧垒石龟吐符,三曰锦江暗涌木牛回辕。 遇朱雀焚羽则避,见玄武负图则拜,终至紫微晦暗处,帝星悬如孤盏,其光灼灼,虽万死可摘。】 这是…… 谶语! 又一次的谶语! 百晓生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没问这个谶语是怎么来的。 也没问到底是什么任务、道具,或者其他什么,才能让这段谶语在系统面板显现。 他只是明白了,诸葛偃为什么会出事。 因为诸葛偃一直在找风遥极。 一直一直在寻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因为汉代的生死观,是死后入幽冥。 这才有汉时【侍死如侍生】的风俗。 王公贵族死后,陵墓要如同生时规格,死后在幽冥死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这也是为什么汉文帝推崇薄葬,时人全都感动到流泪的原因。 因为这代表汉室天子死后,愿意在九泉之下,长长久久保持简朴的生活。 就为了给活人做榜样,让他们不要奢靡。 但风遥极没有坟墓。 他消散在天地间,带走了超凡的力量,带走了数百年的战乱和纷扰。 只留下了祛除一切灾病的光。 唯一私心留下的,就是自己的几位挚友,鹤发童颜,青春不老。 逍遥自在,堪比陆地神仙。 “但所有人都明白。” 【无面之人】的声音,在海面回响。 “他们不可能逍遥。” 因为他们的君主、他们的朋友、他们的救命恩人,生死不明。 他们一定要找到他。 只不过…… “叔父会寻找北山宫主,在我意料之中。” “但以叔父的能耐,应当会借助荧惑守心的契机,前往异域。” 百晓生不紧不慢地说。 “如此一来,便与你所说不够吻合。” 他不信百年时间,诸葛偃都没寻找到办法。 除非天下大乱,本就是诸葛偃的谋划,想要借助动乱,再造通道。 但怎么说呢? 这不像诸葛偃的作风。 哪怕是贾宥……这位倒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 主要是真这么做了,他无颜面对风遥极,才不可能做。 “除非你还经历了一个副本。” “异域的副本。” “但你却给我【三尺雪】的后续。” 百晓生冷笑:“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在玩这种花招。” 诸葛偃被困的,必定不是【三尺雪】的世界。 【无面之人】给百晓生的,却是该世界的后续副本。 岂不是故意坑他? 这么简单的阴谋,必定是瞒不过去的。 除非—— “果然是在拖时间么?” 就在百晓生这么想的时候,他的精神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了! 犹如困在镜子里的鬼魂,终于找到机会,破除镜面。 要彻底翻转过来! 也就在这一瞬,百晓生掐了一个诀。 霎时间,海平面上,出现庞大的战舰! 定波号! “怎么可能!” 均衡圣殿内,太平洋舰队司令无比震惊。 “定波号是【禹王定海阵】的延伸。” “这个阵法的范围没有那么大!” 这是【无面之人】透露给他的消息。 绝对不会错误的消息。 除非有人能给【禹王定海阵】做延伸。 百晓生的实力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就算是,他又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华国高层? “等等,负责平衡的【胰腺】……” “如果最先崩溃——” 一切就完了! 作者有话 说 ** 写谶语太消耗脑细胞了…… 第476章 连锁显现2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日岛吗?” 事态还没恶化,殷怀梦还没进入氐人国之前,曾和百晓生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百晓生冷淡回答:“因为你很清楚,【高天见月】不是你触发的。” “哪怕你也沾了不少,但最主要的触发人不是你。” 殷怀梦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趣。 他想了一下,才笑道:“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哦!” “关键是因为,我见过稚灵。” 百晓生对稚灵很感兴趣,闻言便挑了挑眉:“然后?” 殷怀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望向百晓生,反问:“你觉得稚灵的行为,还有晏先生,以及宋青君的行为,算是一种【慈悲】吗?” 百晓生何许人也,一听就懂:“金胎二乘?胎藏曼陀罗?” “差不多吧!” 殷怀梦懒懒道。 “我在游戏里得到的信息,高家确实和日岛密宗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日岛密宗传承自大唐密宗,有《金刚经》和《胎藏经》两部无上典籍。 金刚=智慧=大脑。 胎藏=慈悲=子宫。 百晓生立刻就懂了这位全球第一为啥不去日岛的原因。 梦还京没有慈悲。 所以他在慈悲类型的任务上,是肯定竞争不过上述那几位的。 无论怎么竞争。 但—— “我不觉得你像会放弃的人。” 熟悉之后,百晓生也变得比较直白,干脆利落地说:“哪怕你更适合的是【智慧】,但【慈悲】你就不想要吗?” “如果你不想要,你就根本不会对我开口。” 毫无疑问,百晓生是有【慈悲】的。 或者说,他【智慧】和【慈悲】兼具。 甚至比较均衡。 所以,只要梦还京一说,他就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 最了解的【平衡】的,只有最【平衡】的人。 这一点,百晓生心里有数。 梦还京心里就更有数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梦还京不够了解的情况下,可能还会有点幻想。 现在却没有了。 他很清楚对方希望自己做什么。 也很清楚,无论自己是否顺着梦还京的想法去做,对那个男人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所谓的顶级强者,就是无论环境怎么变换,都能因势导利,都能挣扎出一条生路来的人。 梦还京是这样。 叔父更是这样。 自己也是这样。 所以—— 百晓生手中的符咒,无火自燃,落在海面上。 霎时间,海面燃尽了无尽的火。 【怎么可能!】 无面之人在心中惊叫。 倘若百晓生用得是【三昧真火】之类的神火,他绝对不会惊讶。 可这不过是普通的火焰! 别说寻常火焰,根本没办法在海面点燃。 单说这片海域,本就十分特殊,否则不足以隐匿圣殿。 区区凡火,怎能一直引燃? 虽然他没有叫出声,百晓生却像知晓他心中所想一样,平静而淡然地说:“你可曾听过水火相济?” 换做平时,凡火当然无法点燃海面。 可这一刻,代表【胰腺】的区域,却要上升。 通过镜面翻转,来维持【平衡】。 这个过程中,逸散的【平衡】之力,自然会不自觉浸染海域。 若是只有海水。 那海面下和海面上,固然是一种平衡。 可如果增加了【火】呢? 海面下的水。 海面上的火。 又岂能不是一种平衡? 所以,只要他点燃火焰。 逸散出来的规则之力,就会自动让火焰扩张、持续。 利用规则来制衡规则。 利用你们手中特殊场地的特性,反过来制约你们! 这就是顶级玩家的可怕之处。 只要知晓一定程度的情报,就能立刻寻出破解之法! 在这样顶级的智谋、判断和洞察面前,再多准备都是没用的。 除非能像系统那样,天衣无缝,彻底封锁。 否则就只能极其考验你的随机应变! 就算【无面之人】大概率也是顶级玩家。 但他没办法做主导。 他和灯塔国,再怎么勾连,都只是合作关系。 无法指挥,更无法命令。 反观百晓生,孤身一人,是劣势,也是优势。 无论什么情况,他都能立刻做出反应。 这也就代表,哪怕他们两个实力同级,【无面之人】的人脉、资源、身份、地位……等等,还远胜过百晓生。 但在这千钧一发的战场,所有都依靠不了。 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此火封住镜面翻转。” “你又当如何?” ****** 氐人国内。 周语忽然跪倒在地,浑身抽搐。 白魔女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对她释放了一个侦查魔法。 然后就发现,周语的身上,出现了隐隐的符文。 这种情况,放到西方是很好理解的。 女巫觉醒嘛! 觉醒的女巫,就和转化后的狼人、吸血鬼一样,已经成为另一种生物。 并不是人类了。 但周语又不完全是这样的情况。 如果真要形容,此时的她,身体就像一台交换机。 体内某些不知名的东西,流淌出来。 空气中又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流淌出去。 白魔女深知,如果自己此时带周语回到【潮汐大酒店】,必然触发一些全新的剧情。 【看】到截然不同的场景。 但她没有。 她只是取出蓝色道具【镇定剂】,喂给周语。 防止对方因为过于痛苦,自己咬了舌头。 然后,就看见浑身冷汗,好像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周语,惨白着脸,说:“镜子——” “要去找——” 她还没说完,白魔女手中的女士烟已经变成小巧的魔杖。 莹绿色的光芒,毫不犹豫射出! 霎时间,周围的建筑就像地下全都埋了大型火药一样,纷纷爆炸! 白魔女疯了吗? 周语惊恐地想。 她不怕这样的动作,激怒人鱼吗? 事实证明,周语想得一点都没错。 漫天的火光和烟尘,崩塌的建筑碎片,让人鱼们意识到敌人的袭击,立刻褪去楚楚的衣冠,化身成为恐怖的鬼怪。 它们的眼眶变得鲜红如血,脸色白中透着青紫。 而它们的速度,更是快到不正常。 包括它们寻觅敌人的方式,也不是靠眼睛。 而是靠某种无形的【波动】。 就见它们几乎是准确无误地,飞一般地速度,来到白魔女和周语刚才所在的位置,不断搜索。 明明没有任何语言,可好像就是不断在进行交流。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的胸腔不断在震动,发出无形的波纹。 那才是它们真正的“语言”。 是的,人鱼的交流,从来不是靠“声音”。 而是靠“震动”。 这就是为什么,洋垃圾兄弟说话的时候,侍者明明不在旁边,却听得一清二楚的缘故。 但他们却没能发现周语和白魔女。 因为就在最危险的时候,一枚“水球”笼罩住了他们。 就见张英将周语放下,冷冷地望向白魔女:“好手段。” 意识到她的现身,不由分说,先破坏场地,惊动人鱼。 逼迫她为了救周语,不得不连白魔女一起救了。 不愧是钦定的特勤局副局长。 这份狠辣和随机应变的本事,张英自愧不如。 白魔女却眉眼含笑,表现得极为友好:“我该怎么称呼你?” “Mr.s张?” “叫我张英就好了。” 张英冷淡地说。 “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虽然一开始是为了掩盖身份,随机取的,平平无奇的名字。 但用久了却发现,是个好名字。 因为只有这个名字,代表她自己。 没有父亲,没有母亲。 只有她自己。 还有挥之不去的人生经历。 白魔女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只是耸了耸肩:“很遗憾要用这种方式与你聊天。” “但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们无法在某些意见上达成共识。” 因为张英肯定想要送周语出去。 特勤局对张英的画像做过分析。 这位玩家看上去很强硬,实际上是那种会【爱屋及乌】的人。 周盈已经死去,能不能复活先不说。 只要知道周盈的堂妹为了堂姐,以普通百姓的身份,冒险进来。 那对张英来说,肯定是加分项。 而且是重大的加分项。 这种情况下,哪怕周语涉及到关键剧情,张英的处理方法,大概率也是问出剧情点后,就直接将人送走。 白魔女却不是这个思路。 现在的情况很清楚,周语身上发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异变。 她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可以充当【指路牌】的作用。 那就得把这个功能发挥到极致。 这种情况下,将周语送出去,才是下下策。 哪怕周语的异变,可能不好。 甚至最后可能会坑所有人。 但也比白白放弃这条线索好。 “我可不能让你带着这个姑娘出去。” 白魔女又点了一支烟,含笑说。 “看来,我们达成共识?” 张英深深看了白魔女一眼:“现在不让她出去,待会你就会死在这里。” “哪怕是这样,你也不改主意?” 白魔女轻轻颌首:“当然。” 张英也没有拒绝,只是取出【微型恢复药水】给周语服下。 这瓶药水,在黑市一向被炒到天价。 因为它可以治愈目前世界上绝大部分的疾病,包括但不限于癌症、艾、梅等等。 并且,被切除的损伤器官,也能重新涨回来。 甚至还能抵抗一部分负面诅咒——虽然是很微弱的那种。 哪怕是张英这种级别的玩家,手上顶多也就五瓶。 她却毫不犹豫地给周语灌了一瓶。 意识到周盈在张英心中的地位,果然比所有人想的都重要。 白魔女笑意更深。 她早就猜到了。 这就是女性的友谊。 无比可贵的友谊。 张英却没有管黑魔女的打量。 确定周语状态稍微好了一些,能站起来之后,平静道:“那你们跟我来。” 周语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里?” “去拿一件道具。” 张英头也不回。 “这个国度唯一的一面镜子。” 然后,联系稚灵。 第477章 连锁显现3 镜子。 白魔女听见这个词汇,微微挑眉:“分享一个情报。” “我们所在的酒店,有镜子。” 张英脚步没有停下,只是问:“你们进来的信物是什么?” 周语小心翼翼地说:“是姐姐做的无患子手串。” “我要了一串。” 张英没有说话。 她沉默片刻,才说:“你们觉得,现在是第几天?” 白魔女慢条斯理:“我留下来的信息提醒我,这是第七天。” “也是最后一天。” 周语不大懂白魔女说得是什么意思,只是根据异事局掌握的情报,谨慎地说:“第四天。” 张英无比冷静:“你们知道我已经过了多少天吗?” 不等两人回答,她已经给出答案:“三百六十四天。” 怎么会! 周语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圣辉学院】的七日轮回。 论坛上都说,【圣辉学院】这个副本,一旦七天结束,就是全灭。 玩家很可能沦为NPC,然后永远被困在副本里。 如果副本是另一个世界,还在延续的话。 难道作为【沧溟之契】的激发者,张英也被困在了这个任务里吗? 那她还能出去吗? 瞧见周语担心的神色,张英平静地说:“我只是比你们多一些期限而已。” “如果说你们是七天,或者十五天。” “我就有三百六十五天。” “但我已经浪费了三百六十四天。” 周语犹豫了一下,看向白魔女。 白魔女微微一笑:“不必担心,MR.S张要说的时候,就会说的。” 然后,就见张英掀开一块下水道的井盖,示意她们:“下来吧!” 白魔女利落跳下。 周语艰难爬下。 张英殿后。 待到进入下水道,白魔女立刻会意:“看来道具的效果,还是有所极限。” 她通过道具,判断地下只是普通的下水道,没有特殊建筑。 由于时间有限,所以她没过来看。 但近距离接触后,才发现,这分明是活物一样的存在。 张英也没吭声。 走过了很长一段路,她忽然停下来,说:“好了,到这里可以说话了。” “简单来说,氐人国发生了异变。” “两股力量在争夺这里的所有权。” “你们可以理解为,两个器官。” “一个是心脏。” “一个是肾脏。” “但在争夺的过程中,它们又是相互依赖,相互净化的关系。” “如果你们再往下走,就能发现水牢。” “扎根在囚徒心脏背后的深褐色根须,本质是与【肾脏】进行物质交换的【滤过借口】。” “通常情况下,他们只能被动接收来自【心脏】泵送而来的、需过滤的【血液】,并将净化后的部分回输。” 白魔女一听就懂:“但你不是正常情况。” 张英也不介意她们知道。 都到了这种关头,再内斗才是自寻死路。 所以,她坦然道:“我本来被关押在水牢里。” “但因为我【心】的力量足够强大,让我逃脱了水牢。” “我本来以为是副本的设定,这就是通关条件。” “后来发现不对劲。” 她的脱困,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的强烈执念,从而产生强烈、纯粹且持续振荡的情感波动。 这种波动在偶然间与银心搏动的某个谐波频率精确共振,反向向天空高悬的银色心脏发送了一道强烈的生物电信号。 银心在舒张期接收到这个异常信号,本能地将其误判为某个“需要优先处理的信息”。 作为响应,银心在下一次收缩时,会向该囚徒所在的水牢隔间泵送一股超常规的、高浓度的能量。 类似肾上腺素爆发。 听见张英这么说,周语有点惊讶:“所以,人鱼们那么渴望情感能量……” 张英颔首:“越是纯粹的情感能量,就越有可能和天空的心脏共鸣。” “对人鱼们来说,心脏的反哺,就是最强的药剂。” “可以超规格强化他们。” 白魔女听出门道,微笑道:“但你也被困住了吧?” 她已经理解了张英能脱困。 因为银色心脏输送的超规格、高浓度能量,在滤膜上撕开一个短暂存在的,能够供她通过的能量裂隙。 她被这股银色心能裹挟,像血栓一样被“泵出”水牢。 但这只是从肾脏的循环系统,进入主循环系统罢了。 张英点头:“你猜得不错。” “正因为我她逃逸的根源,是天空中那颗心脏的搏动能量,这导致我立刻被锚定在银心最基本的时间规则上。” “银心的一次完整搏动,舒张→收缩→舒张,即是人鱼国度法定的一日。” “氐人国的所有子民,生活都遵循这个周期,世界在每次心脏收缩(天黑)时重置。” “他们的记忆与认知会在每次心跳周期结束时被【平滑覆盖】,如同血液细胞更新,因此无人察觉重复。” “唯独我。” “一方面,作为从水牢逃离的囚徒,身上还是带着【肾脏】的印记,导致心脏的【记忆覆盖】机制对无法正常作用。” “另一方面,因为我接收到的心脏能量太强,因此对心跳周期极度敏感。” “这就导致,我清醒地活在每一个心跳周期里,保留着所有记忆,成为唯一记得【时间循环】的存在。” 周语有点听晕了。 她思考片刻,认真地问:“张……邱……” 张英利落打断:“张。” 周语点头:“张姐姐,你的意思是,我们虽然是同一天相遇。” “但有可能,白魔女大人在第七天,我在第四天?” “是的。”张英回答,“至于你们每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对我来说,这364天,已经足够让我探索出氐人国的每一个角落,从而验证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们在镜子里。” 这个【她们】究竟是谁,周语和白魔女都很清楚。 一个肯定是周盈。 另一个不得而知。 但在此之前,白魔女想要询问一个问题。 “你说你一直在度过同一天。” 白魔女不紧不慢地说。 “那我们应该看见无数个你。” 这是一个很简单就能想明白的逻辑。 一个人的364天都是同一天,不断探索一个区域。 那她肯定会同时出现在不同地方。 绝不可能瞒过所有人。 除非像张英说的,她在不停被重置。 今天的她,覆盖昨天的她。 明天的她,覆盖今天的她。 那么,问题来了。 被这么【刷新】【覆盖】过的张英,还能是本人吗? 她说的话,能相信吗? 周语听出了白魔女的言下之意,也有点紧张。 凭心而论,她应该更相信张英。 因为张英是堂姐的挚友。 可这种信任,必须建立在张英是本人的基础上。 如果“张英”是怪物。 那还是白魔女相对靠谱。 张英并不意外白魔女的质疑。 她只是说:“因为【心脏】代表【光】,【肾脏】代表【暗】。” “我身上带着两边的印记,导致我和两边都不够兼容。” “我就像走在一个次元空间的人,哪怕和你们在一个地方,你们也根本不可能看见我。” “直到——” 她看了一眼周语。 周语有点惊讶:“我吗?” 张英“嗯”了一声。 她在第一天逃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氐人国在这个时间点,会出现一次动荡。 但当时不解原因。 一次次的重置中,她已经明白了,大概率是外界的缘故。 比如百晓生的功劳——这一点来自梦还京。 那个可怕的男人,看上去是在自言自语。 但她觉得,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 虽然不知道梦还京究竟看到了什么,想要什么。 可张英还是避开了这个男人。 她想要寻找能让自己现身的方式,但做梦也没想到—— “你的命格之中,有着无形的毒素。” 张英望向周语,冷静回答。 “这种毒素,扩散到我身上的时候,打破了无形的平衡。” “我才能现身。” 毒素? 难道是—— 周语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情况到底是为什么。 想来是白魔女一直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却找不出来,这才带她来到比较空旷,但不远处又有大量建筑物的地方。 就是为了连环引爆,引动人鱼,又利用人鱼的搜捕,逼迫对方现身。 结果张英为了救她,不得不现身,被毒素入侵,导致身上平衡被打破,才能出现。 后知后觉的周语,忍不住紧张起来:“可我身上的毒素,大概率是我堂姐遗留的啊!” 说到这里,她又意识到自己说快了,不由望向白魔女。 张英平静道:“直接说吧!” “这种时候,就不要想着国籍之别了。” 周语点了点头,把她们姐妹的生辰八字,还有名字来源说了。 白魔女第一次听这段,挑了挑眉。 张英沉吟片刻,才说:“我觉得不对劲。” 周语“啊”了一声。 张英平静道:“如果她的八字真玄奥到那种程度,普通算命先生看不出来不奇怪,但百晓生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请百晓生帮我算过我和阿盈的八字。” “我的命格很特殊,她的命格完全不特殊。”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又道:“单单听你的说法,我会觉得,这个算命先生很像刘灵助。” 窥见了命运,却不知所以然是吧? 但张英也不够确定。 所以,她只是说:“没事,我身上的平衡被打破,反而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面镜子是稚灵给的。” “而我第一次见到稚灵,是通过阿盈的手机屏幕。” “我想要复现这个场景。” 然后,就见张英望向二人。 对周语:“你是阿盈。” 白魔女饶有兴趣:“我怎么当手机?” 第478章 连锁显现4 张英定定地看着白魔女。 都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白魔女能得到这个外号,当然不是因为她是个白左。 而是因为她的能力。 魔女的能力,都来自于血脉变异。 她们没办法学习血脉之外的技能。 白魔女的血脉能力,据说叫【季节之心】。 这是一个很冷门的能力。 根据知情人的人说,能力描述只有【季节的过渡与情绪的流转】这种很符合系统谜语人的介绍。 但因为白魔女很强,把这个能力玩出了无数排列组合。 所以论坛上有人推测,白魔女的能力,大概率是【转化】一类的。 对张英来说,这正是目前最有用的能力。 “无论你们在酒店看到了什么镜子,那都只是虚妄。” “真正的镜子,只有——” 张英拿出小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我的血。” 人鱼是没有血的。 氐人国也没有真正的水。 任何能成为镜面的液体,都不会存在。 外来的玩家们,又因为没有沾染两边的气息,没有平衡,自然也没有“镜面”的效果。 所以,他们的血,也是不管用的。 只有张英。 作为任务的触发者,又同时被两边标记,形成诡异的平衡。 她的血才有用。 白魔女的反应也很快。 张英划破手腕的那一刻,血还没有滴落,就已经汇聚。 然后成为一面手机大小的镜子。 虽然看上去很小。 但张英已经把鲜血止住。 周语有点无措:“我,我该干什么?” 张英冷静地说:“给稚灵打电话” 周语:……我吗??? 我不认识稚灵啊! 她还没说出口,张英就已经说:“第一步是【看见】。” “你必须用【心】去【看见】他。” 越说越玄乎了。 就在这时,周语忽然发现,张英和白魔女的表情都变了。 她吓得不敢回头,就听见张英的语气有点冷:“你果然来了啊!” “不要这么说嘛!” 清朗而愉悦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我也很久没见稚灵了,所以有点想念。” 这个声音…… 周语战战兢兢回头,就看见高澹那张极具冲击性的盛世美颜。 现场亲见,和直播里看见,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根本无法呼吸,视线也无法挪开,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永远…… 然后就一个激灵。 因为张英用刀背狠狠拍了她一下。 周语才从这种不可名状的颜值冲击中回过神来,深深意识到了刚才的恐怖。 【三尺雪】里的高澹,是不是这样,姑且不说。 现在的高澹,已经明确是【非人】的范畴了。 等等,高澹,梦…… 大骗子? 周语心脏骤然一抽。 她根本没有论坛上玩梗的闲心。 在真实面对这位全球第一的时候,哪怕不一定是本尊,她都感受到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压力。 哪怕对方实在漂亮,也笑意盈盈。 可就是恐惧。 然后,她就听见白魔女说:“血镜只能再维持三分钟。” “要不要这位小姑娘,还是Mr.梦你有什么办法,” 殷怀梦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微笑着说:“我可没办法。” ……信你才有鬼! 在场三位女性,纷纷在心里吐槽。 “不过,我倒可以帮个小忙。” 殷怀梦的手中,出现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血色碎片。 就见他轻轻一弹,碎片就已经没入周语眉心。 这个变故,让张英猝不及防。 她几乎是立刻挡在周语面前,并且抱着周语,但已经晚了。 周语的游戏面板,已经弹出提示。 【警告,你被完美级道具“血泪石碎片”入侵。】 但这行提示,周语已经看不见了。 无穷无尽的怨气,入侵了她的脑海。 耳边回荡的,只有死亡的低语。 如影随形的怨念,侵蚀着她的心智。 周语的双目,不自觉流下血泪。 白魔女眉头紧锁。 她不意外梦还京是个不在乎人命的人。 这是特勤局早就已经得出的判断。 但她以为,梦还京好歹和Mr.张有点交情。 周语也是本轮的重要人物。 如果是她来下判断,可能到最后她也会这么做。 但不至于一开始就如此…… 谈笑之间,翻脸无情。 是【高澹】这具身体的残留性格,还在影响? 还是梦还京本人,就是这样的性格? 白魔女无法得出确定的判断。 毫无疑问,这也是梦还京刻意造成的。 他就是不想让她们——尤其是她,以及她背后的特勤局知道他的真实。 为什么? 梦还京如果想要保守秘密,大可以在这里就将她杀了。 她没办法将消息传出去。 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 白魔女在心中揣摩。 这时,异变已生。 镜中出现水波一样的纹路。 片刻之后,就瞧见稚灵的面容,隐隐浮现。 由于血光太深,看不清稚灵具体在做什么。 只能感觉他也处在一个很安静的环境里。 瞧见这边的情况,稚灵没半点惊讶,只是望向张英,心平气和地说:“你需要做一个选择。” 张英像是早有准备:“我知道。” 经过三百多天的轮回,她已经清楚,氐人国的核心是“平衡”。 天空和地底,心脏和肾脏的平衡。 想要摧毁氐人国,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破平衡。 但如果打破平衡,周盈就不可能活下来。 因为她和那个诡异的东西已经绑定在一起了。 准确地说,周盈能够在游戏降临之后,以怨灵的身份复苏,就有那个东西的影响。 因其而复生。 也会随着它陪葬。 很公平。 唯一两全其美的解法—— 张英看了殷怀梦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如果你能剥离掉那个诡异的东西。” “我愿意顶上。” 殷怀梦微笑了起来。 是了。 这就是他所设想的,完美结局。 死去的人之子,悲痛的神之子。 神之子回到天上,向父亲宙斯请求,希望宙斯可以让弟弟复活。 但是宙斯向他表示,你弟弟只是个普通的人,本就会死。 若是真的要让你弟弟复活,就必须把哥哥剩余的生命分给弟弟,你们一起离开人间,上升成为星座。 从此同生共死。 神之子没有任何犹豫,满口答应。 换做张英,也是同理。 她不会拒绝任何拯救周盈的机会。 哪怕是一起成为怪物,永远留在海底。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通过海底墓地,从而—— “我没说要你顶替那个东西。” 稚灵忽然开口。 “你难道就不好奇,他往那个女孩的脑子里,植入了什么吗?” 海底墓地,本来就是【颅骨】。 梦还京又将这种大概率是墓地里带出来的东西,打到周语体内。 周语还和周盈有这种联系。 晏寻真不用想都能猜到,梦还京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无非就是借助周语控制周盈,再借助周盈和张英的力量,彻底控制氐人国呗。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梦还京根本不想人鱼国度消失。 他希望海底墓地,还有人鱼国度,长久存在。 从而源源不断成为他的工坊,他的基地。 虽然晏寻真不知道,梦还京究竟在图谋着什么。 但他并不希望梦还京成功——至少不能彻底成功。 因为梦还京一旦成功,【稚灵】大概率就无法真正诞生。 最大的力量份额,就要被对方夺去。 晏寻真可不愿意,自己搞出了个人鱼国度,结果是为了梦还京做嫁衣。 这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虽然没其他人会知道。 但他的家人们会知道啊! 晏寻真绝不能容许这种事情,成为自己的案底。 当然,完全阻止也不大现实。 晏寻真不在人鱼国度,始终鞭长莫及。 但没关系。 他知道,梦还京又傲慢,又贪婪。 所以,晏寻真发出了邀请:“只要找到我赠予周盈的镜子,就能找到通道。” “无论什么东西,把它献祭掉。” “你就能到我这里。” 白魔女的表情变了。 很显然,这位顶尖玩家,已经听懂了稚灵的言下之意。 死去的太阳,也是太阳。 余烬之中,未必不能燃起星火。 升起第二轮太阳。 也就是说…… 稚灵愿意让高澹竞争这个【诞生】的机会? 在稚灵的判断中,情况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白魔女一想就知道,外界肯定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可能是日岛,也可能是公爵那里。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 她已经猜到了,梦还京会做什么决定。 果然,殷怀梦微微一笑,二话不说,就接下了这份战书。 然后,就见他信步闲庭地走过来,走到张英的身边,语气很随意:“我刚才也听了那个关于‘盈’和‘余’的故事。” “我就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盆子里的水快要溢出来,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将这些水全接住呢?” “答案当然是——” “用一个更大的盆子来装。” 把盈满的盆子,也放进去。 伴随着殷怀梦轻松的话语,他的右手,已经没入了周语的头颅。 就好像坚硬的头骨,只是一块柔软的豆腐。 是了,这就是一切的谜底。 消失的周盈,藏在周语的头颅里。 如果张英能知晓百晓生对泽说的话,就应该知道,周余的命格本来是【内里藏毒】。 但进入【沧溟之契】后,命格反转,内里是棺材,是墓地,毒性外扩。 墓地之中,自然要睡着死人。 如果周语不进入这个副本,周盈可能会选择别的藏身之处。 可在周语进入这个副本后,一切就成了注定。 这也是为什么,殷怀梦将【血泪石碎片】打入周语颅骨内的原因。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发挥碎片的威力。 毕竟,你的敌人才最了解你。 也最容易破除你的防御。 作者有话 说 ** 因为太忙所以太累又没时间休息,导致免疫力降低,然后生病,又因为生病还要忙导致更累……恶性循环…… 等我身体好一点就努力补更加更。 第479章 连锁显现5 “公爵阁下。” 威尔逊教授代表众位学者,冷静开口。 “根据您提供的数据,我们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地方的世界地图,确实存在问题。” 如果真要形容,大概就是只有南半球,或者只有北半球,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非常违反科学原理。 当然,副本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但公爵不这么认为。 因为这个副本的主题是“交换”,是“肺”。 肺是有两块的。 白塔却只有一座。 而且,【恶鬼之城】给的海报,是两部电影。 彼此之间,互为镜像,又像光影。 所以,公爵判断,白塔绝不是全部。 在这个副本里的人们所不知的彼方,注定还有另一座类似【白塔】的存在。 它可能是【黑】。 也可能是【黄】。 “根据我们查到的线索,大陆尽头,分两个地方。” “一边是海。” “一边是沙漠。” “如果是海,对应可能是海底的黑色圣殿。” “或者海上的海市蜃楼。” “如果是沙,对应的可能是沙漠中的黄金之城。” “或者风沙中的金字塔。” 但大家都觉得,应该不是海,也不可能是【黑】。 原因很简单——重了。 日岛的夜之国,黑色的苇原之森。 海底的氐人国,东南亚的血流成河。 无不表明,关键元素已经被用了。 而且,炼金术,本来就和“金”息息相关。 所以,正确的方向,大概率是沙漠。 正因为如此,学者们的思路都是——我们现在要出发吗? 如果不尽快的话,时间估计来不及了吧? 果然,公爵也轻轻颌首:“你们说得有道理。” “我知晓,白塔一直有人针对沙漠方面进行研究,设有通往那里的快速通道,我带你们前去。” “但也需要有一部分人留在白塔。” 这时,【黑之炼金术士】举手:“我有个问题。” “我们人数不对。” “是单数。” 当初进来的人数是偶数。 但加上公爵,就变成了奇数。 如果想要实现【肺】的镜面对称,两边人数不对等,肯定是不行的。 难道要杀掉一个吗? 正当气氛有点不对的时候,公爵摇头:“不必。” “你们分好即可。” “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黑之炼金术士】和威尔逊教授面面相觑。 他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理由——哪怕公爵并没有解释原因。 但作为唯二的两个玩家,【黑之炼金术士】还是决定自己带队,前往沙漠。 威尔逊教授留下来,带领另一部分人继续研究。 等他们分好组之后,公爵带他们去了白塔之中,专门研究沙漠的【金字塔俱乐部】,会见【法老】。 毕竟,如果他们自己撞上去,大概率是沦为实验材料。 白塔可没什么人权可言。 无论学生还是来访者,只要脱离庇护者所在的房子,就是默认的素材。 瞧见人都走了之后,【法老】点了支雪茄,默默吸了一口:“德鲁苏斯,你很有想法。” 公爵微微一笑,手中红酒杯往前倾:“感谢你的帮助。” 这两句话听上去前言不搭后语。 但也止步于此。 因为对白塔的学者们来说,打听对方的研究,是一件极其忌讳的事情。 甚至会被视为敌对信号。 你如果不是想来窃取我的学术成果,甚至想要干掉我。 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与你无关的东西? 所以,【法老】也见好就收。 他不关心公爵从哪里弄来这么多有头脑,高素质的人,这几天又鼓捣了什么。 为什么又要把一部分人送往沙漠,留下来的人又要做什么。 对他来说,这一单,公爵付出了足够的好处,那就行了。 反倒是公爵,在离开【金字塔俱乐部】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到自己在本轮副本的住所。 而是来到了白塔的钟楼。 站在高耸入云的钟楼,向外眺望。 近处的空气,无比洁净。 远处的雾霾,却像结界。 遮住了整个世界。 公爵凝视着这割裂的场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他忽然开口:“命运将选择权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究竟该做何种抉择?” “这话听起来,像是神的口吻呢,德鲁苏斯。” 一个声音在公爵背后响起。 出现在钟楼之顶的,是一个气质温和,身材偏瘦的年轻男人。 他戴着轻薄无框的眼镜,身披不明质地的,暗红的,像是鲜血,又像是其他什么的厚重披肩,身上穿着黑色的长袍。 全身上下,除了皮肤白皙之外,好像和【白】扯不上任何关系。 也完全不符合白塔给人一贯的“白袍学者”的印象。 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连女王都无缘得见,神秘异常的白塔塔主。 面对这么一位危险人物,公爵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远方,平静地说:“正因为生而为人,才会在命运面前迷茫不前。” “这不是狂妄,而是一种谦卑。” 塔主很自然地走上前,一只手搭在护栏上。 原本坚不可摧的护栏,瞬间就像是融化了一样,变成液体一样的东西。 旋即又排列重组,变成厚厚的邀请函。 上面写满优美的烫金文字。 那是一张《白塔图书馆顶层通行证》。 “我想,这是你需要的东西。” 塔主轻笑着说。 “当然,你带来的那些小朋友们,如果想要借阅,务必当心。” “顶层的小家伙们,无论是脾气,还是性格,都不怎么好。” 伴随着他的离开,周围的墙壁出现水波一样的波动。 原本被炼成邀请函的护栏,在其他物质的填补下,又出现了崭新的。 但在转化之间,隐隐又能闻到铁锈的气息。 让人忍不住怀疑,钟楼的金属,究竟是金属呢? 还是某种人体的炼成?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就足以让人如芒在背,SAN值狂掉。 不仅如此,手中这张邀请函,也变得烫手了起来。 公爵却很淡定。 他只是望着远方,过了半晌,长长一叹。 【时间不够了。】 公爵心想。 白塔之城的时间,和外界是没有区别的。 公爵记得很清楚,从他进来的那一天算起,已经过了蓝星的十二天。 而他是【饿鬼之城】结束,【高天见月】触发的第三天,进入白塔之城的。 也就是说,今天是外界的第十四天。 距离【饿鬼之城】结算,还差最后一天。 但…… 【蓝星的时间感知,出现了问题。】 这是学者们进入第一天,公爵在和他们的交谈之中,就已经发现的事情。 对于【饿鬼之城】之后,蓝星过了多久,他们并没有具体的时间概念。 只是模糊感觉,好像过了四五天。 但实际上,公爵触发【永恒雾霾之城】,都已经是第七天的事情了。 他们进来,就是第八天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公爵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甚至没有戳穿,唯恐影响到他们。 但在他心里,已经意识到,【时间】是很重要的因素。 【日岛那边,夜之国本来就很难计算时间。】 【又是游戏副本,动乱的时间更不好算。】 【氐人国在海底,又涉及到月亮,时间很可能是紊乱的。】 【他们不一定能察觉。】 【我这边,12天,最后一天,13……】 【最后的晚餐么?】 公爵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白塔之城】,大概率是唯一一个能锚定具体时间的地方。 蓝星的时间概念被模糊。 另外两个任务,甚至区域之间,如果是【器官】这种联系,就必然会有【通道】的概念。 等于它们的时间,大概率还可以是错乱的,颠倒的,随便跳来跳去的。 这就更让人不好计算了。 但—— 【我确实可以做到。】 【确定时间。】 可这么做的直接代价,就是这个副本的最终任务,或者说奖励,就成了给所有人,以及给任务锚定时间。 公爵不怕错过一个顶级任务。 可这么选的结果,就是将最后的希望交给别人。 【我能相信别人吗?】 【我该相信别人吗?】 【但如果我不这么做,我选择自己去干预……】 【情况可能会更好,也可能会更坏。】 公爵沉吟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手边的通讯响起,是【威尔逊教授】看见他久久未归,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在大家的要求下,给他打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公爵忽然笑了起来。 他对着电话,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以脊椎作为中轴线,位于正中的器官,有哪些?” 威尔逊教授反问:“需要完全对称吗?” 像心脏、肝脏、胃这种,肯定经过中轴线。 但不完全对称。 应该是不行的吧? 果然,公爵给了肯定答复:“完全对称。” 威尔逊教授思考片刻,才说:“肠子应该也不算,因为不够均匀。” “那大概率就只剩下头颅,还有子宫了。” 像肺、肾脏这种,完全对称,但不经过的,又是另一个极端,只不过—— 威尔逊教授还在想,却听见公爵说:“心脏和子宫啊!” 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听说古老的佛教,有个叫【密宗】的分支,最看重的,就是头颅和子宫。 是智慧,是慈悲。 而他进入的,是交换。 【那我就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比如——】 既然是钟楼,自然—— 有一口钟。 以整个世界为根基的,倒计时之钟。 只要敲响…… ****** 晏寻真和殷怀梦,同时听见了钟声。 这一刻,钟声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准确无误传递到他们的脑海。 某种无形的共鸣,让他们脱离躯壳的束缚,看见了最真实的彼此。 晏寻真的第一感受就是—— “原来有人可以长得这么漂亮。” 他端详了殷怀梦一会儿之后,真心实意地问。 “我可以把你画下来吗?” 第480章 连锁显现6 世界上最美的人长什么样呢? 晏寻真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 答案都是——千人千面。 有人喜欢端庄大气,珠圆玉润的。 有人喜欢明艳大方,光芒四射的。 也有人喜欢内敛含蓄,小家碧玉。 至于对男人的审美,那可就更多了。 阳刚款、儒雅款、小奶狗款、高冷款…… 晏寻真每款都能画出来。 这就导致,他很懂其他人的XP是什么。 但不懂自己的理想款。 当然,也和他创作这些角色的时候,并不是当自己的“对象”。 而是当做“家人”,甚至“另一个我”来创作的有关。 但他始终有点不满。 虽然人人都说他画出来的角色,各个都有极致的魅力。 可在他看来,却始终有点失真。 虽然这种失真,已经是2D画面的巅峰水准。 如果没有安这个级别的建模师,根本没办法变成3D。 晏寻真却一直觉得,差了点什么。 无论是自己画出来的画。 还是安做出来的建模。 始终都差了点什么。 包括这次【心跳游戏】,他的角色化身真人,被他自己加载。 他在开心之余,却还是有点惆怅。 因为少了【中间态】。 从2d的纸片,3D的建模。 到【心跳游戏】中的角色。 从完美的纸片人; 到带着类似【魅惑光环】效果,强制灌输精神信号的,超越人类认知范围内的美丽。 始终少了一层。 直到这一刻,晏寻真见到梦还京本人。 霎时间,他就知道,究竟差了什么。 差了作为“人”的那一层。 意识到这一点的晏寻真,立刻知道,自己之前的画作为什么会这样了。 因为他习惯性地凸显人物的【特质】。 一方面,作为二次元角色,想要有足够清晰的记忆点,就必须尽可能放大某部分特质,才能一眼被人记住。 另一方面,角色本身就是他特质的一部分放大,自然更容易往这个方向偏。 而他所见的“梦还京”的真容。 恰恰是极致的平衡。 你很难说清楚,梦还京的长相,到底浓还是淡。 他的骨相是非常分明的,棱角清晰,眼睛深邃,鼻梁高挺。 可他却没有很多那种骨相特别突出的人,给人的过于锋利感、距离感,甚至是苍老感。 他的皮相同样是极其优越的。 既不会像很多非常上镜的明星一样,五官在巴掌大的脸上,占比很小。 但也不会过于疏散,没有任何记忆点。 相反,他的五官,无论形状,还是结构,或者比例,都恰到好处。 比起3D建模的精心绘制,也完全不差。 无论浓妆还是留白,都恰到好处。 堪称世所罕见的大美人。 人类颜值所能达到的巅峰——不靠精神光环的那种。 当然,更重要的,不在于外表。 而在于—— “就算完美模仿你的五官,好像气质和表情也学不来。” 晏寻真在最初的见猎心喜之后,化作一种深深的失望。 “无论皮相、骨相,都只是外在。” “这样特殊的气质,是靠精神和灵魂撑着的。” 殷怀梦听到这里,略带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本来吧,他对这一次的见面,非常感兴趣。 尤其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稚灵,而是“晏先生”之后,就更感兴趣了。 虽然他并没有太意外就对了。 因为稚灵想要真正在这个世界上诞生,本就需要一个“载体”。 通俗来说,就是需要【父】和【母】。 这个【母】,可以是金色任务,也可以是某种概念产物。 但这个【父】,则需要一颗种子。 比如说,一幅画。 正因为如此,早在稚灵还没在日岛拿出【画】的时候,殷怀梦就已经猜到,无论稚灵诞生与否,其中都必然有晏先生的手笔。 现在的情况,也不算稀奇。 但真正与晏寻真本人面对面的时候,殷怀梦还是有些微的惊讶。 倒不是涉及稚灵。 而是因为殷怀梦看人,往往是很准的。 99.99%的人,对他来说,就是一眼定生死。 除非在殷怀梦不知道的地方,有着天翻地覆的改变。 否则他绝不会看走眼。 哪怕是百晓生,他也能够拿捏。 晏寻真却不然。 上一次【窥视之眼】的任务中,晏寻真的表现虽然特别好,好到殷怀梦铩羽而归,没能达成所愿。 可始终没脱离【人类】的范畴。 但这一次,再无旁人的情况下,晏寻真展现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质感。 他没有管现在的局势。 也没有在乎是否会暴露。 就连他们之间的生死、胜负、争夺…… 所有的一切,都排在了后头。 第一眼注意到的,竟然是“美”。 “人类”的美。 这种视角和思维本身,就已经是高度非人的证明了。 因为人类不是这种思维。 人类的一切,都是从“我”,从主体出发的。 哪怕再怎么丧失主体性的人,他们的行为,也是从“我”的角度出发的。 只是他们已经被驯化了,认为让渡尊严和权力的行为,是“为我自己好”“能让我得到更多好处”罢了。 晏寻真的思维,却完全没有“我”。 他站在了一个高度宏大的,完全客体的角度,用纯粹的第三视角,去审视着面前的一切。 所以,殷怀梦立刻就懂了,为什么上一次见到晏寻真,对方留给自己的印象会是那样。 因为那不是真正的晏寻真,而是“宋青君眼里的晏寻真”。 多年的“过家家”经历,已经让晏寻真养成了某种恒温动物一样的本能,会根据周围的环境,自如调整。 翻译成人话,就是: 他在看到你的时候,已经洞悉你是个怎样的人,是什么样的思维方式,又是怎么看待他的。 然后,他就开始根据你的认知,以及他的需求,对自身的言行举止进行适当的调整。 这样的能力,如果被外人知晓,定然会觉得冷汗直冒。 因为太SAN了。 简直就像名为【晏寻真】的外星人,潜伏在人类中。 看上去是人,实际上是伪人。 殷怀梦却只觉得有趣。 就见他很好奇地问:“你会寂寞吗?” “偶尔吧!”晏寻真回答。 然后,就听见他十分坦诚地说:“你问我这个问题,让我有些意外。” 殷怀梦笑了起来:“是觉得我不像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吗?” 晏寻真摇了摇头:“不,我一直都知道,只有人,才会化身为【鬼】。” “我只是有点惊讶。” “你第一句问的,竟然会是这个。” 这一次的真实相见,出乎殷怀梦的预料,同样出乎晏寻真的预料。 晏寻真很清楚,像梦还京这样的人物,你给他一点线索,他都能把事情推理个七七八八。 现在情报泄露了这么多,晏寻真必然要思考自己和稚灵的关系,到底要如何引导,如何隐瞒,如何掩盖【心跳游戏(特殊版)】的存在。 他本以为,殷怀梦会什么都不说,或者意有所指,抛出一些试探性的内容。 没想到对方最关心的,居然是这个。 “抛却一切的功利导向。” “你问我的话,就是自己内心的投射。” 晏寻真平静地说:“我本以为,你不会暴露真实的自我。” 询问“你很寂寞”的人,实际上是在说“我很寂寞”。 但这是不能说的。 尤其是不能对敌人这么说。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一点疏忽,都会导致死亡。 可梦还京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了。 殷怀梦笑了:“是了,这不符合我一贯的作风。” “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大概是太久没人见过真正的我了。” “而且,我也不认为我会输哦!” 晏寻真挑了挑眉。 他的心中,第一次涌起强烈到不可思议的情绪。 他想“得到”。 不是得到面前这个人的皮相,骨相。 而是这个人的灵魂。 但这样桀骜的灵魂,是绝对不会受自己掌控的。 那么,唯一的解法只有…… 【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 吞噬掉他,融入身体。 再以画笔,令其再度诞生。 就像家人们一样,永不分离。 意识到晏寻真气息的改变,殷怀梦笑得更开心了。 孤独活在人世中的,孤高的神明。 如果能把你吃掉,理解你的思维方式,得到你超然的视角。 这纷繁的人世,于我而言,是否就不那么困扰了呢? 【对游离人间的神明下手,可不算违反我不爱人类的宣言哦!】 想到这里,殷怀梦微笑着说:“看来我们达成共识?” 既然你我都如此想要得到对方,又分别占据【金刚】和【胎藏】。 这镜像的阵图,只有一种合二为一的方式。 双修。 下一秒,二人阖眼,屏息,意识沉入无垠内海。 若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无形的意志,能以超越一切的视角,俯瞰这宏大的,覆盖整个蓝星的变故。 就能发现,冥冥之中,一些无形的“气”开始流淌。 但见左脉如冰河,凝结着金刚界的森严法度; 右脉似暖流,涌动着胎藏界的无尽悲悯。 二者在心轮之外静静对峙,如日与月永不相见。 转折始于一声无声的梵音,又或是虚空自发的心跳。 僵局乍破。 纯粹的金色光线构成,自上而下降临,如同由无数微小的金刚杵交织成的立体城池,规律地脉动智慧的韵律。 莲花的柔光与水的润泽汇聚而成,层层绽放,无边舒展,自下而上涌现。 其中仿佛有生命在呢喃,那是慈悲的吐息。 两者在中脉上相遇时,没有碰撞,只有相融。 金色的光鲜融入莲花的柔光,化为流动的金液;莲花的脉络承接金刚的架构,生出晶莹的强度。 霎时间,高亢清晰的金刚咒音与深沉嗡鸣的胎藏母音交织成一体,化为一种让灵魂战栗的寂静交响乐。 身体仿佛被重铸,骨骼感到金刚的坚不可摧,血液感到胎藏的温润流动。 一种极致的寂静与极致的活力同时充满全身,既如山岳般稳固,又如云霞般轻安。 这一刻,个体的“我”消融了。 不再是两个坛城,而是一座无量庄严的新宇宙。 他既是能观照一切的金刚(智慧),又是被一切所拥抱的胎藏(慈悲)。 过去与未来的焦虑、自我与他者的分别,在此刻如朝露般蒸发。 当这体验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并非记忆,而是一种印记。 他睁开眼,尘世依旧。 但他知晓——也仅仅是“知晓”——万物皆在本来圆满的曼荼罗中,从未分离。 杯中的水映出月光。 那涟漪中,亦有整个宇宙的倒影。 第481章 连锁显现7 “你有困惑。”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坐在悬崖上的晏寻真转过头,看见一袭白衣的风遥极,笑了一下:“我在看月亮。” 风遥极不置可否:“你有困惑。” “算是吧!” 晏寻真回答。 片刻之后,他自顾自开口:“我曾认真研究过各国神话。” “对于印度神话……抱歉,就我们两个人在,我就不用蓝星的称呼了,什么孔雀国。” “我在观摩印度宗教的画作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湿婆头顶的月轮。” 风遥极平静道:“新月在天竺,是极致之美与吉祥的象征。” “摩醯首罗天(湿婆的古称)额间的新月,恰恰是这位神明神圣的证明。” 晏寻真笑了:“是吗?” “我倒是很喜欢另一个说法。” “诸神搅动乳海时,产生了能毁灭世界的剧毒和不死甘露。” “湿婆为了拯救世界,吞下毒药,从而喉咙永远青色。” “新月则作为盛满甘露的容器戴在头上。” 是灭世之毒的承受者。 也是永生甘露的持有者。 毁灭与创造,本就一体。 “但我想要的,不是什么永生。” “而是我自己都不知晓的,某种能延续我生命的能量。” 所以,他才会将沈乔设定为【月轮】。 因为沈乔的诞生,让他确实找到了一种活法。 哪怕可能不够长久。 但也够了。 可现在…… “我好像终于见到了,不是由我创造出来的月轮。” “我想要得到。” 晏寻真的宣告是如此理所当然,就好像他不是在谈论着一个灵魂的归属,而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风遥极的态度也很冷静:“那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给点面子嘛!” 晏寻真吐槽。 “人在贤者时间,总是容易多想。” 风遥极淡淡看了晏寻真一眼。 晏寻真举手投降:“好吧,简单来说,就是我俩都有点上头了,试了试本体。” “而在精神方面,又都不愿意彻底敞开。” “毕竟,我们可都是有很多秘密的人。” “谁毫无保留,谁就输了。” 风遥极对这个解释没有半点兴趣。 他只是说:“你想好即可。” “我此番前来,只为提醒。” “你本性尚不够具足,贸然启动法坛,容易走向歧路。” 说罢,身形就如落下的雪花。 消失无踪。 晏寻真沉默许久,才幽幽叹了一声:“不配合呀!” “算了,本来就是早已想到的事情。” “那就换个人上场吧!” ****** 两界曼荼罗相遇之时,外界正在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 天地忽而静默了二刻。 飞鸟悬停于空,涟漪凝固于水,风声戛然而止。 寂静之后,人们如梦初醒。 霎时间,原本被吞噬,模糊掉的时间观念,彻底回来了。 连带着回来的,还有这关于静默的记忆。 这令很多人,尤其是西方人极其不安,认为末日即将到来。 然后,天穹垂落。 云翳如纱幕被无形之手卷起,其后显露的并非夜空,而是一片深邃无极的琉璃色净空。 净空中,有光的脉络无声滋生、延展、交织,顷刻间构成一座浩瀚无垠,令灵魂战栗的立体曼荼罗。 它缓缓自旋,结构精严胜过最瑰丽的冰晶,每一结点都如新星诞生,洒下清冽如碎钻的星尘。 尘辉所及,人造的灯火显得粗糙,山峦的棱角、枝叶的纹理、乃至砖石最细微的裂隙,都骤然清晰。 仿佛万物内在的“结构”与“法则”都被短暂地照亮。 许多数学家、物理学家等学者,在目睹这曼荼罗的时候,不自觉流下激动的泪水。 更有大德高僧,欣喜若狂。 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这是宇宙理性的庄严示现。 朝闻道,夕可死矣。 也有人震惊呼吁。 “搞错了,我们都搞错了。” “高天见月,不是高天原,不是月读命。” “是苍穹之上,出现的月轮!” 这是一个震惊所有人的发现。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高天见月】,就是【高天原见到月读命】,就是【天照和月读终相见】的意思。 包括晏寻真,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 他做新游戏版本,本来就是为了试探日岛诸神。 月读自己都同意了; 系统也搞出了【日轮残照,月隐永夜】的副本。 那他一开始猜错,也无可厚非。 不,甚至不应该说他猜错。 应该说,故事一开始的走向,或许是这样的。 但某些关键的节点,产生重大变故后…… 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苍穹之上,出现得是浩瀚无垠的金刚界曼荼罗。 又名“西曼荼罗、果曼荼罗”,以及……“月轮曼荼罗”。 在这超越宇宙的,智性之光的照耀下,无论宗派、道行深浅。 但凡心向大道者,皆于此刻心生无限感动。 不知多少修行者,因得金刚智慧照耀,于定中豁然开朗,领悟久攻不破的关窍 一些玩家身份的修行者,更是在没有注意的时候,玩家等级蹭蹭蹭往上升。 有人直接从5级一跃而起,升到13级,甚至还在升! 非修行者,很多人也情况大变。 譬如佛齐联邦,本来被【血息石】影响,陷入狂躁的人们,心绪忽然平和。 一些本来沉浸在失去家人的悲伤中的人,心中注入暖流。 还有很多迷茫的人,忽地灵光一闪。 当然,更直接的反应,来自于玩家。 “好多新直播间亮起来了。” “五千,一万,十万,二十万……五十万……” “新玩家的人数,在飞速增加!” “等等,他们的背景是哪里?” “为什么都是齐刷刷的黑色?”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大机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此时的百晓生,正在一片火海中入定。 他的精神,被理性之光照耀。 而海洋下方,出现了银色的光芒。 不,不止海洋下方。 就在天空中的金刚界曼荼罗显现之时,与之呼应,山川、原野、乃至砖石缝隙间,无声地漾开一片温润的、月色般柔和的银白辉光。 光芒并非照射,自土壤深处、岩石缝隙、草木根系中无声渗透而出,从万物内部渗透而出,漫溢成一片无边的、柔软的光之海。 海面上,浮现另一重曼荼罗的倒影,边界朦胧如莲瓣初绽。 枯木枝头凝结温润的光苞,溪流淌过卵石,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凝滞的乳白光晕。 那是沉睡的生机,是未被唤醒的、浩瀚的温柔。 这是宇宙慈悲与潜能的温柔铺展。 胎藏界曼荼罗。 由于银色的光辉,从地底、从海底、从最深处浮现,不如苍穹那么直接显眼。 所以片刻之后,后知后觉的人们才发现这一切。 他们顿时惊慌起来。 苍穹的光芒,在普通百姓的认知中,还能靠建筑物遮蔽。 地下的光芒,该怎么躲藏? 当然,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正如智性之光无法靠物质躲避。 慈悲之光也是一样。 然后,各大机构就看见,玩家数量还在激增。 “两百万……三百万……” “够了!” 这本来该是所有机构都欣喜若狂,又无比担心的消息。 高兴是因为,本国的玩家多了,实力就更强了。 担心是因为,一次性加入出现这么多玩家,对大机构来说也是秩序的挑战,很容易造成秩序的洗牌。 但现在,他们完全顾不上。 因为情况太诡异了。 银色的光芒,好像连直播间也能“刷”到一样。 原本黑漆漆的,只能看到新玩家面庞的新直播间,隐隐能看清情况。 黑色的房间。 红色的椅子。 简直就像…… 电影院? 还是那种传统的、老式的。 与其说像是电影院,更不如说像是古罗马歌剧院,或者斗兽场一样的建筑。 椭圆形的建筑,只有中央一块平地作为表演区。 周围看台逐排升起,没有永久性的屋顶。 按着目前的光芒看去,看台的尽头,甚至可以说是“无穷无尽”。 就在这时,两重曼荼罗的光终于相遇,开始交融与鸣响。 天穹洒下的金刚光屑落入大地的胎藏光晕,如金线入银缎,编织出瞬息万变、无法言喻的神圣纹路,犹如光的织锦。 这些纹路流过古老的建筑,建筑仿佛低语;流过沉睡的森林,树木的年轮泛起微光。 在这金银织锦的照映下,人们更加看清了新玩家所处的环境。 电影院,或者说剧场的东方,有一排豪华包厢。 公爵出现在长廊之上,朝这边驻足片刻,走了进去。 浑身鲜血的黑魔女出现,没看周围的场景,也选了个包厢,走了进去。 此时正在“出云之谷”的闲山院唯一同理。 更远的包厢,似乎传来海风与铁锈味混合的气息。 又带着一缕薄荷女士烟的味道。 这仿佛是白魔女的标志。 又好像还有别人。 车三出现之后,与小情侣、队友们耳语几句,同样进了包厢…… 最后,身上萦绕着无数符咒,好像在燃烧的百晓生,随意推开了包厢的门。 他在进门的时候,好像在和旁边的偃术傀儡说着什么。 细细看去,却又不确定那是否是活人。 还是只有一张人皮。 正当大家看得眼花缭乱,以为所有玩家都已经入场后。 下一秒,全场哗然。 因为很多他们在苇原之森,在出云之谷认识的NPC出现。 包括守关BOSS。 至于那些白袍的学者…… 大家不会觉得他们与白塔没关系。 更让人震惊的地方在于,红衣的宋羲,遇到一个人的时候,停下来打了声招呼。 黑暗之中,那熟悉的,穿着白衬衫和休闲裤的背影。 不是稚灵又能是谁? 再往,沈乔和鬼王青,肩并肩走了过来。 蓝星所有人:!!! 他们来不及震惊,直播间内,天空之中,已然出现风雷之声。 就好像苍穹之中,有无数宏大的,莫可名状的东西过来了。 或许是头戴命冕的神明。 又或者是千面千相的神灵。 单单只是祂们架着马车,可能只是擦肩而过的动静,都能摄住无数人的心魄。 哪怕有系统的保护,很多人也是扛不住,立刻就要送医。 就在这时,宇宙响起一种复合的梵音。 既有金刚界如同亿万水晶风铃同时轻叩的、清晰而高远的智慧清音; 也有胎藏界如同大地深处母亲心跳般浑厚、滋养的慈悲脉动。 两音交织,非人间乐章,而是直接作用于众生灵魂的法音。 闻者非用耳,而以心受。 原本那些非常难受的,要将灵魂都抽离的动静,顿时不见了踪影。 万籁俱静。 下一秒,一束灯光打在舞台上。 唯一能被光线照耀到的地方。 盛装华服,乌发如墨,唇染鲜血的绝世美女,端详着手中的“金镯子”。 细细看去,就会发现,游曳的镯子,正是一条金色的眼镜蛇。 第482章 连锁显现8 舞台上的一幕,让被拉进来的新玩家们都有点错愕。 然后,意识到彼此可以交流——但系统没有自动翻译——的时候,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很快,一个名字就传遍所有玩家那里。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 埃及的末代女法老。 【饿鬼之城】里,公爵就是投资了詹妮弗·怀特的电影《克利奥帕特拉七世》。 绝世美女、黄金、眼镜蛇,明显的埃及装扮。 一定是她。 但也有人提出疑问:“我记得,公元前30年,屋大维进攻埃及,安东尼自杀。”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被俘后,试图以美色引诱,屋大维不为所动。” “大势已去的克利奥帕特拉决定自杀,两名侍女将一条名为“阿普斯”的毒蛇装在无花果篮中带给她。” “可现在这样子,不像是被俘啊!” 立刻就有人反驳:“难道被俘就是关小黑屋吗?”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是末代女法老,法老在埃及就是拉神的化身。” “屋大维就算抓了她,为了更好地统治埃及,肯定也是体面对待的。” 还有人说:“这一看就是舞台剧啊!” “艺术加工,或者为了节省成本,周围侍女都没有,剧情稍微改改有什么奇怪。” “而且,史书上记载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话虽这么说…… 可系统拉他们这么多玩家过来,会这么简单吗? 这时,贵宾席上,公爵的神情也很凝重。 人人都认为,舞台上的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是詹妮弗·怀特。 但公爵不会认错自己的朋友。 不是。 这个“女人”……姑且这么称呼。 事实上,公爵都觉得,舞台上这个,根本不是人。 神也好。 鬼也好。 这种非人生物,精心上演的戏剧,当真这么简单吗?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出现一面巨大的骰子。 666面的骰子。 若非亲眼所见,穷尽人类的想象力,也没办法弄明白666面体到底是什么结构。 然后,蓝星的所有人都通过直播间看见,血色的大字亮起。 【是否要点亮她周围的灯光?】 【是or否。】 “!什么情况?” “投票?” “不让新玩家历练,直接让他们投票?” 游戏内外,满场哗然。 谁都不知道,游戏到底在搞什么。 各大机构的表情却凝重极了。 没人会觉得,系统有这么好心,能让萌新玩家们有自主选择权。 这次的投票搞不好,就会闹出大事。 就像很多国家的大选一样。 看着民主,实际上早通过一轮又一轮的民意调查,舆论轰炸,舆情操控……已经提前锁定了票仓。 实在不行,还能投票。 但就算这样,还是会频频爆冷。 民选就是这样。 你根本不知道普通老百姓的真实想法和需求。 但对精英阶层来说,他们也不想知道,不想了解。 因为他们太傲慢了,傲慢到根本不认为,百姓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他们无力阻止系统。 就看见【是】的那一栏,逐渐亮起。 这是票数更多的证明。 然后,冥冥之中,骰子滚动的声音响起。 【投票通过】。 毒牙刺入。 绝世的美女倒下了。 那一瞬,蛇眼宝石与她颈间的祖母绿同时泛起冷光。 蛇的蠕动带着一种亵渎生命的优雅,仿佛在为女王佩戴最后的冠冕。 伴随着她的倒下,又一束舞台灯光亮起。 人们这才发现,她倒下时,打翻了一旁的香炉。 焚香灰烬与黄金梳妆台洒落的金粉混合,在光束中缓慢飘散。 每一粒金粉都在模仿尼罗河的沙粒,模仿她正在消散的生命力。 电影院中,飘荡着没药的香气。 也将金粉飘洒过来。 有人好奇伸手,稀碎的金粉落在手上。 “金子!” “居然是真的金子!” 不知道谁叫了出来。 群体的狂热刚刚开始,却又被人压下:“冷静,冷静。” “游戏不会提供白吃的午餐,大家尽量不要被金粉接触!” 刚才被金粉飘过的玩家,顿时坐立不安起来。 是啊,游戏何曾对他们这么好过? 阴谋,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霎时间,被金粉沾到的玩家,成为被避如蛇蝎的对象。 如果不是大家都被牢牢锁定在座椅上,很多人只怕要跳起来,逃离周围了。 就在这时,系统的投票提示再度亮起。 【是否要点亮她周围的灯光?】 【是or否。】 “别点了!” 有人叫道。 “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但关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 也有人叫。 “如果剧情不推进,我们出不去怎么办?” 两边的立场,让很多人举棋不定。 但很快,代表【是】的图标,再度亮起。 投票通过。 骰子滚动的声音响起。 又一束灯光亮起。 人们这才发现,美艳的女王,倒在摊开的紫色丝绸上,织物褶皱如同尼罗河波纹。 她的身体轻微痉挛,显然是毒液发作的缘故。 但这份不正常的抖动,让丝绸表面漾开涟漪。 血珠滚落时在丝绸上不渗透,反而像红宝石在紫色天幕上滑动。 整个地面成为星空,她的身体是坠落的星座。 然后,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芬芳。 无花果与葡萄酒混合的芬芳。 大家定睛一看,才在黄金梳妆台左边,看见了一个小巧的无花果蓝。 覆盖果篮的紫色丝绸被掀开,露出金色的酒杯。 不,应该说,比起“杯”,更像一个“碗”。 毫无疑问,毒蛇就是这么被带进来的。 被放入原本用于盛装葡萄酒的金碗之中。 碗沿镶嵌的红宝石,碗内壁残留的深红色酒渍,与地上新鲜流淌的血液,形成刺目的反差。 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重。 新玩家们更加不安起来:“为什么会有血?” “对啊,她不是被毒蛇咬死的吗?” “就是,被蛇咬死,怎么会有血?” 这一刻,已经没人关心真相、艺术。 所有人都在不安。 为了自己的未来。 公爵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最坏的情况。 他甚至都不必想,就知道下一次投票,会是什么结果。 果然,电影院内,已经有新玩家带头叫了起来:“所有人听着,现在这情况太邪门了,你们一定不能投‘是’。” “咱们就把电影卡在这里,卡出BUG,看看系统拿咱们怎么办!” 这话乍一听起来,感觉有点无厘头。 人类如此渺小,还能和系统做对不成? 但这种壮胆的话,已经是胆子最大,勇气最足的人,能说出来的了。 所以一呼百应。 果然,系统的投票再度出现。 【是否要点亮她周围的灯光?】 【是or否。】 “否否否否否!” 几乎所有人,都要么直接吼出来,要么在心里想。 可骰子滚落的声音,再度响起。 代表【是】的灯光,还是亮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很多人惊叫:“难道说……” 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往贵宾席看去。 就好像透过厚厚的包厢,看没有出现的玩家们,更看那些不可名状的生物。 难道这场游戏内的投票,也和现实世界的大选一样? 看上去民主,实际上早已被大人物们内定,有了黑幕? “不是这样的!” 游戏外,智囊团意识到问题所在。 “系统的投票,和骰子不是一回事!” “系统投票,只是问要不要点亮灯光,解锁场景。” “那无形的骰子声音,才是在过某种鉴定!” 至于鉴定的结果,到底是通过,还是没通过。 两次的鉴定,到底是一样,还是不同。 谁都不知道。 大家只能绝望地看着,女王身边的灯光全部亮起。 整个舞台亮了一大半。 这时,人们才发现,女王斜倚着的,并非卧榻,而是鎏金王座。 这沉重的宝座,不知为何也跟着女王的倒下,从而倾倒。 就像埋葬了一个时代。 但宝座在倒下时,却又撞碎了地面一块黑曜石砖,以不再威严的、近乎狼狈的角度斜插在狼藉之中。 这狼藉的情况,却恰好成为女王最后姿态的支点。 “简直就像……” 为落幕而设的、残酷的完美构图。 王座靠背上那只鹰首神荷鲁斯的鎏金雕刻,因这倾倒而被悬置于女王的头顶正上方。 昏暗的油灯,摇曳的光,从低处照映而来,让神鹰展开的双翼阴影巨大如垂天之云,将女王苍白却绝美,宛如安静沉睡的面容笼罩在羽翼之下。 光线在雕刻的精细羽毛上流动。 本应是守护的神祇,此刻却因角度的诡谲,化作了俯冲的掠食者。 鹰眼镶嵌的两颗黑玛瑙,吸收了所有光亮,成为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原点,仿佛正冷冷凝视着女王逐渐涣散的瞳孔,也凝视着电影院,乃至直播间外,每一个屏息的观众。 女王的一条手臂无力地垂在王座鎏金的扶手上,指尖几乎触地。 可她的另一只手则依然保持着近乎本能的姿态,轻搭在王座那象征上下埃及合并的蛇形浮雕扶手端头。 那蛇形的雕刻,本是权力的基石,此刻却成了她冰冷掌心里最后握住的、坚实而徒劳的安慰。 她华美长裙的褶皱,如同泻落的金色瀑布,从王座的座垫流淌到冰冷的地面,与砖缝间可能存在的、无形的尘埃混合。 这绝美的场景,让本来不安的玩家们,也为之愣神了一秒。 大家不知为何,终于意识到,那曾经承载一个帝国的宝座,如何在此刻成为最华美也最残忍的刑架。 王权曾将这个女人,托举至与日月同辉的高度。 如今却以同样的重量,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将她压向死亡的幽谷。 椅背上代表永恒统治的符号,此刻歪斜着,更像一个未完成的句号,或是绞索的雏形。 鎏金在濒死烛火下闪烁的不再是至高无上的光芒,而是一种迟暮的、温顺的金属泪光。 女王整个人仿佛被镶嵌在这倾倒的权力象征之中,成为这件至宝,或者“刑具”,最核心、最脆弱、也最夺目的部件。 这一刻,末代法老生命的流逝,一个三千年王朝的彻底崩塌,在这具静止的、金碧辉煌的框架里,同步完成。 霎时间,所有人感觉到的,都不止是一位女王的逝去。 更是“王权”乃至“神权”本身,显露出它最后的、既神圣又狰狞的形态。 它仍在发光,但那光,正一寸一寸地冷却。 直到冷却成历史的金属。 这一次,所有观众都感觉到了冷。 彻骨的冷。 下一秒,他们感觉到了窒息。 “蛇毒!” “是蛇毒!” 在场的医生,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为什么他们会中蛇毒? “当然是因为,他们是‘侍女’。” 公爵心想。 埃及可是奴隶制的王朝。 法老死去,从身份高贵的侍女,到身份低贱的奴隶,都要殉葬。 正如真正的历史之中。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给屋大维写了一封密函,请求将她与安东尼合葬,随即用毒蛇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后侍女们也效仿她,中蛇毒而死。 身份高贵的侍女们,当然是主动为女王陪葬的。 但整座王宫的仆从,也都要为女王殉葬。 贵宾席上的观众,才是“真正的观众”。 这是奖励他们之前表现很好,给予的特权。 但被拉进来的观众们,却是真的“奴隶”。 哪怕观众会觉得很委屈,可事实就是如此。 三千年前的埃及,奴隶也认为王朝的强盛和自己没有关系。 毕竟,他们没有享受到什么好处,只有永无止尽的劳作。 现在的玩家,同样觉得女王的死,和自己没关系。 只是看一出戏剧而已。 但他们不知道,这世界上的事情,从来都不讲道理。 奴隶们没有享受到埃及的强大,却要为女王的死而殉葬。 观众们同样只是看了一出电影,甚至只是几个镜头。 可他们被系统定义的身份,是“奴隶”。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看客。” 公爵轻叹。 “你我的每一个行动,都是一次投票。” 如果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所有新玩家都会被合在女王的棺椁里。 公爵很想阻止。 但现在没到他的场合,他连贵宾室都出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倾城绝世的女王,最终闭上眼睛时,银幕不是骤黑,而是渐染金色。 这一刻,仿佛整个银幕都成了她棺椁内层覆盖的金箔。 这并非错觉。 因为观众的手臂上,开始出现本不存在的蛇鳞闪光。 他们都快要死了。 就在这时,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 【你是否想要一次重新回到过去,拯救自己的机会?】 【是OR否。】 是是是! 下一秒,骰子的声音响起。 【投票通过。】 【胜利条件:战胜罗马。】 作者有话 说 ** 状态还是有点差,本来打算写五千,结果只写了四千QAQ 第483章 连锁显现9 【腓力比之战后,罗马共和制度的最后一次挣扎反抗被碾压殆尽。】 【之后的罗马历史,就不再是公民的时代。】 【剩下的,就是争夺帝王宝座的战争而已。】 【这场战争,让马克·安东尼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以贵族为首的共和派,纷纷向安东尼投降。】 【这并非因为他们多么推崇、认同安东尼。】 【而是因为,在凯撒的遗嘱公布之前,屋大维本来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贵族青年,远远比不上追随凯撒多年,战功赫赫的安东尼。】 【不止如此,如果非要在三巨头之间选择,年轻的、残酷的屋大维,是他们绝不愿意效忠的君主。】 【共和制湮灭后,罗马世界三分。】 【屋大维统治罗马,并负责为老兵分配土地,从而保证保证军团对他忠心。】 【马克·安东尼统治最繁华的东部省份,扑灭当地的暴乱,病试图征服安息。】 【雷必达退居北非,统治西部省份——但他的权力很快被屋大维给吞噬。】 【年轻残酷的屋大维,成为罗马半岛本土唯一的主人。】 【失去了罗马半岛本土支持的安东尼,和他的军政幕僚一起,都需要为自己的集团谋出路。】 【大量的军团士兵需要粮饷供应,退役的士兵也需要分发土地赡养。】 【但安东尼接手的帝国东部,虽然十分富饶,却是大量地方政治势力交错的地带。】 【他需要大量的钱财,来供养他的士兵。】 【然后,他在塔尔苏斯遇到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并成为她的情人。】 【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艳遇”。】 【对安东尼而言,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不仅是凯撒的女人,还是埃及的法老,满足了他的征服欲。】 【得到她,就等于得到整个埃及。】 【王位、财富、法统……神血……】 【一切的一切,都将向他敞开。】 【不止如此,她还是小凯撒——凯撒唯一儿子的母亲。】 【这也是一张强有力的王牌。】 【但对克利奥帕特拉七世而言,对安东尼的雪中送炭,也是极其划算的买卖。】 【她可以借助这个男人,以及自己手上的,凯撒唯一的儿子,从而达成她所想要的。】 【先吞并安东尼手上的,罗马的东部范围。】 【再吞并整个罗马。】 【事实证明,在这场以“恋情”为名义的权力争夺中,女王获得了绝对的胜利。】 【公元前37年,安东尼与埃及托勒密王朝女王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正式结婚,并公开宣称要把利比亚、腓尼基、叙利亚、西里西亚、阿美尼亚和尚未征服的帕提亚赠给埃及女王,及安东尼与她所生的子女。】 【而后,安东尼又写下遗嘱中,肯定了凯撒里昂(小凯撒)的合法性,明确要将罗马东部的省份传给克利奥帕特拉七世。】 【安东尼已经成为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提线木偶。】 【这位惊才绝艳的女王,眼前只剩一个阻碍。】 【盖维斯·屋大维。】 漫长的开场提示,加载完毕。 周围的场景随之变化。 但也好像没大变。 萌新玩家们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一望无垠的平原上,一身破破烂烂。 男人只有一块破布遮蔽自己。 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顶多上半身多了两张草叶子。 立刻就有心怀不轨的人,想要浑水摸鱼,靠着人群的拥挤,占年轻女人的便宜。 然后他们就发现,自己动不了。 人群看上去很密集,但实际上被很多严丝合缝的小格子,逐一隔开,形成类似“空气墙”的效果。 这让他们看似摩肩擦踵,实际上每个人都有一片区域。 根本没办法逾越分毫。 这种情况,立刻让屏幕外的很多玩家有了熟悉的感觉。 “该不会是战棋游戏吧?” 有人惊呼。 游戏内,也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我们不会是在战棋里面吧?” 所谓的战棋游戏,就是将地图分成无数个格子的一种回合制游戏。 每一回,棋子的行动范围,行动路径,都有着严格的要求。 一旦短兵相接,就必须你死我活。 “等等!” 游戏内外,都有人意识到问题。 “这不对劲。” “游戏从来没有这样大批量消耗玩家过。” 如果说古罗马时代的战争,无论再怎么残酷,至少还有“投降”这个选项。 现在的情况,却是根本没有的。 战棋游戏,只有输和赢。 胜利的一方,彻底战胜失败的一方。 没有第二种可能。 这不就代表,玩家们要么大胜,要么被全歼吗? 虽说系统之前,不是没搞过“完不成任务就抹杀”之类的选项。 但自由度都很高,玩家都有得选。 自己做得不好,玩砸了,也不怪谁。 但战棋游戏,根本没那么高自由度,结果又那么苛刻…… 这里可有几百万新玩家! “等等,不要惊慌。” 也有人呼吁。 “战棋游戏,也是有隐藏设定的。” “很多游戏里,都有【如果一定回合达成某某条件】或者【如果几个关卡达成某某条件】【在关卡里找到隐藏道具】等等,就能改变结局的设定。” “如果不是为了让我们找隐藏剧情,刚才为什么介绍那么一大堆?” 对呀! 众人立刻受到鼓舞。 系统的规律,很多人也总结出来了。 开场介绍,一定是很重要的。 字越多,信息量越大。 所以屏幕内外的人,全都讨论开了。 论坛上更是刷到飞起。 【这游戏的设定有点意思,等于安东尼已经被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控制了?历史上是这样的吗?】 【历史上的记载,肯定风流韵事啊,安东尼流连忘返,在埃及不回来之类。】 【是没办法回去吧?根本斗不过屋大维,回去就死了。】 【但在埃及到底谁说了算,以前还真不知道。】 【现在看来,系统这个思路说不定是真相,安东尼确实被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拿捏了。 很直接的道理,他的依仗就是手下的士兵。 如果他不能喂饱士兵,他就一无所有。】 【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 一边提供财政支持,一边让安东尼不得不答应她的条件。 但条件又好像没太差,如果得到了罗马,还是他们孩子的?】 【这种也很符合人性吧?安东尼也不会觉得在拿捏自己。 人性不就是这样的吗? 我辛苦打拼出来的江山,我也想传给自己的孩子。】 【问题在于,女王这不是在给安东尼画饼吗? 她最后和安东尼还是没生孩子啊,没过几年,遗嘱就改成了她和凯撒的儿子。】 【生不出来?】 【不想生吧?古代那生产条件,生育就是过鬼门关,生一个是没办法,生两个是赌命,凭什么?】 【也对,安东尼好像也没儿子,收养凯撒的儿子,重返罗马,也不算太坏。】 【罗马没那么重视这些啦,只要是罗马血统就行了,屋大维也不是凯撒的亲儿子,凯撒不还是指定他当自己的继承人?】 !!! 霎时间,很多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凯撒这样的男人,没能克服自己想当皇帝的野望。 但在遗嘱继承上,却又没把继承权给自己和女王的亲生子,反而把继承权给了外甥女的儿子——在华国可以说是十万八千里的关系了。 这就很微妙了。 可以说是因为小凯撒年纪太小了,压不住场。 但会不会也是因为血统的缘故? 凯撒确实想要埃及的神血。 可罗马人真的会认吗? 【啊啊啊啊,这任务到底怎么解?】 【不知道,没思路啊!】 【等等,有个问题——他们被困在格子里,怎么拿隐藏任务啊!】 所有人! 对啊! 这怎么搞?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响起。 【666万名玩家,被划分为666个万人军团。】 【每个军团长,拥有一次投掷机会。】 【每一次投掷,骰子将减少一面。】 【当骰子削减到0,即为游戏结束。】 【现在,你们拥有唯一一次的选择权。】 【是否竞选军团长?】 【竞选OR不竞选?】 与此同时,贵宾包间。 所有玩家的面前,都浮现一个和拍卖会上,叫价按铃一样的东西。 【作为贵宾,您拥有一次特殊的,场外提示的机会。】 【请选择,是,或者不是?】 【注:如果两位以上贵宾选择提示,只会放出综合打分最高的贵宾的提示。】 “系统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 吴小蝶轻声说。 “如果贵宾之间,是按照综合评分高低来的。” “军团长大概率也是这样。” 袁栋点头:“这条消息,我们必须送出去。” “而且最好由我们送出去。” “因为我们实力比较差。” 这是一个非常浅显的判断。 越是厉害的玩家,判断就越可能准确。 他们就越要把机会留给对方。 面对这个提议,车三却有点沉默。 这时,另一位队友提出可能:“这个贵宾……到底是按人数算的,还是按包厢算的?” 小情侣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们得出结论:“应该是按照包厢。” “否则我们每个人都会被分开,不至于这么划分。” 那就麻烦了。 等于他们如果出声,用掉得不是他们的机会。 而是车三的机会。 这里面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这时候,就听见车三说:“我也在想一个问题。” “所谓的贵宾,到底只有我们这些玩家。” “还是说……” 那些奇形怪状,不可名状的生物。 乃至神明。 也列在其中? !!! 听到这里,这间包厢内的所有人,都起鸡皮疙瘩。 那些鬼东西也算? 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很严重了。 哪怕是顶尖玩家,实力也是绝对比不上他们的。 等于说,如果前期他们藏着不说,后期顶尖玩家的机会,大概率会被浪费掉。 因为全都被那些怪物压住了。 “可如果我们前期说了——” 吴小蝶不断打颤。 “萌新们必定会对我们产生依赖。” 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这种时候,顶尖玩家是绝对不可能坑萌新玩家们的。 因为涉及到全人类的命运。 所以他们必然会给出正确的,高效的,比萌新玩家们自己思考更好的方法。 但这样非常容易让萌新玩家对他们产生依赖性,从而导致他们非常相信场外指导。 然后就被那些鬼东西带歪节奏,不知道歪到哪里去。 “怎么办?” 袁栋也懵了。 “我们该怎么办?” 车三沉吟片刻,猛拍旁边的按键。 是的,他还是决定,先说! 机会这种东西,可能等着等着,就没有了。 但他落选了。 另一个包厢里,获得提示次数的公爵,冷静无比地说:“军团长的选择,不是靠你们现在的综合分数决定的,而是靠你们对本次任务所有信息的挖掘程度。” “忘掉历史,放弃固有印象,相信自己的感觉。” “将刚才看到的、听到的、记住的全部东西,都不断回忆。” “所有人都提交竞选,然后,相信系统的判断。” ! 袁栋、吴小蝶等人惊呆了。 “这……” 他们面面相觑。 “这是哪位大佬的判断,还是那些鬼东西的误导?” 由于系统的提示,都是系统音。 他们不知道是谁。 这时,和他们一起的异事局探员很肯定地说:“是公爵。” “啊?可这说话的风格……” 不大像公爵的口吻。 探员摇头:“因为我懂拉丁文,所以我这边收到的信息是没有翻译过的,就是公爵说话的原文。” “我很确定,这是公爵的行文作风。”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公爵的判断,肯定是精准的。 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 按照公爵的提示去做。 这时,车三忽然又按了一下提示键盘。 其他人??? 与此同时,场下的萌新玩家们,面面相觑。 “来自贵宾席的提示……” “能相信吗?” “贵宾席……那不就是刚才进去的大佬们?” “也就是说,提醒我们的是顶尖玩家?” “等等,别那么乐观,万一是那些鬼东西呢?” 萌新玩家们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他们又听见了一条提示。 【我是车三,刚才提醒你们的,是公爵阁下。】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多说。 因为车三很懂普通人的心态。 以前专家们天天呼吁这个,呼吁那个,他的态度就是SB,站着说话不腰疼。 突出一个根本不听。 所以,如果他说什么,公爵很厉害,很为其他人着想,你们一定要听。 肯定有人会觉得是说教,选择不听。 容易适得其反。 他只要说出真相,其他交给大家判断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他也无能为力。 但他却不知道,这个想法误打误撞成功了。 因为在他困于氐人国的时候,公爵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确实在为人类着想,并且有百晓生的背书,还有论坛多日的酝酿。 加上这大半年来,媒体的炒作,东西方国家的阵营之类。 很多人都觉得,世界大战几乎是必然。 这种时候,异事局的明星玩家车三,愿意给公爵作证。 这在很多人看来,本身就是顶尖玩家们都在帮助他们,愿意帮人类度过浩劫的证明之一。 所以,他们纷纷讨论起来:“公爵的意思就是,隐藏信息已经给了,需要靠我们来挖掘?” “对,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自己掌握的东西多么重要,又因为性格等原因,不敢站出来竞选军团长。” “但如果我们听了公爵阁下的,全都参加竞选,系统就自动能给我们判断出,谁掌握的信息更多?” 原来可以这样反过来利用系统的规则,套取情报! 萌新玩家们的信心,顿时被鼓舞起来。 超过98%以上的玩家,都毫不犹豫选择了“竞选”! 作者有话 说 ** 努力还债,虽然不能双更,但可以每章多点字数…… 第484章 连锁显现10 当萌新玩家们做完选择的那一瞬,前方的空地上,一尊高耸入云的玛阿特女神的天平虚影缓缓浮现。 按照埃及《亡灵书》的记载,人死之后,需要经历一次心灵审判。 天平的一端记录着亡灵善恶是非的心脏,而另一端则是象征玛阿特的鸵鸟羽毛。 只有善大于恶的心脏,才能与玛阿特等重或比她轻,才能获得永生。 但这一次,代表心脏的,天平的左侧托盘空无一物。 代表羽毛的右侧托盘上,却堆积着六百六十六万枚燃烧的圣甲虫纹章。 【竞选完成。】 系统的声音不再是机械的电子音,而是化为三重混响。 老者的智慧、壮年的威严、孩童的空灵。 那是过去、现在、未来的凭证。 【以舒之气息为凭,以盖布之大地为载,以努特之苍穹为证。】 【六百六十六位背负‘巴’(灵魂)之人,已遴选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当选军团长的右手手背上,液态的金属不断蔓延,最后凝结成一枚立体的“生命之符安卡”的烙印。 烙印中心,一只微缩的圣甲虫正在缓缓推动发光的球体。 倘若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不是什么幻觉。 而是一个真正在运转的、微型的太阳,在被圣甲虫不断推动。 “该死!” 游戏屏幕外,各大机构惊呼:“智慧和精神超过7以上的玩家,不要去看!” “安卡”符号,是埃及文明的核心之一。 哪怕是残破的图腾,都是神话级起步。 这种完整的图腾,根本不是现在的玩家能看的。 看不懂还好,扫一眼就过去了。 真要能看懂,从眼睛到脑子都会被烧坏! 各大机构内,已经有中招的高级玩家了! 这还是直播间过滤后的结果! 否则当场就要被太阳融化成灰烬! 至于被选中的萌新玩家们,就算有天生智慧或精神超过7的,低头看手上的烙印是没问题的。 因为他们是军团长,本身就被这个符号庇护着。 其他萌新玩家,自身就在游戏里,反而没办法看清军团长手上的烙印。 就在这时,又一次扔骰子的声音响起。 由于这一次,骰子声和选择没有同步。 这让本来还有点高兴的萌新玩家们,瞬间忐忑了起来。 直播间外,议论声大到再也无法忽视。 【明暗骰子?】 【可能,绝对有可能!】 【你们在说啥?】 【我们的意思是,系统的提示,还有骰子声,不是一个东西。】 【你玩过跑团没?】 【正常情况下,跑团触发特殊事件,需要扔骰子。】 【扔出了几,有没有过鉴定,是能顺利进行,还是触发新事件,甚至角色卡直接死掉,都是明摆着的。】 【但跑团还有个设定叫“暗骰”。】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触发了特殊事件,你就莫名其妙听到了一声骰子声,然后你可能就收到特殊线索,或者直接死了。】 【甚至还有一种情况,是你听见了骰子声,但什么也没发生。】 【ε=(′ο`*)))唉?那不是好事吗?】 【好个鬼,证明你刚才触发了特殊事件,但你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是啥。】 【这也就代表,你下次碰到这种事,你还是反应不过来,你还是有可能死。】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是怎么过关的。】 【甚至你究竟有没有过关都难说。】 霎时间,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一个游戏,处处都是【暗骰】…… 这还能玩吗? 这根本没法玩啊! 难道都指望大佬的提醒? “当然不行。” 暗骰的设定者,晏寻真晏老师,非常自然地想。 他设计这玩意,当然不是不做人。 相反,这是一种提醒。 只给顶尖玩家的提醒。 否则,真按系统的搞法,能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 但…… “预支了代价啊!” 晏寻真不无遗憾地想。 “为了让我的组织惊艳出场,就必须在游戏的设定上胜过梦还京一筹,防止他给我捣乱。” “那我下一次,肯定要给系统打个大工。” 这就让人有点不开心了。 果然,说来说去,还是梦还京的错吧! 如果他愿意让自己彻底吃掉,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这么想的晏寻真,完全无视自己此刻遗憾没吃掉的对象,在几个小时前还属于“此生第一次睡人,非常满意”的范畴。 当然,就算他意识到,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因为晏寻真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精准。 他本来就是渣男嘛! “就让我看看吧!” “系统真正要展现的,究竟是如何瑰丽的神迹。” 伴随着晏寻真的话语,巨大的场地之中,升起九道冲天的光柱。 如果能自上而下,犹如卫星那样俯瞰,就能发现,光柱的位置并非随意,精确对应着古埃及九柱神的崇拜中心:赫利奥波利斯(拉)、孟菲斯(卜塔)、底比斯(阿蒙)…… 光柱的颜色各不相同,分别是太阳金、尼罗河青、沙漠赭、莎草纸白、夜幕黑、血液红、青铜绿、骨灰白、幽冥蓝。 “这是九柱神!” 立刻有懂行的人惊呼。 “这是埃及九柱主神所代表的光柱!” 就在人们的震撼中,九道光柱射向的焦点,空气像受热的蜂蜡般融化、滴落。 一个直径约三十码的复杂立体几何体从虚空中缓缓“生长”而出。 它的形态在不断变化,时而像多面的水晶,时而像嵌套的棺椁,时而像蜂巢,但核心结构始终稳定。 它由九层构成,每一层都在缓慢自转,层与层之间弥漫着金色的沙粒。 不知道为什么,在场所有的萌新玩家,心中都浮现出一个词。 时间之沙。 具象化的、流动的时间之沙。 只要让这些沙子逆转,就能改变他们殉葬的宿命。 下一秒,这九个光柱,不断扩大,扩大,再扩大。 萌新玩家们本能想躲,却被光柱覆盖。 最后,他们所在的地方,形成了九个不同颜色的区域。 每个区域,刚好74个军团。 然后,系统提示响起。 【想要逆转埃及失败的宿命,必须唤醒古老神明的庇佑。】 【主线任务一:在九柱神光柱对应的区域,分别完成一项与该神祇神职相关的伟业。】 至于这伟业是什么,系统也指定了。 比如在太阳金,也就是象征太阳神拉的区域,修复一座废弃的太阳神庙并举行虚拟祭祀; 在尼罗河青,也就是象征冥神和农业之神奥西里斯的区域,主持一场符合仪轨的丰收祭典——要活祭的那种。 以此类推。 然后,系统还特别规定。 【期限:游戏时间24小时(蓝星2小时)。】 这时间看上去很赶。 但74个军团就是74万人。 这么庞大的数量,加上时间加速机制,也不算困难。 只不过…… 【由于游戏内外时间流速不一致,将开启“寿命协调”机制。】 寿命协调? 这又是什么? 游戏内外的人,全都一头雾水。 他们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任务和游戏内外,时间不一致的事情。 理论上来说,游戏内12倍的时间流速,也不影响外界啊! 如果说外界看直播不方便,那就让蓝星不能看直播就好了。 为什么还要这么大费周章? 难道【观测】还是一个很重要的锚点吗? 那他们是该看,还是不该看呢? 但情况不是他们看不看所能决定的。 因为当大家发现,系统明明提示了游戏倍速问题,可他们观看直播,一点也感觉不到“加速”的时候。 一股无名的心悸,就在心中升起。 哪怕无数次思考过系统的威力,但这种时间、生命的平衡,还是让他们不寒而栗。 原本因为实力提升,从而浮起的小算盘,也被压了下去。 而且…… 【这个时间,很微妙。】 百晓生心想。 他不会忘记,还有最后一天,【饿鬼之城】就要迎来真正结算了。 至于这一天具体是多久,反正不会超过30个小时。 而系统特意规定的2小时…… 很微妙。 刚好卡临界点。 百晓生深知,埃及以“9”为圣数,又以“13”为复生之数。 如果他是系统,需要萌新玩家们执行的任务次数,要么是9次,要么是13次。 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对新人玩家来说,任务这么明确,步骤这么繁琐,指令这么清晰,反而会阻碍他们的思考。 因为只要跟着“游戏引导”做就好了。 但—— “这和我没多大关系。” 百晓生压下自己想要多管闲事的心思,冷漠地想。 “九柱神不过是表象。” “或者说,祂们只是由两界曼陀罗孕育出来的东西罢了。” 虽说各国神话,在系统那里,战力如何还尚不可知。 究竟是不分上下,或者有高有低,这都不重要。 反正现在玩家都管不了。 但百晓生透过现象看本质,已经清晰意识到,这不过是一次盛大的演出。 以全世界为舞台。 以昔日的倾国之战为蓝本。 以666万玩家为棋子。 共同谱写的一场战争。 必然的战争。 “从某种角度来说,埃及和罗马的争斗,也是两种文化,两种制度,两种理念的对抗。” “又因为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和屋大维本身的性别,还有他们曾经的出身,赋予了更加彻底的对立。” “这也能看做星之城大选的延续。” 想到这里,百晓生深吸了一口气。 就因为【饿鬼之城】的游戏进程没有截止,大选没有顺利举行。 所以系统非要来这么一出吗? 究竟是游戏的完成度高于一切,不容打断,试图投机取巧,就会翻来更大的反噬。 还是说,每个世界级的大副本,如果不断探索下去,都有蔓延至现实世界的重大危机? 作者有话 说 ** 这一卷终于快完啦! 第485章 死者苏生1 24小时(游戏时间)听上去很短暂。 但对倾尽全力的萌新玩家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当他们开始进行各区域的仪式之后,立刻发现,公爵说得没错,所有人都参加竞选是对的。 因为被分到每个区域的军团长,确实有某种本能。 比如说,智慧之神托特的区域,对【解密】的要求是最高的。 这个区域的玩家,需要通过破解散布在各大神庙遗迹、莎草纸中的象形文字谜题,复原一篇《献给哈皮的泛滥节颂歌》。 谜题本来就藏在神庙、遗迹和故纸堆中,工作量极大。 但74个军团长,几乎都是高智商人才,什么物理、化学、数学的专家,又有什么埃及语言专家等等。 再加上分配的团员们,要么是解谜型玩家,要么是探索高手,要么就是此类专家,才能在短时间内,把那些光怪陆离的谜题全部收集并解出来。 最后成功复原。 如果大家都不投票的话,光是分配做题都不好分。 这个区域铁定过不了。 其他区域也差不多。 这就让玩家们只用了100分钟不到,就解锁了全部的区域。 下一秒,所有萌新玩家的脚下同时传来一种空洞的轰鸣。 这轰鸣并非来自耳朵,而是直接震颤于骨骼与灵魂深处。 仿佛大地深处一头沉睡百万年的巨兽,翻了个身。 犹如棋盘一样的石制地面,从每一道缝隙中迸发出纯净的、介于液态与光态之间的尼罗河青色辉光。 当青色的光芒达到亮度顶峰时,却并未溢出。 而是骤然向内坍缩、凝聚。 沿着干涸的古老河道轨迹,光芒实体化了。 最先出现的是河床。 不再是泥土沙石,而是由无数飞速流转的、青金色的象形文字紧密镶嵌而成的、闪烁着金属与流水双重质感的神圣基座。 然后,“河水”才轰然降临。 它不是从上游涌来,而是同时从河床的每一寸“文字基座”上垂直生长出来,瞬间充满河道。 这河水清澈到虚无,却又沉重如液态的时光。 它并非真正的水,而是由无限细密的、蕴含着生长指令的光粒子构成。河水所过之处,奇迹以违反常规时间逻辑的方式 “绽放”。 两岸龟裂的泥土。 玩家们脚下开裂的势头。 不是被滋润,而是直接蜕变为墨绿绒毯般的肥沃黑壤。 当河流的脉动,666百万名玩家的集体心跳在某个刹那完全同步时,河流中央的上空,光粒子如受吸引般螺旋汇聚。 这光并非缓慢成形,而是直接从“存在”的概念中浮现。 然后,伊西斯女神那顶天立地的虚影,悄然显现。 虽然绝大部分玩家都没看过祂的神像,不认识祂。 但这个名字,就是自脑海中浮现。 祂的容颜笼罩在柔和的光晕后,唯有那双蕴含无尽悲悯与智慧的眼睛清晰可见。 但祂的目光扫过,每个玩家都感到一种被深刻理解、被全然接纳的温暖。 祂并未开口,但她的意志直接化为和风细雨,润泽所有人的意识: 【哀恸已听见,干渴已抚平。】 【汝等所重燃的,非止一河之水,乃生命重复其自身之勇气。】 但就在这时,一条提示音响起。 是和公爵、车三一样的玩家提示。 “我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生与死,不过瞬息。” “如果你们愿意相信,魔女的叮咛。” 这番话…… “是黑魔女吗?” 外界的大机构中,很多人皱眉。 因为这不符合黑魔女的作风。 黑魔女是个非常可怕的玩家。 目前没人见过真正的她,只在直播间窥见一鳞半爪。 因为在游戏中碰到她的人,全都死了。 虽然这也和黑魔女进入的副本,没有不黑暗、不混乱、不尸横遍野的,有极大关系。 像什么战乱时代,白骨露野,肉铺却还开着呀! 什么深山老林,却活跃着神秘教团啊! 等等等等。 换做纯良的玩家,进这种类型的副本,很难活过第一天。 只有人渣、恶棍、狂徒……才能活得久。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黑魔女杀人,你还真不好说她究竟是无差别的,还是因为碰到的人都是人渣。 但一个所到之处不留活口,从来也不说话的人,无疑是十分古怪,让人警惕的。 这也是为什么,安虽然提醒了观众,却没有直接说自己是黑魔女的原因。 她知道自己的外号一旦爆出来,大家反而不会信。 还不如模糊真相。 就让大家以为提醒的是白魔女好了。 黑魔女心想。 而在另一个包厢里,白魔女点燃薄荷女士烟,微笑着说:“被黑魔女抢先了呀!” 一旁的周语欲言又止。 片刻之后,她还是忍不住:“那个,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就记得,我好像遇到了大……遇到了全球第一,然后晕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就开始看稀奇古怪的剧。 也不知道张英姐去了哪里。 白魔女若有所思地望着周语:“理论上,应该不算死了……吧?” 周语:??? 白魔女笑了一下,就见散落的晶体,融合到军团长们手心的【安卡】符号中的刹那间。 天穹之上,那九层拼图构成的几何体,其最底层对应“尼罗河青”的区块,由原本的暗淡破碎,转为稳定、饱满的流动青金色。 白魔女定定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她按下了提示铃。 周语:???刚才不是没抢过吗? 现在为什么又可以按了? 阶段结束了吗? 然后,就听见白魔女说:“黑魔女阁下感知到了死亡。” “而我感知到了转化。” “从未见过的转化。” 白魔女的自爆身份,以及出言提醒,让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很多人的反应非常快,立刻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黑魔女先说她感知到了死亡。 白魔女又说她感知到了从未见过的转化。 结合二人的说法,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由死到生。 “死者苏生?” 有人忍不住喃喃。 “埃及人制作木乃伊,好像就是因为听说这样能让人复生?” 外界的论坛上,也有人说:“这是不是就是【黑之炼金术师】提出的【黑化】?” “先是死亡。” “然后再开始【白化】?” 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有人质问:“那现在这666万名玩家是什么情况?” “系统判断他们已经死了?” “需要让自己死而复生?” “大概?” “肯定是这样吧!不是说他们要殉葬吗?” “等等,这思路不对!” 论坛上有人提出质疑的时候,游戏内,九重九层体上的神谕更新。 【九柱之光,已亮其一。】 【当太阳驱散阴霾,当厘清谎言,当……】 【创世之丘方能真正隆起,承托起逆转的国度。】 就在这时,又一位大佬玩家的提示响起。 【我是闲山院唯一。】 【各位,在执行下一个任务之前,你们务必想清楚。】 【死得人,到底是谁。】 ??? 所有人都愣住了。 晏寻真无声笑了起来:“这个唯——” “真是会拆我的台呀!” 但也没办法。 他的叙事诡计,确实只有两种人能猜到。 一种是稍微有点了解他,天赋又非常高的人。 另一种就是天赋稍微差一点(比起前者),但非常了解他的人。 毫无疑问,闲山院唯一就是后者。 这就导致他很容易就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死者究竟是谁? 正如他们玩本格推理的时候,第一个死去的人,可能是凶手金蝉脱壳的叙事诡计一样。 这场任务里,也有一个天大的叙事诡计。 666万名萌新玩家,真的死了吗? 没错,系统确实说了,他们要死了。 因为女王死了,他们作为“奴隶”要殉葬,也要被蛇毒弄死。 唯一拯救自己的机会,就是打败罗马。 那么,问题来了。 打败罗马,究竟是拯救自己? 还是拯救女王? 可能会有人问,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还很大。 埃及失败,女王死了。 按照系统现在的设定,“奴隶”们当然是必死的。 埃及胜利,女王活着。 作为“奴隶”的玩家们,就真的能活下来吗? 而且…… “我们究竟是在逆转时空?还是顺流而下?” “我们所做的,到底是回拨过去的时针,让时光倒流。” “还是像埃及人制作木乃伊一样,让女王复活?”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了。 当时的埃及,真的能战胜罗马么? 公爵轻声叹息。 不愧是闲山院唯一,确实想到了点子上。 在公爵看来,无论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政治才能多么出色,也无法挽回埃及的失败。 因为她没有足够的军事天赋。 这就代表,她押注的人一旦不是凯撒那样的绝世奇才,而是安东尼。 她就没办法胜过屋大维。 这种情况下,除非机械降神,把屋大维给杀了。 否则就算时间倒流一百次,一千次,情况也是一样。 但如果女王复活了呢? 明明已经死去的女王,却活着出现。 神明的伟力,足以让所有罗马的贵族匍匐在女王的脚边。 因为这古往今来都没有第二次的奇迹,足以证明,埃及的神明是存在的,并且庇佑着法老一脉,庇佑着拉的化身。 这才是当时的埃及,能打败罗马的唯一方式。 从信仰上彻底击倒。 反向文化入侵。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这样聪明绝世的女人,早已洞悉了这一点。 所以,她以自己的死亡来做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宏伟献祭。 以古老文明的灭亡,和倾世美人的死去,来交换最为盛大的—— 神迹降临。 第486章 死者苏生2 意识到这一点后,游戏内外,所有人都沉默了。 片刻的寂静之后,论坛上开始疯狂发帖。 “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历史传言啊,说埃及被攻破的时候,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把自己锁在装满了黄金和香料的房子里,威胁要将这栋屋子付之一炬。” “啊?自杀?这能威胁到屋大维吗?” “啥自杀,关键是黄金和香料!” “士兵打仗求得是什么?不就是升官发财吗?” “古代的生产力那么糟糕,埃及又是奴隶制社会,天底下的财富都汇聚到王室手里,平民百姓根本没钱。” “一旦这些黄金和香料没了,士兵白白牺牲了,却赚不到钱,难道不会造反?” 对哦! 很多人恍然大悟。 战争发起的原因,无非就是三个。 仇恨。 荣耀。 财富。 这三个并不互斥,甚至是彼此兼容的。 对士兵来说,千辛万苦打下埃及,但要是一分钱都没捞到,那肯定不爽啊! 古往今来,多少将领都是处理不好士兵的抚恤和分配问题,然后军队没有士气,就打了败仗,甚至闹出兵变。 “然后呢?” 很多人追问。 “这招没威胁到屋大维吗?” 也有明白人:“等等,她到底要威胁屋大维什么?” “不杀她和小凯撒吗?” “等等,不是有罗马皇室的后裔吗?问问他们?” “公爵阁下已经在游戏里了,而且用掉了支援机会……” “外头也知道真相吧,该说出来了,万一这次任务又有支援的时间,但非常短暂,我们因为不知道而错判了呢?” 霎时间,压力就全部给到了一个方向。 也就是卢卡斯那里。 公爵不在,作为他从小长大的玩伴+首席代理人的卢卡斯,就需要全权负责相应事宜。 各国机构的电话,此起彼伏响起。 论坛上的帖子满天飞。 都出来让他们给个回答。 “卢卡斯阁下。”看着论坛上的议论,有人忍不住问,“我们该怎么办?” 卢卡斯沉默不语。 说话的那人急了:“要不就说,皇室过往乃是机密,您也无权知晓?” 卢卡斯摇了摇头:“这不就等于把压力都堆到公爵阁下身上吗?” “我们作为臣子,不能给君主分忧,已经是奇耻大辱,岂有再让君主为我们分担的道理?” 那人忍不住说:“可真相……” 真相是绝对不能说的。 难道他们能说,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之所以威胁屋大维,为得不是别的,而是一个体面的死法吗? 因为屋大维想将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带回罗马,像展览一个高贵的战利品那样,对着罗马的百姓游街示众。 而这是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断然无法容忍的。 她是法老,是神在人间的化身。 只能死,不能败。 或者说,败就是死。 这就是为什么,克利奥帕特拉七世要拿整个埃及的财宝来威胁屋大维的原因。 她只要一条毒蛇。 能维持她作为法老的高贵身份,以最体面方式死去的毒蛇。 “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大家对奥古斯都(屋大维)的印象,岂不是会降低吗?” “放在以前,当然是没关系的。” “皇室的高贵,不会因为区区民众意志就受影响。” “可现在……” 如果古老的力量在不断复苏,谁知道会不会涉及到奥古斯都? 但…… 卢卡斯沉吟片刻后,说:“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是唯一一个学会了埃及语的法老。” 说来好笑。 托勒密王朝两百年,十几代法老,没人真正去学埃及语。 因为他们自诩是高贵的马其顿人,曾经的埃及总督,后来的埃及法老。 作为征服者的后裔,他们无需学习被征服土地的语言。 “被征服,就意味着弱小。” “弱小,就意味着不受尊重。” 卢卡斯低声说:“这是以前,公爵阁下对我说过的。” 傲慢的胜者,认为自己不需要学习任何败者的文化。 因为你们失败了呀。 失败了就代表你们的那套理论是错的,那我就没必要学。 “而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是唯一一个主动学习埃及语的法老。” “虽然这和她天资极其聪颖,懂得很多国家的语言脱不了关系。” “但如果以游戏设定来说,只有她受到埃及诸神的眷顾,是完全有可能的。” 等等! 如果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埃及诸神眷顾。 因为罗马是个多神教的国家,对信仰并不偏激。 不存在说征服了埃及,就强迫埃及必须改信之类。 你们还是可以信你们埃及的神明,照常祭祀。 所以埃及众神不会面临信仰断绝,然后就彻底凉了,这种根本性的存在危机。 那为什么,众神要降下眷顾? 卢卡斯越想,心越沉了下来:“我明白,系统设定,这个女人想做什么了。” “她给了埃及诸神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一个彻底让罗马并入埃及的条件。” 信仰。 托勒密王朝两百多年,因为看不起埃及,只是拿神血当统治工具,并没有发自内心信仰埃及众神。 他们甚至不肯去学埃及语。 这种情况下,众神自然不会眷顾托勒密王朝的王室。 可女王只要主动学习埃及语,就能得到众神的眷顾…… 如此一来,女王不管是活还是死。 只要这件事情揭穿。 哪怕女王的复苏失败了,她还是死了,埃及还是变成了罗马的行省。 那又怎样? 罗马的贵族们难道不想死而复生吗? 罗马的贵族们难道不想获得神明眷顾吗? 罗马的贵族们难道不想…… 在肉眼可见的神迹面前,无论成功还是失败。 只要这个神迹存在,那就必定会有人去尝试。 尝试的前提就是去学习,去了解,甚至发自内心的相信。 而这种行为…… “往好听里说,是文化入侵。” “用游戏的角度,可以叫模因污染。” 想通了这点的卢卡斯,猛地站了起来。 “中计了,我们都中计了!” “中了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计策。” 谁能让这么多奴隶为自己殉葬? 当然只有埃及的法老,埃及的女王。 但她又很清楚,人的求生之心不会断绝。 奴隶们为了活命,必然会不断挣扎,不断求生,不断祈求神迹。 到那时,复生成功或者失败,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埃及确实存在神明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而这些“奴隶”…… 他们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作为神迹的参与者,他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进也是死。” “退也是死。” 卢卡斯坐不住了:“立刻联系各国!” 他不明白。 系统从来没有恶意灭绝过玩家,顶多只是不肯降低难度,导致游戏的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 但绝不是冲着团灭去的。 这一次还是全新人副本。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难? 就在这时,卢卡斯收到消息:“日岛特勤科出事了!” “什么情况?” “就是那个双界绘卷,他们不是缺一块碎片吗?” “日岛特勤科当时拿定了主意,不能凑齐全部,让稚灵真正降生。” “所以他们在最近的任务中,足足用掉了七块。” 禀报的人都快急哭了。 “但现在,用掉的那七块,又回来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 卢卡斯难以置信地问:“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碎片是一次性消耗的道具吧? 天底下岂有一次性道具,明明已经用掉了,却还恢复如初的道理? 除非是时光倒流。 可…… “不知道,日岛特勤科那边说,回来的碎片上,笼罩着一层银色的,透明的柔光。” “鉴定显示,这是【真如幻月】的效果。” “更可怕的地方在于,当他们鉴定出效果的那一刻。” “大宫优子出现了。” 霎时间,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他们相信,日岛特勤科一定是有监控的。 但这么大的事情,没有放监控,只是通过古老的,传统的,口耳相传的方式,从而通知各大势力。 这只能证明,日岛特勤科对事情的判断,已经到了非常紧急的程度。 紧急到他们甚至不敢留下任何影像记录,就怕是模因污染,害了其他人。 但就算什么都不说,光是想想那副场景,也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本来咬牙舍弃的强大碎片,却在使用过后,已经消失的情况下,还是违反了系统一贯的常识,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回归。 戒备森严,结界封锁的地方,穿着和服,彬彬有礼的温柔女子,如入无人之境。 甚至有可能直接在监控下出现。 说不定还会对着监控微微一笑。 “她……” 卢卡斯忍不住问:“说了什么?” 来人咽了口唾沫:“大宫优子掩唇微笑,看着画像,说——会长的赠礼,竟被如此珍藏,妾身非常满意。” “听闻福神小姐此时身在异域,无暇接受妾身的邀请。” “妾身只能代为转达会长的消息。” “会长想请大家看一出戏。” “一出由他‘母亲’所上演的,传世戏剧。” 卢卡斯的脸色变得铁青。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否认:“不对!” “公爵阁下说过,詹妮弗·怀特的儿子,绝不是稚灵。” 虽然詹妮弗对此深信不疑。 但公爵在这一点上的判断是很准的。 詹妮弗虽然将一生奉献给了事业,看着不像人了已经。 但实际上人味是很重的。 可稚灵明显不是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没办法生出这种怪物的。 詹妮弗的儿子,哪怕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甚至流浪汉,都不可能是稚灵。 但现在的情况…… “台上的戏剧出问题了,演员被调换了!” 卢卡斯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儿子被换了。” “母亲自然也能换!” “完了!” “这是颠倒的戏剧!灭世的前奏!” “停下来!一定要停下来!” 作者有话 说 ** 这章本来很长,一万多字,但有点BUG,我在拆分中,今天临时有事,更得比较少,明后天我就把更多写好的+后续发上来。 第487章 死者苏生3 虚假的母子—— 听见卢卡斯的推测,各大机构又是震惊,又有点摸不着头脑。 “母子……” “稚灵这种怪物,母亲会是谁啊!” 虽然稚灵自己承认,他是因为【嫉妒】而诞生的非人生物。 但这就能说,稚灵的母亲是人类了吗? 太宽泛了,大概率不成立。 因为情绪只是个诱因而已。 就像某著名游戏的四小贩。 这四位邪神确实是因情绪而生。 但如果没有亚空间,祂们根本无法孕育。 因为在那个游戏的设定中,就是——亚空间通过情感,赋予宇宙中的事件和存在以意义和目的性。 而智慧生物的强烈集体情感,又向注入了巨大的能量,从而孕育出神明。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情绪】就相当于是【精子】,亚空间就相当于是【卵巢】。 哪怕祂们确实因情绪而诞生,那你能说【情绪】是四小贩的【母亲】吗? 祂们肯定不认啊! “所以,关键不是这个怪物的成因,而是他需要一个母体。” “如果没有母亲,它就无法降生。” 各大机构得出结论后,面面相觑。 “这不和我们之前推论出来的一样吗?” “只是……” 只是谁都没想过,会搞得这么大而已。 当时大家都以为,顶多辐射整个日岛。 没想到是整个世界。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见提示音响起。 但这一次,不是提示玩家。 或者说,不止是提醒玩家。 “百晓生告知众位。” “【嫉妒】作为一个概念,能使之诞生的,绝不仅仅是某一个个体。” “而是一个群体。” “以及,扭曲的生命,注定只能诞生在扭曲的母体之中。” ! 对啊! 稚灵到底在【嫉妒】什么? 便利店他和梦还京交谈的时候,曾说过,他嫉妒得是【未来】。 因为人类有着无限的未来,无限的成长性。 所以稚灵要夺走这种成长性。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稚灵自己的成长之路。 掠夺他人,补全自己。 但一个个的人,终究是少数,是个体。 无论质量还是数量,都远远不够。 可如果是【世界】呢? 倘若能夺走一个【世界】的未来,或者夺走他们的【文明】…… “不妨推理一下,如果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计谋当真成功,神明的存在被证实,究竟会有什么后果吧?” “根本就不可能会有文艺复兴,以及科学兴起。” “因为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既然神真的存在,又无所不能。 那大家求神拜佛就可以了。 只要比谁更能取悦神明,更能获得神明垂青就好了。 不需要科学,不需要技术,不需要发展和进步,甚至不需要自己的思想。 只要神喜欢就好。 类似于人类豢养猫猫狗狗那样,并不在乎猫狗的长相、身材、基因,是不是对它们造成了巨大的痛苦和负担。 只要人类觉得好看,有用,合适。 那就是正确的。 所以宠物猫舍、狗舍,才会为了优化血线,大量近亲繁殖。 才会为了各种观赏功能,配出各种基因病的猫猫狗狗。 神明存在的世界,对人类不也是这样吗? 如果从这个角度想,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一旦成功…… “世界的格局都会被改变!” 越是从这个角度想,就越是可怕。 “饿鬼之城的世界,会不会就是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成功的后续?” “不,概率不大,因为在他们那里,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依旧是失败者,否则詹妮弗·怀特的剧本不会那么写。” “但肯定也有类似的东西,看上去没有大变,实际上肯定变动了。” “就像【三尺雪】那个系列的副本,和我们的历史有区别?” “我现在想到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到底哪边才是正确的历史?” 各大机构,激烈讨论开了。 但在讨论的时候,他们又很费解。 百晓生这话,明显不是说给游戏内的玩家们听的。 而是说给游戏外的他们听的。 可他们…… “百晓生消失之前,出现在哪里?” “灯塔国的均衡圣殿,特勤局手中的那个。” “该死,让他们提交材料——这时候不该遮遮掩掩了。” “但特勤局……” “如果他们不肯提交,那我们就【帮】他们提交。” 生死存亡之际,原本想要继续妥协,指望着别人出头的欧洲各国,也硬气起来了。 包括【全球超自然联盟】在内的所有超凡者机构,都威逼灯塔国——你们到底在均衡圣殿拿到了什么? 是不是因为你们持续性的挖掘,才导致这场任务的诞生? 灯塔国和特勤局肯定否认。 问题在于…… 没人相信。 毕竟在这个世界,关于灯塔国的流言,无论多么离谱,最终都能被证明是真的。 而且真相还能比流言更离谱。 这就导致灯塔国完全失去了信用度。 或者说,在负面信用方面,有口皆碑。 连他们自己的国民,都信不过自己的政府。 甚至可以说,黑灯塔国政府最狠的,就是灯塔国的百姓。 正因为如此,当其他国家还在施压的时候,灯塔国的百姓们已经自发组织起来,举行了声势浩大的聚会和游行。 态度就一个。 SB政府你们又干了什么! 这次的破事是不是你们搞出来的! 特勤局还真有点心虚。 因为他们确实探索出了一些东西。 事已至此,再隐瞒下去也没用。 很快,各大机构就收到了特勤局的答复。 【均衡圣殿从外形到本质,很像胰腺。】 【胰腺的生理功能包括外分泌(消化)和内分泌(代谢调节),二者紧密联系。】 【我们从均衡圣殿中分泌出来的元素,能够消化掉很多玩家使用道具后的不良反应,并且将他们的身体调回原本的最佳状态。】 如果黑魔女在此处,立刻就会明白,均衡圣殿确实是胰腺。 因为血色河谷是肝。 胰腺与肝脏均起源于前肠内胚层,共享发育调节因子和信号通路,形成 “胰腺 - 肝脏轴”:肝脏通过糖原合成与糖异生调控血糖,胰腺通过胰岛素与胰高血糖素调节肝脏功能,二者异常会协同引发糖尿病。 这也是为什么,血色河谷的记忆,同样来自殖民者、侵略者。 均衡圣殿又被灯塔国掌控。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但黑魔女此时正在包厢内。 所以,外界并不知情的各大机构,只能震惊之余,继续追问:“你们到底挖掘了多少?” “会不会破坏【胰腺】的平衡?” 特勤局对此也很委屈。 “我们能挖掘多少嘛!” “倘若均衡圣殿真的是【胰腺】,规模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说得难听点,如果将蓝星比喻成人,均衡圣殿的面积可能才是真正的胰腺大小。” !!! 说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难道【均衡圣殿】,真的是蓝星的【胰腺】? 不不不,用这个比喻不大对。 应该不是蓝星,而是更多概念上的东西。 那是什么? 人类? 文明? “等等,你们还记得【饿鬼之城】吗?” 又有人说。 “当时宋小姐是不是有种推测?” “饿鬼之城的文明,可能是重叠的。” “所谓的地狱,其实是死去的世界。” 这一点,异事局最有数。 因为轻罗小队在游戏结束后,在白濯墨的劝说下,详细给异事局提交了一份报告。 其中最重要的信息,就是金素熙提供的——饿鬼之城里的人,都是鬼。 她们已经死去。 她们通过一个契机,或者说是“节目”,得以上浮。 就像地狱里的恶鬼,抓到了佛陀垂下的蜘蛛丝。 哪怕心中知道,亿万分之一的机会绝对不会属于自己,却也要拼尽全力,只为一试。 但这就有一个问题了。 金素熙和大宫优子,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她们和其他人,又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如果是,倒还好说。 如果不是…… “稚灵在【饿鬼之城】的诞生地点,应该是异空间吧?” “否则金素熙也不会有【上浮】的说法。” “那他算是什么?” 已经死去的世界,当真能诞生全新的生命吗? 哪怕这生命,没有血肉之躯,只是概念凝结。 但充满“死”的世界,还能获得新生吗? 理论上是不能的吧? 因为“死”的概念,本身已经把“生”给否决了。 异空间应该无法诞生任何生命。 能凝结的,只有力量的团块而已。 就像梦还京在高家得到的那样。 只是力量。 必须依附生命而存在——哪怕是死去的生命。 而不是稚灵这种情况,一个唯心生物,大摇大摆在饿鬼之城里乱逛。 “这不对吧?哪里出问题了吗?” “被稚灵骗了也是很有可能的吧?他可是能在便利店那种必须说真话的唯心空间,都能滴水不漏说谎的人。” “等等,你们漏了一种情况!” “死去的世界,确实无法孕育生命。” “但如果这生命本身,就是带着使命来的呢?” “你是说?活着的时候怀孕,死后剖腹产子?” “类似这个意思!” “稚灵非常明确说了他的概念是【嫉妒】,为什么梦还京当时却猜不出来?” “因为这位全球第一玩家,判断不出稚灵是不是神。” “但现在想想,梦还京为什么会有【稚灵可能是神】这个猜测?” 难道就因为游戏作品,亚空间能诞生情绪凝结的邪神? 别开玩笑了! 受苦哥这种人,可能会根据游戏就乱猜。 梦还京可不是。 他能得出这个判断,甚至会因此犹豫不前,必然有足够的依据。 所以…… “稚灵在饿鬼之城的【母亲】,很可能就是【死去的世界】。” “只有这样,他才能成为【虚假的救世主】。” 因为真正的救世主,会是末日到来之时,被披日踏月,头戴十二星冠的妇人,所生下来的男婴。 一生下来,就会被提到圣座旁边,成为新耶路撒冷的主人。 但如果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死的呢? 无所谓末日,无所谓终结。 因为每天都是如此。 所以…… “生者的世界,末日是死亡,渡劫是新生。” “死者的世界,就该恰恰相反。” “末日是诞生,劫后是死亡!” 得出这个结论的所有人,瞬间都感觉寒意从脊柱直接蔓延到了天灵盖。 他们懂了。 【饿鬼之城】的世界,确实濒临末日。 但末日是镜像的! 当星之城濒临末日的时候。 如同便利店之类的异空间,其实也在濒临着末日。 正如那张海报,水上的金色莲花,水下的黑色锁链。 本来就是镜像的存在。 所以,星之城必定会诞生救世主。 异空间也必定会诞生救世主。 星之城救世主的任务,是让世界在大乱,在末日之后,获得新生。 异空间救世主的任务,是让死去的世界,与生者的世界接壤,甚至彻底重叠,从而让“生”浸染“死”。 如果是后者成功,被重叠的世界,必定是要被“死”污染的。 因为覆盖他们的,是死者的世界。 无论再怎么挣扎,死亡都是必然。 就像末日到来的世界,只要上帝想,还是能重获新生一样。 一切都是神的决意。 如果从这个角度想…… “我们的行为,让稚灵注意到了我们?” “他发现了,在星之城外,还有蓝星?” 懂了。 他们全都懂了。 这就是稚灵为什么要在蓝星诞生。 因为他在星之城已经成功上浮了。 他已经快要成功了——胜利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如果玩家们老老实实执行任务,没有打什么“卡BUG让这个副本永久开启,成为一个永久资源型副本”的准备,稚灵可能就无所谓了。 当然也可能没看到。 现在却不一样了。 通道的开启,绝对不可能是单向的。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不止凝视你,甚至还主动走了过来。 “所以,他选择诞生的地方……” 意识到真相的人,头皮发麻。 “我们的世界,也有类似的‘地狱’吗?” 没有任何生机的地方。 从出现以来就只有死亡的地方。 能够成为稚灵诞生温床,让他借机入侵世界的地方。 几乎是下意识的,很多人就明白了。 “是文明!” 譬如埃及这样,古老又神秘,推崇着死者苏生,但已经彻底断代的文明。 虽然现在,埃及还是埃及,看上去好像一切都没变。 但文明确实断代了。 考古学家、语言学家们能靠着天纵奇才,破译莎草纸上的秘密。 可太多的秘密,还是被带进了古老的文明里。 “这也就代表,死去的文明一旦重现……稚灵一旦诞生……” “蓝星的文明就会覆灭!” 这才是系统抽取666万名玩家的原因。 因为666,乃是真正的兽之数。 此乃末日的印记。 第488章 死者苏生4 “人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会有两个反应。” “本能地推卸责任。” “以及,根据过往的成功经验,试图将之解决。” 殷怀梦懒洋洋地躺在猩红色的沙发上。 他的视线没有去看前方的任务变化,反而将右手伸到眼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当他们以自己狭隘的视角,得出令他们恐惧的结论。” “结局不问自明。” 外界的精英们,当然不是傻瓜。 他们迟早——就在这一天之内——必定会意识到,【稚灵】一旦成功诞生,意味着什么。 666万名玩家,前所未有的规模。 自然只能配前所未有的任务。 他们会震惊,会无措,会绝望,会疯狂。 然后会积极自救。 可怎么自救呢? 殷怀梦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笑了起来。 “他们现在,应该意识到了吧?” “真正的诺亚方舟,所在何处。” 是的,现在,外界的各大机构,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 当任务进行到这里,一切已经很难挽回了。 如果蓝星注定要覆灭,那么能活下来的,只有包厢里的人。 因为他们执行了任务。 因为他们选择了拿命去拼。 因为他们活了下来。 所以,在这场优胜劣汰的生存竞赛中,他们胜出了。 “等等,难道一切就这么注定了吗?” 很多人都受不了。 “我们又不是故意不去,是有其他任务!” “就因为这个,剥夺掉了我们的机会吗?” 蓝星上下,不安的空气开始蔓延。 大卫双手抱胸,站在局长办公室,冷冷道:“要动手吗?” 在这种不安的环境下,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各大机构。 因为他们的消息最灵通,知道的事情最多。 当普通老百姓还懵懵懂懂,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事态严重性的时候。 各大机构内部已经风声鹤唳。 这其中又以特勤局为最。 像华国异事局这种,挑选探员本来就要先过考核的,此时尚且还稳得住。 因为他们对组织足够忠诚。 可灯塔国特勤局这种“群贤毕至”,只看实力的…… 一到了这时候,就快控制不住了。 有些人是本来就想去金色任务,但被局内按住了,现在愤怒不已。 完全忘记了如果自己真去了,铁定活不到这时候。 有些人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根本不想去的心情,只记得特勤局不让自己去。 此刻也蠢蠢欲动。 讲道理,大卫的手也很痒。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至少现在,他很想杀几个人,来缓解心中的躁动。 特勤局长却还是很淡定:“异事局的白,特勤科的福神,为什么没有说话?” 大卫沉吟片刻,回答:“目前发话的几个人里,除了车三之外,其他玩家的实力都在白濯墨之上。” “如果提示的顺序,是根据玩家实力来决定的,白抢不过他们。” 至于白濯墨为什么没能抢过车三,很好理解。 一方面,两人的综合分数,还真不好评判高低。 另一方面,白濯墨不是车三那种很果断用掉机会的人,他会在前几轮先看看。 特勤局长听到这里,不由笑了:“白的小队,就真是白来发言吗?” 大卫闻言,立刻反应过来。 对啊! 虽然白濯墨是队长,但他们小队,综合实力最高的,一定是北冥光。 因为北冥光和邪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虽然这份邪神之力,让异事局非常警惕,北冥光自己本人也非常谨慎。 但关键时候,该用还是得用。 所以,大卫立刻反应过来:“白濯墨和日野龙司的战略都是——先让这些顶尖玩家用掉提示机会,然后他们再用?” 车三等人都能想到,那些同样在包厢里的妖魔鬼怪们,很可能也有提示机会。 而且祂们大概率会用在后期的关键地方,从而坑玩家。 白濯墨、日野龙司这种级别的玩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们才隐忍不发。 因为他们的队伍里,有和神明息息相关的队员。 一旦真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无论是神降,还是其他什么。 哪怕这一招下去,北冥光和福神奈美必死无疑,也是要赌的。 理清这一层之后,大卫先是心中一松。 旋即又意识到另一件更严重的事情。 那就是顶尖玩家的默契程度。 毫无疑问,黑魔女也是拥有神力的玩家。 而且是最凶残的【死亡】系神力。 但她却没有等到后面去赌,而是开场就把关键提示机会用掉了。 因为【死亡】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而像公爵、白魔女、百晓生这样的顶级玩家,同样开场就用掉了机会。 他们不是不知道,后面很可能需要他们。 但开局更需要他们。 后面可以交给北冥光、交给福神奈美。 这是信任? 还是默契? 又或者是顶尖玩家对局势的判断? 但大卫却从里面,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认同。” 他缓缓吐出这个单词,神情非常凝重:“顶尖玩家之间的认同。” 正如同灯塔国的黄金时代。 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人,因为共同的认知,聚集到一起。 大卫自己也是顶尖玩家,他的感受当然很深。 如果换做他在那个环境,他也会这么选。 在最合适的时间、地点,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价值。 不需要担心其他,因为和他同级别的玩家会顶上去。 “很美妙的感觉,对吧?” 特勤局长长叹一口气。 “没有愚蠢的下属,没有夸夸其谈的政客,没有指手画脚的国会。” “只有最合拍的队友,也是最强劲的对手。” “不需要考虑其他任何因素,只要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长处,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这样的感觉,只要经历过一次,就绝不会忘。 然后再回归现实,看到身边一大堆跟不上自己,还可能会指手画脚的人…… “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大卫的神情很沉重。 “越是复杂的,困难的,需要多人合作的任务,就越容易产生这样的认同。” 玩家和玩家之间。 顶尖玩家和顶尖玩家之间。 每一次的任务都会是这样。 无论是队友,还是对手,那都是“我们的事情”,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又绕回了那个问题。 “这一次,我们该怎么选呢?” 特勤局长一字一句,说得很轻,看上去就像闲话家常。 却像重锤一样,砸进大卫心里。 怎么选…… 大卫忽然冷笑了起来:“上一次你们不是选了吗?结果呢?” “稚灵浮了上来。”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他们在【饿鬼之城】厮杀的时候,外界抛弃了他们。 哪怕这份刻骨的恨意,伴随着家国大义,以及特勤局长的高明手段,勉强被化解、压下了大半。 可他没有真正忘掉。 什么是【你们】。 什么是【我们】。 这让他打心眼里就更认同公爵、百晓生等人。 认同这些一同经历过【饿鬼之城】的玩家。 哪怕他们的身份、国籍都不一样,甚至没说过几句话。 可他们同病相怜。 也正是如此,刚才的那一瞬,大卫甚至生出过“如果之前是我去氐人国就好”的想法。 却也只是一瞬。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吗?” 特勤局长听到这里,就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真的吗?” 大卫冷笑:“不然呢?” 特勤局长随意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平静道:“我和华国的很多人,都是多年的老朋友、老对手了。” “这么多年来,我们就是彼此之间,大概是什么立场,又会怎么想,怎么做,大家心里都有数。” “哪怕我心中,已经有怀疑的人选。” “但我也很肯定,那个宏伟的计策,断然不完全是由他想出来的。” “因为一个人的智力或许会提升,但习惯却很难改掉。” “上一次的计策,只有其中一部分——牺牲宋青君,以及偷偷藏于幕后的那部分,是他的风格。” “其他都不是。” “用华国的话来说,就是——” “一个习惯躲在幕后,躲躲藏藏的人,没有那么大的气量。” 大卫非常认可特勤局长的判断。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种情况。 他的六大基本属性都提升了,能看到的事情比以前多太多。 可他还是摆脱不了一些惯性思维,想问题从来就不够深远。 如果华国的“大人物”中,有这种级别的天才。 那应该在很多年前,就展现出非同寻常的气魄和胆略。 这样的人,不可能不被灯塔国注意到。 所以…… “你判断,对方有后援?” 大卫皱眉。 “某个神明,或者某个存在——” “嘘——”特勤局长示意大卫收声。 然后,笑了一下:“我只知道,如果真是我想的那个人,以他的性格,是断然不会进入任何一个金色任务,也不敢进入均衡圣殿的。” 这也就代表,此人必将错失诺亚方舟! 这种情况下,他的惯性依赖只可能是—— 求助幕后之人! 大卫想到这里,心沉了下去:“跨界通讯?” “还是前往另一个副本?” “但时间流逝……” 特勤局长拍了拍大卫:“这都不是我们要担心的问题。” “Mr.梦的沉默,已经能给到足够的压力。” 没人会觉得,全球第一的梦还京是个不记仇的人。 【饿鬼之城】险些被搞成那样,他就算能活下来,大概率也会和现在截然不同。 这种深仇大恨,梦还京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啥都不做,只能证明他不图小的,就要一次性搞个大的。 这就是幕后之人为什么满头包的原因。 百晓生不死不休的追查,已经足够让人焦头烂额。 梦还京什么都没做,反而更让人胆战心惊。 “你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殷怀梦愉快地望着自己的右手,似在赞叹,又似在欣赏。 “你只能去求助那个人。” “真正给你出主意的人。” 殷怀梦不是百晓生。 他没在意过所谓的“幕后黑手”。 或者说,台面上的幕后黑手。 对他来说,无论怎样的大人物,都是可以杀的。 区别只是快慢高低的问题。 不过一条虫子而已。 真正值得惦记的…… 殷怀梦的右手,慢慢合拢。 与此同时,雪山之巅。 风铃响起。 不知过了多少年,依旧乌发如云的女子,听着悦耳的铃声,轻叹道:“叔纪,你的铃铛,又响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贾宥轻摇羽扇,“不过是又一次的失望罢了。” “幽帝陛下的预感,还是这样,时灵时不灵。” 第489章 死者苏生5 吕湘望着前方的白雪,半晌方道:“幽帝的无上预知,高逸的观星演命,你的无双洞察,都显示云哥的气息,曾出现在那个世界。” “但如果云哥当真存在——” 这样的变数,他不可能不出现。 因为风遥极。 不,应该说刘雲,就是这样的人。 一旦天下苍生遭难,他一定会出现。 这就是为什么,贾宥在通过“个别人等”,知晓蓝星发生什么后,心念一动,便是一条绝户计的缘故。 那人若是无法克制心中贪欲,依计执行。 蓝星必定陷入灾难之中。 但人的贪欲,又怎么能控制呢? 贾宥提出的计策,道德高尚的人,或许还能拒绝。 道德水平不行的人,却绝对逃不过。 当然,他这么做,肯定有个不好的后果。 就是风遥极会提剑把他暴揍一顿。 甚至会对他太过失望,选择不见。 但…… 【如果你还活着,就算我被放逐,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我本就违背了你的意思。】 【作为臣子,无视了君王的叮嘱。】 【作为朋友,忽视了挚友的期待。】 明明【刘雲】的期盼,是天下太平,山河永固。 哪怕不是刘氏的江山,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的大爱,注定【刘雲】对其他国家,乃至其他世界的百姓,必定也有这么一份仁慈之心。 哪怕比不上汉室江山的子民,却也绝不会希望,他的挚友会给苍生带来浩劫。 【但我就是这样的人。】 【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是这样的人。】 【为了重要的人,屠城、灭族、颠覆苍生,都是我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不像诸葛高逸……】 贾宥羽扇一挥,前方出现水波一样的纹路。 遥遥望去,依旧是被困在大树上的诸葛偃。 贾宥冷哼一声,语气有些加快:“他那便宜侄儿,到底无用。” “竟还不能破除迷障,与高逸重逢。” 吕湘有些无奈地笑了:“于我们而言,确实已经过了太多太多年。” “但他们那个世界,似乎还不足半年。” “那孩子再怎么成长,短期内想要达到这种境界,还是太难了。” 说到这里,吕湘沉吟片刻,目露忧色:“但这【系统】,究竟是何等经天纬地的神明,竟能肆意操纵世界,穿梭时空。” “我等在它眼中,不过沧海一蜉蝣。” 没有人喜欢自己的世界,被当成【任务世界】,被当成副本。 这样的真相,让贾宥很多年都不能释怀。 哪怕异人们并没有造成太坏的结果,可只要想到自己曾经的遭遇,对异人们而言,不过是一场【任务】,他就很难克制自己心中汹涌的恶意。 这也是为什么,贾宥在给【饿鬼之城】出主意的时候,选了这个方向的缘故。 他很清楚【玩家】的心态。 除了寥寥数人之外,绝大部分玩家,都把他们当做【NPC】,或者说过客。 杀了也没有心理负担。 辜负了更无所谓。 只要能完成任务,什么都好。 而他正是要利用这种心态,给蓝星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顺便看看,苍生浩劫之时,他的故友会不会出现。 哪怕蓝星的人能够化解,那也没关系。 【幽帝陛下很中意这里。】 【这一次的危机,纵然解决,也留下了难以逆转的伤口。】 【为幽帝陛下的降临,创造了足够的契机。】 但这和贾宥已经没有关系。 汉幽帝这样的君王,想做什么,又会做什么。 贾宥拦不了。 正如他也拦不了风遥极真正想做的事情一样。 所以…… “不必回应。” 贾宥无视铃铛的紧急,平静地说:“我可不是什么有求必应的人物。” “若是我的君王不在这里,这个世界对我而言,便没有半分价值。” 死也好。 活也好。 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说罢,贾宥将羽扇一挥。 气刃就要将那风铃斩落。 却被吕湘阻止了。 这位修行多年,气度越发清逸超脱的女子,不知想到什么,轻声道:“叔纪,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云哥没有出现,并非不在那个世界。” “而是目前的情况,还没有紧急到他必须露面的时候。” 贾宥自然想过这个可能。 但—— “若真是如此,就代表他此时的状况,十分危险。”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面。” 光是想到这样的场景,就足以令贾宥寝食难安。 故他左右踱步,片刻之后,才道:“我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 毁灭一个世界,确实很轻易。 他也不在乎伤天害理。 但如果毁灭这个世界,会伤害他重要的人。 那他就不想冒这风险。 吕湘轻笑道:“你看,我们还是这样。”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我们见识了这么多,修为也提高了这么多。” “可到了关键的时候,我们还是这样。” 贾宥注定会为了风遥极,以及他们之间的感情妥协。 他会违背自身的心愿,做他本来不想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诸葛偃注定会为了寻找自己的君王,洞悉或者守护秘密,陷入困境,自我折磨。 不到关键时候,一句话都不说。 而她…… “我一定会为难他。” “自以为对他好,却逼迫他做很多本可以规避的事情。” “甚至是伤害到他的事情。” 这是吕湘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 但—— “如果是我,就会再试一次。” “虽然听上去毫无任何希望了,但万一呢?” “有时候,说不定就需要我的愚昧、自负和无知?” 贾宥顿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吕湘,片刻之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 “新任务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吧?” 秘密的视频会议,在一间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召开。 “任务的延伸,朝着最坏的结果去了。” “一旦让这个任务成功,稚灵就会真正诞生。” “世界也将毁灭。” 听到这里,有人冷哼:“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系统根本没有提醒过我们,只有参与任务,才能登上诺亚方舟。”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方才发话的人低声道。 “也是解法所在。” 听见下半句话,所有人都呼吸一窒。 解法?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解法? 就听发话那人娓娓道:“无论稚灵多么想要诞生。” “但事实就是,他的【诞生】,被局限到了埃及和罗马的这段历史上。” “因为詹妮弗·怀特的电影。” 听到他这么说,有人打断:“这也是我不解的原因。” “当时海报上的电影,明明有两部。” “为什么会是这一步?” “以稚灵的性格,我本来以为,他会选阿健那部。” 这个问题,确实也很费解。 可从另一个角度解读,似乎也没那么难以理解。 “因为阿健到底是个人的故事。” “个人的选择,与文明的覆灭,孰轻孰重,他当然能分得清。” 这个解释,当然不是全对。 可姑且能说服众人。 而且现在,刨根问底也没有意义。 大家关心得是能不能活下来。 所以,大家都耐心听这人解释。 “既然稚灵的诞生,被局限在了埃及。” “那他就必定要遵循埃及的【死者苏生】仪式。” “也就是黑化、白化、黄化和赤化四个步骤。” “黑化,即物质溶解腐化,可以看做女王被蛇毒入侵,从而死去。” “666万名玩家,同样也被蛇毒入侵。” “白化,即物质被分解、净化,可以看做现在的步骤。” “666万名无序的玩家,被分解成666个军团,去朝贡神明,从而获得神明的净化,被尼罗河水冲刷。” “黄化,即【再联合】。” “也就是接下来,系统要布置的任务。” “这九个区域,不可能一直这么独立,需要融合起来。” “这也是我们唯一能打断,让他们任务失败的机会。” 话说到这里,这人的意思已经很清晰了。 这个任务,直接就失败,放弃不要了。 666万玩家,也不要了。 因为他们一旦成功,稚灵就真的要诞生了。 世界就没得救了。 这是为了世界,必要的牺牲。 “等等,那顶级玩家们怎么办?” “对啊,万一他们能活着出来呢?” “还有外头活着的这些顶级玩家,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他们中很多人的认知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他们就是更认顶级玩家。” “一旦知道我们的行为,他们这一次真不会忍了。” 事情可以一,不可以二,更不可以三。 哪怕是为了世界的存亡,他们要是敢这么做,就算包厢里的顶级玩家们没办法活着出来,外界的顶级玩家也会要他们的命。 这个主意不好。 一点也不好。 没等众人拒绝,那人又低声开口:“但我没说要让这个任务失败。” “相反,我们要让这个任务成功。” 什么! 那这个世界不就真的死了吗? 还是说…… “是的,在【黄化】,也就是【再联合】的阶段,我们可以想一些办法。” “从而扭转【红化】的方向。” “让最后的结果,为我们所有。”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最后的结果…… “是什么?” “你敢这么有把握,你知道会是什么?” 那人轻轻一笑:“当然。” “所有传说中,能够心想事成的东西。” “圣杯、不老泉、长生不老药、贤者之石……” “它们的本质,实际上就是一个东西。” 【世界之血】。 “世界之血无所不能。” “当然,也会有一点代价。” 正如一个人的血液流失过多,也会生病,会死去一样。 世界之血流失过多,世界也会千疮百孔,甚至死去。 但寄生在世界上的蛀虫,至少可以逍遥非常多年。 “如何,众位?” “是否要借助这一次的任务,让世界——” “源源不断流血?” 第490章 死者苏生6 世界之血。 前所未有的概念,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问:“这个【世界之血】,和【灵能】有什么区别?” 开头那人冷笑道:“区别自然在【资质】上。” “灵能非心灵强大者不可驾驭。” “世界之血却是人人可用。” “便如西方的古老神话,圣杯能实现人的一切愿望。” 一个是凭借自身的【心】,去改变周围,乃至改变世界。 一个是借助世界的宏伟力量,来改变自身,改变环境。 自然是截然不同的。 在场众人的呼吸,又一次急促了起来。 这岂不意味着,如果能得到【世界之血】,他们就长生不老,富贵永享了? 什么玩家、游戏…… 根本不需要在乎。 别说什么使用【世界之血】,会让世界变得千疮百孔,最终死去了。 那都是未来多少年后的事情。 但现在,如果他们不当玩家,财富和权力就已经逐渐在衰退。 可当玩家,是要拼命的啊! 哪怕是公爵这样的人物,进游戏也是一次次险死还生。 梦还京这位全球第一,就能保证不死在游戏里吗? 比起永无休止的冒险,还是躺在世界的供养上,不断享乐来得快活。 哪怕代价是痛饮世界之血。 可他们从前吃的不也是百姓的肉,喝得也不是百姓的血吗? 在场的大人物们,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判断。 与【世界之血】能带来的奇迹相比,它的副作用几乎是可以无视的。 所以,他们立刻询问:“该怎么做?” “别急。”开头那人不紧不慢地说,“这就要说到另一件事了。” “稚灵的诞生。” ??? 怎么又绕回去了? “虽然听上去很讽刺,但我们能抽取【世界之血】的唯一方式,就是依靠【稚灵】。” “或者说,这个【尚未诞生的胎儿】。” “因为只有胎儿,才能从母体处,抽取最有营养的精血。” 如果将世界比喻成一个健康的女人,人类不过是寄存在祂身上的细菌,或者微尘。 细菌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抽取女人的鲜血的。 细菌的举动稍微过头一点,都可能会被防御机制给杀死。 可若是这个女人怀孕了,免疫力下降了。 细菌又通过某种方式,入侵了祂的脐带。 自然就能通过母体对胎儿的孕育,从脐带中抽取最富有生命力的那部分能量。 从这个角度而言,【世界之血】,其实不是真正的血。 而是【世界最精华的营养】。 也就是说…… “我们要和稚灵抢夺发育的营养?” 众人面面相觑。 【稚灵】二字,对他们而言,就是魔咒一样的存在。 若非万不得已,他们是压根不想去碰的。 因为玩不过,根本玩不过。 但…… “根据我现在得到的消息,稚灵应该在无法自控的状态。” 开头那人,又不紧不慢地说。 听见这话,众人不可置信:“消息属实?” “当然属实。” “先前天空的异象,大概率是梦还京介入了。” “根据我们得到的资料,这位全球第一,在【饿鬼之城】的时候,就对稚灵充满了兴趣,一直在追查,后续更是想掌控稚灵。” “虽然不清楚他们孰强孰弱。” “但金刚界和胎藏界相遇,不是相融,那就必定要其中一个吞噬另外一个。” “这才是本轮终极任务开启的缘故。” “他们的厮杀,已经自顾不暇。” “但无论谁胜出,对蓝星来说,都是一场浩劫。” “因为就算梦还京赢了,他也是吞噬了稚灵,他就必须要承担稚灵的身份和使命。” “毁灭蓝星。” 说到这里,此人用充满蛊惑地口吻说:“诸君,这可是我们拯救蓝星的唯一机会啊!” 拯救…… 在场所有人都在心里笑出了声。 他们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拯救】,还是为了躺在功劳簿上,永世富贵,他们自己还不清楚吗? 但有些蝇营狗苟的事情,确实不方便放在台面上,需要披一层冠冕堂皇的遮羞布。 从而迷惑百姓。 虽然百姓就算知道了,对他们也没任何影响。 但人嘛,总是想自己的名声稍微好听一些。 所以…… “我们该怎么做?” ****** 就在外界密谋着偷天换日的仪式时,任务区域,666万名不知情的玩家,依旧在拼命完成系统赋予的任务。 他们中的某些人,也不是没想到这么做的后果。 但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照系统的要求做。 此时,仪式已经进行至中途,九色光柱已有过半转化为沉凝的光液,注入那悬浮的拼图几何体。 一种肉眼可见的,更加更本质的嬗变正在发生。 起初,几何体经历的,是“白化”。 剥离、提纯与去芜存菁。 尼罗河青驱散了淤塞的淤泥,莎草纸白清洗了被篡改的记载,骨灰白安顿了游离的怨念,夜幕黑吞下了逸散的混沌…… 原本就已经十分神圣的九面几何体,因此变得晶莹、剔透,宛如一尊由冰晶与月光雕琢的棺椁。 它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却冰冷而死寂,如同将万物还原至最纯净、却也最无生机的原初物质。 接下来,就是“黄化”。 物质的再联合。 首先产生变化的,是象征“太阳神拉” 的太阳金光柱。 它不再仅仅是注入,而是开始蒸腾。 金色的光雾从几何体表面升起,不再是锋利的射线,而是一种温暖的、具有浸染力的气息。 这金雾触碰到其他颜色的光流,并不像太阳光一样,霸道地席卷一切。 反而和其他区域的光柱,进行一种非常清晰的联合。 它触碰到“尼罗河青”,青绿的光液中便浮现出亿万细微的金色星点,如同生命被注入了不朽的灵性。 它缠绕上“莎草纸白”,那智慧的光辉便骤然沸腾。 其中浮现出神庙穹顶的虚影,金字塔的神迹,精准到后世的五千年,也无法洞悉在奴隶制的时代,怎样完成如此宏伟的奇迹。 甚至代表终结与静谧的“骨灰白”,也在金雾的笼罩下,褪去了森然,镀上了一层庄严而神秘的暖色边缘。 仿佛死亡被纳入了神圣循环的必然环节,不再可怖,而是肃穆。 在这无穷无尽太阳之光的主导下,整个几何体,从内而外,开始透出一种温润、内敛却又无处不在的金黄色泽。 这不是黄金的刺目光芒,更像是液态的黄昏、凝练的蜂蜜,或是孕育在胚胎中的日轮。 它开始缓慢地搏动,如同有了心脏。 与此同时,九种力量不再彼此分离灌注,而是在这团温暖的金黄胚胎中,寻找着彼此嵌合、共生的完美结构。 “这就是……黄化……” 晏寻真凝视着这完美无瑕的几何体,惊叹于结构之精巧,带给人的目眩神迷之美。 以及转化之细致,生命流动之美。 就在这精妙绝伦、万物即将在神圣中重铸为一的脆弱平衡点。 温暖的黄金光辉中,突然开始泛起一片片污绿、锈红的斑驳痕迹。 仿佛几何体正在从内部生锈、腐坏。 “这是……” 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是什么情况!” 包厢内的公爵神色不变,依旧很平静。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非常冷静地思考。 “白塔无处不在的金属质感,果然是【腐坏】或者说【劣化】的证明。” “但理论上,这一次的任务,从内侧,并不会有【劣化】的痕迹。” “因为安卡符号。” 埃及的死者苏生,只可能不够完整。 正如奥西里斯复活的神话,因为身躯的最后一块,被鱼吃掉。 就算伊西丝寻回了丈夫,拼凑回来,奥西里斯也只复活了一天,就迈入了永恒的死亡。 从而反推,这份【劣化】,只能来自外部的感染。 但外部的感染—— “还是从均衡圣殿下的手么?” 顷刻之间,公爵就做出了判断。 这也不算是什么很难的推理。 所有【腐坏的器官】中,只有作为【胰腺】的均衡圣殿,还能被外界自由进出。 外界能干预的,也只有【胰腺】。 正如人的胰腺一旦出了问题,往往就不长命一样。 【胰腺】一旦变质,目前的所有任务,确实都会受影响。 这就是外界唯一的机会。 “灯塔国居然能下定决心,放弃均衡圣殿?” “这种级别的污染,说不定要启动神话级别的道具了。” 公爵心想。 “但不可能。” 除非全球通过决议,否则神话级道具是没办法启用的。 而这个决议…… 就算那些人想通过,留在外界的顶尖玩家都不会同意的。 同样的事情,来一次,他们是没有防备。 来两次,那是绝无可能。 究竟是什么地方的污染呢? 等等!从【苇原之森】救出来的那些人…… “哎呀呀,已经发现了吗?” 晏寻真以手托腮,饶有兴趣地想。 能够对抗腐化的,只有腐化。 同理,能够污染均衡圣殿的,当然是离开【日轮残照,月隐永夜】的那些人。 因为他们并没有真正离开。 在这个任务没有完结之前,哪怕是拿到了诺亚方舟的他们,都未能幸免。 何况其他人呢? 系统的【无伤脱离】,本就是一个文字游戏。 对弱者来说,从来没有什么明哲保身。 只有唇亡齿寒,只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惜,你们不明白。” 晏寻真慢悠悠地想。 “这就是为什么,我和梦还京到了最后,都没有吞噬彼此的原因。” 某方面体验好,并不足以让他们两个停手。 他还是想吃掉梦还京,梦还京也想吞噬他。 杀欲、食欲和情欲混在一起,形成无与伦比的渴望。 能压抑下这汹涌欲望的…… 自然是更有趣的东西。 “不让你们觉得,我们在彼此厮杀,根本顾不过来。” “怎么能把你们真骗来呢?” 这是一个双方都心照不宣的约定。 让他们保持了最后的清明,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大抵是由于先前晏寻真稍微让了让,导致梦还京失算。 也可能是因为,晏寻真本身就距离真相更近。 所以,他才抢到了这场大戏的撰写权。 虽然他顶多只能算撰写了五分之三,剩下的华丽开场,全都要系统修补完。 但没关系。 “我正等着呢!” “自以为是的诡计,徒有其表的污染。” 目光永远只盯着【稚灵】,只盯着埃及和罗马的蠢人们啊! 你们是否忘记了,海报给予的,从来都是双生的镜像? 困于金钱和家庭中,无人能解脱的阿健。 他看上去光鲜亮丽的一生,难道不就是像这些金属一样,里面都是锈迹斑斑? 所以,你们的行为,只会—— “激活另一部戏剧。” “由你们亲手递上选票,亲自参演的戏剧。” 第491章 死者苏生7 哪怕在二楼的贵宾包厢里,真正淡定的玩家,可能也寥寥无几。 至少不会超过二十个。 绝大部分玩家,都陷入错愕。 “铜锈?” “为什么会有铜锈?” 纯正的太阳之光,应该就是刚才那样凝结又流动的金色。 这种铜锈的质感,让他们想到了青铜。 没有褪色之前的铜,就是亮闪闪的,仿佛能够媲美黄金的金色。 但再怎么金灿灿,铜始终是铜,最后会“披绿”。 无法像黄金一样,稳定而永恒。 “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刚才有什么地方错了吗?” 正当萌新玩家们陷入慌乱之时,冷静的女声响起。 但不知为何,带着重叠的声音。 就好像两个女人的声音重叠,用同样的语气,复述:“海报讲了两个故事,埃及不过是其中一个。” “所有看似没有关联的东西,其实都有隐藏的关联。” “这就是我为何能触发【沧溟之契】的原因。” 张英! 虽然这个女声没有说自己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谁触发了第二个金色任务【沧溟之契】。 正是张英! 但在包厢内,白濯墨和苏语薇却面面相觑。 他们都听出了不好的苗头。 重叠的声音,说出了“我”。 证明【沧溟之契】,大概率不止一个人触发。 由于他们一直在日岛副本里,不清楚后续的情况,也不好随便下结论。 但还是能从这份提示中,透露出一些信息。 “沧溟之契,听名字,像是华国这边的副本。” “发话的女声没说名字,但她这个语气……是系统公告了吗,都知道是谁?” 苏语薇喃喃自语。 白濯墨面沉似水:“情况很糟糕。” “她故意不说名字,可能就是为了规避,或者提醒真相。” “哪怕系统公告玩家触发任务,也仅仅是公告玩家。” “如果还有什么特殊的存在,也触发了这个任务,系统是可以不说的。” 北冥光和念念彼此对视。 念念忍不住握紧北冥光的手——她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这两个孩子都知道,如果情况再恶化下去,会发生什么。 北冥光一定会主动让邪神降临,从而争取一次发言权。 而邪神降临,理论上他那一瞬就是没法说话的。 这时候就需要念念的替身玩偶,以及苏语薇的精神链接,为他争取一瞬间的清明。 至于代价…… 她们两个都会被邪神污染。 而白濯墨负责杀死她们——同样承受邪神的反噬。 这就是他们小队的最后杀招。 同归于尽的杀招。 如果结局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们都会死。 念念有点害怕。 但—— “国家会照顾好我爸爸妈妈的。”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他们还可以再生个孩子,对吗?” 很多次,念念都这么问北冥光。 北冥光都点头:“一切的伤痛,都会被时间冲淡。” “只要他们能再生一个孩子。” “听上去也不错呢!” 念念每次听到这个回答,都会沉默很久,然后努力让自己微笑,眼底却含着泪水,“我是个有点自私的人,我活着的时候,肯定不希望有个弟弟妹妹。” “但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他们能有个孩子。” “这样就不会活不下去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虽然很紧张,紧张到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打湿了,却没有哭。 如果这是最后了。 那我确实想做一次英雄。 北冥光也紧紧握住了念念的手,望着白濯墨。 两个没有成年的孩子,就这么互相给彼此支持。 然后,等待着大人的决定。 就在这时,白濯墨问了一个看上去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们和轻罗小队有联系吗?” 轻罗小队? 北冥光和念念有点疑惑,就听见白濯墨补了一句:“脱离【饿鬼之城】后,轻罗小队不是和我们在虚拟会议室,谈了一次吗?” “我记得茶茶和你们两个说了什么?” 按理说,当时无论说了什么话,都是需要上报的。 但白濯墨和苏语薇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相信这两个孩子的判断能力。 可对于未成年人,不能逼得太紧,要求他们事无巨细,什么都一五一十交代。 如果朋友之间的私房话,都变成了必须要上报的公文,被成百上千的人审阅。 少年人很容易生出抵触之心。 正因为如此,在职权的范围内,白濯墨选择了“便宜行事”,没有将这段朋友之间的悄悄话报上去。 他甚至都没问一句,就当没看见。 一个本来不干涉,啥都没问的人,现在却忽然这么问。 北冥光和念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自己当初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念念想了想,决定自己先开口,就老老实实地说:“茶茶说,轻罗愿意将这一切汇报给组织,是因为她需要查一些事情。” “她怕自己没查出来就死了,所以不说。” ? 苏语薇有点错愕。 她知道这两个孩子藏了事情,但没想到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这种级别的机密,理论上是要说的啊! 白濯墨却很冷静:“她是想查自己的同事里,有没有猝死的?” 念念老实点头:“茶茶是这么说的。” “轻罗从副本里出来后,两段记忆出现了混淆。” “她分不清系统给她构筑的人生,究竟是完全虚拟的,还是现实中她真有这么个同事,系统才如此模拟。” “如果说遇见金素熙是副本的安排,那同事呢?” “副本里,一开始引导她进入互助会,最后又在超市里遇见她,和金素熙一起告诉她的同事……” 说到这里,念念惭愧地低下头。 她和光光都知道这件事很重要,应该要上报。 可茶茶告诉他们,是因为当他们是朋友。 他们不能出卖朋友呀! 苏语薇轻叹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饿鬼之城】的最后,没有演那么一出,轻罗小队说不定真会成为异事局的赏金猎人,甚至拜托异事局帮自己查。 代价是揭露轻罗现实中的真实身份。 但很明显,因为最后的舍弃,轻罗小队已经信不过任何机构了。 他们讨论之后,愿意说出真相,也是信白濯墨小队,以及不想因为自己这边信息没透露,导致全人类受损。 可更多的就没有了。 “茶茶和我们说这些事,也是想提个醒。” 北冥光忽然说。 “他们已经决定了一起面对。” “如果轻罗死了,他们肯定也要一起死的。” “万一酿成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至少我们还知道,能够立刻找到原因。” 念念点点头:“所以我把消息缝到了我的人偶娃娃里。” “就在我的房间。” 如果她和光光先一步死去,他们的所有遗物,白濯墨会先经手一道,然后异事局也都会处理的。 秘密不至于因为他们的死亡,从而无法传递出去。 ……你们两个,这也太有主见了。 苏语薇心中这么想着,却没有责骂他们。 相反,她非常欣慰。 因为她也觉得,北冥光和念念没做错。 少年人的信任和友谊,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 而且,作为玩家的他们,本来就不能对成年人言听计从。 他们也该有自己的判断。 这样才能活下来,更好地活下来。 白濯墨也是这么想的。 成年人对少年人的责骂,并不能改变什么。 相反,只会让少年人更加害怕,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还是会自作主张,并且不和大人交心。 所以,他只是用很平稳的语气,问:“茶茶应该不止给你们说了这些吧?” “还有呢?” 茶茶和他们说这么多,明显不是一个人的意思。 而是轻罗、高峰和受苦哥都同意的决定。 那茶茶就不可能只说这么点,而是会事无巨细地说完。 北冥光点了点头,说:“茶茶是这么说的,现实中的轻罗,虽然不是在副本里那样的超头部公司,但也在国内排名前十的女装店,做带货主播。” 这实际上已经差不多把轻罗的底给透光了。 现实中的轻罗,之所以迟迟没被查到,就因为年轻漂亮,又有容貌焦虑的带货主播太多了。 哪怕加上她家庭条件等因素,也有不少候选人。 由于他们暂时没威胁,异事局的政策也调整了。 所以才没追查。 可茶茶这么一缩小,基本上就能锁定是谁了。 轻罗小队不可能分不清轻重缓急。 他们冒着暴露的风险,必定有不得已。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北冥光说:“她们公司的文化,很成问题。” “据说底薪很低,只有两千还是三千,高收入全都靠加班费。” “而且,在一开始招主播的时候,HR就会选那些农村或者县城出来,二本或者专科毕业的女孩子。” “本地人,或者高学历,他们不要。” 念念也点头:“我还问了茶茶,我说,是不是还要有兄弟,因为网上——” “但茶茶说不是。” “家里好几个姐妹,甚至独生女也可以,只要家境不大行。” 白濯墨听到这里,冷静说:“不是他们故意不招。” “轻罗入行是六七年前吧?那时候电商很赚钱,很卷,底薪都是八千、一万这么开的,很少会这么低。” “但凡有选择,或者家境好一点的女孩子,都能判断出这家公司不行。” “只有没得选择,或者没人托底,没人教导,又很迫切想要赚钱的女生,才会接受这种比较苛刻的条件。” 极致追求效率的公司就是这样。 哪里还需要HR来筛选?增加人力成本。 垃圾的条件一摆出来,自动就把条件足够好的人才给过滤了。 念念用力点头:“茶茶说,轻罗她们公司加班很严重,而且对容貌、身材的要求很高。” “这就导致很多主播每天不怎么吃东西,还要高强度直播,经常有人晕倒。” “但对于这些事情,公司早有一套处理机制。” “只要主播晕倒,公司一定会辞退她们。” “你晕倒就代表你身体不好,就有可能死在工作上,给公司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甚至,她们只要状态不好,也会被人‘关心’。” “别人虎视眈眈盯着你的位置。” “这就导致她们公司人人自危,没人敢暴露自己有问题。” “也没人敢去打听其他人的问题。” “而且,她们公司还会监控WIFI和电脑。” “她们如果在上班时间,吐槽公司,公司都能看见,然后就会约谈,辞退。” “反正就很变态,很可怕。” 茶茶对念念和北冥光说的时候,二人都惊呆了。 他们完全理解了轻罗为什么会得过食症。 人在这种环境下,别说暴饮暴食了。 抑郁、双相、狂躁……都有可能。 这也是他们另一层愿意守密的原因。 但现在,念念一口气说出来了:“又因为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这么压榨的环境,导致她们公司的离职率很高。” “有些人是自己主动走的,有些人是达不到KPI,被劝退、离职了。” “谁都不知道,昨天还在的同事,今天就不在了,到底是生病了,还是自己辞职了,还是被劝退了。” “人人都在很冷漠的环境中。” “轻罗的意思是,她到那个环境,她也被同化了,逐渐变得不去关心其他人,只顾着自己的成绩和地位。” “现在,她必须回去查清。” 念念说完之后,发现白濯墨的表情不对,忍不住望向北冥光:“我漏了什么吗?” 北冥光摇了摇头。 念念又有点紧张:“那,那我说错了什么吗?” “我不该瞒着吗?” 白濯墨叹了口气:“和你没有关系,应该是茶茶没和你们说。” “啊?” “轻罗已经到了这个级别,哪怕过去对同事的印象不清晰,现在应该都能回想起来。” “为什么她还是说‘不确定’?没办法把现实中的某个同事,和【饿鬼之城】遇上的对号入座?” 白濯墨的问题,让两小只怔住了。 然后,他们又听见白濯墨说:“还有,既然她们公司的流动性那么大,轻罗又不求助组织。” “她哪来的把握,一定能查出真相?” “茶茶为什么又是托付遗嘱的口吻,对你们说这些?” 苏语薇也想到关键,不由惊呼:“难道是那个被封存的——” 白濯墨点头:“没错,就是衣丽大楼。” 这是【心跳游戏】降临第三个月,触发的一个现实任务。 异事局派了两波探员进入,全都没能回来——包括高级玩家。 所以,这栋大楼被异事局划为禁区,周围的人员全都被迁走了,任何人不得进入。 但它不能算【S级任务】的原因,是它没有任何污染性,不会向外蔓延,对外界造成的影响较小,处在一个能妥善封存的阶段。 异事局的打算,当然是等玩家实力提升之后,派人再探。 “衣丽大楼,就是顶尖女装公司,衣丽集团的总部。” “在游戏没有降临之前,这栋大楼常年灯火通明,都是女主播彻夜带货。” “但在游戏降临,现实任务触发后,留在这里的所有员工,甚至曾经在这家公司工作过的员工,全都被卷了进去。” 这也是为什么,轻罗的身份迟迟没有被查出的原因。 因为【衣丽大楼】的档案被封存了。 轻罗作为曾经的员工,被默认卷入这恐怖的副本中。 所以她只要隐藏身份,就能逃过异事局的初步筛查。 “虽然我不清楚,她为什么没被卷进去,还是暂时逃了出来。” “但很显然,这个任务,应该和东南亚那个【有人跟踪】的任务,同属于一个系列,在这次被激活。” “她决定回去。” “这也代表,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除了现有的金色任务之外……” “还有另一条任务链,同样也在活动。” “最终汇总。” 第492章 死者苏生8 宋青君在【饿鬼之城】即将完结的时候,曾告诉过晏寻真,异事局的【超级城市计划】。 晏寻真对此很感兴趣。 所以,他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规划的【超级城市】,大楼之间是怎样的构造?” “是否有天桥链接,大楼都是一体?” “还是蜂巢模式?” 因为超级城市嘛,人满为患。 只要不用空间压缩、折叠类的技术,那肯定要牺牲很多人的生存质量,蜗居在比较狭小的房子里。 敏锐如晏寻真,很快就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 “如果是蜂巢模式,其中一栋房子出现污染呢?” “该如何封锁?” “防火门?” 宋青君的回答则是:“没法封锁。” “我们只能尽可能去规避。” 晏寻真听出未尽之意,好奇问:“异事局的档案里,有类似的例子吗?” 宋青君叹了口气:“有。” “为了不引起外界的恐慌,相关的很多案件都被组织封锁,没有透露。”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有个封存了近三个月的事件,我不确定是否和【饿鬼之城】有联系。” “那就是浙省的【衣丽大楼事件】。” 当时沈昼也在旁边,听见这个名字,十分诧异:“衣丽集团吗?” 宋青君点头:“就是想请你做代言人,然后被你推了的那个。” 晏寻真顿时来了兴趣:“宋小姐提到这个任务的时候,竟也只有寥寥数语,没有更详细的说法。” “难不成这个任务,至今没有任何线索?” 但凡有点线索,以宋青君的执行力,以及现在的状况,肯定都说了。 说得难听点,【饿鬼之城】当时都过一个月,涉及到重大线索的任务,外界就算用人命填,也该填出一点东西了。 宋青君叹道:“目前我掌握到的线索,只有很少一部分。” “衣丽集团本身就以快节奏、高压、压榨员工为名。” “这几年由于老板退下,儿子接班,据说品控也出现了问题。” “但更大的问题,来自游戏降临之后。” 哪怕异事局尽可能维护社会稳定,华国已经算是受到影响最小的国家。 可游戏降临这种大事都发生了,谁还会有心情去看直播,去买衣服啊! 就算大家要买衣服,也是根据论坛上的攻略: 买减震防摔的跑步鞋——怕被拖进新手副本的时候,需要跑步。 买厚实保暖的冲锋衣——防止被拖到山林、荒野之类的副本,这种情况下,兜里还能随时放很多东西。 类似这种完全实用性考虑的。 简单来说,要厚,要舒适,要方便运动,要内衬多,衣服兜多。 最好一手伸进去能不见底,甚至两边的衣兜能塞下平板。 虽然系统很多时候不做人,新手任务也不一定会让你带东西进去。 但万一呢? 也有不少人的新手副本,甚至后续几个副本,就是原装上阵的。 多一点准备就多一点希望。 这种情况下,本来就偷工减料,华而不实,美观也不知道哪里美观,舒适更是基本没有的女装,基本就卖不出去了。 再加上游戏降临,大家看的直播,肯定都成了游戏直播。 谁还浪费时间去看电商带货? 好歹我看游戏直播,只是掉SAN,不至于出事。 我看个电商带货,说不定就被卷进游戏呢? 这种鬼故事又不是一次两次。 “这种情况下,衣丽集团的销售额下降到非常厉害。” “再考虑到压货、周转、退货、仓储等成本,以及庞大的人力成本,开销更是惊人。” “虽然他们也打算往运动类去转,可市场的认知不是那么快能建立的,导致集团内部的压力非常大。” “员工也不得不一直加班。” 晏寻真听出不对了。 “按理说,这种集团内部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隐秘吧?” “衣丽集团几万员工,那么多家门店。” “这种涉及到集团内部重大调整,打工人们大量加班的事情,怎么可能不传出半点风声?” 别的不说,就冲着员工被迫加班这种事,外界可能被压了舆论,不知道风声。 但异事局还能调不到资料? 只要查一下员工的相关信息,就能发现他们和朋友吐槽傻逼老板的消息。 言辞之间,自然会带出来很多线索。 宋青君连这都不知道,只能证明…… “消息也被任务封存了吗?” “还是说,看到消息的人,都会模因污染?” 宋青君长叹:“后者。” 任务爆发那天,没有任何预兆。 衣丽集团的员工们,虽然在前一天怨气满满地吐槽了傻逼老板。 但迫于生活,第二天还是要正常上班。 可他们没回来。 留给家属的,也只有“今天临时加班,不知道几点,不要等我”的消息。 等到第二天,人还没回来,就有很多家属急了,打电话问。 打电话给本人,能接通,只说要加班。 但那种对话,怎么说呢? 就像和一个伪人在说话,只会重复“加班,加班,加班”,没有任何情感。 这时候很多家属就发怵了,立刻打电话给异事局举报。 异事局在同一天内接到几百个举报电话,自然知道出问题,立刻封锁衣丽大楼。 第一批探员进去,却再也没出来。 另一边,异事局根据社保局的数据,查询该公司所有人的下落,却发现该公司的社保数据全都不见了。 查关联的外包公司,数据也全都没了。 这种级别的模因污染,让异事局非常警惕。 “我们动用了一些别的方法。” 宋青君没具体形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这才发现,不仅是目前在职的员工,以及公司的外包员工,还有门店员工。” “甚至还有离职的前员工。” “全都‘去上班’了。” 当时,沈昼听到这里,非常惊讶:“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衣丽集团作为国内顶尖女装品牌,集团内有很多条女装线。” “他们在各大商场,全都是有门店的。” “这些门店怎么办?” 宋青君面沉似水:“这些女装店,我们也都派人去看过。” “进去的人也都没回来。” “目前知道的信息,只有全天24小时开业,里面永远有至少三个营业员在。” “为了避免民众的恐慌,一些人流量低的商场,我们直接让商场闭门,封存了。” “人流量高的商场,设置了相应的隐匿阵法,把这些门店隐藏了起来,并且一直派专人守着,防止游客误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如果所有的商场都关掉,必定会让百姓陷入无尽的恐慌。 只能这么耗人力了。 晏寻真听到这里,没有再问宋青君,只是问沈昼:“你当时没接他们家的代言,是为什么?” 沈昼愣住了。 他还真不记得自己为啥拒绝了。 而且漫长的轮回,让他的记忆发生了极大的磨损。 故他犹豫了半天,才说:“大概就是,没必要?” “我当时接的服装,全都是外国的大牌,高奢。” “接国内这种割韭菜的品牌,有损我的格调?” “而且,他们也没男装线啊!都是女装。” “找我去代言,不就是割我的粉丝韭菜吗?” 瞧见晏寻真和宋青君的表情,沈昼忍不住辩解:“虽然我知道,很多找我代言的商家,本来也是为了割我粉丝的韭菜。” “但感觉还是不一样?” 晏寻真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对了,那个富二代,你见过吗?” 这种级别的任务,想从其他地方找关键人物的画像,肯定是不行了。 都被任务隐匿了。 一旦看见了,也代表被任务卷进去。 唯独沈昼例外。 因为他身上有更高级别的任务。 现实中的他更是已经“死”了。 这种特殊的状态,决定了他见过的人和事,不一定会忘记。 “见过的话,大概描述一下。” “可以说他和谁长得像就行。” 沈昼苦思冥想许久,还真凭着记忆,给了个大概。 这份信息,晏寻真当时问的时候,并不知道有没有用。 或者说,他觉得是能用上的。 但也不一定。 因为他当时问了太多事情。 宋青君大概也是存了死志,怕去百年前动荡时代一去不回,把大量消息都告诉了他。 这只是其中的一小段插曲。 但在蓝星成功通过【发布资料片】,激活任务。 又让稚灵出现,甚至靠画画搞出传说级道具之后,晏寻真就有了新思路。 怎么说呢?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稚灵要有身份。 宋羲也要有。 所以…… “极度的,现代的空虚,能孕育出【楼主】那样的虚无。” “那独属于现代的,将所有人压榨殆尽的【内卷】呢?” 双修之后,任务之前的晏寻真,切成了【宋羲】。 他要试试一个可能。 下一秒,画面天旋地转。 身披红色大衣,气场一米八的昭灵集团掌舵者,已经出现在了装修豪华的会议室内。 宋羲的身边,是一支庞大的,训练有素的法务队伍。 宋羲的对面,是一位看上去文质彬彬,估计也受过高等教育,气质非常儒雅的男子。 以及他的团队。 至于这名男子的长相…… 【沈昼果然还是不大会记人的长相。】 【不过没关系,几个要点记住了就行。】 晏寻真心中这么想着,面上却依旧是冷淡的态度:“昭灵集团想要进军华国的女装市场。” “看在你很有眼光,邀请了我弟弟做代言人的份上。” “开个价吧!” 富二代有点怀疑自己理解错了。 昭灵集团的行为,不像是注资,想要成为大股东,更像是…… “衣丽集团。” “你出多少钱,才愿意卖。” 第493章 死者苏生9 哪怕在副本内,角色的智商和行为,依旧遵循基本的逻辑。 所以,面对昭灵集团的收购,衣丽集团目前的掌舵者,富二代,小郑总。 虽然他年纪也三十多了,但因为上面还有老郑总,所以习惯性被人这么称呼。 他还是本能提出了怀疑:“昭灵集团的业务范围,并不包括女装。” 他觉得这桩收购不合理。 虽然对他而言,家族的产业,不管卖给谁都无所谓。 只要价格开得够高就行。 但他爹肯定不是这个想法。 对老郑总来说,哪怕儿女不行,没能力接管家业,那也不能乱卖。 因为家业就等于他的另一个孩子。 为了现实中的孩子,不得已卖掉另一个孩子,已经是锥心刺骨。 能让老郑总稍微心安一点的,就是将【孩子】交到能带它更好的人手上。 他才可能同意。 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人活到最后,为得是什么? 不就是一张脸吗? 【宋羲】深谙人心,自然不可能会猜错他们的想法。 这位年纪轻轻就叱咤风云的顶尖人物,轻描淡写地说:“因为我弟弟拍摄了一部非常优秀的电影,极有可能拿下星之城的最高奖项。” “届时,他的名声将会传遍世界。” “而我要趁这个机会,推出相关的美妆和服装品牌。”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直接买一家拥有全套生产、销售链路的公司。” “国内的,或者日岛的。” 这确实是一个能够说服人的理由。 当然,【宋羲】之所以这么说,主要为得是测试另一件事。 【衣丽集团】的【逻辑】,到底偏哪边? 蓝星? 还是星之城? 因为蓝星的沈昼,在国内是毋庸置疑的顶流。 所以衣丽集团才会想出让沈昼这个男明星,跑来代言女装的骚操作。 但沈昼在国际上是没什么名气的,别的国家不认。 星之城则不同。 沈昼在星工厂不算顶流,大咖。 在华国同样也不算。 可他是难得的那种,国内国际都知道,哦,有这么个大明星,都认识他,对他都有清晰印象的明星。 如果说蓝星的沈昼,他自己愿意的话,衣丽集团还能请到他,也乐意请他做代言人的话。 星之城的沈昼,属于就算他自己愿意,衣丽集团也请不到他,也不愿意请他的那种。 因为商业定位不符。 一个是快销。 一个是抬咖。 这就代表,【宋羲】完全可以三言两语之间,不着痕迹地测试出,这个副本究竟更偏向哪一边。 然后,就看见小郑总沉吟了一下,恭维道:“宋小姐有所不知,沈先生在国内的名气也非常响亮,拥有极多的粉丝。” “我们曾联系沈先生,可否为我们新推出,对标奢牌,最高端的一个子品牌代言。” “但沈先生的经纪人以【沈昼暂时没有回国发展的打算】为由拒绝了。” 混合的吗? 核心记忆还是蓝星的,但因为【饿鬼之城】的影响,自动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顶着【宋羲】身份卡的晏寻真,冷静做出评估。 他知道,这是小郑总在和他讨价还价。 因为【宋羲】给出的前景,非常远大,让小郑总觉得,说不定真能成。 所以对方不想百分之百卖了,只想接受昭灵集团的注资。 犹如一只金鸡。 当你发现它逐渐生锈,怀疑不是金的,而是铜的时候。 你的第一选择,自然是趁着它还金光闪闪的时候,找个冤大头,用金鸡的价格卖了。 但如果你发现,它还能变成金鸡,甚至能下金蛋的时候。 你就不想卖掉它了。 可你又需要对方点铜为金的技术。 所以你只想接受对方的注资,以及他们的技术,你还是想要后面的金蛋。 对于这种心理一清二楚的晏寻真,非常平静地说:“正因为你们的邀约,我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 “国内绝大多数女装品牌,都不敢对标真正的国际大牌。” “他们的定位,顶多是‘轻奢’。” “你们敢定位‘高奢’,虽然外界都在嘲笑,但我非常欣赏这份眼光和气魄。” 小郑总闻言,不由露出一丝自得之色。 很显然,这是他的想法。 与老老实实做潮牌、快消、偏平价女装的父亲相比,作为富二代的小郑总,当然会有一些高端线的野望。 但在此之前,这份野望都被评价为“不切实际”。 久而久之,包括他在内,都在自我怀疑。 直到今天,被大名鼎鼎的【宋羲】这么夸赞。 哪怕对方只是冷静做出评价,不带任何感情。 小郑总也觉得自己醉了,觉得自己遇到了最了解自己的知己。 因为他听得出来,【宋羲】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并不是恭维。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晏寻真是就事论事。 晏寻真确实很欣赏衣丽集团对标高奢的勇气。 但他完全不认为他们做得成。 原因很简单。 高奢最吃的就是审美。 审美又高度依赖个人的天赋和创意。 衣丽集团这种把员工当做流水线的螺丝钉,根本不尊重任何员工的人格。 只知道什么热就抄什么,什么火就模仿什么的品牌,想要做出高奢? 天方夜谭。 当然,这些,晏寻真是不会说的。 他甚至不是真要买下衣丽集团。 他只是给小郑总画个饼。 就像小郑总给员工们画大饼,吊着员工们当牛马一样。 晏寻真需要的,仅仅是“高度视察权”。 从而确保他短期内,在这个副本里,拥有极高的特权。 仅此而已。 反正这么大宗的收购案,没有一两年是搞不定的嘛! 笑。 【沈昼果然是个好用的工具啊!】 晏寻真在意识深处,对沈乔发出感慨。 【托他的福,我进一步明白了,“偶像”与神明的关系。】 沈昼的名字,就是一个“符号”,或者说“标记”。 甚至“锚点”。 通过这个“锚点”,不同的剧情交汇,融合,模糊。 从而混成能够影响世界的东西。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更清晰地明白了,本轮任务的本质。】 【也更深一步理解了某些“概念”。】 【或者说,更加“唯心”的东西。】 代表沈乔的小镜子,安静听着晏寻真的自言自语,然后飞到他的肩头,就像是为了安慰,拍了拍他。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有点失落,但感觉需要安慰。 晏寻真笑了:“我没事。” “我只是觉得,有点无聊。” 沈乔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明白了一些唯心的道理。” “这就代表,我可以不要这个世界了。” 晏寻真理所当然地回答。 他完全不认为,自己在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而是非常轻描淡写地说:“蓝星对我来说,本来就不是家。” “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那种似是而非的熟悉。” “但我没有归属感。” 沈乔气呼呼砸了一下晏寻真:【骗人!】 【你对地球也没有归属感!】 晏寻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我对地球也没有归属感。” “与之相比,还是蓝星更加有趣,至少我有个目标。” 沈乔:…… 你的目标,就是吃掉梦还京吗? 虽然她没说出来,晏寻真却懂她的沉默,进一步发表与其说是人渣,不如说是已经非人类的暴论。 “也不光是吃。” “睡也是可以的。” “我不是很介意。” 沈乔:…… 谁问你介不介意啦! 晏寻真笑了一下,没继续逗沈乔,而是望向前方,像是在问沈乔,又像是自言自语:“你知道【饿鬼之城】说得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吗?” 沈乔:【自我救赎?】 “错了哦!” 晏寻真微笑着给出答案。 “是死者苏生。” 沈乔疑惑:【为什么?】 “因为名字就叫【饿鬼之城】嘛!” 晏寻真轻笑着说。 “谜底就在谜面上哦!” 然后,为了防止沈乔再生气,晏寻真又说:“当然,这个【饿鬼】,本来可能只是对过食症的代指啦!” “可系统的设置,已经交代很明白了,所有人都已经死去。” “只是为了争夺那一缕垂下的蜘蛛丝,所以才如此拼命哦!” 为什么系统会如此设定呢?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舞台。” “世俗对人的要求,是扮演好该扮演的角色。” “小时候要读书好,到了年纪就结婚生子,丈夫要功成名就,妻子要温顺体贴。” “任何不符合戏剧的‘自我’,都要被杀死哦!” “从这个角度来说,沈昼和詹妮弗,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呢!” “一种只能成为‘偶像’,一种却能成为‘烟火’。” 空心的人偶。 转瞬即逝的火花。 “哪一种才能成为‘永恒’呢?” 沈乔听迷糊了:【……我不懂。】 “严格来说,还是佛教的思路啦!” 晏寻真解释。 “佛教不是人为,刹那就是永恒,永恒就是刹那吗?” “系统抛出的命题,就是——” “倘若永恒的代价,是泥塑木胎,空心的人偶。” “刹那的表现,是转瞬即逝的焰火。” “人类选择哪种呢?” 沈乔想了想,回答:【都会选择烟火吧?】 【比起永恒,更愿意要瞬间。】 晏寻真笑了:“错了哦!” “只要烟火,是事情不到自己头上,看热闹的时候,所期待的美妙幻想。” “真实的社会,选择了只要发展,不关注每个个体的心灵。” “最终的走向,一定是大家成为空心的人偶。” “社会成为衣丽集团那样,只知道不断压榨和内卷的机器。” 沈乔听住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忍不住问:【那“阿健”最后的抉择,究竟是什么呢?】 第494章 死者苏生10 阿健选择了哪条道路…… 面对这个问题,晏寻真沉默片刻,反问沈乔:“你觉得,张英会选哪条道路?” 沈乔疑惑:【张英的选择,也和阿健一样吗?】 晏寻真没有说话。 沈乔拍了拍他。 这位不谙人心的少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她明显感觉到,晏寻真的情绪出现了很厉害的断层。 如果其他哥哥姐姐们在,肯定知道他为什么是这样吧? 可我什么也不知道。 沈乔有点沮丧,又觉得这时候安静的陪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她思考片刻,问:“和周盈对抗的怪物,究竟是什么呢?” “是她自己。” 晏寻真给出了意料之外的答复。 沈乔:……??? 晏寻真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知道我当时在人鱼国度,为什么要用‘辉夜姬’这个典故吗?” 沈乔:“不是刚好合适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 晏寻真回答。 “更重要的原因在于,我对周盈抱有怀疑。” “我不是觉得她对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因为她说谎,我能看出来。” “哪怕是避重就轻,偏向自己,尽挑有利的说,我也能分辨。” “她也确实没有说谎。” “但她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现在的她,不过是她的一面罢了。” 这是晏寻真一早就想清楚的事情。 因为他绝不会忘记一个关键信息——周盈到底怎么能驾驭的怨灵。 虽然周盈的结论,是“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 晏寻真却不信。 他认为,周盈的自我意识,大概率被分成了两部分。 展现在晏寻真和张英面前的,是“人心”。 是温暖、共情、个体悲喜、血肉羁绊。 而她驾驭怨灵、维持国度运转的另一半,是 “绝对法理”。 是一套冰冷、精确、不容置疑的规则化的,甚至带了神性的意志。 原因很简单。 因为怨灵是凝固的痛苦记忆,混乱、无序、强大。 但凡试图用人心去理解它们,只会让自己疯狂掉SAN,更无法命令它们。 倘若还保留活人的深知,别说命令怨灵,只会被其痛苦同化。 除非周盈的精神强度极高。 高到胜过风遥极。 要知道,像风遥极这种人,也是因为从小身上的BUFF,才能抵抗“死气”和“怨气”的冲刷。 梦还京能驾驭高澹,也是天赋异禀+系统加持。 晏寻真不认为周盈有这个本事。 所以,他很早就大概猜到,周盈大概率还有另一个人格。 一种如程序、如律法、如数学定理般绝对、抽象、非人的人格。 类似“规则”的人格。 用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这个人格,能对怨灵进行 “编码” 。 它将每个怨灵的痛苦,解析为一条可执行的数据或者指令; 将怨灵的怨恨,转化为驱动循环的负面能量参数。 它像操作系统中最高权限的进程,冷酷地调度着这些痛苦的数据块。 从而实现对怨灵的操纵。 周盈并不知道自己体内还有这玩意,但她作为最高管理者,本能可以使用程序。 所以她才会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操纵怨灵”。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给怨灵披上一层画皮,又把你的镜子送给周盈的原因。” “我想验证这件事情。” 沈乔没怀疑晏寻真。 她只是有些奇怪:【但给镜子的时候,你的思路好像没有这么清晰?】 晏寻真坦然承认:“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完全理性派。” “对我来说,所有的信息都能汇总成线索,不断抽丝剥茧,最后得出答案。” “可在我没有答案之前,我只能挑我认为比较重要的线索,稍微铺垫一下。” “等于我的大脑里储存了很多信息,非常多。” “但具体什么时候调用不一定。”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说:“因为周盈这个状态,很奇怪。” “她活着的时候,精神力是没有强大到这种程度的。” “也就是说,在极端情境下,主动且彻底的自我认知解离,对她而言是不可能做到的。” “那是一种比精神分裂更根源的、神性层面的自我分割。” 因为人心会让她迷茫。 她可能会怜悯怨灵,试图解放它们。 也可能会排斥怨灵,不认为自己和它们是一样的东西。 但无论哪种结果,都会导致循环崩溃,全员灭亡。 倘若失去了人心,只保留彻底的理性,又有两种可能。 要么认同怨灵的存在,被怨灵的意志裹挟,对人类世界发起进攻。 要么会彻底镇压、甚至分解怨灵以维持系统。 无论哪个选择,都是不兼容的。 所以,如果这时候是鬼王青,或者般若,他们真有可能选择自我分裂。 以无上意志与牺牲,强行将人格与神格,从自我认知中彻底撕裂,并为自己植入一个坚不可摧的认知壁垒。 让名为“周盈”的人格,认为自己是独立的存在,正在与一个企图毁灭国度的冰冷怪物抗争。 而被认为是怪物的冰冷程序,则认为自己是维护系统存续的唯一理性意志,正在镇压一个外来的、感性的、会危害整体的错误。 这也大概率是【稚灵】和【宋羲】的成因。 也是系统给晏寻真的提醒。 只有彻底让这两个身份兼容,才能得到【般若】卡。 但这些强者能做到的事情,周盈大概率做不到。 “这也是为什么,我当时什么话都没说的原因。” “如果这个猜想为真,那周盈背后的问题很大。” “因为这是一个像鬼王青的封印一样,完美的循环。” 周盈每一次试图挣脱,都在无意识中加剧着怪物镇压她的必要性。 因为对规则来说,人心和感性,都是杂质,需要被清除。 就像肾脏水牢过滤杂质一样。 而怪物每一次冷酷的裁决,都在无意识中撕裂着周盈的心,为其提供持续痛苦的源泉。 越是痛苦,就越是剧烈跳动,越能提供更多的能量。 【她既是施刑者,又是受刑者。】 【既是囚徒,又是狱卒。】 “我想明白,这究竟是谁的手笔。” “也想知晓,如何让二者统一。” 循环…… 沈乔想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晏寻真:“你的意思是,阿健也是这样吗?” “看似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实际上是可以转化的?” 究竟是继续和妻子相处,继续背负娘家的恩情,一生都困在少年时期。 还是不惜一切,也要和妻子离婚,去追寻后半生的自由。 是选世俗道德和眼光的约束? 还是选自己? 是听从神明的旨意? 还是服从恶魔的诱惑?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一道单选题。” 晏寻真理所当然地说。 “阿健只是忘记了过去而已。” 咦? 晏寻真点了点头:“他在做决定之前,为什么不问问千代的意思呢?” “当然,不是现在这个被困在家庭中的千代。” “而是很多年前,对未来也有所憧憬的千代。” 沈乔有点迷茫:【回到过去?】 【有用吗?】 晏寻真笑了:“不是回到过去。” “而是,怎么说呢?” “他当年所憧憬的,到底是‘老爷的女儿’,是‘白富美’,还是自由自在,和同学们玩耍的千代,所带来的那一瞬的悸动呢?” 听上去好像是一回事。 但截然不同。 老爷的女儿,代表的是财富,是权势,是地位。 如果只是憧憬着巨额的陪嫁,妻子的嫁妆能成为第一桶金,那妻子本人如何根本不重要。 不过是以联姻的方式,完成了两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盟约。 所谓的妻子,也不过是嫁妆的一环罢了。 最值钱的一环。 因为能生下血脉相连的孩子。 但阿健所喜欢的…… “只不过恰好是老爷的女儿罢了。” 真正打动他的,是少女的美貌,无忧无虑。 还有那种在大城市待过之后,一种无形的气质,给这个小城市带来的冲击。 “这种无形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放到庸人那里,就会很刺眼。” “就像千代的哥哥,觉得妹妹花了那么多钱读书,最后还不是嫁人。” “还拿走了家里那么多钱当陪嫁。” “会嘟哝着,既然还是在老家找对象,当初为什么要去大城市读书。” “但对阿健这样的人来说,那才是他会一见钟情的原因。” 不止是青春美貌,年少慕艾。 也是对更新、更时尚、更前沿的一种追求。 哪怕他当时还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已经本能捕捉到了这一点。 “这也是他后面为什么能赚到钱的原因。” “你在消息闭塞的小地方,想要赚钱,就只能靠权力寻租。” “但在消息灵通的地方,想要赚到钱,只需要足够聪明,足够敏锐,然后有着第一桶金,就可以了。” 爱上老爷的女儿,和爱的人恰好是老爷的女儿,听上去好像没有区别。 实际上天差地别。 因为“初心”截然不同。 “这就是我说,他可以和千代谈谈的原因。” “因为他们都忘了。” “忘了自己彼此曾经相爱。” 冰冷的商业联姻,裹挟太多的婚后生活,双方都忍让和牺牲…… 久而久之,两人都忘记了,我曾经喜欢过你。 但那些容忍,妥协,相守。 真的只是因为财富吗? “这也是阿健为什么一直犹豫,没有离婚的原因。” “一旦离婚,他确实能找到他想要的。” “他甚至能找到爱他的人,而不是假装爱他的人,因为他确实很有魅力。” “可他找不到当年他爱过,也爱过他的人了。” “爱可以消弭隔阂。” “也可以让死者复生。” “这是我理解的主题。” 说到这里,晏寻真叹气:“问题在于,稚灵和宋羲——” “别提爱了,他们根本不认可彼此。” “我该怎么让他们融合?” 第495章 高天见月1 晏寻真在纠结的时候,沈乔发现了不对:【你怎么说千代喜欢阿健?】 【我记得她不喜欢呀!】 哪怕是原作者,也不能随意改设定的! 不允许,坚决不允许! “这个嘛——因为千代喜欢的,不是那个寒酸落魄的阿健。” “哪怕父亲说一千遍,一万遍,自己也说服自己心里接受。” “可少女的心事,就是憧憬着年轻英俊的同学。” “这无可厚非。” 少年人哪里想得到那么长远呢? 所谓的爱,可能就是一瞬的感觉。 十六七岁的姑娘,暗恋的男同学,没有家世,也没有才学。 可能就是打篮球很帅。 又或者一身白衬衣,有干净的皂角味道,学习成绩很好。 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相比,被父亲逼着嫁给一个其貌不扬,看着很穷酸,还在自己家里做长工的学生。 哪怕认可对方的才学,知晓对方是学神。 可心中挥之不去的,就是不甘。 父亲描绘的未来,再怎么天花乱坠,少女也看不到。 她能看到的,只有现在的落魄和寒酸。 “但她总会看见的。” “看见这个男人,是如何一飞冲天。” “到那时,她就会爱上他了呀!” 晏寻真轻描淡写地回答。 沈乔立刻表示:【不行!】 晏寻真:“哪里不行?” 【怎么可以这样呢?】沈乔急得团团转,【怎么能看见他有出息了,才喜欢他呢?】 晏寻真:“为什么不可以?” 沈乔被堵得说不出话。 但整张卡片都耷拉下来,很不开心。 晏寻真轻柔摸了摸卡片,轻声道:“我知道你的想法。” “你觉得情感之间是不应该掺杂别的东西的。” “既然阿健喜欢千代是一种感觉。” “那千代喜欢阿健,就也应该是一种感觉。” “而不是如此世俗的,因为你有了成就,所以我喜欢你。” “就像很多人总是珍惜寒微时候的朋友。” “因为你风光的时候,很多人在你身边。” “但在你落魄的时候,只有那么一两个人帮助你。” 沈乔点了点头。 但她也明白了,阿健为何会被困住。 因为阿健也是这样的人。 他风光的时候,来到他身边的人,不重要。 他寒微的时候,愿意帮他的老爷,却困住了他半生。 “但爱情,本来就是这种东西吧?” 晏寻真平静地说。 “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才是爱情。” “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或者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就是纠葛。” 对阿健,是对的时间,遇上了错的人。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女孩子,同样出身名门,给他带来大城市的冲击,又能正确看到他优秀,心甘情愿的女孩子。 这段婚姻会更加美满。 对千代,是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她有喜欢阿健的基础,但不能是现在。 因为这是阿健最唯唯诺诺,最没有自信,被世俗打压最厉害的时候。 他甚至还是她家的长工。 只要少任何一个条件,千代都是能喜欢上阿健的。 但凡少任何一个。 “但也就是这样,他们才没有离婚。” 因为千代如果是奔着阿健这个人来的。 那阿健赚钱了,得意了,飘了的时候,他们就会离婚了。 因爱而来的人,也会因为爱不在了而离开。 不至于纠葛这么多年。 如果阿健是纯看利益去的。 那岳家不能给他提供帮助的时候,他也应该果断离婚,另谋高知。 社会对男人离婚再娶,从来都是很宽容的。 岳家恩情这种事,帮助也足够多了,离婚也没什么。 阿健肯定能做平的。 “正因为不得圆满,才是人生。” “我要是写了大团圆结局,唯那家伙还不一定愿改。” 沈乔有点失落。 但又有点生气。 【虽然我说不过你,但我觉得你在讲歪理!】 【明明你只是悲观吧?】 【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真正的爱情和幸福存在。】 【哪怕我没有得到,可我依然坚信着。】 晏寻真笑了:“或许吧!” 【什么或许!】 【你太悲观了!】 沈乔气鼓鼓地说。 想象一下本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沈乔,气成小海豚的样子,晏寻真轻轻笑出声。 真可爱呀! 妹妹长大了就是好玩,逗起来真有意思。 就见晏寻真像是反省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问:“错位的爱情,不能算爱情嘛?” 【当然不能算!】 沈乔义正言辞。 【他们爱上的,分明是不同时间段的对方。】 【虽然听上去,他们还是爱对方,是爱那个人。】 【但真的是那个人吗?】 “可人就是会变的呀!” 晏寻真微笑着说。 “十八岁的我,和二十八岁的我,想法也是有偏差的。” “对普通人而言就更是如此。” “十年前写的信,十年后阅读,都会觉得很陌生。” “细胞不断分裂和迭代。” “记忆不断被新的事物填满。” “最后的结果,就像是忒修斯之船。” 所谓的忒修斯之船,即——雅典国王忒修斯在成为君主前,曾率勇士驾船前往克里特岛斩杀怪物米诺陶,解救作为贡品的童男童女。 为纪念其功绩,雅典人将这艘船保留并持续维修,最终所有部件均被更新替换。 这就引出了两个问题: 若一艘船的所有部件被逐步替换,直至无原始材料留存,此时该船是否仍是原来的船? 若用替换下的旧部件重建新船,两者中何者为真正的忒修斯之船? “这也是【死者苏生】,要面对的最大问题。” “哪怕死者得以复生。” “可究竟是什么时间段,什么状态,什么想法的TA呢?” 说到这里,晏寻真轻叹:“安——” “她面对的,不就是这个问题吗?” 与此同时,另一个包厢。 黑魔女不断描绘着【安卡】符号,代价是右手一次次被灼伤,烧出了漆黑的骨头。 却一次次重复。 死者苏生。 多么美好的词语啊! 伟大的Kali,复活了她的亲人。 却因为这份复活,来自于她的请求。 所以她的家人,源于她的记忆。 简单来说,就是—— 她认为家人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会做什么反应。 家人就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成长性。 或者说,他们的成长性完全依赖于她的想象。 就像她故事里的人物一样,她想让他们怎么样,他们就会怎么样。 甚至不是行为上的操纵。 而是从思想层面,就在她一念之间。 这是她的家人吗? 还是如晏所说,只是她的玩偶而已? 是女神对她愿望的回应,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还是说,死者根本不可能复生。 真正的死者苏生,只有时光倒流,将活生生的人打捞出来,这一种可能? 但那样的他们,算是死过吗? 还是根本没有死去,逃离了死神的索命? 黑魔女不得而知。 她只是在心里想—— 高高的天空上,看见了月亮。 这是一切任务的初始。 天空能看见月亮,就证明月亮在发光。 而月亮本身是不会发光的,它只会反射太阳的光芒。 所以,太阳没有死去。 死去的太阳,不能是真正的太阳。 【从这个角度而言,不应该让埃及胜利。】 【罗马的屋大维,未来的奥古斯都,才是真正的太阳。】 与此同时,日野龙司也得出了同样的判断。 虽然他推论的根基,并不相同。 而是——强如伊邪那美命,也抵抗不过生死。 死者的苏生,让他觉得是违逆世界的。 “福神小姐,拜托你了。” 日野龙司等人,齐刷刷对福神奈美土下座。 “一定要将消息传达出去。” 福神奈美怔住了。 半晌,这位一直都没哭过的坚强女子,怔怔流下眼泪:“稚灵这样的存在,都会盼望着能够真正降生。” “像我们这样的凡人,只是不希望死去。” “我该怎么开口呢?” 开口告诉那666万玩家,不要反抗,不要挣扎,安心死去。 只有他们死去,蓝星才能活下去。 “外界一定会给他们的家人,无比丰厚的补偿。” 日野龙司斩钉截铁。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他们是为了蓝星而死。” 对日野龙司这样的人来说,一个人的命,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和星球相提并论的。 哪怕要牺牲的是他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 “我们不能给稚灵希望。” “不能让这鬼东西降临。” “更不能指望梦还京。” 日野龙司觉得,梦还京能用“高澹”的身体,就不可能不被这位死去的皇帝影响。 这位全球第一的思维、立场,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很难说。 他又不是没碰过队友,明明还活着,可思维已经彻底变化了,完完全全站在了“鬼”的一边,为“鬼”考虑。 形象如何不重要。 立场才重要。 就像他们在苇原之森遇到的那位神明。 哪怕是猿猴的外表,森林的本体。 可愿意庇护他们,就是好的神明。 “日野先生,我不是怕死。” 福神奈美轻声说。 “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忘记了什么。” “在苇原之森,我们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断层?” 她的记忆,停留在他们的同伴们,陆续在被森林同化,身躯成了树木上。 闲山院先生却没有让他们脱离副本,只让【安妮的日记】离开。 然后,对他们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有些东西,是无法逃离的。】 【离开不是结束,反而是新噩梦的开始。】 再然后呢? 他们到达了【道返石】旁边。 再然后呢? “我们是死去的人吗?” “我们还活着吗?” 没人能回答福神奈美的问题。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第496章 高天见月2 被日野龙司说中,以性命动用福运能力的福神奈美,大抵是太过悲伤,不忍看下面的所有人。 她的视线不自觉望向了空中的九面体。 可能是无上的福运,也可能是福神的庇佑。 又或者是什么恐怖的存在,真切降临。 福神奈美的眼睛,又像上次遇到稚灵一样。 原本蒙尘的雾气被拭去,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她看见了九面体内的异变。 起初只是几缕暗红色的纹路,沿着几何体原本纯净的黄金表面蜿蜒爬行,如同细小的血管或根须。 但很快,这些纹路不再满足于纯粹的蔓延。 它们开始生长。 从线变成面; 从面变成一种具有厚度的、贪婪的附着物。 它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多面体的每一道切面上,厚如苔原,重如裹尸布。 它的颜色不是单纯的绿,而是脓液般的黄绿、淤血凝固后的褐红、以及深到接近黑的墨绿,彼此渗透、浸染,像一具溺水多日的躯体上同时呈现的所有腐败阶段。 像一具被保存了千年的躯体,在接触到“此刻”的空气时,开始从骨髓里溃烂。 就像腐败的尸体。 更可怕的是:它仍在呼吸。 每一片锈迹都在缓慢地翕张,像无数片金属质地的肺叶,共同执行着某个庞大而垂死的器官的、最后一次换气。 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小的锈粉脱落,像皮肤的碎屑,在空气中悬浮、扩散。 这些粉末,看上去像尘埃。 福神奈美却感觉到,自己光是这么注视着这个过程,喉咙里也生出了铜腥味。 就好像,她自己也发生了变异。 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已经死去多年,却还保存得光鲜亮丽。 可一旦接触新鲜空气,就会彻底变成一滩尸水的木乃伊。 鲜血自福神奈美的眼角流下。 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她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反应。 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福神!” 这个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靠近福神奈美的队员,几乎是立刻要给她灌下微型疗伤药水。 却被日野龙司阻止,只是用了治疗术。 就见日野龙司拿出名为【绿藻球】的道具,对福神奈美说:“我会将你暂时放到这里面,道具内部能产出12个小时的氧气,可以供你暂时活着。” “不和外界换气地活着。” 福神奈美已经无法对外界做出回应。 下一刻,她就被【绿藻球】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日野龙司望向九面体。 天空中的九面体,出现了铜锈一样的痕迹。 可目前看来,并不凶险。 但他知道,福神奈美一定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才会双目立刻流血的时候,立刻咬断舌头。 是为了防止自己说话? 还是完全不能张开嘴巴? 无论哪一种,都代表极其恐怖的变故。 但对于这种模因污染的恐怖,日岛的玩家,反而有着最丰富的处理经验。 因为他们的国家,到处都是这种任务。 能够活下来的人,必定有着足够强大的心脏,以及足够的好运,没有被污染锁定。 又或者,像日野龙司这种情况—— 日野龙司脱下了笔挺的西装。 他的皮肤背后,是一副犹如地狱一样恐怖的画卷。 从天而降的“火焰石”,像雨一样砸向罪人,熔化的铜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把罪人困在其中。 绘卷的旁边,则是无上的经文。 这就是日野龙司曾经历过的地狱。 他自己选择的地狱。 几个月前,因为游戏降临,日岛官方担心有人趁着社会混乱,或者借助特殊能力,窃取价值连城的宝物。 所以打算将国立博物馆的珍藏,统一转移走。 当然,也不排除日岛高层想要研究这些古代的珍藏,看看它们是否会被激活神秘力量的打算。 日野龙司的家族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豪门大族深知,一旦珍藏被特勤科这个新成立的特权部门拿走,想要见到就不知何年何月。 所以,在珍宝们被转移的前一天,日岛的各大豪门齐齐施压,要求国立博物馆再开展一天。 不对外开放。 只接待贵宾。 各家派家族中的子弟前来,赌一赌运气。 如果能触发任务,成为玩家,自然是命。 如果死在这里……也是命。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想法。 日岛人骨子里的极端,让他们在面对力量的时候,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渴望,甚至无视了需要面对的凶险。 或者说,他们认为,这是可以承受的。 日野龙司也是这么想的。 他根本没有犹豫,就选择了报名。 对他这样的男人来说,如果世界天翻地覆,而他没有力量,无法继续成为精英。 那他宁可死去,也不要活在这样的地狱里。 【当时的我,是如此的天真。】 【自以为是的天真。】 【我觉得自己会活在地狱里,仅仅是因为,我没有见过真正的地狱。】 但那一次,他见到了。 因为国立博物馆的《地狱草纸》,果然变异,将他们卷了进去。 他们真正见到了地狱。 四千人被卷进去。 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作为通关的标志,他的后背上,被那恐怖的画师,拓印下了《地狱草纸》的部分。 雨炎火石地狱。 靠着这份地狱绘卷,他可以复刻雨炎火石地狱的场景,召唤无穷无尽的火焰石,砸向所有人。 大小、规模都由他控制。 唯一的代价,就是绘卷的蔓延。 最开始,这幅绘卷只占据他背部三分之一的面积。 最醒目的那三分之一。 可现在,已经铺满了整个背,开始朝头颅,朝四肢,朝前腹蔓延。 【我可能从未逃离那个地狱。】 【等绘卷替代掉我的全部皮肤,就是我这个罪人该回去的时候了。】 日野龙司这么想着。 他也一直在寻找延缓的方法。 可如果结局真是必死…… 那也就罢了。 能够融化地狱铜柱的火石雨啊! 能否穿过这厚重的包厢,将提示传达到每个顶级玩家身上? 日野龙司笑了。 他望向队员们,就见他们已经拿出了三弦、神乐铃等道具。 是的,这支队伍就是为他准备的。 必要的时候,吟诵咒文,将威力加持到最大。 “来吧!” ****** 九面体的内部生出只有福神奈美见到的异变之时。 666万名任务玩家,以及正在盯着直播的蓝星百姓们,忽然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倦怠。 不是疲惫,疲惫尚可被咖啡因或肾上腺素驱散; 而是倦怠,像一只沉入深水的手,不再有打捞自己的欲望。 处在外界的泽,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点。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盯着直播界面,发了整整三分钟的呆。 对他这种超高精力,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他时间全在工作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屏幕的光芒映在他脸上,他却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他试图回忆刚才所有的场景,超凡的记忆让他对所有事情都记得无比清晰。 但他就是不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发呆。 泽很确定,自己的时间没有被夺走。 他只是……累了。 几乎是下一秒,泽就立刻启动了自己的技能【肾上腺激素】,强迫自己打鸡血。 然后冲出房间:“血息石呢?” “立刻启动血息石,用它的亢奋和刺激,来对抗这种倦怠!” 血息石。 听见他的呼喊,在场的很多工作人员,试图回忆血息石是什么东西。 名字在舌尖,像一枚卡在生锈锁孔里的钥匙。 可以感知到它的形状、重量,却无法转动。 他们放弃了。 有些人疲惫地躺下,闭上眼睛。 有些人看见泽冲过来,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们能看见泽的嘴唇在动,声音却像隔着很远的、被风沙削弱的信号。 听不清。 也不想追问。 整个世界,就好像忽然迟缓了下来。 没有尖叫,没有恐慌,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 六千六百六十六万名玩家。 以及他们身后的、数以亿计的、被这场旷世游戏卷入的旁观者。 就像一个个老旧的,生锈的零件。 或许还在正常运转,或许已经停摆。 意识到这次的污染,比想象中还要强很多,泽也不管什么管制条例了,趁着技能还在,又给自己上了道具,进一步强化精神对抗。 然后,强闯保险库! 也就在同一时刻,北冥光忽然望向隔壁。 “火……” 他感受到了恐怖的热力。 邪恶而炽热的火。 念念有点紧张:“但没有异动啊!” “不。”白濯墨立刻反应过来,“是日野龙司的技能。” “他那个《地狱绘卷》,是烧命的技能,用一次就少一次。” 苏语薇也道:“日野龙司不会不知道,系统的屏蔽是很难冲破的,我们被困在包厢里,就算他使用技能,很可能也扩散不出去。” 不,应该说大概率扩散不出去。 所以,对方的孤注一掷,根本就不是为了提醒其他人。 而是为了提醒北冥光。 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任务里出来的,他们的包厢很可能就是隔壁。 北冥光身上的邪神标记,又对这些负面的力量,有着非常强大的感应。 “阿墨——” 苏语薇有点着急。 既然日野龙司烧命也要提醒他们,证明对方发现了很重要的事情。 这时候,最正确,也是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猜出对方想要说什么,及时提醒所有人! 只有这样,对方才会停止技能! 白濯墨也明白这一点。 他还清楚,一定是福神奈美察觉到了什么。 会是什么呢? 金色的光芒,突然出现的铜锈…… 真正的黄金,和青铜伪装的,或者说“镀金”。 台上的戏剧,演员…… 白濯墨忽然想到了沈昼。 现在的任务,是【饿鬼之城】的延续。 但【饿鬼之城】,是【窥视之眼】的延续。 泥塑木胎。 真正的偶像…… “他们在替代!” “有什么邪恶的力量,想要代替埃及诸神,夺走人们纯净的精神力。” “伪神想要出来!” 第497章 高天见月3 为什么会是这样? 白濯墨浑身冷汗直冒。 这一瞬间,他意识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们可能……” “搞错了顺序。” 这也是各大机构,包括论坛,早就提出的观点。 即,到底先有灵异事件,还是先有游戏降临? 虽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时间线似乎很清晰。 游戏先降临,第一轮24个副本开启; 然后才是现实世界同步发生灵异事件。 看上去是先有游戏,然后游戏引发了灵异。 但也有很多人提出一个可能——会不会是蓝星先有灵异事件,游戏被吸引,从而降临? 在此之前,这种论点,虽然支持者众多。 可由于缺乏证据,各大机构没有采纳。 他们只是在研究。 现实任务和游戏副本,究竟有什么区别? 二者的触发机制分别是什么? 可能性很多。 没有确定的答案。 但现在,白濯墨明白了。 “【饿鬼之城】这么大的副本,居然都是【窥视之眼】的延续……” “【心跳游戏】的副本,其实是为蓝星的灵异事件准备的!” 正因为他们没能在蓝星彻底解决【窥视之眼】。 才有了后续的【饿鬼之城】。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系统的副本,难道都是为了解决蓝星的问题而生吗? 那【封印区】又是什么? 系统在创造副本的时候,对应封印相应的蓝星区域。 这究竟是一种威胁,还是一种保护? 又是对谁的保护? 副本失败,封印区沦陷,究竟是惩罚? 还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副本成功,封印区无事发生,才是奖赏? 白濯墨的心很乱。 但他知道,眼下最关键的,是要将至关重要的消息传递出去。 可不能直说。 涉及到系统的核心规则,鬼知道系统给不给说。 一旦不给说,就浪费了机会。 所以,他当机立断,对北冥光说:“不要直接召唤神明,尝试只借用神明的一部分。” “但不要是眼睛和嘴巴。” “然后,复述我的话。” 北冥光二话不说,掌心出现诡异的竖瞳。 但这不是眼睛,仅仅是那不可名状之神的触手罢了。 念念也将人偶娃娃,扔到北冥光身上。 苏语薇的精神安抚,同步到位。 然后,就见竭力保持清明的北冥光,快速按下提示键,说:“诸位,我是北冥光,这次的任务,和沈昼的情况很像。” “原本的‘自我’一旦被放弃,壳子里面真正出现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女王想要借助神明的力量重生。” “但苏醒过来的,真的是她吗?” 伴随着他的话语,日野龙司的技能停了下来,整个人倒了下去。 队员猛地接住他:“队长!” 但下一秒,队员猛地放开,接触日野龙司皮肉的手已经焦黑如骨。 是烫伤。 地狱之火的伤痕。 大家这才发现,《地狱草纸》的绘图,已经蔓延到了日野龙司的脖颈,前腹,以及四肢。 很大概率,只要他再用一次技能。 又或者,北冥光那边的反应再慢三十秒。 他就没了。 “队长——” 队员们又是紧张,又是急切。 日野龙司心里却想——这是天意吗? 还是任务的安排? 如果不是他和白濯墨小队先前互相敌视,又不得不合作的关系,双方也不会这么了解。 或者说,了解只会局限于情报中。 正因为相处过,才能加深了解。 正因为加深了解,才能配合默契。 【系统这么安排,究竟有什么用意?】 日野龙司最后的念头闪过。 然后,他晕了过去。 ****** 关于“它”的定义,晏寻真和殷怀梦也有分歧。 殷怀梦认为,它没有名字。 或者说,它有太多名字。 每一个都是被临时征用的、被用完即弃的、被供奉一时,然后钉进棺材的。 它不在意自己叫什么。 因为它从不以“真名”显现。 真名意味着被定义。 被定义意味着可以被对抗。 它要的从来不是对抗。 它要的是崇拜。 晏寻真却认为,它不需要名字。 名字是用来区分的。 而它——它就是那个“没有区分”本身。 它是所有人追求的终点; 是每一个岔路口上方悬挂的; 唯一的指向牌,是无数声音叠加成的、最终的那个单音节: “对。” 它诞生的过程,没有人察觉。 因为它不是从黑暗中升起,而是从光里。 从那些被反复确认的、被集体认可的、被无数人点赞过的“正确”里,一点点凝聚成形。 起初只是一些分散的、温柔的指令: “你应该选这个专业,好就业。” “你应该在这个年龄结婚,不然就晚了。” “你应该买这套房,现在房价都在涨。” “你应该这样教育孩子,才能让孩子成材。” “你应该活成这样——像这个人,学那个人。” “因为他们是已经被验证过‘成功’的模板。” 每一个指令都很轻。 轻到像风吹过耳边,像母亲的手拂过额头,像老师在成绩单上打下的那个红色的勾。 没有人觉得这是压迫。 这怎么会是压迫呢? 这是爱。 这是关心。 这是过来人掏心掏肺的经验、 这是社会用无数试错换来的、最经济、最高效、最不会出错的——最优解。 接受最优解的人,获得了安全。 不接受的人,被留在原地,看着那些“听话的人”一路顺畅地走向那个被许诺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于是接受的人越来越多。那些温柔的指令,渐渐堆积成一种无形的、无处不在的气压。 它不在任何地方,却在每一个地方。 在父母的叮嘱里,在无形的攀比里里,在招聘启事的硬性要求里,在别人看上去无比顺遂的人生里。 它从不强迫你。 它只是让所有“别的选项”都显得愚蠢、危险、不值得。 那些被反复否定、反复搁置、反复在“最优解”面前羞愧低头的、曾经属于自己的念头,曾经闪闪发光的、自命不凡的梦想。 还有对自我的认同——它们去了哪里? 它们没有被消灭。 它们只是以另外一种角度呈现。 譬如粉丝在打榜时感到的、那种混杂着狂喜与虚空的眩晕; 以及顶流明星的广告牌下,一群举着荧光棒的年轻面孔在雨中等待,不知道自己等待的究竟是人还是一组被精心设计的符号; 又或者,某个直播间里,观众疯狂刷着礼物,只为了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 那一声念出的刹那,他们感到自己存在了,然后更深的空洞裂开。 这些现象彼此独立,互不相干。 但它们共享同一个本质。 人将自己灵魂中最珍贵的部分——爱、崇拜、归属感、对超越性的渴望,从自己体内剥离出来。 投射到一个比自己更“亮”的、更“成功”的、更“值得”的容器上。 被投射的容器,没有义务回应。 它只需要继续发光。 犹如明星对粉丝那样。 不可暴露自己丑陋的内在,必须永远闪闪发光。 于是那些剥离出来的灵魂碎片,没有被接纳,没有被滋养。 它们只是悬置在那里。 在偶像与粉丝之间那片无人认领的、由数据和想象共同构筑的灰色地带里。 它们堆积着,发酵着,腐烂着,慢慢生出某种共通的、集体的、渴望被填满却永远填不满的空洞感。 空洞感,才是它真正的胎盘。 当空洞累积到足够厚重,当无数人的“自我残骸”堆积成山,当整个时代的集体无意识被反复榨取至干瘪——它从这空洞中坐起。 它没有脸。 但它很快学会了造脸。 它没有脸。 因为它就是那张所有人都想要的脸的背面。 “沈昼。” “就连这个名字,都像一语成谶的宿命。” “沉下去的,没有任何支撑的。” “永远不会走向黑夜的白昼。” 人们厌恶黑暗,恐惧黑暗。 所以现代都市,是灯火辉煌的不夜城。 人们厌倦失败,害怕失败。 所以明星必须闪闪发光,绝不能失败。 “从这一点上来说,沈昼的家世,以及围绕他家世而来的群体意识,也是他被任务选中的关键。” “人人都在骂他家世好,人人却又羡慕他家世好。” 因为家世好,就代表容错率高。 沈昼的顶配家世,让他的粉丝们无比自豪。 他们万分笃定,无论沈昼做什么都没关系,因为他家世好呀! 他不会像其他流量明星一样,一旦没了流量,没了商业价值,就被资本舍弃,就会过气。 也不会像实力派明星一样,在流量时代,落入无戏可演的窘境。 因为他就是资本。 只要他家里不倒,他就不会输。 而他的家世是永远不可能倒的。 因为华国不会倒。 华国不倒,宋家就不会倒。 “他是——绝对不会过气的人。” “是无论做对还是做错,都能在舞台上一直发光的人。” 因为他关系硬啊! 哪怕所有人都在骂这一点。 骂他没有演技,情商太低,靠家世横行霸道,资源咖。 可所有人都承认,资源咖就是赶不走,就是没实力也能伤大家的眼。 “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家世,我一定能比你做得更好。” “每个知道他的人,都会这样想。” “或多或少。” “而这个想法,加上他空洞却又绚烂的偶像人生,组成了这份【窥视】。” 对他人生的窥视。 因为沈昼的“成功”,建立在他外貌的“光亮”,以及家世的“鲜亮”之上。 他本人的实力,却让绝大部分人都觉得不“值得”。 如果他只是一个容器呢? 如果他的内核,替换成另一个更“值得”的存在呢? 可什么才更值得?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更值得。 如果我能成为你,我一定…… “但——” “它也觉得,自己更值得。” “比所有人都值得。” “它想要那一张脸。” 第498章 高天见月4 时间倒退回两个月多月前。 【窥视之眼】还没被触发,沈昼天天感觉有人跟着自己,疑神疑鬼的时候。 他的团队担心是私生饭,将他所有居住的地方,彻彻底底地搜查了好几遍。 没有任何活人的踪迹。 等到【窥视之眼】触发,异事局介入,更是高科技手段,从里到外地搜查。 也没有任何踪迹。 没有人知道,华国的另一侧。 殷怀梦随意坐在临时的出租屋里,随意买来的二手电脑,不断播放着沈昼出道以来的所有作品。 最后,他放弃了绝大部分的戏剧,只将焦点聚集在沈昼的照片上。 照片中的沈昼,非常完美。 在滤镜的衬托下,他的皮肤成了渲染过的乳白,不是人类真实的肤色。 他的五官被美颜微调,和现实的他有一定差距,显得更加精致,也更加不真实。 他所有镜头拍摄到的角度,都完美无瑕。 很多人戏称,沈昼只能看硬照。 因为他一旦演戏,就会暴露出自己只会瞪眼,面无表情的事实。 但殷怀梦不看沈昼拍的戏,不是因为辣眼睛。 而是因为沈昼拍戏的时候,在镜头面前表现,必定会赋予感情。 再怎么差劲的感情,也是感情。 有感情,就代表有生命。 而这些硬照,不需要真正的情感。 情感是缺陷。 情感会让效率降低,会让产出的内容不稳定,会让粉丝失望。 粉丝要的不是真实,粉丝要的是可以永远投射而不必担心被拒绝的、完美的容器。 空壳偶像因此完美。 它们从不崩溃,从不衰老,从不露出真面目. 因为它们根本没有真面目。 它们的真面目,就是那层永远不变的、被精心维护的、发光的面具。 就像沈昼本色出演的霸总剧。 只要耍帅,只要英雄救美,就会被粉丝们爱上。 粉丝们知道吗? 知道。 但那不重要。 因为粉丝投射的不是对偶像的期待,而是对自己可能成为的完美版本,或者自己会碰到这样的完美版本的期待。 偶像只是一面镜子。 镜子不需要有灵魂。 镜子只需要足够亮。 于是,崇拜者与被崇拜者同时变成了空壳。 一个负责发光,一个负责从光芒中吸取自己存在的证明。 彼此喂养,彼此消耗,彼此在对方眼中确认自己尚未消失。 这也是为什么,殷怀梦从电脑之中,硬生生扯出了十几个空壳人形的时候,没有沮丧,反而似笑非笑的原因。 “这个任务……” “真有意思。”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现实任务,有多么恐怖。 沈昼的每一张照片。 电子版、纸质版。 大的,小的。 物料上的,周边上的,广告上的。 车站、机场、商场…… “它”都在那里。 为了测试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确,殷怀梦选择了反向入侵。 再肢解了几百个“它”之后,洞悉了大概的原理,反过来,通过对“它”的混淆,从而二次激活任务。 异事局不清楚,殷怀梦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控制粉丝,是因为他们太依赖工具了,没能深入洞悉这个任务的真谛。 没检测出来问题,就代表不存在。 但空壳的人形,又如何检测出问题? 他们只能关注沈昼的梦境。 因为梦是杂乱无序的,也是精神衰弱的沈昼,最容易被“它”入侵的时刻。 殷怀梦的解法,是让“它”取代沈昼。 自己则取代“它”。 这才是他真正的如意算盘。 因为他本身就是玩傀儡操纵的,不需要“真我”。 他和“它”的相性很高。 殷怀梦也相信,在天长地久的斗争中,自己必定能驾驭“它”。 但被晏寻真破坏了。 沈昼成了昭灵的信徒兼祭司。 殷怀梦不一定能竞争过昭灵。 加上他发现了这条路的弊端,也不打算走了。 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殷怀梦顺手扒拉了上百万张“人形”。 从而库存了大量的“人皮”,让妆妆给骸骨们恢复遗容的时候,拥有大量的库存材料。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对殷怀梦这种人来说,放弃也是要在得到足够多的好处之后。 如果啥都没得到,就让他放弃,他是铁定不干的。 可这不意味着“它”会放弃。 因为沈昼在触发【窥视之眼】,以及晏寻真和昭灵的解法,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沈昼是个完美的空壳容器。 这份共同的认知,让沈昼的【偶像】身份进一步强化了。 也就是说,除非晏寻真打算彻底放弃沈昼。 他不要这个昭灵的大祭司了。 否则,只要沈昼肉身重塑,回归蓝星。 共同的认知。 集体的潜意识。 让“它”还是会选择沈昼。 到时候就成了昭灵和“它”争夺的问题。 等于沈昼身上的问题并没有被彻底解决。 反而被强化了。 “但晏先生毕竟解决了这个问题。” “哪怕解决的方式,是往后推迟。” “所以,系统必定要创造足够的契机,让这个问题得以彻底解决。” 这也是为什么,殷怀梦必须被封印记忆的原因。 甚至为了封印他的记忆,要封印所有人的记忆。 因为他的记忆如果没丢失,他立刻就能意识到【饿鬼之城】的本质。 当然,就算封印了,他也看完了开头CG。 他也差不多猜到了。 因为【饿鬼之城】是【窥视之眼】的延续。 是为了解决“它”这一问题的延续。 或者说,【饿鬼之城】这个副本,只是系统以最戏剧性的方式,将【它】的存在逻辑,摊开给所有人看了。 它不掠夺灵魂。 它只是收割。 掠夺需要暴力,需要冲突,需要“敌人”的配合。 但它却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灵魂切成碎片,装在精美的包装盒里,双手奉上,还要感谢有人愿意收。 它让灵魂自愿上缴的方法很简单。 让每一个岔路口的“其他选项”,都显得不合理。 首先是定义正确。 谁来定义? 全社会,所有人,每代人,每年更新。 模板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它永远存在。 永远有一个“更优”的版本,在所有人前面跑着,让所有人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当模板被确立,焦虑就自动产生了。 因为你永远不是模板。 因为你是人,不是机器。 你总有一些地方“不够”。 不够瘦,不够有钱,不够自律,不够在三十岁之前活成那个样子。 这“不够”不是你的错,而是系统的设计:模板必须永远比大多数人好一点点,刚好够得着,又刚好够不着,像挂在驴前面的那根胡萝卜。 焦虑不是副作用,焦虑是燃料。 它让你不断去追逐那个“更优”的自己——报更多的课,买更多的产品,刷更多的“人生干货”。 你就可以离“最好的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 永远近一点。 永远到不了。 到最后,你渴望的不是物品,而是物品所许诺的“身份”。 买这款手机,你就不再是普通人,而是“科技先锋”。 穿这双鞋,你就不再是路人,而是“潮流信徒”。 消费的本质是赎罪券。 你花钱,不是为了拥有,而是为了成为。 成为那个广告里微笑的人,成为那个被万人簇拥的人,成为那个不再焦虑的人。 当你买到手,发现那个“成为”并没有发生。 焦虑没有消失,空洞没有填满。 这时,社会的一切都在告诉你:那是因为你买得不够多,你学得不够多。 你需要下一个。再下一个。永远下一个。 欲望必须永远不能被满足,否则流水线就会停工。 “这就是星之城的真谛。” “永无休止的垃圾场。” 殷怀梦心想。 当然,对此,晏寻真有不同的理解。 因为他很清楚,真正的痛苦,在于“正确”。 当足够多的人在同一套焦虑中奔跑,路径就被踩出来了。 它如此清晰,如此宽阔,如此被反复验证过“有效”。 以至于没有人再去看两边的风景。 为什么要有别的选择? 这条路是最快的。 这条路是最稳的。 这条路是所有“过来人”都走过的。 你只要跟着走,就不会出错。 于是,那条路径开始自我强化:走的人越多,它就显得越正确;它越正确,走的人就越多。 到最后,它不再是“一条路”。 它成了唯一的路。 那些被遗忘的岔路口,渐渐荒芜、坍塌、消失在记忆里。 偶尔有人提起“其实还可以那样活”,声音会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 “那样活?不行的。” “那是不对的。那是会后悔的。” “不对”——这是它最锋利的武器。 因为它让人在偏离路径之前,就先在想象中惩罚了自己。 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 但恐惧已经让人丧失了勇气。 互助会里的所有女性,以及稚灵听到的所有故事,都在这样告诉他。 但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他们拥有自我意识。 就算他们踏上所谓“最正确”的道路,只要他们痛苦,还是会通过身体反应。 最先察觉到不正确的,恰恰就是被社会规训最多的女性。 可她们的反抗,只能通过精神影响到身体,通过自我伤害的方式展现出来。 “从这一点上来说,游戏的降临,其实是一件好事。” 晏寻真心想。 “因为它将现代人的痛苦具象化了。” 某种无形无质,却像阴云一样,笼罩所有人的东西,被具象化了。 就像肿瘤。 当你没办法摘除它的时候,它是无比可怕的。 可当它有了实体,你能摘除它的时候,它就没那么可怕了。 但这场本来能拖到游戏中解决的任务,却又被带回了现实。 情况又再次恶劣起来。 为此…… “我只能和梦还京达成一定程度的妥协。” “他想要‘它’,就让他拿去。” “而我——” 需要一个前所未有的盛大场合。 让我的家人降临。 第499章 高天见月5 百晓生一直有个疑问。 那就是梦还京到底怎么找到自己的。 他自诩自己藏得非常好。 就算【窥视之眼】任务中,他们在影视城碰过面。 但梦还京是绝无可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追踪、傀儡、标记的。 如果百晓生连这点能力都没有,也就不配说自己学了武侯奇门,找个豆腐撞死得了。 不止如此,为了防备追踪——不管是个人的,还是机构的。 百晓生带去的所有偃术机关都是一次性的。 用完就销毁。 不留任何痕迹。 异事局都没办法追踪百晓生。 梦还京到底怎么在几天之后,就鬼一样出现在他面前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百晓生非常久。 他虽然表面上没明说,可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各种渠道,全都检查了不止十遍。 还是没找到线索。 但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我一直在查沈昼的信息。” “因为我不断在看沈昼的照片。” 当你看见“它”的时候。 “它”也看见了你。 但“它”对百晓生并不感兴趣。 “我已经弄懂了,【它】的原理。” 百晓生心想。 它不是恶魔。 恶魔有意志,有目标,有想要毁灭的冲动。 它没有。 它不是AI。 AI有逻辑,有算法,有可以被追踪的运行轨迹。 它没有。 它甚至不是“神”。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 也不是新时代的,不可名状之神。 它只是一个由无数被榨干的灵魂所呼出的、集体的、漫无目的的叹息。 当这叹息累积到足够重量。 当它从无数人空洞的胸腔中持续涌出、汇聚、凝结。 它就会暂时获得形状。 那形状就是所有人投射出的欲望的空壳的总和。 “这就是为什么,梦还京会对我说,【楼主】已经被蛀空的原因。” “他本来是个人,但他的存在,已经被‘它’给吞没了。” 从这个角度来讲,【心跳游戏】降临第一天,就出现的征兆,确实如各大机构,以及论坛高人,包括百晓生所想的那样,是最紧急的任务。 甚至是最危险的任务。 很多人都陷入了游戏的惯性里,觉得游戏初期的任务,当然是简单的。 所以不够放在心上。 但百晓生从不这么认为。 试想一下,如果蓝星真的是灵异复苏,或者被什么外力入侵。 最先出现的,难道会是杂兵吗? 不可能。 杂兵的推进,两军对垒之后,才会出现的。 真正的攻坚战役,一定要派精锐。 所以,越是游戏初期,现实出现的任务,就越强。 或者说,背后蕴藏着更可怕的危机。 因为强。 越是可怕的危机,就越能突破防御。 越是强大的存在,才越容易觉醒。 当然,这种【强】,不一定是综合数值的强。 有可能是刚好符合蓝星的【强】。 就好像【它】。 你让【它】和那些古老的神祇,什么三清四御、伊邪那美、湿婆、伊西丝这种各大神系的主神相比,肯定是非常菜的。 毕竟【它】还是个新生儿,甚至都不算真正诞生,连个实体都没混上。 但【它】就是最符合现代社会的虚无。 现阶段而言,也能造成更大的影响。 如果用金素熙对轻罗说过的话,那就是—— 【它更容易“上浮”。】 因为它不是某个存在。 它是存在的缺席。 它不是某种意志。 它是意志的真空。 它不追求任何具体的目标。 因为目标需要意义,而意义早就在它诞生的过程中被抽干了。 它唯一的本能是:继续被崇拜。 因为崇拜是它的养料。 每一份投射进空壳的情感,都是它得以维持形状的、暂时的血肉。 “从这个角度来说,它也快要死了。” 因为游戏降临。 越来越多的玩家,以及百姓,他们开始重新思考人生的意义。 正确的道路不再只有一条,变成了千千万万条。 沈昼这样的偶像,正在祛魅。 取而代之的,则是“玩家”。 但“它”是很难顶替玩家的。 因为“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当崇拜停止,当投射被收回,当正确被否定,人重新开始从自己内部寻找存在的证明。 它就会崩塌。 不是被击败,而是溶解。 像一场集体幻觉终于被集体识破; 像无数面镜子同时被转向空无一物的舞台; 像所有的回音在同一刹那被沉默吞噬。 但在那之前,它会竭力维持自己被崇拜的状态。 “所以——” “在沈昼死去后,它选择了这里。” 这神迹的现场。 这更改历史的,至关重要的时刻。 这枚由玩家们的牺牲、信念与集体意志凝聚成的、代表“人可以改变历史”的黄金胚胎。 它想要崭新的历史,成为它的容器。 一旦成功,它就不再是“被崇拜的幻影”。 它将拥有实体。 一个由最神圣的材料铸造、却承载着最空洞的意志的、永恒的、不可摧毁的偶像。 然后,它将降临。 但—— “还是不对。” 百晓生心想。 “缺少信息。” 虽然“它”和“稚灵”看上去形成了对应。 可这对应是残缺的。 很简单的道理。 孩子想要诞生,就必定有母亲。 你确实可以说,稚灵从概念中孕育,“它”也自虚无中苏醒。 可还是不对。 “截止目前为止,稚灵的所有行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本格推理小说家玩的戏法。” “凶手非常简单,就是利用了某些心理上的陷阱,或者信息差。” “但在没想出来之前,就是一片茫然。” 可这样不行。 现在还没说话的顶级玩家,只剩下了梦还京和张英。 晏不知道在不在。 梦还京大概率不会提醒。 百晓生至今还弄不清这位全球第一的用意。 所以,他只能提醒张英,避免对方用掉最后的机会。 而张英和周盈的关系……应该能比过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拥有一次发言权。 等等,说起来—— 梦还京为什么让妆妆别介入? 百晓生顿住了。 他之前从来没往这个方向去思考。 因为他觉得,梦还京对妆妆是有善意的。 而且,妆妆对梦还京明显有很大用处。 百晓生可以笃定,如果全球所有玩家里面,梦还京只能救一个人,他肯定会选妆妆。 所以梦还京让妆妆别参与,还给她找了个活做,多正常啊! 但现在,百晓生猛地意识到—— 自己觉得这个思路正常,那是因为自己是个正常人。 他理解的对一个人好,就像父母对孩子那样。 一边督促,一边保护。 但梦还京明显不是这个思路。 他是很典型的弱肉强食思维。 如果他当了父母,大概率是等孩子稍微长大一点,就把孩子赶走的那种性格。 能把窝留给孩子,已经算是最后的温柔了。 就像大型猛禽,或者大型猛兽一样。 幼崽成年了,就不能被父母庇护,就要驱逐出领地,自己觅食。 也就是说,他给妆妆安排的任务,绝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只要听他说的做就没事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梦还京所说的那种风险,确实不会出现。 但另外的,极大的风险,还是会有! 等等! 梦还京到底从哪里搞来的那么多“人皮”? 妆妆给骸骨们画遗容的道具,是不是“它”的碎片? 霎时间,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百晓生,猛地望向面前的九面体。 他明白了一件事。 “它”中了陷阱。 因为“它”没了沈昼这个完美的容器。 “它”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崭新的历史成为它的容器。 因为崭新的历史中,人类必定对神明崇拜无比。 所以被崇拜的“它”,必定是神明。 这听上去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却失去了“它”的核心。 虚无。 更重要的一点在于,它的诞生原理也会出问题。 因为“它”诞生的核心之一,还有“正确”。 可如果女王凭着自己的智谋,666万名玩家们凭着自己的努力,改变历史,对抗命运。 那两条历史之中,哪条才是正确的? 是“它”诞生的这一条? 还是“它”成神的那一条? 该被否定掉的,到底是“它”的出生? 还是“它”的现在? “无论否定哪一个……” “它都绝对不可能成神。” 因为【饿鬼之城】已经给出了终极的答案。 这一次的神,是【因果同时】。 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位一体的神。 是绝对不会存在任何冲突、悖论的神。 所以,【它】进这个笼子…… “梦还京和稚灵达成了盟约!” 几乎是顷刻之间,百晓生就反应过来。 “不,不止。” “不止是稚灵。” “稚灵出现在日岛,晏先生也在那里……” “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约定!” 晏先生也好,稚灵也罢。 无论是他们之中的谁,都答应——至少是心照不宣——将无形的【它】,装进了有形的笼子里。 然后,送给梦还京。 作为交换,梦还京选择放弃。 放弃成神的名额。 因为梦还京本就不想走神道。 但如果什么东西都不给他,他就绝不可能放弃。 “梦还京需要‘它’,需要千千万万的空洞,千千万万的人皮。” “他也需要妆妆,需要她不断给他画皮。” 因为傀儡需要脸。 梦还京需要很多张脸。 毕竟,梦还京既然能通过“它”,反过来追踪百晓生。 那各大机构,甚至所有对【窥视之眼】感兴趣,查过资料的顶级玩家,梦还京只要得到“它”之后,都能记录。 这些人的真是神风,对他来说,一览无余。 加上很多顶级玩家,是会隐藏身份的,也不会开直播。 这就代表…… 如果梦还京把他们给换了。 其他人还是一无所知。 “如果连这样的代价也要付出,只能代表……” “另一边具备更大的利益!” 第500章 高天见月6 百晓生陷入至关重要的抉择之中。 换做从前的他,毫不犹豫会站在蓝星这边,站在群体这边。 但《武侯奇门》学习,【饿鬼之城】的经历,让他的视角变得更加宏大,立场也产生了微妙的偏移。 梦还京固然不是他的挚友,二人只是暂时合作。 但全人类就是他的朋友了吗? 倘若全人类的信仰,必定会孕育出一个又一个不可控的神明。 顶尖玩家的不断变强,也让他们自己会成为一个又一个的神明。 他该站在哪边? 百晓生没有答案。 但他已经明白,确实还有一次机会。 周盈的机会。 “我已经明白了。” “【它】的存在,就和稚灵冲突。” 它需要被崇拜。 崇拜的本质是什么? 是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出去,换回一个“这样活着是对的”的确认。 它是对。 你交出自由,它给你安全感。你交出欲望,它给你可预测的未来。 它是所有人用每一次“正确”亲手砌成的神。 你交出那个笨拙的、会犯错、会犹豫、会在深夜偷偷幻想另一种人生的自己。 它给你一张闪闪发光的、被所有人认可的路线图。 但每一次眼前的“正确”,都代表付出另一样东西。 未来的无限可能。 这也是稚灵亲口提过的,献祭。 用“未来的可能性”,交换“现在生存的更好”。 但这就代表,“它”的存在,阻碍了稚灵成神。 人为什么崇拜“对”? 因为“对”之外的世界太可怕了。 那里没有路线图,没有点赞确认,没有过来人拍着肩膀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里只有雾。 只有自己。 只有一句无人应答的提问:“我真的想要这个吗?” 崇拜的本质是逃避。 逃避那个站在雾中央、没有任何“应该”可以依靠的自己。 人们潜意识里厌恶这样的自己。 于是把“正确”的标准交给外界,然后拼命活成那个标准的样子,活成了所有人的期待。 哪怕代价是割舍曾经的自己。 所以所以破解的方法,从来不是创造一个更正确的“对”,去打败旧的“对”。 那是它最擅长的游戏。 它只需要换一张脸,重新坐在神坛上,等着下一批人来崇拜。 正确的破解方法是——让其他那些被“正确”抹杀的道路,变得重新变得可以看见。 不是因为它通向胜利。 不是因为它会带来幸福。 甚至不是因为它“对”。 只是因为——它存在。 因为曾经有一个人,在某个岔路口,想要往那边走。 【这也是为什么,游戏降临之后,周盈就能逐渐苏醒的原因。】 【她曾无数次靠近“正确”。】 【最后又无数次选择了“错误”。】 如果以世俗的观点来看,周盈对尊严的保持,是没有必要的。 因为现代社会就是笑贫不笑娼的。 你最好的闺蜜身份如此显赫,你应该牢牢抓住这个机会,让她带领你通往上流社会。 但你为了保持和她的友情,选择了平等。 可这份友情没带给你任何用处啊! 你往后的人生,完全没靠到张英半点。 有用。 无用。 这才是世俗的评判标准。 道德如果妨碍了赚钱,那就是无用的。 但如果道德能用来道德绑架,给自己带来好处,那就是有用的。 其他一切同理。 给“先生”当情人,当然是有违道德的。 但在几百亿、几千亿的财富面前,道德又只是一张纸而已。 何况还有生死的威胁。 【她永远在选“错误”的那一条。】 【最终付出了死亡的代价。】 可很多事情就是如此。 时移世易。 人心易变。 一个人,只有在面对财富、权力,乃至死亡的考验。 而且是作为母亲,一旦死去,孩子也会死掉的惨烈现实,依旧坚持自己的判断。 由生到死。 用一辈子来证明。 这才算是通过了考验。 神不必如此。 因为神是永恒,是不变的。 但人必须这样证明,才能成为某种“概念”。 这也是为什么,【沧溟之契】,必须由张英触发。 因为只有【神之子】的请求,才能上升为【双子座】。 但最后的关键,要落在周盈身上。 因为【人之子】才拥有人心。 “就像怨灵。” 百晓生心道。 “怨灵的本质,是痛苦的凝聚。” “但怨灵本身,又是不会痛苦的。” 这听上去像一句绕口令。 但事实就是如此。 疼痛是什么? 疼痛是想要却得不到; 是爱了却被拒绝; 是走了很远却发现是死路; 是站在废墟上问自己“我是不是选错了”。 疼痛是活着的代价。 疼痛是心脏还在跳动的证明。 但怨灵们已经不会痛了。 因为它们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 百晓生之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死人的心怎么会跳动呢? 死人怎么感受到痛苦呢? 但现在,他已经明白了,梦还京正是利用了这个思维,让自己没有多想,后面又想办法调开了自己。 因为只要百晓生跟着梦还京去海底,立刻就能意识到一件事。 顺序反了。 怨灵不是先死去,随后才成为怨灵。 恰恰相反。 怨灵的本质,是“无痛”。 你只要永远正确,就永远不必承受错误的代价。 你的痛苦,就能像凝结的晶体,像眼泪一样,只要哭一场,就能排出去。 才会有名为【血泪石】的道具。 当然,这一点,百晓生并不知情。 但他清楚,世界上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逃避疼痛的人,最终连什么是活着都会忘记。 所以…… “周盈也拿到了一部分‘它’的权能。” “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因为周盈还保持着人心。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的另一面,用绝对律令统治着所有怨灵的那个存在,和“它”也是同一种东西。 它不需要理解人心。 因为它有比人心更可靠的东西:规则。 或者说,律令。 每一个怨灵在遵守律令的那一刻,都和它达成了交易。 我交出我摇摆不定的、会疼痛会软弱的内心,你让我的存在永远正确、永远稳固、永远不必面对选择的恐惧。 这也是为什么,人鱼国度的天空,会是永远高悬的心脏。 胆敢通过镜子看见自己的人,都会被扔进水牢。 因为它们交出了内心,从此不能洞见自己。 一旦“看到”,就是违反约定。 所以…… “人鱼国度的每一天,都必定是循环的。” “因为没有错误,就没有差异。” “就像一个永远正确的游戏,每个人都是NPC,只是活在系统设置好的同一天而已。” 周盈的另一面,和“它”,其实是同一个神的两个面孔。 一个在地上,叫“对”。 一个在水底,叫“必须”。 它们共享同一座神殿。 神殿的名字已不可查。 通往圣殿的方式,就是“别无选择”。 从这一点来说,百晓生也理解了,为什么日岛能触发【日轮残照,月隐永夜】。 因为日岛的神明,同样别无选择。 伊邪那美注定死去。 月读和天照在注定分离。 神明注定消退,人类的时代来临。 这是命中注定的,不可违逆的命运。 也是月读为何介入比较深的原因。 日岛的其他神明,没有【隐匿】、【守密】之类的权能,没有办法私下里动手脚。 但月读可以。 等等—— 百晓生又陷入了疑虑。 他已经弄明白,晏先生为何一言不发的原因。 百晓生先前就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梦还京不在乎人类。 稚灵对人类是一种看新奇生物+食物的心态。 但晏先生明显是在意蓝星,在意人类,在意秩序的。 虽然也没有特别多,但肯定有。 按理说,晏先生应该会提醒才对。 全程一言不发,就证明一定有什么不能说的原因。 现在的百晓生,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因为这是一件不能摊开来说得事情。 试想一下,一旦他设法联系到周盈,告诉周盈,并且让周盈告诉所有人,“它”的原理,甚至梦还京的所作所为,会发生什么? 人们当然会愤怒、会恐惧、会抗拒。 然后走向另一个极端。 但破解它的方法,不是愤怒地拒绝,不是叛逆地对抗,不是去砸它的神坛。 神坛可以重建。 愤怒和叛逆,依然是它的游戏。 因为你还在用“对错”来衡量自己。 你只是听见自己“错”了之后,立刻想换个“对”的阵营。 只要这样想,就依旧会掉入“它”的陷阱,进一步给“它”完善力量。 但绝大部分人一定会这么做。 因为他们无法理解概念,他们也无法控制本能。 “所以,晏先生选择的解法,是拆分。” “让梦还京拿走一部分力量,让稚灵拿走一部分力量,再周盈拿走一部分力量。” “可能还有其他人,比如妆妆,再拿走一部分力量。” “剩下的一部分,则被‘遗忘’。” 因为没几个人知道【它】存在过。 【它】自然就会被遗忘。 被遗忘的神,会慢慢退回它来的地方。 退回那个由“被遗弃的自我”堆积成的灰色地带,退回那团集体的、漫无目的的叹息里。 它会在那里等待。 等待有一天,又有人开始害怕选择,又有人开始把“对”交出去。 又或者,被实力增强的梦还京、周盈等人,吞噬殆尽。 听上去,这仿佛是最好的解法。 也是最正确的解法。 但这不合理。 因为你无法用“对”去封锁“对”。 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任何最正确的,输出最大的攻击,打到【它】的身上,都会是无效攻击。 所以…… 百晓生明白了。 “这时候,我应该忘记对错。” “我不该去通知张英,或者周盈。” “我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他想做的—— 无非是制造一个契机。 比如,违逆天命。 第501章 高天见月7 百晓生看上去是个很冷静,很沉稳的人。 当然,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如果他性格中真的没有疯狂的一面,而是如他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么保守,他就不会去金融市场玩心跳了。 事实上,他是属于那种,做决定之前,会犹豫很久,权衡很久,收集大量资料。 可一旦要梭哈了,就不管不顾的人。 这也代表,在彻底放弃“正确”之后,百晓生反倒放开了手脚。 他要玩个大的。 在蓝星召唤汉室天子。 虽然他目前处在任务之中,并不在蓝星。 但百晓生很清楚,这个任务的核心要素之一就是【镜】。 任务只是镜子的背面。 蓝星是镜子的正面。 所以,他在任务中的行为,必定能影响到蓝星。 前提是排场要足够大。 但百晓生也会面临日野龙司一样的问题。 如何突破包厢的制约? 毕竟,这个包厢大概率是一个N维的空间。 它困住了他们,也保护了他们,防止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轻轻一眼,就把他们给弄疯了,甚至弄成怪物。 理论上来说,这种情况下,玩家是根本没办法通知别人的。 只不过,日野龙司的行为,让百晓生确定了一件事。 人不可以。 神可以。 白濯墨不是一个很莽撞的人。 他那么提醒,大概率是得到了日野龙司的提示。 而日野龙司的底气,很可能是来自福神奈美。 但这两支队伍,除非在一个包厢里。 否则,就算是隔壁,理论上也感知不到的。 除非—— 日野龙司身上的【地狱】上浮。 是的,虽然日野龙司本人认为,【地狱绘卷】一旦覆盖自己的所有皮肤,自己就必定会被拉回那个地狱。 但百晓生有不同的见解。 百晓生认为,【地狱绘卷】一旦覆盖日野龙司的所有皮肤,他就会成为一幅画,一扇门。 一扇通往【雨炎火石地狱】的门。 这才是为什么,他能从地狱离开的原因。 地狱从不随便放跑任何一个猎物。 除非这个猎物,能给祂带来更大的猎物。 “地狱一旦露出端倪,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肯定能感受到。” “但祂们不会插手。” 或许是唯恐天下不乱。 或许是没有必要。 那些强大的存在之所以到来,只是为了见证蓝星的结局。 以及,欢迎新神的诞生。 究竟是现有的历史,文明的火种,被渺小的人类保存下来。 还是全新的世界——哪怕是死去的世界,覆盖一切。 至于他们对新生的神祇,究竟是友好,还是敌意,亦或是想吞噬…… 那都是尘埃落定之后的事情。 百晓生甚至觉得,那些强大的存在,大概率都不是本体过来。 他们只是漫不经心投下一个分身,一个幻影。 对百晓生来说,这种态度,就已经够了。 因为蓝星目前发生的事情,和诸神关系不是很大。 没有说大到诸神一定要干预的程度。 所以,对于任何变故,诸神要么是事不关己,就像看戏。 要么就是看乐子的心态,甚至还会掺和一手。 但他们可以跨越世界,那就代表—— 【叔父他们,也未必不行。】 虽然那个灵能术士说话不尽不实,但有一些关键信息到底还是透露出来了。 叔父他们并没有死,他们活了很多年,至少有好几百年。 他们还在找寻。 【虽然不知风遥极带走魔神之后,那个世界将会如何。】 【但想也知道,不可能彻底恢复如初。】 一方面,风遥极的能力,并没有强大到这种程度。 另一方面,他也要给自己的挚友最后的庇护。 只有世界还残留些微的力量,并且这些力量们被他的挚友、部下们获得,让他们拿到最大的好处,才能彻底保证他们的安全。 否则,失去了力量他们的,就要受到其他人的制约,甚至欺凌。 这是风遥极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确实可以为天下苍生而死。 但天下苍生绝不能在他死后,把他的亲友们给害了。 可反过来说,这样处处周全的打算,一定会造成众人的心魔。 所以…… 【他们还是想找他。】 【哪怕季汉已经不能恢复,可这一次,作为朋友,也想找他。】 而蓝星—— 百晓生越是了解命运,就越是敬畏命运。 他不认为,他们的任务是某种偶然。 对命运来说,这或许就是必然。 所以,他觉得,如果自己在蓝星上,以“最后的诸葛氏后人”这一身份,召唤季汉天子。 大概率是能成功的。 虽然诸葛氏的后人,不止他一个。 但目前为止,学习了正统【武侯奇门】的只有他一个,他当然能这么自称。 至于召唤出来的是谁…… 是风遥极最好。 如果是汉昭烈帝刘备,那也不亏。 但愿不要是阿斗……吧? 就见百晓生光速换上了季汉的朝服。 这是【三尺雪】中,诸葛偃为他做的,就在正式拜师的时候穿过一次。 因为古人讲究名正言顺嘛! 【武侯奇门】作为诸葛家的家传秘诀,能够系统学习的人,要么就是继承人,能册封世子的那种。 要么就能自立一支旁系,成为开宗立派的分家家主,能在族谱上单开一支,为琅琊诸葛氏XX房。 如果季汉还在,这种家主,保底也是个关内侯。 所以,诸葛偃给百晓生准备的朝服,也是关内侯级别的。 但见全套朝服,玄纁二色为基,上承周礼玄端之制,下秉炎汉火德之尚。 上衣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以青丝绣纹,每针皆藏于昼不见痕、夜方微显的隐灵绣法; 下裳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以赤金捻线,步履间流光暗转,如汉阙残阳。 领口缀季汉二十八宿珠。 每颗玉珠内嵌银丝星图,对应云台二十八将之本命星。 袖口收于蜀汉茧绸。 传说以武侯屯田时桑林之丝织就,触之温凉,着之忘疲。 腰间束带为章武铜鞮,镌【炎汉永昌】四字。 字口填朱砂,年代愈久愈艳。 至于这套【完美级】装备的属性加成等,暂且不表。 百晓生看中的,乃是两个特殊效果。 【特殊效果之一:十二章护身。 上衣六章:免疫一次致命诅咒或精神攻击(每七日重置) 下裳六章:受到攻击时,有20%概率以“黻纹反制”将伤害反弹给来源】 【特殊效果2:玄端昭穆。 上朝时,每三日可发动一次“汉仪未忘”:使在场汉室阵营角色忠诚度临时提升20%,持续一个时辰 祭祀时,祭品效果提升100%,且有一定概率获得先祖“回应”(触发隐藏事件或提示)】 百晓生想要激活的,正是这个隐藏效果! 至于祭品…… 先前在海中的时候,镜面将翻未翻之时,他收集了不少【概念】。 加上一直以来,他在各个副本里收集的各色东西,也够了。 就见百晓生脚踩七星步,开始念《移星转斗奏上苍辞》。 “惟汉四十六代孙某,谨以玄酒素帛、白茅黄琮,昭告于皇天后土、五方五帝、日月星辰、北辰司命诸神。” “伏以混元初判,清浊既分。” “天垂象而圣人则,地发祥而王者兴。” “自羲和驭日,章亥步天,二十八宿列其躔,三百六旬循其度。” “凡有血气,莫不禀命于上穹;苟存志意,孰敢不敬于玄象?” “臣某以蝼蚁之微,承葛氏之绪。” “世守金匮秘书,家传璇玑玉衡。” “每观紫微有晦明之变,北辰有隐现之殊,未尝不焚香夜祷,仰叩苍冥。” “非敢妄干天权,实因夙承祖训:炎汉之裔,虽幽必显;季世之君,虽困必兴。” “今臣谨以九宫之式,八卦之仪,列七星灯于坛,布三辰图于壁。” “愿借北斗第七之辉,暂易南斗第六之耀;移井鬼之分野,照柳星之故墟。” “使天棓韬锋,天牢启户,天理昭回,天市通衢。” “臣非敢私移气数,实欲仰赞天工。” “譬如耕者祈雨,非敢变四时之序;渔者祷风,不过借一时之便。” “臣之所请,亦犹是也。” “若蒙帝君垂怜,星官见许,愿以三牲五鼎,岁时致祭;以黄冠素服,终身守戒。” “若其不允,则臣当退而修省,益励精诚。” “天听虽高,卑衷可达;神光虽远,精意能通。” “但存此耿耿之忱,终有昭昭之应。” “臣某顿首再拜,谨言。” 念至最后,百晓生已声音沙哑,流出血泪。 无他,只因这份祷文,对他负担实在太大。 若非他在包厢里祝祷,系统的包厢本身已经帮他屏蔽了太多窥视。 若是在现实之中,单说祝祷的时候,引发的异象,以及可能带来的大量灵异事件,都够全球侧目。 可就在他声嘶力竭,将祷文念完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他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一点都感觉不到负担。 就好像【三尺雪】的最后一样,无形的明光,拂去了他的血与泪。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烛火倾斜,不是凉意渗入。 那些都太轻了。 这一瞬间,他面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包厢,不再是任务。 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副绢帛。 无形的剑气,从绢帛的背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藏在后面的、真正的天。 裂缝从头顶正上方开始,笔直地向西北延伸,一直延伸到天边尽头。 裂缝里露出来的,不是星,不是月,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东西。 是山。 一座通体莹白的山,悬浮在裂缝的那一边。 遥远得像是世界的尽头,又近得像是伸手就能触到那一抹白。 山上覆盖的,好像是雪,又好像不是。 雪会落,会化,会有厚度。 但这座山,从山脚到山巅,从岩石到草木,全部是一种不染尘埃的素。 山脚下有河。 河也是白的,但不是山的白。 山的白是凝固的,像玉; 河的白是流动的,像融化的琉璃,从山脚蜿蜒而出,一直流到裂缝的边缘。 然后——流进了这边的天空。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白。 蓝星的雪下得再大,落在泥里也会脏。 长江的浪花再白,溅上岸也会浊。 但眼前的白,就像云。 不知为什么,百晓生忽然低头,看向自己。 玄纁色的袍服上,落满了那种白。 不是雪,比雪轻,比月光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他伸手去拂,指尖穿过那些白,什么也没有碰到。 但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像被云抚摸过。 再抬头时,山还在,河还在,裂缝还在。 但山顶又多了一样东西。 月。 不是天边那弯细月,是月本身。 完整的、浑圆的、亮得让人想流泪的月,就悬在山的上方,也高悬在山的另一边。 永远够不到的另一边。 它比山大,比天大,比他能想象的任何东西都大。 但又远。 远得像是从开天辟地时就挂在那里,只是今天才让他看见。 月面上有影。 百晓生以为会是桂树,会是玉兔,会是那些听惯了的传说。 但都不是。 月面上的影,是宫阙的形状。 不是一座,是连绵的、层叠的、一直延伸到月背看不见的地方的宫阙。 每一座都半透明,每一座都像是在月光里浸泡了千年,已经被月光浸透了,成了月的一部分。 最高的那座宫阙前,有一个人影。 太远了,远得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是谁。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不是【看见】的。 是那一瞬间,风停了,云停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停了,整个天地进入一种绝对的静止。 然后从极远极远的地方,投来一道目光。 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描述的东西。 只是一道目光,从月面的宫阙前,从山的白,河的白的深处,落在他身上。 早于他【看见】之前,对方就已经发现了他,然后【看】向了他。 他才能【看见】对方。 霎时间,百晓生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他想要发出声音,想要问——您怎么样了,您还好吗?您知不知道,叔父他们……一直在找您? 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仿佛过了很久。 但实际上只有一瞬。 山开始后退,河开始倒流,月开始上升。 裂缝从西北向正中缓缓合拢。 合拢的过程中,山的白、河的琉璃、月的宫阙,都渐渐模糊,渐渐稀释,渐渐变成一片越来越淡的光。 最后一刻,他看见月面上那个人影抬起手。 太远了,看不清是招手还是作别,是回应还是只是他的错觉。 但那一抬手的瞬间,有一片白从那人的方向飘出来,穿过正在合拢的裂缝,穿过正在消散的云,穿过一切正在消失的东西,落在他面前。 是一瓣雪。 六角的,完整的,透明的,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没有化。 他低头看那瓣雪,再看前方,依旧是金色的九面体。 铜锈已经腐蚀了大半。 666万名玩家的表情看不清。 但想必也是十分惶恐的。 就在这时,场地的上方,下起了雪。 第502章 高天见月8 与此同时,衣丽集团内。 轻罗正以【复盘】的理由,预约了一间会议室。 这也是集团内部,唯一没有监控设备的地方。 毫无疑问,轻罗是在给队友争取休息的机会。 这也是她在蓝星就已经熟练掌握的摸鱼技巧了。 表面上说是开会,或者复盘,或者电话。 实际上会议室门一关,小睡一会儿再出来。 现实世界中,这是避免猝死的技巧。 副本里就更难了。 如果学不会摸鱼,按照这个副本里的全天无休式压榨法,他们就算不没命,也要被同化。 事实上,这几天下来,大家都已经有被同化的趋势了。 他们变得冷漠、急躁、焦虑。 这还建立在轻罗的三位队友,之前全都从事非常需要耐心的职业,早已养成良好习惯的情况下。 可他们都不知不觉,被环境影响得厉害。 但他们又保持了一定的清明。 所以,茶茶能凭着漫画家的敏感,第一时间望向窗外,有点吃惊地说:“下雪了。” 这还是几天来,外界的环境第一次变化。 据陷入这里,还残存一丝理性的异事局探员说,大厦的外界永远是黑夜,映衬着灯火通明的办公区域,代表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现在却下雪了…… 难道副本迎来什么转机了吗? 就在这时,四人本来被封锁的任务面板,忽然出现变动。 【四象剑法】亮了起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行BUFF。 【季汉末裔“刘雲”,赋予北山宫弟子,四象剑法传人:“河图赤符”加持。】 【河图赤符。】 【拥有者:风遥极(刘雲)。】 【西汉亡,新朝起,何以兴,何以替?】 【每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之际,就能获得“人心思汉”BUFF,获得“天命”和“民心”双重加成。】 【BUFF持续时间:一小时。】 【5分钟后开始计时。】 【注:每12分钟为一阶段,总共五阶段。 如果本阶段能争取到更多人支持,下阶段就能获得更大增强。】 “这是……” 四人面面相觑。 一种巨大的空茫和不可思议,让他们呆住了。 “为什么,我们能激活这个能力?” “我们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本没有回答。 但四片雪花,越过紧闭的窗户,落到了他们眉间。 【惟尔等舍身为苍生,不负北宫山之道,故得冥应。】 【若天不遂人愿,自有羲和指引。】 “冥……应……” 茶茶呆呆地问。 “他死了吗?” 其他人都没说话。 只有茶茶茫然地左顾右盼:“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剑法虽然激活了。 但剑拿不出来啊! 没有武器,怎么打得过? 要知道,【衣丽集团】这个副本,很离谱。 公司的保镖们,是类似寂X岭那样三角头的怪物。 身高三四米,面目狰狞,身上拖着厚厚的锁链,还拿着斧头和镰刀。 虽然他们推理出,这是人心具象化之后的扭曲。 保安代表着公司的制约,所以无比强大。 就像公司的其他人,都是动物头颅,不同的动物代表不同的性格一样。 根据探员的说法,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容易被同化。 慢慢的,动物头就变成了人。 当你彻底觉得,周围的同事都还是“人”的时候,你也就成了这个公司的一部分。 轻罗猛地转身,气势汹汹地推开门,撞开所有人,冲到了试衣间,把衣服随意一推,衣架的钢管拆了下来。 马上要直播的,头上顶着个梅花鹿头颅的女主播气疯了:“轻罗,你在发什么疯,我马上就要上播了,你——” “我快死了。” 轻罗面无表情地说。 “暴饮暴食,重度抑郁,低血糖,在家昏迷了好几次。” 梅花鹿女主播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然后,她四顾左右。 看见其他人以为她们发生纠纷,都躲得远远的,在非常安全的距离,可眼神又不断往这边瞄,耳朵也熟起来,不由急了:“你——” “你不要命,你找我干嘛?” “我可没得罪你。” 说到这里,梅花鹿主播又有点担心:“你刚才说那么大声,肯定有人听见了,要是别人去总监那里打小报告,你就要被辞退了。” 轻罗反问:“我被辞退,不是正好?” “你的绩效,这个月又是C吧?” “第三次了。” “连续三次C,就要被淘汰。” “就算你侥幸得了C+,你也还是在末位,依旧要被淘汰。” 梅花鹿女主播的脸色变了。 这也是她最恐惧的事情。 公司对KPI有着变态的严厉。 但末位淘汰制,以及连续三次C就要被淘汰的双重残酷制度,注定每个月都有人牺牲。 而在这个副本里,淘汰,被辞退,就代表死。 梅花鹿女主播非常努力。 可她再怎么努力,都卷不过那些猫主播(长得特别好看,身材特别好)、狐狸主播(情商高,口才一流,逼氪能力一流),还有猛兽主播(大主播,或者有后台)。 弱肉强食的世界就是如此。 草食动物注定被淘汰,只有肉食动物——至少是杂食动物,才能活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轻罗没有和队友讨论的原因。 因为一说拉人,他们的思路肯定是拉肉食动物,或者杂食动物反抗。 可这是不对的。 只有草食动物,才是食物链最底层,才被欺压最狠。 而且…… 【他们只是顶着这样的头颅,代表他们的性格。】 【可他们终究是人。】 【人是有血性的。】 就像轻罗自己。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乖乖女,以为她不会反抗,以为她会顺着父母的安排走。 可当她还没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的时候,潜意识就已经先于大脑和身体做出了反应,在不断抗拒。 【如果百姓注定一生沦为底层。】 【当年为什么张角能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轻罗心中这么想着,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道:“我一旦出事,我们组本月的末位淘汰有人选了。” “到时候总监问起来,我们为啥发生冲突,你就说我发疯要人垫背。” “他为了安抚你,稳定军心,这个月就不会给你打C。” “你就又能熬过一个月。” 梅花鹿主播怔住了。 她是个好人,所以没想那么多,只是本能想着自保。 但现在听轻罗面无表情规划,有点想要,又有点害怕,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我——我……” “我有很多次,都想从窗台跳下去,一了百了。” 轻罗面无表情地说。 “但现在,我想通了。” “如果我连死都不怕,我又为什么怕去抗争和改变呢?” 系统面板上的【河图赤符】,亮了起来。 火一样的图腾,散发无穷无尽的热意。 胜过太阳的热意。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梅花鹿主播脸都吓白了。 她的心中明明涌起了一股冲动,想要一起去抗争。 可下一秒,又被绝望笼罩。 “就算我们抗争了,又有什么用呢?” “最好的结果也是辞退,说不定还要被公司控告,甚至送进监狱。” “我们根本拿不出证据,也对抗不了公司,我们……” 就在她带着哭腔,快速说出自己心理负担的时候,沉重又快速的脚步声传来。 保安来了。 轻罗嘲讽一笑:“狗腿子来得真快。” 这就是任务的可怕之处。 无孔不入的监视。 但凡说错一句话,保安立刻就会来,把人拖走。 所以整个公司都是寂静的,除了声嘶力竭的直播带货之外,就只有脚步声和键盘啪啪啪,还有保安拖走人的声音。 可就在这一瞬,高峰和茶茶也把衣架的钢管给拆了。 他们早就勾画过无数次,如何干掉保安。 此时剑法回来,身体素质又还在,唯一欠缺的,就是厉害武器。 如果说他们刚刚看到轻罗拆钢管,还有点奇怪。 这种合金的东西,哪里对抗得了保安的铜墙铁壁。 但在拆完之后,他们已经明白了。 因为直播间里需要展现尽可能多的衣服,方便主播随时拿取,展示给观众。 但又不能因为负重太多,哗啦啦地倒了。 那就是直播事故了。 所以,在这个任务的副本中,衣架反常地坚固,可以同时承载近百件衣服。 它们也是集团的关键道具之一。 甚至是高过保安的道具。 正因为这份【等级森严】的特性,剑法起落之间,两名保安已经瘫倒。 然后,就见高峰挥舞着钢管,表示:“也不过如此嘛!” “原来就这么不堪一击。” 梅花鹿主播吓得连连后退:“你们——” 轻罗抓住她的手,指向窗外:“你看,外界下雪了。” 梅花鹿主播愣住了:“雪……” 她来自北方。 雪,就是家乡。 “你不想走这栋大楼,看一眼雪花吗?” “不是被淘汰,而是堂堂正正走出去。” 看雪…… 梅花鹿主播的眼中,已经有了泪光。 哪怕出去的代价是死。 可真的好想看一眼。 再也没见过的雪。 “算我一个!” 人群之中,忽然传出嘶吼。 是一个牛头男人。 永远勤勤恳恳,像是老黄牛的男人。 “我是南方人,这辈子没见过雪!” “如果雪能落在我身上,哪怕只有一片,也值了!” 听见他这么说,原本迟疑的人们,忽然怪叫了起来。 “我也是!” “我好久没见过雪了,怀念家乡打雪仗!” “我要回家!” 而就在这时候,受苦哥也联系上了幸存的异事局探员。 他们本来被同化的,已经混浊的双眼,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明。 “回家——” “看雪!” “我们要活着回去!” “去看今年的雪,明年的雪,还有往后——” “每一年的雪!” 浩浩荡荡的人流,就这么汇聚。 但在另一边。 几个明显是高管模样的人,交换了眼神。 他们就是被突然卷入这场任务的“先生”等人。 是的,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平。 异事局的探员进入,安排的身份多半是程序员、文员、运营等等。 轻罗等人也差不多。 但“先生”等人,在现实中位高权重,扮演不了底层。 系统就将他们分配成了“专家”。 这也是富二代想要挽救公司的另一力作。 从更大、更专业的公司,挖来高管,优化公司的管理,更改方向。 但对于公司内部来说,空降高管,显然是很让人抵触的。 他们刚好缺人立威。 就见“先生”只是淡淡瞥了监控一眼,便道:“他们解锁了技能,获得团队士气加成。” “只要将他们的士气拆了就行。” “让人力和法务部门出动,和他们谈谈。” “就谈,如果公司控告他们故意伤人,聚众闹事,要判几年。” 说到这里,先生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当然,如果能指认首恶。” “其他人就不追究了。” 第503章 高天见月9 “先生”从不轻视群众的力量。 因为华国就是靠着底层的工人、农民,靠着星星之火,靠着回应人民的呼声才能建成。 但也正是因为,这就是华国夺取天下之本。 甚至在特定的时间内,赤色的浪潮,席卷了世界。 所以像“先生”这样,恐惧群众力量,从而不断加深对这方面研究的人,反而更加清楚地意识到—— 【群众的力量固然强大。】 【可没有组织的群众,就是一盘散沙。】 这也是为什么,“先生”并没有把轻罗小队的行为看在眼里。 乌合之众。 如果没有那莫名其妙的,狂信徒一般的BUFF加成,他们第一步都别想成功。 是的,“先生”光是从监控里,就已经断定,轻罗小队一定拿到了什么特殊BUFF。 这BUFF对特定的人群有着极强的蛊惑作用,才会让几个毫无组织能力,也没有任何演讲能力,甚至连画饼都不会画的人,顷刻之间得到这么多人的拥趸。 【可惜了。】 “先生”心想。 【这么厉害的BUFF,大概率是传说级了。】 【他们却完全不会用。】 但这也是正常的。 系统在很多时候,就算把道具、技能、BUFF给了你,描述也是很含糊的。 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挖掘出这些东西的价值,利益最大化,本身就是一项极其稀缺的能力。 也是顶级玩家最需要的能力。 就像管理者最大的能力,一定是挖掘人才,知人善用一样。 想到这里,“先生”不自觉想到了周盈。 他其实已经忘记了这个女孩子长什么样子。 对他来说,当初的邀请,确实是觉得她方方面面都合适。 年龄、性情、出身、容貌、才华…… 尤其是对朋友的忠诚,以及对财富的冷静和清醒。 全都恰好撞到了他的需求点上。 但也只有这样而已。 这样的女孩,虽然有点难找。 可不是找不到。 毕竟,财富和权力就是最大的春药。 有得是年轻貌美、冷静聪明的女生,愿意为了阶级跃升,牺牲太多东西。 如果说他还介意什么。 大抵就是自己联姻的妻子太过愚蠢,搞出了人命,给别人留下了把柄。 但也不算什么大事。 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别说寻常人,就算是明星、企业家这种公众人物的生死,都只是麻烦一些罢了。 构不成实际性的威胁,罚酒三杯而已。 如果不是游戏降临,加上【饿鬼之城】的爆雷,些许小事,早就已经抹平。 不至于被来来回回翻出来说。 这让“先生”破天荒有点烦躁。 他很讨厌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可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多的蠢人,笨人,喜欢自作聪明的人,话都听不清的人…… 以及这么多的变数。 这也让他第一次后悔起来。 不是后悔自己做事不留余地。 而是自己做事还不够干脆。 【就应该像古人那样,如果要毁掉一个人,那就要生前死后一起毁了。】 【毁墓,平坟,碎棺。】 【从概念意义上,将一个人的存在,彻底否决。】 怎么说呢? 还是吃了不够迷信的亏。 如果早知道有游戏降临这回事,那就应该以最酷烈的手段,将所有的隐患斩杀殆尽。 哪怕系统生成副本…… 呵呵,如果他真有资格,让系统为他单独开一个本,那他倒要欣喜若狂了。 因为这证明了,他的才能凌驾于众生之上。 就连系统也要为他让路。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 “这份【权能】,却落到了那两个女孩子身上。” 冷静、悦耳、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才是最大的打击。” “先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已经吩咐过,这个会议室,不准任何人进入。 能够不着痕迹进来的人,只能证明【权限】在他之上。 但在【衣丽大厦】,目前【权限】比他高的,只有集团的董事长、CEO、董事们。 而不是—— 宋羲。 短暂的惊讶和戒备之后,“先生”反而冷静下来。 他对【饿鬼之城】的每个出场角色,都做过大量的分析。 因为他可以拿到异事局的大量数据,又有自己的智囊团在,帮他筛选出大概方向。 加上他自己还是个顶级玩家,很快就能做比较清晰的判断。 宋羲此人,是他高度关注的一个角色。 毕竟,冷血的人,对同类的嗅觉总是更加敏锐。 高明的政客天生就有一种能力,知道哪些商人和他们臭味相投。 “先生”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很清楚,宋羲想在星之城的大选之中干什么。 旁人认为至关重要的沈昼,不过是这位手中的一枚棋子。 事实上,“先生”甚至考虑过,如果【饿鬼之城】永续,他一定要派核心人员,甚至被他自己彻底控制的人进去,作为他的替身,和宋羲谈谈。 如果以“让宋羲控制星之城”为条件,交换这个副本一直存在。 他相信,宋羲会同意。 但宋羲能出现在【衣丽大厦】这个副本,还是让先生有点惊讶。 这时候的她,不应该在包厢里吗? 难道说,被限制住的,只有玩家? 像他们这些NPC,是可以到处游走的? 还是说—— 宋羲背后,有谁在帮她? 电光火石之间,“先生”就已经做出了足够的判断。 所以,他的表情也变得非常平静:“实不相瞒,这确实令我有着一瞬的不适。”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宋羲】挑了挑眉。 捕捉到这一点的“先生”,知道自己的态度对了,变得更加诚恳。 甚至到了一种坦诚到令人惊讶的程度:“因为在先前漫长的人生中,我也已经习惯了处在低位。” 这也不是假话。 因为他要熬资历呀! 现在的华国,又不是古代。 如果你生下来是皇子王孙,那就天生高人一等。 哪怕“先生”同样是顶级名门出生,但履历要在明面上挑不出错,升迁要符合手续。 他就必然要从基层做起。 他也就必然要学会察言观色,学会怎么装孙子,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因为这是个论资排辈的社会。 他在成为“先生”之前,在从小的教导中,已经是“侍从”或者“孙子”很多年了。 可宋羲不一样。 宋羲从小就是被宋老爷子当做“皇太女”培养的。 星之城又是个典型的只认钱,不认人的社会。 这就让宋羲有种皇子王孙一样的傲气,可以俯视众生。 甚至没必要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 因为不管她脾气差不差,是不是表露出来了情绪,透露出了信息。 她都是财神爷嘛!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正因为如此,“先生”也立刻意识到—— 【我处在危险之中。】 【但我还具备极高的价值。】 【所以宋羲愿意和我交易。】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虽然“先生”并没有意识到,这份危险到底来自哪里。 甚至有可能就是面前的宋羲带来的,也说不定。 但宋羲既然能过来,就代表他身上有利可图。 能谈,就是好事。 最怕是死得不明不白。 这也是为什么,“先生”顷刻之间,就能将高位姿态切换成不卑不亢的原因。 姿态低了,太过卑微。 姿态高了,会惹人生气。 掌握心灵的灵能术士,就是有这种稳定控制情绪的能力。 因为你只有先控制了自己的心灵。 才能去控制别人的心灵。 这种情况下,【宋羲】并没有直接开出价码,反而抛出一个问题:“你认为,这场游戏的终局,会是什么?” “先生”立刻意识到,【宋羲】说得,不止是【衣丽大厦】。 也是隔壁的666万名玩家的任务。 等等,这个任务…… 是不是没有名字? “先生”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顿时冷汗下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震惊。 胜过他被强行拉入【衣丽大厦】。 因为他自己就是灵能术士,比谁都清楚,【名字】的重要意义。 名字就是锚点,是道标,是指引。 没有名字的任务…… “是混沌——” 几乎是第一时间,先生就得出判断。 “任务的名字,要结局之后才能出现。” “也就代表——” 代表什么? 因果同时? 还是时间乱流? 或者节点否定? 也就在这一刻,先生立刻明白了。 就见他抬起头,一字一句,无比笃定:“你想要得到这个任务的名字。” 然后,他就看见对面的宋羲,轻轻地,慢慢地笑了。 这位很少有表情的,昭灵集团的董事长,第一次露出这么显而易见的情绪。 不是愉快。 而是一种尘埃落定之后,小小的纠结。 “不是我想。” “而是我们想。” “先生”配合反问:“我们?” 他当然可以不问这么一句。 但宋羲提出这句话的意思,明显是等他反问。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在这种时候,一定程度上顺从她的暗示,尽可能多套出更多的信息,才是良策。 而且,先生也想知道,这个“我们”到底是谁。 难道想要诞生的,不止是【稚灵】? 救世主的权能,还能拆分? 亦或是…… “事实上,任务的名字,已经定了。” “因为我们之间,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 “准确地说,参与这轮游戏的,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有些人是想看到盛大的演出。” “有些人是想帮同伴一把。” “有人是事不关己。” 说到这里,宋羲微微一笑:“但我们之间,始终有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就是关于这个盛大的任务,究竟该叫什么。” “是叫【般若】呢?” “还是叫【昭灵】?” 第504章 高天见月10 般若? 昭灵? 面对这个二选一的难题,“先生”陷入了沉默。 昭灵是谁,他很清楚。 金乌现世,太阳之灵。 不止如此,它还诞生于这个世界。 是这个世界的画师、这个世界的代码、这个世界的服务器,一并将它孕育。 如果这个世界被否定,文明被颠覆。 昭灵自然也不会存在。 因为真正信仰神明的世界,是不可能允许任何一部文艺作品,拿神明来当角色的。 哪怕只是金乌的残念,太阳的余晖也不行。 从这个角度看,他无论如何都应该选昭灵。 毕竟,【般若】是个啥玩意,他完全不清楚。 甚至这个名字,到底是代表【智慧】,还是【因嫉妒而生的鬼】,他都不能确定。 而且,【嫉妒】和【鬼】容易让他联想到大宫优子,进而联想到【稚灵】。 万一这位当真降生,世界线都可能会被重置。 于情于理,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先生”又是个很多疑的人。 他本能地就在想——宋羲让我选,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先生”对宋羲这种人物的判断,像他们这种人汇聚成的组织,或者集团,什么事情都是内部定了。 哪里轮得到外人插嘴? 事有反常,必定为妖。 尤其看上去最合适的选项,还是【昭灵】。 她自己又是昭灵集团的总裁。 总有点黄皮子讨封的感觉—— 你看我像不像人。 但如果不选【昭灵】…… 她会去找轻罗那几个人,让他们来选吗? 以那几个人的轻信,自会二话不说,听命于她。 这就绕回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是灵能术士,纯唯心,和稚灵具备极高的相性? 这个念头才浮起一瞬,就被“先生”掐断。 不会。 至少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稚灵那样的人,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更不可能是特定的人。 所以—— 应该反过来。 不是【般若】或者【稚灵】需要我。 而是我需要他们。 我身上有个决定性的危机,但我并不知道。 可他们知道。 这个危机非常切身,非常致命,而且情况很紧急。 紧急到了我不同意就必然会造成重大损失的程度。 只有这种情况下,宋羲才会觉得十拿九稳。 不,应该说,百分百准。 才会来找我。 如果我连这个都想不明白,那确实不配交易。 意识到这一点后,“先生”非常果断地推脱:“在下将死之身,怎能做如此重大的选择?” “当然,若在下能侥幸逃过这一劫……” 然后,他就看见面前的宋羲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你当然可以做这个选择。” “毕竟,从‘道标’的角度来说,你还算是称职。” 道标。 “先生”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早在新手副本中,拿到死去灵能术士的笔记开始,他就觉得情况不对劲。 太轻易了。 虽然那次副本——准确说是现实任务。 为了拿到这份秘籍,以负责保护他的玩家全灭,在周边执行任务的异事局干员死了数百个,波及到的百姓死亡十余万为代价。 但还是太轻了。 因为他们并没有完美解决任务,却还是拿到了这份笔记。 而灵能术士的能力太强。 强到根本不像是这个任务能出现的,更不可能是非完美通关能拿到的。 但系统又是绝对公正的。 至少目前为止都是。 如果一个任务里面,得到的收益和付出的代价并不匹配。 那就证明,还有潜在的代价。 比如,按照手册修炼的人。 “先生”也曾怀疑过,踟蹰过。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更无法控制自己的贪婪。 全球进化的时代,弱就代表死。 正因为他曾经站得足够高,他才更不能掉下去。 他别无选择。 但现在…… “先生”的反应,是不可思议的平静:“灵能术士,会成为道标?” “因为你们的灵魂太特殊了。” 【宋羲】淡淡倾诉事实。 “普通人活在物质世界,灵魂被肉身包裹、封印,被世俗打磨,灵魂逐渐变得黯淡、几乎不可见。” “但成为灵能者的第一课,就是要逐渐舍弃肉体,专攻灵魂。” “越是强大的灵能者,他们的灵魂在混沌的空间,就越是清晰。” “像黑夜里的火焰,像迷雾中的灯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无时无刻不被“看见”。 混沌的空间里,居住着无数饥渴的存在。 不可名状之物。 邪神。 魔神。 恶魔。 凶残的猛兽。 它们永远在寻找灵魂的火花——那是它们最佳的补品。 而灵能者的灵魂,对它们来说就像飞蛾眼中的火焰,黑夜中的道标。 每一次使用力量,灵能者的光芒都会变得更加耀眼,吸引更多的目光,招致更疯狂的扑食。 这也是为什么,在意识到“先生”是个灵能者之后,晏寻真立刻有了怎么“使用”这位灵能术士的方法。 因为“它”需要被崇拜。 它靠无数人投射的目光活着。 它需要信徒仰望它、追随它、把它当作唯一的路。 它是一面镜子,镜子本身是空的,只有被注视时才会发光。 而灵能者,是反过来被注视的人。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使用心灵的力量,因为他们无法停止心脏的跳动,无法停止心灵的想象。 他们把自己的灵魂点燃,让所有黑暗中的存在都看向他们。 他们吸引的,是那些真正想吞噬他们的东西。 不是抽象的“崇拜”,是具体的、饥渴的、会撕咬的欲望。 “从这一点上来说,你不适合成为灵能术士。” “先生”的性格,注定了他并不喜欢被这么多目光无时无刻地注视。 而灵能者天生就输不起。 因为他们一旦停止被注视,就会被吞噬。 这也是为什么,晏寻真并没有把“先生”当回事的原因。 因为对方走了一条并不够适合自己的道路,而且已经停不下来了……吗? 当然不是。 灵能者,不代表完全停不下来。 只不过,要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从绝对的心灵自由,转向极度的理性。 从这一点上来说,宋羲—— “先生”明白了。 稚灵和宋羲,就是这样的关系! 一个极度唯心。 一个极度理性。 他们站在天平的两端,永远思考不到一起去。 “顺便,附赠你另一个消息。” 【宋羲】轻飘飘地说。 “现在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什么呢?” 当然是注视着任务场地的九面体。 666万名玩家们在等,蓝星的所有人在等,那些不可名状之物也在等。 前两者不知道“注视”的重要性。 但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们,肯定是明白的。 他们在等一个强大、闪亮、唯心的生命诞生。 而这个生命,必定是灵能系的。 因为它从还没诞生开始,就一直在被“注视”。 这就代表,这个生命一旦诞生,只要没被别人吃掉。 “先生”这种灵能术士,就是第一个死的。 灵能系,上位对下位的绝对压制,就是这么残酷。 “我明白了。” 先生的反应非常平静。 他极其干脆地做出了决定:“我选般若。” 因为他信不过昭灵的实力。 昭灵再怎么强,也是蓝星诞生的。 游戏降临前,祂也就是个华国二次元游戏里的角色,和蓝星的亿万民众相比,什么都不是。 游戏降临后,金乌也不是第一天就出现,绝大部分人对此更是一无所知。 哪怕卷入游戏…… 【不,不是昭灵的实力真的不行。】 【是我信不过昭灵。】 【就像阿健最后一定会选择金色的神明。】 这和道路什么,都没有关系。 只是因为金色的神明,让阿健想到了天照大神,是他所熟悉的路径。 人在信息不足,一无所知的时候,总是会偏向曾经的成功路径。 如果没有,那就选择相对熟悉的路径。 “很好。” 【宋羲】微笑了起来。 “那我们就算达成一致了。” “先生”平静道:“公司那边的动静,怎么办?” 他本来打算压制、分化。 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公司的最高权力,从而拿到副本的一部分主导权。 但现在看来,这个副本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不知【宋羲】打算怎么处理? 然后,就见【宋羲】漫不经心地说:“什么情况下,一个公司才会垮掉?” 所有人都在骂的时候? 错了。 有人骂,就代表还有关注,还有流量。 就代表还能活。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公司每年需要投放大笔的营销费用,哪怕是搞出舆论事故,让自己被黑,也要搞事的原因。 黑红也是红嘛! 和明星一个道理。 “公司最怕的,是无人关注。” 没人关注,就代表你的产品卖不出去。 就代表你的成本在不断流失。 公司自然就会倒闭。 “那些勇于反抗的人们,成了‘光’。” “他们在做一件——决定‘对’,还是‘错’的事情。” 虽然这栋大厦,不是每个人都勇敢地站出来,和他们站在一起。 但每个人都在看着。 如果轻罗等人赢了,就代表反抗才是正确的。 如果公司把他们镇压主了,就代表公司才是正确的。 无论哪种,都是“对”。 都会给“它”增加助力。 九面体内的锈迹,不光不会消失,反而会进一步扩散。 但晏寻真将“先生”设计弄过来,又给轻罗等人BUFF,当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就压根没指望他们能成功。 否则还有自己什么事呢? 他只是要他们帮忙搭个台子而已。 所以,【宋羲】很无所谓地说:“我只需要你——” “在这里使用自己的力量,然后——” “让混乱持续。” 让一件事情,不对也不错。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它还在进行,没有结果。 晏寻真相信,“先生”能够做到。 虽然每个进入【衣丽大厦】的玩家,能力都会被封印。 但这种规则系的世界,又和【饿鬼之城】这种纯唯心的副本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规则就绝不会那么死板。 灵能术士总有一定的特权。 必要的时候,他们确实能够稍微修改规则,改造环境。 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即可。 对系统来说,这种规则的修改,环境的改造,微乎其微。 但在那么多不可名状生物注视这里的时候,灵能者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吸引。 当“它”试图吸引所有人看向那条“绝对正确”的路时。 灵能者用自己的灵魂,在另一个维度点燃了更亮的火,把一些本该投向神坛的目光,引向了自己。 这就够了。 何况轻罗他们那里,还有另一把火。 一把由他们这些渺小个体点燃,可同样能吸引到部分概念生物的,由风遥极点燃的火。 【宋羲】需要的,只是这把火持续。 或者说,这两把火持续。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砸了保险库,取出【血息石】,好不容易唤醒【全球超自然联盟】东南亚分部玩家们神智的泽,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一瞬,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忽然清晰了。 就好像从以前的,只能识别三种颜色,变成了能识别四种,甚至更多颜色。 但这些本该更五彩斑斓,更绚丽夺目的视界,并没有让他觉得世界更加美丽。 相反,这成为了一种莫可名状的污染。 而在这种极致的,让人眩晕的污染之中,唯一纯粹的,就是天空中的一轮明月。 与此同时,系统音响起。 【特殊隐藏任务:高天见月,开始结算。】 第505章 动之祭1 结算? 等等,为什么忽然就会结算? 蓝星上下,没人反应过来。 大家都觉得很离谱。 时间没到。 666万名玩家的新任务也没完结。 异变也没解决。 一切都好像悬而未决,都还在运行。 怎么就开始结算了呢? 可大家转念一想,【高天见月】这个任务,好像也没说,一定要和所有任务一起同步结算吧?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发现不对劲。 最开始不舒服的,是眼睛。 就好像蒙在自己面前的迷雾被掀开了。 在此之前,三原色织成的幕布挂在那里。 天空是蓝的,树木是绿的,鲜血是红的。 一切都是这么天经地义。 也有很多兑换了特殊血统的玩家,表示自己的视角更加特殊了,能看到的颜色更多了,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但绝大部分人对此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毕竟,从出生开始,无论是眼睛看到的,还是书本里描绘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认知。 谁会觉得自己不正常呢? 就像很多动物,只能看见双色,所以无法规避一定程度的危险一样。 因为它们“看”不到。 直到这一刻。 第四种颜色来了。 就像一个人在永夜里坐着,忽然看见月亮升起。 不是月亮照亮了大地,是月亮本身,让你看见了什么叫“光”。 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自觉哭了。 某种莫可名状的宏大精神,输入他们的脑海。 像胎儿在母腹中第一次感知到子宫之外的存在。 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他们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忽然明白,婴儿为什么哭着来到世上。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看见了。 看见了光。 看见了那无限地大于自己的、无法理解却必须进入的东西。 看见了“世界”。 没等所有人从这种莫名其妙的精神感动中恢复过来,系统音再次响起。 【特殊隐藏任务:沧溟之契,开始结算。】 ??? 什么? 第二个金色隐藏任务也开始结算了? 为什么? 依旧是满脑子的问号。 依旧没有任何答案。 他们也没空细想。 因为他们听见了声音。 不是啼哭。 而是呼吸。 是一种比心跳更古老、比时间更漫长的、属于海本身的呼吸。 那声音从不可知的地方涌来,如同从世界诞生之前就一直在赶路,此刻终于抵达。 就好像…… 好像是回到了几十亿年前,第一个海洋生物进化,爬上了陆地。 生命的形式终于以陆生水生开始分化。 那么反过来说,既然生命起源于海洋。 人类回归海洋的拥抱,也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海边的很多人,已经无意识开始向海洋深处走去。 但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音,打断了他们的神思恍惚。 【特殊隐藏任务:永恒雾霾之城,开始结算。】 下一刻,所有人忽然有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的身体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不应该说是“多”。 而是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微量元素”的存在。 铁、铜、锰、锌、钴、钼、铬、镍、钒、氟、硒、碘、硅、锡。 它们在人体内的占比是如此渺小,介于体重0.01%~0.005%,却具备不可替代的作用,催化一系列的化学反应。 但这些微量元素是哪里来的呢? 生来就有的?生活接触中吸收的? 好像都是。 却又好像都不是。 蓝星上是没办法生产出这些微量元素的。 它们来自万亿年前的超新星爆炸,来自和中子星的碰撞,来自白矮星的死亡。 它们是散落的星尘,在地球形成之初,就已经坠落在蓝星内部,和这颗星球同在。 一部分金属,通过一场缓慢的,由地质和岩浆结合而来的“炼金”,形成矿石。 另一部分,则在生物的不断演化和繁衍中,留在了每个生命的内部。 很奇妙吧? 你体内的微量元素,却并不来源于你。 而是来自万亿年之前的星尘。 这样宏伟而盛大的事实,让所有人都泪流满面。 唯独像大卫、泽这种没进入副本的玩家,一颗心沉了下来。 大卫凝视着又哭又笑的同事们,沉默半晌,才对特勤局长说:“不好的征兆。” 在他看来,全人类开启灵视,并不是什么好事。 哪怕仅仅是短暂地开启,只有一瞬—— 但绝大部分人的精神和智慧,是无法承载这种宏大与崇高的。 他们只会将事情搞得一塌糊涂。 就像游戏降临之后,5-10级,半懂不懂的玩家,最容易在任务中招来邪神。 因为他们的精神足够高,基本都已经加到了【7】或者【8】。 不至于像萌新玩家一样,还要先加【体质】和【力量】,防止自己搏斗不过别人。 但又因为他们的精神不够高,智慧也不够高,无法辨别事情的好坏。 灯塔国有很多个镇子,乃至城市,都是在这种无知中毁灭的。 “这不是奖励。” 大卫低声说。 “这是惩罚。” 对全人类的惩罚。 虽然他没有进入这三个任务,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事情走到这一步,明显,三个金色隐藏任务都是没做完的。 特勤局长给大卫递了一杯热可可,依旧那么淡然:“往好处想,失败的未必是金色任务。” “也有可能是【饿鬼之城】。” “哈?” 大卫先是疑惑,然后神情就凝重了。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有史以来最宏大,新玩家最多,最莫名其妙的新手任务。 没有名字。 系统没有公布这666万名玩家参与的任务,究竟叫什么名字。 祂只是将所有玩家都拉了进去,让他们看一场电影。 电影是女王之死。 所以…… “这提示了我们,不要尝试轻易打断副本。” 特勤局长耸了耸肩。 “否则,副本里没有上映的电影,就会通过某种方式,在现实中上映。” 同理,副本中没有诞生的【救世主】。 也会通过某种方式,在现实中诞生。 伴随着祂的诞生,全世界都要聆听祂的福音。 以这样宏大、恐怖,又莫可名状的方式。 庆祝救世主的降临。 如果这能称之为【庆祝】。 大卫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作为顶尖玩家,他已经判断出来,虽然这一次的大型任务,蓝星失败了。 但又没彻底失败。 大概就像一张卷子,80分就能不出错,100分就能有补偿。 50分以下会很惨。 可玩家们考了个68分。 不能算是很好。 但也绝不是毫无希望。 当然,还有另一点,那就是…… “虽然这么问很冒昧。” “但你的等级,究竟是怎么提上去的?” 关于特勤局长的等级问题,别说外界,特勤局内部都流言满天飞。 都说他吃玩家。 原因很简单——大家就没怎么看见这位老头儿下过副本。 一个基本不下副本的玩家,却常年保持高等级。 你很难说他没用一些恶魔的手段。 大卫没怀疑的原因,一方面在于他很清楚,现有的高级玩家,是没办法通过吃掉另一个玩家去升级的。 另一方面在于,白魔女能忍这老头儿,就证明他的升级手段至少不是邪恶侧。 但大卫还是觉得有点邪门。 他回忆了一下局长全程的表现,原本一些勉强压下的违和感浮出水面。 大卫非常确定,当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忽视了666万名玩家参与的新任务并没有名字时。 这个老头儿却没有。 对方的能力,竟然可以越过系统的屏蔽? 是什么【洞悉真相】、【直指根本】之类的能力吗? 如果真是这样,大卫反倒不奇怪为什么局长不说。 就像很多故事里一样。 有些预言,说出来就不灵了。 故他只是说:“就目前看来,【救世主】的降临,无可避免,对吧?” “这真是个糟糕的结果。” 如果早知道,救世主必定降临。 那么大家拼了命,也要把祂锁在饿鬼之城里。 但谁让这一次的任务,多了这么多的意外呢? 特勤局长却摇了摇头:“这不是一个糟糕的结果。” “相反,这已经算比较好的结果。” ? 难道说,救世主在【饿鬼之城】诞生,情况更差劲? 大卫也没有细究。 他只是冷漠地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所能做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了。” 替换。 就像无数童话中隐晦暗示的那样。 黑女巫诅咒说,公主十五岁必定被纺锤刺死。 白女巫说,我无法解除这个诅咒。 但我可以将刺死变成沉睡。 因为睡眠本身就安静如死。 直到数百年后,认识公主的人都已经死去,公主在社会层面也被人遗忘,犹如真正地“死去”。 王子的真爱之吻就能将她唤醒。 这就是【命运】的解法。 当死亡注定到来,无可规避。 却可以用这种方式逃离。 放到现在,就是—— 若无法阻止救世主诞生。 那就选择究竟是哪位救世主诞生。 所以—— “公爵阁下。” “很抱歉,我找到了两份材料。” 【永恒雾霾之塔】结算的那一刻,公爵的包厢里,出现古朴的电话座机。 旋即,电话铃声响起。 公爵没有任何紧张,平静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晏寻真的声音。 “一份道反石的碎片。” “一根血色的树枝。” 虽然他没明说,血色树枝到底来自何处。 但能和【道反石】并列的,自然不是凡物。 公爵也很上道,知道晏寻真的潜台词。 这两件东西,我只能给你一件。 你想要哪件? 当然,如果你能给更多。 两件全都给你,也不是不行。 对于这个问题,公爵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问:“你想要什么?” 晏寻真一听也懂了。 公爵手上的【伪·贤者之石】,不止一块。 那就好谈了。 他干脆利落地开出了自己的筹码:“我想要钟声。” “白塔的钟声。” 第506章 动之祭2 白塔的钟声。 这听上去是个很宽泛的概念。 也是理论上绝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公爵已经离开了【永恒雾霾之城】这个副本,暂时被困在包厢里。 哪怕他有能够回去的办法。 副本和副本之间,也有通道——姑且这么认为。 但现在怎么回去? 又怎么通过通道,把钟声带过来呢? 而且—— 你怎么知道白塔有钟声? 换做其他人,肯定会抛出一连串问题。 但对公爵来说,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以公爵对西方文化的博闻强识,自然清楚,钟声代表着驱逐“腐败的空气”。 也代表可以抵抗巫术、魔鬼的影响。 同理,他能知道的事情,其他玩家也能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他完全不奇怪晏先生的提议是“钟声”的缘故。 因为【永恒雾霾之城】就已经揭示了,这个本里面全是雾霾。 对西方的人们来说,雾霾就象征着空气的腐败,或者魔鬼的入侵。 试图用钟声抵御,是正常的。 公爵只是奇怪一个问题。 晏先生从哪里知道的“白塔”? 这个问题很重要。 因为他需要弄清楚,晏先生到底想要得是哪种钟声。 白塔的钟声,分好几种。 一种是“丧钟”。 当白塔有一定地位的学者去世后,钟声就会响起。 这是因为白塔的人认为,在生与死的通道之间,存在非常多的邪灵。 它们会骚扰、恐吓、甚至捕猎逝者的灵魂。 只有钟声,以及生者在钟声之中,传递的祈祷,才能保佑逝者安全上路。 一种是“魂钟”。 当白塔的学者们,用某种方式“转生”成功,就有独自修建一座塔的资格。 或者说,开设分院的资格。 为了庆祝这位学者的新生,也为了宣布白塔又多了一位塔主。 钟声又算是某种“洗礼”。 至于通知灾情、传播信息……等等等等。 虽然这些功能,白塔的钟声都有。 但公爵认为,晏先生想要的不是这些。 只可能是死。 或者生。 究竟是哪一种呢? 公爵认为,两种都不是。 而是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第三种钟声。 虽然晏寻真没明说,【血色的树枝】到底代表什么。 但【道反石的碎片】这一信息,已经足够明显。 早在游戏降临的第一天,公爵就已经让手下开始整理古往今来,所有国家的神话、传说、民俗。 然后开始翻阅。 这一进度,在大机构成体系,以及公爵本人的数值进一步加强之后,得到显著的增速。 所以,公爵很清楚,【道返石】代表得,就是生与死之间,一种从模糊到清晰的状态。 或者说,一个分界点。 能和【道返石碎片】并列的【血色树枝】,自然也是类似概念的产物。 “这个条件,并不完全是给我开的。” 公爵心想。 “因为詹妮弗的降临,只需要一份道具。” 虽然他也想做得尽善尽美,两份一起用。 但那就代表,詹妮弗·怀特要长久降临于世。 这反而不是詹妮弗所期望的。 当然,公爵不是不能两份材料都要。 这种级别的材料,又珍贵,泛用性又强,无论如何都是不亏的。 但公爵并不是守财奴的性格。 他只是立刻判断出来—— 【我可以拿这两份材料中的任意一份,和塔主做交易。】 【从而解锁更多的隐藏支线。】 换句话说。 【他卖了我一个人情。】 【但也用这个来试探,我和白塔的联系到底深到那一步。】 【一旦这个任务结束,我是否还有其他方式进入白塔。】 公爵并没有因此就感觉到冒犯。 因为这是一个很正常的试探。 一个可以反复进入的副本,对玩家的提升不言而喻。 哪怕副本的难度会随着探索的程度,一次比一次高。 但人类就是这样。 熟悉的环境,永远比不够熟悉的好。 更何况,能反复进入的副本,就代表世界观更大。 成体系的血统、能力、道具等等,也会更多。 毫不夸张地说,一个中型的,成体系的世界,就可以撑起一家工会。 让他们面对绝大部分国家,都面无惧色。 只不过…… 【晏先生好像并没有创办工会的打算。】 【他的行为,与其说像一方领主,倒不如说像个独行侠。】 从这个角度来说,晏先生的试探,到底是顺手而为? 还是说,对方真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这些念头,在公爵心中,不过一闪而过。 他的手中,已经出现了一张邀请函。 白塔塔主给予的邀请函。 无视空间。 无视距离。 无视规则。 只需轻轻一抛。 邀请函落在公爵面前,变成巨大的穿衣镜。 顷刻之间,戴着单边眼镜,面容温和的男子出现。 瞧见包厢内的装潢,塔主饶有兴趣地观察了两眼,然后用赞叹的语气,说:“德鲁苏斯,你总是有很多奇遇。” 公爵没有否认这一点,只是淡淡道:“我在和人做一桩交易。” “他需要白塔的钟声。” 塔主没有问“为什么”,也没问“什么钟声”。 他只是温和地笑了:“对方想必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冥府大门的碎片。” 公爵干脆利落地说。 因为他知道,塔主是一个非常冷静而功利的人。 如果自己的第一句话不能让对方感兴趣,或者被对方判定为【实力不足】。 那不管怎么交易,都无法得到最好的结果。 所以,公爵简明扼要,描述了大概:“来自他们所在国度中的神话。” “众神之母死于生产,前往冥界,众神之父思念妻子,闯入冥界,本想把她带回,却无法接受妻子死后的面容,从而逃离。” “冥府本来没有大门,但为了阻止妻子的追杀,众神之父以此石将冥府堵住。” 塔主微微挑眉。 以他的学识,当然能听出这段介绍的含金量。 他也懂了公爵为什么不明说。 假如公爵直说“我想听与众不同的白塔钟声”,塔主就要面对一个问题了。 他是承认呢,还是不承认呢? 虽然承不承认,双方都心知肚明,特殊钟声必然存在。 但如果明说之后,塔主还是答应,就证明他确实很想要道返石的碎片。 就等于暴露了他的弱点。 对塔主这种人来说,他宁愿不得到奇珍,都不会暴露弱点。 交易自然失败。 但公爵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干脆利落,话锋一转:“这东西,我不能给你。” 瞧见塔主面色不变,公爵平静道:“因为这东西的功效,我能确定。” “我要用它来满足朋友的心愿,让她实现只有一天的复生。” 塔主明白了。 另一件东西,和这件道具平级——至少在交易者心中是那样。 但功效不明。 对公爵来说,他要得是【确定性】。 他不想赌意外。 可他也还想要塔主这个朋友。 至少是熟人。 所以他不能把功效不明的东西卖给塔主,做这种坑蒙拐骗的事情。 当然,如果塔主自己不介意,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公爵要说清楚。 等于公爵直接把心理价位报出来了。 你答应,我们就做这笔生意。 你要是不答应,我们还是朋友——因为我没有坑你。 塔主素来欣赏这样的作风。 他也不介意有个朋友。 虽然这个词汇对他来说,确实有些陌生。 所以,他立刻开口询问:“另一件东西是什么?” 公爵平静道:“一根血色树枝。” 瞧见公爵没拿东西出来,塔主懂了。 要么卖方很强势,强势到必须他们这边先给东西,对方才肯交易。 要么公爵现在的处境很特殊,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聊天,但无法出面交易。 要么就是卖方很得公爵信赖,愿意先付款。 要么三者都有。 有趣。 塔主饶有兴趣地问:“我可否理解为,这是你下的订单?” 公爵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塔主已经懂了:“卖方将两件物品都拿出来,证明他认为,二者合一,才能最好实现你让朋友复生的心愿。” “可你不想用那根血色树枝。” “因为卖方也不够确定,这根树枝到底会产生怎么样的变异,所以他也没消息告诉你。” 有趣。 真有趣。 塔主微笑着说:“就让我也来做一桩交易吧!” “你作为中间人,德鲁苏斯。” “作为报酬,我可以给你指节大小的一节,烧焦的树枝。” “世界树的树枝。” 既然德鲁苏斯愿意维持这段友情,他也愿意维持。 那就要让德鲁苏斯的朋友,以最完美的状态复生。 诸神黄昏的世界,烧焦的世界树树枝。 哪怕只有一小节,也能对应那片碎片。 公爵没有说感谢。 他只是平静颔首:“你的筹码是什么?” 塔主微微一笑,给了一个公爵完全没想到的答案:“翠玉录。” “残页。” 翠玉录。 炼金术的至高宝典。 白塔绝不外传,甚至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秘籍。 今天,塔主用事实告诉了公爵,翠玉录存在。 但不知道白塔保存的,究竟是完篇,还是残页。 光是这个消息,就已经石破天惊。 当然,对玩家来说,它还代表另一件事。 那就是,公爵下一场进这个世界的游戏,难度将会前所未有的高。 这就是他为了复活詹妮弗,强行越级的代价。 当然,与死亡和重生相比。 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你想得到什么?” 公爵平静反问。 塔主微微一笑:“我只想见证。” 公爵点头:“我想,他不会拒绝。” “很好。”塔主轻轻颌首,“那我们就开始吧!” 下一秒,白塔的巨钟,发出“咚”的声响。 天地为之撕裂。 寰宇成了熔炉。 朝霞和晚霞同时出现在天空。 星辰和骄阳都从天际坠落。 世界沦为一片火海。 点燃世界的业火之中,朱唇如血的女子,站在世界的中央。 她的身边,是唯一不像地狱的地方。 相反,那是一片花街柳巷,朦胧的红色灯笼闪烁着若隐若现的灯光。 又好像是现代霓虹里的不夜之城。 她身着庄重的黑色衣服,上面绣着大片金色和正红的牡丹。 闪烁的金,血色的红,映着头上的金钗,如血的朱唇,更加熠熠生辉。 她站在火焰的地狱中,和焚烧世界的业火相扛。 然后。 第二声钟声敲响。 业火之中,出现了水。 血色的水。 无穷无尽的血水,汇聚成血海。 潮水般的鼓声,自彼天际袭来,将所有人的思绪淹没。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却又像是血的火焰。 独朵的火焰。 火焰的正中间,有一朵像是新月,又像是宝冠的莲花。 身着浅蓝色长裙,像是月华,又像是水波的少女,犹如人鱼,安静坐于其上。 霎时间,蓝星一片哗然。 他们认得这少女。 正是沈乔! 第507章 动之祭3 沈乔! 为什么是沈乔?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万个问题想问。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圣辉学院】不是单纯的高校,而是一个超级大的学院群,甚至都市,高中部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 而这一部分,则是鬼王青的封印之地。 结算CG也显示,沈乔并不是土著。 她是为了拯救鬼王青,才来到【圣辉学院高中部】的。 但鬼王青是谁? 实力究竟在什么层级? 没人知道。 截止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触发【圣辉学院】的第二个区域。 一切猜测,都是在论坛上电子斗蛐蛐。 没有对标,就无从对比; 也就没人知道沈乔真正的实力。 但这一刻,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了。 【圣辉学院】的含金量比他们预想得还要高! 高无数倍! 高到沈乔能作为【末日】的代表之一,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第三声钟声响起。 天空之中,出现一颗暗红色的星辰。 它的体积是那样巨大,胜过万千星辰,甚至胜过骄阳。 它的颜色就像浓稠结块的血,又像污秽结块的烂泥,流淌着一切阴狠、残暴、苦毒和灾难。 可它又在燃烧。 这星辰的燃烧,散发着无尽的热毒。 哪怕隔着系统的屏蔽,所有人也能感受到极致的热。 就像在炎炎夏日,汗流浃背,浑身燥热不安,整个人还上火了,口舌生疮。 外界的气温和身体的不适,让人加倍心烦气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就像一直爆竹,稍微碰到点火星子就要炸。 无穷无尽的流火和岩浆,没有让他们如此痛苦。 浩浩荡荡的血海,也没有透过屏蔽。 但现在,这无尽的热毒,自屏幕之中溢出的滚烫,让很多人下意识地抛开了手机,烦躁地走来走去。 甚至有不少人,直接冲到浴室里,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喷头,用冷水浇自己。 却没任何用处。 因为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 不,这不是雨。 是这颗星辰急速下坠之时,随之降落的星火。 任何诗人、画家、歌者,穷尽毕生的灵感,都无法描绘这一刻的场景。 因为这颗星辰的下坠,就像是神国的坠落。 又像是两个世界的对撞。 但天底下岂有这样散发永恒热毒的神国? 倘若这真是神国,神国中生活的,只可能是一群无尽自在享乐,从来不管苍生死活,反而不断压榨众生的天魔。 可这难道不是现实吗? 古往今来,高居庙堂的,又有几人真心为国为民? 不都是竭尽全力搜刮民脂民膏,以天下供奉一人的蠹虫吗? 正当许多人心头火起,像无头苍蝇一样,拿起菜刀、水果刀,甚至枪械的时候。 一点白光袭来。 就像白色的长虹,穿过了太阳。 这一点白光,刺破了燃烧的毒雨,刺破了暗红的星辰。 原本将要落到世界的最高峰,落到所有河流的源起,污染世间一切江河水流的星辰,微微偏移了方向。 就像流星,划过天空。 然后像万千火雨一样盛放。 虽然绝大部分,还是落到了世界上。 可最核心,也是最大的那一块,成了此世最绚烂的烟火,坠入了天边的废墟之中,让大地染上一丝明光。 原本被热毒浸染的众人身上,忽然多了一丝无形的光芒。 绝大部分人不解其意,只觉得一瞬之间,耳聪目明,心静无比,浑身自然清凉。 经历过【三尺雪】的玩家们,却如遭电击。 光明琉璃! 这是【光明琉璃】BUFF! 难道风遥极没死吗? 但已经等不及他们反应了。 第四声钟声响起。 白昼不再明亮,黑夜无星放光。 一只鹰在天空翱翔。 它是如此的巨大,大到你分不清,星辰和骄阳的坠落,到底是被它背负。 还是被它身上无数片犹如高山一样巨大的黑色镜子一样的羽毛,遮挡了光。 在这遮天蔽日的巨物面前,人类渺小到就像是尘埃。 这鹰在呼啸。 它在说—— “三位天使要吹那其余的号;你们住在地上的民,祸哉!祸哉!祸哉!” 听见公爵的自言自语,塔主饶有兴趣地问:“你从何处听懂这语言?” 虽然塔主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语言。 但他很清楚,语言都是有体系的。 可这鹰的呼啸,绝不是一种成体系的话语,更像是直入心底的声音。 但塔主不认为,这末日的提醒,或者预警,能被人类所清晰知晓。 哪怕德鲁苏斯这样的天纵奇才也不例外。 如果人类真能听懂。 不是被神明选中的对象,就是已经迈入“非人”的领域了。 否则必定精神错乱,甚至直接崩溃,化作血肉污泥。 塔主见过很多类似的场景。 公爵平静摇头:“这是这个世界,末日预言的场景之一。” “当第七印揭开,七位天使吹响号角。” “每一声号角,都代表一重末日的灾难。” 但他有点惊讶。 白塔的钟声,竟能代替号角。 塔主听到这里,有些惊讶:“此世之末日,竟能选择由谁而起?” 此世注定发生末日的劫难。 这是倾尽此世之力,也无法阻止的浩劫。 但人们可以选择提前引发。 从而减轻程度。 以异世的钟声,当做天使的号角。 作为末日的预演。 从而将末日终结。 不得不说,很有想法。 但前提—— 看来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操纵这一切。 塔主明智地没有追问下去。 公爵则望向前方,平静地说:“哪怕是降级版本的末世,也是末世。” “末世是需要救世主的。” “但谁都不知道,这次降临的,会是怎样的【救世主】。” 塔主大概懂了。 他望向这很难再见第二次的场景,微笑着说:“我好像见到了一位老朋友。” 伴随着他的话语,鹰的飞翔停止了一瞬。 因为苍穹的彼方,出现了一面镜子。 不,应该说,是一座99层的高楼。 从装潢来看,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像是一座酒店。 酒店的外墙光滑如镜,就像一面彻头彻尾的镜子。 正常的鸟儿,无法分辨出镜子的倒影,还以为是能穿过的,会直接飞过去。 但这鹰却停滞了一瞬。 可下一秒,它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翱翔,从酒店中“穿”了过去。 但它却再也没呼啸。 这…… 公爵的第一反应,就是:“湖心岛酒店?” 塔主反问:“那是什么?” “一个有点意思的地方。” 公爵回答。 “据说,是一家位于巨大湖泊深处,孤悬湖心的酒店,名叫【对影】。” “该酒店每个三十天,就是此世的一个月,便会邀请十位客人入住。” “入住的客人们,需要遵守其中的规则。” “彼此冲突的,和镜子有关的规则。” 塔主听到这里,微笑着说:“我前往过一处需要遵守规则的领地,也是在那里,认识的那位朋友。” 领地。 明明刚才显露的是酒店,塔主却说是【领地】。 公爵当然更相信塔主的判断。 对于【湖心岛酒店】大概率只是冰山一角,他早就有猜测,对此也不奇怪。 所以,就见公爵很自然地询问:“我能知道您这位朋友的称呼吗?” “海尔曼。” “如果这是他的真名。” Heilmann? 神圣之人? 公爵立刻理解了,塔主为什么会沉吟。 因为这个名字如果是真的,就代表对方的身上很可能有神恩。 但塔主应该也无法做出判定,所以才不能确定。 这就很有意思了。 以塔主的见识和能力,就连他都判定不来的“朋友”…… 公爵来了兴趣。 然后,就听见塔主说:“至于他的样貌——” 这本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塔主就在利用镜子通讯,在镜子上显现另一个人的样貌,并不是难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塔主却沉吟了片刻,最后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论:“等你遇到,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一手安排这场大戏的晏寻真,也有点错愕。 在他的设想中,解决第四次号角【钟声】的人,不该是这一位。 不,应该说,在酒店出现之前,晏寻真的记忆里,都只记得自己设定过这张角色卡。 一个行走在规则怪谈的世界里,永无休止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的角色。 但更多的,他不记得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物就是了。 对这一点,晏寻真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沈乔是他所有家人里,最单纯,最没有攻击性的那个。 风遥极是他所有家人里,最守序,最心系天下的那一个。 至于其他的…… 【该是时候了。】 晏寻真心想。 七声号角,七张角色卡。 然后,救世主降临。 这就意味着要有八个角色位。 但现在,他只解锁了三张。 额外承载两位的额度,就当提前借贷了,这是没问题的。 因为贷款也是金融的关键一环,是【宋羲】无形的能力之一。 正如为什么他能提前这次末日。 “因为金融危机。” “当人们预感到金融危机即将发生的时候,可以通过饱和式的救援,提前将金融危机引发,从而把危机控制到一定范围内。” “从而避免世界性的经济灾难。” 系统既然将【财富、末日、基督、兽】等挂钩,又把【饿鬼之城】的背景放到了现代,就是暗示了相应的解法。 【游戏内的任何一个信息,都是可用的。】 【区别只在于怎么用罢了。】 但宋羲的位格,理论上是不足以提前引发金融危机的。 因为在星之城,这是只有特首才能特批的事情。 也就是说,在这里—— 宋羲必须是【太阳】。 但还是那个问题。 可以贷款。 当所有人都选择了你—— 你就是毋庸置疑的太阳。 第508章 动之祭4 巨大的鹰,盘旋于天空之中的时候。 666万名玩家里,很多熟读《启示录》的玩家,已经坐不住了。 “各位,听我说。” 一个白人男子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冷静。 “现在呈现中的所有异象,都是《启示录》中,末日到来,主派七名天使吹响号角。” “每支号角响起的一重灾劫。” “现在已经到了第四支。” “虽然每一次的灾劫,都有NPC帮我们打断。” “但我们绝对不能让第五支号角响起。” “因为第五支号角,代表得是【蝗灾】。” 一颗星从天降下,并用无底坑的钥匙开了无底坑。 一阵阵浓烟从坑中冒出,遮天蔽日。 一群群蝗虫随着浓烟涌出。 这些蝗虫形同准备出征的战马,头戴金冠,面如男子,发似妇人,长着狮子般的利齿,胸前佩有铁甲,拖着蝎子的尾巴。 它们扇动翅膀,尤如万马奔腾。 它们的使命是伤害那些额上没有神印记的人们,要用它们蝎子尾巴上的毒钩伤这些人们五个月,让这些人在此期间忍受如蝎螫的痛苦。 但却求死不得。 白人男子复述完这段,紧张地说:“你们觉得,一旦这些蝗虫出现,第一个蛰得会是谁?” 毫无疑问,当然是他们。 在会场的他们。 大家也知道这一点,但都很紧张:“可我们怎么阻止?” “对啊,无底坑的使者,是蝗虫的王,他的希伯来名,叫亚巴顿,那也是个顶级魔王。” “我们打不过啊!” 说来说去,大家都只是新人玩家。 骤然碰到这种灭世级别的阵仗,没人反应的过来。 白人玩家露出了手上的【安卡】符号:“我觉得,我们应该想办法激活它。” 安卡印记? 听见这个提议,众人面面相觑。 代表【生命】的安卡符号,确实是神的标志。 但埃及的神,和基督的深,不是一个神。 作为异教徒的他们,更不可能受到庇护吧? 可白人男子说得也没错。 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一旦被蝗虫蛰了,情况只会更加凄惨。 “亚巴顿的事情,我们应该不用操心。” “目前来看,我们是有NPC保护的。”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我们自己。” “我们应该积极自救!” 白人男子的话语,说服了周围所有人。 大家心悦诚服,问:“我们该怎么做呢?” 白人男子冷静地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把手上这块皮肤扒下来,或者将自己的手砍下来。” ! 这个建议,让周围的人都惊了。 白人男子却还是很理性:“因为我的印象之中,这个符号都是类似挂饰一样的东西,要么拿在手上,要么交叠放在胸前。” “我觉得,如果我们砍下自己的手,或者扒下皮肤,它就会变成一件道具。” “从而暂时庇护我们。” 说到这里,他望向一旁的刀斧,咬了咬牙,走了过去,半跪在地上:“既然是我的判断,就让我先来试试吧!” “我没有经验,不能对自己动手,谁来替我砍一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旋即,有一个五大三粗,一看就是屠夫的汉子站了出来,竖着大拇指:“哥们,好样的!” “看我的,保证让你感觉不到痛!” 然后当真拿起大斧,手起刀落! 却没有鲜血流出。 乳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了落下的手臂,晕染成了一个又像十字架,又像雕像的道具。 白人男子惊讶看着自己的双手。 完好如初。 所有人都沸腾了。 “原来这个符号真可以拆下来!” “快快快,也帮我砍了!” 一传十,十传百。 新人玩家们忙得不可开交。 但也有一部分人不认同。 “系统将这符号烙印在我们的手上,肯定有别的用途。” “别忘记了,我们身上的蛇毒还没有解开。” 双方各执一词。 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第五声钟声响起。 这时,天空之中,又出现了倒影。 乍一看,像是密密麻麻,无数眼睛。 仔细一看,又像是写字楼的外墙,一扇又一扇的窗户数不尽。 刚刚尝试用新的能力,即【金刚界】的【智慧】; 以及自己刚好种植在某个萌新白人男玩家——因为对方去过东南亚; 利用自身的能力、道具和任务特性,巧妙利用系统规则,越过包厢封锁,从而带了一波节奏,测试出【安卡】符号特殊性的殷怀梦挑了挑眉。 这个外墙看上去很千篇一律。 就像无数摩登都市里,商务中心的写字楼一样。 但以他的记性,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衣丽大厦】。 “有点意思!” 殷怀梦不无陶醉地想。 “一个世界的覆灭,救世主的诞生,果然还是要多方势力参与进来才有意思。” 不止他想分一杯羹。 其他势力也想。 既然多方势力齐聚,他随意搅动【安卡】符号,将埃及众神的目光拖过来,又有何妨? 反正本来就是埃及篇的剧情。 论历史的溯源,基督的成型,在埃及之后。 两边孰胜孰负,还不好说。 而他这思路,又与晏寻真不谋而合。 《启示录》中的末日,归根结底,是上帝对人类不满的结果。 想要对抗一位神明无上威能的,只有另一位神明。 正因为如此,【衣丽大厦】就像一颗星辰一样,极速下坠。 它的坠落,破除了大厦内部的封印,释放出微弱的星火。 却也释放出无数犹如蝗虫一样,青面獠牙的怪物。 666万名玩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它们就是来杀我们的,那我们就先杀了他们!” 一部分玩家就被策应了,拿着武器,想要冲上去。 但在包厢之中,顶级玩家们却个个面色各异。 在百晓生的眼中,大厦坠落后,从大坑中爬出来的,分明是一个个无措的人类。 他们的表情都非常疲惫,露出了明显的亚健康,甚至过度疲劳。 而他们望向萌新玩家们的表情,也是非常奇怪的。 不是看见了同胞的兴奋。 而是一种深深的厌恶、恐惧和憎恶。 百晓生借助仪轨和咒术,将自己的视力快速放大了几十倍,短暂捕捉到了他们的唇语:“该死,怎么这么多保安。” “公司的敌人无穷无尽吗?” “我们不是被收购了吗,怎么还扔到这里?” “事已至此,只能杀了!” 这是—— 认知障碍! 几乎是一瞬之间,在局外冷眼旁观的顶级玩家们,全都反应过来了。 这才是第五重号角的真正可怕之处! 因为《启示录》的预言已经在萌新玩家们心中扎根,所以他们本能将从天上落下,又从大坑里爬出来的【衣丽大厦】众人,看做了蝗虫。 绝非自己的同类。 而【衣丽大厦】这边,也将这些对自己明显有深深敌意,冲过来的玩家们,当做了他们先前的敌人。 即【保安】。 很显然,他们刚刚正经历过恶战。 面对新一轮的攻势,本能就觉得是恶战再起,决定动手。 阻碍双方交流的,正是【认知】。 或者说,【语言】。 就在这时,受苦哥一边扔出道具,前方冲天土墙拔地而起。 他来不及心疼自己这件昂贵一次性道具的消耗,先把敌人全都临时挡在外面,急急地说:“敌方人太多,先别冲,先联系昭灵集团,问这是什么情况!” 茶茶已经在联系了,闻言就很急地说:“宋小姐的回答是,决定命运的,是行为。” “语言,也是一种行为。” 受苦哥崩溃了:“关键时候,这帮NPC别打哑谜了行不行?” “有话不能直接说吗?” 茶茶也很焦急,但听完昭灵集团的转述,整个人都晕了。 但她好歹没耽误事,只是说:“因为合同。” “宋小姐说,因为我们是【衣丽大厦】的合同工,在这里算是异教徒,形态不可见。” “想要被他们认同,要么诡异他们那边,要么让他们也成为【衣丽大厦】的合同工。” ……啥? 没等他们想明白,漫天的血火之中,朱唇如血的女人缓缓走来。 每一步,身后都荡起涟漪。 古朴的烟花柳巷,变成更加灰败的庙宇。 不夜的现代都市,变得更加光怪陆离。 到最后,正如他们亲眼目睹的那场电影。 命运分出两条路。 一条是左边的不夜之城。 披着红色大衣的宋羲,独坐高楼之上。 放眼望去,云层都好像在脚下。 一条是右边的古朴庙宇。 穿着简约白衬衫的稚灵,就像一个初来乍到的旅客,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古老的建筑。 黑暗深处,隐隐有什么一闪而过。 “这是……” 所有人吃惊眨眼。 谁也没想到,第五声号角之后,竟有这样的变故。 然后,他们听见的女子的声音。 那是一种并不优美、诱惑,而是直入心底,激起他们深深负面情绪,让人头晕目眩的,非男非女的声音。 “选择吧!” “这是被选中者,才有的权力!” !!!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落入了“阿健”一样的处境。 在人生最大的岔路口,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神话场景。 意义不明的两条道路,却将决定自己的命运。 问题是,阿健到底选了哪条,又是对是错,电影里没拍出来啊! 他们怎么知道该选谁? 但碍于稚灵威名赫赫,加上昭灵=金乌。 这个答案,似乎不用细想。 绝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宋羲。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打算梭哈稚灵。 还有很多人不想选。 他们觉得两条都不对。 可他们马上就看见,伴随着女人的移动,血海更加汹涌。 就好像,本来被她震慑的血海,快要压不住了。 下一刻,就要将他们吞没。 唯有这两条道路是安全的。 只能选择其一。 那还有什么说的? 宋羲! 殷怀梦瞧见这一幕,顿时笑出了声:“哎呀呀,真是——” “总不能因为宋羲在【饿鬼之城】里,扮演过天照大神,又和金乌有关系,你们就真的觉得她是神了吧?” “就算勉强是……系统给她的身份安排,可是资本家哦!” 资本家对员工的慈心,也不是真正的心善。 而是为了可持续性地压榨员工的剩余价值罢了。 更何况,对星之城来说,所有资本家走到最后,都想走一条路。 那就是从政。 “宋羲想要当特首的心,已经溢于言表。” “666万人,只要有五百人投她。” “无论以什么投票方式计算,都已经够了。” 毕竟,星之城的总人口,也才850万嘛! 至于这不符合大选的流程…… 战争年代,事急从权。 这也就代表—— 宋羲会成为特首。 “这可不行。” 殷怀梦似笑非笑。 “一旦时间有了活着的太阳,就不需要死去的太阳。” “但没关系。” “我正好留了一手。” 第509章 动之祭5 就在萌新玩家们面临选择的那一瞬,蓝星也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卫星图像显示,喜马拉雅山脉的最高峰,出现了漫天的黄沙。 就像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沙尘暴。 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是蝗虫。 漫山遍野的蝗虫。 而且前所未有的庞大。 就如《启示录》中后半部分描写的那样——长着狮子般的利齿,胸前佩有铁甲,拖着蝎子的尾巴。 这些理论上被喜马拉雅山脉阻挡,无法逾越的生命,此刻却出现在世界的最高点。 它们聚集在一起,蓄势待发。 一旦下山,无论往东还是往西,都会吃掉一切树木、花木、庄稼,让整个世界陷入可怕的饥荒之中。 但这不是最吓人的。 对蓝星各国来说,他们更恐惧的是—— “如果蝗灾能降临到世界,那下一灾呢?” “下一灾可是四个使者降临,要杀掉全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啊!” 本来就很紧张的蓝星百姓们,这一下更紧张了。 不少人绝望地跑去教堂,希望证明自己的虔诚,获得主的庇护。 没信仰的百姓们,则大开脑洞。 譬如华国,有条件的百姓,火速前往乡下,试图躲到地窖、窑洞,甚至大山深处等地方去避难; 没条件的百姓,开始琢磨地下车库能不能加牢加固,把大门一关,看看能不能躲过这一次的危机。 各国也全面戒备。 哪怕知道末日灾劫不可避免,但也要倾尽全力。 日岛特勤科的负责人,快把空真的电话打爆了:“空真大师,哦,不,空真阁下!” “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究竟应该躲到哪里去?” 接电话的不是空真,而是寺里的小僧。 小僧紧张地望着正殿跪在蒲团上的空真,都快急哭了,却也不敢打扰。 就见空真口念佛号,转动念珠。 经文诵罢,缓缓抬眸,望着正前方的大日如来。 佛陀慈悲敛目。 一言不发。 空真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旋即缓缓起身,走出正殿。 小僧如释重负,将手机递了过来,空真却没有接,只道:“联系灯塔国特勤局,我要和他们的局长通电话。” 特勤科长听了,忙不迭答应。 一个通知才打过去,那边就说:“好几位顶级玩家,都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不如大家一起开个会吧!” 涉及到全人类生死攸关的场合,会议效率很高。 不消片刻,视频会议就准备就绪。 出席的二十余人,全是排行榜前百的玩家。 没有一名普通人。 瞧见这一幕,在场的顶级玩家们都已经懂了这是什么意思,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很显然,他们都意识到了,现在的问题,各国政府解决不了。 或者说,普通人维持的政府解决不了。 那就该是他们的舞台了。 作为会议的主持人,大卫抛出开场:“不能让游戏内的末日继续,否则一定会影响到现实。” “为此,特勤局愿意展示无上的诚意。” 然后,他就贴出了一个道具。 【道具名称:野牛终幕之皮】 【道具等级:传说级】 【装备部位:背部 / 披风】 【道具描述:一张近乎完整的巨大野牛皮,皮毛深邃厚重,在暗处泛着如大平原之夜般的微光。】 虽然他没有贴出具体功效。 但如果只是传说级的道具,是不值得拿出来的。 至少不是这时候拿出来。 因为灯塔国手上,肯定还有神话级道具。 这种情况下,至少要对比一下,才能让大家信服。 只不过,联想到【野牛终幕】这个道具名,直指美洲野牛被灯塔国肆意捕杀,最终灭绝的往事。 再看看特意标注的【装备部位】。 诸位顶级玩家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恐怕是神话套装中的一件。 如果联想到【殖民者】、【文明】、【入侵】等等。 其他部件,不一定就在灯塔国。 可能大部分都在欧洲也说不定。 冒着被其他国家知道的风险,也要拿这件披风出来,可见确实是最合适了。 正因为如此,绝大多数玩家也没有直接问披风的功效。 德意志的顶尖玩家之一,也是第一批玩家,眼睛被厚厚黑纱笼罩的通灵巫女“索菲亚”低声开口。 她的声音是不属于人间的恐怖,就像亡灵的低语:“我看到了无限——命运的大门,在漆黑的太阳之后。” 众人:……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位巫女的神神叨叨,也放弃了解读她的预言。 对他们来说,索菲亚的作用,只是提供信心罢了。 只要这位巫女明确表示了还是有希望的。 那不管希望是多么渺茫,他们都不能放弃。 所以,就见一个黑袍法师将话题转回披风上:“这件披风的具体功能是什么?” “可以不全说。” “但最关键的功能,我不希望瞎猜,影响我的判断。” 大卫笑了:“当然是——贸易。” 贸易。 这个词汇,让大家都惊讶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因为灯塔国补杀野牛的方式,并不是通过自己。 而是通过印第安人。 因为美洲的野牛,本来就是印第安人蓄养的重要食量。 如何补杀它们,当然只有印第安人最清楚。 灯塔国的皮毛商人们,只是挥舞着钞票,并且带来印第安酋长们想要的一切。 武器、烈酒、美女。 印第安酋长们无法拒绝他们的交易。 一方面,他们克制不了人性的贪婪。 另一方面,你不去交换武器,其他部落会交换,你就会落后,就会在战争中输掉,就会沦为奴隶。 在这种“军备竞赛”+“享乐竞赛”的双重主题中,曾经横行北美的野牛们,最终被彻底灭绝。 这就是贸易的恐怖和美妙之处。 人家没对你动屠刀。 你却必死无疑。 “而这个披风,也能当做牛皮纸,写下贸易的条款。” “披风的另一头,说实话,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 “或许是最狡猾的魔鬼,或许是无所不能的邪神。” “它确实能满足我们需要的一切——只需要我们能提供对等的一切。” “注意,是它们认为的对等。” 听到这里,又有人反问:“那么,代价呢?” “限制条件又是什么?” 大卫脸上的笑容收敛下去。 他沉默片刻,才说:“每三个月,必须与对面做一次交易。” “每次交易的额度,都必须高于上次。” 这个要求,让在场的周围玩家们纷纷皱眉。 怎么说呢? 意料之中。 但很棘手。 想也知道,想要解决这一次的问题,交易的筹码不能低。 可如果太高了,直接就是灭世级别的危机,下一次该怎么办? 还有,让对方解决灭世危机,且不说能不能行。 如果能行,筹码是什么? 大家也瞬间理解了,特勤局为什么要把他们喊来。 这是自家的储备不够,要拿所有人来顶。 或者说,寻求【赖账】的方法。 就见空真双手合十:“贫僧有一件道具,名为【泡影】。”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都是空无。】 众人顿时来了劲! 也就是说,可以赖账! 虽然赖账的结果,很可能是更糟糕的。 但与明着的更坏起来,大家还是愿意去赌另一个可能。 “我想,你们已经问过了吧?” 另外一位顶尖玩家冷静地说。 “你们提出的交易是什么?” 大卫立刻回答:“我们提出的交易选项是——想知道这次任务的名字。” 任务的名字? 任务不是—— 等等! 众位顶尖玩家这才意识到,关于被拉进游戏的666万名玩家,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副本或者任务名字是什么。 大家一无所知。 这本是绝不该发生的事情。 换而言之,这种情况,代表两个可能。 要么,名字太过重要,只要剧透,立刻就能洞悉解法。 要么,名字还没有定,就如【饿鬼之城】里的【因果同时】。 需要真正做完一系列事情,名字才会显现。 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掂量对方的本事。 如果对方能够答应,就代表对方的实力,甚至可以越过系统的一部分防御。 或者说,借助外力,也是系统允许的一部分。 如果对方不答应,那也测出了对方的强度。 至于交易筹码,更是被缩减了不少。 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知道名字】都比【直接解决】这件事,难度系数要低太多了。 但…… 能提出这个交易,就代表特勤局内,一定有一个可以一定程度无视系统认知屏蔽的顶尖玩家。 这个人是谁? 顶尖玩家们心里转着七上八下的念头,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问:“对方怎么说?” 大卫苦笑:“接下来,就是我们第一次遇到的事情了。” “对方拒绝直接将名字提示给我们,但又非常想做这笔交易,破天荒提出了一个条件——” “TA帮我们质押一部分,而我们需要预付部分定金。” “定金是——十件传说级道具。” “不限作用,只要是传说级别就行。” 简而言之,就是系统并不反对他们这样走捷径,甚至还帮他们公证。 但对方不知道是不能,还是不想逾越系统的限制,所以用了这种委婉的方式,给他们回答。 “交易的条件是什么?” 黑袍人又问。 瞧见大卫面有难色,黑袍人立刻懂了:“但凡知晓交易的真正内容,就自动算是默认交易,对吧?” 大卫轻轻颔首。 面对此情此景,黑袍人也很果断:“世界如果毁灭,我们也绝无可能活下来,你直接开口吧!” “不想面对风险的人,现在可以关掉视频。” 当然,谁要是关掉,也就代表着自动退场。 从此之后,大家可能碍于你的实力,表面上对你还是比较客气。 但真要有什么事情,不会找你,更不会帮你就是了。 没人回应。 毕竟,真要不想解决问题的人,根本就不会来这里,出席这场会议。 大卫环顾左右,看见大家都默认了,于是点了点头:“很好,既然如此,我就公布对方提的解决筹码——” “名为——高利贷。” “TA可以出面,干涉此次的危机。” “但作为代价,涉及到这次交易的所有人——无论是否知情,都必须参加一个为期三十天的赌局。” 众人都没有任何意见。 虽然借贷并不是多么好的事情。 绝大多数情况下,会摧毁一个人,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国家。 但如果这笔钱是用来救命的。 那后续的利息,都可以不用提。 “哦?” 遥远的包厢中,晏寻真挑了挑眉。 “除了梦还京,或者说【七日惊奇集团】之外,还有其他的【资本家】来干预?” 【饿鬼之城】的其他财团,应该没介入这次的事件才对。 不过也不好说。 【饿鬼之城】的舞台,终究只是一座城池而已。 城池之外,是更加广袤的天地。 这种情况下,无论出现什么财团,什么变故,都是正常的。 就像灯塔国的大选,除了自己国家的财阀出钱出力之外。 境外势力的干预,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既然有人帮我缓一缓——” “那就刚好借助TA的干预,加大力度吧!” 下一秒,漫天的血水,涌向所有玩家。 无论他们怎么躲,身体都会沾上血水。 然后,面前出现两份的合同。 一份烫金的合同,用奇异的文字,写着他们都不懂的内容。 这一次,系统没有做任何翻译。 另一份很像入职合同的合约,上面同样是不明所以的文字。 但系统却帮忙翻译了,作为打断这次末日的代价,该组织需要从每人手中收走一部分东西。 具体是什么没有写明。 但每个玩家——无论是选择稚灵,还是宋羲的玩家。 哪怕是什么都不选的玩家,都清晰看见自己的名字在合同开头,发现自己的指纹,烙印在合同最后。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一样的事情。 不是说好了让我们选吗? 怎么就强买强卖了? 与这种行为相比,烫金的合同,好像看上去都温和无害了一些。 玩家们心有戚戚地打开这新时代的“卖身契”,发现第二份合同的最后,是一行小字。 以及两个犹如天书的大字。 你很难形容这是象形文字,还是字符,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但系统帮忙翻译了。 上面的一行小字,名为: 【语言亦是行为的一种。】 下面的大字,即为: 【还、真。】 第510章 动之祭6 【还、真】是什么? 人名? 势力名? 还是其他世界,某个神秘的谶言? 但玩家和观众们如何纠结,强买强卖的事实不会改变。 毕竟,人家强行拦住了五轮灭世的号角。 你总不可能说,不签约了,我们就让世界毁灭。 至于为什么这些NPC会来帮助自己…… 谁知道呢? 过去、现在、未来—— 究竟是哪个玩家,在哪个世界,哪个时间段触发的任务,大家已经根本懒得思考,放弃治疗了。 比起未来才可能到来的后遗症,所有人都想知道,第六次号角怎么度过?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响起。 【副本《饿鬼之城》,结算开始。】 下一秒,灭世的画面,忽然被中断。 或者说,就像电视信号加塞一样,突然插入了一段剧情的CG。 CG中是一个面容憔悴,身材消瘦,形如枯槁的女人。 她跌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大堆高热量的垃圾快餐食品,前方空无一人。 窗外是逐渐落下的夕阳。 已近黄昏。 就听见一个不知道是自白,还是旁白的声音响起。 【二十四岁那年,我结婚了。】 【丈夫是我父母精挑细选的,门当户对的富家公子。】 【虽然和他没什么感情,也知道他女友不断,但我并不敢像哥哥那样反抗。】 【哥哥找了个门不当户不对,家庭非常复杂的女友,把父母惹生气了,断掉了他的经济来源,导致哥哥只能典当以前的奢侈品为生。】 【他总会和那个女人分手,低头回来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我也这么觉得。】 【真爱在生存和金钱面前不值一提。】 【而且,哥哥好歹还有回头的机会。】 【他是父母寄予厚望的儿子,社会对男人也更公平一些,浪子回头人人都会夸赞,那只是年少不懂事罢了。】 【女人一旦走错了路,如果再生了孩子,就很难回头了。】 【虽然也很讨厌这种,把自己物化,趁着年轻漂亮,找个好买家卖出去的情况。】 【但我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普通人,我还想要父母的钱,还想保持现在的生活。】 【那就只能听父母的,对吧?】 【他们说让我瘦一点,我就拼命减肥。】 【甚至到后面,只要多吃一点,就会有罪恶感,一定要吐出来。】 【他们说我长得不够好看,我就去整容。】 【只要脸上、身上稍微有瑕疵,我就像全身有虫子爬一样,立刻去做医美。】 【我一直都让自己符合父母心中完美女儿形象,男人心中的完美妻子形象。】 【为了让他们觉得我更好,我需要再瘦一点,更瘦一点……】 【但就算这样,我的丈夫也并不喜欢我,婚后他还是照样出轨。】 【我只能守着冰冷的房间发呆,还要面对他挑剔的目光,指责的话语。】 【所以,我也去找了我的前男友。】 【可我的丈夫知道这件事后,又很破防,对着我的父母嚷嚷,说他们没有教导好女儿,说我没有家教。】 【父母倒是没有责骂我,只是说,联姻的本质就是孩子,你只要和她快点生个孩子,做了父母,人不就能收心了吗?】 【但他好像更加激动,完全不回家了。】 【是我出轨的错吗?】 【可无论我出轨前后,我都是一个人守着冰冷的屋子,没有任何温暖。】 【是我听父母的话,答应这桩婚姻的错吗?】 【但哥哥的前车之鉴,他们的日子确实过得很差,让我去过,只会更差。】 【是我太娇气,吃不了苦吗?】 【可我的同学也对我抱怨过,说现在大环境不好,男人兢兢业业,尚且不到35岁就被裁员,只能去送外卖,当保安。】 【女人找工作就更困难,更是举步维艰。】 【如果我没有家底,父母不是能抚养我,我真的能在社会上立足吗?】 【是不是又像我的同学一样,要么逼着背井离乡,前往异国他乡,努力挣扎,看能不能找到生路。】 【但她们现在也很难,尤其是AI浪潮来了,大家都在失业,在异国他乡就更难。】 【要么就只能依附一个男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安身之处?】 【但如果都是依附男人,我现在已经找到很有钱的了啊!】 【那,好像现在的生活还不错吧?】 【至少锦衣玉食,每天浪费这么多东西都没人管。】 【要是在贫穷的人家,一天吃几百上千的食物,就为了吐掉,肯定要挨骂吧?】 女人反复强调着,就好像要说服自己。 我走的道路是正确的,是唯一正确的,是最好的。 现在的冰冷和痛苦,只不过是幸福生活的过渡,或者锦衣玉食的代价而已。 与别人比起来,我已经过得非常,非常好了。 不止她这么想。 看见这个CG的很多人也这么想。 出身豪门,锦衣玉食,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出轨都能不被离婚。 这种生活还不爽? 那么多第三世界国家的百姓,还有发展中国家的农民、工人们,日子过得紧巴巴。 尤其是穷国的人们,小小年纪就要去偷、去抢、去卖身。 在很多国家,一张100M流量的电话卡,就能让一个妙龄少女陪一个男人整整一晚上。 这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们,根本不能理解这个女人的痛苦。 在他们看来,如果自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简直爽死。 但…… 【是地狱。】 【为了生存下去,出卖一切的地方,是地狱。】 【看上去花团锦簇,但只给人一条不那么好的道路,逼迫他们“只能就这样走”的地方,同样是地狱。】 很多发达国家的百姓,心中戚戚。 因为他们,尤其是女人们,是能理解她的。 她们都知道问题的本质在哪里。 其中之一,必定是贫穷。 物质的贫穷,让人们不得不出卖一切,从淳朴善良变得冷漠恶毒。 精神的贫穷,让人无比痛苦。 以为自己可以为了物质妥协,实际上人还是想要温暖和爱,想要温度。 【我们都是活在地狱的恶鬼。】 【却要在别人面前演戏,拼尽全力,也要勉强保持自己的人形。】 就像那个女人的心声一样。 【吐过之后就好了,眼前的世界忽然宽敞了,心里的不安也没有了。】 【只要能频繁重复这个过程,就可以没那么痛苦地相处下去。】 【面对丈夫不耐烦的侧脸,也没那么内耗了。】 【现在的我,已经可以在他回来之前大吐一场,然后等他回来,笑着迎接他。】 【虽然得到的评价是——你这个女人为了孩子,为了富贵,已经变得比鬼还可怕。】 【但所有人都说,我气色好了很多呢!】 女人轻轻地,慢慢地笑了出来,抬起了脸。 夕阳沉下,夜色降临。 辉煌的灯火也已经点亮。 她的面庞是如此娇艳、精致、无暇,符合世人心中对“贵妇”的一切想象。 就像那种被世人羡慕的千金大小姐,从小千娇百宠,然后又嫁了个很有钱的老公,无忧无虑。 与之前形如枯槁的女人相比,判若两人。 但这样的变化,却令刚才还在批判她的很多人,毛骨悚然。 虽然他们迫于生存的压力,整个人都变得麻木,很难感受精神层面的痛苦。 因为活下去就很艰难了。 可这种“外表”上的改变,反而是浅显,也最容易发现的。 所有人都能发现,她的不正常。 然后,就听见系统提示音响起。 【位于发达国家,能够体会精神饥饿的你们,并没有成功缓解社会和个体的不安与焦虑,也没能成功拯救星之城。】 !!! 啥玩意? 听见系统的评价,顶尖玩家们都想暴粗口了。 地狱这种存在就必定合理的地方,是我们能拯救的吗? 哪怕佛陀都做不到这一点。 咱们能干嘛? 但也有一些顶尖玩家若有所思。 系统的【拯救】,想必不是真的让他们去拯救地狱。 这是在为难他们。 而是希望他们能给星之城的百姓编织一个梦。 就像这个自欺欺人的女人一样。 只要让她觉得自己选择了最好的道路,又给她自欺欺人,或者说让她状态更好的方法。 日子就能过得下去。 哪怕是眼睛蒙上布,损害自己身体,对身心伤害都充耳不闻的方式。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理解为什么是电影,或者大选了。 因为娱乐和政治,本身就是最好的精神麻痹。 但他们既没有等到大选结束。 也没有等到电影上映。 从这一点来说,他们失败得彻底。 可…… 【但在地狱的镜像之中,你们活出了自我。】 【蛛丝由此垂落。】 是的,哪怕你们无法拯救这个地狱。 但你们留下了希望的蛛丝。 无论是自我的反思也好,旁观者的触动也好。 哪怕在末日到来的时候,总有那么一批人,在竭尽全力拯救自己。 就像在黑暗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了月亮。 哪怕人不能立刻离开黑暗,却有了光明和方向。 正因为如此,系统的结算是—— 【末日的最后两声号角,由此冻结。】 【原本盘踞于蓝星,本该现世的“它”,从此不在诞生。】 一个世界必然的死亡,仅仅是冻结,竟然能用TA的未曾出生来换。 可想而知,TA到底多强。 【个人结算奖励,将发放至每人的系统面板。】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结束的时候,系统下一秒就提示: 【为彻底解决“冻结”的状况。】 【为平息TA的怨念。】 【也为寻找新的生机。】 【超大型随机副本开启。】 【孤星号列车,欢迎各位旅客,前往《净土之国》。】 第511章 孤星号1 【你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拯救了世界。】 【你获得了特殊称号“救世主”。】 【你解锁了特殊角色卡片——海尔曼。】 【你触发了特殊任务《近在眼前的秘密》。】 接二连三的系统提示,让晏寻真深深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来,对下一张解锁的卡,他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为了应付这位问题儿童,晏寻真还做了一定程度的准备。 现在好了,有人插队。 计划全废。 该怎么说呢? 突如其来的新角色卡,确实很符合“晏老师全角色中,超气人角色第一”的排行。 没错,超、气、人角色。 而不是超人气角色。 按理说,海尔曼实力极强,智商极高。 行为逻辑也很清晰,不是那种疯疯癫癫,让人没办法理解的神经病。 杀伐果断,不圣母。 但也没有冷血到让人诟病。 而且还长得很好看; 身世又很惨。 如此汇聚美强惨于一身的标准角色,怎么样也该有一大堆死忠粉和路人粉,以及一大群黑子,每天打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 但游戏周边还是卖到手软,游戏厂商数到合不拢嘴才对。 事实也差不多。 只不过属于过程全错,结局对了的那种。 该怎么说呢? 简单形容一下,就是—— 海尔曼是个看上去只有黑,没有粉的角色。 或者说粉比黑更像黑的奇葩。 黑海尔曼的玩家,能环绕地球几圈。 随便起个节奏,哪怕是钓鱼贴,都能在游戏论坛一晚上盖几十万的高楼。 但凡出个新角色,就要和海尔曼比战力,比设定,比……比能比的一切,斗得天昏地暗,打得不可开交。 每天还有N多人@晏寻真,痛骂他为什么画这么个角色出来,骂他还有脸给这个角色画皮肤圈钱。 但海尔曼的皮肤一套接一套出,手办一个接一个卖,周边做了不知道多少,就是能圈到钱。 二手周边还居高不下。 而且,所有的同人小说里,主角都一定要去接近他。 男频一度流行把海尔曼收了当小弟,但很快就因为过于OOC,被读者狂喷。 主要喷点是“主角这傻逼智商也能收老海当小弟?三分钟就得被玩死,不死一定是老海有了别的鬼点子”。 鉴于诸多同人作者的智商,并不足以挑战晏寻真的智商。 导致最后的结果,是男频基本都把海尔曼凑成“兄弟、损友”之类的角色,然后写得基情无比。 女频那边则很容易OOC,觉得他行为气人都是有苦衷,要用爱感化。 晏寻真对此的反应是:……看来还是被气得不够,可以加大力度。 但写设定欺负玩家的时候好玩,毕竟做坏事从来不怕麻烦。 一碰到自己要扮演这种气人角色—— “还是看看系统给的其他奖励吧?” 拒绝再想的晏寻真,识趣转移思路。 他不想在已经很累的情况下,再度遭受一遍精神污染。 首先是游戏称号。 【称号:救世主】 血色的称号。 是的,不是金色,也不是白色,更不是绿色。 而是血色。 称号之下,就是一排血红的大字。 【注;一旦佩戴上此称号,将触发种种不可知的后果!】 晏寻真再次叹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系统什么都没说,就把警告列在了最前面。 果然,高收益的东西,都伴随高风险。 什么都得自己探索。 然后,他继续往下看,发现系统还是稍微有点人性的。 或者说不希望晏寻真被坑太惨,所以对这个称号还是做了些许的描述。 【自打人类文明诞生之时,就被众生渴盼,被无数宗教、文人墨客,以全部笔墨描绘的“救济人类”之人。 但何谓真正的“救济”? 若一个生灵,真能承载众生的烦恼、欲望与爱,又该称之为“人”、“神”、“佛”,亦或是“魔”?】 “……搞什么啊!” 晏寻真盯着形容,念念有词。 “特意点出‘魔’,难道是想暗示救济魔女,圆环之理吗?” “别以为我会忘记,你的很多台词,是根据我脑海里的记忆生成的。” 系统装死,没有回应。 晏寻真也没计较,再看自己触发的特殊任务。 然后就被金色的任务名称闪瞎眼。 【特殊任务:近在眼前的秘密】 【你救世的行为,摧毁了它诞生的可能。 但过多外力的加入,也导致你的“诞生”未能完成。 你们之间的故事并未结束。 它逃逸到了一个“正确”的地方,休养生息。】 【任务描述: 1、由于“它”注视的对象有三人,分别为你、稚灵和宋羲。 你必须以这三个身份,找出“它”三个最重要的支柱,才能彻底褫夺“它”的权能。 执行任务其间,你暂时可以同时开两张角色卡——包括其余加载的角色卡。】 系统给的这个权限…… 晏寻真陷入思考。 他大概能猜到,“它”逃往了什么类型的地方。 如果真是那样,海尔曼这张角色卡是一定要开的,纯纯轮椅角色,不带不是不能玩,但是给自己强行加难度。 也就是说,除了海尔曼,只能本体、稚灵、宋羲之间三选一了呗? 还是说,这只是初步限制,有什么增加名额的可能? 晏寻真思索片刻,继续往下看。 【2、救世的成功,让你和所有参与的角色,都获得了一次升阶的契机。 但最终的打断,让你们的升阶也随之打断。 冻结的时间并不长久,你需要尽快寻找到续上门扉的钥匙。】 晏寻真看着含糊不清的任务描述,沉吟许久,才用食指敲了敲桌子:“系统,你是不是漏了什么?” “我的属性提升呢?” 他“顶尖玩家”的身份,可是被全球公认的。 大家都默认,他具备超高的身手,和大量的特殊道具、技能。 但他目前为止,只有基本属性的超规格提升。 风遥极教的那些东西,辨识度太高,是不能随意使用的,需要找合适的机会暴露。 沈乔的技能,也太过显眼。 稚灵和宋羲的身份,又必须用在新任务上。 为此,【般若】的合体也不能随便动用,要预留一手。 那他碰到其他玩家,该怎么应付? 不是说打不过。 而是说眼尖如对方,肯定会专心记录。 这种级别的破绽,肯定是经不起查的。 “你该不会想让我把【救世主】的称号,挂自己头上吧?” 晏寻真似笑非笑。 谁解锁的,谁负责好吧? 这么危险的称号,当然要给气人角色第一啦! 虽然晏寻真不是真不能挂这个称号。 但有和系统讨价还价的机会,他为什么不要呢? 毕竟,他觉得,自己做的贡献,并不止这么一点。 系统仅仅给他现在的筹码,是完全不够的。 想也知道,人家都是经验条飞涨,等级增加,各种道具、技能、属性拉满。 他这边只给这些…… “角色卡再好,也不是本尊。” “这样我很为难哦!” 系统继续装死。 很好。 晏寻真确定了一件事。 系统要给他的好处,果然没给完。 但必须他做完这个金色任务,才会进一步发放。 按理说,系统不像是这么吝啬的存在,不至于搞出这种事。 现在的情况,只能证明…… 【果然是因果同时吗?】 【未来的我还做了一些事情,影响到了过去和现在的我。】 晏寻真心中这么想着,表面上却还是继续和系统谈条件:“我已经猜到,这个任务的地地点在哪里了。” “作为你给我加难度,还暂时不给我发完奖励的报酬。” “我想在孤星号上有三个豪华包间,不过分吧?” 至于这三个包间,到底是给谁的,他不说。 对于晏寻真的讨价还价,系统很快给出回应。 “两个。” 果然,开局只解锁两个角色位吗? 晏寻真又试探出一点东西,心情好了不少:“两个不行,太容易穿帮。” 系统冰冷回答:“孤星号列车采取空间折叠技术。” “不会穿帮。” 哦? 打探到足够份量消息的晏寻真见好就收。 反正他自己也有生产道具的能力,实在不行还可以用稚灵来画。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 来自公爵。 与此同时,佛齐联邦,海边。 百晓生两指夹着火符,破开隐藏的小屋大门。 正午炽热的阳光,却只能在门槛附近游移,无法投射进屋内。 百晓生却大步迈了进去。 屋内一大群道具模特一样的东西,无声瑟缩了一下,仿佛在回避他手上的火焰,又好像在畏惧他身上的清气。 就见百晓生二话不说,闯到工作间,然后就把还在给尸体画画的妆妆一把扯了出来。 妆妆愣了一下,没有拒绝,任由他带了出去。 等二人走到阳光下,百晓生定睛一看,才发现妆妆没脱下人皮,顿时大怒:“你还穿着它做什么?” “难道不怕自己真成了画皮鬼?” 妆妆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把人皮褪下。 但她此时的脸色,肤色,已经比这张人皮还惨白。 百晓生牙齿咯咯作响,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扭头望去,就发现殷怀梦笑吟吟地坐在屋顶上,对他们打了个招呼:“哟!” “她被死气侵蚀得很严重,距离尸变只差几步。” 百晓生狠狠咬牙。 “你到底要做什么?” 虽然妆妆的行为,确实保住了她的命。 但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妆妆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那个啊!做个实验!” 殷怀梦轻盈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悠闲自在地走向二人。 “因为我原本认为,这个任务失败的概率很高。” “它会在蓝星复苏——至少复苏一大部分。” 百晓生猜到了。 他甚至能猜到,梦还京比所有人都知道更多的内部,不止是因为智商高。 还有那次金乌现世的时候,在沈昼的精神世界,信仰与偶像的冲突中,对方拿到了更多的资料。 所以——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它的下一站,都只会是同类型的地方。” 百晓生面无表情地说。 “那就是规则怪谈系的副本。” 因为“它”追求得是绝对正确。 是什么不重要,正确的规则才重要。 那规则怪谈系的副本,就是“它”的同类。 也是“它”的大补之物。 胜利了,它要开疆拓土,去吃规则怪谈副本,或者世界,壮大自己。 失败了,它要恢复元气,同样需要这么做。 这也是规则的一环。 “没错哦!” 殷怀梦微笑着承认。 “所以,我就有个设想——我能不能提前把一个人塞进规则怪谈的世界,让TA成为类似‘原住民’的存在呢?” 第512章 孤星号2 百晓生沉默不语。 他在意识到【净土之国】大概率是规则怪谈系的世界时,也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他们能在那个世界有个类似【安全屋】一样的地方,说不定能将之变成根据地,从而扩张蓝星的势力范围。 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傀儡。 遵守规则嘛! 肯定傀儡更合适。 但殷怀梦的行为,让他意识到—— “傀儡智能太低了。” “只能用活人来试。” 但这个活人,可不好选。 想要在异化的世界,成为“伪·原住民”一样的存在,对身体素质、精神素质、心理素质的要求都非常高。 问题在于,这种级别的玩家,都很有主见,很少有乖乖听话的。 太听话的,又不是顶尖玩家,关键时候容易出问题。 而妆妆是顶尖玩家里少有的,服从性又高,关键时刻又有自己判断,不会太掉链子的玩家。 而且,她的技能恰好很适合伪装,可以极大程度增强存活几率和生存时间。 百晓生理解这一切。 但他还是无可避免地愤怒:“所以你就利用金色任务的机会,营造特殊环境来污染她,让她变得半人半鬼?” 被死气侵蚀,肯定不是伪装成原住民的必要条件。 可确实是比较容易实现的条件。 但这么做,无疑是拿妆妆的性命在冒险。 妆妆活下来才是实力+走运,全身心沉浸在化妆里,完全没管外界的任何动静; 但凡她在这过程中看了一眼直播,都必死无疑。 只不过,百晓生也理解殷怀梦的逻辑。 死了就证明你这个人不行,仅此而已。 可—— “我以为,你好歹会把朋友当回事。” 不等殷怀梦回答,妆妆轻轻拉住百晓生。 她也没替殷怀梦辩解,因为百晓生是在替她出头,她不能让百晓生寒心。 但她也没有责怪殷怀梦,因为梦梦确实是为她好,顶多算没完全讲清楚后果而已。 本来就是她同意的。 总不能想要好处的时候,对别人言听计从。 事后发现有风险,又翻脸不认人吧? 而且,她也能理解梦梦。 因为人都是不一样的。 她的父母不是不爱她。 但这份爱比起对弟弟,就只有一点点。 可要说她父母真的很爱弟弟吧? 与很多网上说得,更加“正常”的家庭相比,他们对弟弟的爱也只有一点点。 归根到底,是因为他们的爱就只有那么多。 能给弟弟的本来就少,能分给她的更少,属于他们自己的,更是没有一点。 梦梦也是这样。 他连自己都能当成工具,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对她的好意只有一点点,确实没错。 但那就是他能给的大部分,甚至全部了。 但百晓生也是很好的人,妆妆不想百晓生伤心,更不想两人发生冲突。 所以,她拉住百晓生,认真地问殷怀梦:“我该怎么混进去?” 殷怀梦欣赏地看了妆妆一眼,然后拿出一份契约书,扔给妆妆:“休息几天,再披上人皮,想个化名,签字就行。” 妆妆打开一看:“房屋转让协议?” 殷怀梦轻描淡写地说:“那里原本是一家理发店,老板也是房东。” “但他生意做不下去,跑路了,就把店铺转移给了我。” ……老板不是跑路了,是化成零件,在你的系统空间里了吧? 妆妆和百晓生不约而同地想。 但他们也懂了殷怀梦的意思。 殷怀梦手中的房屋转让协议,肯定是规则怪谈副本搞到的。 而且,他极大概率判断出来,这个副本外面,是类似星之城一样的世界。 这才是他一定要把门店搞到手的原因。 否则,规则怪谈系副本,执行怪谈,直接出来就行。 连房子都抢到了,这得是多么完美的攻略,又是多么高难度啊! 但反过来说,殷怀梦付出这么大代价,也要折腾到这种程度,就证明这件事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虽然那个世界,不一定是所谓的【净土之国】。 但肯定也有极大的资源,至少是对殷怀梦极为有用的资源。 可他又不能真陷到里面去,什么都做不了。 必须找一个合适的代理人。 百晓生因为频繁窥探命运的关系,反而心有所感。 在殷怀梦拿出契约的时候,隐隐就感觉,这确实是【净土之国】的房屋转让协议。 那妆妆能成为【安全屋】,确实对大家有利。 因为妆妆成了门店老板嘛,那么门店的规则,很可能是由妆妆自己来定的。 她只要制定符合自己的规则。 然后等玩家出现的时候,透露给玩家就行了。 就算规则不完全由她制定,也没关系。 “房东”+“老板”的身份,就算被限制,也不可能限制太厉害,她自主权会非常、非常大。 问题在于—— “我该制定什么规则怪谈呢?” 妆妆犯愁了。 对于这一点,殷怀梦倒是没有任何建议。 百晓生安慰:“没事的,到了那边,你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一切都要以便利你,你最擅长,最不会出错的情况为主。” “你活下去了,这里才能成为安全屋。” “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妆妆握紧了手中的契约,用力点头。 殷怀梦微笑提醒:“最好是24小时之内,就直接进去哦!” 百晓生反问:“你预估首班车的时间是多久?” 殷怀梦非常干脆:“72小时,你呢?” “60个小时。”百晓生非常笃定,“一个甲子。” “规则怪谈,也按天干地支来吗”殷怀梦笑着说了句像玩笑一样的话。 这时,在一旁上论坛,想搜一下【规则怪谈】的妆妆,才意识到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快速看了半天,结结巴巴地说:“等等,罗马的事情,还有女王的复生——” “怎么感觉没完?” 没头没尾。 没有下文。 殷怀梦笑了笑,没说话,随意挥了挥手,就走远了。 百晓生知道这又是把事情丢给自己的意思,叹了一声,对妆妆说:“你被死气侵入太深了,我先给你做个基础检查。” “别到时候扮演NPC,真把自己给同化了。” 妆妆点了点头,跟着百晓生走,就听见百晓生在路上说:“之前网络上很流行一句话,叫——喜恶同因,瑕瑜互见。” “你听过吗?” 妆妆摇了摇头。 百晓生解释:“就是说,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优点和缺点。” “只有特点。” “或者说,特质。” “而特质必定是一体两面的。” “比如一个人心思细腻,能照顾你的感受。” “那TA注定就会更加敏感,会陷入自己的世界,陷入内耗中,很容易消耗掉你大量的情绪。” “又比如,一个人非常聪明,又非常自信,遇到事情总是坚持自己的判断,听不进别人的判断。” “TA注定会因为这份特质取得巨大的成功。” “但也注定会因为这份特质栽难以想象的跟头。” “这次的事情也一样。” “没有结果,其实就是最好的结果。” “虽然很多人觉得没头没尾,可一旦有结果——” 百晓生叹了口气。 那将是目前的蓝星无法承受的。 无论哪种都是。 因为一件事情不可能只有好处,必然有坏处。 可以目前的蓝星来说,好处未必能完全接住。 坏处有可能照单全收,甚至引发更恶劣的状况。 “虽然这样的糊涂账听上去很窝囊,但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我们阻止了一个本该必然诞生于蓝星的邪神的诞生。” 说到这里,百晓生停顿了一下,又说:“但这并非永远。” “拖延只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 “我们还是要面对最终的结果。” “在列车到站之后。” 也就是说,如果那时候,蓝星整体实力还不够强,就会很危险了。 毕竟,此世有新生的神明。 哪怕尚未诞生,也注定不会诞生,却还是足够吸引眼球。 谁知道这个空缺的名额,由谁来续上,又会成为谁的养料呢? 蓝星已经被盯上了。 短期的示弱和拖延,是为了用时间换空间,谋求尽快的发展。 妆妆没有说话。 这些星球生死存亡的事情,好像距离她很近,又好像距离她很远。 她只是在想,如果不能用自己真实身份的话,要不要用学姐的身份呢? 让学姐再活一次。 哪怕以NPC的方式。 就算可能会引起其他势力的调查。 但就算异事局查,顶多能查到“这家陷入灵异事件,女儿已经成了受害者”,自然会往这个方向想。 她的家人也会被异事局保护起来…… 但想了想,妆妆又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主意。 次要的原因是,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家人面对危险。 最主要的原因却在于,她不想。 已经逝去的人,无可挽回的事情,就停留在记忆里吧! 不要刻舟求剑了。 真能把那把剑捞回来,才是恐怖故事。 她不希望学姐成为恐怖故事。 或者像周盈一样。 过往的一切,都被人事无巨细地分析。 简直就像重新扒了一层皮。 【过于细腻的人,往往也会过于敏感吗?】 妆妆想着百晓生方才的话语,心中闷闷地痛。 但为了不被百晓生看出来——虽然她不知道,百晓生已经看出来了——妆妆还是转移了话题。 “对了,为什么梦梦说,我最好24小时内就进去呢?” “60和72小时的时限,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百晓生自己,当然是早进去做准备早好。 外界的事情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梦还京肯定不是这种人。 而且妆妆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算好,这时候还要她冒险进去…… “你拿到房契,不代表万无一失。” 百晓生很快得出结论。 “根据他的判断,你大概率需要蓝星的一天,游戏内不知道多久,来处理相应的事情,才算彻底接手店铺。” “就像现实世界中,你租了一间店铺下来,也要简单装修、打扫卫生,采买器械,做很多准备工作一样。” “至于另一天,用来给你社交,或者经营。” “以打响名气。” 按照这个说法,这个规则怪谈世界的时间比例,和蓝星大概率不一致。 而且说不定差距会比较大。 至于殷怀梦只拿了个转让书,副本细节什么都不说的做派,百晓生反而理解。 因为谁都不知道,这次进去会有什么变故。 所以,什么都不告诉妆妆,让她自己去观察、判断,反而是最好的。 避免先入为主。 至于时间…… “关键在于规模。” 百晓生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恐怖的事实。 “我估计60个小时,是觉得规模只有中型。” “但看梦的意思——” 情况会很严峻。 第513章 孤星号3 各大机构与顶尖玩家,对所谓的【孤星号】和【净土之国】,非常警惕。 因为他们都已经猜到了,【净土之国】大概率是个规则怪谈类的世界。 也是最让他们恶心的世界之一。 在玩家们越发强大的今天,能够以力破巧的世界,都已经不算很难了。 只要集合玩家的智慧和能力,总有破解的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绝大部分副本要创造独立场景,并且限制人数的原因。 但这也就代表,诸如【封印记忆】、【封印能力】、【规则怪谈】、【唯心】、【模因污染】、【无解恐怖】等类型的副本,成了现有的顶尖玩家,最不喜欢也最不想碰到的副本类型。 因为没有讨巧的机会,一旦触犯规则就是死。 规则之下,众生平等。 这让参与的玩家,尤其是顶尖玩家们,明明通过这次的任务,拿到了大量的奖励,可都高兴不起来。 但与高层忧心忡忡形成鲜明对比的,反而是普通百姓。 【寻找孤星号列车?】 受苦哥看见高峰转发到团队聊天界面的论坛热贴,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鬼?】 高峰知道队友们不一定有兴趣看,就发了个【摊手】的表情,然后打字:【一开始是南亚那边的百姓发起的。】 【你也知道,那边信佛的人比较多,“净土”对他们来说是个特别美好的词。】 【在亲眼目睹了世界末日的可怕,而且显而易见,后续蓝星很可能不止一次要面对这种级别危难的情况下,他们觉得“净土”是自己唯一的救赎,所以主动去找。】 受苦哥敲了敲脑袋,感觉很无语:【他们就没意识到这里面的危险吗?】 高峰叹气:【再危险还能有当玩家危险?】 【再痛苦,还能有现在的生活痛苦?】 【南亚那边的贫富差距,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绝大部分百姓都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 【当年他们能为了美好生活,成群结队,冒死偷渡灯塔国,然后把亲朋好友全都打包带过去。】 【现在就能为了前往系统钦定的“净土”,做自己能做的一切努力。】 受苦哥只能叹气。 这个话题太沉重,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只能问:【茶茶回你了没?】 高峰:【没。】 两人沉默片刻,齐刷刷去密聊茶茶:【大姐,你俩啥情况啊,报个平安之后就不吱声了,别真出问题了吧?】 【看见群消息倒是回一声啊!】 也别怪他们着急。 【衣丽大厦】的事情一出,轻罗的身份就再也藏不住了。 队友怎么可能不担心? 虽然当初他们四个人进【衣丽大厦】,就预料到这一点。 所以用得是不同方式,也没汇聚到一起,只在系统团队里交流。 其他三人的身份并没有暴露。 当然,他们也做了预案。 一旦轻罗真的副本不出事,现实出事,茶茶就会从旁协助。 因为她有个漫画速写技能,可以临时改头换面。 但这时,茶茶的表情也很凝重。 倒不是真出了什么大事,而是—— 轻罗的现实身份曝光后,异事局立刻把轻罗的父母、亲戚全都保护了起来。 这本来是好意,防止高级玩家的亲属被境外势力抓走,拿去做惨无人道的实验,或者威胁玩家。 结果轻罗的爸妈,尤其是妈,就不断给她打电话。 轻罗不肯接,就疯狂发短信。 短信的内容非常让人窒息。 大概就是轻罗公开在游戏里造谣,说父母这不好,那不好,一个劲造谣式地把家丑往外扬。 从小不缺吃穿,竭尽全力,结果抚养出白眼狼。 现在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仿佛他们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把女儿逼成了精神病。 等等等等。 轻罗直接把手机给关了,电话卡都摧毁了,扔了。 但情绪还是很低落,一直坐在窗边发呆。 茶茶不知道说什么好。 眼下也只能借助高峰转发帖子的机会,硬着头皮说:“轻罗,你看,很多人居然想去【净土之国】耶!” 说完,她努力想笑一下,活跃气氛。 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自己都觉得尴尬。 当茶茶以为轻罗不会回复的时候,却听见轻罗说:“净土……” “张英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净土之国,很可能是规则怪谈系的世界。” 茶茶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是吗?有点讽刺。” “这种世界,却被称之为【净土】。” “大概是因为,在这种世界,只需要遵守规则,就能活下去吧?” 轻罗自嘲一笑。 “对很多人来说,这种做对了必然有回报,做错了必定会受到惩罚的世界,说不定还真是‘净土’。” “哪怕会置人于死地,也好过现实世界,这些左右互搏,无论怎么做都不对,都会被指责的【规则怪谈】。” 茶茶听得伤感无比。 但她不希望轻罗陷入这种情绪里,还是强撑着转移话题:“张英那边怎么样?你问了她吗?” 轻罗摇了摇头:“我没问。” “张英现在太忙,根本顾不上我这边,能记得给我传个消息,已经是看在北山宫同门的情分上了。” 要论身份曝光带来的复杂性,张英可比轻罗高了无数倍。 轻罗这边好歹只是家庭纠纷,只要轻罗足够狠心,眼一睁一闭,逃离原生家庭,就能解脱干净。 张英那边可是牵扯到国际关系、王室,还有秋亚集团,以及东南沿海的航运。 根据论坛上的说法,以张英现在的实力,把外公换下来,自己当拿督,手拿把掐。 因为她真是被王室承认的继承人,拥有无可置疑的合法性。 就算她不愿意继承,佛齐联邦,尤其是她所在的澜沧州,为了留住这个顶级玩家,必然也会将王位拿出来。 哪怕她外公和舅舅们不想也不行,其他人会逼着他们“自愿”的。 可一旦张英真这么做了,就是开启了现有的国家里,第一个玩家通过合理合法手段,成为最高层的时代。 先前那种跑到东南亚或者非洲,随便拉个山头,就敢自称为王,实际上顶多算个军阀的玩家们,根本没办法与之相比。 正因为这件事情的复杂性,张英是否会打开潘多拉的匣子,谁也不知道。 唯二能确定的是: 1、她的密聊必定爆了。 2、针对她的暗杀,肯定也在路上了。 茶茶一想到这里,深深觉得这个话题又被聊死了。 她没办法,只能又绕回【孤星号】上:“我们最近几天,是不是待在一个地方不动比较好?” “虽然不知道孤星号对乘客的遴选标准是什么,但这几天乘坐交通工具,总给我一种会优先被选中的感觉。” “尤其是火车和高铁。” 这大概就是人类的【避讳】心态了吧? 轻罗听到这里,就问:“你不想去吗?” 茶茶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我逻辑性不大行,这个本——” “如果系统没选中我,我不想去。” 轻罗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系统公告突然响起: 【恭喜首位玩家突破15级,系统商城板块开启,请在游戏论坛中查看。】 什么! 这游戏居然开商城了! 鉴于【心跳游戏】都降临大半年了,符合玩家心中真正的【系统商城】还没出现。 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心跳游戏】怕是永远只有阵营声望和阵营商城了。 只有你加入一个势力,做出足够的贡献; 或者在一些特别强大的NPC那里,刷到足够高的好感; 才能解锁阵营声望,才能去阵营商城购买特定的道具、技能等等。 结果这游戏的功能,居然需要玩家等级突破,才能不断解锁? 轻罗和茶茶面面相觑,然后立刻打开游戏论坛,找到商城板块。 然后就发现,这个板块和任务求助板块一样,只有玩家才有权限进入。 点击商城板块,发现目前有三个分区。 商城货架。 商城拍卖行。 商城交易厅。 两人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商城货架。 然后被琳琅满目的道具看花了眼。 翻不完。 根本翻不完。 因为系统根本没分类。 而且,绝大多数商品,只有基础的名字、品级,还有定价,以及最基本的介绍。 其他什么都没了。 与其说是商城,倒不如说是一个超大的杂物间。 不止如此,右上角的时间还显示…… “每天晚上零点准时刷新?” 茶茶难以置信:“这商城一页就有一百件东西,我刚才啥都没看,翻了几百页都没有翻完。” “它有什么必要刷新?” 即便不刷新,顶尖玩家,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那种,一天24个小时不眠不休地看,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看完。 而且,就算把商城的商品全都记下了,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个组织、势力,目前能每个商品都买下来的。 能把里面万分之一的东西买完就不错了。 很多玩家也注意到这个细节。 百晓生问妆妆:“你商城的第一页是什么?按顺序报第一行和第一列的商品名字。” 等妆妆报完之后,百晓生给出结论:“确实是随机。” “我们两个人的商品界面不一样。” “虽然现在我还没找出规律,但系统的商品库无穷无尽,我们能看到的极限,大概率是由自己的数值,比如精神来决定。” 妆妆有点疑惑:“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要每天刷新呢?” 百晓生沉默片刻,给了答案:“因为世界需要一点随机。” “以及……一点幸运。” 妆妆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她很快就懂了。 因为论坛上,一个帖子的热度在不断飙升,很快就冲到了首页。 【天啊,看我刷出了什么——传说级别的装备!】 第514章 孤星号4 【装备名称:战争装甲(初次改良版)。】 【装备等级:传说级。】 【某天才军火制造商在滨危之际,研发出的传奇道具装甲改良版。 手部和靴搭载电磁脉冲炮,能够实现持续飞行。 动力源为植入胸部的方舟方应堆,采用冷核聚变技术,以钯元素作为核心材料,以磁约束控制核聚变反应,能量输出约为每秒30亿焦耳。】 【注:此装甲绑定启用者。】 【激活要求:启用者先天智力、精神、魅力,均需大于或等于7。】 【装备售价:200万游戏积分。】 全球的吃瓜群众,顿时看傻了眼。 “这装备吃错药了吧?先天三项都要7点?蓝星有人能做到吗?” “200万积分?这价格上天了吧?” “这摆明了不是给我们买的,普通玩家一场也就几百上千积分,大佬玩家一场也就只能拿上万吧?” “看来只能大机构、大公会买?” “不是,装备机甲,基础要求应该是体质吧?为啥不要求体质,反而要求魅力?” “……细思极恐,难道说,不要求体质的潜台词,代表普通人只要满足条件,就可以直接装备?” 众人:……!!! 虽然先天智力、精神、魅力,都要大于等于7,这条件怎么也不能算【普通人】了。 但对传说级装备而言,只有先天属性的要求,没有任何阵营、血脉、理念、信仰、天赋……等要求。 门槛确实低到不能再低了。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众位,我还发现一件事——这件装备使用,没说怎么花积分。” “难道穿上它之后,自然就可以用,完全不需要花积分吗?” 众人:...!!!!! 这也太凶残了吧? 大家还在讨论呢,这个帖子却被秒删了。 妆妆有点疑惑,百晓生却冷静地说:“很正常。” “这件装备之所以能被评为传说级,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属性要求太低,又太符合现在蓝星各大国的需求。” “可控核聚变、电磁脉冲炮。” “这种战争机器级别的装备,又涉及到可控核聚变这种能源重头戏,拿给玩家使用,有点暴殄天物。” “真正的用法,应该是给一位符合条件的科学家来启用,然后由这位科学家主导,开始研究身上的装甲,破译相关技术,最终达到量产的目的。” “我猜,应该是有大机构联系上了这位楼主,委托对方购买。” “甚至不止一家机构。” “楼主发现事情不对,有点被吓到了,这才把帖子给删了。” 像华国的异事局,灯塔国的特勤局,肯定是出得起这个价格的。 而且他们会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秒联系楼主。 哪怕这些大机构手上暂时没有符合激活条件的人,他们也会买。 因为不能被其他势力得到。 妆妆听了,不由有点担心:“那——楼主会卖给谁呢?” “很难说。”百晓生平静道,“我刚才查了一下,刷出这件装备的玩家是西亚那边的,才进游戏一个多月,还不到5级。” “西亚那边的情况太复杂,有对我们国家有好感的,也有对灯塔国很崇拜的,还有对灯塔国非常仇恨的。” “你不知道他最后会选择谁,也不知道他选择的理由是什么,更不知道哪个势力能给他开出难以拒绝的筹码。” “毕竟,在统治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成为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和得到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之间,也有人义无反顾地选最后一个。” 当然,这就是大机构要操心的事情了。 百晓生并不关心。 他在意的是—— 【系统为什么要用这么拧巴的方式?】 毫无疑问,这件传说级的装备,绝对是系统精挑细选过的。 它击中了目前蓝星所有大国的死穴——取之不尽的能源;前所未有的新材料;可以量产,并且普通人也能使用的战争机器。 若是换做一份修炼体系,比如“灵力”、“魔法”之类。 虽然价格更高,价值更大,却不会有这么鲜明的,立竿见影的效果。 换做其他传说装备,条件又太苛刻了。 无法引起这么大规模的轰动。 系统的精挑细选,代表它实际上是鼓励玩家们刷商城的。 但系统又把商城做得这么庞大、无序、复杂,还每天零点准时刷新…… 他可不可以这么理解。 系统鼓励一部分放弃成长,自暴自弃的玩家当二道贩子和赌狗。 每天泡在商城里,倒买倒卖,赌能不能刷出来好东西。 但不希望绝大部分玩家的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呢? 【感觉系统引导的手段更高明了。】 【也不知是好是坏。】 百晓生这么想着,又打开拍卖行功能。 果然如他所想。 玩家可以将自己手上的装备、道具等等,放到拍卖行上,然后在系统裁定的底价上,进行调价。 不能直接设定成0积分或者1积分。 拍卖时间可以设定为24小时、48小时、72小时和144小时,手续费都是一样的,系统抽3%。 卖主默认匿名,也可以主动勾选显示游戏名。 百晓生又打开商城最后一个功能——交易厅。 交易厅的功能很简单: 买卖双方同时提出申请,各支付一百积分,核对房号成功后,开一个临时的,持续时间只有一的虚拟空间。 空间内的所有交易,受到系统的公正和保护,不会被欺诈、蒙骗。 买家和卖家也不能互相攻击。 一次房间,最多只能交易一件商品。 哪怕在系统背包里,如【微型治疗药水】这种是可以重叠的,在这里也只能交易一件。 以及,每个人一天之内,也只能申请使用一次交易厅。 同样是0点重置。 【这个功能倒是不错。】 百晓生心想。 对绝大部分玩家来说,最头疼的就是——拼死拼活在副本里得到的奖励,并不一定适合自己。 想要和别人交易吧,又高度危险。 怕暴露身份; 怕被黑吃黑; 怕被坑蒙拐骗…… 但有了【交易厅】这个功能之后,只要玩家愿意付一百积分,就能在系统的庇护下完成交易。 对绝大部分普通玩家来说,一百积分虽然也有点肉疼,但咬咬牙也能承担。 而且,还能学习房产中介那套。 谁更着急,谁就承担相关税费——连同对方的那份。 反正玩家总能研究出新方法。 百晓生沉吟片刻,说:“孤星号,我就不去了。” 听出百晓生的言下之意,就是一旦系统召唤,要用道具强制脱离。 这种道具向来价值连城,百晓生为什么要用在这里? 他不可能会怕规则怪谈啊! 妆妆疑惑抬头,看见百晓生又切回商城货架界面,顿时明白了:“你要研究商城功能,给大家出攻略吗?” “是的。”百晓生点头,“但不完全是为了大家,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 “在浩如烟海的信息里,归纳总结,并寻找出有价值的信息,这本来就是我擅长的事情。” “我曾经很憎恶这一点,就算一直在做,却始终心怀抵触。” “但现在,我心态调整过来了。” “这是上天赐予我的天赋,我就算不能爱上,也不该敌视。” “它就像我的手脚一样,是我的一部分,我应该竭尽所能发挥到最好。” “而且——” 百晓生犹豫片刻,还是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能被耽误很久。” 他需要做好足够的准备,然后—— 去找叔父所在的副本。 他已经拿到线索了。 就是这次任务,系统给他的奖励之一。 ****** 闲山院红叶从昏迷中醒来。 她全身肌肉紧绷,却没有睁开眼,而是留神周围的声音。 这是两位叔叔教导族中子弟的第一课。 保持冷静。 无论是被劫持,还是进入游戏。 一旦失去了冷静,就很容易让自己陷入更大的风险。 但在心里,闲山院红叶却倾向于自己进了游戏。 因为小叔叔有个朋友,借助她的身体,进入了【日轮残照,月隐永夜】这个副本。 虽然全过程中,她都在昏迷。 但在她醒来之后,小叔叔就告诉她——你的身体已经被夜之国的神明祝福过,成为了祂的巫女。 这种情况下,你很容易进入游戏。 而她进入的—— 车轮声。 还有很突兀的呼吸声。 很多的呼吸声。 就好像是一瞬之间,空荡荡的车厢里,多了很多人。 他们甚至绝大部分都没意识到场景变换了,依旧维持原本的行动。 但这时,有人惊呼:“等等,我刚才在开车,怎么现在忽然在火车上了?” 下一秒,整个车厢都安静了。 闲山院红叶睁开眼睛,坐直身体。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做任何大幅度的动作。 甚至都没有扭头。 哪怕是轻微的偏向。 因为日岛有太多无解的副本。 正因为如此,日岛的玩家,甚至普通百姓,早就有一套独特的生存智慧。 比如,被卷进疑似火车的场景。 第一时间,像一个礼貌的乘客,安静、平稳、谦和地坐在位置上,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却绝对不会是最坏的选择。 闲山院红叶很幸运。 她所在的位置刚好是这一节列车后半段,又靠近过道。 这让她轻易就能看见刚才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看打扮不像日岛的,反而像高丽国的风格。 就见此人大声惊呼:“这是哪里?” 答案已经盘旋在所有人的心中。 但没人敢说出来。 下一秒,车厢上的灯全都打开了。 悦耳的提示响起:“尊敬的乘客,欢迎乘坐孤星号列车。” 第515章 孤星号5 听见列车提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动物。 然后,就见每个人—— 无论他们的年纪、长相、国籍、穿着,反应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哪怕是方才大声嚷嚷的高丽国男子,也立刻落座。 车厢顿时鸦雀无声。 看到这种情景,坐在闲山院红叶旁边位置的女生就小声嘀咕:“居然没有听不进人话的,看来这次副本的基本要求之一,就是素质尚可啊!” 闲山院红叶终于动了。 她用疑惑的眼神,看了这位女生一眼。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女生却精准捕捉到她的意思—— 游戏都降临半年了,大家都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这种情况下,还有傻逼会大吵大闹,认为不肯接受现实? 在闲山院红叶看来,刚才那个高丽国男子,实际上也是猜到了他们被游戏选中了。 正因为猜到了,才会那么大声,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惊慌。 就像很多看上去很凶残的人,本质都色厉内荏一样。 女生瞧见闲山院红叶一直不说话,也反应过来——对列车来说,【保持安静】说不定也是条件之一。 但想到自己都已经说话了,如果真要犯规,肯定逃不脱。 而且,身边这位一看就很像大小姐打扮的女孩子,既然一开始就能想到这点,说不定有点本事。 就当结个善缘。 所以,这位女生虽然有点紧张,但还是干笑着解释:“我是个规培医,在医院各科室都转过。” “学历低、听不懂人话、自作聪明、无视医嘱……” “这辈子能见过的奇葩,我这几年在医院都快见完了。” 闲山院红叶立刻意识到,这个女生说得没错。 因为【净土之国】是规则怪谈系的世界。 如果找了学历很低,听不懂人话,几条规则都记不住,更不要说逻辑推理能力了,约等于零的玩家来参与游戏,那就是让他们白白送死。 就像网上的搞笑段子一样,叮嘱手术前不能吃任何东西,水都不能喝。 然后喝了两口牛奶…… 那就是浪费玩家名额了。 也就是说—— 这一次被召集的所有玩家,记忆力、逻辑思维能力、洞察力、判断力……等等,都在中上水准。 闲山院红叶知晓自己的弱势。 她在一个资源最顶尖的家庭里,却迟迟半年都没成为玩家,可见天赋有多差。 就拿这次进入游戏的事情来说吧! 她遵守的,都是两位叔叔告诫的内容。 她还知道这个副本必定是规则怪谈。 算是提前被剧透了,获得了重大的情报。 但就算这样,她都没能把【规则怪谈】和【新玩家素质不错】联系起来。 如果是空真叔叔,或者小叔叔在这里,一定能分析出更多信息吧? 闲山院红叶正这么想着,就听见系统播报再次响起。 由于她接受过家族严格的训练,懂得分心二用地计时,从醒来之后,心中一直在默默统计时间。 所以,她很快就得出结论。 【从我醒来之后,到第一次系统播报,间隔3分钟。】 【第一次播报,到本次播报,间隔2分钟。】 毫无疑问,这就是给新玩家们准备的缓冲时间。 然后,她就听见系统播报的内容是:“本列车为观光型列车,沿途将会带乘客们前往诸多知名景点,具体可查阅宣传手册。” “由于本次旅途很长,请乘客们爱护列车环境,保持列车清洁,垃圾请丢到前方的垃圾袋里。” 然后就没了。 大家都已经注意到,系统提示中的宣传手册和垃圾袋,就和现实中的高铁一样,在每个人前方的座位背后的小网兜里面。 只是先前没人敢伸手去拿。 红叶却很果断,直接将宣传手册和垃圾袋拿过来。 但她没有冒然拆开垃圾袋,只是拿在手上。 然后,优先翻看宣传手册。 所谓的宣传手册,也就是一张宣传图,折叠成了八面。 第一面,也就是封面,正中间的视觉图是一辆深得接近黑色的复古列车,穿行于群山与晨雾之间,车窗透出暖黄灯光。 主标题——孤星号观光列车,移动的风景宫殿 副标题——昼游夜憩,夜行昼寝,尊享每一站奇遇。 底部小字:本列车遵循《旅客临时公约》运营,您的舒适与安全是我们的唯一信条。 第二、三面是列车的介绍。 众人才看一眼,就怔住了。 因为介绍上说,孤星号列车,总共分为五等。 分别为头等车厢、商务车厢、一等车厢、二等车厢和三等车厢。 他们所属的是二等车厢。 闲山院红叶旁边的女生小小地“啊”了一下,自言自语:“那前面几等车厢,会不会是老玩家们?” “甚至大佬玩家?” 瞧见红叶又望向自己,女生又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值夜班值多了,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没事。”红叶平静开口,“但这个习惯要纠正。” 女生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有点惊奇:“你说话了?” “现在可以说话吗?” 红叶翻回宣传手册的封面页,指着那句“您的舒适与安全是我们的唯一信条”,说:“既然都这么说了,小点声音说话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不能高声,不能外放手机视频。” 手机? 女生疑惑:“我们的手机在哪?” 闲山院红叶翻到第四五页,也就是二等车厢的具体介绍页:“看这里。” 女生点了点头,翻页去看。 然后怔住了。 因为宣传手册上居然写得是—— 【二等车厢,包含一个座铺,一个卧铺。】 第四页画着高铁式的座椅,配有文字。 【每日9:00 至 19:00为日间活动时间。】 【在此期间,您必须待在您的座位上,卧铺在此时段仅作为行李存放处。】 第五页画着胶囊旅馆一样的床铺,配有文字。 【每日21:00 至次日 7:00 为夜间活动时间。】 【此时段内,座铺区域将停止照明,请务必移步至卧铺区域。】 瞧见她看完了,闲山院红叶淡淡说了句:“我们的行李在卧铺。” 等等! 这是卧铺的问题吗? 女生干笑:“那个,我只见过要么直接卧铺,要么直接座位的,很少见这种……” 又有座位,又有卧铺的。 为啥这么麻烦呢? 闲山院红叶也不理解系统这么安排的深意。 但对于列车的构造,她倒是大概猜到了一部分。 就见她对女生解释道:“如果你没坐过观光列车,就不要把它想成火车,容易混淆。” “你把它想成飞机,或者轮船。”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更高级的车厢,比如头等车厢和商务车厢,很可能是一位乘客独享一节,甚至好几节的。” 因为她坐过这么高档的观光列车、以及游轮。 头等舱有专门的卧室、淋浴间,还配备书房、衣帽间。 甚至还有客厅+餐厅,以及仆人房。 女生听了,顿时有些羡慕:“大佬们才能去的地方啊!” “有钱真好。” 现实中有钱,可以这么享受。 游戏里有钱有实力,也和他们不一样。 面对女生的羡慕,闲山院红叶不置可否。 她曾经问过小叔叔一个问题——什么样的副本最可怕。 小叔叔回答,不像副本的副本最可怕。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副本,如果有明确的功能分区和游戏指引,提示你哪个地方不能去,或者什么时间应该去哪里。 这对普通玩家来说,或许战战兢兢。 但顶尖玩家来说,就像明摆着的提醒,约等于送福利。 只有那种,一切都是未知。 对也未知,错也未知。 什么都要用命去试的,才是最危险的。 所以,闲山院红叶判断,系统给他们这些萌新玩家划为【二等乘客】,又给出很明确的两个区域。 以及白天、晚上,甚至精准到分钟的时间限制。 实际上就是判断他们实力不足,用这种手段约束+提醒。 与他们的【确定性】相比,越是高级的车厢,福利越多的同时,也就代表越危险。 因为没有足够的【秩序】,拥有极高的【自由】。 必定伴随着更多的【危险】。 闲山院红叶这么想着,然后翻开第六、七页。 第六页配图是餐车。 【本列车给二等车厢的乘客,免费提供早、晚两餐。】 【早餐时间为7:00——9:00。】 【晚餐时间为19:00——21:00。】 【在这个时间段,您可以前往餐车取餐并用餐。】 第七页的配图是卫生间。 【座铺车厢的卫生间,仅仅配备基本设施,每天7:00——21:00开放。】 嗯? 这个时间? 和餐车那边的时间有所覆盖? 闲山院红叶记下这个线索,继续看下面。 【卧铺车厢的卫生间,配备淋浴间,每天19:00——23:00开放。】 【列车水资源有限,请乘客节约用水,每人洗澡时间不要超过半小时。】 最后是第八面,也就是封底。 感谢您选择孤星号观光列车,愿您的每一站都充满惊喜,每一次回眸皆是风景。 如果您在旅途中遇到问题,可以联系乘务员,我们会竭尽全力,为您解决。 列车长与您同在。 孤星号旅客服务部 编制。 ****** 与此同时,头等舱。 晏寻真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电视。 换做正常的他,肯定是没这么懒散状态的。 但搭载了某张角色卡的他嘛,就…… 电视里,正播放一档选秀节目。 《新娘101》。 节目主持人正用夸张的语气,喋喋不休:“汇聚世界各地的美丽少女,将在玫瑰古堡展开一场前所未有的角逐,胜者将获得玫瑰公爵永恒的爱……” 吵,好吵。 一句话没说完,晏寻真秒切台。 下一个是《欢乐真人秀》。 画着小丑妆的主持人,对着节目做搞怪的动作。 更无聊。 没等小丑第一个动作做完,晏寻真再度切台。 再下面一个,名叫《超级大卖场》。 晏寻真来了点意思,稍微看了几分钟。 游戏项目很简单,给每个玩家8个小时的时间,以及一辆购物车。 等最后结账的时候,谁购物车里的东西价值最高,谁就获得最终的胜利,能带走整整一车东西。 至于为什么是8小时…… 当然是因为商场太大,太大了。 按照正常人走路的速度,4个小时才粗粗逛完。 也就是说,顶多走两遍。 第一遍就必须记住大部分的区域,然后按照自己的需求精准去挑选。 “如果是我,就会拿这个当第一个项目。” 晏寻真像是对谁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毕竟,要给小朋友们一点惊喜嘛!” “只有一开始让他们赢了,最后才会输得什么都不剩。” “对吧?” 仿佛听见了他说的话,节目主持人冲着镜头——也可能是镜头外,咧嘴笑了一下。 第516章 孤星号6 面对这种显而易见的异常,晏寻真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饶有兴趣地点评:“对了,这个卖场的人气也差了点。” 主持人的表情立刻变了。 就见他嘴角张得特别开,露出狰狞的鲨鱼式牙齿,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电视机里出来。 主持人这样激烈的反应,恰恰证明,“人气”就是他很在意的点。 当然,这对晏寻真来说,本来就是一眼就能猜到的事。 眼下不过验证了而已。 所以,晏寻真只是用一种懒洋洋的腔调,带了点居高临下地指点江山。 “你看,你这个超级大卖场,宽阔又亮堂,秩序井然,每个商品的堆放都很有秩序。” “但这种商场,却没有几个客人进来,只有靠活动才能招徕客人。” “因为你的装修出问题了。” “你的装修,既不高档,也不平民。” “有钱的客人看不上,不愿进来。” “没钱的客人觉得自己买不起,也不愿进。” 主持人听到这里,原本狰狞的表情消失,陷入思考。 就见晏寻真随手拿起一旁的平板,面对“请验证”的需求选择跳过。 霎时间,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你拒绝了某些不该拒绝的事情,接下来马上就会发生很可怕的变化。 晏寻真却像没发现一样,快速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人类社会的超市大卖场”。 然后,无视搜索出来的一堆鬼气森森的图。 比方说十分可疑的肉铺啊,干净整洁到变态的加油站啊,等等等等。 只见晏寻真快速下划图片,最终找到一张红红黄黄,花花绿绿,堪称视觉污染的超市货架图片。 并且进一步无视了货架上的商品,都是人头、人腿之类的东西。 或者说,表现得像这些东西再常见不过一样,干脆利落地将平板反过去,示意主持人:“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立减!” “一折!” “折上折!” “史无前例的优惠!” “最后一天,千万不要错过!” “买满多少,还送同等价值的东西!” 主持人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像是不屑,又像是在思考。 就在这时,平板左边的音量位置,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指。 这手指强行按着晏寻真的手,迫使他按下解锁键,进行系统验证。 晏寻真也没有抵抗,随手按下。 反正这时候,平板的摄像头是正对着屏幕的,正好把主持人的正脸拍进去。 主持人的表情顿时又愤怒起来。 晏寻真却毫无诚意:“原来只有这么点花样吗?” “没意思。” 就见他随手一甩,那冰冷的手指就被大力捏断,只能快速缩回去。 平板被扔到沙发上,屏幕上隐隐多了一道裂缝。 很难分清,到底是因为解锁对象错误导致。 还是因为隔着电视机,解锁了卖场主持人所导致。 卖场主持人深深看了晏寻真一眼。 晏寻真对他微微一笑,金色的眼瞳不属于人类,而是类似某种大型动物的竖瞳,其中还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流光。 主持人没说什么。 就见“啪”地一下,节目中断,电视机黑了。 晏寻真拿起遥控,试图打开。 无果。 “什么嘛!” 晏寻真有点失望。 “就这点出息吗?” 空无一人的头等车厢内,安安静静。 刚才的躁动氛围,消失无踪。 该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晏寻真身边为了一群鬣狗。 这些鬣狗原本以为这只大型猛兽快死了,已经奄奄一息,正在试探、掂量,打算扑上来撕咬,将他分食殆尽。 结果发现猛兽只是在小憩,不过打了个盹。 它们瞬间就乖顺了。 是的,这就是头等车厢潜伏的杀机。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鬼怪。 注意,是每一件。 没有任何例外。 原因很简单—— 就像飞机的头等舱,价位和经济舱可能差十几倍。 只有对隐私和舒适有极大追求的有钱人,才会选择头等舱,正常人都是在经济舱随便熬一熬一样。 孤星号列车的头等包厢,当然也是“有钱人”才能选的。 当然,肯定会有人抬杠,说——那我就花个血本,我就买个头等舱怎么了? 我还能拍视频回血呢! 难道孤星号列车上,我就不能升舱吗? 肯定是可以的。 关于这一点,晏寻真绝不怀疑。 孤星号列车,肯定可以升舱。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但出得起钱,还要能镇得住场。 问,有钱人怎么才能凸显自己的身份? 答,堆人力。 农业社会物质缺乏,人就是资源。 只有权贵、富商,才能用得起奴仆,才勉强“享受”。 比如每天洗澡——柴火是钱,衣服是钱,病了吃药更是钱。 比如每天吃不一样的菜肴——寻常人连白面都吃不起。 工业社会,物质极大发展。 普通人也能随便洗热水澡,也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媲美古代皇帝的享受。 但越是这样,有钱人就喜欢用“人”。 家具要手工的,衣服要定做的。 菜肴要现炒的,保姆、管家更是常备的。 也就是说,不管古代还是现代,不管农业社会还是工业社会。 对有钱人来说,“家具”的功能,普遍都是由“人”来完成的。 换而言之,那就是孤星号上的“家具”,全都是“人”。 怪谈世界的“人”。 如果你不能震慑住这些“人”。 就像有钱人老了之后,无法震慑自己的仆人一样。 那他就很容易被仆人控制,甚至杀死,财产被瓜分。 但如果你能镇住他们。 那在你暴露颓势之前,他们都会是最忠诚的仆人,最有用的家具。 就好像现在—— 晏寻真随手掬了一把海蓝色的长发,看着黑漆漆的电视机,有点期待地说:“似乎把对方惹生气了呢!” “第一个站点,会是超级大卖场吗?” 言下之意,竟是希望对方来找他算账! 是的,这才是晏寻真最主要想测试的东西。 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控制站点。 按理说,列车停靠哪一站,他是没办法干预的。 作为乘客,他只能选择下,或者不下。 但晏寻真这个人吧,本来思路就比较宽广。 海尔曼这张卡,又是典型的思路清奇。 所谓——山不来我,我就去山。 那如果“我不去山”,山能不能主动来见我呢? 若是真的可以…… 对于站点的机动性,以及管理者的实力,晏寻真就要重新做评估了。 只不过,现在—— “第一天应该不会有景点,毕竟要给小朋友们休息的时间。” “要不要趁着这个功夫,去其他车厢转转呢?” ****** 与此同时,一等车厢。 如果说二等车厢的构造,就像高铁上的“DF”座一样,是一排四个座位,左右各两个,中间有一条过道供人行走。 椅子也只能微微往后打一点,尽可能利用空间的话。 一等车厢的构造,就很像现实高铁中的商务座。 左右两边,各只有一张超级舒服的商务椅。 商务椅一旁的格子里,还有赠送的小零食。 包括一袋小面包,一袋锅巴,一个香草味的大福,一瓶250ML的矿泉水。 生产日期就是蓝星的昨天。 比起二等车厢里的萌新玩家们,根本不敢回头,也不敢乱张望,导致没几个计算一节车厢到底多少个座位。 一等车厢的玩家们彼此对视一眼,就知道大家都是老手。 眼角余光一扫,就知道一节车厢里,总共9排。 一共18个人。 虽然大家的等级差距可能有点大,有5级的,也有10级的,甚至还有12级的。 但系统都把他们分一节车厢里了,可见在系统的评判体系里,他们的差距没有大到天差地别的程度。 所以也没人叽叽歪歪。 大家都在专心听提示。 就见一等车厢中,每三排左右,前方就有个小电视。 列车开启之前,小电视还是在播放一些没有意义的风景。 但在列车启动之后,画面就切换了,变成了一个很像天气预报的东西。 就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右边,左边是不断切换的画面:【……欢迎大家收听今天的……快报……】 【……玫瑰公爵的新娘失踪……公爵悲伤欲绝……全世界的美少女……新娘101……】 【……雨林突然变得十分干旱……仙人掌……】 【……童话游乐园人气低迷……公主……王子……】 密密麻麻的消息,根本听不过来。 哪怕玩家们竭尽全力地捕捉,也只能听到一点点。 但对于第一个“玫瑰公爵的新娘”,大家印象都很深。 因为“玫瑰公爵的古堡”是一个很大的场地,包括但不限于古堡内部、古堡下方的小镇等等。 这里面出现过一系列任务,在论坛上被讨论过很多次,属于耳熟能详的名字了。 想要接下来这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旅游景点之一,所有人都感觉都一阵恶寒。 袁栋和吴小蝶的表情更加凝重。 因为他们听见了【童话游乐园】。 这是另一个他们听过名字,但非常少资料的副本。 以他们的权限,都没资格看具体内容。 标注是——极度危险。 如果全都以这个标准衡量,难道他们经过的每个【景点】,都是这种鬼地方? 这还有人能活下来吗? 该不会没到净土之国,就全灭大半吧? 而且,还有个问题—— 他们和车三,周语现在是一个队伍的。 队伍列表里,车三、周语二人的头像,明明都亮着,显示他们进了同一个副本。 根据小队队友,基本都会被分配到附近的原则,为什么他俩不在这节车厢里? 难道他们身上有什么特殊的,被分配到更前面的车厢去了吗? 又或者,最后的三等车厢? 就在这时,列车提示音响起。 “各位尊敬的乘客,现在是19点整。” “餐车已经开放,有需求的乘客,可以前往就餐。” 第517章 孤星号7 列车的通知,就像是催命符。 二等车厢的新玩家们,脸色都沉重了起来。 人都是有惯性的。 虽然他们也才在座位上坐了不到一个小时,甚至可能就二三十分钟。 但好歹是太太平平的。 这就让很多人恨不得粘在位置上。 因为变更就代表着危险。 闲山院红叶却在看见有两三个人站起来后,对旁边的女生轻声说了句:“你去吃饭?我一个人有点怕。” 然后冲女生眨了眨眼。 前后听见她这句话,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红叶旁边的女生,是经常在网上冲浪的,又是个二次元。 闲山院红叶的发型、穿着,一看就不像华国人,反而像动漫里那种刻板印象的,日岛女校出生的大小姐。 根据日岛动漫不知道是正确,还是错误的科普——日岛的女生都很讲究距离感,很少像华国女生一样,手拉手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的习惯。 除非是很好的朋友。 所以这位大小姐想和自己说什么吗? 女生心中狐疑,却还是打算起身:“那我陪你一起去!” 红叶示意她不要动,轻声道:“你们看。” 率先起身的人,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事。 在车门附近停了下来。 女生有点错愕:“什么情况?” 红叶低声道:“我猜,是前后两扇过道门,我们只能推开一扇。” “只有一扇才通往餐车。” 所以,没人敢当出头鸟。 大家都在踟蹰。 女生听到这里,也思考起来。 红叶先抛出自己的看法:“按理说,餐车应该位于列车中段。” “我们是二等车厢,算是很靠后了。” “我觉得餐车可能在前方。” “但我拿不定主意,因为——” 红叶小声说。 “万一餐车在前,那穿过餐车,是不是就能去一等车厢呢?” “肯定会有人做这种尝试吧?” “游戏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就接触到老玩家吗?” 女生觉得红叶说得很有道理。 她也提供了自己的观点。 “我们华国的火车,餐车一般都在硬卧和硬座之间。” “虽然不知道孤星号是不是这样,但我觉得它那个活动时间规定很微妙,餐车感觉就像一个中转。” “如果从这个角度看,我觉得餐车在后面。” 硬卧和硬座之间的中转站吗? 红叶本能觉得不大对。 因为日岛不完全是这样的。 在一个汇聚至少三个国家玩家的车厢里,完全沿用华国的规律,这合理吗? 这时,她忽然想到了小叔叔曾经的教导。 【心跳游戏的很多副本,需要你有一定的生活经验,但又不能完全拿现实生活中的经验去套。】 【就像你做数学题,如果你永远只会背题型,套公式,不管我怎么教你,给你多少道具都没用,你一定会死在游戏里。】 【注意游戏的提醒,结合现实寻找规律。】 游戏的提醒。 现实的规律。 闲山院红叶重新打开了宣传手册。 第四五六七页,都是二等车厢的具体介绍。 第四页,座铺。 第五页,卧铺。 第六页,餐车。 第七页,卫生间。 对新手来说,如果系统一开始发的东西都不能相信,还能相信什么呢? 闲山院红叶朝着女生,按顺序指了四五六页,然后又指了指垃圾袋。 女生会意,将两件东西一起揣上,两人朝车厢后面走去。 这时,已经陆续有玩家做了选择,所以她们的举动不算惹眼。 就见二人走到门边,传来系统提示:【是否要推开这扇门?】 虽然系统没有弹出选项,但二人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随即,闲山院红叶拧开门把手,和女生一起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胶囊式的单间床铺。 但上下铺。 就像日岛最经典的那种胶囊旅馆,床铺的空间只有半人高,勉强能供人在床上坐直,却还是很逼仄。 由于每个卧铺都打着帘子,她们也不好掀开看,只是记下自己的位置。 然后就发现,座位靠过道的红叶,睡上铺。 座位靠窗户的女生,睡下铺。 “这个座位分布,有点奇怪。” 女生喃喃。 “一般来说,下铺和靠窗户都是好位置。” 怎么会全让我一个人占了呢? 红叶冷静地说:“那就只能证明,常理在这里不一定有用。” “我们应该各有一个比较凶险的位置。” “这才符合系统的公平。” 同样是萌新玩家,就算运气是随机的,也不可能搞得这么不平等。 风险五五开才是硬道理。 女生点头,觉得这才是正解。 然后就听见红叶低声说:“我之所以叫你先去吃饭,而不是等其他人,是因为我觉得,二等车厢很可能不止我们一个。” “一开始说话的男人,穿着打扮,还有说话的时候,嘴唇的动作,都表示他是高丽国的人。” 游戏降临后,红叶特意学习了怎么读唇语。 虽然学得完全不到家,但本国语言和他国语言,她还是能分清的。 而且—— “之前列车广播用得是什么语言,你还记得吗?” “我们之间说话,你看我们的口型,是一样的吗?” 女生悚然而惊。 她这才意识到,列车播报用得并不是她的母语,而是一种很陌生的语言。 但听见的人都能理解。 她可以。 眼前这位很像日岛动漫里的大小姐也可以。 而且,现在红叶对她说话,她仔细看口型才发现—— 对方的口型和她听到的话语不一致。 因为她们并不是说一个国家的语言,但能彼此听懂。 经过论坛上的科普,大家都知道,【语言】对【心跳游戏】来说是很重要的设定。 系统一般不把不同国家的玩家拉同一个游戏,根据百晓生等论坛大佬推测,也是因为语言和文化问题。 “你怀疑,世界各地的玩家,都被召集了?” “只是不在一列车厢里?” 女生刻意压低声音,却难掩脸上的忐忑。 闲山院红叶点头:“但不知道为什么,系统刻意在模糊这一点。” 一个车厢里的人,全都肤色相近,穿着打扮也差不多。 那么绝大部分人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我们都是一个国家的。 如果不是闲山院红叶的打扮太扎眼…… 不,哪怕她是这副打扮,在没聊天之前,很多人也会觉得她就是华国人。 道理很简单,COS嘛! 也就旁边这个女生是资深二次元,大部分漫画都看过,确定红叶不是在COS某个角色,这才觉得对方就是日岛人。 否则谁能辨别得出来啊! “但有什么作用呢?” 女生也很费解。 “就算不是一个国家,可只要我们交谈一下,就能知道吧?” “对了,还没说我的名字,我叫——” 没等女生开口,红叶打断:“游戏名。” 女生差点就把真名脱口而出,听见红叶打断,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忘记刚才设置了。” 主要为了怕被发现,她这个新想的名字,和现实中的一切都不沾边。 导致她自己输完就忘记了。 等到红叶提醒,女生才匆匆去看系统面板,然后说:“我叫布朗尼小鱼。” “你叫我小鱼就好。” “红叶。” ??? 红叶? 你名字这么普通? 这么简单的ID,应该早就被注册掉了吧? 小鱼愣了一下,然后才转过弯,意识到可能对方的名字可能是拼法不同,比如古日岛语言和现代日岛语言的区别。 所以才没被抢注。 总感觉好像这位同座,在现代社会是了不得的大家族出身啊! 但华国人嘛,对“世家大族”之类的,也就是嘴上说着景仰,心里比较好奇。 论敬畏,那是基本上没有的。 不至于像日岛人一样,一听就意识到不对,然后恭敬有加。 所以,小鱼就很自然开始叫:“红叶,你刚才说,你觉得应该早点过去,是因为二等车厢不止我们一节。” “难道你怀疑,系统提供的免费餐食,可能会减少吗?” 红叶摇头:“系统不会故意少发餐,这等于强制让我们减员。” “但列车的规则不好说。” “而且,人心难测。” 保不齐就有刚去的人,怕吃不饱,或者为了测试,一个人领两份饭。 说白了,系统的规则是什么样,谁都不好说。 万一餐食的限制没有那么严格,一个人排队两次就能领两份呢? 又或者,系统提供的两份安全饭食,一份是正常的,一份极其难吃,大家都想要正常的那份呢? 小鱼觉得很有道理。 这时,二人已经到了走廊尽头。 小鱼主动拧门把手,承担这一次的风险。 然后,她怔了一下:“没提示。” “证明系统的提示只有一次。” 红叶深吸一口气。 “推开吧!” 然后,她们都吃了一惊。 如果说座铺和卧铺,都还像【车厢】一样。 餐车就有点装都不装了。 与其说是餐车,不如说是一个超大型的长方形餐厅。 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但话又说回来,谁规定【孤星号】列车的宽度,就只有正常列车大小呢? “原来是这样——” 红叶喃喃。 “如果推错了门,去了别的车厢,就可能回不来。” 小鱼脸色也白了:“一旦没办法按时到自己该到的地方……” 那就危险了。 二人面面相觑,都没说什么,只是来到取餐台,就发现饭食都是打包好了的,属于典型的预制菜。 总共就两种套餐。 套餐一:咖喱土豆牛肉+米饭+包菜西红柿。 套餐二:奥尔良烤鸡+卷饼+黄瓜土豆丝。 饮料在橙汁、咖啡、可乐中三选一。 “你选哪个?”小鱼问,“我们最好选不一样的,都试试。” “你先选。” 红叶点头:“那就按顺序来吧!我选套餐一加橙汁。” 然后,她低声加了一句:“不要选咖啡,晚上万一有强制睡眠要求,你却因为咖啡睡不着……” 小鱼深以为然,果断选了套餐二加可乐。 两人打好了饭,找了个位置坐下。 红叶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在还没开始之前,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在进入游戏之前,经历了什么灵异事件吗?” 小鱼有点懵:“应该……没有?” “虽然我们医院有很多谣言,但游戏降临之后,反而没出过大事。” “小事应该是有的,只不过不在我们部门。” “你怎么这么问?” 红叶犹豫片刻,还是说:“因为我刚才仔细想了很久,觉得开头那个大吼的男人,反应太奇怪了。” “游戏已经降临大半年,绝大部分人都应该做好了心理准备。” “虽然不排除很多人不接受现实,但按照你的说法,这次被选中的玩家基本素质都在线,那沉默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枪打出头鸟嘛! 而且,看多了直播和论坛的人都知道,开头这么一惊一乍,最容易死了。 小鱼立刻反应过来:“所以你觉得,他近期是不是接触过什么灵异事件,才会反应这么大?” “PTSD?” 红叶点了点头,并不介意吐露一点情报:“因为我之前也卷入一点事情,但又游离在事件之外。” “所以——我不清楚是不是我反应过度。” “还是说,这就是孤星号列车对新玩家的遴选标准之一。” “所以,你仔细想想。” “这对我们很重要。” “而且,灵异事件应该很明显,你会察觉到异常才对。” 听红叶这么一说,小鱼还真想到一件事情。 她不是规培生嘛! 前两年刚进医院,轮转到生殖科的时候,见过一对中年夫妇来做试管。 听说夫妻两个人闹离婚,结果独生女儿接受不了,跳楼死了。 两人悲痛欲绝,希望女儿重新投胎到自己身上,所以非要试管再生一个。 后来生了个儿子。 也算是黑色幽默了。 前两天,那对夫妇来医院闹事,说儿子出了问题。 刚学会说话,第一个字不是妈妈,也不是啊啊或者爸爸,而是姐姐。 医院的第一反应,就是拨打异事局的电话。 如果孩子真有什么问题,肯定是专业人士处理,对吧? 结果异事局说,这对夫妇根本就没有上报。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直接当医闹处理! 但异事局还是派人来观察了。 而且还找小鱼问了当年的详细情况,并且给了她一个防护符咒,谢谢她支持和配合异事局的工作。 如果真有什么灵异事件…… “应该就是这个……吗?” 第518章 孤星号8 小鱼有点半信半疑。 虽然网上对异事局的评价很两极化,赞美多,诟病也多。 说他们办事不利,说他们态度不好,说他们…… 反正骂啥的都有。 可网上不也是这么喷医生的吗? 正因为这种职业上的共性,小鱼对异事局是非常信任的,也觉得他们非常负责。 而且——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小鱼咬了一口卷饼,认真地说。 “我不知道你们日岛那边是什么样的,但我们这边,异事局不至于发现不了会死人的重大问题。” “像那个男的一样,受到极大惊吓,都产生过激反应的灵异事件……” “讲道理,如果我真碰到了,调查人员不会这么轻易放我走的。” 就和他们医护人员的急不急是一个道理。 很多时候病人觉得自己情况很严重,非常痛了。 但医护人员都不紧不慢。 因为见太多,不着急。 真要性命攸关的时候,医生护士都是直接冲过来,开加急通道的,比病人自己还要着急一百倍。 因为他们专业,知道自己是在和死神赛跑,病人反而不一定知道。 红叶也不能确定。 但她很淡定:“那就等其他人来搭讪我们吧!” “哈?”小鱼怀疑自己听错了,“搭讪?” 这个词汇,感觉距离她好遥远。 属于那种小说、电视中才会出现的词。 红叶平静点头,撩了一下长发:“我是故意打扮成这样的。” “如果系统没有特意扣下我的行李,我的手表、项链、戒指、手镯都还在,我明天全都穿上。” 小鱼干笑:“不是说财不漏富吗?” 红叶摇头:“这或许是你们华国的文化,低调、朴实,没那么虚荣。” “所以打扮了也没用。” “但我们日岛,以及旁边的高丽国,不是这样的。” “在我们那里,绝大部分年轻人都认得奢侈品的牌子,知道它们的价值。” “我打扮得越显贵,一旦进入游戏,他们就越不敢随便对我动手。” “就算要杀我,也要留到最后。” “因为他们怕。” 小鱼差点噎住。 她这才意识到,红叶说的配饰,应该不是她理解的那种几万块,或者几十万的东西。 说不定更贵。 讲真,如果她在游戏里遇到这种人,她也不敢随便惹。 哪怕对方是个新人。 因为一个人,如果她身上的珠宝,随便就价值几百上千万。 这对人家来说就是日常的用品。 那她家得多有钱? 她又得多受宠爱? 这种家庭,你害死了人家的孩子,人家能善罢甘休吗? 哪怕游戏降临,世界巨变。 可现在社会的秩序又没完全崩溃,蓝星各国的钱还是有用的,大家族的人脉和势力也还没彻底垮掉。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都要掂量。 何况还有开直播…… 等等! 直播! 小鱼这才意识到:“我们不是新玩家吗?” “为什么系统没让我们开直播?” ****** 一等车厢的餐车里,袁栋和吴小蝶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直播界面没有被禁用。” “但我尝试着打开的时候,弹出系统提示——你确定要开启直播吗?” 袁栋眉头紧锁。 他们这些老玩家,都很熟悉【心跳游戏】了。 一旦游戏给你这种提示,那你在没想清楚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这种提示,往往只会有一次。 不是在游戏第一天,就是在他们第一次犯错的时候。 而且,还不是每个人都能收到。 据异事局的资料显示,一些超高难度的副本,就压根没有此类提示。 所以…… “一等车厢的我们,被判断实力还不够,才会出现这种提示。” 袁栋得出结论。 “如果将我们视作分水岭,商务车厢里,很可能就是最顶尖的一批玩家。” “二等车厢是5级以下的玩家?还是新玩家?” 至于头等车厢和三等车厢里,究竟是什么【乘客】。 袁栋暂时不愿意去想。 总觉得想都有可能会掉SAN。 吴小蝶想到一种可能:“我们不能随意直播,是不是因为我们在一等车厢,属于公共区域的缘故?” 虽然正常的高铁、火车上,总会出现很多没素质的人,外放视频声音,大声打电话,吵吵闹闹,乘务员不好管也管不住。 但游戏可不讲按闹分配那一套。 如果游戏规定,列车上不能喧哗,你还敢大声说话…… 那就是嫌命太长。 “如果我们在公共空间直播,也等于损害了列车的环境,也侵犯了其他乘客的隐私。” 吴小蝶认真地说。 “所以这才是系统对我们的提醒——我们是观光列车上的乘客,应该遵守规则。” 袁栋觉得女朋友的想法很有道理。 他低声说:“我怀疑,商务车厢里,就是一间间房子的规格了。” “一个车厢内几间房,卧室和座位都在一间房里。” “这种情况下,在自己房间内,应该是可以开启直播的。” 但顶尖玩家都不大喜欢被旁人指指点点,开直播的概率并不大。 如果车三在商务车厢里还好,如果不在…… 别说顶尖玩家,就连他们开直播,也不是真想被当成猴子那样围观。 如果不是为了给异事局提供更多的情报,他们也不想这么折腾。 吴小蝶也是一样的想法。 但她心中又有点忧虑:“扮演得像个乘客吗?” “以及,什么身份做什么事?” 这种越往后越没有系统提示,要靠生活经验,配上游戏的似是而非,从而进行的角色扮演…… 吴小蝶叹了口气,望向前方的取餐柜台。 一等车厢也是每天两顿,套餐制。 但和二等车厢不同的是,他们的菜品更加丰富,可选的套餐也更多。 就目前来看,总共有七个套餐。 而且,他们从中看出了非常明显的地域风格。 套餐一(南亚风格) 主菜:咖喱土豆牛肉 主食:米饭(细长米) 蔬菜:包菜、西红柿 例汤:香料鹰嘴豆汤 水果:芒果 套餐二(灯塔国风格) 主菜:新奥尔良烤鸡 主食:卷饼 蔬菜:黄瓜、土豆 例汤:奶油蛤蜊浓汤 水果:樱桃 套餐三(西欧风格) 主菜:香煎三文鱼 主食:面包 蔬菜:胡萝卜、欧芹 例汤:牛肝菌奶油蘑菇汤 水果:草莓 套餐四(罗马风格) 主菜:肉丸+肉肠+肉酱 主食:通心粉 蔬菜:西蓝花、芦笋 例汤:蔬菜浓汤 水果:葡萄 套餐五(日岛风格) 主菜:照烧鸡排 主食:茶泡饭 蔬菜:卷心菜、豆芽 例汤:味噌汤 水果:水蜜桃 套餐六(华国风格) 主菜:红烧肉 主食:米饭 蔬菜:小青菜、空心菜 例汤:紫菜蛋花汤 水果:橙子 套餐七:(中亚?非洲风格?) 主菜:羊肉抓饭 主食:馕 蔬菜:菠菜、豆子 例汤:花生汤 水果:香蕉 然后饮料也有很多。 咖啡、橙汁、可乐、绿茶、红茶、马黛茶、可可…… 基本世界各国人民最常喝的那一口,在这里都能找到。 为了控制变量,袁栋让吴小蝶选了明显就是华国餐饮的套餐六。 然后自己选了日岛风格的套餐五。 看看吃下去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但他还是不解:“世界美食这么多,为什么单独是这几个套餐?” “因为大家普遍都能接受?” “因为这几个地方的玩家,平均素质比较高?” 吴小蝶也得不出答案。 她只是说:“你觉得……二等车厢的乘客,提供的套餐是几份?” “三份?” “还是……两份?” 袁栋懂她的意思。 如果二等车厢的乘客,还有三份套餐能选。 那三等车厢的乘客,至少还有一份保底的套餐。 但如果是两份…… 三等车厢的乘客们,就很危险了。 ****** 与餐车此时的人山人海不同。 晏寻真坐在沙发上,惬意地刷着平板上的点餐系统。 蓝星上所有听过名字的美食,在系统里都能找到。 顺带一提,这个平板是他找乘务员要的。 理由是“房间自带的平板坏了”。 至于怎么【坏】的,乘务员自然不会傻到去问。 毕竟,能让平板【坏】掉的头等舱乘客,自然也不介意让乘务员【坏】掉。 对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辞退掉一个工作人员,不一定比损坏一件家具困难。 新平板【看见】同事很随意被扔在沙发上,屏幕上的裂痕十分明显,自然也装起了鹌鹑,老老实实履行自己的功能。 其中之一就是点餐。 没错,虽然头等车厢的茶几上,早早摆放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都是列车提供的餐食。 也提供了按铃叫乘务员来点餐的选项。 但晏寻真也看了平板,发现平板同样有在线点餐功能。 同时,他还注意到,不管是美食手册,还是平板,上面都写了【因节令和地域限制,部分餐品只在特殊地区和时段】提供的字样。 有意思。 如果放到蓝星,这或许是列车为了方便旅客,做的两手准备。 可在游戏里,这两种点餐方式,绝对有明显的区别。 至于区别在哪里…… 当然是在【点餐】的环节,有没有【其他人】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高档餐厅,是要付给侍者小费的吧?】 晏寻真心想。 但他却完全没有自己的兜里目前好像一分钱都没有——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钱】长什么样的觉悟。 就见他很干脆地按铃。 30秒之后,敲门声响起,晏寻真遥控开门。 身着燕尾服,容貌秀丽的乘务员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尊敬的客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我想知道,普通车厢的乘客吃得是什么,然后把这几个选项划掉。” 晏寻真懒洋洋地说。 “否则,我怎么能确定,你们不是拿预制菜来糊弄我?” 第519章 孤星号9 面对晏寻真的质疑,乘务员面色不变,微微欠身:“尊贵的客人,请您放心,孤星号列车全体乘务组绝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是吗?”晏寻真似笑非笑,“如果你们的服务,当真像你夸口的那样优秀。” “那为什么,有小虫子能混到你们所谓的——商务车厢中去呢?” 乘务员的表情立刻变了。 就见他一百八十度大鞠躬,态度比起刚才谦卑了无数倍:“尊贵的客人,非常抱歉,是我们的工作失职。” 说罢,立刻拿起对讲机模样的东西,通知同事:“商务车厢闯入了外人,立刻全车厢搜寻。” “倘若是非法乘客,扭送乘警。” “若是一、二等车厢的乘客,问他们是否要补票。” 随后,乘务员又一次鞠躬:“我这就为您去取其他几等车厢的菜单,以及菜样。” 然后火速离开。 晏寻真没理会他的背影,继续刷平板。 他不怕自己穿帮。 当看见车厢规格的时候,晏寻真就已经猜到了,五个等级的车厢,最高等和最低等的不好说。 但一、二等车厢里,必定是有大量玩家的。 二等车厢的玩家,不管是纯新手,还是5级以下的玩家,都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在游戏开始的第一个小时就疯狂试探。 而且,他们也没这能力。 不管技能还是道具都欠缺。 可一等车厢的玩家,不管是5-10级,还是10级以上。 不乏胆子大,技能特殊的。 过往的经验也会告诉他们,游戏的第一个小时,甚至第一天,往往是比较安全的时候,应该趁着这个机会试探、搜索。 指不定就能捞到意外的好处。 这种情况下,晏寻真坚信,一定有玩家尝试潜入商务车厢。 而他刚好可以借助这个机会,来扮演一位强大的乘客。 即便足不出户,也能越过孤星号的封锁,知晓商务车厢发生细节的乘客。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坑到潜入的玩家…… 该怎么说呢? 晏寻真觉得不算。 毕竟,危险和机遇同在。 孤星号列车,既然以列车的形式存在,就会在一定程度上守列车的规矩。 而能潜入的乘客,大概率是一等车厢乘客,是正经【买票】上来的,不是什么非法潜入者。 这就让他们一定程度上拥有了免死金牌。 TA大可以推说自己走错了路,或者好奇,想来商务车厢看看。 如果条件允许,甚至还可以尝试升座,从一等车厢搬入商务车厢。 当然,如果处理不好…… 和晏寻真就没啥关系了。 这点随机应变能力都没有的人,就算潜入商务车厢,也会被发现。 自己不过是提早引爆节点罢了。 话又说回来—— “犯了这么大错误,还被贵客发现的乘务组,得给我什么补偿呢?” ****** 二等车厢的餐车内。 红叶和小鱼还没吃两口,两个长得挺帅的男人走了过来。 “嗨,美女,没位置了,我们可以在这旁边坐下来吗?” 小鱼本能皱眉。 第一,她很讨厌这种轻浮的男人,更讨厌这种搭讪的行为。 第二,她对自己的颜值很有数,现实中就不是美女,没吃过任何颜值红利。 进游戏之后,更是将自己调成了个路人脸。 红叶虽然比她清秀一些,但也就是一般人的样貌。 餐车里比她们漂亮的姑娘不少。 这两个男人却径直找到她们,明显有问题。 与小鱼的抵触相比,红叶就显得很淡定。 就见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咽下食物,不紧不慢地问:“你们见过我?” 这问法…… 两人面面相觑,反而不敢说什么了,匆匆扔下一句:“不好意思。” 然后就闪人了。 “什么嘛!”小鱼低声说,“莫名其妙。” 红叶凝视他们背影,平静地说:“他们应该发现了什么规律,但不敢自己去试,就想骗别人去。” 小鱼皱眉:“没开直播就是这点坏处。” “新玩家中的坏人藏不住了。” 人都是如此。 一旦开了直播,知道各大机构都在看,很多水友也可能巡逻,就不敢太放肆。 尤其这种骗别人去死的行为,很多人就不敢做了。 可现在不开直播,有些人的自私和卑劣就暴露无疑。 明明现在还没出事呢,就要为一点猜测,害别人置身险境。 不过话又说回来,红叶刚才的态度…… 难道她进游戏,用得是本来面貌吗? 就在这时,旁边桌的一个女生凑了过来,低声说:“你们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小鱼摇头:“我听不见。” 搭话的女生声音压得更低:“我耳朵比较尖,听见他们对前头的女生说,他们找到了去一等车厢的方法。” “一等车厢的乘客,肯定都是实力强大的玩家。” “如果得到他们的庇护,就能轻松很多。” 小鱼眉头紧锁:“老玩家又不是傻子。” “我们这些新人,什么都没,人家凭什么帮我们?” 女生摇头:“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好像是华国人。” “华国的异事局以守护同胞为己任,如果他们报出身份,不可能不帮忙。” 小鱼顿时愤怒起来:“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总不能因为对方是异事局探员,就必须接受吧? 但她心里又很悲哀地想,还真是这样。 就像她在外都不敢说自己是医生一样。 一旦说了,就容易被道德绑架,摊上事情。 女生怔住了,惊讶望向小鱼:“你是华国人?不是日岛人?” 小鱼本该自豪的。 但现在,她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只能苦笑。 她一边为自己有很多让人尊敬的同胞感到骄傲。 一边又为自己还有很多让人瞧不起的同胞感到丢人。 这时,前方两个女生明显被说动了。 与其说她们是相信这两个男人的花言巧语,倒不如说,她们是相信异事局。 搭话的女生和小鱼都有点坐不住,想要去阻止她们受骗。 红叶冷冷开口:“没用的。” “你看他们挑选的对象,都是不够自信的女生。” 一个人的软弱,甚至不用开口。 只要站在人群之中,表现得比较畏缩,就能被别人看得一清二楚。 “与其说他们是骗到了她们,倒不如说,那就是她们本来的愿望。” “她们就是想找异事局的强大玩家,求他们庇护。” “甚至——” 红叶冷笑了一下:“如果能发展一段关系,甚至结为连理,也未尝不可。” “据我所知,华国异事局给探员亲属的待遇,是极为优厚的。” “一旦探员殉职,家属更是能得到丰厚的抚恤。” 小鱼忍不住说:“我们华国的女生,没有——” 没有你们日岛的女生那么恶毒。 但想了想,又觉得这话太伤人了,还带有国家歧视。 就忍着没说。 搭话的女生则摇了摇头,叹道:“如果她们能想得那么清楚,反而不至于这么软弱,被人当做可以欺骗的对象了。” “现在的她们,肯定没想那么多,只是想求庇护。” “依我看,她们不会那么快上当的。” “习惯性求别人庇护的人,绝对不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你们看吧,她们大概率要找别人一起。” 果然,这名女生话音刚落,那两个女生就起身,左顾右盼之后,竟又锁定了她们三个人,走了过来。 可没等她们开口,红叶忽然对搭讪的女生说:“等这轮游戏结束,你们可以来京都找我玩。” 搭讪的女生会意,立刻道:“好呀,反正从汉城到京都很近,机票也便宜。” 不是华国人。 两个女生意识到这一点,面露失望,便越过她们,目光继续搜寻。 小鱼攥紧了手上的卷饼,只觉得味如嚼蜡。 她已经一口都吃不下去了,但怕浪费食物会出问题,只能机械地咽下去,不断喝饮料来顺。 搭讪的女生提醒:“别喝太多。” “万一晚上睡不着,要上洗手间就完了。” “别忘了宣传手册的介绍——卧铺车厢的卫生间,配备淋浴间,每天19:00——23:00开放。” “只开放两小时的,没说到底是只有淋浴间,还是连卧铺车厢卫生间也算在内。” 她这句话一说,小鱼连饮料也不敢多喝了。 就在这时,搭讪的女生又侧耳聆听。 红叶和小鱼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高丽国的女生耳朵必定很尖,也就屏息凝神,等她的消息。 果然,不消片刻,女生就说:“原来是这样。” “那两个男人说,因为他们离开座位的时间比较晚,碰到了乘务员。” “据说有一等车厢的乘客,走错了方向,到了商务车厢。” “所以乘务组通知,查一下二等车厢里面有没有类似情况。” “如果有非法混进来的,就移交乘警。” “如果坐错了位置,让他们换回来,车厢错了就问要不要升座。” 升座。 二人听到这句话,心中都是一动。 小鱼低声问:“有没有听清升座的规则?” 女生摇头:“没有。” “但这两个男生有个猜想,就是——系统不是刚刚开了商城吗?” “如果有玩家愿意用道具抵扣,以物易物……” 也就是说,先谎称自己认识一等车厢的乘客? 然后让对方给自己补票? 这不还是道德绑架吗? 玩家的每一件道具,不仅是钱,还是命。 人家怎么可能为了你来抵? 红叶陷入思考。 她身上还真有道具——如果系统没收走的话,肯定在行李箱里。 但她并不觉得,贸然升座是个好主意。 因为阶级和消费,从来都是匹配的。 他们闲山院家也不是没有落魄的时候。 可再怎么落魄,就算是借钱度日,也要把世家名门的架子撑起来,不能真的沦为贩夫走卒。 因为这就是贵族的“体面”。 这份架子撑住了,家族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若是真被贵族圈子否了,那才是天崩地裂的大事,才真会一蹶不振。 就在这时,她听见小鱼说:“那两个男的骗了他们。” 红叶和女生都怔住了。 小鱼拿起观光手册,指着一行字——昼游夜憩,夜行昼寝,尊享每一站奇遇。 “孤星号是观光列车。” “每到站点,我们很可能是要下车的。” 气到极点的小鱼,反而恢复了医学生的冷静:“既然列车特意强调了,我们的餐食是免费的。” “那就肯定有付费的项目。” 就像那种廉价旅游团。 机票、酒店、饮食,都很便宜。 那就一定会把你带到商场里,关几个小时不准出来,有贵价的消费。 “如果系统一点钱都不给我们,这种消费,我们肯定是付不起的。” “所以我们身上一定有钱。” 但这个钱是什么呢? 三个女生脑海中涌现出种种恐怖猜想,都有些不寒而栗。 晏寻真对这个问题,同样很好奇。 而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毕竟,乘务组的运营失误,却被自己发现,而是被头等舱的贵客抢先指出,这可是更加重大的事故。 于情于理,他们都要给晏寻真补偿。 第520章 孤星号10 乘务组的反馈果然很及时。 不到十五分钟,敲门声再度响起。 晏寻真按了开门,漫不经心一瞥,就看见一个乘务组长模样的人,带着两名乘务员,推着小推车进来了。 至于他为什么认得出这是组长…… 衣着很明显。 虽然制服都是黑蓝色镶金银边。 但组长的衣服布料更加高级,镶嵌的金银更加多,花纹也更加细致。 先敬罗衣后敬人。 这句话放到这里可真没错。 晏寻真在心里讽刺地笑了一下,就见乘务长毕恭毕敬鞠了一躬:“尊敬的客人,感谢您对孤星号列车的支持,以及对秩序安全的维护。” “列车长托我赠与您一张孤星号列车的超级贵宾卡。” “从此以后,您就是本列车的超级贵宾,在列车上的所有消费都打五折。” “联动站点的相关消费,则根据合作机制,为6-8折不等。” 这确实是不菲的诚意了。 关键不是在列车上的消费,而是【联动站点】。 即,拿着这张卡,到其他区域,也是贵宾。 这就省掉了非常多的麻烦。 但晏寻真并不满意。 就见他将平板一放,似笑非笑:“列车长的意思是,我还需要这张贵宾卡,才能在【某些地方】成为上宾?” 这难发得听起来有点不讲道理。 但又没太大问题。 头等车厢的贵宾,实力都不容小觑。 无论走到哪里,当地的领主或鬼王,都尽可能不随意和这种级别的角色发生冲突,当然是礼遇第一。 所以,从这个角度讲,你说这张贵宾卡没用吧? 那肯定不是,有很大用。 能省很多功夫。 但你说它很有用吧,也不尽然。 因为省掉的那些时间和精力,贵宾们是能靠自己的实力补回来的。 而且,拿着这张卡,还有个隐秘的风险。 那就是——站队。 你都是孤星号列车的贵宾,还让对方给你担保,在所有合作的站点都能享受超级优惠条款了。 那将来孤星号遇到事情,你能不帮? 不可能完全坐视不理,对吧? 如果这都不算站队,什么才算? 所以,晏寻真对此的反应是——不接。 想让我站队? 且不论有没有资格的问题。 就目前这种价码,还拿不出手。 “诸位,还是想清楚了,再来见我吧!” 晏寻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随手拿走小推车上的菜单,微笑着挡住了脸:“房间里太无聊了,我出门转转。” 这当然是被允许,但不被欢迎的。 因为贵宾的互相拜访,带有非常浓厚的试探性质。 在蓝星中,就是——你这个人是否值得交往。 但在更加残酷的世界,可能一次敲门,一次实力较量,就是彼此吞噬了。 晏寻真之所以不怕,一是因为海尔曼这张卡,确实非常强。 二就是,孤星号列车欠他一个人情,这就代表它肯定要照顾他。 而头等车厢,想也知道,只是表现得像列车,但实际上绝对不可能完全是一节节的刻板车厢。 大概率是可以随时切换的。 这也就代表,哪怕晏寻真只是随便出门,找隔壁的乘客拜访。 孤星号列车也能把最不容易发生冲突的贵宾调换过来。 正因为拿定了这一点,晏寻真悠游自在地出门后,很随意地来到过道上,然后往前走去,穿过车厢,走到另一扇门前,随意敲了敲。 “有人吗?” “隔壁的乘客,前来拜访。” 门扉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典型的欧式宫廷装潢。 墙壁覆盖着勃艮第产的天鹅绒帷幔,深沉的猩红色在火光下泛出暗紫的丝绒光泽。 帷幔的褶皱间,金色丝线绣成的纹章图案若隐若现。 用手拂过,天鹅绒的触感厚实而柔软,像是抚摸一头沉睡巨兽的皮毛。 地面的猩红色长毯从大门一直延伸到高背的胡桃木椅子前后。 椅子的扶手顶端雕刻着狮首,镀金层在常年的抚摸下依然闪亮。座垫和靠背堆叠着三层天鹅绒垫,边缘垂着粗大的金色流苏。 壁炉足够吞下半棵橡树,炉火正旺。 镀金的烛台从墙壁伸出,每盏都燃着三根蜂蜡蜡烛。 空气中弥漫着蜂蜡燃烧的甜香、陈年木材的气息。 以及天鹅绒特有的、淡淡的织物味道。 这才是有品位的人生啊! 晏寻真心想。 与海尔曼的典型样板间相比,这间头等客房,处处都充斥着主人独特的品味。 就见坐在壁炉旁的胡桃木椅子上,身穿黑色长袍,头戴单片金边眼镜,的男子,含笑比了个“请”的动作。 晏寻真很随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懒洋洋地自报家门:“海尔曼。” 男子微笑着说:“学者。” 瞧见晏寻真挑了挑眉,学者含笑解释:“出门行走,需要一些代号。” 言下之意,就是不说真名。 这份谨慎也很合理。 针对真名的诅咒、术式、仪式如过江之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中招。 晏寻真就像才想到这一点一样,微微点头:“你的谨慎十分合理。” 但并没有直言真名的懊恼之意。 反正海尔曼也不是全名。 然后,就见晏寻真晃了晃手上的菜单:“你想去一等车厢看看吗?” 学者含笑点头:“可以。” “但不是今天。” 晏寻真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学者温声细语:“列车于今天18点准时开动。” “不出意外,明天白天,将会停靠在第一个站点。”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扰乱其他乘客的休息。” 怎么说呢? 听上去仿佛像是个好人了。 晏寻真并不认为,头等车厢的乘客,都会是什么正常人。 就像海尔曼一样,【人类】的成分还有几成,都是未知数。 但他也没有反驳,或者生气。 只是懒洋洋地说:“真无趣啊!” “从所谓的【商务车厢】存在,就开始无趣。” 学者听懂了晏寻真这句话,安抚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人类就是会对未知的存在好奇。” “如果没有商务车厢的阻隔,难免会有一些不够愉快的事情发生。” “这并不是绝大多数人乐于见到的。” 晏寻真懒洋洋地笑了:“阶级。” 如果说华国古代,还存在“太监”或者“奴仆”。 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通过靠近皇权,靠近贵族,从而一步登天的机会。 那欧洲、日岛等阶级更加森严的地方,就是绝对没这种“好事”的。 大贵族的贴身仆人,只可能是小贵族。 小贵族的贴身仆人,则是商人、地主的孩子。 平民的孩子,只能去工厂,或者去当学徒。 唯一能靠近贵人的方式,大概就是去教会。 但也要出众的天才,才能成为真正的神父。 学者也有些无奈地笑了:“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没有【中产阶级】的阻隔,贵族能和贫民直接打交道,事情就会乱起来。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生活频繁被打扰。 不管以什么方式。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花钱雇佣一部分人。 然后让这部分人,产生“我已经脱离平民阶层”的错觉。 他们就自然会选择所谓“体面”的生活方式,自动把贵族和平民隔绝开来。 这就和【商务车厢】的存在是一个道理。 蓝星的现实中也是如此。 总有很多没办法把头等舱当做日常消费,但又不希望漫长的十几个小时旅程,自己还要在经济舱备受折磨的乘客,会选择商务舱。 没那么受罪。 也没那么昂贵。 虽然商务舱的乘客,未必有什么【提升阶级】之类的需求。 因为他们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到达那个阶级了。 在贵族和无产之间,还有个【中产】。 但实际上,不掌握生产资料,这就只是镜花水月一般的幻觉罢了。 是一个风吹草动,就能被摧毁的泡影。 这也是为什么,晏寻真不提去【商务车厢】,而是直接说去【一等车厢】的原因。 不是说他对玩家特别感兴趣。 而是他要进行一些……符合【海尔曼】生活方式的发言。 虽然在心里,他是很厌恶这些三六九等的。 甚至会有种,贵族全都吊死,世界上的问题能少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想法。 但如果真那样,就成了愤青。 还是应该自然筛选,自然淘汰,让不适合的人自然消亡。 毕竟,贵族里也优秀的存在——极少数。 为了清除绝大部分垃圾,就把这些人才清除掉,也不符合晏寻真的作风。 虽然最符合他作风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做。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一旦要做什么,那就不是普通情况能解决的。 不过…… 都已经切卡了。 谁在乎呢? 大概是因为拒绝了晏寻真的提议,学者打了个响指,一旁的书桌抽屉自动打开,一副棋盘漂浮过来。 “来一盘?” 晏寻真饶有兴趣:“看棋子有点眼熟,是我理解的那个规则吗?” “或许吧!” 学者微微一笑,棋盘底部,一张规则书飘落。 晏寻真接过一看,确实是通用的国际象棋规则。 但【学者】瞧着,可不像是蓝星人。 不同的世界吗? 就和自己一样? 他心里记下这个事,却不忙着打探,而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确实是差不多的规则。” 然后,目光落到棋子上,旋即意味深长地看了学者一眼。 无他,只因棋子栩栩如生的程度,有点太超过了。 哪怕是晏寻真,一时半会都分不清,这究竟是用巫术缩小、变形的活人。 还是用炼金术炼制的人偶。 不管是哪种,正常人拿到,肯定会有巨大的心理负担。 因为任何人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都会本能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子被吃了。 是不是这个【人】就没了? 晏寻真却很淡定:“来吧!” 在心跳游戏中扮演NPC-jjwxc 作者:最爱布偶猫 简介:   灵气复苏,鬼怪降临。   全球玩家不得不参与名为《心跳游戏》的死亡游戏。   晏寻真却拿得是《心跳游戏(特殊版)》。   顶着全球直播,在亿万目光的审视,鬼怪层出不穷的试探中,扮演游戏中的NPC。   曾经停留在纸上的幻想,入侵现实。   凄婉而厌世,犹晚樱盛放的少女,漠然坐在以“圣辉”为名的高塔中央;   白衣翩然,凛如冰雪的剑客,一剑破除人间万象;   嫉妒凝成的鬼女,盛装行走于华灯长街之上,唇色艳丽,如染鲜血;   心机深沉,体弱多病的末代君王,在血与火之中,披上荆棘织就的九重冠冕。   以“还真”为名的神秘组织,是这光怪陆离、迷乱颠倒的时代,最神秘、最绚丽、最无常、也最令人神往的篇章。   唯一的缺点在于——   “我粉的高人气角色,怎么好像都有官配CP?”   “还真”的幕后大BOSS,一人分饰演所有成员的晏寻真:“……”   不瞒你们说,你们磕疯了的CP,一半是我自导自演。   至于另一半……   【天底下为什么有傀儡师这么讨厌的职业!(声嘶力竭)】   PS:   1、攻受皆是马甲狂魔,强强对演,不对外掉马。   2、马甲会循环使用,非日抛型。   3、部分马甲为混乱阵营,主角道德水准将随马甲人设而上下浮动,雷者甚入。   内容标签:   异能 无限流 爽文 马甲文 万人迷 高岭之花 [1]圣辉学院1:“你被炒了。”   null [2]圣辉学院2:【副本加载完毕】   null [3]圣辉学院3:【丑小鸭】   null [4]圣辉学院4:要凉   null [5]圣辉学院5:【阵营判定节点】   null [6]圣辉学院6:“我等着你。”   null [7]圣辉学院7:【拼图碎片】   null [8]圣辉学院8:一定有人在背后操纵全局   null [9]圣辉学院9:【丑小鸭的复仇】   null [10]圣辉学院10:罗生门   null [11]圣辉学院11:“我要他们全部的情报。”   null [12]圣辉学院12:两只天鹅   null [13]圣辉学院13:“赢家通吃,输家一无所有。”   null [14]圣辉学院14:每年的十个转校生,真的能活着回去吗?   null [15]圣辉学院15:【黑天鹅】   null [16]圣辉学院16:【不要出去】   null [17]圣辉学院17:人或许会背叛自己的性别, 但不会背叛自己的阶级。   null [18]圣辉学院18:“真诚”的爱情   null [19]圣辉学院19:单独补课   null [20]圣辉学院20:你们中间藏着一个大佬!   null [21]圣辉学院21:背后灵   null [22]圣辉学院22:傀儡戏   null [23]圣辉学院23:真假千金   null [24]圣辉学院24:百晓生   null [25]圣辉学院25:谁是真正的继承人?   null [26]圣辉学院26:【黑白女巫】   null [27]圣辉学院27:不是我抽中了沈乔,是沈乔选中了我。   null [28]圣辉学院28:【无法逃离的牢笼,循环往复的命运】   null [29]圣辉学院29:螳螂捕蝉   null [30]圣辉学院30:NPC忽然叛变?   null [31]圣辉学院31:黄雀在后   null [32]圣辉学院32:联手让男主们一无所有   null [33]圣辉学院33:对F4的成功误导   null [34]圣辉学院34:被忽视的隐藏线索   null [35]圣辉学院35:两件道具   null [36]圣辉学院36:【文艺汇演】   null [37]圣辉学院37:“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null [38]圣辉学院38:丑小鸭不需要王子的拯救,因为它终将学会飞翔。   null [39]圣辉学院39:通关结算   null [40]暗流汹涌1:来自现实的致命危机   null [41]暗流汹涌2:借刀杀人   null [42]暗流汹涌3:怀疑我是梦还京?   null [43]三尺雪1:相似又不同的历史   null [44]三尺雪2:各有优劣的开局   null [45]三尺雪3(营养液一千加更):匡复汉室   null [46]三尺雪4:有奖竞猜   null [47]三尺雪5(营养液两千加更):牢不可破的死循环   null [48]三尺雪6:被预测到的玩家   null [49]三尺雪7(营养液三千加更):异事局错失良机   null [50]三尺雪8:拿钱给所有玩家砸出一条生路!   null [51]三尺雪9(营养液四千加更):运筹帷幄   null [52]三尺雪10:果然上钩的玩家   null [53]三尺雪11:玩家们的心机算计   null [54]三尺雪12(营养液五千加更):晏寻真的抉择和引导   null [55]三尺雪13:一旦游戏失败,这样的人物降临……   null [56]三尺雪14:大佬玩家,临危救场!   null [57]三尺雪15(营养液六千加更):能超越性别的,只有阶级   null [58]三尺雪16:晏寻真的完美分析   null [59]三尺雪17:低头见众生   null [60]三尺雪18:副本的内核   null [61]三尺雪19:河图赤符   null [62]三尺雪20:奇门八卦、蛊毒苗疆   null [63]三尺雪21:隐藏任务触发!   null [64]三尺雪22: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null [65]三尺雪23(营养液七千加更):行动开始   null [66]三尺雪24:引蛇出洞   null [67]三尺雪25:理想与现实   null [68]三尺雪26:问道   null [69]三尺雪27(营养液八千加更):正确的时机,正确的事情   null [70]三尺雪28:齐心协力   null [71]三尺雪29(营养液九千加更):群策群力   null [72]三尺雪30:优势和劣势的相互转换   null [73]三尺雪31:当机立断   null [74]三尺雪32:“妖妃”   null [75]三尺雪33:少年人的勇气,成年人的担当   null [76]三尺雪34:利益?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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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肯定不是,有很大用。   能省很多功夫。   但你说它很有用吧,也不尽然。   因为省掉的那些时间和精力,贵宾们是能靠自己的实力补回来的。   而且,拿着这张卡,还有个隐秘的风险。   那就是——站队。   你都是孤星号列车的贵宾,还让对方给你担保,在所有合作的站点都能享受超级优惠条款了。   那将来孤星号遇到事情,你能不帮?   不可能完全坐视不理,对吧?   如果这都不算站队,什么才算?   所以,晏寻真对此的反应是——不接。   想让我站队?   且不论有没有资格的问题。   就目前这种价码,还拿不出手。   “诸位,还是想清楚了,再来见我吧!”   晏寻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随手拿走小推车上的菜单,微笑着挡住了脸:“房间里太无聊了,我出门转转。”   这当然是被允许,但不被欢迎的。   因为贵宾的互相拜访,带有非常浓厚的试探性质。   在蓝星中,就是——你这个人是否值得交往。   但在更加残酷的世界,可能一次敲门,一次实力较量,就是彼此吞噬了。   晏寻真之所以不怕,一是因为海尔曼这张卡,确实非常强。   二就是,孤星号列车欠他一个人情,这就代表它肯定要照顾他。   而头等车厢,想也知道,只是表现得像列车,但实际上绝对不可能完全是一节节的刻板车厢。   大概率是可以随时切换的。   这也就代表,哪怕晏寻真只是随便出门,找隔壁的乘客拜访。   孤星号列车也能把最不容易发生冲突的贵宾调换过来。   正因为拿定了这一点,晏寻真悠游自在地出门后,很随意地来到过道上,然后往前走去,穿过车厢,走到另一扇门前,随意敲了敲。   “有人吗?”   “隔壁的乘客,前来拜访。”   门扉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典型的欧式宫廷装潢。   墙壁覆盖着勃艮第产的天鹅绒帷幔,深沉的猩红色在火光下泛出暗紫的丝绒光泽。   帷幔的褶皱间,金色丝线绣成的纹章图案若隐若现。   用手拂过,天鹅绒的触感厚实而柔软,像是抚摸一头沉睡巨兽的皮毛。   地面的猩红色长毯从大门一直延伸到高背的胡桃木椅子前后。   椅子的扶手顶端雕刻着狮首,镀金层在常年的抚摸下依然闪亮。座垫和靠背堆叠着三层天鹅绒垫,边缘垂着粗大的金色流苏。   壁炉足够吞下半棵橡树,炉火正旺。   镀金的烛台从墙壁伸出,每盏都燃着三根蜂蜡蜡烛。   空气中弥漫着蜂蜡燃烧的甜香、陈年木材的气息。   以及天鹅绒特有的、淡淡的织物味道。   这才是有品位的人生啊!   晏寻真心想。   与海尔曼的典型样板间相比,这间头等客房,处处都充斥着主人独特的品味。   就见坐在壁炉旁的胡桃木椅子上,身穿黑色长袍,头戴单片金边眼镜,的男子,含笑比了个“请”的动作。   晏寻真很随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懒洋洋地自报家门:“海尔曼。”   男子微笑着说:“学者。”   瞧见晏寻真挑了挑眉,学者含笑解释:“出门行走,需要一些代号。”   言下之意,就是不说真名。   这份谨慎也很合理。   针对真名的诅咒、术式、仪式如过江之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中招。   晏寻真就像才想到这一点一样,微微点头:“你的谨慎十分合理。”   但并没有直言真名的懊恼之意。   反正海尔曼也不是全名。   然后,就见晏寻真晃了晃手上的菜单:“你想去一等车厢看看吗?”   学者含笑点头:“可以。”   “但不是今天。”   晏寻真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学者温声细语:“列车于今天18点准时开动。”   “不出意外,明天白天,将会停靠在第一个站点。”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扰乱其他乘客的休息。”   怎么说呢?   听上去仿佛像是个好人了。   晏寻真并不认为,头等车厢的乘客,都会是什么正常人。   就像海尔曼一样,【人类】的成分还有几成,都是未知数。   但他也没有反驳,或者生气。   只是懒洋洋地说:“真无趣啊!”   “从所谓的【商务车厢】存在,就开始无趣。”   学者听懂了晏寻真这句话,安抚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人类就是会对未知的存在好奇。”   “如果没有商务车厢的阻隔,难免会有一些不够愉快的事情发生。”   “这并不是绝大多数人乐于见到的。”   晏寻真懒洋洋地笑了:“阶级。”   如果说华国古代,还存在“太监”或者“奴仆”。   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通过靠近皇权,靠近贵族,从而一步登天的机会。   那欧洲、日岛等阶级更加森严的地方,就是绝对没这种“好事”的。   大贵族的贴身仆人,只可能是小贵族。   小贵族的贴身仆人,则是商人、地主的孩子。   平民的孩子,只能去工厂,或者去当学徒。   唯一能靠近贵人的方式,大概就是去教会。   但也要出众的天才,才能成为真正的神父。   学者也有些无奈地笑了:“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没有【中产阶级】的阻隔,贵族能和贫民直接打交道,事情就会乱起来。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生活频繁被打扰。   不管以什么方式。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花钱雇佣一部分人。   然后让这部分人,产生“我已经脱离平民阶层”的错觉。   他们就自然会选择所谓“体面”的生活方式,自动把贵族和平民隔绝开来。   这就和【商务车厢】的存在是一个道理。   蓝星的现实中也是如此。   总有很多没办法把头等舱当做日常消费,但又不希望漫长的十几个小时旅程,自己还要在经济舱备受折磨的乘客,会选择商务舱。   没那么受罪。   也没那么昂贵。   虽然商务舱的乘客,未必有什么【提升阶级】之类的需求。   因为他们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到达那个阶级了。   在贵族和无产之间,还有个【中产】。   但实际上,不掌握生产资料,这就只是镜花水月一般的幻觉罢了。   是一个风吹草动,就能被摧毁的泡影。   这也是为什么,晏寻真不提去【商务车厢】,而是直接说去【一等车厢】的原因。   不是说他对玩家特别感兴趣。   而是他要进行一些……符合【海尔曼】生活方式的发言。   虽然在心里,他是很厌恶这些三六九等的。   甚至会有种,贵族全都吊死,世界上的问题能少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想法。   但如果真那样,就成了愤青。   还是应该自然筛选,自然淘汰,让不适合的人自然消亡。   毕竟,贵族里也优秀的存在——极少数。   为了清除绝大部分垃圾,就把这些人才清除掉,也不符合晏寻真的作风。   虽然最符合他作风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做。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一旦要做什么,那就不是普通情况能解决的。   不过……   都已经切卡了。   谁在乎呢?   大概是因为拒绝了晏寻真的提议,学者打了个响指,一旁的书桌抽屉自动打开,一副棋盘漂浮过来。   “来一盘?”   晏寻真饶有兴趣:“看棋子有点眼熟,是我理解的那个规则吗?”   “或许吧!”   学者微微一笑,棋盘底部,一张规则书飘落。   晏寻真接过一看,确实是通用的国际象棋规则。   但【学者】瞧着,可不像是蓝星人。   不同的世界吗?   就和自己一样?   他心里记下这个事,却不忙着打探,而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确实是差不多的规则。”   然后,目光落到棋子上,旋即意味深长地看了学者一眼。   无他,只因棋子栩栩如生的程度,有点太超过了。   哪怕是晏寻真,一时半会都分不清,这究竟是用巫术缩小、变形的活人。   还是用炼金术炼制的人偶。   不管是哪种,正常人拿到,肯定会有巨大的心理负担。   因为任何人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都会本能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子被吃了。   是不是这个【人】就没了?   晏寻真却很淡定:“来吧!” [521]疯狂星期五超级大卖场1:疯狂扫货节   晏寻真和学者愉快下棋的时候,一等车厢的乘客们,正紧张探索。   二等车厢的乘客们,在纠结要不要洗澡。   很多人并不敢洗。   因为海量案例告诉他们,无论是恐怖小说、电影,还是心跳游戏里,洗澡都是最容易初始的场景之一。   大家宁愿去大澡堂,忍着羞耻,彼此光溜溜。   但至少人多,有安全感。   也不想面对淋浴间这种,五个单间,都用瓷砖隔开。   虽然单间不是门扉,而是帘子。   只要有人守着,轻轻一拉就能冲进去。   可还是让人觉得不安全。   但无论他们怎么紧张,其实都没必要。   因为今天晚上,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无论12点之后,他们究竟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   只要安静躺在床上,都不会有任何举动。   当然,如果过了12点,还试图下床走动……   但凡想这么做的人,脚刚刚伸出来一点,就有种凉飕飕的感觉,促使他们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时间一晃,就来到早上七点。   悦耳的提示音,播报时间。   虽然很多人——尤其是大学生,都不习惯七点起床。   可死亡的威胁,还是迫使他们早早就起来,拿着卧铺自带的小洗漱包匆匆洗漱之后,排队到了餐车。   然后发现,菜单还是那两样。   “不是吧?”   很多人傻眼了。   “难道未来的旅程里,我们每天都要吃一模一样的东西吗?”   要知道,二等车厢免费提供的伙食,就和高铁上卖的盒饭差不多。   就是那种最典型不过的预制菜,再拿微波炉加热一下。   论味道,只能说能吃。   这种东西,吃一两餐还可以。   天天吃?   但也有人骂:“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能有免费又安全的东西,已经不错了。”   “想想其他玩家过得是什么苦日子,比石头还硬的面包、干饼,过了铅的水,吃草根啃树皮,还有随机出现的人肉大餐。”   “这是心跳游戏,随时可能会死。”   “想过好日子,等出了本或者嘎了,爱怎么过怎么过。”   这话说得也不错。   萌新玩家们只能苦着脸,唉声叹气地吃着预制菜。   没到九点,大家都已经找到位置坐好。   没人忘记自己的位置在哪。   这也从侧面反应了,这波玩家的素质确实很不错。   九点差五分的时候,列车的行驶速度缓慢了下来。   然后,就听见了悦耳的声音:“前方到站,疯狂星期五超级大卖场。”   “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度过愉快的观光时光。”   ???   你这观光列车,不是一路坐到尾,危险只在车内?   还要我们下去的啊?   老玩家们早已猜到的事实,对萌新玩家们而言,却是天崩地裂的打击。   但也有人想到宣传手册上的“昼游夜憩,夜行昼寝”,内心暗暗发凉。   白天的游览项目,不管再怎么阴间,始终阴间得有限。   至少在体感上是这样。   晚上的游览项目……   想想都头皮发麻。   但不管怎么不情愿,大家还是有序排队下车。   然后就晕了。   因为他们面前的站台,只是一个。   旁边还有很多站台,一眼望去,竟然望不到头。   隔壁站台的人,肤色也和他们不一样。   有一看就是拉美那边的,还有一个车厢全都是黑皮肤脏辫,以及典型的白人……   什么样的都有。   大家正在忐忑不安张望,就听见他们右边的站台传来躁动声。   红叶和小鱼还在疑惑,昨天搭话的那个女生——游戏名叫秀妍的高丽国妹子,就已经用带了点激动的声音,低声说:“前头有人看见了明星玩家。”   秀妍之所以和她们混,一方面是缘分,以及她本身就读的学校,就有不少华国留学生,她又对日岛很有好感;   另一方面就是她的同座,乃是个高丽国的男人。   还是已婚男人。   众所周知,高丽国男女对立很严重。   尤其是已婚男和未婚女,简直就是两个物种。   秀妍拒绝和此人有任何接触,坚定认为——本国的男人都是潜在的罪犯。   至少也是个偷拍罪。   哪怕邻座之间,不打好关系,后续可能要冒险。   她也坚决不干。   因为她觉得,和潜在犯打好关系,只会有负面作用。   让对方更容易对你下手,仅此而已。   秀妍这个理由……   怎么说呢?   红叶觉得没问题。   但表现太明显,直接就和男人结仇了,不对。   应该先表现得很崇拜很依赖对方,设法把对方顶在前面当炮灰,利用一阵,必要的时候再弄死。   小鱼觉得太偏激。   但想到高丽国女性的处境,也就不说什么。   只是对一个异国女生强行要和她们组队,感觉有点怪怪的,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秀妍也怪可怜的。   就好比现在,红叶不开口,小鱼也只能硬着头皮说:“看来右边就是一等车厢的方向?大佬玩家都在那里?”   “肯定!”秀妍忍不住一个劲张望,然后问,“你说,我们待会参观的时候,能不能凑上去套个近乎?”   “如果朴智敏小姐也在就好了。”   她口中的朴智敏,是高丽国一名明星玩家。   被游戏选中之前,就是知名爱豆。   被游戏选中之后,在练习室不怕苦不怕累,近乎绝食拼命练舞,一个月晕倒十几次的劲头全都用在游戏上,实力颇为出众,是非常多高丽国女孩子心中的榜样。   “到时候再说吧!”   小鱼叹了口气。   “就怕这地方和迪X尼一样,分普通游客通道和VIP通道,那才真是碰都碰不上。”   红叶低声说:“就算是这样,也能碰上的。”   “餐厅只有固定几家。”   对哦!   她们讨论的功夫,一等车厢果然有大量明星玩家的消息,已经在站台传遍了。   大家都躁动了起来,却不敢真的逾越这条线。   这时,就听见广播喊:“请各位乘客拿出车票,有序通过闸机。”   “车票就在各位乘客上衣的口袋中,请乘客们仔细寻找。”   至于你说自己的衣服没口袋?   放心,就算没有,系统也能给你变出一个隐藏的内衬口袋。   但凡不傻的人,都意识到车票的重要性,全都紧紧攥在手里。   等刷了闸机,立刻放回衣服内衬里。   然后他们就傻眼了。   闸机之后,俨然另一个世界。   他们真的来到了一个大卖场。   映入眼帘的,就是花花绿绿红红黄黄的各种招牌。   都是降价,降价,降价!   “谁家商场这样设计啊!”   好多人忍不住吐槽。   “这简直就是视觉污染!”   但专业如同日野龙司,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太违和了。   《疯狂星期五超级大卖场》   顶着这么一个廉价的名字,理论上就应该是那种仓储式的超市。   面积巨大,货架巨高,东西巨多,分量巨大。   又或者是那种临期折扣超市。   全都是一堆临期商品,随意堆叠。   为了节省空间,货架之间无比密集,只能容纳一到两个人正常穿行。   但这个大卖场,它居然有五六层。   这还是乍一眼估计。   整体装潢,也更像是开在CBD口的高档商区。   这就和它的名字、画风、气质,格格不入。   要知道,这种商区,从来都是一层奢侈品、黄金,二三层衣服,四五层电影、餐饮,负一楼餐饮、超市。   你要搞大卖场,那就去负一楼啊!   占用这么大一个高档商场,变成大卖场,这违和感……   日野龙司的感觉非常不好。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福神奈美。   福神奈美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们不远处,周语胳膊肘捅了捅车三。   车三也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有大动作,目光已经搜寻到了袁栋和吴小蝶。   就在这时,入场的超大显示屏中,弹出巨大的脸孔。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疯狂星期五超级大卖场!”   “在这里,您可以拥有前所未有的购物体验。”   “我们今天的畅玩时间,是9点到19点。”   “为了更好地服务尊贵的客人,我给大家准备了小游戏。”   “那就是——疯狂扫货节!”   然后,屏幕上就出现了游戏规则。   主持人在旁边夸张地大喊:“小游戏将于14点整准时开始,18点整结束。”   “所有参与的客人,可以拿一个购物推车,然后将本超市的所有商品——注意,是所有商品,随意装到购物车内!”   “但只能装满一个购物车。”   “最后,购物车的所有货物,总价值最高的、总数量最多的,以及积分最高的三位客人,可以带走所有的货物。”   听到主持人宣布规则,大部分人都怔住了。   啥?   还有这种好事?   老玩家们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他们不相信这个大卖场里面,只有简单的生存物资。   想也知道,其中必定有着道具。   大量的道具。   就在这时,主持人又宣布:   “同时,超市的货架内,还有一些特殊物品,请看大屏幕!”   “特殊物品的分值,也将计入总积分之中。”   “不仅如此,拿到特殊物品的玩家,还能在带走特殊物品之余,额外挑选相应数量的商品带走!”   “全部自选!”   “童叟无欺!”   听到这里,福神奈美眉头紧锁。   她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让她本能就不想参赛。   可下一秒,主持人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所有参加游戏的客人,可以获得本卖场餐吧免费赠送的食物一份。”   “请看!”   大屏幕开始滚动餐吧的食物。   福神奈美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她看见了其中一样,芝士牛肉卷。   这玩意在其他副本里也出产过,效果是吃下之后,一个小时之内,体质强化30%。   而且不是按照基础值加。   是按照最终数值加。   这种纯正面BUFF,没有任何负面效果的道具,在蓝星是天价。   如果餐吧的所有伙食,都是这个水准……   那这个游戏,他们非参加不可了。   “好了,诸位,想要报名的玩家,请走左边的通道。”   “不想报名的玩家,请走右边。”   “诸位,尽情享受快乐的时光吧!”   玩家们鱼贯而入。   袁栋和吴小蝶第一反应,就是去三楼,然后站在地图前,一边背地形一边等人。   不消片刻,车三就已经到了。   还没等小情侣说什么,他就说:“先去餐吧!”   小情侣也正是这个意思。   虽然主持人说免费提供食物,但鬼知道有多少份。   而且,同样是BUFF食物,对自己有没有用,那可是天差地别。   他们一边走,就听见车三一边说:“我和小余被分到了三等车厢。”   “那里什么都不提供,我们被锁在位置上。”   “周围的乘客,还不全是人类,多得是鬼东西。”   “但有一个好处。”   “它压制了我们体内一些负面的东西。”   “并在给我们缓缓修复。”   这也是为什么日岛的日野和福神,也和他们一样在三等车厢的缘故。   如果没有三等车厢的压制,以这两人的伤情,现在应该还不能动才对。   虽然车三说得轻描淡写。   但袁栋和吴小蝶还是听得心惊胆战。   他们倒不觉得车三应付不过来。   关键是周语……   她才经历一次游戏,能行吗?   四人一路走到顶层的餐吧,发现已经有一部分玩家已经赶到了,基本都是熟面孔。   这种情况下,不管有没有恩怨,大家都先不发生冲突,而是观察环境。   然后就发现,餐吧是个类似自助餐厅一样的地方。   什么汉堡披萨牛肉卷,寿司饺子牛肉面,一应俱全。   但在餐吧的正中央。   不,应该说商场的正中央,最高处,有个类似“空中花园”,或者“空中餐厅”的精美地方。   一位蓝发男子,坐在空中花园靠窗的位置上,瞧见他们看过来,微笑着对他们举杯。   然后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522]疯狂星期五超级大卖场2:千丝万缕的联系   面对蓝发男子的“友好”和“善意”,瞧见这一幕的玩家们却心中发寒。   只因他们看见这人的第一眼,视觉传递过来的,不是对方的容貌。   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流光溢彩的绮丽,一种近乎魔性的魅力。   这种魅力值爆表,已经超过正常人类感知极限的数值,一看就有问题。   极大的问题。   毕竟,心跳游戏有个规律,那就是——   丑的NPC不一定菜,也有非常强的,随手团灭玩家的那种。   但美到一定程度,让人生出强烈非人感的NPC,一定很强。   “总有种我们是他盘中餐的感觉。”   有萌新玩家吐槽。   “他喝得真的是酒吗,还是——”   然后,这人就被旁边的玩家拉了一下,潜台词很明显——这么近的距离,你敢吐槽这么强的NPC?   你不要命,大家还要命呢!   万一你说他喝得是血,他来一句“被你发现了?那就奉上你的鲜血吧!”,岂不是在场所有人都完犊子?   出于戒备,所有玩家都当没看见这名蓝发男子。   就像房间里的大象一样,人人都瞧见了,可人人都当不存在。   而这时,又一队人走进餐吧。   其中一个女孩子瞧见车三等人,立刻想要过来,却又犹豫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这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小鱼。   原来,小鱼、红叶和秀妍还在一楼的时候,日野龙司就已经找了过来,彬彬有礼地点头:“红叶小姐。”   他这一招呼,让小鱼和秀妍都吓了一跳。   日野龙司,大家都是认识的。   日岛明星玩家,据说还是名门贵公子。   他认识红叶,这并不奇怪。   大家都是日岛豪门出身,认识实在太正常了。   但“认识”也分层次。   如果只是打个照面的交情,日野龙司完全可以装作没看见。   红叶背后的家族也不可能因为千八百人的场合,日野龙司没照顾到红叶,导致出了什么问题,就去问罪。   也不一定有这个能力问罪。   可日野龙司特意找过来,还是这么礼貌的态度……   红叶到底什么来头?   小鱼和秀妍有点惴惴不安的时候,殊不知日野龙司也觉得头疼。   日岛绝大部分豪门子弟,他确实可以不理会。   旁系、分家子弟就不消说。   哪怕是本家的公子,只要不是继承人,他都可以不当回事。   但红叶不止是闲山院家主的女儿,还和闲山院唯一关系莫逆。   那他就不能让红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如今日岛政坛,正是风云变幻之际。】   【闲山院家若能再进一步,指不定就是下一个幕府。】   【日野家就算不与闲山院家结盟,也不能让小人有离间我们的契机。】   但闲山院家这个女孩,他也有所耳闻。   游戏都开大半年了,一直想成为玩家,经常前往险地,却始终不得其门,可见天赋并不出众。   对这种身份又高贵,天赋又不行,不能舍弃,也不能带来帮助的玩家,日野龙司是真的有点头痛。   轻又轻不得,重又重不得。   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出来。   更糟糕的在于,她的同座还偏偏是个华国人。   日野龙司可不想路上一直跟着个华国人。   这不等于把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卖给异事局了吗?   但这种事情,他肯定也不能明说。   所以他的做法,就是先带她们去餐吧。   第一,这本来就是他们立刻要做的。   第二,这华国姑娘肯定也不大想在他们队伍里,只要看见本国的明星玩家,尤其是异事局的,肯定会冲过去。   第三,异事局见到这种情况,稍微懂点人情世故,都会把人接过去。   因为老玩家都能理解这种不想被打探的心态。   果然,一切如日野龙司所想。   小鱼看见车三他们,就有点忍不住了,然后扭头望向红叶。   红叶点了点头,轻声说:“你去和他们打招呼吧!没关系的。”   小鱼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快步奔过去。   他们这边的动静,早已经引起了车三的注意。   车三本人还没什么反应,袁栋已经附耳低声说:“那个典型日岛贵族大小姐打扮的女孩子,是闲山院红叶。”   “据说是闲山院家,和闲山院唯一关系最好的一个。”   作为程序员工会派驻异事据的合作人员,技能又是计算机类的。   袁栋记资料远比旁人更有优势。   车三点了点头,等小鱼过来了,就礼貌请她坐下,然后问:“你在几等车厢?内部构造是什么样的?里面都有哪些国家的人?”   小鱼有点紧张,却很流利:“我在二等车厢,没显示第几节。”   “我坐在——”   车三立刻打断:“具体位置不必说。”   小鱼“哦”了一声,想了想,将宣传手册掏了出来。   但要递给车三的时候,他还是摇头,示意她只用对他们展开一下,并叮嘱这玩意不要被别人拿到。   等粗略了解完情况后,车三就有些踟蹰。   居然是邻座……   要不要把闲山院红叶的真实身份告诉这女孩子呢?   说了,她的心理压力肯定很大,相当于平白给她增加难度。   不说,万一出了什么事……   算了,不说。   贵族、国家之间的事情,没必要压在一个普通女孩子身上。   哪怕她现在成了玩家,也只是新玩家。   老玩家都不愿意扛的事情,凭什么让新人去扛?   瞧见车三没说红叶的身份,其他人心中有数,也就没有多嘴。   小鱼没意识到他们在想这么多,事无巨细交代完她认为的重要事情后,又想起来了一件她挂心的事情,便道:“对了,红叶先前提出一个观点,说我们这些新玩家的选择标准,说不定是接触灵异事件。”   关于这一点,她们也问了秀妍。   秀妍和小鱼一样不能确定。   因为秀妍能想到最近的和灵异事件的关联,就是去购物的时候,路过某家女装店,觉得窗口的人形模特有点奇怪。   但她不喜欢那家店的款式,所以压根没进去。   前两天又路过,发现那家店已经被高丽国的特殊部门封锁了。   由于【近期接触灵异事件】确实是新玩家遴选的标准之一。   加上孤星号列车对萌新的选择标准,也是老玩家关心的话题——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被选中的。   如果能知道原理,就能推断出很多东西。   所以,吴小蝶就开口:“那你最近碰到的事情是什么,能和我们说说吗?”   小鱼就把自己对红叶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听见她的说法,吴小蝶还没觉得有问题,袁栋的神色先凝重了起来。   “你叫布朗尼小鱼?”   “那个,我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鲁省黎城的人?”   小鱼悚然:“你怎么知道?”   她也不介意自己身份暴露。   反正异事局的前辈们看起来还挺好的,而且她也不排斥为人民服务的日子,所以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更关心的是——卧槽,怎么我一提这个事情,你就知道?   难道真的是重大灵异事件?   “我……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袁栋的表情还是很凝重。   车三平静道:“说吧,否则这女孩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至于这么近的距离,会不会被听见……   被听见也没关系,涉及到孤星号选择乘客的标准,更多人知道,才能更多人活下来。   袁栋得到队长许可后,就低声为他们解惑:“我从氐人国回来之后,又更新了最新的数据库,你们那边确实有一起灵异事件。”   “你说的那对夫妇,男的姓霍,女的姓楚。”   “他们的大女儿叫霍楚燕,几年前跳了楼。”   ”小儿子叫霍楚念,就是思念姐姐的意思。”   “因为他们的疑神疑鬼,以及你们医院的检举,局里派人检查他们的儿子,发现没有灵异反应。”   “但刚学会说话就先叫姐姐,确实可疑,就派人去查了学校。”   异事局处理多了类似的事件,第一反应就是往校园霸凌,甚至更严重的猥亵乃至性侵的方向去想。   因为过去学校发生这种事情,都是捂着的,含糊着就过去了。   但游戏降临后,基于这种原因发生的灵异事件不止一起。   这种情况下,异事局的调查人员是不会完全信校方的。   他们只信自己查到的。   “在学校那边没查出什么问题,这个女孩没被霸凌,也没受到性骚扰。”   “但派去调查学校的工作人员,确实在学校检查出了极其微弱的灵异反应,并且确定在高三生所在的楼栋。”   “然后局里就借助‘高考前体检’的名义,给全县的高三生都做了一次体检,同时派人在学校里蹲点。”   “果然抓到了一只行尸。”   “那行尸本是数百年前一位枉死的女子,游戏降临的第二个月,它被失败的现实任务引了出来,犯下几起血案。”   “局里同事将它打成重伤,坠入江水中,没打捞上来。”   “也不知怎地,让它到了晋省,还吃了个女学生,披上了对方的皮。”   说到这里,袁栋望向小鱼:“你知道那个高三女学生叫什么吗?”   “她叫郎小玉。”   小鱼倒抽一口冷气。   她终于明白了袁栋那句“你叫布朗尼小鱼?”的惊骇来自何处。   郎小玉。   布朗尼小鱼。   扣掉“布”和“尼”。   剩下三个字的发音,也就是声调的区别了。   虽然这听上去有些牵强。   但……   “郎小玉认识霍楚燕吗?”车三抓住问题本质。   如果两个人认识,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市里三甲医院的规培医。   县城里高三的女学生。   通过一个早就死去的女孩子,以及一个相似度极高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这绝对不是什么偶然。   袁栋摇了摇头:“资料上没写,毕竟不是同一阶,时间太久了。”   “但霍楚燕死后,学校的学生们是自发祭奠过她的。”   “不知道郎小玉去没去。”   他也就是将这些资料复制黏贴下来,以特殊方式植入脑海。   这是他锻炼技能熟练度的方式之一。   哪里想得到,一起C-级的小事故,能引起这么大的问题?   没错,C-级。   异事局评灵异事件等级,是按照“危害度”来的。   有些事件,可能是无解。   但局限在一个房间之内,只要把房间封住就没事,那级别顶多就是个D+,顶多标注“高危”。   郎小玉这个事件,主要是行尸混在学校里,容易危害一个学校的学生,才调到C级。   但行尸应该也是刚吃了她没几天,连她家人都还来不及吃,实力很弱,三下五除二就被探员收容,并没有多少风浪。   谁能想到……   餐吧之中,车三等人沉默不语。   花园餐厅里,晏寻真饶有兴趣地听着。   霍楚燕。   郎小玉。   原来,这就是学姐和妆妆的本名呀! [523]疯狂星期五超级大卖场3:规则的陷阱   说话听音。   小鱼的故事都已经说这么清楚了,晏寻真立刻就想到了潜在的原理,以及可能的未来,不由来了几分兴趣。   餐吧里,车三等人的反应也不慢。   尤其是周语。   她对“名字”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加上她的名字发音也是“yu”。   哪怕她在进入游戏之后,变成了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姑娘,此刻也忍不住开口:“那,小鱼遇到我们,是不是——”   她看了一眼车三,又看了一眼吴小蝶:“小蝶的名字里,也有个‘小’字……”   吴小蝶的脸色变了。   虽然她游戏ID没有“小”字,但这种现实和游戏的交错,让她不自觉头皮发麻。   袁栋用力握住她的手,礼貌问小鱼:“虽然很冒昧,但还是想请问一下,你现实中的名字,和这两个女生有什么关系嘛?”   “还有,你起这个游戏ID的原因是什么?”   小鱼都傻眼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起名字的时候,想得就是——不是说要和现实中没,没一点关系嘛?但,但我又怕记不住。”   “然后一开始想的名字,又全都重复了。”   “眼看着系统提示我尽快想出来,否则它随机给我起,我就慌了,开始胡乱拼凑。”   “因为我喜欢吃油炸的小鱼干,然后我住得地方,刚好有家面包店嘛,最近布朗尼蛋糕打折,贴了个宣传海报,我就胡乱拼凑。”   “什么油炸小鱼干,布朗尼蛋糕……都还是提示重复。”   “最后时间来不及了,我本来想打布朗尼小鱼干,只打了五个字就到点了,结果就成了这样。”   听上去完全是个意外啊!   在场的四位老玩家都面面相觑。   车三沉吟片刻,忽然问:“你刚才说,那个叫秀妍的女孩子,崇拜的对象是高丽国的朴智敏?”   袁栋神色微变:“朴智敏有个妹妹,叫朴智妍。”   然后,他补充:“这不是什么秘密。”   小鱼不关注韩团爱豆,闻言就“啊”了一下,只觉得全身更冷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说:“秀妍说,她起这个名字,就是效仿她的另一个偶像,我们国家的张英,用高丽国最常见的女孩名,一个个试没重名的。”   “什么素珍,敏英之类,都已经被占完了。”   “最后才是这个。”   简而言之,也是随机出来的。   这就更让人心悸了。   吴小蝶轻声问袁栋:“她说的那个服装店任务,你有类似的印象嘛?”   “朴智敏有没有执行过类似的任务?”   高丽国前几天才发生的案子,又不是特大的案子,异事局不可能这么快知道。   但随着游戏的深入,大家已经知道了,很多副本实际上是一个世界观下的,怪物可能也是同类。   那就有相似的可以参考。   袁栋摇了摇头:“类似的副本太多,现有消息又太少了,我怕判断错误。”   “哪怕是黎城那个案子,我知道的也不多。”   行尸被抓,又不是结束。   异事局还要溯源,看这玩意是怎么到的黎城,中途路线又是什么,到底怎么撞上的郎小玉。   这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情。   片刻的沉默后,车三开口:“那就先不想这出,小鱼,你去餐吧领一份【超级海鲜披萨】,三角形那种,再拿一份【电解制水】。”   他们四个想要什么,除了周语让车三帮忙参考一下之外,其他都定了。   至于小鱼,车三知道她选不定,就帮她选了。   小鱼乖乖照做。   等东西拿到手上后,她忍不住乍舌。   【道具名称:海陆空披萨(八分之一)】   【道具品级:精良级】   【道具效果:食用后可获得1小时的隐匿。】   【注:特调碳烤风味,果木清香,芝士拉丝,三文鱼、对虾、鱿鱼……应有尽有。】   【道具名称:电解制水(一瓶/500ML)】   【道具品级:精良级】   【道具效果:每饮用100ML,可获得5分钟跑步时间三倍加成。】   【注:出汗太多?需要补充电解质!】   光这两件道具,就可以在黎城的市中心买下一套大平层,300平以上的那种。   还是全款。   难怪都说当玩家是暴利呢!   但……   起手就给这么好东西的关卡,真的能让她活下来嘛?   小鱼一想到这里,心情就沉重了起来。   就见她忧心忡忡走回位置上,车三见她表情,也就知道她不是那种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的人,便道:“不要省。”   “我建议待会碰到特殊情况,就把它吃掉。”   小鱼惊讶睁大眼睛:“可我不是——”   “这游戏强制分开队友,是很平常的情况。”吴小蝶对她解释,“何况我们还没有组队,就更容易分散。”   “而且,以心跳游戏一直以来的惯性,这么早又这么简单让你拿到的道具,都是后续通关需要用到的。”   “省道具省到最后,把命都省没了的玩家,我们见过太多了。”   “本轮游戏很难,你不要掉以轻心。”   小鱼的心沉了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不自觉犯了“抱大腿”的想法,以为跟着顶级玩家就不会出事了。   但现在想想,人家愿不愿意带她还难说。   不是因为人不好,而是因为他们可能要冲高难度,带她反而是累赘,她也更容易陷入危险。   只不过,初来乍到就是这种级别的副本,小鱼还是有点紧张。   她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们想冲第一吗?”   袁栋叹了口气。   小鱼连忙说:“抱歉,我不该问。”   “没事。”吴小蝶也叹气,“我们是在琢磨游戏规则呢!”   “主持人只说了,货物价值最高、数量最多、积分最高的三个人,可以带走所有的货物。”   “但没说是免费啊!”   !!!   小鱼这才意识到,好像确实是这样。   由于主持人只说了一遍规则,而且语速很快,她都没详细记。   理所当然就以为,赢家是免费拿走了。   结果还是要买的吗?   而且买……   到底是用什么买?价格又是多少?   主持人完全没说啊!   “那——”小鱼咽了口唾沫,“如果不玩这个游戏——”   这些顶尖玩家,总不至于图一顿免费午餐吧?   哪怕是两个精良级别的道具,但对他们来说,危险和收入不成正比。   “问题就在这里了。”   吴小蝶低声说。   “主持人也没说惩罚措施。”   但他们都不觉得,不玩就能安全脱身。   “18点的时间,很可能也是陷阱。”   袁栋低声说。   “万一他18点检查完了购物车,宣布了名次,然后要求其他人把所有东西都物归原位呢?”   小鱼的心提了起来。   对哦,这才是很有可能的。   东西没办法带走,那你就得放回去啊!   但这个大卖场实在太大了,一个小时时间,别说全放回去,走一趟都不一定来得及。   万一错过了19点回孤星号,永远留在大卖场里……   小鱼可不敢想,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正因为如此,她犹豫了一下,才问:“那最佳的策略,难道是去找特殊积分物品?”   晏寻真听见这句话,无声地笑了。   就见他端着红酒杯,施施然走到了花园餐厅的另一端。   从这个位置俯瞰,刚好可以瞧见大门口进来的第一个正厅。   也就是大屏幕所在的位置。   很多玩家聚集在那里,看着循环播放的特殊积分物品,在交头接耳。   虽然由于距离太远,加上大卖场也是特殊空间,海尔曼这具身体的五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限制。   晏寻真却还是能猜到,这些玩家在讨论什么。   “我们这些萌新,和那些明星玩家一比,没有任何优势。”   “他们的身体素质被强化了,又有那么多道具、技能,而且还对道具的价值更加熟悉,我们拿什么和他们玩?”   “玩不过,根本玩不过。”   “什么总分、总数,我们根本不要去想。”   “我们能争取的机会,就是这些特殊积分物品。”   这就是绝大部分玩家,甚至还有一部分高级玩家的心声。   正因为这次被选拔进来的,都是理性人。   他们对自己几斤几两是很清楚的。   所以他们更能分析出情况的优劣。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大卖场,面积实在太大了。   哪怕是顶级玩家,走马观花式走一圈,不说所有店铺都照顾到,就是把绝大部分的区域都踩一遍,三四个小时也就过去了。   这次的购物活动又是以个人,而不是小队为单位。   这就意味着,哪怕是顶级玩家,都需要有策略地取舍,重点只看几个区域。   而不是把所有商场都走一遍。   那大家只要绕开顶级玩家专攻的那几个区域,重点去其他部分寻找,不就行了吗?   按照主持人的说法,只要能拿到积分物品,不光可以带走,还可以额外挑选相应数量的东西带走。   哪怕只找到一件,也是纯赚啊!   只不过……   “积分商品,肯定会有危险。”   餐吧那边,老玩家分析更靠谱一些。   “所以,先领食物,再去大屏幕上,针对性挑选,大概率是最正确的做法。”   虽然不知道每件积分物品对应什么样的挑战。   但比如说,水产区,那他们来餐吧领个有【潜水】能力,或者【水下如履平地】的道具,大概率是能赌到一点的。   【思路看上去很正确。】   晏寻真心想。   【这确实是个考眼力的游戏。】   【但核心还是错了。】   就在这时,日岛那边似乎讨论出什么。   然后日夜龙司、福神奈美,还有闲山院红叶,一起走了过来。   福神奈美双目紧闭。   脸颊上有两行血泪。   “车先生。”   日野龙司站定,平静地说:“福神刚才用她的血脉能力看过了。”   “货物价值最高、数量最多、积分最高。”   “最终的这三个购物车里,绝对不能有特殊积分物品。”   “否则就会发生极其恐怖的变故。” [524]疯狂星期五超级大卖场4:代金券   哪怕是车三,也为日岛这些玩家的果断和狠绝而心惊。   他不是那种攒大招不用的人。   但大家都在三等车厢,福神奈美的身体情况,他也能猜到一二。   本来就重伤未愈,需要靠三等车厢的特殊情况来压制。   才压半天,就又强行启动大招。   可想而知,反噬会有多么惊人。   这不是一个站点废掉战斗力的问题。   是至少三个,甚至五个站点,福神奈美就完全是拖累的问题。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所有在场的玩家,尤其是大机构的玩家,都必须领这份情。   祭司系、命运系的能力就是如此。   人家冒着诅咒、反噬、生不如死的代价,给你剧透了,你当然得感激。   当然,车三也立刻想明白日野龙司的算盘。   福神奈美的能力一废,他们这支队伍,肯定不能参与前三项的角逐了,必须照顾福神奈美。   毕竟,幸运系的能力,人人想要。   保不齐就有人有特殊的道具和技能,可以掠夺她的血脉能力。   这也代表,本场任务最危险的项目,全部转嫁给了其他的顶级玩家。   但就算这样,车三也不会质疑日野龙司说得是假话。   日岛人的身段一向柔软,在不够强大的时候很识时务,分得清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他只是……   更警惕罢了。   说来也可笑,以前处于社会底层的时候,听着国际风云没什么感觉,只知道听那些宏大叙事。   一边喜欢日岛的二次元文化,一边又憎恨日岛人。   但在成为顶尖玩家,和日岛人打过几次交道之后,他反而理解了很多事情。   浮现于心底的情绪,不是憎恨,而是一种深深的戒备。   每当他稍微对日岛人有点好感的时候,就会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日岛人很擅长让别人觉得他们很彬彬有礼,很友好,很值得做朋友。   可日岛人心里不会把其他人当朋友。   尤其是其他国家的人。   所以,车三也不能真正把他们当朋友。   尤其涉及到国家大事、生死存亡的时候。   正因为这份感激、认同和戒备并存的复杂心态,车三平静开口:“我是个没什么文化的粗人,也没什么超市抢购的经验。”   “这次的活动,刚好是我不擅长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只能竭尽全力,试图去占住一个名额。”   “剩下的,也不能保证。”   潜台词就是,你就在餐吧,一个个通知老玩家吧!   我们马上要去踩点了。   就在这时,红叶忽然开口:“小鱼,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小鱼错愕反问:“你——不和他们一起留在这里吗?”   红叶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和日野先生说了,我决心参加这场试炼,生死不论。”   她这句话,就等于免责申明了。   小鱼也被激起一股豪情,就对车三等人说:“那我也和红叶先走了。”   “就不拖累你们了。”   吴小蝶欲言又止,但想到他们自己身上更加危险,也只能点了点头。   眼见红叶打算离开,日野龙司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多嘴,建议一句:“红叶小姐,您可以和同伴前往黄金区。”   瞧见三个女孩都有点诧异,日野龙司解释:“这次活动,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不会在黄金区滞留很久。”   “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实中贵重的东西,在游戏中并不一定贵重。”   “绝大部分人的目标,都是积分商品。”   “这些商品藏在零售的货架之中,只要找到就算自己的比较不好找。”   “反观黄金区,黄金首饰都在柜子里陈列,一眼就能瞧见目标。”   “所以,黄金区前期人一定比较多,但后期人反而会少。”   因为大家都已经在前5个小时的踩点之中,盯准了有积分的黄金商品。   等到14点游戏开始的时候,肯定是冲啊,先去黄金区抢第一波,把积分商品全都抢走。   等他们踩完雷,把积分商品都碰掉,红叶等人就可以去了。   至于拿什么,日野龙司也没实际策略。   但很显然,积分商品一定有什么猫腻,他其实是不建议红叶碰的。   可完全一点东西都不拿,肯定也是不行的。   所以,他只说:“最晚12点,您必须回到餐吧来,将所见告知,我或许能为您参详一二。”   红叶点了点头。   由于黄金区就在餐吧所在的五楼,所以三个女孩子打算先去看看。   她们先来在电梯口的地形图面前,再度记一遍地图。   然后,就听见同样在背地图的玩家,和同伴吐槽:“这个卖场的货物摆放,还有各区域,真的好奇怪。”   “按理说,一楼应该是黄金、名牌、化妆品,还有翻台率高的餐饮和快餐。”   “然后二三四楼都是衣服鞋子、儿童游乐场、补习班、电玩之类。”   “等到五六楼才是餐馆、电影院。”   同伴也困惑点头:“没错,据说这样的设计是为了吸引人流,因为大家去商场,不一定买东西,但大概率会去吃饭看电影。”   “所以将顾客最想去的地方,放到最高楼层,让顾客能多走几步,说不定就能带动其他门店的生意。”   “而且,超市一般都在负一楼,和很多快餐小吃一起。”   “为什么这个大卖场要这么设计?”   这就是本次任务的成功之处了。   因为被召集进来的绝大部分玩家,哪怕是萌新玩家,智商、逻辑、洞察能力,都在中上水准。   所以他们在摸索地形的过程中,陆陆续续意识到商场布局的不合理,也隐隐知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但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有搞建筑设计的吗?”   “楼下已经问过了,不少,但他们也说不出个名堂。”   “坏消息!”   忽然有人气喘吁吁从电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   “你们要注意了,商场的顾客不止我们!”   什么!   这个消息,让五楼电梯旁的玩家们全都傻眼了。   但转念一想,对哦!   这么大的卖场,又不是被他们包场了,那有其他顾客在购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也有人嘴快,已经问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出事了!”   这人抬高声音,急促地和大家描述刚才发生的事情。   原来,一楼滞留的玩家们,有些发现自己背不下来那么多积分物品。   于是他们就先去地图那边查看了一下,找到一楼就有的分区,比如蔬菜区、速食区、烘焙区等等,然后又回来看一眼相关的积分物品。   等背下这些特定物品之后,再去相应区域寻找,只翻不拿,暗中做记号。   当然,藏得更深,也是有可能的。   怕别人翻出来嘛!   然后就有个玩家,本来都把一袋特殊的薯片藏在货架最里面了,正常人伸手进去都探不到,前面至少有七八袋薯片挡着。   结果他才转个身,还没走远,就来了个拿着推车的黑哥们,开始拿薯片。   其他味道的薯片不要,就专门盯着这个牌子,这个味道。   那架势,和清空货架差不多。   这玩家就急了。   由于这玩家是个东南亚人,分不清黑哥们的长相,觉得都差不多。   加上两边不在同一个车厢,根本不认识。   他就理所当然认为,这是另一个萌新玩家,用这种方式来拿积分商品。   把货架清空,然后把堆积的购物车藏起来。   等到了比赛的时候,偷偷拿出来。   至于他为什么不觉得,这可能是顾客……   拜托,正常顾客,哪里会清空货架?   买一百多包薯片回去?这得吃到何年何月?   再说了,他们进来得时候,可没有看到其他额外的客人。   在一楼大厅讨论的时候,也没有看见其他的客人。   如此多的情况结合在一起,让这位玩家压根没考虑其他的可能,怒气冲冲就上去与那名黑哥们说理。   结果……   “我当时就在不远处,亲眼看见那个黑人,那个黑人——”   这个玩家瞳孔放大,与其颤抖,显然被吓得不轻:“就说了一句,嗨,哥们,你扰乱商场秩序了。”   “然后就把他拎了起来。”   “他就像一个玩具一样,被缩小到巴掌那么大,然后被放到购物车的——就是平常放孩子或者狗狗那个位置,你们知道吧?”   “再推车他和一车薯片去结账。”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立刻有人追问:“然后呢?”   报信人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然后,他就被当作货币冲抵了。”   “我听见收银员直接说——代金券,一百。”   他的预期变得十分急促,甚至有点语无伦次,脸上的表情也非常恐怖,像哭又像笑。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代金券,她说,代金券。”   “我们是代金券。”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很难看。   他们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本场游戏的通关方法。   那就是——出卖同伴。   只要将一个玩家变成【代金券】,就可以冲抵一百块。   这一百块,足够让他们在商场买不少东西,甚至还能平安过关。   “怎么办?”秀妍快急哭了,“我们是不是要回餐吧?”   一旦有人动了坏心思,她们三个萌新女孩就是最显眼的目标。   红叶眉头紧锁。   她不想回去,但现在的局面确实是,论体力,她们没办法应付成年男人。   就在这时,小鱼拉了拉她们的衣袖:“你们看,那个人——”   先前惊鸿一瞥,空中花园餐厅的蓝发男人,已经缓缓从旋转楼梯上下来了。   看他前进的方向,居然和她们原本想去的黄金区一致。   红叶咬了咬牙:“跟上去!”   虽然不远不近跟着这名NPC,肯定很危险。   但在明眼人一见,都觉得这是个NPC的情况下,大概率是不敢在对方附近动手的。   如果不跟着他,在商场里落单,更加危险。   瞧见小鱼和秀妍没动,她又低声说:“我身上还有长辈给的保命道具。”   富贵险中求,赌了! [525]疯狂星期五超级大卖场5:碰瓷   大卖场分为A、B、C三个区。   每个区都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正中间一片区域是空着的,一层有大屏幕,剩下几层站在楼梯扶手边往下看,可以俯瞰下方情况。   区域之间靠天桥衔接。   但就目前来看,出口只有A区一个。   玩家们从A区进门,活动的时候也要在A区拿购物车。   最后也要回到A区结账,再从原本的入口出去。   至于餐吧,则位于B区的正中心。   花园餐厅,则在B区的中空区域之上,算是额外高出来的半层。   三个女生不知道其他两个区的最上方,是否也有花园餐厅一样的建筑。   她们只是以餐吧为中心,做了个简单的划分。   往左走是A区。   B区左边的区域,是科技区和科幻区。   科技区里面都是无人机、智能机器人、机器狗等等。   科幻区里面就是VR、AR等项目体验。   往右走则是C区。   B区右边的区域,则是黄金区和珠宝区。   虽然三个女生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区域规划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瞧见蓝发男人悠闲自在往黄金区走,她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大卖场的黄金区,就和现实中的大商场一楼一样。   沿途两排,还有道路中间,都是各式各样的金店。   路过看看的人多,进去看看的人很少稀少。   年轻貌美,身穿制服的女服务员站在柜台后,或者站在店门口,对所有人露出温柔而标准的微笑。   但无论她们如何像真人,玩家都不会真把她们当活人看。   “等等,我想到一件不对劲的事情。”   小鱼一边走,一边低声说。   “那个人为什么要对我们报信?”   代金券的事情,目前也就滞留一楼的玩家知道。   如果他们心狠一点,大可以利用这个消息,来坑蒙拐骗其他玩家。   为什么分了好多个人,气喘吁吁跑上来,对ABC三个区域,每一层楼正在背地图的玩家报信?   秀妍冷笑:“当然是因为,他们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他们也分不清玩家和NPC。”   同一节车厢的人,都不可能全部记住。   坐铺被椅子挡住;   餐车太大,大家各自散去,三两吃饭;   卧铺更是胶囊设置,只能供一个人钻进去。   唯一能打交道的机会,除了餐车,竟然就只有卧铺的淋浴间。   那也只限于同一车厢+同性。   也就是说,绝大部分玩家,一旦混入这种NPC和玩家一起的商场。   除了导购、服务员等等,一看就知道是NPC的角色,他们能辨别。   其他情况下,是分不清自己碰到的顾客是不是玩家的。   一直听她们讨论的晏寻真,愉快挑了挑眉。   分不出吗?   不见得哦!   另一边,车三等人已经来到一楼,事发地点。   此时还能留在这里的,当然都是一等一的狠人。   比如顶级萨满,曼桑。   就见这位萨满后面,跟着十几个极为恭敬,亦步亦趋的黑人玩家,正在货架旁边看着什么。   车三没与曼桑打过交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然后,就见曼桑旁边,同样也是满脸刺青,萨满打扮的中年女人站了出来,指着空荡荡的货架,说:“玉米、芝士、烧烤、奶油味的薯片,都没有少。”   “唯独少了爆辣味的。”   “这是因为,我们最喜欢吃爆辣的薯片。”   “很多街头炸鸡、热狗的摊贩,就会大批量采购这种薯片,然后打成细粉,当作调料洒在上面。”   “就和番茄酱、蛋黄酱,或者孜然粉、黑胡椒粉一样的效果。”   车三等人恍然大悟。   真是一个地方,一个风俗。   如果没有熟悉本土风情的玩家告知,他们永远也想不到,那位NPC顾客买一百多包爆辣薯片的原因是什么。   当然,他们也知道,曼桑是刻意等在这里的。   她知道顶尖玩家收到消息,必定都会来查看。   但他们不一定——甚至是极大可能不知道不同国家之间的饮食习惯,尤其是这种细节上的东西。   就像那位出事的东南亚玩家。   他用正常人的角度想,一个人不可能一次买一百多包薯片,根本吃不完。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对方肯定是用这一百多包薯片,来掩盖标有特殊记号,能换特殊积分的那一包。   但他不知道,人家买薯片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为了碾磨成特殊调料。   流动摊位,如果生意好,调料用得多快啊!   一百多包,可能也就几天就没了,人家为什么不能大批量采购?   “不出意外,这些积分物品,很可能都有类似的陷阱。”   袁栋分析。   “我们不光要与玩家竞争,还要和NPC竞争。”   吴小蝶却觉得不对:“这怎么能算竞争呢?”   “要是那个玩家提前拿走这一包薯片,那个黑人NPC也不会去抢。”   袁栋扶额:“你换个角度想想,为什么活动开始是下午14点,但出事是现在?”   “现在才早上十点多,就已经出这种变故了。”   “等到下午14点的时候,我怀疑绝大部分积分物品,都已经被NPC给拿走了。”   吴小蝶不服气:“我当然想到你说的这种可能。”   “但福神那边的情报也不可能作假。”   “如果所有积分物品14点之前就被抢完,那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隐患。”   袁栋一时语塞。   还真是这样。   如果积分物品全没了,大家的购物车里都不可能有,最终的三大结算,自然就不会有问题。   但这明显不符合福神奈美用能力探知到的可怕未来。   这对小情侣拌嘴,周语一向是不加入的。   车三却沉思许久,提出一个可能:“你们说,这个NPC顾客,到底是怎么发现玩家是‘代金券’的?”   绝不可能是一开始。   否则他们这么多人进商场,就等于这么多钱进商场。   地上掉钱,NPC还不知道捡吗?   当场就要团灭。   所以,他们这些玩家,身上至少是有一层“屏蔽”在的,才能让NPC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而出事的玩家,肯定是做了什么,才会导致屏蔽消失。   但他究竟错了哪一步呢?   是触摸了积分物品?   还是碰触到了NPC?   听报信者的描述,像是后面那种。   但当时情况太仓促,报信的人也没有近距离观看,是有可能产生误差的。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要试出来。   只不过,他们是自己试。   其他人……怕是要用人命试吧?   ******   与此同时,B区,右边。   三个女孩小心翼翼,不远不近地缀在蓝发男人身后,大概十几米的位置。   虽然表面上,她们像是在走马观花,欣赏橱窗、柜台里漂亮的金饰,实际上是竭力保持距离。   蓝发男人似乎对这些金子并不感兴趣,信步闲庭一样随便看看。   这时候,忽然有个瘦弱的身影,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一样,从前方冲了过来,边跑边回头看,导致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向。   所以,一头撞到了蓝发男人身上!   三个女孩瞧见这一幕,差点惊呼起来。   但很快,她们就无语了。   因为她们看见蓝发男人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由于距离太远,东西太小,她们看不清——抵住了对方。   就那么轻轻一点,确保两人全程没保持任何身体接触。   然后,就听见对方漫不经心的语调:“不好意思,我不接受任何人占我的便宜。”   “女的不行。”   “男的更不行。”   ………………   哪怕是一旁的导购小姐,听了这话,原本完美的微笑都有点绷不住。   三个女孩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无语。   不是吧?   您一身神秘、高冷、贵族气质拉满,又顶着这么一张魔魅气息逼人,颜值BUFF突破天际的脸。   结果怎么一开口就掉形象呢?   但她们完全不知道,撞人者面对的压力。   这人并不想抬头,却无法控制自己不抬头。   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令人头晕目眩的金和红。   像是金色琉璃盏里跳动的烛火,又像冻结金属中流淌的熔岩。   极致的美丽,也极致让人战栗。   因为是竖瞳。   对上这双眼睛,你只能想到蛇,甚至龙。   总之就是那种冷血的,没有感情的,生来就是为了当猎食者的大型猛兽。   哪怕是金色的瞳孔,红色的瞳仁,也没有半点温暖。   只会让人觉得发自内心的冷。   在这种极致战栗的背后,哪怕是漫不经心的声调,说着好像很掉份的台词,也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一种只能由自己察觉到的不寒而栗。   “对,对不起。”   这人吓得“噗通”一声,瘫软在地,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不是故意的。”   蓝发男人似乎也没在意,只是随口说了句:“商场之中,追逐打闹,不一定是什么好行为哦!”   说罢,就自顾自地走了。   躲在暗处的人见了,不由暗暗唾骂一声:“废物!果然!新玩家就是废物!”   秀妍耳朵很尖,隐隐听见了这句话,忍不住左顾右盼。   红叶按住了她,低声说:“正常点。”   秀妍意识到不对,低声说:“刚才的事情,好像不是偶然。”   红叶已经反应过来了,拉着二人往前走,就像闺蜜絮语,实际上却吐露很可怕的话:“他应该是被人胁迫的。”   “他们想测试,是不是被——碰到之后,就会暴露身份。”   小鱼只觉匪夷所思:“背后指使的那玩家脑残吧?”   “哪怕是碰瓷也要分档次啊!”   碰瓷普通的网约车,和碰瓷上千万的豪车,能是一回事吗?   前者顶多进派出所。   后者谁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就算要测试,你也不能拿这种一看就是BOSS级的NPC测试啊!   找个普通NPC不行吗?   哦,还是那个问题。   是NPC还是玩家,他们分辨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秀妍又低声说:“不对劲,有什么来了!” [526]疯狂星期五超级大卖场6:规则&怪谈   不消片刻,嘈杂的音乐声从远到近。   在场所有人,包括导购NPC在内,都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见一辆小火车缓缓开过来。   就是那种,华国大型商场里经常看见的,每个小车厢都是金色的卡通人物。   一节车厢可以容纳一个大人带一个小朋友进去玩,上面有五颜六色的彩灯闪闪发亮,播放着欢快音乐的小火车。   小鱼曾经还挺想坐这种小火车的。   可每次看见车上都是大人带孩子,从没有一个成年人单独乘坐,感觉怪不好意思,就只能含泪放弃。   但这一次,她只能全身僵硬地看着小火车缓缓驶过。   小火车的车头,一个玩家穿着卡通人物的衣服,正在驾驶。   为什么知道是玩家?   因为伴随着火车越来越近,谁都能从这个司机的动作、表情、神态之中看出来,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瞳孔放得很大。   可他的嘴角又咧得很开,脸上洋溢着夸张的表情,居然是在笑。   能让人吓哭的笑。   秀妍也傻眼了。   她不自觉往同伴身边靠了靠,就听见红叶说:“小火车的始发点,好像不是B区。”   这句话虽然冷血,却让两个女孩冷静下来。   先前寻找餐吧位置的时候,他们在A区大屏幕下面,粗略看了一下各区域。   虽然印象不深了,却也大概记得,A区偏购物类,B区偏生活类,C区偏娱乐类。   不出意外的话,小火车应该是在C区的。   但现在,这辆小火车,却是从A区的方向开过来的。   这已经足够奇怪了。   更奇怪的地方在于——   “为什么这个一看就是成年人的玩家,会去坐小火车?”   小鱼嘀咕。   这也是红叶疑惑的地方。   小火车里又没有积分物品。   就算有,以玩家的性格,也会觉得这就是游戏给自己挖的陷阱,没人傻到会直接去拿。   而且,童话类的副本,什么游乐园、马戏团,一向是玩家们最恐惧的副本类型之一。   没有逻辑,不讲道理,充满诡谲,战力突破天际。   这个玩家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冒着重重危险,坐上小火车?   他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们还在疑惑,就发现小火车依旧在嘟嘟往前,已经要撞上蓝发男人了!   方才碰瓷的瘦弱男子,更是吓得站都站不起来。   他手臂软得没有力气,根本支撑不起自己。   蓝发男子更不用说,显而易见不会扶。   难道就这样要死了吗?   无论这个男人,还是围观的玩家,心中都是这个念头。   然后,他们就惊讶发现,蓝发男子并没有躲。   不止没躲,反而直接越过瘦小男子,信步闲庭一般继续往前走去。   而那辆古怪的小火车,竟就真的绕开了原本在必经之路上的两人,从一旁越了过去,继续发出欢乐的声音。   霎时间,立刻有潜伏在一旁偷窥的老玩家明白了!   【这是商场!】   【商场就要遵守商场的规则!】   听上去很简单的道理。   但绝大部分玩家都有【我自己必须遵守商场规则,否则会死】的意识,却没有【怪物也要遵守商场规则,否则会死】的念头。   看到怪物来了,第一反应就是躲。   但躲才是不正确的!   试想一下,你是一个正常的顾客,你在一间商场里,看见玩具小火车缓慢驶过,你会觉得这玩意能撞上你吗?   肯定会主动避开顾客,对吧?   这样代换一下,他们也立刻明白了——为什么瘦弱男人撞到蓝发男子,对方却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商场之中,追逐打闹,不是什么好行为”。   顾客在商场狂奔,撞到其他人,当然是不对的。   可如果是被追逐导致的慌不择路,情有可原,商场肯定也不会过多计较……   等等?   追逐?   躲在暗处,胁迫瘦弱男子的老玩家,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被追的人情有可原。   那追逐的人……   他刚想一个箭步冲出去,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的保安,已经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给拎了起来。   就见保安将老玩家拎到瘦弱男子面前,瓮声瓮气地说:“这位客人,刚才追逐您的人已经找到了。”   “您和他认识吗?”   意识到这是生死题,老玩家忍不住大喊:“认识,我们认识!”   然后立刻对新人说:“我给你三件道具!”   保安狐疑地望向二人:“真的认识?”   瘦弱男子有一瞬的动心。   要是在现实中,他肯定就点头了。   三件道具。   哪怕卖掉一件,自己拿两件,也能又阶级跃升,又在游戏中苟几局。   但想到这次的列车之旅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自己就算拿了三件道具,又能保住吗?   只怕对方翻脸不认人,立刻就要抢回来。   毕竟,这人刚才胁迫自己的时候,可没有顾及自己的生死。   想到这里,瘦弱男人的神色就怨毒了起来,恶狠狠地说:“不认识!”   “这个人刚才要抢劫我,我才要逃跑的!”   “不信你们可以调监控!”   他不怕调监控。   因为这个老玩家确实是拿刀挟持了他,逼迫他去碰瓷那个一看就是NPC的蓝发男子,他不从就要杀了他。   然后刀一放下,他就真的朝蓝发男子冲了。   监控就算有,也只能拍到他们的动作,拍不到他们说话。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就是抢劫。   保安点了点头,表示:“我们会去查证。”   然后就拎着老玩家走了。   红叶看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就见她望向不远处的导购小姐,彬彬有礼地问:“你们这里——回收东西吗?”   晏寻真听见这句,心中一笑。   唯的侄女,果然不算太笨。   不枉费自己特意在她面前晃了这么久,现身说法来提醒规则。   是的,晏寻真本来没必要走这一趟。   或者说,他从花园餐厅出来后,无论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可以。   但海尔曼的听力,让他听见了三个女孩去黄金区的打算。   他就顺带往这边走,还故意走得慢了点,就是想让三个女孩跟上。   晏寻真当然知道,自己这个身份如此显眼,肯定会有人来碰瓷。   一旦碰瓷,自己就能给予提醒。   当然,如果唯的侄女再想不到,晏寻真也不会管了。   如果这点能力都没有,肯定活不下来。   事实证明,还行。   没有唯认为的那么糟糕。   哪怕有些事情,她还没想明白。   不过没关系,日野龙司是个精明人,会提醒她的。   晏寻真不紧不慢地走到B区和C区的天桥,就瞧见前方的标志性店铺。   电影院。   有意思,去看场电影好了。   ******   三个女孩被导购小姐恭敬迎到金店里。   就见红叶褪下手中的白金镯子:“这个,你们回收吗?”   小鱼和秀妍都有点茫然。   金店……回收白金吗?   应该是回收纯黄金吧?   然后,就见店员戴着手套,隔着丝巾,用镊子小心翼翼挑起镯子,在强光下看了一会儿,按下一个隐秘的机关。   一张符咒掉了出来。   小鱼和秀妍震惊地看着红叶,再看看店员。   就见店员已经确认完价格:“镯子5元,符咒30元。”   红叶点头:“成交。”   店员拿出单子,开始填写。   最后连单子带四张花花绿绿,很像是小孩涂鸦的纸,交给红叶。   红叶将之收起,对两个女孩说:“先回餐吧。”   这一次,她们不怕了。   因为刚才害人者的下场,她们都看到了。   如果有人敢劫持她们,她们只要高喊“抢劫”,保安就会过来。   安全毋庸置疑。   两个女孩稀里糊涂,却知道隔墙有耳,没有现在问。   等回到餐吧,红叶坐到日野龙司面前,拿出回收单和货币:“黄金区,回收【祓灵符】,30块。”   “改造后的手镯,5元。”   祓灵符,精良级的装备。   日岛副本的特产之一,效果是能抵挡一次灵体的致命攻击。   灵体的级别还在测试中,反正领主级别肯定不行。   副作用——不能沾水。   白金手镯。   原本是现实中奢牌手镯,由学会了【锻造】技术的玩家改造,增加机关,成为白板级的装备。   唯一的用处就是藏匿符咒,遮蔽符咒灵光,避免沾水。   这就是卖场的回收定价。   听到这里的其他人,也全都明白了。   确实是现实世界的玩法。   黄金店的功能,不止是出售首饰。   还有回收黄金。   而游戏中的【黄金】,或者说一般等价物,肯定不是真的黄金。   那有什么东西,是两边都认可的呢?   当然是道具。   系统的评级,给了最好的价格锚定。   哪怕在玩家眼里,同级的道具,也有好用的和不好用的。   但正如金店回收黄金,不管做工,只管克数一样。   这里的【金店】回收道具,也只看品级。   换句话说,这就是那些不想害人的老玩家的解法之一。   卖掉一件手上的道具,换取这里的【钱】,然后花钱买商品。   哪怕是白板级的道具,也能卖五块钱。   大卖场里,五块钱的商品并不少,水都能买四五瓶。   但这是有底蕴的老玩家,或者红叶这种特殊情况,才能有的解法。   而穷人——   日野龙司望向小鱼和秀妍,平静地说:“大卖场里有很多店铺。”   两个女孩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就和现实世界一样。   富人有家底,哪怕暂时赚不到钱,还可以靠典当东西为生。   穷人没家底,就只能出卖劳动力,手停口停。   换而言之,萌新玩家的解法,也很简单。   在大卖场的店铺里,找一家店应聘,去当小时工。   打工三四个小时,也能攒到一笔钱,拿来买东西。   两个女孩瞬间就明白,那个小火车司机是怎么回事了。   说不定就是选择应聘司机,结果被坑了。   可见打工一定是有风险的。   而且风险还不小。   这听上去很不公平,却也很正常。   穷人的容错率,就是比富人低。   当然,她们也可以选择不去。   毕竟,红叶的道具卖了35块钱,哪怕给她们一个人一块钱,去随便买点什么东西,这一关也就过了。   但这就意味着,她们和红叶的关系很难平等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拿了人家的东西,怎么可能不鞍前马后,为对方效力?   “我去找工作。”   小鱼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   “我是规培医,就连大体老师都解剖过。”   “如果我的心理素质都不行,那么绝大部分新玩家就没法活了。”   秀妍本来犹豫不决,看见小鱼这么说,也点了点头:“我也去找工作。”   “不要小看一个每天早上四点就起来学习、化妆,中学就开始往脸上动刀整容的女人啊!”   红叶刚想说自己也去,却被日野龙司按住:“红叶小姐,您不能去。”   “您没有工作过,一定会出问题。”   “而且——”   他附耳对红叶低语:“规则,也代表阶级。”   “如果您在商场工作过,可能会被打上某种标记。”   为什么很多贵族,就算落魄到借钱度日,都要维持场面,不肯出去找体力活?   因为一旦找工作,他们就不值钱了,就不再是“贵族”了。   可只要不出去工作,哪怕他们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靠借钱混日子,被所有人嘲笑是“落魄贵族”,嘲笑“摆架子”。   但他们都没有“辱没门楣”,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就是残酷的阶级。   也是贵族圈子的潜规则。   所以,日野龙司是绝对不会让红叶去工作的。   哪怕孤星号是按照实力来划分阶级的,红叶在游戏中的定位,是【新玩家】,只能坐二等车厢。   但日野龙司作为顶尖玩家,敏锐嗅出了【选择】的重要性。   红叶一旦选择了体力活,第一是干不好,很可能会死;   第二是有可能会失去某些无形的【机会】。   比起前者,日野龙司认为,后者更加重要。   当然,他的这份判断,早已经被晏寻真猜到。   此时的晏寻真,站在电影院的海报面前,心里想得却是——唯的侄女,应该被日野龙司点醒了吧?   【很多人都以为,规则怪谈的核心,应该是怪谈。】   【那就大错特错。】   【规则怪谈的核心,一定是规则。】   【只不过,有些规则是有形的,摆在明面上的。】   【另一些规则,却是无形的。】   所以,在你没有能力打破规则之前。   你需要做的,是暂时遵守它,观察它,研究它。   最后才能挑战它。 [527]疯狂星期五超级大卖场7:电影院   晏寻真饶有趣味地看着电影院中张贴的海报。   正值档期的电影有五部。   《情定塞壬海》、《夏日浪漫》、《奇幻之旅》、《令人心动的暑假》、《全家福》。   光看名字和海报,都很正常。   正常到第一眼就有种“一定都是烂片”的错觉。   就像华国绝大部分的电影。   当你闲着无聊,随手买了一张票,打算去电影院尝尝咸淡。   结果才看二三十分钟,就会生出一种“我是不是有毛病”的想法。   又浪费钱又浪费时间,还要被侮辱审美和智商。   但对晏寻真这种顶级画师来说,海报上透露的信息量,才是他感兴趣的根源。   孤星号列之所以重要,在于它是“列车”,是交通工具。   也就是说,它少则周游怪谈世界,多则横跨更多的副本世界。   这就是为什么,晏寻真明明猜到头等车厢的电视节目,每一个都代表一处“景点”,或者说“领域”的情况下。   他都没看完所有台,才看两三个,瞧见大卖场,就立刻尝试把这个站点调成第一个的原因。   因为商场也是同样的道理。   大卖场所有商品,还有入驻的门店,全都不是大卖场自有的。   也就是说,通过一个大卖场,晏寻真可以掌握海量敌人的情报。   比如他刚才在花园餐厅吃饭,所喝的红酒,就来自【莎朗酒庄】。   这个副本,他在论坛上也有所耳闻。   酒庄前身是个修道院,现在有着一望无际的葡萄园。   目前进相关副本的玩家,还只能做收葡萄、箍橡木桶之类的工作。   但酒庄关联的餐厅、往来的集团,还有修道院前身所属的教会……   这些不都是副本世界的重要线索吗?   晏寻真虽然不像百晓生那样,事无巨细地收集情报。   可论坛的玩家汇总帖,还有玩家求助帖,他基本都会浏览一遍,力求做到对绝大部分副本势力都有一定印象。   现在也一样。   他为什么最优先来电影院?   这就像现实世界,明星的演技不一定好,甚至有可能很差。   但他们肯定很出名是一个道理。   蓝星的名气,代换到其他世界,那就是“实力”。   只要实力足够强,哪怕电影再垃圾,电影院都得放。   换句话说。   能在电影院得海报上露脸的,哪怕是烂片主角,也不可能是什么简单货色。   晏寻真怎么可能不多看几眼?   看完本期电影的海报之后,他又走到没撤下的往期大片海报那里。   大片,就代表主角的实力更强。   【情迷梦幻夜】、【危情三百年】、【古镇迷梦】。   ……你们副本世界的大片,这画报,这名字,怎么感觉都是R级的啊!   晏寻真在心里吐槽。   当然,他也注意到,【情迷梦幻夜】的海报,是一座位于悬崖上,种满了玫瑰的古堡。   虽然没有男女主的正面照。   但男主的名字,赫然是【玫瑰公爵】。   至于女主的名字,晏寻真也记了下来。   可他不认为女主还活着。   毕竟,他先前看电视的时候,看到玫瑰公爵搞了挡《新娘101》的综艺。   看这架势,估计也不是第一次举办了。   选秀,结婚,拍片,上映。   全套产业链。   这是玫瑰公爵获得力量的方式吗?   还是说,纯个人喜好呢?   【他为什么在玫瑰公爵的海报面前看那么久?】   【他们认识吗?】   躲在不远处的三个老玩家眼神乱飞,疯狂用手势交换彼此的想法。   这支叫【过度健身吸引同性】的华国玩家小队,之所以在电影院滞留这么久,是有原因的。   因为《夏日之旅》这部电影,海报上绘制的庄园,刚好和他们小队曾经执行过的一次任务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这次任务之中,他们的前任队长为了给他们殿后,用身体撑住了庄园大门,让他们得以逃离,自己却折在那里。   这就成了他们的心魔。   加上【过度健身吸引同性】小队组建的原因,本身就是前队长作为老玩家,被卷入现实任务的时候,救了他们几个被卷入的普通人。   加上这个现实任务发生在健身房。   也就是说,大家都是健身爱好者。   又是同城,又是同好,年纪还都相仿,游戏中又几经生死,情谊可想而知。   这就导致,小队本来是想先探索一遍商场,琢磨该怎么通关。   但一经过电影院,无意瞥见海报,就走不动路了。   如果庄园只是雷同,倒也罢了。   可万一……万一呢?   他们一定要看这场电影。   因为他们一定会回到那里。   一方面,他们已经被怪物打上了标记。   虽然侥幸逃脱,可将来总会被召回的。   另一方面,他们也发誓要回去。   就算不能把队长救出来,也要把那里的怪物全都杀了,庄园全都烧了。   才能告慰队长在天之灵。   问题在于……   “其他人看这个电影,也就是看个热闹罢了。”   【过度健身吸引同性】的现任队长【减脂餐】忧心忡忡:“但我们曾经去过这个地方,故地重游……”   如果孤星号列车之旅结束,他们还能活下来。   哪怕看这场电影,就等于再收到一张邀请券,从车上下来就得再去庄园,他们也认了。   怕就怕电影院是另一个入口,电影就是通道。   他们这种被标记过的猎物,往电影院一坐,就直接被拖进去。   那就不好了。   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实力,目前还到不了反杀庄园主的水平。   还需要孤星号列车的积累。   “但错过这个(收集情报)机会,我是真的不甘心!”   队伍里最小的【放纵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当时他们还太弱小了,连庄园的百分之一都没有探索出来,根本就不知道那些怪物究竟有什么底牌。   “这次的电影,哪怕——”   “哪怕什么?”   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三人吓了一跳。   这么近的距离,却能神不知鬼不觉靠近……   要是想杀他们,怕是一秒都不用。   三人一转身,就瞧见蓝发男人饶有兴味地打量他们。   霎时间,他们体会到了方才瘦弱男人感受到的,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但这三人到底是快10级的老玩家了,心理素质过硬。   加上他们虽然都猜到蓝发男人实力很强,但具体能力不详,暂时没有那种无解级别的BOSS,或者稚灵这种唯心BOSS,给他们的强烈压迫感。   在这种还算绷得住的情况下,【减脂餐】满面堆笑:“这位先生,是这样的,我们看着有部电影的取景地,好像是我们去过的地方。”   “但这个电影的男主,我们也打过交道,有点一言难尽。”   “他的片子,我们总有种花冤枉钱的感觉,在纠结看不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里庆幸。   还好他们说话谨慎,涉及到游戏、恩怨、怪物之类的词汇,全都没有说。   哪怕旁人听着,都会觉得他们只是在讨论要不要看电影。   虽然情绪确实有些激动到不正常,但这套说辞勉强还能糊弄一下……吧?   【减脂餐】也没把握,他们能完全瞒过蓝发男人。   然后,就见蓝发男人若有所思:“所以,你们也觉得,哪部都不好看吗?”   ……   这问题能回答吗?   能回答吗?   【减脂餐】不知道该不该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主要看个人审美吧?”   “我们兄弟几个不大爱看电影,平常比较喜欢泡在健身房。”   “这次来商场,本来也只打算买点蛋白粉,或者即食牛肉之类。”   虽然答非所问,但也是真话。   海量的积分商品,想要全部记住是很困难的,而且根本没时间找。   他们的做法,就是去自己最熟悉的区域。   健身类、速食类。   然后找自己最熟悉的东西。   一旦有什么问题,也能优先意识到不对劲。   就算触发了副本,也有概率是自己比较熟悉的环境,存活率会高一些。   【减脂餐】不知道这种小聪明,在蓝发男人面前有没有效果。   他觉得对方肯定看出来了。   他只是希望对方不会计较而已。   然后,就听见蓝发男人说:“那你们可以去健身房看看,说不定有会员打折活动。”   旋即就这么转身走了。   ?   这是什么意思?   【减脂餐】还在疑惑,队伍里最沉默的【增肌餐】推了推眼镜,指向一旁快落灰的招聘启事。   电影院招募临时工,清洁、剪票,什么岗位都招。   瞧见队友还没反应过来,【增肌餐】低声道:“他刚才说,会员。”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故意提醒,还是随口一说,具体用意又是什么。   但【增肌餐】确实联想到了对抗庄园主的办法。   那就是成为电影院的临时工。   临时工,尤其是清洁工,当然可以蹭电影看。   但庄园主不能随便拉人。   因为他们目前受雇于电影院。   这一点比孤星号强很多。   孤星号列车是不会管他们的。   因为列车只是列车,游客错过上车机会,那是游客自己的事情。   但资本家就不一样了。   在劳动没有结束之前,谁都不能抢走他们。   “如果我们能在健身房办一张会员卡,应该也有同样的效果。”   以一个势力,去对抗另一个势力。   这就是对规则的合理利用。   “当然,最好的方式,还是在电影院办会员卡。”   不管庄园主上映电影的目的是什么,他既然有这个需求,就不能得罪电影院。   可谁让他们现在没钱呢?   所以他们只能当临时工。   这样一来,不仅能免费蹭到电影,收集情报,还能不被庄园主通过电影抓走。   而且,赚到的钱还能去商场购物,完成本次的任务。   一举多得。   虽然代价就是,他们也有概率被电影院标记,以后可能要经常参加类似的副本。   但谁在乎呢?   能解决现在的问题就不错了。   至于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以后解决吧!   债多了不愁。   【放纵餐】听到这里,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看见两位队友的神色都很凝重,不由怔了一下。   但他很快也反应过来了。   蓝发男人给他们的解法,几乎是现在的最优解。   这也就代表,【减脂餐】方才的糊弄,根本一点效果都没有。   对方早就看穿了他们到底在急什么。   而且还是完全不清楚前因后果的情况下。   明明什么都不了解,但只要看一眼他们的状态,就洞悉了他们的顾虑和需求,随口就给出了现阶段最完美的解法吗?   这样的人,好可怕。   【增肌餐】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们是否适合这样的(规则怪谈)世界。”   “但我能肯定,他一定是这个世界,最强的那一批人。” [528]疯狂星期五超级大卖场8:平台   玩家们正在大卖场或游览,或打工,或吃饭的时候。   妆妆看着空荡荡的放钱抽屉,有些发愁。   虽然早就知道,开店肯定需要不少钱。   但在理发店的桌椅、电吹风、收纳柜、收银台都可以不用换,所有化妆工具也由她自己提供。   只是去办理了个营业执照,换了个招牌的情况下,前店主的积蓄就被她花光了。   看来,她之前的日子还是过得太好了。   开小店尚且这么艰难,开工作室只会更难。   妆妆正坐在收银台前叹气,忽然门铃响起。   然后就是两个人推门进来。   瞧见来者是两个男的,妆妆有点紧张,觉得他们一看就不像客人,来者不善。   来人倒是很热情:“您好,请问雨燕美容院的老板在吗?”   妆妆愣了一下,才说:“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   “老板您好,我们是【安心邮轮】的工作人员,这次来找您,是希望您能加入我们【安心邮轮】。”   来者就和个推销员一样——不,应该说,就是推销员。   笑容满面推销自家集团。   妆妆听得云里雾里。   邮轮?   啥玩意?   和她有啥关系?   推销员一看妆妆浑身都透着淳朴的气息,谈吐也不像见过世面,知道她必定是小地方来的,不懂大城市的玩法。   哎,也正常。   这种店家才好忽悠。   想到这里,两个推销员相视一笑,开始一唱一和:“请容许我介绍我们的【安心邮轮】对店家的优质服务,以及优惠条款……”   妆妆听他们解释了半天,终于了然。   原来,怪谈世界(也可能不止)的每个店铺,都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空间”。   能占住这个空间,就代表实力到了一定层次。   按理说,像他们这种小店主,小人物,和【领主】是没什么交集的。   因为【领主】拥有的空间,比他们这些小店主可大太多了。   涉及到的范围,也广多了。   但不知道是哪个【领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我守在这一亩三分地,就算累死累活,升级速度也很慢。   那我能不能做成平台呢?   众所周知,做实业不赚钱,做平台才赚钱。   只要我能引入很多店家,然后店家、顾客两头吃。   如果加上从业人员,可能就是三头吃。   那不是能赚得盆满钵满?   【领主】级别的存在,从来都是主动排外的。   如果它们愿意让其他存在入驻,只要开放就行了。   至于安全,那就是由协议保证了。   规则怪谈的世界,最大的始终是规则。   而对小店主来说,加入平台也不完全是坏事。   因为他们也同样面临“没有客流”的问题。   如果能靠着大平台,吸引更多“顾客”,就能获得更多“收入”——这里代指实力。   当然是好事。   虽然这么做的结果,也有可能是吸引来了自己制不住的客人,然后被干掉。   但风险和收益本就是并存的。   而对平台来说,不管店主是赚了,还是死了,都可以接受。   店主赚了,平台也会赚。   店主死了,平台去找新店主就好了。   当然,后半截风险问题,推销员是肯定不会讲的。   他们只是天花乱坠地吹嘘【安心邮轮】的客流质量多高,服务多好,一旦加入,收入能多高。   而且还忽悠妆妆签独家协议。   妆妆虽然不知道这个【独家协议】是什么东西,有什么隐患。   但蓝星的外卖平台大战,还有电商商家的抱怨,她在网上又不是没刷到。   平台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她的理解。   但平台又确实是一个放大器,给普通人造梦,能让一部分人赚到钱。   她自己的梦想都是当美妆博主,自然不会完全抗拒平台。   可具体选哪家平台,那就是问题了。   妆妆不想这么快答应下来,但也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他们有可能一直纠缠。   就见她瞧着二人,急中生智,扯出一个理由:“那个,我的店是有合伙人的。”   为了取信二人,她还拿出营业执照。   “你们看,这是我的名字,小雨。”   “再看看我的店名,雨燕。”   这也不完全算假话。   她起名字的时候,确实存了纪念学姐的念头。   郎小玉。   霍楚燕。   合在一起,就是玉燕。   但这样未免太明目张胆了,所以妆妆决定把自己的名字改一个字。   可必须同音。   这样她才不担心别人叫她,自己反应不过来,露了马脚。   至于“合伙人”,当然也是有的。   虽然梦梦说了,转让书是送的,但妆妆不想白收。   她已经决定,不管自己开这家店打工赚到多少,都给梦梦一半。   如果梦梦不要,那最少要给三成。   所以,这三句话都是真话,都不算骗人。   但组合在一起,推销员自然而然就以为——这家店是由两个女生合伙开的。   一个叫小雨,一个叫小燕,或者燕燕。   妆妆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殷怀梦和百晓生的教导。   他们都叮嘱过,她千万不要说假话。   因为谎话是很容易被拆穿的,然后就会让别人对她有不好的印象。   尤其在规则怪谈里,说谎需要高明的技巧。   如果不会做,那就宁愿不要做。   哪怕一个字不说,都比说谎好。   妆妆记下了,但第一次实践,还有点紧张。   所以,她又补了一句:“那个,不至于这次不签约,就……就没办法签吧?”   她是真有点怕。   万一【安心邮轮】就是最大的平台,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那就有点麻烦了。   推销员都是人精,将她的犹豫、心动、迟疑,还有紧张,都看在眼里。   加上这家店铺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   本来是家理发店,但关门了两三个月,现在才换了新主人。   这不像是正常更迭,倒像是卖了或者送了。   难道前店主是被什么不正当手段杀死的,凶手并没有驾驭这个店铺的能力,才找人合伙?   如果是这样,那就代表合伙人实力弱,但性格强势。   眼前这位店主,实力可能更强,但性格弱弱的?   短时间内,两位推销员已经分析得差不多了。   他们对自家平台的规模很自信,觉得这个店主肯定会签。   至于独家……   能签当然好,签不了也没事。   先把店家弄进来再说。   于是,他们热情洋溢地说“没关系”,然后留下联系地址。   妆妆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等她缓过来,门铃声又响起。   妆妆:……   整整一个上午,客人没来一个,推销员来了十几波。   妆妆人都麻了。   她一边在心里吐槽“怪谈世界的商业竞争到底多激烈啊”,一边却暗暗为这些怪物的智商而心惊。   仔细想想,也是。   领主级的怪物,总会有智商特别高的。   人类都能想出来的点子,他们会想不出来?   就算自己想不出来,和人类世界一接触,抄也抄会了。   想到这里,妆妆又叹了口气。   怪物们的智商这么高,蓝星该何去何从……   算了,多想也没用。   妆妆拿出上午收的一打名片,认真看过去。   【安心邮轮】、【爱橙商业街】、【超级大卖场】……   感觉都不是省油的灯。   等下午新的推销员来了,互相打听好了。   对了,还有虚拟的【合伙人】,明天也得出现——   妆妆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看来,今天得加紧赶工了。   ******   妆妆并不知道,由于自己今天拒绝了入驻【超级大卖场】,刚好和孤星号的玩家们完美错过。   此时正值中午十二点半。   绝大多数的玩家,已经回到了餐吧。   这也是他们新发现的一件事。   商场没有给顾客提供座位,大家又不敢随便坐在地上,怕触发什么惩罚。   各色门店倒是都有座位,可必须消费。   算来算去,竟然只有餐吧,因为主持人赠送了免费一餐的缘故,他们才可以有个休息的地方。   然后,他们就又发现了一件事。   就是这个餐吧,看上去好像只有一个角落大小,只能坐下几十上百号人。   但现在几百号人都来了。   这就很惊悚了。   哪怕是顶尖玩家,回忆餐吧最开始的构造和大小,竟有些想不起来了。   好像餐吧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大。   这种空间能力和认知模糊能力,让玩家们深深忌惮。   大家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分享信息。   虽然也不乏有人发现了一些东西,想要私藏。   但至少一部分可信度比较高的玩家,还是会主动带头来分享的。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傻到在餐吧演讲,都是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   能听到的,自然就赢了。   太过孤僻,没听见的,那就对不起了。   就好比现在,回到餐吧的车三等人,被其他玩家围住。   异事局在全球口碑都很好,作为明星玩家,大家自然都希望从他们口中得到信息。   虽然不乏道德绑架的成分。   但这就是大国、大机构必须承担的责任。   于是,就见吴小蝶对大家科普他们冒死收集到的信息。   “我们的身上,有一层无形的保护,可以让我们的存在感变得很稀薄。”   “具体形容就是,你在商场买东西,一般不会去注意其他人一样。”   “这层保护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掉的。”   “可一旦触摸积分商品,它就会脱落,再也回不来。”   “如果这时候,再被顾客注意到,就容易出事。”   因为在顾客眼里,玩家是移动的代金券。   地上有钱,谁会不捡呢?   听见吴小蝶这么说,就有人问:“所以,那个死掉的东南亚玩家,并不是因为他和顾客发生了肢体冲突。”   “而是因为这份肢体冲突,让对方注意到了他,对吧?”   “哪怕没有冲突,因为他已经碰过东西了,被其他顾客发现,也很容易出事?”   吴小蝶点头:“是的。”   “另外,我们还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哪怕这层保护掉了,店员也是不会动你的。”   有人疑惑:“为啥?”   “我们认为,大概率是商场的规则。”袁栋补充。   “顾客的自主权很高,一旦发现地上有钱,就是属于自己的,可以直接捡。”   “但店员的自主权没那么大,他们是不能贪这个‘钱’的。”   虽然这个“钱”是玩家,显得很像地狱笑话。   但店员不能直接对顾客动手,让很多玩家心里好受了不少。   因为很多玩家已经搞清楚了赚钱和花钱规则,也对一些门店的大概情况有了解。   他们不止想买大卖场里的东西,有些门店里的东西也想买。   可万一碰到东西就掉保护,就得死,那就太划不来了。   “但我们还是没弄清楚一个问题。”   “积分商品,到底特殊在哪里。” [529]疯狂星期五超级大卖场9:未知的立场   积分商品,到底代表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在所有玩家心头,让他们不得安宁。   【过度健身吸引同性】小队的三个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由于他们是现实任务的受害者,当然在官方那里登记了。   只不过,他们不想加入异事局,最后选择加入了一个健身爱好者开办的小型工会。   他们的前队长还是副会长来着。   但也因为没加入异事局,三人未免有点底气不足,觉得自己是逃兵。   明明获得了力量,却看着他人出生入死,自己小富即安。   这样复杂的心态,让他们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很少和异事局打交道。   因为他们没脸让别人帮自己。   却也不想遇到事情被道德绑架,被迫去帮助别人。   但这件事实在太重要。   而且,他们的临时工生涯还没结束,只是给了半小时出来吃饭,马上就得回去了。   现在不说,到两点的时候,人山人海,不一定有时间说。   所以,他们犹豫再三,还是走上前去,对车三说:“车先生,我们先前遇到一件事,想了想还是得和你们说一声。”   “我们先前在电影院,碰到一个蓝发男人。”   然后,如此这般,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最后,【减脂餐】做了个总结:“虽然他和我们萍水相逢,看着也像是一时兴起,可提点了我们却是实实在在的。”   “我们觉得吧,你们可以碰碰运气。”   车三点了点头:“谢谢你们的提醒。”   吴小蝶拿了包餐巾纸递过去:“嘴角有油,擦擦。”   【减脂餐】一收,就意识到这是道具,却不动声色:“谢了,我们还得吃两口,待会就擦。”   然后顺手把餐巾纸揣兜里,属性都没看。   等他们离开后,吴小蝶低声道:“第三个了。”   这是第三个和他们提到,那个蓝发男人顺手提醒了他们的队伍。   第一个是日野龙司。   虽然他不确定,蓝发男人的行为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可他没忘记和众人说。   第二个是一队白人萌新玩家。   他们在C区四楼的餐饮店找工作时,撞见了这一位。   这些白人玩家也是打过工的,下意识就想找自己最熟悉的行当,比如炸鸡店,或者快餐店。   但由于蓝发男人站在门口看了一下,他们怕有问题,就下意识躲了,去旁边的寿司店应聘了。   一开始,他们还没发现问题。   寿司店的要求很阴间,煮饭、打扫卫生、打扫灶台,各项标准严格到变态。   他们的手都因为用多了消毒剂,全部脱皮了。   还有厨余垃圾,居然还在动。   他们根本不敢想所谓的“鱼生”,到底是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做。   但才工作了一个小时,他们就意识到自己多幸运。   寿司是要手握的,生鱼片是要刀切的。   这都很考验师傅的厨艺,不会让刚来的新人动手。   所以他们也只能打扫卫生、倒垃圾、煮饭。   隔壁炸鸡店和快餐店就不同了,就给你半小时学会、背配方,然后就必须上手。   一旦做错了,或者被客人投诉了,就听见一声惨叫。   然后人没了。   如果不是他们遇上了那个蓝发男人,在这个流程里被蓄意刁难,然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玩家就是他们了。   这让他们觉得,蓝发男人是不是上帝派来保佑他们的呢?   所以就趁着倒垃圾的机会,拉了几个玩家,让他们帮忙转告。   健身小队是第三个。   但按照时间顺序,他们才是第二个碰上蓝发男人的。   “队长,你看——”   吴小蝶低声询问。   车三摇了摇头。   蓝发男人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   但萍水相逢,就这么若有若无提点他们,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可疑。   车三并不认为,副本世界会有这样的好人。   哪怕对方的行为上,确实一定程度达成了“帮助他们”的结果。   但蓝发男人之所以这么做,肯定也有其他更主要,也更深层次的用意。   这也是车三没办法做决定的地方。   大卖场的存在,暴露出怪谈世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谁知道这个蓝发男人代表什么势力,和大卖场是什么关系?   要是就因为对方零星的帮助,稀里糊涂觉得对方是好人,然后不知不觉中站了队,从而卷进了大势力之间的争斗……   车三自己不怕死。   但他怕害了其他玩家。   想到这里,车三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宋小姐、白先生他们在就好了,一定能发掘出更多信息。   不像他,只能靠笨方法,一点点试。   可最关键的问题,不是能试出来的。   车三的表情很凝重。   红叶看了好几眼,这才转过来,问日野龙司:“日野先生,您觉得,福神小姐的预知会成真吗?”   日野龙司也深深叹了口气:“红叶小姐,命运之所以是命运,就在于它没那么容易被打破。”   在“信不信命”这一点上,日岛人和华国人的思维是完全不一样的。   像车三等人,想得都是解决问题。   日岛人就不同了。   福神以这么大代价窥探到的命运,当真能改变吗?   无论日野龙司,还是闲山院红叶,以及他们的队友,都没有那么乐观。   从玄学的角度讲,他们会觉得,改命的代价不止这么一点。   现在的代价还是太轻了。   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人性也是不可控的。   何况还有意外。   老玩家不能拿积分商品。   可三项奖励,分别是总价值、总数量和积分最高。   不拿积分商品,怎么积分最高?   而且,他们严重怀疑,【价值】这个东西,也和积分有关。   如果老玩家真的什么积分商品都不拿,就等于至少要丢掉三项奖励中的一项,甚至可能是两项。   说不定三项全丢。   但他们要是拿了……   拿的越多,后果就有可能越可怕。   这里面的度该怎么掌握?   更何况,这游戏只提示了积分商品是哪些。   但每个积分商品代表多少分值,却是没说的,需要自己判断。   万一萌新玩家随手拿了件积分商品,结果分值吓人呢?   你总不可能要求所有玩家,统统都不拿积分商品吧?   哪怕绝大多数玩家会听话。   可只要各怀鬼胎的人多几个,情况就会很糟糕。   但对日岛这些人来说,这一关还是能过的。   因为他们并没有把福神奈美的预知说全。   这样不仅确保他们在大劫难之中,有幸存的机会。   而且也能保护福神奈美。   至于其他人……   他们不是已经叮嘱过了吗?   再怎么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当然,日岛人的算盘,其他人也不是看不出来。   像袁栋在路上就已经说过不止一次:“日岛人绝对还有底牌。”   “他们肯定没把话说完。”   车三当然也猜到了这一点。   但他却还算公正地说了一句:“如果这个底牌,还是关于福神的,他们不说也有他们的道理。”   万一没说完的后半段,是福神奈美有能力保护一部分人,可数量只有几个呢?   预知本来就不一定会得到他人的感谢,反而容易被怨恨。   要是知道你还有让我们躲过命运的能力,但你却不帮我们,那就只能收到怨恨了。   这种情况下,保住有特殊能力的队友,才是负责的好队长。   换做是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指望别人是没用的。”   “再多的信息交换,都只是杯水车薪。”   车三深深吐了口气。   “走一步算一步吧!”   就在这时,广播响起。   “各位尊敬的顾客,本商场将于14点整,举办大型活动。”   “各位尊敬的顾客,本商场将于14点整,举办大型活动。”   “各位尊敬的顾客,本商场将于14点整,举办大型活动。”   整整三遍。   确保商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一时间,玩家们的表情都很难看。   “这广播,是对我们说的,还是……”   “喊那些顾客来看猴戏的?”   整个餐吧陷入死寂。   没人敢说话。   ******   13点55分。   A区入口。   晏寻真端了杯咖啡,站在三楼,和一些围观的顾客们一起,三三两两地观望。   当然,用“一些”这个词汇并不准确。   更准确的形容,应该像是某某商场来了明星,然后追星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围着。   不止如此,各种拍摄设备也架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疯狂星期五超级大卖场》,这可是热门综艺呀!   晏寻真第一次接触的时候,不就是在电视台里吗?   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没有拍摄和直播?   对玩家们来说,这副场景就很惊悚了。   这就像一群狮子老虎,隔着一个短短的栅栏围着你。   你心里很清楚,它们随时可能跳过来,把你给吃了。   而在屏幕之外,还有更多狮子老虎。   它们已经记住了你的脸,甚至还可能通过无处不在的相机,记住了你的技能。   那不就彻底被盯上了吗?   更要命的地方在于,来参加比赛的玩家,对积分商品肯定是有想法的。   没想法的玩家,比如小鱼、秀妍等人,根本就不参加活动,还继续老老实实地打工,准备靠自己赚的钱买点商品带走。   但碰触积分商品,就代表会掉保护。   一旦掉了保护,顾客认真注视你,就代表能发现你的问题。   偏偏现在这么多顾客在凑热闹,围观比赛……   这不就成了必死的局面吗?   一时间,很多玩家的表情都很难看。   “不行了,我不参加。”   立刻就有人打了退堂鼓。   旁边就有人低声说:“晚了。”   “13点的时候,各门店就不招工了。”   这时候想退出,除非有人给你钱,让你能买东西。   或者你害死同伴。   否则就算退出游戏,也绝对走不出这大卖场。 [530]疯狂星期五超级大卖场10:管中窥豹   A区入口,小推车旁。   参赛玩家的表情都很凝重,看着购物车的眼神,就像是催命符。   明明刚才想得好好的,抢什么积分商品,又额外拿几样东西,林林总总,全都规划到位。   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心里列了表,做了计划图。   现在却压根提不起精神来。   很多人想,那我不贪,就拿一件。   就一件。   一件积分商品,三五件道具。   能带出去就带,带不出去就算了。   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大佬玩家们都在呢!   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也是他们先。   出于这种考虑,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A区的商品。   因为近。   万一拿到的商品不合规,必须让他们原路放回去。   他们可没信心一个小时——甚至更短时间内,在A区和B区之间跑个来回。   C区就更不用想了。   车三、曼桑等顶级玩家,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们在高难度副本里摸爬滚打太多次,非常清楚,贪便宜走捷径的玩家,一次侥幸活下来,大概率就永远难以上去了。   哪怕不死,也就只能沦为中游。   对他们这种已经爬到头部的人来说,这个结局比死还不如。   所以他们是一定要走高难度,去B和C区的。   高价值、高积分的东西,必定在更远的。   萌新玩家难度低,在A区混还好说。   他们要是贪省事,把A区的东西拿了,不知会害了其他人,也必定会害了自己。   至于这么远的距离,怎么规划……   系统又没有禁止他们的技能,当然是各出奇招。   当然了,距离重要,东西的贵重程度也很重要。   也需要玩家各凭手段。   像曼桑萨满出身,对自然、图腾、巫术类的道具,有着本能的直觉。   她就带着随从的玩家,直奔B区一楼的家庭工具区。   那里有着大量的笤帚、麻绳、洗涤剂。   在蓝星,这些当然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又便宜又占地方。   论价值和数量,没一样拿得出手。   但曼桑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藏有大量的巫术道具。   所以弟子们必须掌握。   而她自己,则前往B区四、五楼的科技区、家庭设备区。   那里有她认为值大价钱的东西。   车三则是根据自己对位置、距离、路线的敏感,去找最犄角旮旯,路线最复杂,最不会被注意的货架。   因为他很清楚,放在显眼地方的,不一定是好东西。   但被主持人藏起来的,肯定是好东西。   还有其他顶尖玩家,也是各显手段。   对服装敏感、打扮等敏感的,早已经锁定了穿着体面的人群,究竟在什么区域混,直奔相关区域。   毫无疑问,高净值人群去的地方,平均的价格肯定贵很多。   对数据统计敏感的,也统计出来了平均人流量最高的地方,知道这里肯定是性价比之选。   当然能拿多少是多少。   【这就是专精一系的弊端了。】   晏寻真心想。   【遇到关键的时候,就只能用自己擅长的技能。】   正常情况下,这当然没什么不对。   人本来就应该用自己擅长的技能,让自己生存下来,并且生活得更好。   但越往上走,就必须做个取舍。   要么彻底一条路走到底,走到极致。   代价是,不到一个行业或者技能的顶点,就彻底废了。   要么同时修多项。   但如果个人精力和能力跟不上,每一项都很平庸,那也完了。   给顶尖玩家的道路,就这两条。   路都在这里,看取舍罢了。   而这次孤星号列车的划分……   晏寻真心里已经有数了。   【顶尖玩家,只会分布在商务车厢和三等车厢。】   【商务车厢中的顶尖玩家,都是同修至少两到三个技能的。】   【多系同修,当然会拖慢他们的进度。】   【这时候的他们,最缺的就是资源。】   什么资源?   当然是一切资源。   人脉、道具、耗材、功法……   能指点自己的老师,能让自己更进一步的高等技能,能给自己争取更多机会的道具,能加速自己修行的各种材料。   都是这类顶尖玩家缺少的资源。   所以系统把他们安排在商务车厢,为得就是让他们有接触头等车厢乘客的机会。   【而那些一系专精,彻底放弃了其他道路的玩家,都被安排在了三等车厢。】   这一点,看车三、福神奈美和日野龙司就很能看出来。   晏寻真很确定,他们在一个车厢,先前只是不知道在几等。   现在已经很有数了。   周语这姑娘,晏寻真不熟。   但瞧她一看就是个新手,又见车三警惕而慎重的模样,估计也和福神奈美一样,觉醒了特殊能力,手握大杀器。   明显也是单系选手。   【因为这类玩家一条路走到黑。】   【所以,他们很容易在还没有摸到天花板的时候,就因为各种原因,对身体造成了严重的负担。】   【三等车厢大概率可以帮他们压制负担,但也更加危险。】   【因为商务车厢的资源和好处,是在暗处的,需要自己发掘。】   【三等车厢的资源和好处,却是实打实的,自然要付出更多代价。】   推断出这一点后,晏寻真觉得,孤星号这观光列车,还真是名副其实。   观光嘛,本质就是让人心里舒服,心情愉悦。   但对他们这些把实力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宁算死都不愿意沦入平庸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给你提升实力的机会】更能让他们心情舒适?   难怪头等车厢能吸引到不少乘客。   只要知道孤星号的本质,谁不想再来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   【商务车厢和三等车厢的大概情况,我倒是搞清楚了。】   【一等和二等呢?】   晏寻真陷入思考。   他知道,头等车厢肯定是最难推理的。   但只要能把其他四个车厢的规律全都推断出来,头等车厢的谜题,他至少就破获了一大半。   【首先,明确一点。】   【这一次被选中的玩家,虽然可能受限于过去的条件,文化水平不够。】   【但都有一颗非常上进的心。】   这一点,一等车厢的玩家还不够明显。   二等车厢的玩家却非常醒目。   闲山院红叶就不用说,晏寻真对她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   而那个小鱼和秀妍,在他看来,也是很上进的。   秀妍一直在主动搭讪,寻找队友。   主动暴露自己的听力天赋,主动展现自己“有用”。   她这不是单纯的“抱团”。   因为很多人抱团的本质,实际上是想混在集体里,滥竽充数。   这样自己就可以不出力了,遇到事情也不会第一个就扫射到自己,还有大把人挡在自己前面。   但秀妍的行为,明显是在筛选合格的队友。   能互不拖累,互帮互助的队友。   小鱼虽然表现得没这么明显,有点被动。   可瞧见她没出现在这里,晏寻真就知道,她必定选择去打工了。   这种决定,秀妍未必能做出来,小鱼却可以。   证明小鱼也是个很要强的人。   但仅仅是要强还不够。   天底下又上进,又要强的人多得是,为什么孤星号列车会选中这些萌新玩家?   【红叶和安的联系,还有小鱼和妆妆的联系,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光是这点信息还不够,我需要更清晰的样本。】   【话说回来,一等车厢……那对小情侣,我记得好像有奇遇吧?】   【他们身上,至少有个连环任务。】   【还有曼桑的几个弟子——】   曼桑作为受人尊敬的萨满,又是中年黑人妇女,在非常有声望。   与黑人男子在绝大多数国家的印象很差不多。   黑人女性,尤其是中老年的黑人女性,在全世界,哪怕在灯塔国,给人的印象都是温暖、宽厚、包容、慈爱的。   【稚灵】在互助会的时候,就很喜欢招黑人女性来发放慈善餐。   一方面,黑人女性在灯塔国生存不易,【稚灵】愿意给她们提供更多工作机会。   另一方面,黑人女性的良好形象,也有助于让更多人打消心防。   在灯塔国尚且如此,在非洲就更不用说了。   萨满+母性的双重加成,哪怕曼桑本质上是个很残酷的人,也拥有大量的拥趸。   尤其在她成为玩家之后,愿意拜入她门下,希望被她庇护的黑人玩家车载斗量。   更不要提普通百姓了。   曼桑能把这些弟子带出来,手上肯定是掐了大型连环任务的。   也就是说,一等车厢的玩家,手上至少有个连环任务。   而且这个连环任务,必定和某些隐秘存在、势力有关。   二等车厢的新玩家,至少和一个顶尖玩家有关。   不止如此,这个顶尖玩家身上,也牵扯到了隐秘的势力。   ……?   晏寻真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妆妆身上有什么隐藏势力?   好像没有吧?   妆妆和学姐的故事,晏寻真可是全程听完的,还是用稚灵的卡。   如果有什么隐藏线索,他早该听出来了才对。   没听出来,99%的情况是没有,1%的情况是能力不足。   晏寻真当然不觉得自己能力不足。   他立刻意识到,在【饿鬼之城】出来的十几天内,又增添了新的变数。   晏寻真并不认为,以妆妆的能力,区区一只行尸能对她有什么危害。   但能把事情做这么平,异事局的探查都没发现问题,肯定不是她能做到的。   因为妆妆并不是一个心思深沉,行为缜密的人,更不清楚这些大机构的手段。   凭她自己,在异事局的探查体系下,最后一定会被发现不对劲。   盘点一下她熟悉又信任的顶级玩家,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梦还京无疑。   再参考小鱼的说辞,霍家【闹鬼】,确实是最近出现的事情。   也就是【饿鬼之城】后,【高天孤月】结算之前。   在这个时间段,妆妆舍弃了【高三生郎小玉】的身份,不知道去了哪里。   过了十几天,异事局因为霍家夫妇和医院的报案,把她的学校查了一遍,查出【郎小玉】最近被行尸吃了,顶替。   也就是说……   【饿鬼之城】一结束,甚至还没结束,梦还京就让妆妆去找他了?   不,甚至有可能更早。   【饿鬼之城】还没开始,甚至【窥视之眼】还没开始的时候,梦还京就已经做好相应准备了。   因为听袁栋的意思,这个行尸存在很久了。   晏寻真不认为,异事局这么无能,连只行尸都会抓不住。   行尸溜掉,很可能本来就是梦还京操纵的。   那就是在更早之前……   梦还京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又要妆妆去做什么?   红叶对应的是安,安身上的任务链直接指向迦梨女神。   妆妆的任务,大概率也是同级……   晏寻真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   梦还京不会在这一站上车。   但对方一定会在某一站上车。   到那时,一切就能见分晓。 [531]商品1:买与卖   异事局。   “白科长,这里就是存放鲁省黎城那起行尸案全部资料的柜子了。”   档案室的工作人员,将白濯墨和北冥光领到一个柜子面前。   柜子里面是厚厚的文件、照片。   还有各种储存电子资料的硬盘。   这也是异事局的习惯。   什么文件都要留档。   纸质、电子。   联网、不联网。   多种保存方式,就是为了防止资料丢失。   档案室的工作人员知道白濯墨这种级别的玩家,特意打条子申请来查的,必定不是小事,又补充了一句:“旁边就有不联网的电脑。”   “电脑桌面有两个文件夹,一个叫【户籍】、一个叫【县志】,存放着从古到今,所有能找到的户籍和县志资料。”   白濯墨点了点头,问:“如果我要顺便查询古建筑的变迁——”   工作人员立刻回答:“也在电脑的D盘里,按照朝代划分好了。”   “您想找什么时代的,【朝代】-【地域】,这样索引过去就行。”   白濯墨点了点头,对北冥光说:“你去那台电脑,按照我说的年代和地方开始找,重点找两个地方。”   “第一个是鲁省黎城。”   “第二个是川省染州。”   “年份从1799年开始。”   “把所有地势图、建筑图,全都看一遍”   北冥光阅读障碍,涉及到大量文字的时候,更是会非常痛苦。   但看图没有太大问题。   他本以为队长是给自己分任务,到时候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所以很利落地去了。   谁料看古代图的时候,还没啥问题。   看到三四十年前的近代图,北冥光愣了。   这建筑……   好像有点眼熟?   但几十年前,绝大多数农村的建筑,不都那个样子吗?   低矮的平房,一进去就是大门加饭桌,有些人家贴着关公或者财神像。   肮脏的旱厕,院子里有柴堆和水缸,旁边还有猪圈和鸡窝。   再配上一条看门土狗。   如果说一个村子里,有什么最豪华的地方,那就是村长的房子或者祠堂了。   两到三层,不是红砖房,而是刷了白墙。   在一派低矮的平房中,气派又亮堂。   当然,也只是相对而已。   北冥光的新手副本就是在这种村子,他可一点都没感觉到舒服。   他毕竟是城市中产家庭的孩子,父母都是高知,生活没委屈过。   骤然回到几十年前的农村,简直像参加变形记,体验了从没经历的苦日子。   粗粮饼子磨嗓子,红薯粥里有沙子。   窗子是用粗纸糊的,房间还是点油灯,黑漆漆一片。   桌椅油腻腻的,像是八百年没擦过。   村里的男人,看女玩家的眼神直勾勾的。   就像短视频里,南亚那边的男人看女人一样,让人浑身发毛。   别提女人了。   就连他这种清秀的男孩子,因为被其他玩家认定“有点傻”,不带他。   谁也没想到,他一个人在田埂旁发呆的时候,都有老光棍冲过来,试图对他做不好的事情。   然后被他随手捡了块碎掉的石头,打得头破血流。   新手任务之后,北冥光还执行过一次农村背景的副本,一次农村背景的任务。   都没给他留下好印象。   副本涉及到大量女鬼。   农村、女鬼……剧情是啥还用想吗?   那场副本,玩家打得又痛苦又狼狈。   女鬼怨气滔天,见人就杀,根本不分玩家还是NPC。   村民把玩家当替死鬼,幸存者也没办法走出去。   至于现实的任务,源于一场葬礼。   几兄弟竟然谁都不想抚养自己的老母亲,活活把母亲拖得饿死。   生前狼心狗肺,一毛不拔;   死后葬礼却风光无限,痛哭流涕做孝子贤孙,再满面红光收礼金。   结果形成现实任务,把大量周边的城镇和村庄困了进去,范围还越来越大。   这个任务难度倒是不高,哪怕是最低级的玩家进去调查,都能发现问题的真相。   但解决的方式非常难。   因为变鬼的老太太,她的心愿居然不是报复,而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为儿子们付出了多少,他们苦啊!   所以拉了大量乡里乡亲来见证,导致受害者越来越多。   但老人鬼的心愿又不是让儿子们全死,而是儿子们知道母亲的不容易之后,就和苦情剧里演的一下,跪下来痛哭,后悔自己的不孝。   然后达成幸福的HE。   结果任务就卡在这里了。   几个王八蛋哭了无数回,但都不是真心的。   是怕。   不是悔。   不是真心,就无法满足老人鬼的心愿,时间就一次次重置。   每一次重置,被卷进来的人都会更多。   救援的同事也都折在里面,被迫成为戏台上的演员。   随着老人的心愿,要么笑,要么哭。   这两个本都让年少单纯的北冥光感觉非常恶心,差点导致他体内的邪神之力暴走。   难道这是队长对我的历练?   让我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北冥光疑惑地想着,大概花了两个小时,把所有资料全部看完。   另一边,白濯墨也看得差不多了。   就见他交还资料,示意北冥光跟自己离开。   等到了档案室外的奶茶店,自己点了杯不加糖的浓缩,给北冥光点了杯全糖的奶茶,才问:“看出什么来了吗?”   北冥光老老实实摇头:“只背下了。”   白濯墨对他解释:“这个案子比较敏感。”   “因为这个行尸,前身是个人贩子。”   北冥光一听,就露出厌恶的神色。   白濯墨也知道,人贩子在华国就是人人喊打的。   尤其是这种生前作恶,死后居然还要变成行尸作恶的玩意,更是应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这个人贩子叫王桂香,川省然州人。”   “她17岁的时候嫁给同乡,然后跟着丈夫一起去粤省打工,拐走了9个孩子。”   “基本都卖到了鲁省。”   “可惜当年刑侦技术不够好,只把四个孩子的失踪联系起来。”   “他们心理素质又很好,只承认自己拐了这四个孩子,试图捡回一条命。”   ”但她的丈夫作为主犯,还是被判了死刑。”   “她被判无期。”   北冥光听懂了:“所以,队长你追查这件事,是想找到剩下那5个孩子的下落吗?”   游戏降临之后,多少冤案、错案、失案,都以现实任务的形式展现出来。   异事局当然要和公安部门联动。   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局里有太多探员可以处理,犯不着白濯墨亲自来。   白濯墨不能告诉北冥光,他身上那个邪神的问题,他自己没研究,也不能研究。   懂得越多就越危险。   异事局却一直在研究。   最核心的研究人员就是白濯墨。   这也是北冥光为什么会被编入白濯墨小队的原因。   异事局早就发现,部分副本拥有连贯性。   北冥光如此特殊,他肯定会经历新手副本的后续副本。   他自己可以不知道是哪一个。   白濯墨却必须清楚。   北冥光的新手副本,背景就是川省。   他所经历的拐卖妇女的副本,背景则是鲁省——和现实世界的任务保持一致。   而这三个副本+任务,与王桂香的行尸,都隐隐指向华国古代一个庞大、神秘、持续时间极长、影响极大的教派。   白莲教。   这也是为什么,这四个农村背景的副本or任务,最终BOSS和关键的NPC,全都是女性的原因。   因为白莲教的至高神有两座,分别是“无生老母”和“弥勒佛”。   这其中,弥勒佛是因为人尽皆知,取个熟悉。   真正的主宰还是女神“无生老母”。   包括白莲教的教义,都是宣扬所有弟子,不分男女老幼,一律平等,互称姐妹,死后往生空乐乡。   这也是为什么,白莲教造反的时候,经常会有女头领。   因为她们能自称是无生老母转世,或者获得了无生老母的无上法力。   倘若蓝星还是以前的唯物世界,这些当然只是民俗考究罢了。   但现在扯上了超凡……   无生老母,可以说是华国境内,历史最悠久,知名度最高的邪神之一了。   对异事局来说,这才是超级不定时炸弹。   白濯墨正想着,就听见北冥光问:“然后呢?”   “这个王桂香怎么死的?”   白濯墨叹了口气:“她在狱中表现良好,减刑到了十五年。”   北冥光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人贩子就不该减刑!”   “他们出来之后,只会变本加厉,害了更多家庭!”   这话虽然偏激,却不无道理。   因为王桂香确实是这样。   她出狱之后,试图投奔儿女。   但儿子因为父母是人贩子,从小受尽嘲讽,决然将她赶了出去。   女儿更是疏于照料,早早死了。   王桂香又有案底,没办法打工。   某天路过看到小孩玩耍,又动了心思,把孩子抱走。   结果不知道时代变了,大马路上都是监控,家长一看孩子丢了,立刻开始查,乡里乡亲把王桂香暴打一顿,人就这么没了。   因为法不责众,加上大家也是“义愤”。   官方也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经办人的想法显然和绝大多数朴素群众是一样的。   人贩子就该直接死刑,不该给什么悔改的机会。   你看,出来之后,又故技重施吧?   被打死了也活该!   “王桂香被打死之后,警方通知她的儿女,他们都不肯来收敛。”   “她的尸体就一直停在殡仪馆,停了5年。”   “但在游戏降临的第二个月,她变成了行尸,还从我们同事的包围中逃跑了,还一直逃到了鲁省。”   “异事局就怀疑,是不是有买家在这里。”   这也是很简单的逻辑。   王桂香出狱之后,都快六十了。   她没有谋生能力,除了坑蒙拐骗,就只剩敲诈了。   敲诈的对象,除了以前的买主,还有谁呢?   所以,北冥光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被她吃掉的那个女学生,她的父亲就是——”   白濯墨叹气:“问题就在这里。”   “一个都不是。”   郎家不是。   霍家不是。   学校里也没人是。   没人搞得懂,这行尸为什么会吃掉郎小玉。   这本身就是殷怀梦留下的谜题。 [532]商品2:积分商品   “规则怪谈世界,需要注意什么?”   妆妆临行之前,曾问了殷怀梦这么一个问题。   殷怀梦复述了一遍她的问题,似笑非笑:“你只需要注意一样东西。”   “钱。”   妆妆有点疑惑:“怪谈世界的钱……吗?”   殷怀梦微笑着摇头:“不错。”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过日子就是过钱。”   “什么理想、梦想、未来,最后都要落到实打实的钱上。”   对于这一点,妆妆很认同。   她的父母无数次为了几毛钱,几块钱吵架。   为了省一两块钱的公交费,硬生生走七八公里。   拼尽全力,托举让孩子读书,也不是因为真认为知识值钱。   仅仅是因为他们觉得,好好读书才能赚更多钱,才能不像他们这样,在底层挣扎。   “钱只是一个代称。”   “譬如现在,游戏降临世界,更值钱的货币,就从黄金变成了游戏积分。”   “但它还是‘钱’。”   “你理解中的钱。”   “既然人类是这样。”   “那么,拟人度越高的怪物,也越是这样。”   非规则怪谈类的世界,这一点可能还没那么明显。   因为有些世界根本就没有生存的压力,最重要的就变成了情绪、执念之类的东西。   但越是秩序井然,越像人类的世界,就越在意“钱”。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什么是怪物眼中的钱。”   “一切都从‘钱’的角度出发。”   “绝大部分难题就能迎刃而解。”   但——   怪谈世界的货币之一,貌似好像是“人”啊!   妆妆犯愁了。   她不想吃人,也不想露馅。   那这价目表,她该怎么设计啊!   ******   另一边,C区。   川味火锅店。   小鱼正拿着大刀,大块大块剁排骨。   她和秀妍找工作的时候,哪怕商场所有店铺里,餐馆是最多的,也是最缺人的,秀妍也坚决不去。   最后硬着头皮去了服装店上班。   虽说服装店的人形模特很凶残,衣服很可能也会杀人。   但料理店,尤其是肉类料理店,谁知道“肉”是什么肉?   而且,秀妍以前就在服装店打过工,对流程好歹是了解的。   反而做饭,她一窍不通。   小鱼虽然也不会做饭,但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   她学医多年,解剖过小动物,也解剖过大体老师,她对尸体的接受程度和熟悉程度远比普通人高。   那她就不能仅仅是打工,她得寻找自己最合适的岗位,收集更多情报。   就像——   就像她毕业之后,找工作一样。   没有关系的同学,要么只能往县里找,要么就只能去社区诊所,或者读研读博。   但她家里的小姨就在医院工作,对医疗体系略知一二。   所以,在小姨的指点下,她报考了小姨的母校。   一所不是国内超一流、一流,甚至连二流都算不上,但在他们省内关系网庞大,并且名下就有医院的大学。   母校的导师,又有不少本来就是小姨的同学。   再加上她在学校的时候,很勤奋帮老师跑来跑去做事。   等她一毕业,就直接去学校名下的医院实习、规培,和小姨成了同事。   每一步都很稳。   “要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解剖……”   小鱼最后选择了一家川味火锅店。   因为她感觉这家店的食材不大新鲜,大部分都是冻货。   冻货,就代表不是活体。   切冻肉——无论是什么肉,她都不会有压力。   而且,火锅店的料,一般都是从外面进的。   她这种临时工,要么就是洗菜、切菜,要么就是做清洁,犯错的机会肯定比秀妍那种需要推销穿搭好多了。   也没啥KPI业绩压力,就是体力活。   一切都如小鱼所想。   虽然在后厨,她确实见到了冷冻的、疑似人体的【排骨】、【胸脯肉】之类。   但只要不是活人,她就可以面不改色拿着大刀剁肉。   总比当年解剖兔子,结果发现麻醉剂打下去了,兔子一直不麻。   最后解剖了才发现,兔子已经怀了小兔子,是为了孩子才顽强不晕的好。   那之后,她们组哭了很久。   大家都很自责,觉得自己特别残忍。   一辈子都忘不掉。   小鱼想到这里,眼眶有点发热。   “怎么了?”   一旁切菜的同事问。   “忽然想哭?”   小鱼不知对方是人是鬼,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手发酸。”   “而且火锅料的味道有点太熏了,就有点像哭。”   “很快就好。”   同事“哦”了一下,安慰道:“没事,你第一次干重体力活,不习惯是正常的。”   “我刚来打工也是,连续站十几个小时,腿都快变形了。”   小鱼笑了笑,附和:“是啊!”   她不敢多说话。   因为多说多错。   大概是后厨太无聊,旁边切冻肉的同事附和:“没办法,“像我们这样乡下来,又没学历的,想要找份工作不容易。”   “这里的工作虽然苦了点,但每天发工资都是准时的,还有额外的伙食保障。”   “再说了,在这种连锁大店工作,死的概率就很低了。”   …………   得,我知道你们都不是人了。   小鱼心想“还好我刚才没说错话”,结果同事就说:“对了,小鱼,你是哪里人,怎么来这边打工?”   “对啊,看你谈吐,家庭条件应该是不错的,怎么也打临时工?”   “小鱼好像是从大卖场那边看到招聘的,你都能进大卖场了,怎么还来打工?”   这问题她该怎么回答?   小鱼浑身冷汗,却知道不答不行,自己拖延已经引起同事怀疑了,就急中生智:“我,我来打工,是因为我有个愿望。”   “我想,想买一张孤星号三等车厢的票。”   这也是她听车三他们说的。   三等车厢能压制异常,但也有很多怪物。   话一说完,后厨都沉默了。   说,说错话了吗?   小鱼正浑身紧绷,不自觉握紧了刀柄,就听见切肉的同事感慨:“原来是这样,难怪看你像是受过教育的。”   “原来家里以前有厉害长辈庇护。”   切菜的同事也感慨:“孤星号的票,是那么容易买的吗?”   “你就算在这儿打工一百年,凑足了钱,也不一定有资格。”   小鱼觉得自己大概率是触发什么隐藏剧情了。   比如说坚持打工三四个小时不露馅,就能引发的。   决定赌一把的她,苦笑着说:“我是和同伴一起来的。”   “同伴去典东西了。”   “钱够不够我不知道,因为她身上好东西比我多了。”   “我以前从没打过工,这次也只是想试试,万一以后……说不定还能靠这个活下来,否则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同事们都心有戚戚。   就在这时,刚好一大堆肉切完了,切肉同事就打开冰柜,重新拿。   小鱼本来就觉得冰柜就和太平间的停尸柜一样。   看见同事拉开冰柜,里面躺着个活人,对方眼睛还是睁着的,下意识就抖了一下。   然后就意识到不好。   切肉的动作太明显了,停了,会被发现!   结果,切菜的同事立刻吼了:“喂,你怎么能开那个柜子。”   其他同事也立刻说:“糊涂了?那柜子不能动。”   切肉同事连连点头:“哦哦哦,我糊涂了。”   “切,谁还不知道,你是馋鲜肉了吧?”   “就是,不能吃,闻闻味道也好。”   小鱼咽了口唾沫。   她意识到,事情和她想得有点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咽唾沫的举动,让一旁的切菜同事误会了。   对方提醒:“那个柜子不能偷吃,不能碰。”   小鱼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忍不住”问,这才符合,于是就奇怪:“冻肉柜里,怎么会有鲜肉?”   “还不准我们碰?”   同事摇头:“嗨,你不是从大卖场进来的吗?”   “今天刚好星期五,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活动公告?”   小鱼听他口气,仿佛人尽皆知,就也附和:“看是看到了,但我第一次来,又急着办自己的事情,就没多关心。”   同事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口气:“这空间据说有个空间缺口,每过七天,都会有一批‘肉’从天上掉下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时间越久,掉下来的‘肉’就越少,空间也就废掉了。”   “后来有位大人将这里改造成商场,通过活动的方式,让‘肉’源源不断能掉下来,这里的人气才旺起来。”   ……什么意思?   这个空间本来就有缺口,会不断收纳玩家,或者人类?   但之前掉下来的人类,被吃掉了?   那边的人有去无回,就意识到不对劲,封锁了入口?   后面为什么又能变成源源不断?   冰柜里的“活人”……   就在这时,有人喊:“活动开始了。”   “你们这些孙子可别再动冰柜了,继续切菜!”   “要是影响到咱们的冷冻冰柜,可饶不了你们!”   小鱼这才知道,A区冷冻区的一部分冰柜,就是和火锅店后厨联动的。   也就是说……   在那里触发任务的玩家,会出现在火锅店里。   这才是商铺存在的意义之一。   否则,一看就不正常的商铺,除了NPC顾客,谁会走进去?   当然是楼上有店铺,楼下就是展示柜,售卖自家产品才对。   这一现实,让小鱼心中一紧。   她先前想得都是服装店、黄金店,或者化妆品专柜这种模式。   从来没想过,店铺之间还能这么联动。   可为什么不能呢?   现实世界不能这么联动,是受限于空间,这里的空间本来就是乱的啊!   等等,那所谓的“鲜肉”……“活人”……冷冻冰柜……   难道她作为员工,在后厨视角看到的“活人”。   对商场的玩家而言,就是一块冻肉,或者冻排骨吗?   甚至说,就是他们急于寻找的——   积分商品? [533]商品3:巧克力   大卖场,A区,三楼,巧克力区。   这里有整整上百平的货架,全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巧克力。   黑巧克力、白巧克力、牛奶巧克力、榛子巧克力、松露巧克力……还有许许多多闻所未闻,从未见过的巧克力。   堪称巧克力爱好者的天堂。   一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白人男玩家正在此地搜寻。   他叫【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是个萌新玩家,出生于巧克力世家。   父母都是巧克力公司的研发员,自己从小就在巧克力中长大,学得也是食品学专业。   毕业后也进入同一家巧克力集团,每天做巧克力研发相关的内容。   可以说,论巧克力,全世界都没几个人比他懂行。   不止如此,他本人也是个巧克力的狂热真爱粉。   哪怕常年吃巧克力,让他的健康出现了严重的警报,三十多岁就已经胰岛素抵抗,体型也朝过度肥胖发展。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正因为如此,他在寻觅积分商品的时候,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自己最熟悉的巧克力。   但在看见贴了积分标志的巧克力棒时,他却本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不像是巧克力。   虽然这听起来很荒谬。   一根巧克力棒,包装和周围的巧克力棒一模一样,只是用夸张的红黄色符号打了个“爱心”,代表它是积分商品。   怎么就不是巧克力了呢?   但【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在巧克力区徘徊了一个上午,找到了好几件积分商品。   却都不敢动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敢去碰触的感觉。   就像年少的时候,某天鬼使神差,走了一条平时绝对不会走的巷子,好奇进了平常绝对不会进的废弃房间。   说不清是什么理由,可能是男孩都有的年少冒险。   但在即将推开一扇门的时候,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匆匆离开。   后面才知道,就在他闯入的当天,那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现场就在他没推开门的那扇房间。   算算时间,凶手当时很可能还在里面没走。   这一刻,积分商品的感觉也是这样。   明明是最爱的巧克力,只是牌子换了他没见过的品牌。   但这所谓的积分商品却给了他一种极端陌生的感觉。   陌生到让人无比恐惧。   “喂,胖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又有两名白人男玩家推着购物车,不客气地走了过来。   平常在现实中,碍于政治正确,绝对不敢宣之于口的羞辱。   在游戏中却尽情展现。   当然,他们也不是随便羞辱。   这两个玩家经历过两场游戏,虽然不能算是老玩家,但也不能算是纯新人了。   作为同样从新人阶段过来的人,他们很清楚萌新玩家到底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看见了好东西,又畏惧危险,不敢去拿。   “让我们来瞧瞧这个胆小鬼究竟发现了什么。”   “哦,积分商品!”   两人喜笑颜开,伸手就要去拿。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忍不住伸出手,劝阻同胞:“那个,我感觉它很危险——”   “滚一边去!”   他阻拦的胳膊被一名玩家粗鲁打掉。   “对你们这些新人鸡崽子来说,什么都危险。”   “尤其是你这种——”   白人玩家恶意地笑了:“胖子。”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顿时有点抬不起头来。   毕竟,西方说是没有身材焦虑,什么尺码的衣服都能买到。   但那只是表面上而已。   作为在世界级公司工作的员工,【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很容易就能嗅到对方身上和自己同样的味道。   社达、绩优主义、强者崇拜。   在这样的环境中,肥胖就代表贫穷,代表不自律,代表是个应该被优先淘汰的人。   这让【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始终处在一种无形的自卑之中。   因此,面对这两人粗鲁的呵斥,他反而不自信地后退一步,任由其中一人将巧克力棒给拿走了。   但不知为何,在巧克力棒离开货架的那一刻,他好像听见了心跳声。   砰、砰、砰、砰。   是谁的心跳声?   是自己的吗?   正当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另一人忽然回头,粗声粗气地说:“喂,胖子!”   “你这么胖,应该很爱吃。”   “这个糖果区,还有没有积分商品?”   很显然,这个人实力比队友略逊一筹,但不想接受自己一无所获的现实,却又不想在漫天的糖果里搜寻。   就想到这么一条捷径。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本来不想说。   可这两人一看他神情,就知道他还知道其他积分商品的所在,立刻恶狠狠地说:“快说!不然有你好看!”   当然,他们并不敢打人。   因为打人会被保安抓走,这是商场的规则之一,已经在玩家群里传遍了。   但他们一看这个胖子,就知道对方不够自信。   不够自信的人,社交往往有问题,获取信息是没有别人快的。   他们赌这胖子不知道“商场里不能殴打、威胁其他客人”的情报,会被他们这种浅显的暴力威胁吓到。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确实不知道这一情报。   他也确实被吓到了,只能战战兢兢把其他三个积分商品的位置指出来。   全都是巧克力。   面对二人的逼问,他都快哭了:“我,我只知道巧克力……”   瞧见他实在榨不出其他消息,两名白人男玩家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等他们走了,【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瘫坐在地上,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有人问:“你很熟悉巧克力?”   “那你能推荐几款吗?”   他一抬头,瞧见蓝发男人站在货架前,半侧着身子望向他。   金色的眼眸又像落日,又像熔岩中的黄金,却又给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知道这肯定不是人类,【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询问:“您,您需求什么样的巧克力?”   “我也不知道。”   蓝发男人随口道。   “我新认识的邻居,一看就是个用脑过度,很缺糖分的人。”   “虽然他自己肯定不缺补充的方式。”   “但作为新认识的好邻居,我也应该有点表示。”   ……为什么要强调两遍新认识?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却不敢真表露出来,而是壮着胆子问:“您知道这位朋友的饮食偏好吗?”   “TA喜欢浓郁一点的口味,还是喜欢坚果,又或者有什么忌口?”   “这个嘛!”   蓝发男人笑了一下。   “我觉得他应该吃不出什么味道。”   学者一看就是个炼金术士。   晏寻真还没听说过顶级的炼金术士,会不在自己身上弄活体练成的。   不出意外的话,学者大概率吃不出任何味道。   但又能吃出任何味道。   因为可以随意模拟分子的构成,进行味觉的变幻。   所以,只要送学者一些好吃的,哪怕后面他吃不到也无所谓。   反正他可以自己模拟出来。   当然,这点,晏寻真没必要说出来就是了。   因为海尔曼就是这种人。   哪怕他是在做好事,却也只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甚至会对相关人等进行一定程度的恶作剧,乃至另类的恐吓。   很显然,【海尔曼】离奇的脑回路,明显让【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怔了一下,心里只剩一长串“…………”。   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眼前这个人有点讨打。   当然,【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是绝不敢问“既然吃不出味道,您为什么还要给对方送吃的”这种话的。   他只是试探性地问:“那我每种都给您挑一份,行吗?”   蓝发男人可有可无地点头。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就说:“那您稍等我一下,因为不能现场尝味道,我只能根据成分大概推测。”   说罢,就认真开始看配料表。   大概看了七八十个之后,他忽然怔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有积分商品的那款巧克力棒,是商场所有巧克力棒里,热量最高的。   有积分商品的黑巧克力,是商场所有黑巧克力里,可可含量最高,乳质最少的。   其他两个有积分商品的类别,也是同样。   这就导致,如果他想给蓝发男人挑一些巧克力。   倘若只能挑四个的话,也许、大概、可能……最好的还是有积分商品的四款巧克力。   但如果自己这么做了,会不会被认为很敷衍?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说:“先生,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必须和您说一件事。”   然后将他发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果然。   晏寻真无声地笑了。   他早就猜到,积分商品的选择,必定是有规律的。   但这个规律,他并不能确定。   因为他对“商品”不够精通。   哪怕貌似闲逛一样,把商场都逛了一遍,在颜料笔纸这些区域留神。   但“海尔曼”是不会特意去找积分商品的。   晏寻真就不能一件件拿起来看,只能走马观花,大概根据自己的记忆和判断来,结论就不够精准。   他必须找个合适的人选,来替他排除或者证明某些猜想。   这个白人玩家因此被他注意到了。   因为对方早上就在糖果区徘徊,下午不止参赛,还在糖果区徘徊。   这就证明对方不仅找到了积分商品,还很有把握。   却又因为某些原因,不敢直接拿。   无论是出于专业度,还是出于直觉。   都可以试试。   晏寻真的判断非常精准。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对巧克力的理解,是世界级的。   通过此人的反馈,晏寻真立刻得到了答案。   果然——   积分商品的选择,不完全是大卖场主持人能决定的。   这样一来,可就简单多了。 [534]商品4:特殊的招聘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有点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对NPC说出积分商品的事情,究竟是好是坏。   但很多事情不就是这样吗?   靴子落地之前,你根本无法探知结果。   然后,他就听见对方问:“那你认为,最好吃的应该是哪种?”   唉?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   “这里的巧克力,我都没从吃过。”   “我请你吃。”   蓝发男人似乎在笑,又好像没有笑。   语气像是轻松的家常调侃,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觉得不大对劲,委婉拒绝:“可我正在参加商场的活动,晚点就要回去了。”   蓝发男人轻描淡写:“没关系,可以就在这里吃。”   “还,还没结账……”   “不把包装纸扔了就行。”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满头冷汗。   他感觉自己很可能触发了特殊剧情,系统却没有任何提醒。   这也是论坛上老生常谈的帖子了。   每天都有玩家痛骂系统是马后炮,触发任务的时候装哑巴,等到任务结束甚至游戏结算的时候,才冷不丁冒出来。   对于这样的帖子,【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本来还没放在心里。   毕竟,游戏都降临大半年了,全蓝星的百姓都知道,心跳游戏的系统就是这样,引导稀烂,重要剧情藏着掖着,天天说谜语,什么线索都靠玩家猜。   明明早就知道了,干嘛还要隔三岔五骂一顿呢?   但亲身体会之后,他懂了。   这种生死一线,不知道该怎么选,盼着系统能给个提醒,结果系统就是一声不吭的感觉,实在是……   糟糕透顶。   不愿回忆。   只要能活着出去,必定想要找朋友吐槽,或者忍不住在网上发帖,抒发自己快被吓尿了的心情。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就目前而言,【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还是得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但口味这个东西,非常个人,我喜欢的,您未必——”   “没关系。”   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就见一个身穿燕尾服,头顶圆筒高帽,持着黑色手杖的男人,突然出现。   如果要晏寻真形容,这人的整体穿着打扮,还有气质,都很像上辈子他看过的一部电影《查理和巧克力工厂》里的威利旺卡。   这让他又多了几分兴趣。   巧克力与英伦绅士,并不算一个常见的组合。   此界的领主却如此符合他的记忆……   【海尔曼】玩味地看着面前的英伦男人。   他几乎是一打眼就发现,这位新出现的绅士,双腿长短略有区别,走路微瘸。   又因为此人出众的外貌、气度和风仪,不免给人一种白璧微瑕的惋惜。   但鬼王级别的领主,理论上根本不可能有这么轻微的缺陷。   它们之间的任何一个,都能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的战斗状态。   眼前的缺陷,只能表明——   现在的样子,就是对方认为的最佳战斗状态。   英伦男人明显对【海尔曼】也有几分兴趣。   但就目前来说,他更感兴趣的,反而是【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   就见英伦男人彬彬有礼地说:“我想请您品鉴一下,我们工厂的所有产品,为我们提出宝贵的建议。”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有点疑惑:“你们工厂——”   一旁的【海尔曼】懒洋洋补充:“就是包装纸上都有黑色爱心的那家。”   黑色爱心?   没瞧见啊!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非常确定,自己没看见任何LOGO。   这也是他的职业习惯了。   拿到巧克力的时候,必定要看一下哪家公司生产的,产地又是哪里。   但由于包装纸上是他看不懂的文字,找不到产地,他只能记图案。   没有任何相似的才对……吧?   可面前两位一看就不好惹的NPC都是这个意思,难道他漏看了什么?   瞧见两人都笑而不语,【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忍不住又随手拿了几件巧克力商品,翻来覆去地看。   带着问题去寻找答案,让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确实有黑色爱心。   但这爱心并不是包装纸上的图案,而是在包装纸边缘,黑色锯齿位置像是破碎的心脏。   指尖摸上去的时候,还有一种非常微妙的触感。   像是仅有一次的心跳。   又像是初尝那份甜蜜时的雀跃和心动。   这一惊人的发现,让他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也不管周围的环境了,立刻把四个积分商品所属的商品都摸了一次。   果然,全都是这家工厂生产的。   不知为何,一股凉意,自【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的脊背升起,直窜天灵盖。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在恐惧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恐惧。   但在意识到自己恐惧的原因之前,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提前一步感知到,再往深处思考,是不妙的事情。   巨大的震惊之下,他本能地剥开了糖纸。   就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   不管伤心,还是害怕,他都会吃巧克力。   只要感受到那一丝甜,日子就还能继续过下去。   巧克力入口后,他惊呆了。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巧克力!   “这,这怎么可能!”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不可置信地翻着糖纸,盯着配料表:“这个配方……没有加多余的东西……”   “怎么能这么好吃?”   明明天底下所有的配方比例,他们公司都试过。   所以他才能在一口没吃的情况下,光看配料表,就做出大概的判定。   可真正入口之后……   很显然,顾客对自家产品的赞赏,让英伦男人心生喜悦。   他微笑着鼓励:“尝尝别的吧!”   作为一个爱巧克力成痴的人,【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也有点控制不住了。   就见他将带有黑色爱心标记的巧克力都尝了一遍,最后选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牛奶巧克力:“我推荐这块。”   英伦男人饶有兴趣:“为什么呢?”   “因为它奶味浓。”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认真地说。   “浓到不够协调的程度。”   这听上去有点奇怪。   最好吃的巧克力,反而不是巧克力味道最醇厚的,而是奶味最浓的。   甚至这份奶味,已经压过了巧克力本身的味道,变得不那么协调。   但【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的表情非常认真:“因为这是小孩子最喜欢的口味。”   “对小朋友来说,奶和甜,是他们最先感知,也最容易接受的味道。”   “我小时候,家里昂贵的巧克力非常多,但我就喜欢吃这种廉价的。”   晏寻真听到这里,不由笑了。   他小时候也是。   因为他爸妈很紧张他,又怕外面的东西不健康,所以都是买各种纯手工,无添加,绿色健康的东西。   然而没啥用。   同样是牛肉丸,他小时候就是不爱吃纯手打的,反倒喜欢吃速冻的,加了科技与很活的。   家里爸妈做的包子馒头,味道也不差,烤红薯也很香。   可他就是喜欢去路边摊上买。   这大抵就是成长的过程吧?   要先认识世界。   然后才能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才能享受世界。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又很认真地说:“老实说,虽然我觉得巧克力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但我很清楚,这不仅是因为它符合我的口味,还因为它负载了太多的童年回忆。”   “所以,如果让我选择只能做一款巧克力,我会摒弃掉那些高端的添加,只做最简单的牛奶巧克力。”   “因为它能让孩子们得到幸福。”   小时候吃过甜的,才能知道什么是甜。   如果小时候吃得都是苦,眼泪拌饭都觉得甜。   哪怕长大了,也很容易将毒药当成蜜。   英伦男人的目光中,更添了三分欣喜。   就见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烫金的名帖:“您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才,请问您是否愿意加入我的工厂,与我共事。”   ???   这是什么情况?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懵了。   海尔曼在一旁懒洋洋提醒:“招聘人才的时候,至少应该说一下工作内容,还有薪资待遇吧?”   “比如,差旅报销。”   “乘坐孤星号列车出差,能坐几等车厢。”   英伦男人就笑了:“当然是商务车厢。”   “所有的差旅费用,都由工厂报销。”   ???   商务车厢?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又懵了。   他之前也听其他人讨论过,说一等车厢大概率是高等级玩家,二等车厢是他们这些萌新,商务车厢可能是大佬玩家和NPC混杂。   头等车厢大概率都是怪物了。   至于怎么去商务车厢,这种事情,他想都没想过。   结果现在却……   等等,但这算怎么一回事啊!   他要是去了工厂打工,还能回来吗?   该不会变成NPC吧?   就在这时,卖场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可绍特先生,这是我邀请来参加活动的客人。”   被称作“可绍特先生”的英伦男士温文尔雅回答:“当然。”   “如果这位客人愿意继续这场活动,我绝不阻拦。”   “但如果这位先生希望加入我的工厂,我愿意为我的无礼行为,给予您丰厚的补偿。”   卖场主持人就是为了要这句话。   对他来说,区区一两个玩家的性命,当然无足轻重。   抬抬手也就放了。   但可绍特先生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就是——   卖场主持人的目光,不经意落到一旁的海尔曼身上。   这个人给他一种非常难受的感觉。   卖场主持人可以肯定,可绍特先生一定是这位“海尔曼先生”故意引过来的。   因为整个巧克力区,实际上都是巧克力工厂的延申。   可绍特先生不会关注蝼蚁,平常压根不会看向这里。   但区域范围内出现了强大的存在,可绍特先生肯定会有兴趣,必然会对这片区域投以视线,从而注意到两人的对话,然后发现这名【巧克力专家】。   而且,那句“你认为最好吃的是那种”,必不可少。   唯有如此,才能将可绍特先生本尊给引过来,进行这场特殊的招聘。   问题来了——海尔曼图什么?   可绍特先生招聘到了他所喜爱的专家;   本来不可能存活的蝼蚁,能从这场活动逃离,并且获得了强大存在的庇护,一步登天;   自己也收获了可绍特先生的人情。   唯独海尔曼。   他的付出和行为,与他的收获,似乎不成正比。   虽然海尔曼也没付出什么,他的一路行为都很古怪。   卖场主持人从海尔曼进商场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盯着海尔曼的一举一动。   盯了几个小时,都没发现对方究竟要做什么。   好像就只是随心所欲,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但——   真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535]商品5:骗子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冷汗直冒。   他的左边,是身穿燕尾服,头顶圆筒高帽,持着黑色手杖的英伦绅士,可绍特先生。   他的右边,是蓝发金眸,外貌魔魅,目前还不知道名字的青年。   他的前方,是一身笔挺灰色西装,打扮得很像电视台节目主持人的大卖场主持人。   三个BOSS级别的人物。   无论哪个,他都惹不起。   残存的理性,让他竭力分析——   蓝发青年虽然看着不好惹,但行为对他没有恶意,甚至带了善意。   他被可绍特先生雇佣的时候,蓝发青年还帮他问了待遇,并特意点出孤星号列车。   可绍特先生善恶不明,可对他明显也不错,雇佣人才的决心很鉴定。   就目前来看,态度也很好。   唯独这个大卖场的主持人,对他们是显而易见的心怀恶意。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不认为,一时贪心,做错了选择,没去打工的自己,能够活着熬过这关。   这种情况下,接受可绍特先生的邀请,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很可能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但拒绝可绍特先生的邀请,未必能活过这次比赛。   正因为如此,【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鼓起勇气,大声说:“我愿意接受可绍特先生的邀请!”   “我想去看看,能生产这么美味巧克力的工厂,到底是什么样的。”   很好!   晏寻真心想,你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的心理挣扎,他当然能猜到。   无非就是拒绝了,就可能没办法活着走出大卖场之类。   对此,晏寻真只想说,你想多了。   普通人或许是这待遇,你都被可绍特先生盯上了,还能全身而退?   人家客气一下,只是给个面子而已,不想真打起来。   真被拒绝了,有的是办法。   毕竟,其他的生命,无论再怎么长得像人类,底层逻辑也是有区别的。   平常未必看得出来,关键的事情上,区别犹如天堑。   至于这个“办法”,到底是把人做成玩具,还是强行征召,还是别的什么歪门邪道,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异类对人类的学习,从来都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当然,也不是全都去了。   比如某些“社交礼仪”,还是很需要的。   所以,晏寻真只是微笑望向二人:“恭喜可绍特先生,再添一名优秀的同事。”   可绍特先生果然很上道,取出一张繁复的黑卡:“也感谢您的慧眼,替我寻找到如此出众的人才。”   “听说您想赠送朋友巧克力?”   “这是敝工厂的VIP卡,公司的全部产品,全都免费为您开放。”   “另外——”   可绍特先生望向大卖场主持人,彬彬有礼地说。   “这位先生本次在卖场中的全部消费,也由我来买单。”   晏寻真气定神闲地笑了。   那副表情,完全看不出来,在可绍特先生说出这句话之前,晏寻真其实身无分文,根本付不起卖场任何消费。   当然,说完全付不起也不是。   他当然也能卖道具。   但对【海尔曼】这样的人来说,一旦卖道具,好不容易树立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塌。   他应该是轻描淡写扔下昂贵的,溢价数倍的道具,随手结掉一顿饭钱的大佬。   而不是落魄的贵族,只能变卖家产的可怜人。   哪怕【家产】可能极其昂贵。   可真正的顶层,是从来不缺资源的。   沦落到需要当东西的那一步,就证明已经在走下坡路了,绝不可能是一流人物。   很显然,晏寻真对【海尔曼】的伪装取得了巨大成功。   哪怕大卖场主持人和可绍特先生之前都不认识他,理论上,一个新人很难打进这个封闭的圈子。   但晏寻真先是通过了孤星号的头等车厢考验,由孤星号为他背书,从而获得了大卖场主持人的重视。   而大卖场主持人的态度,又影响到了与大卖场有生意合作的诸多领主。   这就是为什么,晏寻真之前闲逛,东停停西聊聊,在餐厅吃饭,在电影院门口看海报,路过餐厅还要插一手员工招聘的原因。   他在混脸熟。   因为他很清楚,大卖场主持人一直在关注他。   所以,晏寻真无论路过哪个区域,与该区域关联的鬼王、领主们,都能感觉到大卖场主持人的注视。   他们的视线自然会被吸引过来,从而落在【海尔曼】的身上。   被大卖场主持人如此关注,甚至警惕的存在,就算不流露任何气息,也会本能被这些大佬归类为【强大的存在】。   他们自然会有印象。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主要是嫌麻烦。   如果不提前给这些BOSS留一个基本印象,他们不知道【海尔曼】是谁,碰到了就未必会很在意,就会试探,甚至会出手。   这样一来,就会给晏寻真增添海量的麻烦,甚至有可能把他的技能都探查出来,还可能打出真火,结成仇人。   混个脸熟就不一样了。   尤其【海尔曼】表现得就很像一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没有很明确的目的性,看起来真是旅游的。   能有“做公司、做平台”想法的领主、鬼王,都是聪明又圆滑的存在,原则也是比较松动的。   你让鬼王青过来,她就算知道能这么收割,都不会这么做。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个怪谈世界,各大公司的【老板】,姑且这么称呼吧——都不会随意结仇。   等于【海尔曼】这么一溜达,就把这么多【公司、平台】的立场,转换成了中立,甚至是友好。   这也是为什么,晏寻真第一个景点,冒着得罪大卖场主持人的代价,也要挑衅对方,要换成大卖场的原因。   好处实在太多了。   【话说回来,我现在的行为,很像是蓝星上高级骗子的套路啊!】   【先通过某种手段,把自己包装成富二代,或者精英商业人士。】   【然后依托一定的渠道,混入上流社会的圈子。】   【再利用信息差,开始骗人。】   【真有意思!】   骗怪物的事情,怎么能说是骗呢?   当然,骗人的事情,也不能说是骗。   毕竟我可是真心给他们提供了机会的哦!   想到这里,晏寻真随口道:“我要去看好戏了,三位要一起来吗?”   “不了。”   可绍特先生彬彬有礼地拒绝。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向同事们介绍,有位优秀的员工加入我们工厂了。”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知道自己无法拒绝,硬着头皮问:“这位好心的先生,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等我研究出了更美味的巧克力,请您一定要来品尝。”   “这个呀!”   蓝发青年很自然地说。   “叫我海尔曼就好。”   海尔曼。   这个词汇,包括它的发音,不是蓝星上任何一个国家的语言,而是以【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最熟悉的母语,寻找相似音节翻译。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海尔曼吐露自己名字的时候,一直保持淡定的可绍特先生,第一次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   大卖场主持人更是眉头一皱。   ……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吗?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战战兢兢地想。   他没意识到,如果是了不起的存在,那么应该人尽皆知才对。   就像玫瑰公爵那样,大名鼎鼎,怪谈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海尔曼显然不是这种情况。   但他也来不及多问了。   因为可绍特先生微微欠身,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就带他离开。   大卖场主持人也消失了踪影。   晏寻真则信步闲庭,往前走去。   算算时间,那四个积分商品应该生效了。   就让他看看,大卖场主持人这出拙劣的戏剧,到底烂到何种境地。   *******   另一边,从巧克力区拿走四个积分商品的玩家A和玩家B,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那个愚蠢的胖子,还真有些能力,居然能找到那么多积分商品。   如果不是商场的规矩森严,一旦发生肢体冲突,保安就会过来抓人。   他们一定要抓住那个胖子,为他们搜罗更多东西。   就在这时,二人的脚步突然停下。   不对劲。   这片区域不对劲。   由于糖果区的包装太繁复,成千上万种不同糖果堆在一起,花花绿绿,形成了类似视觉污染一样的效果。   所以,这两个老玩家一直留心记路。   他们记路的方式就是一直走S形,把所有货架都绕一边。   并且记住每一个货架的头和尾,从上到下,都是什么颜色的包装和商品。   以及货架有几排。   然后又再绕回去一遍,核对自己的记忆没记错。   并且再反复两次。   很显然,他们只打算熟悉这片区域,不打算去更多地方了。   正因为这份警惕,以及反复踩点的熟悉,以及拿到积分商品后,游戏一定会出幺蛾子的心理准备,让他们本来就一直留心周围环境。   这也导致,周围环境一旦出现些微的变化,他们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货架变了。   明明现在的区域——姑且可以算是糖豆的区域,有8排货架。   他们本来应该穿过了第五和第六排货架之间的区域,往口香糖的方向进发。   可他们现在却处于第三、四排货架的中间。   两位玩家没有惊慌。   鬼打墙嘛!   游戏的老套路了。   不解决问题就走不出去,一定时间内解不开就必死无疑。   他们甚至知道,问题的关键出在哪里。   在于他们推着的购物车中的积分商品。   正因为如此,玩家A的第一反应,就是拿起一件积分商品。   然后,他暗暗心惊。   因为原本正常的包装,如今居然呈现温热的触感,还在不断跳动。   就好像,他摸到的不是巧克力。   而是一颗黑色的,正在跳动的心。 [536]商品6:海陆空披萨   玩家A的第一反应,就是取出自己的武器。   一把粗糙的左轮手枪。   这把手枪是一件精良级的道具,具备高速连发的功能,一次性可以打出30发子弹。   又曾被教会加持,拥有对灵体的微弱感应。   一旦灵体靠近,枪身就会发热。   越强大、越接近,枪身就会越烫。   但不会炸膛。   再配上他在游戏商城买的六百发同为精良级的破魔子弹。   无差别扫射之下,一般副本的前期小BOSS都不是对手。   现在才第一个站点,第一场游戏。   积分商品带来的危机,又不是卖场主持人亲至。   理论上肯定够了。   更何况,他还有队友。   等等,队友……   队友呢?   玩家A的表情变了,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短短一瞬的功夫,甚至可能都不到一秒,他就和队友分开了?   然后,他又隐隐觉得不对劲。   货架……是不是变了?   但头尾的货物,包装颜色排序都还是那样。   难道是其他的货物?   可恶,他等级还不够,属性点没加那么高,记忆力不够强,没办法做到像那些大佬玩家一样过目不忘!   莫名的寒意,席卷了全身。   明明知道情况不对,但就是不知道问题具体出在哪里,更不可能想到解法。   子弹不能随意浪费。   一方面是孤星号列车不知道要多久,他要节省着用。   另一方面,他带枪支进来不要紧,大卖场本身也有枪支专区。   但他一旦开枪,情况又不一样了。   任凭哪家大卖场,也不可能允许有人公然持枪射击。   哪怕没打到客人也不行。   只怕到时候,他迎接的就是凶神恶煞的保安了。   紧急情况下,玩家A也只能想到一招。   那就是餐吧拿到的食物!   【道具名称:海陆空披萨(八分之一)】   【道具品级:精良级】   【道具效果:食用后可获得1小时的隐匿。】   【注:特调碳烤风味,果木清香,芝士拉丝,三文鱼、对虾、鱿鱼……应有尽有。】   玩家A当时本来不想选择这款食物。   他和队友看中得是另外一款。   【道具名称:双层烟熏嫩牛堡。】   【道具品级:精良级】   【道具效果:食用后力量大幅度提升,可以在不损伤自己的情况下,举起2吨重的物品。】   【注:双层的牛肉,双层的力量!】   但在他们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却忽然看见日岛明星玩家日野龙司,除了带着队员之外,还待了几个明显是新人的女性,态度还很尊敬。   然后,日野龙司给她们推荐了这个披萨。   这让玩家A本能就想改变目标,抄大佬作业。   队友却不认同。   “那几个女人,明显就是新人。”   “在这样的游戏规则下,哪怕是日野龙司这样的顶尖玩家,也未必能保得住她们,才需要她们拿保命道具。”   “因为他的核心目的仅仅是保这种重要人物不能死。”   “而且,世家子弟就算一场游戏不努力,也没什么关系,只要成为了玩家,家族庞大的资源会拼命往他们身上砸。”   “他们承受得起失败和试错得代价。”   “但我们不同。”   同伴的脸上,露出了几分阴郁。   “我们一步都不能错,不能退,每个机会都要自己争取。”   “一旦往后退了,只会形成恶性循环。”   玩家A认可同伴的说法。   他们成为玩家也两三个月了,不管在游戏还是在论坛中,都目睹了太多和他们一样,上不上,下不下的玩家,在苦苦挣扎。   每一次任务的抉择,道具的使用,都变成了非常严肃的事情。   因为他们的道具都来之不易。   就像一般家庭里的十万块钱一样。   每一笔花销,都是希望获得丰厚回报的。   一旦血本无归,底气就再薄一点,下次的容错率就会更低。   但——   “我还是觉得,应该抄顶尖玩家的。”   玩家A嘟哝。   同伴没好气:“那你就选这个吧!”   然后自顾自去要了双层烟熏牛肉堡。   玩家A也会纠结,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从心。   就好比现在,他将武器收起来,拿出披萨,狠狠地咬了一口!   然后,就传来系统提示:【美味臻享,请一口气吃完哦!】   呸!   果然,只有饮品可以分批次吃。   食物不允许他们这么钻空子。   感觉货架仿佛又有变动的玩家A,根本顾不得品尝美味,将三角形的披萨拧成一团,大口大口塞下。   就在他把披萨彻底咽下去的那一刻,眼前出现一层灰色的雾气,包裹住了他全身。   也就在这一瞬,原本不对劲的感觉消失了。   玩家A却骇得面无人色。   只因他在这雾气构造的灰蒙蒙的世界里,看见周围的货架,以及脚下的过道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手印!   虽然因为雾气的缘故,他看什么都是灰色,深深浅浅的灰。   但直觉告诉他,这些手印一定是血色的!   因为他嗅到了一种无比强烈的腥臭味。   那种人血沉淀太多,腐烂发臭的味道。   玩家A全身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忍不住低头,望向手中的两支巧克力。   发现巧克力在手上,当真变成了两颗黑色的,跳动的,只有他半个巴掌那么大的人类心脏。   这让他一瞬间SAN值狂掉,拿着积分商品的手都滚烫,下意识想把它扔了。   但还是没舍得。   这时,玩家A忽然发现,货架在动,商品也在动。   密密麻麻的血手印,更多了。   就好像……   有什么在寻找着他。   虽然这些血手印背后的东西,感应不到他了。   但它们又好像知道,他还没有离开这片区域,所以一直在找。   【隐匿不代表屏蔽,更不代表结界。】   【留在这里,只会是死路一条。】   【按照正常的情况,我离开糖果区,情况应该就会好转。】   【赶快走!】   玩家A这么想着,却不敢加快脚步,唯恐惊动了这些怪物。   就见他以很诡异的姿势,一点一点地蠕动,慢慢地走。   最终穿过了糖豆区。   但危险还没结束。   血手印慢慢地延申,又追了过去。   从糖豆区,到口香糖区,到离开整个糖果大区。   血手印和血腥味,这才消失。   玩家A不敢在糖果区边缘等待队友。   谁知道那些鬼东西能越界多长,会不会把他抓回去呢?   他决定去拿自己看中的商品,然后直接去收银台等。   要是队友六点来了,当然是好事一桩。   要是没来……那也是命。   这时,他忽然闻到了一阵香味。   ******   晏寻真清晰看见,两位白人玩家之一,在离开糖果区之后,去的方向……   【肉铺?】   【海鲜?】   这让他陷入了疑惑。   在晏寻真看来,糖果区已经算非常简单的区域了。   从可绍特先生就能看出来,这一区域的几位领主,委实都不算危险。   只是比较有童心,或者说比较执着。   当然,战力也很强。   毕竟,童话角色的战斗力,一向是不能估计的。   就和搞笑动画一个道理。   晏寻真宁愿和邪神打交道,都不想进搞笑系的作品。   很痛苦,很伤脑筋。   至于肉铺和海鲜这两个区域,那可真是群贤毕至,大佬云集。   而且个顶个的凶残。   这么简单又收益极高的区域,你都看不穿,遇到危险就要吃餐吧食物。   去了那里,岂有命在?   【奇怪了。】   以晏寻真对玩家们心态的了解,肉铺和海鲜,应该是绝大部分玩家会回避的两个区域才对。   因为大家想象力都比较丰富。   一提到肉铺,就容易想到人肉。   一提到海鲜,就容易想到很多不可名状的怪物。   这种情况下,玩家当然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晏寻真自诩看人眼光尚可,玩家A一碰到处理不了的事情,就直接寄希望于隐匿的性格,怎么也不像是迎难而上的。   好不容易逃脱危险,却往更危险的地方走……   晏寻真笑了。   他就说呢!   天底下怎么会有免费的午餐?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只要食用了餐吧提供的饮食,就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被吸引”或者说“迷离”状态。   这份状态,会让他们不自觉靠近饮食中最主要,或者最昂贵的东西。   像海陆空披萨,里面全都是海鲜。   那肯定是海鲜区。   如果是电解制水,估计就是饮料区了。   晏寻真估摸着,这种负面效果,应该不是完全不能驱散的。   大概率有办法去除,或者靠自身的意志力抵抗抵消。   只要在走到该区域之前,恢复神智,就没有问题。   这并不是完全做不到的。   因为不同区域之间,类似于不同【领域】,它们的【气场】实际上是有无形碰撞的。   背负着海鲜区的负面效果,穿行别的区域,必定会受到一定影响。   这种时候,就可以穿过熟食区,或者飞禽区,或者蔬菜区。   利用熟食的【火与热】,飞禽的【天空、飞翔】、蔬菜的【土地】等属性冲突,来降低这个负面效果对自己的影响。   但如果在到达海鲜区之前,都没有解决这一负面效果,那就麻烦了。   一旦进入海鲜区,很可能类似于【被打上标记】,会触发更加危险的任务。   而且——   【他刚才的动作,为什么那么蹑手蹑脚?】   【就好像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不能惊动似的。】   在晏寻真看来,这名玩家的危险来源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手上的积分商品。   他却表现得处处谨慎,好像自己穿着隐身衣,在怪物堆里穿行。   这种表现,是吃下披萨之后才有的。   所以……   【你为什么叫海陆空披萨呢?】   【致幻效果这么强,干脆叫菌子披萨算了。】 [537]商品7:衬托   对于餐吧食物的猫腻,晏寻真也没太惊讶。   民以食为天。   这也代表,在玩家的食物里动手脚,是最简单、最方便的。   可反过来说,也就代表,食物里能透露出非常多的线索。   这就是为什么,晏寻真在头等车厢的时候,除了观察环境、设法更改第一个站点之外,就是拿饮食做文章的原因。   同理,也是为什么,他邀请学者一起来大卖场逛逛,学者拒绝后,他还是自己过来,并且直接进高级餐厅,吃了一顿的原因。   至于这一顿的食物,都是完美级的道具。   放到外面能卖出天价,还有价无市的那种,就被他这么随意吃了……   那也是为了保持人设的需要。   何况,他还真没把钱和道具放在眼里。   如果说真要有什么担心的,也是万一18点之前,还没找到帮忙付账的冤大头怎么办。   当然,现在已经找到了。   晏寻真就更无所谓了。   对他来说,吃霸王餐被抓的风险,远远比不上分析不同食物带来的收益高。   就好比现在,他立刻就得出结论。   【怪谈世界的食物,涉及的规则也和现实世界的一样。】   【便宜的,或者说品级低的,就有副作用。】   【昂贵的,品级高的,副作用相对就少。】   就和现实世界的很多农副产品一个道理。   不知道冷冻多少年的僵尸肉、冷冻蔬菜;   打了各种激素、瘦肉精的猪牛羊肉;   农药严重超标的蔬菜;   乱浸泡和各种使用添加剂、甜味剂,用来遮掩腐烂变质的水果……   这些食品,当然是很便宜的。   但长久地吃,身体必然吃出各种问题。   纯天然无害,吃了对身体有益的肉蛋奶,不是没有。   可普通百姓分辨不出来。   这就导致,很多人愿意为了自己的健康和安全,支付这个溢价。   但这样的焦虑心情,却让他们成为被割的韭菜。   【如此看来,餐吧的食物也是在提醒。】   【汉堡、披萨、炸鸡、烤串、可乐、汽水……】   【在大众文化的含义里,这些工业时代的高热量食物,就代表“不健康”。】   但这么隐蔽的情报,是很难被发现的。   一方面,蓝星的餐吧,本身也是售卖这些东西。   出餐快,吃着方便,顾客喜欢。   怪谈世界照抄有什么问题吗?   另一方面,就是系统坑了。   系统的提示里,只有这些食物的正面作用,没有任何负面作用。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   一般来说,系统的提示,不会具备这么明显的误导倾向。   更多的都是不说人话式的哑谜。   扔出一段似是而非的简介,云里雾里,让你慢慢测试。   由于一切都是未知,玩家就会很谨慎。   正面作用会记,负面作用也会记。   但系统此时的提示,却充满了极强的误导性。   别说萌新玩家,就算是顶尖玩家,一旦受到固有思维限制,在没有中招之前,都不会觉得餐吧这些经过系统认证的食物会有这么大问题。   事实上,就连晏寻真,也只是觉得【怪谈世界的所有食物都可能有问题】,所以才多了留心。   而不是觉得特定的某个食物有问题。   但……   【系统以前从没展现出过这么明显的倾向性。】   【这一次的突兀是为什么?】   【是系统终于展现出獠牙了?还是怪谈世界本身具备干扰系统的能力?和系统有什么相关协议?】   至于是不是卖场主持人太强,能够影响到系统……   晏寻真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对方要真是个棘手角色,也不至于被他牵着鼻子走。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系统认为,现在的处理,就已经很公正了。】   【误导玩家,即为公正。】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因为这个假设的前提,就是系统对玩家没有恶意。   它只是想促进玩家进化,在这个过程中导致了大量的伤亡。   而不是故意要坑死玩家,收割玩家。   若真是如此,就代表……   【一旦系统据实以告,或者两边都不说。】   【都会对怪谈世界的规则造成巨大影响?】   有意思。   真有意思。   ******   玩家A逃离糖果区,前往海鲜区的过程中,玩家B也遇到了同样的危机。   玩家B的武器也是一把左轮手枪,和同伴的一模一样。   毕竟,他们就是因为一次中世纪的吸血鬼任务成了搭档,才能组队的。   相同款式的制式武器,就是他们的通关奖品。   玩家B当然也知道,在商场的规则之下,自己最好不要动用子弹。   所以,他只是握住手枪,把它当作一个灵异探测器来用。   然后,就见他将手中的两个积分商品一分为二。   商品一放到购物车里。   商品二往后抛,扔到自己刚才走过的路上。   很显然,玩家B的判断力,比队友高上不少。   他很清楚,目前的异变,绝对来自于积分商品。   所以,他一要测试积分商品在购物车里,和被扔到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区别。   购物车对积分商品有没有压制作用。   二要给自己争取活路。   既然问题都来自于积分商品,那两件积分商品就棘手了。   不管是主动变异,还是能吸引来怪物追踪,都是双倍的问题。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要抛一件积分商品出去。   不止是为了测试,也是给自己减负。   就像被匪徒追杀,扔下钞票、大金链子,希望匪徒能被这些财物吸引注意力,不要继续追杀自己一样。   被敌人追杀,也不用跑得最快。   只需要比同伴快就行。   【可惜了,那个蠢材没和我在一起。】   玩家B不无遗憾地想。   【否则就可以把他扔出去当诱饵了。】   【顺便看看他那个披萨的效果。】   很显然,玩家B的判断力、洞察力,还有心狠手辣程度,都在自己的队友之上。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成为队友,显然不是技能相似,又结下了战友情,从而抱团取暖就能成立的。   玩家B打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无非就是看见玩家A心机、智慧都还可以,不至于拖自己后腿。   但又不够厉害,不可能胜过自己,甚至无法洞穿友情背后的算计。   而且,玩家A的性格,看上去粗鲁、野蛮。   但他关键的时候就容易犹豫,不自觉就会依靠他人的判断——或者队友,或者大佬玩家。   这种人,无疑是上好的血包。   平时不至于成为大拖累。   关键时候可以用来献祭。   唯一的缺点,就是控制这种人的手段,不能是暴力,必须是情感。   亲情、友情、爱情……   无论哪一种都可以。   这让玩家B装得有点累。   幸好玩家A为了保护家人,现实中没有和队友见面。   玩家B也松了一口气,省了很多伪装时间。   【可惜了这个任务,把我们分散了。】   【否则——】   玩家B心中又感慨了一声,然后就发现,自己扔出去的积分商品,果然有了变动!   黑色的心脏,就像有着某种无形的吸引。   它所在方向的货架,不断开始挪移。   就好像,货架努力想把它“捡”起来一样。   反而是购物车里的积分商品,毫无动静。   原本扑通扑通跳动的黑色心脏,就像被购物车压制了一样。   “果然是这样!”   玩家B心想。   “主持人特意提示我们,一个购物车,果然是有道理的。”   解药就在剧毒附近。   这也是游戏喜欢玩的陷阱。   虽然浪费掉了一个积分商品十分可惜。   但玩家B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就见他推着购物车,快速走出糖豆区,前往巧克力区。   不知道为什么,在离开糖豆区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瞬的心悸。   扑通,扑通。   心跳得好快。   跳动的节奏,隐隐有些熟悉。   但背后传来货架碰撞的声音,让他不敢回头。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不想回头就被抓回去。   就这样,玩家B快速穿过口香糖区。   离开口香糖区,就算彻底离开糖果区。   而就在他连人带购物车离开糖果区界限的那一瞬,某种无形的水波划过。   霎时间,推车的玩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果然,还是这么没有创意。】   晏寻真心想。   如果玩家B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发现,自己在口香糖区感受到的心跳频率,和先前黑色心脏的跳动频率一模一样。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这是某种“共鸣”,也是游戏对玩家最后的提醒。   想要成功将积分商品带出所属的区域,就必须解决相应的问题。   要么正面解决,才能完美无缺带走商品。   要么就像他的同伴一样,利用餐吧的食品逃课。   但逃课的代价,就是要进新的课程安排。   【真无聊。】   【真恶俗的剧本。】   晏寻真倚着栏杆,兴致缺缺。   这时,卖场主持人的声音又响起:“海尔曼先生,您看了许久,不知有何贵干?”   “这个嘛!”   晏寻真懒洋洋地说。   “因为很伤眼。”   大卖场主持人的表情微妙变化。   晏寻真就像没看见一样,轻描淡写地说:“就像一个自以为高明的艺术家,得到了一副半成品的绝佳画作。”   “他认为自己可以完成这副画作,让它变成传世之作。”   “可实际上,每加的一笔,都如同名作之上的印章。”   “非但没有彰显出自己的才能,反而用自身的财富、权势和庸俗的艺术审美,衬托出绝代的名画。”   大卖场主持人:……   他不会听错对方字里行间的嘲讽。   偏偏在这嘲讽之中,又肯定了他本人的财富、权势,即实力。   而实力,又是他们这些怪物最看重的。   恰如蓝星的男人,最看重财富权势一样。   这又好像是在夸他……吗? [538]商品8:真正要寻找的东西   晏寻真知道,大卖场主持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在意。   因为它还没有彻底得到这块领地,所以警惕一切同样没有领地的强者,怕他们和自己竞争。   至于晏寻真为什么能猜到这点……   因为大卖场没有招牌。   听上去很拗口。   但其实原理很简单。   正如蓝星的一切生意,想要赚钱,都离不开“人”,离不开“消费”一样。   规则怪谈世界,想要提升力量,也离不开“消费者”。   别管这个“消费”多么阴间,多么地狱。   至少道理是相通的。   那么,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了。   同样是吸引消费者,是迪X尼的号召能力强,还是各大商场的能力强?   当然是前者。   迪X尼如果不是限流,能被游客挤爆。   蓝星有几个商场能做到这种地步?   放到规则怪谈世界,也是一样。   领域的主人越强,领地的【项目】就应该越多,【设施】就应该越强。   比如说玫瑰公爵,拥有自己的玫瑰古堡和玫瑰庄园。   玫瑰庄园出售花朵、精油,还不在商超售卖,顶多作为高端赠品。   晏寻真刚才在餐厅瞧见了一小瓶。   玫瑰古堡则召开宴会,邀请101位美丽少女(还可以携带更多舞伴)。   一边举行宴会,一边举办综艺,还能拍电影。   自产自销一条龙,全链路打通。   显然是规则怪谈世界顶尖的领主。   又比如可绍特先生,巧克力工厂已经做成怪谈世界第一的品牌分支,源源不断销往各个地方。   论实力,可能不如一些零食集团的BOSS强。   但绝对比卖场主持人强了。   晏寻真还在旅行社的店门口,看到了【安心邮轮】、【童话游乐园】、【快乐王国】等景点的宣传海报。   这些景点背后的主人,无疑也是一等一的强者。   因为他们自己的平台就足够吸引人。   别管是怎么吸引的,至少【消费者】会络绎不绝前去。   对【玫瑰庄园】、【安心邮轮】、【童话游乐园】、【快乐王国】这些级别的平台来说,他们可以完全不要商家。   商家只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大卖场就不行了。   如果没有商家,它就是个空壳。   这也是为什么,大卖场主持人一定要做综艺活动,上电视台打广告的原因。   因为大卖场主持人不够强。   他不够强,名气就不够响亮,就没人来。   同理,因为他不够强,他就不能改造这片领域,就搞不了别的项目,比如说像某些超市一样,生产自有品牌。   他就只能引进其他商家,来帮自己引流。   这就是为什么,这场活动必须是【积分商品】。   而积分商品全都来自于其他【集团】,或者说【平台】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卖场主持人和这些领主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但很显然,这场活动就是双方互利互惠的好处之一。   可这就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大卖场主持人,凭什么拥有这么大的地盘?   晏寻真第一个副本就接触过鬼王。   鬼王青的强大,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哪怕已经被拆分成三个人格,失去所有记忆,面目全非。   鬼王青也需要用一整个圣辉学院高中部,复杂的背景故事,七天的轮回,诡异的阵法,无尽的循环……   穷尽这么多手段去封印。   至于拥有成神可能的【饿鬼之城】,那就更不用说了。   整个星之城都是大舞台。   大卖场的面积,当然没有星之城大。   但已经和圣辉学院高中部差不多了。   而且,大卖场还有一个【空间】特性,可以容纳这么多四面八方的货物,甚至领主们领域的衍生。   虽然鬼王青的封印之地,并不代表鬼王青生前领域的面积。   但晏寻真还是有个大概判断,觉得应该差不离。   因为只有熟悉的地方,才能更快磨灭青的意志。   甚至其中的一部分痛苦,很可能就是青曾经遭遇过的事情。   用噩梦来当循环,却又剥夺她反抗的能力。   而像鬼王青这么坚毅的女性,变强之后,很容易反客为主。   过去的噩梦,反而成为磨刀石。   所以,晏寻真判断,青的领域面积,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性,估计就是和圣辉学院高中部差不多大。   如果大卖场加上空间特性,数值化衡量。   两边就算不是旗鼓相当,也不至于有太多差距。   但大卖场主持人从能力、智商、气度,到心性、手段、素养,都差青一大截。   如果换做鬼王青,哪怕是比她强的存在,对她的领域提出修改意见,她都未必会改。   因为她自己懂得什么是更适合自己的,是最好的。   大卖场主持人却会根据晏寻真的提议,修改营销方案……   这并不像一个对自己领域掌握到极点的领主,会做出来的事情。   所以,晏寻真在几轮细节测试中,已经得出判断。   这个领域,本来不属于主持人。   他是通过某种方式,继承,甚至窃取到的。   但因为主持人的实力不够。   或者说,主持人没找到卖场最核心的枢纽。   他就只是个权限很高的管理员,而不是所有者。   推理出这一点后,晏寻真立刻明白,大卖场为什么能吸引到这么多【商家】。   因为各大平台的领主们,早就知道大卖场最核心的权限,还没有落到主持人的手里。   他们也想要。   甚至有一种可能。   就是这个大卖场前身,不止这么大。   而是类似于某宝或者拼夕夕一样,是个首屈一指的超级大平台。   做到那种份上的大平台,就和商家攻守易位了。   只有商家求着入驻的,平台姿态很高,你不来有的是人来。   甚至现有的商家,就是原本平台的商家。   并没有更替。   但因为某些事情,前任领主陨落了,或者消失了。   管理员暂代。   可主持人的实力,实在承载不起这种级别的平台,才会搞得不伦不类。   说不定,这场【寻找积分商品】的活动,本身也是某种仪式,或者提示。   【如果领域的真正枢纽,就藏在商场的某个地方。】   【最有可能的,就是藏在某个区域,甚至某个货架里。】   因为像楼梯、电梯之类的地方,是非常好找的。   大卖场主持人肯定严严实实搜查了无数遍。   晏寻真不知道对方排除这些地方的原因是什么。   讲道理,如果只是大卖场主持人的判断,晏寻真肯定不会信。   因为他觉得对方的智商实在是……   但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像可绍特先生这样的【商家】,也觉得最核心的枢纽应该在商品区。   大概率在货架上。   不,应该换种说法。   现在的商品区,就是领主们认为最可疑的地方。   至于餐饮区、电影院等等,可能性没有那么高。   否则卖场主持人不会让别的店家入驻。   【等于他们都判断,核心枢纽在A区的概率最高,B区其次。】   【C区已经被大量其他店家填满,概率最低喽?】   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晏寻真立刻反推出来——   这个【寻找积分商品】的活动,很大概率也是在间接寻找核心枢纽。   虽然由于情报的缺乏,晏寻真暂时还没彻底想清楚其中的关联。   比如说,他现在就没搞清楚,名为【积分商品】,实际上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把玩家替换了,究竟有什么用。   在晏寻真看来,附身都比替换强。   但这套模式既然沿用了很久,就证明一定有深意。   只是他现在没想明白而已。   但怎么说呢?   【想要。】   无主的珍宝。   他很想要。   【但又没那么想要。】   【如果代价是必须永远困在这个领地里,太麻烦了。】   【不如不要。】   再强大的力量,若是以受困一生为代价交换。   【海尔曼】也是绝对不肯做的。   晏寻真亦然。   所以,问题就变成——   【如何在找到并且获得东西的前提下,还不困在这个领域里呢?】   晏寻真陷入了思索。   ******   晏寻真信步闲庭的同时,车三正在鲜肉区遭遇极端的惊险。   这也是他和几位顶尖玩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最危险的区域,譬如海鲜区、蔬菜区、鲜肉区等,他们去闯。   车三深知,自己对【路线】的敏感度,只有在鲜肉区,也就是贩卖猪牛羊肉的地方,能够发挥最大作用。   禽肉区和海鲜区就不行了。   一个是天上飞的。   一个是水里游的。   天知道会不会触发天空、海洋类的副本。   但有些人的能力,针对此类副本,却是如鱼得水。   比如,他知道,高丽国的朴智敏,曾从一个超高难度副本中侥幸存活,并获得了一件【天使的羽衣】。   穿上之后,能生出双翼。   持续时间不详,但根据异事局的资料显示,至少在一个小时以上。   这种就很适合空战类的副本。   车三一边想着,一边推着购物车,试图离开鲜肉区。   他的购物车里,此时已经放了七八块不同部位、不同品种的肉。   有五花肉、蹄膀。   也有吊龙、嫩肉。   还有羊蝎子。   但就在这时,他闻到了血腥味。   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就像最恐怖的屠宰场,几乎要将他的感官全部淹没。   不止如此,他的眼前也是一片血色。   被后天加到8的【精神】,提示着他,自己的头上覆盖着什么东西。   就好像……是一块会动的肉。   又或者,剥掉皮,鲜血淋漓的人。   明知道这个【人】可能捂住自己的眼睛,车三却没有闭上。   但他也没有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   他只是凭着本能的感觉,开始沿着路线往回走。   这就出现了很奇怪的一幕。   很多时候,他根本没有走直线,反而歪歪扭扭,甚至险些直接撞上货架。   可就在他要【撞上】的那一刻,血色水波一样的纹路出现。   没有踩到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个血色的漩涡。   与此同时,火锅店,后厨。   咚咚咚的声音,自冷冻柜传来。 [539]商品9:各自面临的危险   面对冷冻柜不同寻常的动静,后厨的人都愣了。   意识到在这是探听的好机会,小鱼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切菜的同事傻眼了。   “我在这家店打工了一年多,活动都见过十几回了,也没遇到过这种事啊!”   小鱼的心沉了下去。   一年多。   十几回。   难道这该死的活动,每个月都要办一回?   可蓝星上从没听说过啊!   是她孤陋寡闻?   毕竟,她工作太忙,论坛上那么多帖子,那么多项目,不可能一一看完。   还是大卖场吸纳的玩家,不止蓝星人?   也有可能,心跳游戏满打满算才开不到十个月,没有一年多。   又或者,之前参与的蓝星玩家,没有一个活着回去的?   如果是前两种情况,倒也罢了。   如果是第三种……   是像他们这样的特殊情况,新手玩家根本不直播?   还是不明不白死掉的,都是老玩家呢?   小鱼正胡思乱想,就看见面试她的经理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凝重地看着冷柜。   片刻之后,就见经理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用极快的语速,对他们说:“所有人立刻停手,来冷柜。”   “除了那一件,其他肉全部搬出来!”   “到时候万一冻肉化了,污染掉其他的肉,客人没得吃,我们就要被投诉了!”   后厨员工都听愣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红案和白案是分得很清的。   负责切菜的人,哪怕没活干了,也不能碰肉。   一旦碰了就触犯了卫生红线,要被处罚,还会被辞退。   对于这个卫生红线,小鱼也觉得很离谱。   怪物开的店,居然也讲究卫生,讲究肉菜分离了。   它们吃了还会出事吗?   但不管怎么说,规矩还是要守的。   按照切菜同事的说法,这至少是一年多时间里的第一次破例。   小鱼自己不去当那个主动打开冰柜的人,而是学着后厨同事们的做派,从七八个冰柜中,把排骨、蹄膀、五花肉、瘦肉……林林总总,全部取出来。   表面上看,大家都很忙碌。   实际上一看,大家都小心翼翼绕开了出事的冰柜。   经理岂能看不出他们这点小心思?   但现在情况紧急,他也不好指着鼻子骂这群人。   万一他们罢工不做了,又出现了最坏的情况,连他自己也要倒霉。   所以经理就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自己打开出事的冰柜。   小鱼想要偷偷看,又怕自己这个举动很显眼,忍不住去瞟同事。   瞧见他们也是很好奇的态度,眼角余光打量,知道自己的行为并不算突出,就也悄悄朝出事冰柜望去。   这一看,却让她整个人头皮发麻。   小鱼见过的尸体不少。   不管是解剖课上,还是医院实习。   不管是病死的,还是横死的,比如车祸、跳楼等等,她这几年也见了个遍,心理承受能力算是非常强的。   让她去睡墓地,她怕活人都多过死人。   但这一刻,见多识广,反而成了她的诅咒。   因为她一眼就注意到了上次没注意到的细节。   冰柜里的“活人”,没有骨头。   字面意义的没有骨头。   小鱼本来以为,所谓的“肉”,只是怪物们对活人的指代。   鲜肉就算是活人,冻肉就是死人。   但她现在才知道,“肉”就是“肉”。   没有一点骨头。   怪谈世界的用词就是这么精准。   如果带骨头,就会说“排骨”“大骨”“龙骨”“脊骨”等等。   正因为一根骨头都没有,才是“肉”。   而这些“肉”之所以形成了一个人型,就因为他之前被冻起来了。   因为被冻,所以全身都是僵硬的,却又有呼吸,就容易被认成活人。   可现在,冰柜的制冷好像失去了效果,冰块变成冰水,混着残留的血水,不断淌下。   连同着原本的“活人”,也失去了形状,就连面目都变得模糊。   一打开柜门,就往经理身上倒下。   可就算这样,小鱼还是能感觉到,这个“人”是活着的。   有呼吸,有心跳,甚至大概率能思考的那种活着。   这让她根本无法控制心中的恐惧。   只要一代入自己,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有可能这样“活”着。   还不如立刻死了干净。   但在恐惧之中,她又观察到了一点细节。   因为这个人的头,失去了颅骨和牙齿,变得一言难尽。   坑坑洼洼,恐怖至极。   可从残留的凹凸面,加上小鱼之前的记忆来判断。   这个人瞧着不像亚洲人。   像是欧洲人。   但又不完全像欧洲人,因为皮肤明显偏黑。   怎么说呢?   小鱼搜索自己印象中的所有明星玩家,最后得出结论——像是在非洲出生的欧洲人?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猜测对不对。   但一提到非洲,连带着这团不成人形的肉块,小鱼不自觉想到了十几天前,欧洲的雾气,公爵经历的副本。   论坛上的大佬都说,【永恒雾霾的白塔之城】,大概率是一个炼金术士的副本。   营销号也纷纷转载,全网铺天盖地科普。   小鱼对提到的炼金术也看了几眼,但实际上没太记住。   可这一刻,曾经看过的内容,无端闪现在脑海。   黑化。   白化。   黄化。   红化。   黑化是尸体腐烂。   白化是彻底的净化,血、肉、器官、阻止……全都归于尘土,只剩白骨。   黄化是再联合。   红化是贤者之石。   但眼前的“肉”——原谅小鱼已经不能用“人”来称呼它。   不知道为什么,小鱼觉得它就像是炼金术失败的产物。   虽然小鱼不懂黄化所谓的“再联合”是什么意思。   可联想到医学原理,类似于细胞再生?   就像癌细胞能不断分裂,吞噬掉正常人的健康和生命一样。   如果癌细胞如此强大的生命力,能在白骨之上再生出新的器官,长出新的血肉。   那这个人是否能被称之为“永生”?   但黄化的前提,是要有白骨吧?   褪去全部腐败的肉类、神经和组织,干净如新的白骨。   如果没有白骨呢?   这到底是“黑化”或者“白化”的那一步就失败了?   还是“黄化”甚至“红化”成功了?   小鱼不敢细想。   她完全不想知道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她只知道,过去一切影视作品中看到的酷刑,比起这一刻,都显得如此温柔而仁慈。   让她打心眼里恐惧。   【这就是玩家的宿命吗?】   【要么往上爬,成为顶尖强者。】   【要么就在某次任务中失败,从此变得不人不鬼,乃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鱼终于理解,为什么论坛上的玩家,会高价求购那种副作用很强大,用完就死的道具了。   因为他们死也不想落入这样的结局,更不想看着罪魁祸首还能祸害其他人。   你不让我好过。   我也不让你好过。   但如果……   罪魁祸首给了他们一个新生的可能……呢?   沦入地狱,不人不鬼的人们。   为了活下来,为了重见天日。   如果代价是要将另一个人拉入地狱——   那就算变为恶鬼。   也再所不惜。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   小鱼忽然很想吐。   她已经意识到,无论这一刻,商场内部在发生什么。   归根到底,都是两个生命为了争夺唯一一个活下去的名额,从而自相残杀。   那个名额,还很有可能只是虚幻的梦。   就像日岛的福神所预知的那样。   哪怕她并不知道,面前这个“活人”,究竟是不是蓝星人。   但只要它是“人”。   是一个生前智慧的,又长得像人的,正常的生命。   小鱼就为这场残酷的活动,感到无比的恶心。   然后,她就看见经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团肉塞了回去。   并且按下了什么按钮。   几个冰柜,瞬间咔咔挪移。   最后竟好像合成一个。   经理又按下加大功率的按键。   霎时间,光是一点溢出来的嗖嗖冷气,已经让在场所有“人”冻得不断打哆嗦。   难以想象冷柜内部的冷气,究竟有多大。   冰柜的震动,逐渐平息下去。   但很快,又震动得更强了。   经理咬了咬牙。   最后一狠心,按了最大功率!   ******   背后的重量,越来越沉。   眼前的血色,也越来越深,甚至出现幻觉。   车三却没有丝毫紧张。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慌乱,就一定是坐在他肩头的那东西急。   越急,就越容易乱。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再走2-3分钟,他就能离开鲜肉区。   但——   车三踟蹰了。   需要这么快离开吗?   福神奈美的预言,又在耳边响起。   最终三项结算中,但凡有积分商品,必然会导致巨大的劫难。   甚至无人生还。   可如果没有积分商品,大概率无法赢得最终三项结算   这是个死循环。   但理论上,系统不会给绝对无解的方案。   车三曾经问过白濯墨,为什么日岛的福神奈美具有预知能力,各国好像很重视,但又没那么重视。   不是那种不计代价,倾其所有,必须把她“保护”起来。   而是任由日岛本国保护。   白濯墨意味深长地告诉他,因为预言是祝福,也可能是诅咒。   就像做选择题。   你可以提前看答案,这次选对。   但你漏了过程,你不会做,你下次难道还能偷看答案吗?   【有些过程是无法回避的。】   【回避反而容易出现更大的问题。】   这让车三忍不住思考——我用天赋技能,直接闯关,算不算一种回避呢?   我会不会漏掉关键信息?   我是不是要故意卖个破绽,面临一些危机,从而寻找更多线索呢?   但车三立刻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算寻找线索,也不应该舍本逐末。   他能靠着天赋轻松通关这个区域,就不要给自己加难度。   毕竟,他不止要闯这个区域。   总有他的天赋技能无法逃课的区域。   那时候,为了求生都来不及,线索可以收集个够。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正在礼服店熨烫衣服,几个小时都没抬头的秀妍,又被老店员丢了一件衣服。   “新到的衣服,熨好。”   秀妍心中一颤。   她来的第一个小时,就意识到礼服店的老板,大概率是一只画皮鬼。   或者类似的怪物。   这只强大的画皮鬼,有海量的漂亮衣服。   或者说,皮肤。   放到店里售卖的,都是它已经穿腻了,不要了。   或者觉得有瑕疵,看不上的。   每件衣服,都代表一条性命。   秀妍熨烫着这些漂亮衣服,感觉自己手上也沾了洗不掉的血腥。   【我出去之后,再也不想买漂亮衣服了。】   【眼睛一睁一闭,都是血淋淋的性命。】   秀妍嘴角泛苦,却不敢怠慢,将手上这件羽毛衣服摊开。   摊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只因衣服的左袖部分,残缺了一小块羽毛。   这份残缺,大概就是画皮鬼不要这件衣服,直接扔到门店来处理的原因。   秀妍却很想哭。   【朴智敏小姐。】   【不会错的,这伤口,是朴智敏小姐!】   作为朴智敏的资深粉丝,秀妍非常羡慕对方得到的【天使羽翼】。   她也很清楚,朴智敏左侧的羽翼有轻微的损伤。   因为朴智敏在执行一次现实救援任务的时候,为了救一个小女孩,羽翼被怪物的毒液溅到,留下了无法弥合的伤口。   【朴智敏小姐……已经死了吗?】   【怎么会,那么强大的玩家,怎么也——】   秀妍正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就听见老店员劈头盖脸地骂:“怎么还没有熨烫?想要偷懒?”   说出【偷懒】二字的同时,老店员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变回扭曲的怪物。   显然是下一秒就要把秀妍吃掉。   面对老店员不加掩饰的霸凌,秀妍急中生智:“抱歉,我只是在检查这件衣服,然后发现它上面有缺口。”   “我正想全部检查完之后,向您上报。”   由于秀妍的态度恭顺,理由也合情合理。   老店员找不到什么惩罚她的借口,只能悻悻地说:“这件衣服收过来就是破损的,否则也轮不到我们店卖。”   “麻利点,临时工,还有很多衣服等着你熨呢!”   “是!是!”   秀妍点头哈腰,总算把老店员送走了。   也亏得这么一打岔,秀妍总算冷静下来。   为了拯救自己的偶像,她用前所未有的速度思考,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这件羽毛衣服,只是个外套。   如果从形状上来看,就像是朴小姐的天使羽翼,而不是她整个人的皮肤。   也就是说,朴小姐很可能没死,只是被夺走了羽翼!   虽然朴智敏小姐说过,天使的羽翼,是天使力量的来源。   一旦被剥夺翅膀,天使也会沦为凡人,甚至更惨。   这就导致,论坛上一直有一种猜测,即——是不是把朴智敏的羽翼给活活扯下,她就失去了大半力量?   但不管怎么说,人活着,就有希望!   如果自己能把羽翼给朴小姐送回去……   秀妍控制自己急促的呼吸,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心里的轮廓逐渐清晰。   熨烫,肯定是不能做的。   虽然不清楚这家店的【熨烫】代表什么,可万一是“打上标记”之类的,那就糟糕了。   羽翼才真有可能回不去。   但如果不熨烫,秀必死无疑。   更没人救朴智敏小姐。   所以——   【我应该把这件衣服卖出去。】   秀妍心想。   但不能正常途径卖。   必须变通地卖。   为了偶像,她决定冒险。   于是,她抱着这件衣服,找到老店员,低声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的朋友想要一件这样的衣服,愿意出重金。”   “但她不想要门店里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不想要门店出来的,她没说。   哪家门店,她也没说。   这也是论坛大佬总结出来的技巧。   【当你不知道足够多的信息,又想套话的时候,可以含糊其辞。】   【只要足够合理,NPC自己就会脑补一套解释。】   【因为他们的信息比你全,而且默认你也知道很多“常识”。】   老店员果然怔住了。   短短几秒之后,这位老店员就上上下下打量秀妍,意味深长地说:“真看出不来,你还认识这样的人物。”   “但我为什么要为你这个临时工担风险?”   “我可是要长期在这里工作的。”   秀妍也是打过工的,立刻就听出了潜台词里的含金量。   也就是说,私下卖出衣服获得的好处,值得店员这么冒险。   甚至直接辞职。   秀妍不知道日野先生等人,是否愿意,又有能力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但现在只能孤注一掷。   所以,她低声说:“如果您能允许我去一下洗手间——”   老店员摇头:“临时工,你可没有这样的权力。”   “只有我,每天才能有30分钟,分两次去洗手间。”   ……说得和什么光荣一样。   明明就是被压榨。   秀妍敢怒不敢言。   她心里也清楚,老店员这是不肯放她出去,也不够信任她有这种能力,所以要把联系渠道掐在自己手里。   秀妍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指望日野龙司了。   但她又偷偷取了个巧,低声说:“可以。”   “我只和您说。”   “一位大家族的子弟,还有看着像是她侍从的一帮人,登上了孤星号列车,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站停留。”   “他们虽然打扮得很朴素,甚至和普通的客人一样,在餐吧买东西。”   “但因为我就餐的时候,刚好在附近,所以听见了一些对话。”   这些话语都没错误。   红叶确实是大家族的子弟。   日野龙司虽然不是红叶的侍从,但秀妍只说了“看着像”。   至于就餐听到对话,这是在列车上的内容,但可以嫁接过来。   秀妍之所以要把日野龙司说成侍从,主要是不清楚顶级玩家对老店员这种NPC来说,算不算强。   毕竟朴智敏小姐也出事了。   万一她说日野龙司是另一个大家族继承人,老店员看了一下也就这种实力,买不起天使羽翼,就要穿帮。   但如果是侍从就不一样了。   侍从不够强,主人就不可能弱。   否则一堆弱鸡保护少主,团灭了怎么办?   侍从如果足够强,强到不像是侍从。   主人也不可能弱,只可能是扮猪吃老虎,要么就是后台更惹不起。   哪怕老店员觉得他们不像主仆……   那也是秀妍自己眼拙,瞎猜的,不一定准。   为了取信于对方,秀妍又低声说:“他们很好找的,因为队伍里有个眼睛包着绷带,双目流血的女人。”   “非常特殊的女人。”   至于怎么特殊,她没说。   毕竟,神明血脉这个,也不知道怪物们信不信。   可一旦相信——   那就更容易取信老店员了。   就是福神小姐可能因此更危险。   但秀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无论是感性的角度,为了拯救偶像。   还是理性的角度,为本国的利益着想。   朴小姐都不能有事。   ******   老店员以“上洗手间”为名,从C区赶往B区。   火锅店后厨冷气大作,甚至影响了用餐区的供电,被投诉太热的时候。   晏寻真恰好往回走。   他对A区的情况,已经了解差不多了。   是时候重新观察其他两个区域的变动了。   正因为如此,凭借【海尔曼】超绝的五感,他很快发现了火锅店的不对。   没办法,在每家店都冷气十足,火锅店却热得像蒸笼。   这本身就不正常。   两个小时前还不是这样。   晏寻真稍加思考,立刻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   但他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继续走回餐吧。   就看见C区某服装店的店员,正在餐吧门口左顾右盼。   然后,很快锁定了福神奈美。   店员明显有一瞬的错愕。   接下来露出如狂的欣喜,旋即立刻走上前去,毕恭毕敬对闲山院红叶说出天使羽衣要出售的事情。   日野龙司一听,哪有不明白的?   他心中感慨朴智敏是真的幸运,出事还能遇上自己的迷妹救自己。   但这代价——   他究竟该怎么开?   当然,日野龙司也不是好惹的,立刻对红叶附耳:“红叶小姐,我知道您的意思,但这件事,您的两位长辈——”   他言下之意,是希望红叶能配合,拖过现在,让他们能有讨论的时间。   过一会儿再去买。   红叶接话:“这是我的事情,和小叔叔没有关系。”   ……晏寻真想要叹气。   这句话没接好。   这很容易让店员顾虑,觉得礼物送了也不讨好,说不定还要追责。   反手就把秀妍卖了,当作无事发生。   红叶的生活,还是太安逸了。   又缺少几分唯的机变。   唯不希望红叶当玩家,果然有道理。   不止红叶,日野龙司这个头也开得不好。   既然知道红叶不够熟悉小人物的心理,很容易犯错,就不该这么问。   但日野龙司也是大家族子弟。   同样不懂这一套。   所以也很正常。   但没关系,他们这一次很幸运。   因为他们身边刚好有个专业对口的人,能帮她补救。   同为店员出身的福神奈美,太清楚同行是怎么想的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最适合开口的人。   但因为日岛尊卑分明,日野龙司是她的队长,她不能越过队长直接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队长和闲山院小姐接连犯错。   可这种给说错话的同事收拾烂摊子的行为,每年都能拿一两次月度销冠的福神奈美已经驾轻就熟,立刻温言道:“虽然您的小叔叔不同意。”   “但族中做主的,是您的另一位长辈。”   “他必定能体察您的心意,给予您褒扬。”   “说不定,您一直很想要的——”   福神奈美意有所指。   果然,老店员的心立刻安定下来。   她刚想说什么,却发现餐吧突然鸦雀无声。   蓝发金眸的男人,很随意地走了进来。 [540]攫取1:尊严与死亡   留在餐吧的玩家们面面相觑。   谁都没有预料到,这名一看就不好惹的NPC,竟然还会回来,甚至走进了餐吧。   这让他们忍不住心里打鼓。   究竟是怪谈世界的大佬,也和蓝星的某些互联网大佬一样,平易近人,会在路边摊随意买吃的东西?   还是餐吧之中,确实有什么玄机?   众人心中七上八下,老店员则有些惶恐。   她不知道这位大人物什么来历,也不知道对方是否认识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种情况下,无论说些什么,被听见都不是好事。   所以,就见老店员微笑着对红叶说:“您预定的衣服,只能预留一个小时。”   “如果您不想要了,可以在一小时内,随时前来门店,取消预约。”   说罢,就转身走了。   日岛众人见状,都松了一口气,心道好险。   如果不是这个NPC过来打断,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完美应付过去。   但很快,他们就陷入了新的疑惑。   因为他们瞧见蓝发男人站在餐吧的出餐处,将上方的招牌和柜台里的食物,全都看了一遍。   【他是为这些东西折返的吗?】   日野龙司心中疑惑。   【明明先前在空中花园餐厅的时候,他也能看见这些食物,却没有关注。】   【现在却特意回来,重新看一遍。】   【这些食物……难道还有什么我想不到的玄机?】   就在这时,福神奈美按住日野龙司的肩膀,示意他摊开手心。   然后,在他的掌心,写了一个单词。   【沙拉】。   虽然餐吧中的沙拉有好几款。   但一瞬之间,日野龙司已经明白,福神奈美要提醒自己什么了。   【道具名称:鸡肉培根沙拉】   【道具品级:精良级】   【道具效果:食用后,可以大幅度提升视力,上限为10公里。】   【注:经典风味,炙烤鸡肉搭配烟熏培根,鲜蔬配以脆面包丁,芝士醇香浓郁。】   这是朴智敏选择的免费午餐之一。   朴智敏在做爱豆的时候,为了维持体型,上镜好看。   从而过度消瘦,营养不良。   按理说,这种过度节食的人,进了游戏之后,很容易因为身体问题,率先死亡。   因为他们的肠胃已经适应了这种极度的饥饿,这时候吃正常的食物反而容易出事。   但如果不吃,又会因为体力跟不上,从而死亡。   可系统不会让新玩家无路可走。   因为朴智敏忍饥挨饿的同时,还能唱唱跳跳,坚持一整天训练,甚至保持台风。   所以,她在新手副本中,激活了适合她的职业。   丛林弓手。   根据各大机构收集到的数据,最后推断出了相关标准。   这个职业只有身材高挑又轻盈的人才能激活。   具体数据为:   女生身高168CM,体重不超过48KG。   男生身高185CM,体重不超过60KG。   各大机构猜测,成为丛林弓手,很可能是成为某些特殊血脉职业。   比如“精灵猎手”“妖精猎手”乃至“天使猎手”之类的前置条件。   很显然,朴智敏本来是往这个方向努力的。   自从激活这个职业后,她高丽国都不待了,成天往欧洲,尤其是西欧、北欧那片地方跑。   日野龙司知道,朴智敏身上至少有五件以上——增幅速度、减轻体重、增加视力的装备。   包括她的属性点,也一个劲往体质、敏捷、精神等几个方向砸。   很明显,这就是要走弓箭手的路线,当玻璃大炮了。   尤其是【天使的羽翼】给了朴智敏极大的空战能力。   在绝大多数玩家,哪怕是顶尖玩家,都不能长时间上天的情况下,这个能力的优势极大。   那朴智敏会选择进一步强化自己视力的【鸡肉培根沙拉】,就可想而知了。   按理说,正常情况,不会让她翻车。   除非她栽在了最引以为傲的空战上。   但如果真是这样,在场的顶尖玩家岂不是都要死?   日野龙司有点坐不住了。   他很清楚,那些一看就很刁钻,难度很高的区域,肯定都是顶尖玩家去碰的。   大家甚至还会心照不宣,大概有个区分。   比如家禽区这种大概率要空战的副本,大家就会默认有飞行技能的顶尖玩家,比如朴智敏过去,其他人就不会碰。   如果这种情况下,都能翻车——   需要找到朴智敏!   问清楚是什么情况!   是的,日野龙司的第一思路,不是帮朴智敏拿回天使的羽翼。   而是先找到朴智敏问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群策群力帮他拿。   想到这里,日野龙司示意一旁阴阳师模样的队友:“联系曼女士、车先生、弗先生——”   他一连串报了好几个顶尖玩家的名字,却故意没报全。   而且都是用敬称。   一方面,这几个玩家,是他认为还比较有责任心,能喊动的。   其他人不一定会来。   另一方面,蓝发的NPC还没走。   日野龙司不想暴露具体人数。   阴阳师会意,取出一把符咒,以血在上面写字,把大概情况说了一下。   然后,幽蓝色的光芒点燃。   光是做这件事,这名阴阳师的脸色就变得惨败如纸。   片刻之后,他对日野龙司说:“只通知到了车先生和曼女士,其他人都没回应。”   那就是还在任务里。   “也只能这样了。”   日野龙司沉声道。   “一个小时,希望能处理好。”   ******   肉区边缘。   刚刚脱离危险的车三,就收到了日岛那边的传信。   通信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朴智敏出事了?   羽翼都被人扯下来了?   这不可能吧?   家禽区的危险程度,就算比肉铺高,也不可能高到那种程度。   自己能应付过来的局面,朴智敏怎么可能应付不过来?   难道——   她像自己一样,想要测试更多信息,才陷入险境?   车三本来打算离开这片区域的动作迟疑了。   因为家禽区就在旁边,只要他一转身就能进去。   这时候,他身上的一颗黑色珠子又微微发烫。   是曼桑的通讯。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朴智敏身上有巫毒娃娃。】   光是这一句,已经够了。   异事局的念念,专精的技能也是做替身娃娃。   她的娃娃,可以帮助主人分担大量伤害,承担诅咒,起障眼法的效果。   甚至能够替死。   但最后这个,车三隐约听说,不是念念自己做出来的。   她能力还达不到这种程度。   具体怎么搞来的不详。   可这就证明,【娃娃】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时很有用的。   日岛、欧洲、非洲等地,也有好几个能做不同类型娃娃的玩家。   基本都是类似功用。   很显然,作为玻璃大炮的朴智敏,确实考虑到自己近战能力不足的问题。   她害怕自己一旦被近身,就没有反击的余地,所以要囤一个替身娃娃。   这就是顶尖玩家的优势了。   他们经历过足够多的副本,拥有很多道具。   哪怕自己不用,也可以交换自己想要的道具,从而进行装备和道具的完美组合,实现1+1>2的效果。   至于曼桑为什么会知道……   巫毒娃娃,估计和曼桑起了类似共鸣,或者这个萨满能感知到吧?   非洲那边的古老咒术,据说也邪门得很——   车三摇了摇头,暂时放下这个念头。   曼桑的意思很明确,朴智敏绝对脱离了副本。   虽然代价很惨烈,失去了天使的羽翼和巫毒娃娃,但她活下来了。   所以,现在距离家禽区最近的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找到朴智敏。   朴智敏会在哪里呢?   车三思考起来。   首先,朴智敏现在的样子,肯定很狼狈。   她不可能会出现在公众眼皮子底下。   原因很简单——她赌不起。   她不能确定,自己身受重伤的时候,遇到的玩家会不会趁火打劫。   哪怕商场有规矩,对顾客下手的人,会被保安提走。   可谁知道呢?   就像车三开出租的时候,遇到的那些晚上打车的女乘客。   哪怕自己什么都没做,可光是性别不同+夜深人静,就足够让她们全程保持警惕,一直和朋友、家人语音,时不时查看路线有没有偏离。   她们也都知道,杀人、抢劫、强|奸都是犯法的。   可天底下就是会有人这么做。   万分之一的事情,摊到自己头上,就是百分之百。   所以,朴智敏绝不会出现在很明显的地方。   但她也不可能离家禽区太远。   她现在的伤势太重,不可能走很远。   而且,谁知道再走一个地方,会不会触发新副本?   那才是必死无疑。   会躲在楼梯间吗?   车三想了想,又摇头。   大卖场这种鬼地方,没灯的楼梯间阴森得要命。   他这种状态完好的玩家,非必要都不敢随便去。   何况重伤的朴智敏。   她应该在一个……   灯下黑的地方。   或者,不会轻易被人看见的地方。   既不会让人随便看见。   又不会影响自身的安全。   车三知道,朴智敏会在哪里了。   就见他二话不说,走向家禽区。   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路。   绕到家禽区另一边,冷库的冷气和冰块都已经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阵阵肉香。   是的,这片区域的尽头,是海鲜区。   海鲜区由于在角落,只有前方和右边两个区域。   分别肉铺和蔬菜区。   也就是说,肉铺同样是贴着墙边的,只有三个周边区域。   除了海鲜区之外,另一边同样贴墙的是冷藏区,放着柔肠培根之类的东西;   前方就是家禽区。   这么说好像有点复杂。   但如果用九宫格来说,就简单明了。   9、8、7;   6、5、4;   3、2,1。   这其中,9是海鲜区;   8是肉铺,或者说鲜肉(冻肉?)区;   7是冷藏区(加工肉类制品)。   6是蔬菜区;   5是家禽区;   4是速冻食品区。   从这个结构图中就可以看到,8754这四个区域,都有密密麻麻的冷柜。   而其他区域又不一样了。   3是水果区。   2是熟食区。   1是烘焙区。   也就是说,2的熟食、5的家禽、8的肉,实际上是一条直线。   为了证明自家熟食的新鲜,理货员甚至会直接从5和8区拿生肉来做饭。   车三觉得,朴智敏必须借助掩护。   要么就是冷冻区的掩护,要么就是熟食区的掩护。   至于具体怎么掩护,他还没想好。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朴智敏坐在2和4的交界处。   也就是熟食区和冷冻食品区的交接点上。   熟食区餐车的工作人员。   冷冻食品区的工作人员。   全都在看她。   虎视眈眈,像盯着掉落的钱那样看。   但谁都没动手。   因为朴智敏恰好在这两个区域中间,却又没进去。   这让两位工作人员明明看到了这张【代金券】,却不能伸手拿。   它们没法分。   也正因为这两个怪物都在盯着她。   所以,就算有玩家路过,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怕自己的贪婪,暴露自己的身份。   更怕得罪怪物。   但这样是很危险的,因为朴智敏快支撑不住了。   无论她往哪边倒下,该区域的工作人员都能直接把她【拿走】。   车三正要上前,忽然觉得浑身警铃大作。   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种如芒在背,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没有回头,而是稍微放慢了脚步,像是闲暇路过的客人一样,打量四周。   眼角的余光,就瞧见蓝发金眸的男人出现。   瞧见他不着痕迹的打量,对方微微一笑。   !   怎么可能!   先前日岛那边传讯,不还是说这个NPC在餐吧吗?   为什么会直接出现在这里?   按照这个时间,以及对方的脚步计算。   如果此人没有瞬移的话,只可能是在车三收到通讯的时候,刚好离开餐吧。   然后坐餐吧门口的垂直电梯,立刻下来。   等到了一楼之后,更是一点都不停顿,也没绕路,直接来到这个地方。   只有这样的路线,才能保证蓝发男人在没有使用任何加速技能,也没有使用任何空间技能的情况下,在这一刻到达。   但,为什么?   蓝发男人为何突然对朴智敏感兴趣?   日野龙司他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车三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在心里对朴智敏说了一声抱歉。   在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他不可能为了拯救朴智敏,去和这么强的NPC硬刚。   当然,车三也不怂。   就见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又取出一件道具。   【道具名称:霸凌式直播镜头(1/1)。】   【道具品级:完美级。】   【道具效果:将它贴在“智能手机”上,可以开启一场仅限副本内的直播,过程中不会被低于#¥%……&*(此处为乱码)的任何人和事打断。】   【使用时间:30分钟。】   【注:你是否在日常生活中,感到了无处不在的直播霸凌?   吃饭、买衣服、逛街……都有可能被直播镜头拍进去,被观众点评。   实在打不过,请开启你的直播镜头,选择加入!】   这件道具的功能很强大,限制也很大。   限制在于,它只能在【研发出智能手机的现代类】的副本使用。   还不是在【心跳游戏】的平台直播,而是土著平台。   也就是说,在绝大多数时候,这件道具基本是没什么作用的。   因为土著平台,一个新号,又不是大粉,开直播又有几个人看?   而且土著官方随便给你一封就封掉了,不像心跳游戏一样,蓝星各国想封都没办法。   但车三并不在乎这个世界的土著看不看。   他只是需要APP的另一个权限——好友观看。   因为这件道具,拥有近乎因果律的效果。   一旦开启,除非超过一定程度,否则就没法打断。   虽然车三不知道,蓝发男人是否属于乱码中的一员。   但他已经尽人事了,如果真这样,那也没招。   就在车三开启直播的时候,顶尖玩家们,以及刚刚离开副本区域的袁栋,都收到了APP弹窗提醒。   【您的好友车三开播了。】   他们立刻点进去。   然后就看见,蓝发男人走到朴智敏面前,微笑了一下。   旋即,俯下身子,扣住了朴智敏的下巴。   这个动作看上去很暧昧。   但没有人会觉得,朴智敏在经历性骚扰,或者艳遇。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光是这个动作,就让他随手将朴智敏整个人给“提”了起来,只能勉强踮着脚尖站立。   但——只靠抬下巴,就把人提起来,人难道不会死吗?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   正当众人根本不清楚这受力原理的时候,就看见蓝发男人似乎确认了什么一样,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奇:“真的快死了啊!”   “濒死的女孩,你能告诉我,距离死亡这么近,是什么滋味吗?”   朴智敏平生最讨厌男的碰自己。   当偶像的时候,她就很讨厌公司的男高层,以及那些宅男。   可为了赚钱,却不得不面带微笑讨好,还要被男的不断性骚扰。   现在好不容易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她已经没办法回到过去的时光里了。   就算顶撞的代价是死——   虽然很想努力活下去。   但为了维持尊严而死,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朴智敏冷笑,咽下喉间的鲜血,展露出高丽国年轻女性特有的犀利:“那么想要体验死亡的话,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死呢?”   “我也很想体验哦!可惜做不到!”   蓝发男人放开她的下巴,看上去是任由她摔落的姿态,却又随手扶了她一下,让她没有真正狼狈跌倒。   就听见对方随口道:“我曾经拜访过主宰死亡的女神,祂对我介绍了她的第一个兄长,主动吞噬日月的魔狼。”   “但足以撕碎日月的利齿,却无法将我撕碎。”   “她又对我介绍了第二个兄长。”   “可环绕尘世的巨蛇,足以溶解整个世界的胃液,也对我不起任何作用。”   “在那之后,我走遍了很多地方,见过了很多所谓的神明。”   “祂们毁天灭地的权能,在我身上这份祝福面前,是如此渺小。”   朴智敏不知他说得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这个NPC有点强到匪夷所思。   如果是假……自己这个状态,也没空去揣测。   所以,她只是冷笑:“你是在炫耀吗?”   “可以这么说?”   蓝发男人微笑。   “有人将‘不死’视为诅咒,而我认为,这是一种祝福。”   “无论给我带来了多少不愉快,让我丧失了多少体验,这都是不折不扣的祝福。”   “但偶尔,我也会想体验一下死亡的滋味。”   “权当给自己平淡的人生,增添一些佐料。”   “如果无法自己感受死亡,就靠近濒死之人,近距离感受死亡。”   说到这里,蓝发金眸的男人,微笑着望向朴智敏,微微屈膝。   “好姑娘,你能告诉我,濒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作为报酬,我可以指引你,前往你所期待的天堂。” [541]攫取2:不死之身   餐吧内。   观看车三直播的玩家们,一颗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自打游戏降临之后,蓝星上下科普最到位,玩家们背得最熟的,就是各国神话传说,还有耳熟能详的民俗设定了。   压根不用任何人额外多说什么,大家就已经反应过来,蓝发男人提到的三位神明,正是北欧神话中的死亡女神海拉,魔狼芬里尔,以及尘世巨蟒耶梦加得。   那么,问题来了。   “魔狼和尘世巨蟒都杀不了他?”   有人忍不住尖叫。   要知道,在诸神黄昏之中,魔狼芬里尔将会吞噬并杀死众神之王奥丁;   尘世巨蟒耶梦加得作为巨人族中的最强者,宿敌乃是众神之中的最强者,雷神托尔,最终与之同归于尽。   这两位都杀不了他……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背后的“神”,又具备何等强大的威能?   倘若是天主教的那位唯一的神,岂不是证明“主”的威能远在北欧众神之上?   但又不大对。   蓝发男人的金眸,很明显不是人类的眼瞳,反而更接近动物的竖瞳。   比如猫科动物,又比如爬行动物。   何时听过那位对这种生命有所垂怜?   可如果不是……   “我听长辈说过一些事情。”   闲山院红叶忽然开口。   “关于不死之身的祝福。”   闲山院唯一博览群书,熟知各国神话、历史。   红叶耳濡目染,也了解不少,从而问过他一个问题。   关于阿喀琉斯之踵的问题。   相传阿喀琉斯降生后,就有预言,说他将成为伟大的英雄,但最终会战死沙场。   阿喀琉斯之母,海洋女神忒提斯为了破除必死的预言,将年幼的阿喀琉斯倒提着浸进冥河,让儿子刀枪不入、永远不死。   但因为冥河水流湍急,忒提斯捏住阿喀琉斯的脚后跟不敢松手,不慎露在水外的脚踵成为最脆弱的地方。   最终在特洛伊战争中,阿喀琉斯毒箭射中此处身亡。   年少的红叶,百思不得其解。   “海洋女神为什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呢?”   “她为何不能先拎着阿喀琉斯的一只脚,把他泡进去。”   “等泡好之后,再换另一只脚呢?”   面对侄女的提问,闲山院唯一笑了。   “神话中的预言,往往都是必然。”   “不是你试图卡BUG就能破解的。”   “哪怕海洋女神忒提斯真用你说的方法做了,阿喀琉斯还是必然会死在特洛伊战争之中。”   “只不过死亡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然后,闲山院唯一又告诉她,关于如何破解“不死之身”,南亚的神话有着丰富的经验。   因为南亚神话的基础,就是苦修和赐福。   “他们那边不是种姓制度吗?”   “为了让老百姓老老实实接受自己今生的卑微地位,不加以反抗。”   “南亚神话特意强调,只要你足够虔诚地苦修,到达一定程度,三相神中的任意一位就会出现在你面前,给你降下赐福。”   “反过来说,如果神明没出现,没给你赐福。”   “那就是你苦修得不够虔诚。”   但在游戏降临之前,神是不会出现的。   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罢了。   红叶好奇问,赐福内容是什么。   闲山院唯一笑着回答,基本都是不死之身。   南亚人民素来都是一体两面的,需要吃苦的时候比谁都能吃苦,能偷懒的时候也比谁都会偷懒。   淳朴的时候,你会被他们感动;   奸诈起来,能把人气得脑溢血。   就像这个赐福吧?   你说他们老实,他们确实老实。   心愿都很朴素,就是要“战无不胜+不死之身”。   然后在世界上就可以横着走了。   问题在于,南亚的神话里,是不允许非三相神之外的任何存在,拥有“不死之身”的。   人家能不死,是因为人家是世界的支柱,世界的循环,世界的本身。   你何德何能?   所以,这个“战无不胜+不死之身”,就必须留下个“阿喀琉斯之踵”。   等于你可以很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等于不死。   但你必须有个弱点,能被杀死。   否则三相神也没办法实现你的心愿。   因为他们不能塑造出和自己同等的存在了。   然后南亚神话的卡BUG操作就开始了。   比如,有个叫“多罗迦”的阿修罗,为了向天神复仇,苦修感动了三相神中的梵天。   他对梵天许愿说,我希望获得战无不胜的力量,自己只能被刚出生七天之内的小孩杀死。   他想着,刚出生七天的小孩,路都不会走,怎么杀死我,对吧?   我已经无敌了!   然后就冲上天界杀杀杀,把天神都变成了自己奴仆。   结果众神跑去找三相神之一的破坏与创造之神湿婆求助。   湿婆就说,刚好,我的儿子快出生了。   等他出生后,就过去把这家伙秒了吧!   多罗迦,猝。   多罗迦的下场被看见之后,众人想,还有这招?   看来卡小孩BUG行不通了。   于是一个叫摩西湿的妹子,为了给兄长复仇,苦修感动了三相神中的梵天。   她就提了个很刁钻的许愿,表示我要天下无敌的力量,以及不死之身。   而我只能被三相神中的另外两位,就是毗湿奴和湿婆的儿子给杀死。   这妹子心想,三相神都是男神耶。   两个男神总不可能生孩子吧?   所以,我已无敌。   结果毗湿奴化身绝世美女,被湿婆狂热追求,还真生了个儿子。   把她给杀了。   众人:?????   还能这么玩?   既然靠这一招行不通,那咱们换一招。   从时间、空间、武器材质上来卡BUG。   就有人许愿:   自己不会在白天被杀,不会在夜晚被杀。   不会被任何干燥的东西,包括金银土石骨头等一切所杀;   也不会被一切湿的,比如毒药等所杀。   这总卡住所有BUG,无敌了吧?   结果被敌人在黄昏的时候,用泡沫干掉了。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乍舌。   还有人不死心,问:“这个许愿,可以限制长度吗?”   “如果我把天底下的一切,全都列出来,就像写许愿清单一样,把所有BUG都给堵住,能成功吗?”   红叶叹气:“关于这一点,神话里早有个角色想到了。”   毕竟,有BUG,就要打补丁。   BUG接BUG,补丁接补丁。   然后就有个叫“金床”的阿修罗,对梵天许了以下愿望。   自己不被任何人、神、兽所杀;   不在任何时间、地点被杀死;   不被任何武器或生物所杀;   并获得无上的统治权和神秘力量。   众人:……   讲道理,他们也觉得这次的许愿无懈可击,没有任何破绽了。   事实上,金床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攻上天界,成为三界之主,统治众神。   本来吧,他不作死,确实是不会死的。   问题在于,他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众生都应该信奉自己,而不是信奉三相神。   听到这里,众人:……   你的力量都是三相神给的,难道你以为凭他们给的力量,能挑战他们吗?   分不清大小王了,真是的。   只能说,人膨胀到一定程度,就会飘。   金床因为自己的儿子是虔诚的毗湿奴信徒,坚决不肯改信仰,觉得颜面无光,对其子屡屡迫害。   但他儿子都在毗湿奴的庇护下安然无恙。   金床却不思悔改,一定要把这个儿子置于死地。   这个行为惹怒了毗湿奴,这位神明亲自出手了。   在满月前一天,毗湿奴化身人狮那罗辛哈(半人半狮形态,所以既不是人,也不是动物);   于黄昏时分(非昼非夜)在宫殿门槛(非室内外),将金床置于自己大腿上(非地面亦非空中),并用指甲(非武器)将其开膛破肚,从而击杀。   众人:woc。   还有这招?   比不过,比不过。   当然,红叶说到这里,大家也懂了。   只要不是三相神那种创世神级别,代表世界本身生灭循环,甚至宇宙秩序法则的存在。   那就不可能拥有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身”。   也就是说,蓝发金眸的男人,大概率也有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   这段话,不止玩家在听。   大卖场主持人也在听。   就见他耳朵动了动,自认为明白,为什么【海尔曼】会出现在孤星号列车上,又为什么在各大领域乱晃了。   很显然,这是有恃无恐。   打定了主意,别人找不到他的致命弱点。   又活得太无聊了,想要体验濒死的感觉。   所以到处流窜。   想靠近死亡,却又不敢真正死亡啊!   那就好说了。   这种人是绝对不会和自己争抢核心的。   因为困在一个地方动弹不得,对他来说,绝对比死了还痛苦。   但话又说出来,有这么个不会死又很强的存在,在自己的大卖场里溜达。   这也不是个事。   该怎么把他给送走呢?   主持人思考起来。   这时,福神奈美突然开口:“为什么南亚神话里,负责赐福的都是梵天?”   “另外两位主神,毗湿奴和湿婆,没有赐福的权能吗?”   红叶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三相神都有赐福的权能。”   “只是在苦修这件事上,主要是梵天出面。”   “这也是我想说的第二个重点。”   “那就是‘人物设定’。”   ?   人物设定?   众人不解其意,就听见红叶说:“一般来说,具备神话色彩的存在,他们的发色、眸色、肤色,和人类是有所区别的。”   “不管是南亚神话,还是北欧神话中,这一点都很明显。”   “死亡女神因为是神族和霜巨人的后裔。”   “所以一半身体是神族的完美,一半身体是霜巨人的丑陋。”   “南亚神话中,也有非常鲜明的代表色。”   “比如白色就意味着智慧,金色就意味着高贵,而蓝色——”   她停顿片刻,说:“代表着水、海洋,乃至宇宙。”   瞧见众人不懂,红叶进一步说明:“三相神中的梵天,和金色、蓝色的意向高度相关。”   “相传,在宇宙肇始之际,毗湿奴肚脐上的莲花产生了梵天。”   “又据说,刚诞生的梵天,是在一个金胎之中的,在水上漂流。”   “不知道这里的‘水’是不是指代羊水。”   “唯一能肯定的是,在祂诞生之后,金胎的剩余部份则扩张成宇宙。”   “也就是说,南亚神话里,水就是海洋,也是宇宙。”   很显然,闲山院红叶觉得,蓝发金眸的男人,和梵天的意象高度相关。   但如果【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在这里,必定会反驳。   因为【海尔曼】的名字,听起来就不像南亚那边的,也不像北欧那边的,反而更趋近于西欧的词汇。   只不过,能反驳他们的人,并不在这里。   而【海尔曼】本人……   【因为安的神魂附身在红叶身上,唯最近应该大力对侄女科普了南亚那边的神话吧?】   【根据唯的说法,他这个侄女,很容易陷入思维定势之中。】   【如果引导的方向正确,她的知识储备量,确实能让她很快就想到问题的关键。】   【但如果引导的方向错误,她就很容易陷入自己的论证里,走入死胡同。】   【他才觉得她机变不够,很容易出事。】   【而且不是小事,一出就容易是大事,危及性命。】   晏寻真当然相信闲山院唯一的判断。   加上他本人观察到的情况也是如此。   他稍微一提醒,红叶就能想到问题关键。   这种情况下……   【必要的误导,反而对我更有利哦!】   顶着【海尔曼】角色卡的晏寻真,在心里愉快地想。   毕竟,人就是这样的嘛!   直接告诉你,你未必信。   偷听来的东西,却比什么都信。   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大概率会成功,【海尔曼】笑意更深。   就见他望向朴智敏,又问:“想好了吗?” [542]攫取3:连环的陷阱   朴智敏刚要吐露刻薄的讽刺,车三突然走上前来,冷静道:“这位先生。”   “您手中这位,是我们的同伴。”   ?   车三的行为,让所有人,从朴智敏,到看他直播的诸位玩家,全都怔住了。   太冒险了。   实在太冒险了。   朴智敏的回答,有可能对,也有可能错。   但无论如何,都只是她自己死。   加之日野龙司等人已经知道,她失去了天使的羽翼,已经不能算是顶尖的玩家了。   这种情况下,就算折了,也不算重大损失。   但车三这么一插手,一个不好,自己也会死。   问题可就大了。   车三可是顶尖玩家中完好的战力,天赋还是难得的【直觉系】。   还是路线方向。   在特定时候特别好用的那种。   而且,他的队友,虽然是个不显山不露水,之前从没出现过的姑娘。   却也和他在三等车厢。   那就不可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日野龙司判断,车三对那个姑娘,大概率像自己对福神奈美一样,兼具保护和监视的职能。   那他就更不能出事了。   因为需要顶尖玩家用“队长带队员”方式监控的玩家,都必定具备以下两个特点:   1、掌握极其重要的强大技能。   2、不够稳定。   这种情况下,车三就更不能出事了。   再说了,他和朴智敏又没什么交情。   拜托他们拯救朴智敏的秀妍,也只是个新玩家,并不算什么大人物。   高丽国对华国的态度也一直很……   于情于理,车三都没有此时上去的理由。   除非……   【难道有什么相机拍不出来的东西,他却在现场捕捉到了?】   众位玩家都认为,可能是这么个理由。   毕竟,他们隔着相机,未必能将细节尽收眼底。   可他们却不知道,没有任何多余的细节。   车三的洞察力,本来就不是顶尖玩家中最优秀的那波。   他们看不出来的东西,车三也看不出来。   但近在咫尺的车三,能够感觉到朴智敏的痛苦。   天使的羽翼,已经和她融为一体。   被强行抽离羽翼的剧痛,本身就足以让人死去活来;   加之濒临死亡,却还要挣扎着来到两个区域的中间,腰板挺得笔直,严格卡角度,从而牵制两边怪物……   这需要多顽强的意志?   但这一切的努力,都只是为了活下来。   哪怕已经这么狼狈,还是要活下来。   这让车三不自觉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明明每个月都很努力工作,一天十二三个小时不停,吃饭也随便对付几口,年纪轻轻就饿出了胃病。   可最后到手的工资,也只有六七千。   工友都说要省钱,才能还房贷、养孩子。   他也想省,可每次稍微攒了点钱,家里就会碰到事情。   不是自己生病,就是父母生病,就是家里要盖房子。   明明这么努力,可钱就像水一样流出去。   到最后,他干脆不省了。   因为怎么都省不下来。   很多时候,他总在想,自己最年富力强,最能赚钱的时候,都只能赚这点钱。   等自己老了,还能赚多少钱呢?   每次这样想着,就忍不住想要对自己好一点,吃点贵的东西,放纵一顿。   可每次吃完,哪怕只花了几十块钱,他都忍不住后悔,应该攒点钱。   【在平凡的岁月里,我曾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场事故出现在我面前就好了。】   【我也想成为“见义勇为的快递小哥、外卖小哥、出租车司机”,拯救一个人的性命,阻止一场危机,获得社会的赞扬,公司的褒奖。】   【这样,我可能就不会为生活发愁了。】   【而现在,我已经过了为物质发愁的阶段。】   【但当初的那份心意,难道就要忘了吗?】   不能忘!   绝对不能忘!   正因为生活已经无忧无虑,才不能迷失,才应该拾起最年少,最纯粹的念头。   【我啊,一直都想成为英雄。】   为这个天真的理由站出来,很愚蠢吗?   哪怕朴智敏不是少女偶像,不是美女玩家。   哪怕她只是个普通人,是个男的,是个老人,是个残疾人。   难道我就不能站出来拯救她了吗?   车三望着蓝发男人,左手还是拿着手机开直播,右手虚握刀的手已经蓄势待发。   但在表面上,他却还是很平静,甚至非常客气地重复了一遍:“她是我们的同伴。”   玩家的同伴。   人类的同伴。   蓝星的同伴。   蓝发男人笑了一下:“那你顺着这里——”   就见他右手隔空虚抚,顺着朴智敏的脊椎,轻轻一划。   明明没有碰到对方,非常绅士礼貌。   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一部分人脸红心跳,另一部分人不寒而栗。   “划开。”   !   这个要求,又让所有人愣住了!   难道车三的行为激怒了蓝发男人?   他逼着他们自相残杀?   “不对。”   日野龙司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屏幕。   “根据目前几位玩家反馈的结果,这名蓝发男人,对玩家明显是略带善意的。”   “现在这个态度,不像是被激怒了。”   红叶皱眉:“我们发弹幕通知车先生?”   日野龙司摇头:“不必。”   就见下一秒,雪亮的刀光划过!   车三竟真的拔刀出来,顺着朴智敏的脊椎骨,直接斩下!   剧痛的朴智敏,却被蓝发男人一手轻轻按住,半分都动弹不得。   刀光隔开了本就沾满鲜血的残破衣服,以及伤痕累累的皮肤,却没有伤到脊椎骨分毫。   而是精准将皮肤和肌理分开,露出了森森的脊椎骨。   做这一切的时候,车三左手的镜头一点都没有抖。   因此,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倒吸一口冷气。   只因朴智敏的脊椎骨上,竟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   这锁链像是黑沉沉的雾气,几乎遮住了所有的骨头,只有骨节出露出一点森然的白,显得尤其恐怖。   若是仔细一看,又会发现,与其说是黑色的雾气,倒不如说是无数根黑色的羽毛!   “好女孩,这边看。”   蓝发男人微笑着调整了一下朴智敏的方向,让她刚好能通过眼角的余光,以及光滑如镜的货架,看到自己的背。   瞧见自己的脊椎骨竟然是这个样子,朴智敏面露惊骇。   由于她方向转变,直播间刚好能看见她的侧脸。   一瞧见她的表情,众人立刻明白——朴智敏也不知道!   作为顶尖玩家,自己的脊椎骨变成这样,她竟然也不知道!   高丽国的机构也没检查出来!   剧痛和震惊之下,朴智敏反而反应很快:“我的背都被这么剖开,却没流一滴血……”   “也是这黑气的原因?”   “算是吧!”   蓝发男人轻描淡写。   “天使的大半力量,都来自于羽翼。”   “羽翼来自神的赐予。”   “你是未曾受洗的活人。”   “又岂能如此轻易得到神恩?”   这句话就像一道雷霆,将朴智敏劈得全身僵硬。   其他看直播的玩家们,也呆若木鸡。   是啊!   人类怎么能轻易得到天使的羽翼?   虽然朴智敏这副天使羽翼,确实是完成了很艰难的任务,九死一生才得到的。   正因为如此,才没人怀疑羽翼的真实性。   做任务,得奖励,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啊!   副本给的奖励,还有不能用的吗?   但理论上,如果这是真正的天使羽翼,那就是无法使用的。   或者说,正确的使用方法,只能当作材料。   而不是真的融入自己身体,真能使用天使的力量。   因为朴智敏不是天使啊!   天使是主的造物,又不是能自然繁殖的生命。   每一个天使的诞生,都要经过主的允许。   哪怕主可能不关注新生的小天使。   可这也是个走流程的活。   朴智敏是绝对没得到审批手续的。   她怎么能使用这种特殊的力量?   除非——   这不是天使的羽翼。   “据说,《圣经》中的天使,都长得很丑陋。”   闲山院红叶喃喃。   “千眼千羽,像是不可名状的怪物。”   另一边,袁栋也和吴小蝶说:“真正的天使都长得很吓人,所以它们降临之后,第一句话都是,‘孩子,你别害怕,我是来帮助你的’。”   “如果它们不怪异,就不会说这句话。”   吴小蝶也看过这段,轻声说:“因为天使并不需要靠美丽来迷惑人类。”   “它们就是上帝的使者,传达上帝的福音。”   “相反,恶魔才美丽多姿,无比接近人类的审美。”   “因为它们要借机迷惑人类。”   “所以,朴智敏的羽翼……”   不是来自天使?   而是来自恶魔?或者堕天使?   这可真是——   防不胜防啊!   小情侣对视一眼,都露出心悸之色。   谁能想到,这么明显的神圣力量,竟然也是假的?   但这也怪不得他们。   华国没有信仰的传统,本身就容易忽视这块。   大家都觉得游戏给了嘛,肯定能用。   毕竟,心跳游戏给的血脉,都是真给。   不少在游戏里得到特殊血脉传承的玩家,祖上都是纯种人类。   像百晓生、福神奈美这种,先激活特殊血脉,再进入游戏的玩家,本来就是万里挑一。   绝大部分血脉玩家还是走【游戏给特殊血脉】这条路子。   按照大家的理解,血脉肯定比天使羽翼这种半道具半力量的东西更重要。   血脉都能随便给?   力量还不能随便用?   欧洲那边倒是肯定有宗教人士提出质疑。   但朴智敏虽然是高丽国人,却也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她的父母本来就是信仰天主教的,一出生就请神父给她受洗。   真要从这个角度算,她家比灯塔国很多传统天主教家庭都要纯洁、保守。   天主教宣传“神爱世人”。   那宗教人士就不可能说主的信徒,就因为国籍、性别的问题,就得不到主的垂爱,得不到天使的羽翼。   加上游戏的威能令人心悸。   谁也不敢提到【心跳游戏和无所不能的至高神哪个更强】这种会动摇信仰根本的问题。   所以就没人敢对这个话题啰啰嗦嗦了。   现在看来——   “要重新筛查了。”吴小蝶忍不住说。   他们都清楚问题的严重性。   朴智敏的情况,绝对不是孤例。   到底有多少看上去正常,实际上连当事人都不知道的邪恶力量,已经混入了玩家的身体?   这时,车三已经忍不住问了出来:“那该怎么办?”   “你可以给她涂药,让她的伤口合上。”   蓝发男人微笑建议。   ……???   车三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听错。   蓝发男人完全没有帮他们解决问题的意思。   或者说,愿意帮忙点出问题,已经是这位青年对玩家些微的善意了。   当然,也有威逼利诱朴智敏,试图让她顺着自己心意走的原因。   而这一次——   果然,朴智敏冷静地说:“如果还没流血的话,先不用合上。”   然后,她望向蓝发男人:“我大概需要花二十五分钟左右,描绘我所遭遇的事情,以及个人濒死的感受。”   “这个过程中,我会死吗?”   蓝发男人笑而不语。   朴智敏也没继续追问。   她用最快的语速,和最详尽的描述,诉说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   朴智敏选择【家禽区】的理由,当然是因为天使的羽翼。   她进入家禽区之后,也立刻触发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副本,叫做【飞禽大作战】。   讲得是一座庄园里有两股势力。   一边是鸡鸭、鹌鹑等家常食用的禽类,一边是大鹅、鸽子等不那么常吃的禽类。   双方为了争夺食物,展开激烈的战斗。   “为了获得更多的积分,我吃下了【鸡肉培根沙拉】。”   “但我不知道,那是噩梦的开始。”   “副本结束后,系统立刻提示我,进入第二关。”   “逃离厨房。”   想到当时的场景,朴智敏还心有余悸。   那时,她才意识到一件事。   在禽类的世界中,食物抢过来,肯定是为了吃。   越会抢食的家禽,就吃得越多,就越肥美。   而她拿了个积分第一。   在农场主的眼中,她就是那只最肥美的大鹅。   现在农场主家里来了客人,为了表示敬意,农场主当然要宰杀最肥美的动物来招待客人。   就开始捉朴智敏。   “如果我在第一关的时候,不是那么卖力——”   朴智敏苦笑摇头,把后半句话咽下去。   但这种猜想没有意义。   因为她本来就是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人。   当练习生的时候是这样;   成团出道之后是这样;   当了玩家也是这样。   车三眉头紧锁。   他原本以为,朴智敏出问题,是像他刚才一样贪了,想要试探更多情报。   但听朴智敏的描述,她其实没有着重于分析情报。   否则不会连庄园的主人是谁都没去研究,直接就开打了。   也对,朴智敏并不是智谋系玩家。   从小当练习生,每天被当狗训。   哪怕她是个很上进的人,很多时候也不会考虑那么多。   如果面对的是人,她可能还会警惕点。   面对的是动物就……   但不对啊!   为什么自己触发的任务,仅仅是走出区域?   朴智敏触发的任务,就直接变成限定地图?   “因为她选的食物。”   另一边,曼桑不假思索。   追随曼桑的弟子毕恭毕敬:“还是萨满大人高见,让我们暂时不要去餐吧领取免费的食物。”   “等到六点以后,再去领取。”   哪怕这么做,代价是绝大部分食物都会售空。   她们能够挑选的有限。   但也好过额外增添风险。   是的,从一开始,曼桑就没打算立刻去餐吧领取食物。   古往今来,那么多国家的神话传说里,都有【吃了冥界的食物,就会永远留在冥界】的类似传说。   更何况,曼桑在星之城里,还亲眼见到了权贵们为求永生,不惜吃人。   甚至为他们主持仪式。   同类相残。   人吃人。   这样灭绝人性的行为,却是通往血腥空间的钥匙。   这种情况下,曼桑当然不会给自己增加风险。   但她也不会说出去。   一方面,她就算说了,能约束的人也寥寥无几。   可能到最后,听她话的,不过寥寥数人。   说不定还是只有她这些弟子。   另一方面,她坏了卖场主持人的算盘,自己必定会被针对,必死无疑。   “【鸡肉培根沙拉】的原材料之一,就是鸡肉。”   “朴智敏带着鸡肉制作的食物,进入家禽区,从而提升了任务难度,被分配到了【鸡】的敌对阵营。”   这就是为什么,曼桑已经闯了三个区域,都只是要求“平安出来”。   她甚至还有空救援自己的女弟子们。   朴智敏才进第一个区域,就直接封闭起来,强制完成大副本的原因。   “那她居然触发第二个任务——”   “是因为吃了【鸡肉培根沙拉】的原因么?”   女弟子忍不住问。   曼桑点了点头:“同类相食,此乃大忌。”   “若是连同类都能摆上餐桌。”   “其他种族吃起你来——”   自然更不会顾忌。   星之城的那个血肉异空间,曼桑虽然没有前去,却也能想想。   以厮杀同类为钥匙,才能进入的空间。   必定会迎来更多的弱肉强食。   这是永恒不变的丛林法则。   但曼桑还是面色严肃,强调:“朴智敏没有在第一关的时候,观察周围的环境,贸然吃下沙拉,这确实是她的疏忽。”   “可争得第一,绝对不是她的错。”   “如果没有这个第一,她必死无疑。”   女弟子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萨满这么说的原因。   曼桑也没解释。   这个道理,懂的人自然就懂。   不懂的人,就算强行灌输,也根本听不进去。   就像朴智敏。   她这次是命大。   如果她自己还是反应不过来,不明白究竟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下次碰到这种事情,照样必死无疑。   倘若晏寻真知晓曼桑的想法,就会赞叹,不愧是公认的全球前十玩家。   果然判断力、洞察力、警惕心等等,又比朴智敏高出一截。   至于曼桑为什么会这么说,晏寻真又为什么会深以为然——   因为谜底就在谜面上。   【道具名称:鸡肉培根沙拉】   【注:经典风味,炙烤鸡肉搭配烟熏培根,鲜蔬配以脆面包丁,芝士醇香浓郁。】   乍一看这行介绍,感觉平平无奇。   但欧洲和灯塔国的玩家,只要闻一闻其中的酱汁,就能意识到,这玩意究竟是什么。   凯撒酱嘛!   白人家家户户都备着。   又是凯撒酱,又是这种材料搭配,这沙拉是什么就很容易猜了。   在地球和蓝星,它都有个再响亮不过的名字。   【(鸡肉)凯撒沙拉。】   鸡肉是前缀。   因为正经凯撒沙拉不放鸡肉。   但主人家待客,无论想瞎放什么肉,都是可以的。   反正只要放了专属的凯撒酱,它就是凯撒沙拉。   而凯撒沙拉的出处有两种说法:   一种称因餐厅食材耗尽,卡狄尼用剩余原料制作而成;   另一说法称其为电影明星派对后专门设计。   这两种说法,大概率就是朴智敏吃了餐吧食物之后,必定触发的两条线。   如果朴智敏没在第一关中获得第一名,就会进入第一条线。   她会成为那个【残次品】,或者说【剩余材料】,被制作成【(鹅肉)凯撒沙拉】。   通关难度还要进一步上升。   大概率是必死局。   而朴智敏拿了第一名,让她进入了第二条“精心烹饪食物招待贵客”的线索,成了被烤的大鹅。   这才让她有了足够的活动余地,在拔毛环节中,拼着失去天使的羽翼,又用巫毒娃娃代替自己,从而侥幸活了下来。   死局,确实是因为她的疏忽,从而导致的。   但生机,也是她自己争取出来的。   系统永远会给努力奋斗,勇往直前的玩家机会。   永远。 [543]攫取4:地狱、天堂   濒临死亡,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朴智敏很难形容。   但这一次的濒死体验,和之前都不同。   她曾很多次濒临死亡。   在还没成为玩家的时候,就因为过度节食+大量运动,导致经常晕倒,要拖到医院去打营养针。   舞台上看着风光靓丽,实际上已经瘦到皮毛骨头。   如果不是【饿鬼之城】开启的时候,她恰好在另一个副本里。   她也一定会进去。   大概率活不下来。   成为玩家后,她更是濒死过很多次。   窒息、诅咒、中毒、怪物……   每一次都是一次酷刑,也是她前进的动力。   唯独这一次——   “我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恐惧。”   “作为一个生命,被另一个生命玩弄于掌中的恐惧。”   朴智敏喃喃。   之前的每一次濒死,对她而言,虽然很痛苦。   但要么天灾,要么人祸。   并没有脱离她的心理预期。   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被巨人庄园主当作一只肥美的大鹅,差点要开膛破肚。   之所以没像人类杀动物一样,直接抹了脖子,然后开水烫毛,纯粹是因为她的这双【天使的羽翼】非常好看。   庄园主觉得有利可图,可以卖出价格,这才非要抓了她绑起来,一根根硬拔。   就是为了不损害漂亮的羽毛。   现在仔细想想,羽翼被活生生拔下的感觉,非常痛苦。   就像是牙齿发炎,要把牙神经抽离那样——还是没打麻药版本的。   可在痛苦之中,又有一丝诡异的轻松。   朴智敏本来以为,这是系统的保护,让她能不彻底倒下。   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天使的羽翼】——姑且还是这么称呼——给她身体隐隐造成了负担。   这才是为什么,羽翼被抽离的时候,虽然痛,却也轻松的原因。   一直在隐秘吞噬她的怪物,离开了。   【这算是我的报酬吗?】   朴智敏忍不住在心里想。   【因为我拿到了第一,所以就算后续面临这么大的灾难,也能在其中获得一丝生机?】   是的,她还是信奉她的“第一论”。   或者说,排名论。   这或许就似乎东亚三国,尤其是华国和高丽国的共同点。   排名、成绩,或许不能代表一切。   但对没有足够家底的人来说,这又是唯一的公平。   【因为我拿了第一,因为所有人都只注意我。】   【所以公司虽然觉得我不好控制,不能带团产生更大的收益。】   【可他们的选择是给我换团,换队员,而不是换我。】   她比其他女孩优秀在哪里呢?   或许能说出很多,比如台风,比如气质,比如魅力……等等等等。   但在朴智敏看来,实际上她们都是差不多的。   一样年轻,一样美丽,一样努力。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运气比较好,第一个成名。   她成了那个【第一】。   然后公司的资源倾斜,让她一直能当第一。   “但这一刻,我原本信奉的规则,全都消失了。”   “或者说,我曾经坚持的规则,完全不管用了。”   “我需要面对的,是另一套规则。”   “全新的规则。”   “我不再是人,而是食物的规则。”   这番话,与其是在说给【海尔曼】听,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陷入某种思绪的朴智敏没意识到,就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这片区域的灯光开始闪烁。   一闪一闪,越来越暗。   而她的声音,就好像回荡在某个不知名的空间。   又从遥远的异度,回传而来。   形成诡异的重音。   车三手中的直播,开始出现信号的不稳定。   这是空间开始被干扰的证明。   几乎是这一瞬,曼桑立刻做出判断,对弟子下令:“你们去餐吧,必须用性命保护福神的后裔!”   “我去车三那里!”   就在她说这句话的功夫,她们所在区域,也就是A区三楼的灯光,同样开始闪烁。   很难说清楚,到底是整个商场都受了影响。   还是因为她们观看直播,导致那边不可名状的污染,传导到了自己这里。   此时的餐吧,也是同样。   在场的所有玩家都意识到,这绝对是触发了重大剧情。   还有极大的概率是隐藏剧情。   有些人跃跃欲试,就往A区一楼赶。   有些人趁着灯光闪烁,打算浑水摸鱼。   另一边,各大商店也出现变异。   小鱼惊恐看着一闪一闪的灯,不知道什么情况。   经理就走了过来,拿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粗鲁地说:“喂,临时工,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可以回去了。”   然后就把工钱往她手里塞。   旋即一把将她推出去。   工友忍不住喊:“经理,我们的宿舍还——”   话音未落,就被经理恶狠狠瞪了一下,不敢再说。   小鱼被推搡着离开火锅店,正不知所措。   突然眼角的余光看见楼下的秀妍也被推着离开服装店,立刻匆匆跑下去,紧紧拉住还想折回店里的秀妍,说:“我们先区餐吧。”   秀妍还要挣扎:“可是……羽翼……”   朴小姐的羽翼……   “先回去再说!”小鱼猛地拉她,“红叶说不定会有办法。”   秀妍的力气,怎么可能会有小鱼大?   就这么被她生拉硬拽地走了。   两个女孩不知道,她们的命有多大。   因为下一刻,服装店收银台后方面,从没打开过的办公室大门缓缓打开。   一位英俊的男人走了出来。   所有店员吓得头都不敢抬。   所有人都知道,能从这扇门中走出来的,只有这家超级连锁服装店的主人。   她们的大老板。   至于大老板究竟是什么形象,不需要深究。   有时候是美艳的女人。   有时候是英俊的男人。   有时候是可爱的小孩。   有时候甚至是人鱼、精灵、妖精……等等等等。   这些美丽的外表,都不过是老板的衣服而已。   从那些美丽的,多姿多彩的,生机勃勃的,充满活力的生灵身上,活活扒下来的皮肤,或者其他东西,做成的衣服而已。   就见老板的目光,先越过门店,在商场转了一圈。   然后准确无误地往老店员的方向走去。   从她身后,把那件羽衣拿了起来。   “原来是这件衣服。”   服装店老板似笑非笑,声音像男又像女。   旋即,就听见他问:“为什么这件衣服还没有熨?”   店长不知道怎么解释。   老店员急急说:“这件衣服交给今天刚来的临时工熨烫,但她说衣服有瑕疵,怕熨烫坏了,就交给我。”   “我本来打算处理完手上的,就来熨烫,谁知道突然就——”   服装店老板笑了。   你很难分清楚,这个笑容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但最后,他只是慢慢拖长声音:“新来的临时工?”   店长连忙说:“按照门店的规矩找的临时工,因为产生变故,就按规则发了钱,让她走了。”   “如果您需要,我们立刻就去把她叫回来!”   服装店老板似乎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话,慢悠悠地说:“门店的规矩啊!”   “有趣,真有趣!”   然后,他拿着羽衣,问在场所有人:“你们知道,这件衣服的瑕疵在哪里吗?”   难道不是左肩的那一块残缺……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回答。   因为这个答案好像太明显了。   可这么明显的答案,却还是被大老板这么问。   那就代表……不是真实答案?   瞧见她们的反应,服装店老板心里就有数了。   果然,这批店员里,没有一个有潜力的,都只能看到表面上的问题。   服装店老板当然不是因为区区左肩的残缺,就选择退货。   相反,左肩的残缺来自于剧毒的脓液,从而造成无法弥合的伤口。   落在它这样的顶级鬼怪眼里,反而有种诡异的,不对称的美。   不是减分。   而是加分。   真正让它退货的原因,是因为这件衣服不完整。   只有两片袖子,少了背后连接的【披风】。   姑且这么称呼吧!   这都不能算一件衣服了。   只能算两块破布。   服装店老板什么级别的人物,当然不能穿这种衣服出门。   这也是为什么,服装店老板甚至懒得让自己名下的服装工厂加工一下,就近取材,从商场收来的,就扔到商场服装店售卖的原因。   毕竟,实力不够的怪物们来说,它们看不出其中的问题,自然不会觉得这只是两块破布,也愿意出高价购买。   但如果服装店老板去加工一下,反而高不成低不就。   算上成本,就更不划算了。   本来只是没放在心上的随意之举,不曾想到——   “原来是这样啊!”   服装店老板望向大卖场,笑意更深。   ******   与此同时,另一个空间。   已经办完入职手续,正准备去参观生产线的【巧克力就是唯一的真理】,发现可绍特先生突然怔住了。   大概是工厂的氛围确实很好,负责给【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办入职的人事小姐立刻出言询问:“老板,怎么了?”   “没事。”   可绍特先生温文尔雅地回答:“只是没想到,会是现在。”   “但也不奇怪,毕竟是【海尔曼】。”   听见这个名字,人事小姐也怔住了。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有点疑惑:“海尔曼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说,他名气很大?”   “那倒不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人事小姐很快收敛了诧异,认真对他解释。   “但这个名字确实吓到我了。”   “神恩……”   “我们的世界,真的有神明存在吗?”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闻言,顿时有点惊悚。   这份惊悚,一方面来源于同事的高度拟人。   正如人事小姐的疑问,也是他在蓝星无数次的疑问一样。   我信仰上帝,信仰唯一的主。   但主真的存在吗?   如果祂真的存在,为何世界已经糟糕成这样,祂却未曾显圣?   很多时候,他心里都容易升起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却又很快被按了下去。   所以,他万万没有想到,怪谈世界的怪物们,竟然也会有相同的疑问。   另一方面,就是来源于【神】了。   光听人事小姐的意思,他都能听出来,他们口中的【神】,绝对不是什么多神教的某个神。   那种情况下一定会加限定称呼。   比如雷神、火神、战神、酒神……   等等等等。   反过来说,没加限定,就代表有且仅有一个神。   这含金量——   “他不敢给自己乱改名字,对吧?”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讪笑着问。   这里他也动了个小心机,说得是【改】,而不是【起】。   因为他不知道怪谈世界的怪物们,名字是怎么来的。   但以蓝星的角度来看,【名字】的来源,无非就是三种。   一种是父母起的,或者发现它的人命名。   另一种就是自己改的。   还有最特殊的一种,就是册封的。   比如贵族封爵,改个名字;   又或者教廷封圣。   但前者涉及到皇权,后者涉及到神权。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不知道怪谈世界有没有这两个机构,所以不敢提及。   所以他思来想去,如果不是【神明赐予】,只可能是【自己改名】这种情况。   毕竟,蓝发男人一看就很强。   而在西方的传说里,【名字】具备非凡的魔力,以及极高的指向性。   能改变自己名字的,无一例外,都是一等一的大佬。   本来就很符合蓝发男人的设定。   【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这话,其实就是在问——   你们这边顶尖的大佬,能不能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和神相关的,以窃取神恩?   人事小姐眉头紧锁,半晌才道:“我不能确定。”   “但他非常危险。”   如果【海尔曼】的名字,真是来自于神明的赐予。   就等于世间真有神明的存在,而且对方的一举一动,很可能是受神明庇佑的。   这种情况下,你与对方接触,是福是祸都不好说。   如果【海尔曼】的名字,是他自己改的,也很麻烦。   蓝星改名都这么困难了。   想也知道,规则怪谈的世界,想要改名,甚至还是这种级别的名字,只会更难。   对方有这种实力……   那还是不要招惹比较好。   可话虽如此,对实力的向往,又是规则怪谈世界,所有怪物们的底层代码。   他们无法不对一个强大至极的存在产生憧憬。   就像他们无法不对力量核心控制住贪婪。   于是,人事小姐的话题马上转道:“老板,【海尔曼】也想获得商场核心吗?”   可绍特先生摇了摇头:“他看上去不大想。”   “只是觉得有趣。”   “但我并不想加入这场争夺。”   人事小姐震惊:“为什么?”   他们工厂答应参加大卖场的游戏,不就是为了寻找核心吗?   如果能将大卖场收为己用,就可以把它改成全世界最大的巧克力门店,源源不断售卖更多的巧克力,增强工厂所有人的力量。   尤其是可绍特先生这个领主的力量。   这种情况下,人事小姐想不出可绍特先生为什么会拒绝。   自家老板并不是个怕事的人啊!   “因为规则。”   可绍特先生缓缓地说。   规则?   人事小姐和【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看不到大卖场内发生的事情,所以不懂。   可绍特先生却已经猜到了。   “我们之所以一直找不到核心,是因为我们一直不敢触犯规则。”   “哪怕我们不断在动商场的布局。”   “但这一切是没用的。”   “因为你不敢犯错,就不会意识到,有些规则,把本来就是错误的。”   这也是那个女孩儿的几句话,引起了规则的回响时,可绍特先生才明白的真相。   是啊,商场的规则,本来就是这片空间的前任领主定下的。   他将自己的领域改造成了超级商场,设置了商品区、餐饮区、门店区……定下了整个大卖场的格局。   他还设计了很多规则。   比如,餐吧的食物,原材料就从商场里拿。   新鲜,方便,肥水不流外人田。   吃下餐吧食物的客人,或者说“代金券”们,就会被吸引到相关区域。   携带餐吧食物,到达相关区域的客人,就会触发高难副本。   基本等于送给该区域的领主。   如果又携带餐吧食物,到达相关区域,又在这片区域吃下,必然会触发二段任务。   更高难度。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客人”上钩。   成为相关区域领主的养料。   而领主们得了好处,自然会继续在商场开店。   商场的店家越多,人气就越旺。   类似的设计还有很多、很多。   因为太合理了,都是互利互惠的。   所以哪怕前任商场主人死去,现在的主持人接手,也没有修改这些规则。   因为这些规则对他同样很有利。   那他为什么要去损害自己的利益呢?   但——   “一个不敢修改前任留下的规则,只敢在框架里行事的人,是永远没办法触发核心挑战的哦!”   蓝发男人微笑着说。   “因为你们并没有展露出足够的【气量】。”   “足以驾驭这个空间的气量。”   不知道为什么,朴智敏和车三,乃至其他还在顽强艰难看断断续续,充满雪花点直播的玩家们,都感觉,这句话并不是对他们说的。   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句话之后,四周的温度好像又莫名其妙低了好几度。   很显然,【海尔曼】并没有收敛的意思。   就见他微笑着对朴智敏说:“你的问题也是一样。”   “你想要获得天堂的力量。”   “可你却并没有发自内心想要前往天堂。   朴智敏并不想成为天使。   天使要无私奉献,要完全听从主的命令。   甚至还要失去尘世中的羁绊,失去血肉之躯,失去美丽的容貌……失去一切朴智敏不想失去的东西。   这份代价,是朴智敏根本无法接受的。   甚至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她只想获得第一。   她只想要强大的力量。   她只想要赢。   “被这份无比强烈渴望吸引来的,绝对不是爱、纯洁和奉献。”   “而是欲望。”   顺应欲望召唤而来的,绝不会是天堂的力量。   但话又说回来。   现代人,真有几个想要上天堂吗?   “如果地狱才是你梦寐以求的模样。”   “你想前往的,到底是地狱,还是天堂?”   换句话说。   假如恶魔,或者堕天使的力量,能让你继续保持现在的美貌,甚至还会变得更美丽。   而且还更强大,更能大。   还更不受约束,没人管你。   天使的力量,却会让你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甚至连自己的名字和自我,都不一定保得住。   而是会成为新生的天使,得到【不灭的灵魂】。   “对你而言,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什么又是真正的天堂?” [544]攫取5:无法抗拒的理由   蓝发男人的问题,不止让朴智敏无法回答。   其他断断续续还在关注车三直播的玩家们,全都愣住了。   这一刻,每个人都下意识在心里问自己——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一份崇高的理念?   是死后的永恒宁静?   还是人世永驻,富贵永享?   不知道为什么,红叶想起了自己无意中听见的一次对话。   那是她替父母给小叔叔家送东西,刚好听见对方语音外放。   小叔叔当时刚好说了一句:“……未免太黑暗了。”   前半句是什么,没听清。   然后,就听见一个略带笑意的男声响起:“我倒觉得,南亚人民,以及他们神话的世界观,才是最直接也最诚实的。”   “苦修就是为了享乐。”   “用有尽头的受苦,换取无尽头的享乐。”   “天下无敌,不死之身,三界之主,钱、权、色,应有尽有。”   “这都不能算是等价交换,而是试图以小博大。”   “只有用这种高昂的复利做诱饵,人才会有个盼头,才会心甘情愿忍受现在的痛苦。”   “就像我们国家的学校,天天用不近人情的方式折磨青少年,然后告诉他们上大学一切就会好了一样。”   “只要你忍十几年,就可以获得几十年的幸福。”   “结果等到大学之后,发现自己被诈骗了,心态就很容易垮。”   “如果受苦的尽头,也还是继续受苦。”   “那岂不是白受苦了吗?”   由于这话说得太直白,房间沉默了一瞬。   旋即就听见一个无奈的女声响起:“晏,我们的教义不止有这半截,还有后半截。”   “不管怎样的天下无敌,不死之身,也终究会幻灭。”   “人生这一世,苦也好,乐也好,终究都是泡影。”   被称之为“晏”的青年不以为意:“但你们随后就发现,这样的说法不利于统治。”   “若是人终有一死,一切都归于虚无,过程的重要性有可能会被无限拔高,却也可能被无限降低。”   “所以你们国家的智者,又立刻打上了名为‘转世’的补丁。”   “用今生的无尽痛苦,换取来世的富贵安乐。”   “这套逻辑,归根到底,只是利用了绝大多数人的赌博心理。”   “大家都只想要赢。”   听到这里,小叔叔也叹道:“在这一点上,我们国家的文化也是一样。”   “归根到底,人是只有期盼着什么,才愿意为之不断付出的吧?”   “如果一件事情没有任何反馈,没有任何结果,仅仅凭着自身的热爱和执着去做,信念很容易半途就崩塌。”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游戏指引必须非常清晰。”   “细化到每个指令都给玩家一种强烈的反馈和‘结果感’。”   “如果玩家没办法立刻受到结果反馈,就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而产生‘我好像在浪费时间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之类的感觉,从而退游。”   面对小叔叔的结论,“晏”轻描淡写地说:“不要偷换概念哦!”   “我刚才论述的主题,是‘赢’。”   “我们的游戏,不止要给他们清晰的引导,还要让他们有种‘赚了、赢了’的感觉。”   “如果一场游戏,不能让玩家产生胜利感,成就感。”   “那就只有像蓝星online这样强制执行,他们才有可能会愿意玩。”   话题转到这里,他们三个又开始聊游戏设定的事情了。   红叶也像做错了事一样,故意大声说“我回来了”,提醒小叔叔自己的存在。   这本来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聊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称作“晏”的青年的话语,却在此时此刻,不断萦绕在脑海。   红叶反复问自己,我这么执着于成为玩家,是为了什么?   为了承担责任吗?   当然不是。   而是……   【我不想像千代那样,被送去联姻。】   红叶心想。   由于小叔叔进了【饿鬼之城】,红叶对这个副本是极其关注的,自然不会错过小叔叔写的电影剧本。   光看一个故事,她就流泪了。   因为她在故事中,看见了自己的母亲、祖母、姑姑、小姨……   看见了许多许多女性亲属的影子。   她们都是这样的女人。   出生富裕的家庭,父母也非常疼爱,掌上明珠一样长大被捧着长大,一路也是接受最优秀的教育。   但都逃不开婚姻的桎梏。   正因为父母疼爱女儿,才希望早早给她们找好如意郎君。   按照红叶母亲的话来说,就是:“你的外公外婆,其实也不是那么老古板,非要女儿结婚的人。”   “毕竟,都新时代了,女人也能外出工作,并不需要婚姻来养活自己。”   “何况我家还很有钱。”   “哪怕一辈子没有收入,光靠娘家的分红,也能衣食无忧。”   红叶依偎在母亲的怀里,被母亲温柔的手轻抚脊背,舒服得快要闭上眼睛。   可在听见母亲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疑惑地问:“那母亲为什么会选择嫁给父亲呢?”   母亲就笑了。   “因为爸妈又和我说,留在娘家没什么不好,单身一辈子也很好。”   “但如果四五十岁,突然想要孩子,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虽然单身生子也不是不行,社会早就没那么多老古董啰啰嗦嗦啦!”   “可我能提供给孩子的,只有我这份而已。”   “若是我找了个有钱的男人,名门联姻,又生下孩子。”   “无论是世俗舆论,还是娘家的势力,以及利益联系,都能尽量为我的孩子争取到更多属于夫家的财产。”   “总比我一个人供养孩子好吧?”   红叶听到这里,本能觉得有点不对。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然后,母亲又说:“何况当时我还年轻,又很争强好胜,和同龄的、家世匹配的女孩子之间,天天较劲。”   “我总是第一。”   “如果三十年后,她们成了议员夫人、社长夫人。”   “我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经理,或者教授。”   “那该有多糟糕啊!”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还是很温柔的,看不出半点失落与勉强。   红叶却感受到了悲伤。   午夜梦回,被她无数次深刻咀嚼的悲伤。   很多年后,她才意识到,这段话的不对劲在哪里。   在学校样样第一的母亲,却默认自己步入社会之后,不具备与男性同等的竞争力,无法靠着自己的力量成为社长、议员。   因为当时的大环境就是这样,女性虽然挣脱了初步的枷锁。   但在政坛、商场上还是难以为继。   大家族的资源,也是优先供给家中男丁的。   所以不管母亲多么优秀,她在工作上的天花板也已经注定。   反而是“贵妇人”这个赛道,还能继续挖掘。   【那我呢?】   【我的资质还不如母亲。】   【我也会这样吗?】   红叶的心中充满了恐惧。   尤其在她和母亲一起看【饿鬼之城】的直播,母亲看见“千代”的遭遇时,不断落泪。   更是加重了红叶的恐慌。   她忍不住问母亲:“如果有一天,你能有选择。”   “你会和父亲离婚吗?”   母亲的脸上,浮现了深深的无奈。   她用力搂紧了红叶,轻声道:“对不起。”   “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生存下去。”   她已经不是三十年前,那个青春骄傲,神采飞扬的女学生了。   她变成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贵妇人。   她失去了出走的勇气。   红叶难以形容那一瞬,自己的心情。   又心疼母亲。   又感受到深深的,无与伦比的恐惧。   母亲的面容依旧温柔而美丽。   红叶却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后的自己。   【一旦说出,我绝不想成为这样的你,一定会让母亲又骄傲又痛心。】   【但可能我确实还太年轻。】   哪怕知晓成为玩家九死一生,甚至被两位叔叔点评过不合适。   可还是要孤注一掷。   因为成为玩家后,将要面对的风险和恐惧,对她来说,尚且是没有实感的事情。   可若是不能成为玩家,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母亲已经给自己打了底。   诚然,她可能会比母亲幸运一些。   毕竟,闲山院家的“神血”已经被证明,她不必外嫁,大概率会被留在本家招赘。   甚至可以随心所欲挑选多个夫婿,不受伦理道德、法律条款的桎梏。   但她也必定更加不幸。   因为无法成为玩家,又拥有“神血”的子弟,都逃离不了一直生孩子的命运。   这也是为家族做贡献的一种方式。   既然“神血”在族中传递,本家已经显化出两位顶尖玩家。   作为本家这一代唯一成年的女孩,她的责任堪比蜂群中的王后。   对红叶来说,这可谈不上什么好事情。   但现在,她突然明白了。   【我只是在逃避。】   【我也是在赌博。】   正因为玩家九死一生,付出的赌注足够大。   所以她才要成为玩家。   对一个赌徒来说,筹码越大,就代表一旦赢了,就能获得更加丰厚的回报。   就像她的小叔叔,还有空真叔叔一样。   但她只看到了这种顶级的赢家。   她完全没注意那些普通的玩家。   不,也不能说没注意。   而是【我不会和他们一样】。   因为她有家族托底。   【如果抱着这样的心态踏进赌场,一定会血本无归吧?】   【不止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全家。】   【我是不是……应该死在这里?】   难以言喻的灰暗心情,笼罩了红叶。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无视小叔叔的劝阻,执意要成为玩家,究竟多么冒险和任性。   是不是顺从家族的安排,乖乖当女王蜂会比较好?   小叔叔肯定也会照顾她,不至于让她……   【如果能把我微不足道的性命,再交换一点价值,能为小叔叔略尽绵薄之力。】   【我愿——】   “红叶!”   “红叶!   连声的叫唤,把她从失神中叫醒。   红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小鱼和秀妍一左一右,拼命在摇她。   两个人脸上都写满担心。   再一看,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已经站了起来,身上还贴着好几张定身符。   一旁的阴阳师也紧张地说:“红叶小姐,你刚才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要离开这里,被我用符咒定住。”   “我们怎么都没办法唤醒你。”   “还是队长反应快,意识到需要和你有【缘分】的人才能把你唤醒。”   很显然,日野龙司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看见小鱼和秀妍急急忙忙跑回来之后,才立刻拜托她们唤醒红叶。   无论是同车的缘分,还是一起典当的经历。   她们两个都不合适,其他人就更没希望了。   还好,这段【缘分】是有效的。   小鱼欲言又止。   片刻之后,还是担心占了上风,她忍不住低声道:“别管刚才有什么在你耳边嘀咕,你都当作没听见,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红叶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刚才状态确实不对劲。   说的难听点,她现在这么菜,想要害全家也挺难的。   哪怕成了污染源,两位叔叔也有能力提前切断。   意识到自己中招了,红叶立刻说:“可能是我典当了东西的问题。”   “刚才我心情突然很差,很想把自己的性命给典当出去,给家族换有价值的东西。”   日野龙司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钱。”   红叶立刻拿钱出来。   还是原本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奇怪,整个空间都变异了,钱居然没有变异?   日野龙司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发现车三那边的直播,雪花点好像又少了一些,重新可以看清了。   然后,他们就听见朴智敏反问:“这位先生,对您来说,不死的人生,究竟算地狱,还是天堂呢?” [545]攫取6:何谓地狱   面对朴智敏的提问,蓝发男人用一种“你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问题”的表情望着她。   然后,就听见他理所当然地说:“我既不需要工作,又不用困在同一个地方,可以尽情做想做的事情。”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好像没毛病?   后知后觉的众人,这才明白,对哦!   他又不像我们一样,被游戏捆绑,需要一直打工,还难保性命。   他完全是在游手好闲,随意游荡啊!   等等,如果蓝发男人所说为真……   他岂不是已经过上了方才那位小姐(红叶)所说的,南亚神话里的所有苦修者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神赐的不死之身。   实力又极为强大。   虽然未必是天下无敌。   但有神恩加持,哪怕是顶尖的强者,想要动他,不止要过他本人实力那一关,还要过神明的那一关。   否则就会像金床一样。   哪怕Bug卡得足足的,自以为当真不死了。   结果迫害毗湿奴的信徒,热闹了毗湿奴,瞬间就给你破解了。   死得那个叫凄凉。   ……意识到这一点的玩家们,心情瞬间变得难以言喻的复杂。   就像苦命的打工人,看到了天龙人在炫富。   心中第一时间涌起的,绝对不是什么羡慕,而是一种又气又恨的情绪。   拉仇恨!   绝对的拉仇恨!   但仔细想想,好像蓝发男人也没做什么。   他又不是现实中的天龙人,踩在民众的脊背上敲骨吸髓。   人家的能力完全是神赐的啊!   又不是剥削他人得来的。   可就是很气。   比起其他人心中涌起的复杂情绪,红叶反而更能理解。   因为【饿鬼之城】结束后,她匆匆就赶去看了小叔叔。   由于心中一直有着痛苦和困惑,红叶忍不住询问了对方这样一个问题:“千代的悲剧,究竟来自于什么地方呢?”   “我觉得,是社会和个人共同造就的吧?”   小叔叔回答。   “千代生活在一个不结婚就无法容身的年代。”   “哪怕社会看上去开明了,女性也能去工作。”   “但整个社会实际上提供给女性的上升渠道太过有限,赚不到多少钱。”   “在那个时代,女性想要获得娘家资产,唯一的方式也只有婚姻。”   “只有选择结婚,才能从娘家分到嫁妆,拿走一部分娘家的资产。”   “但嫁妆的本质,实际上也是岳父对女婿的投资。”   “而不是真正给予女儿的东西。”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和她本性的软弱,精神上的无所追求有关。”   “因为她自己也不想从食利者的阶层滑落,成为贩卖体力、脑力打工的普通人。”   “加上又没有可以追逐的梦想。”   “这样一来,靠婚姻维持现有的阶层,甚至往上攀升,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红叶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因为小叔叔的话语太过一阵见血,戳破了她本来可以维持的道德枷锁。   是啊!   母亲也没有避讳这一点。   因为母亲的家世比千代更好,所处的大城市,也比小县城更开明。   哪怕一辈子不结婚,也不至于阶层彻底滑落。   在娘家的供养下,依旧能维持在食利者阶层,不需要贩卖自己的体力去打工。   但食利者阶层也分三六九等。   母亲先前一直是一等一的人物,可如果不结婚,就只能沦为三等,她如何能接受?   “就连皇室的内亲王、宫家的女王,都会为了追寻自由,追逐梦想,选择不结婚。”   “在衣食无忧的情况下,依旧选择踏入婚姻,当然不能将责任完全归于社会。”   红叶无法反驳。   因为母亲也是这样的意思。   虽然在观看电影的时候,也会触景生情。   可一碰到冰冷的现实,就明白这是自己的选择,哪怕再痛苦也要走下去。   但就在她黯然的时候,小叔叔突然笑了:“如果晏在这里,肯定不会像我这样说。”   “唉?”   “他肯定会表示,人本来就是既要也要的生物,这不是什么错误。”   “与其说是憧憬另一种人生,倒不如说是憧憬强大之类的话。”   “因为只有你足够强大了,才会有选择权等等。”   红叶愣住了:“选择权?”   闲山院唯一点头:“这也是我和晏分歧的地方。”   “他不认为向下滑落的任何选择,能称之为选择。”   “不过是陷阱而已。”   “因为人与动物的区别,就是人有对美好生活的追求。”   “只不过这个美好追求的定义,有人认为是精神,有人却认为是物质。”   “从我的角度看,我当然认为精神追求更加崇高。”   “晏却觉得,二者并没有高下之分。”   说到这里,闲山院唯一笑了:“他曾经批评我太过傲慢。”   然后,他学着“晏”的强调,惟妙惟肖地模仿:“唯,你当知晓,精神追求是一项多么奢侈的东西。”   “在社会上的绝大部分人还在为生计奔波,手停口停的时候,批判他们沉迷于物质享受,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因为生活太过苦闷、琐碎和庸俗。”   “幻想的另一边世界,无论是小说、游戏、短视频等等,又仿佛太过美好,洋溢着热情和幸福。”   “人们才会为了对抗生活的沉闷,为短暂的欲望快乐而买单。”   红叶忍不住追问:“小叔叔是怎么回答的呢?”   闲山院唯一笑了:“我当然和他辩论起来了。”   “我说,我并不是瞧不起普通人。”   “相反,我瞧不起得是我所处的阶层。”   “明明已经衣食无忧,理应有着更崇高的追求。”   “却好像还是困在世俗的这些东西中,权力、金钱、美色……”   “褪去衣冠楚楚的皮囊,感觉动物性很强,简直就像一只又一只的野兽。”   结果,晏寻真却说:“那是因为社会的形态还没有发生变化。”   “人人都被欲望裹挟着前进,世俗的成功就是评判的唯一标准。”   “绝大多数人根本不在意过程,只会对结果卑躬屈膝。”   “当然,就算全世界真有大同的那一天,人人都不需要工作,我也不觉得社会能好起来。”   “说不定会像更恶劣的深渊滑去呢!”   “毕竟,在生理的基本需求已经满足的未来,对精神的追求,只会无限放大自身的欲望吧?”   “那样的社会形态,感觉很容易催生出邪神哦!”   当时的闲山院唯一,没把这句话当真,只是笑着说:“听上去很带感啊!”   “感觉我们下一个主线的副本BOSS又有了。”   “基于欲望诞生的神明,确实比原生的神明更加难对付呢!”   现在想想——   “晏那个家伙,感觉有某种先知的本事也说不准。”   “就像这次的副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感觉某些地方像是有他的手笔,又好像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闲山院唯一先是笑着说了两句,然后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红叶,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晏最近应该会来日岛一趟。”   “他的才能、相貌和气度,很轻易就能得到任何人的爱慕。”   “但我希望你不要对他有任何想法。”   红叶第一反应就是尴尬:“是父亲对您说了什么吗?”   她知道,在“晏”被确认为顶级玩家,而且涉及到超大型任务链之后,父亲就一直有把她推销出去的心思。   哪怕碍于国家之别,可能无法缔结婚姻。   但如果能留下对方的血脉,也算她为族中做了贡献。   再说了,晏寻真又不是什么歪瓜裂枣。   哪怕游戏没降临之前,人家的容貌、气度、才华都冠盖当世。   真要有什么,谁吃亏还用说吗?   但越是这样明码标价的配种思路,越是让红叶无地自容,觉得父亲的盘算,把晏先生、小叔叔和她都看轻了。   难道小叔叔的挚友,会是那种对挚友的侄女都下手的卑劣男人吗?   简直太可笑了!   闲山院唯一摇了摇头:“他没对我提。”   “这是我个人的意思。”   “哪怕在游戏降临前,我都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尽量避免在你面前提他,引起你的好奇心。”   “游戏降临之后,我更坚定了自己的观点。”   “唉?”   红叶疑惑了。   然后,就看见闲山院唯一非常严肃、认真地说:“如果他只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像我这样,又比我更优秀的男人。”   “哪怕只是为你好,就算大哥没主动提,我都会舍下脸面去央求他。”   “我的道路,或许还会终结。”   “可他不会。”   这样推心置腹的话语,让红叶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小叔叔会顾忌她的尊严,或者自身的尊严。   朋友的侄女,怎么能给朋友当妾呢?   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但她万万没想到,小叔叔竟然……竟然完全不介意?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某些理由,他还会主动推销自己的侄女?   这,这不是将他放在更低的位置了吗?   他们还能平等做朋友吗?   瞧见侄女不可置信的眼神,闲山院唯一也没有进一步解释。   可在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闲山院唯一很清楚,一旦自己死在游戏中,看在他的份上,空真、晏和安,肯定都会照顾红叶。   因为红叶对他来说,又像是妹妹,又像是女儿,是他最重要的人之一。   但这种“照顾”对闲山院唯一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因为他们管不过来。   哪怕红叶出事了,他们一定会帮忙复仇。   可人死了也就是死了。   说得难听点,要是红叶被别的势力抓去,不停逼迫她生下“神血”的孩子。   就算他们能救援成功,她身心创伤难道不存在吗?   这种情况下,如果红叶能成为众所周知的,顶尖强者的女人,甚至孩子的母亲。   才能进一步保证她的安全、地位乃至尊严。   因为男人最清楚男人的劣根性。   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朋友的侄女,就算遭到了不好的事情,可能也就是公事公办。   但如果自己自己的女人遭受这种事情,那无异于是对自身的最大挑衅。   不血流成河,不足以平息愤怒。   任何势力,但凡想要这么做,都要掂量自己脑袋够不够硬,全家的命够不够填。   有时候,可能就是这一掂量的时间差,就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我不介意你做侧室。”   “也不在乎我的尊严。”   “唯一不能舍弃的,只是这段纯粹的友情。”   为了侄女,他愿意低这个头。   哪怕代价可能是友情不再纯粹,关系不再平等。   可如果他真要死了,他一定会拼着脸面不要,也要这么做。   “因为在乱世,能成为天下人的侧室,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但他的道路,注定不是天下人。”   “我不能将你托付给——”   托付给一个神。   闲山院唯一咽下了后半句话。   他不想说得太多,给红叶增添压力。   但他又不能不说完。   所以,他只是平静地说:“正如世间的人,有人会选择世俗的欲望,也有人会选择精神的追求一样。”   “这世间的顶尖玩家,走到最后,肯定也会分为两种。”   “一种被欲望驱动,不断变强。”   “一种被爱好、热情、喜欢……乃至信仰驱动,不断变强。”   “这两种道路,没有高低之分。”   “因为在系统的指引下,它们会殊途同归——那就是变得更强。”   这一点,在规则怪谈的世界,已经得到了证实。   当一个世界的规则,只由力量来书写。   无论物质还是精神,无论欲望还是热情,最终就只导向了【变强】一条路。   “但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顶尖玩家。”   “NO.1的梦、公爵,还有晏……他们都属于这一类人。”   “你不该去了解的这种人。”   因为那是你注定无法到达的境界。   太过了解,太过靠近,并不是一种幸运,反而是极大的不幸。   “她不该问这个问题。”   红叶喃喃。   “一个暴露他们之间的境界天差地别的问题。”   “一个被规则束缚,被欲望驱动,还在迷茫的人,询问一个已经跳出——”   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也开始出现重影。   但就在重影的回音第一句都没有响起的时候,本来就一直在观察红叶状态的日野龙司眼疾手快,将红叶打晕!   原本要出现的回响,立刻被断掉。   众人无不惊骇:“日野先生!”   这其中,又以日野龙司的队友为最。   他们面面相觑,都不理解。   队长并不是怕事的人,眼下红叶小姐明显也触发了重要的线索,为什么要将她打晕?   朴智敏离得那么远。   红叶小姐挨得这么近。   如果红叶小姐能抢过朴智敏的机缘,哪怕只分到一点,岂不是更加有利?   为什么反而要破坏?   难道是怕情况有变,红叶小姐出什么事,导致她的长辈怪罪?   队友们百思不得其解。   殊不知,日野龙司也在后怕。   走到他这个位置,比谁都清楚,有些机缘是可以抢的。   有些机缘不是。   眼下大卖场主持人对他们明显有恶意,各大领主也对商场核心虎视眈眈。   唯独蓝发男人对他们仿佛有那么一丝善意。   那他们就不能破坏对方的计划。   红叶一旦触发规则,对大卖场主持人,甚至各大领主来说,都是有利的。   因为他们可以把红叶拿捏在手,蓝发男人未必赶得过来。   可这样一来,对蓝发男人就很不利了。   【不能为了眼前的利益,出卖潜在的合作者。】   【而且,领主们一旦过来抢红叶小姐,天知道是什么情况。】   鬼王级别的领主,日野龙司又不是没见过。   随手把他们全杀了,把福神奈美和闲山院红叶弄回去,才是他们最可能做的事情。   【既然现在的我们,受规则的保护,蓝发男人又帮我们吸引了视线。】   【我们就应该尽好自己的本分,不给对方添乱。】   虽然日野龙司不知道,蓝发男人明明已经触发了这个空间的规则,为什么还一直在问天堂地狱。   仿佛这个疑问,对他很重要。   至于对这个空间的规则重不重要,那不清楚。   但很显然,领主级别的鬼王们都还没动手,就是他们也不知道答案。   他们在等。   那他们这些玩家,也应该继续等。   尽量确保局面控制在唯一对他们有善意的NPC手里,不节外生出任何事情。   当然,日野龙司也清楚,如果是更强大的玩家。   比如梦还京,比如公爵,在这里,肯定又会做不一样的选择,为自身攫取更大利益。   因为他们应付得来。   但人生就是这样。   有时候机会近在眼前,你却因为没有足够的资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这也是一种不得不做的抉择。   与此同时,处于所有人视线焦点的朴智敏,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内心。   就见她苦涩一笑,长叹道:“居然是美丽。”   地狱,还是天堂。   影响她抉择的,竟然是能不能维持自己的美丽。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自己都想笑自己。   是不是吃惯了颜值红利,所以变得如此依赖路径?   明明打心眼里知道,服美役是社会给女人套上的枷锁。   无论从小就开始学的化妆,进行的微调、整容;   拼命保持的白瘦幼体态,还是一直以来充满讨好感的妆容,甚至演出时候略带擦边的服饰穿搭。   一切的一切,都是将自己物化。   好作为一件商品,卖个好价钱。   明明在内心深处,也很厌恶这点。   可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控制不住想要维持自己的美丽。   “因为处在一个‘女人不美丽就不会被男人真心喜欢’的社会里。”   “所以就算已经拥有了力量,也无法控制长久以来,根植在脑海里,就像是底层代码一样根深蒂固的东西。”   虽然比谁都清楚,男人对美女的喜欢,也不过是见色起意。   别说色衰爱驰,可能睡几次就厌倦了。   可她更加清楚,女人如果不美,更不可能会被男人喜欢。   他们选择追求你,只不过是精打细算,衡量你的性价比。   “可我明明,明明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发誓——”   “不谈恋爱,不结婚,远离男性。”   明明已经如此厌恶男性的丑恶,发自内心讨厌男人。   却又可悲地意识到,自己无法喜欢女生。   自己还是个该死的异性恋。   哪怕早已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要单身一辈子。   可在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有一段正常而健康的关系,有些时候能被男人呵护。   为了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   或者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就是不想变得丑。   她还是本能维持着自己的白瘦幼,维持着自己做少女偶像的时候,光鲜亮丽的那一面。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地狱。”   朴智敏凄然一笑。   “那我还是会选择地狱。”   “因为我的身体和心灵,都早已经在地狱里。” [546]攫取7:贩卖   “朴智敏小姐——”   秀妍怔怔地盯着屏幕,难掩心中的复杂。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偶像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不该是这样的,朴智敏小姐。”   秀妍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无法接受地一直摇头。   “不该是这样的。”   你是这么聪明、优秀、骄傲、自信、强大的人。   无论在舞台上还是游戏里,都是闪闪发光。   “……虽然我们正在蒙受很多不公,但每个女孩都应当拥有力量。”   “然后就可以像我一样,长出翅膀,向天空翱翔。”   秀妍泪流满面,复述着朴智敏两个月前的演讲。   你的勇气和力量,是如此激励我。   让我在陷入这么危险的境地后,明明很害怕,还拿你做榜样,给自己加油打气。   可真正的你,最在意的,为什么会是美丽的容貌,还有男人的喜爱?   如此的庸俗。   如此的肤浅。   无法接受事实的秀妍,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曼桑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   “朴小姐。”   沉稳又神秘的萨满,用最快速度赶到了现场。   就听她平静地说:“我们能立刻赶过来,是因为你的一位粉丝冒死报信。”   “她为你豁出了性命。”   由于曼桑所用的语言,男和女发音是截然不同的。   在系统的自动同声传译下,朴智敏一听就知道,拼命救自己的是个女粉丝。   女孩子啊!   是被她什么人设吸引过来的,她也很清楚。   事到如今,朴智敏反而冷静下来,望向车三的镜头。   “你好,我的粉丝。”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必须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因为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就像我这个人一样。”   “脸是假的,哭是假的,笑也是假的。”   说到这里,她自嘲笑了一下,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公司给我的人设,是原生态纯天然无死角美女。”   “怎么可能?”   “这些年来,我花在微整形和医美上的钱,已经有几十亿(高丽币)。”   虽然她原本的长相,也是好看的。   但不是那种惊艳到一上镜就好无死角的美女。   女团又是个对身材、容貌要求到极致的地方。   每个女孩子都年轻又漂亮。   公司只会发掘培养那些骨相最好,最有可能红的女孩。   然后像生产流水线的精美商品一样,为她们请来最好的整形医生,进行微调。   因为调整幅度不大,加上年纪小。   所以就算被扒出来些微的不对,也能用“长大了、长开了”为理由对付过去。   “从小处在这样一个充满雌竞的环境里,身边的队友也都是竞争对手。”   “我们怎么可能相处出亲密无间的情谊?”   是朋友。   但更是敌人。   “可这种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去的。”   “因为我们受众不喜欢。”   爱豆和明星、名媛是不一样的。   观众喜欢看得是豪门恩怨,是女明星、名媛们撕X,狗血抓马。   但对于爱豆,却要求她们团结有爱。   男粉幻想着诸美同收,后宫和睦。   女粉们希望女生团结一致,互相帮助。   因为给她们花钱的受众想看这个,她们就必须演这个。   一切都是经纪公司不好,小姑娘之间没有任何摩擦。   公司不介意背这个锅,做这个恶人。   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好货。   但在偶像都像流水线一样生产,隐私都可以被随意拿来贩卖的时代。   一切都只是人设。   爱豆是好的,公司就必须是坏的。   粉丝才会心疼,才会上供。   “这种时候,应该流泪吧?”   朴智敏的表情,又像是哭,又像是笑。   “只要哭泣,就能获得你的原谅。”   “你就会自动给我找借口,体谅我的不得已和为难。”   “可我不想哭。”   “哪怕我立刻就能哭出来。”   她早就知道,自己用什么姿态,什么角度哭泣,最好看,也最惹人怜爱。   这是在小小年纪,成为练习生的时候,就日复一日针对式的训练。   让她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做到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爱豆的眼泪,是珍贵的工具,也是强而有力的武器。   一旦在不该流泪的场合流泪,就会引发舆论的海啸。   若在必要的时候流淌,就能获得难以想象的回报。   “早在进入游戏之前,我就已经贩卖掉了自己的真实。”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吸引那样的怪物。”   是的,她全都想起来了。   所谓——濒临绝境,一无所有,却又不甘心沦为恶人玩物,决定自尽,跳下山崖,被树挂着,发现山洞,穿越到奇怪丛林,捡到奇怪石头,从而转职。   到“发现山洞”之前,都是真的。   但穿过山洞,观众被屏蔽掉的区域,并非丛林。   而是一个奇怪的祭坛。   只要贩卖掉自己珍贵的东西,就能换来对应的力量。   能够选择的,只有五样。   良知、道德、同理心、容貌和妹妹。   看见这五个选项的时候,濒死的朴智敏痛哭失声。   为什么是妹妹?   为什么不是父母?   就因为她长得好看,就把她当作摇钱树,从小送来当练习生的父母。   看上去衣冠楚楚,是精英阶层,实际上对她们姐妹无比严厉,又唯利是图的父母。   对妹妹非打即骂,成绩一旦落下来就会遭到劈头盖脸毒打,对外还要宣称“这都是为了孩子好”的父母。   如果能献祭掉这对混蛋父母,她完全不会犹豫一下。   省得还要在台前幕后,装作一家和睦。   但祭坛没给她这个选项。   因为父母对她来说,不是重要的存在。   既然不重要,就没有被交换的价值。   “我贩卖掉了自己的道德。”   “代价是,除我之外,同场的其他玩家全部死光。”   听见祭坛收取的代价,朴智敏简直笑出了声。   怎么会有这样的代价?   自己只需要支付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竟然是别人支付?   她不心疼。   完全不心疼。   只有捡到便宜的兴奋。   哪怕没有卖掉道德,这些玩家又将她丢弃,又试图欺凌她。   她一旦拿到了力量,也是想要报复的。   现在他们还能不明不白地死掉,为自己增添更多的力量,还不用脏自己的手。   无论台前幕后,她都是无辜的。   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但我离开那场游戏之后,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忘记了同队的所有玩家,都死于自己的交易。   甚至忘记了自己贩卖掉了道德。   她的记忆中,也只有那个谎言。   自己通过特殊的山洞,穿越到丛林之中,捡到特殊的石头。   由于条件刚好符合,转职为丛林猎手。   “为什么!”   秀妍不可置信地望着屏幕。   “为什么!”   明明美貌才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良知、道德、同理心,还有妹妹。   这些才是绝对不能割舍的存在啊!   对啊,为什么呢?   恢复记忆的朴智敏,也想问自己,为什么在抉择的时候,毫不犹豫摈弃掉了道德?   她甚至没有一瞬的犹豫。   从来没想过要放弃美貌。   甚至在进化方向上,还有意保持自己轻盈的体型。   包括后面的天使羽翼,也是最符合少女幻想的力量。   又为什么已经做下这样的恶事,还要自欺欺人?   甚至连系统……   连系统都在帮助她,给所有观众编织这么一场弥天大谎?   “因为我生活在地狱里。”   “被无数枷锁捆绑的地狱!”   朴智敏眼眶红了,情绪也激动了起来。   “如果我献祭了美貌,会发生什么?”   “美丽的对立面,绝对不可能是平庸。”   “而是丑陋!”   人类就是这样肤浅的一种生物。   美丽也是一种权力。   没人愿意和丑陋的人为伍,哪怕对方的内心再善良。   可只要看到狰狞的面孔、畸形的身躯,厌恶就会发自内心。   “我不能放弃我本来就有的权力。”   “我还要争取更多权力。”   为什么明明已经献祭了道德,还要装作纯白无辜的受害者?   因为潜意识里,她明白道德资本的重要性。   “这个世道,男人对女人已经很苛刻了。”   “可女人还要对女人更苛刻!”   “男人踩着同性上位,不会被批判为狠毒。”   “人们只会称赞他有野心,有能力,有志者事竟成。”   “女人不管踩着谁上位,同性也好,异性也好,都会遭到道德审判和围剿。”   “女人必须是纯白的,无辜的,是完美的受害者,才能去报复。”   “还会被批判为太狠毒。”   新手期的朴智敏,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但在潜意识里,她已经明白,什么是自己真正绝对不能放弃的东西。   什么又是自己可以放弃,可在表面上,依旧要装模作样持有的东西。   “哪怕成为了明星玩家,我也在装。”   “装作道德上毫无瑕疵的完美女人,装作清纯漂亮的天使,装作为了救人各处奔走,疲于奔命。”   她的形象越好,资源就向她倾斜越多。   包括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其他顶尖玩家也愿意帮助她这个临时队友。   女玩家觉得她是个好人。   男玩家觉得她清纯又漂亮,傻白甜,好上手。   “不要看网络上的声音叫得那么大,说着更加喜欢恶女。”   “如果我暴露自己的真面目,成为恶女,网络上只会是铺天盖地骂我的声音。”   “张英只是讲了几句真话,被你们骂成了什么样?”   “好笑得是,当世人发现她真是千亿集团大小姐,王室公主的时候,网上又都是崇拜、媚富的声音。”   “福神奈美能在奢侈品专柜工作多年,经常拿销冠,学历、收入、情商比网上的人99%以上的人都要高。”   “可网友根本看不到她的能力,只羡慕她血脉中流淌的好运。”   “曼桑是公认世界前十的玩家。”   “网上关于她年龄和容貌的攻击却铺天盖地。”   “我为什么是名声最好的那个?”   “难道不就因为我能装会演,甚至骗过了自己?”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已经明白,朴智敏为什么会被恶魔的力量选中。   因为朴智敏在做的所有事情,都和恶魔的描述不谋而合。   人类喜欢美丽的容貌,光鲜的人设。   恶魔就以神秘、漂亮、危险,又充满诱惑和力量的形态出现。   但人们又恐惧无法控制的力量。   他们喜欢的是可控的危险力量,享受那份可控范围内的刺激。   比如,可以驯服的骏马。   又比如,美丽危险的女人。   所以,朴智敏可以是个小辣椒,可以是个叫喊着独立自主的女性。   但她的外表必须清纯无辜,内心必须纯洁善良,行为必须遵守道德,不会主动去攻击、损伤他人。   这样的她,才是【新时代的好女人】。   考虑到现在游戏降临,为了抬高身价,最好还得再加点奇幻色彩。   比如天使、精灵、妖精、仙子……   这种一听就代表纯洁、神圣、美好的种族。   才能方便女人们自我代入,才能给男人们无限遐想。   像什么女巫、女妖、魔女——   这种一听就强势、危险、精明的种族,就不那么方便女人代入了。   对男人而言,也没那么高的可得性。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完美得像牌坊的人。   如果你真遇到一个,只可能是杀猪盘而已。   只不过,朴智敏这款杀猪盘比较高级。   问题在于——   车三忍不住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么多玩家看着,天使的形象肯定保不住了。   保底是个恶女。   瞧着朴智敏的模样,估计也不打算藏了。   破罐子破摔,继续往恶魔的方向前进。   但真的成恶魔吗?   车三忍不住皱眉。   他能理解朴智敏为什么不贩卖美貌。   但他也从字里行间的意思里听出来,朴智敏的羽翼,很可能是又一次献祭的结果。   这一次,她献祭掉了什么呢?   良知?   还是同理心?   这种情况下,朴智敏还停得下来吗?   车三很担忧朴智敏的献祭顺序。   他怕事到临头,朴智敏把亲妹妹献祭了,都要维持美貌。   那样的她,还是曾经的她吗?   肯定不是了吧?   毕竟,能被献祭的,只有珍贵的东西。   朴智敏的道德、良知和同理心,能和她同病相怜的亲妹妹,以及闪闪发光的美貌并列,证明她曾经是个非常好的姑娘。   现在却……   就在这时,秀妍的声音,从曼桑手持的图腾中传来。   显然,是情绪激动的秀妍,坚决要求和朴智敏通电话。   日野龙司答应了她这个要求,让阴阳师队友联系曼桑。   “朴小姐!你不是恶女!”   “你资助了我!”   秀妍的声音带着哭腔。   朴智敏愣住了。   “你忘了吗?你曾经捐赠过一项公益活动,让贫困的女孩能够继续上高中。”   “你说,因为你的妹妹也这么大,你不希望和她同龄的女孩受苦。”   “我就是受益人之一。”   秀妍的父亲早早就过世了,爷爷奶奶又卧病在床。   全家的生计都压在母亲肩膀上,一个人打两三份工,还要抚养几个孩子。   秀妍作为长女,本来打算放弃高中学业,直接出来工作。   结果被激动的老师拉住:“在这个国家,没有高中毕业证,就等于残疾人。”   “你不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自我放弃!”   “缺少这张毕业证,哪怕你踏入社会,也寸步难行。”   话是这么说。   老师也是好意。   但沉重的家庭负担,不是“心意”就能解决的问题。   需要实实在在的金钱。   本来含泪要中断学业的秀妍,却收到了来自慈善组织的捐款。   说是资助人在审核过她的家庭条件后,不止承担了她三年的学费,每个月还给她一定的生活费。   这个慈善组织的善款,就来自于朴智敏的捐赠。   “可——”   朴智敏喃喃。   “可那不是我的本意。”   “是公司给我做的人设。”   因为当时的她已经成名,很有可能冲击高丽国头部爱豆。   公司要打造她是个有爱心的人,并且突出她的姐妹情深。   所以选择让她做慈善。   如果不是公司的提议,她是绝对想不到捐钱的。   她可能会去买房子,再给妹妹买房子,再投钱到股市……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逻辑。   “但这个项目是你选的吧?”   “钱也是你捐的吧?”   “你真真切切帮到了我呀!”   “为什么你要这样苛责自己?”   “为什么你的眼中,只能看到自己不好的地方,完全看不到自己好的地方?”   “哪怕笑容是假的,泪水是假的,善良可能也是出自别人的提议。”   “可带给大家的情感是真的,每个月划拨给我的善款也是真的。”   “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笼子里?”   你明明已经这么强。   这么强了啊!   为什么在内心深处,还在无时无刻不接受着别人的审视。   拼尽全力要做到最好,做到世俗意义上最标准的可爱女人?   “因为她被规则束缚了哦!”   一直悠哉游哉看戏的蓝发男人,突然出声。   “就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   “被世俗价值观铸就的铁链五花大绑,陷在社会和自己共同铸就的地狱。”   这就是为什么,庄园主抽筋扒皮的暴行,只能扯掉额外生出的羽翼。   却扯不掉萦绕在朴智敏脊骨的黑气。   因为天使的羽翼,不过是欲望的外在显化。   脊骨的黑暗锁链,才是朴智敏困住的内心。   “但被锁链束缚在地狱的,不止有罪犯吧?”   秀妍情绪上来了,也不管不顾对方是谁,一股脑地说。   “还有被囚禁的天使啊!”   天使——   被囚禁的天使……   朴智敏的眼泪,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落下。   我这种从九岁开始,就生活在笼子里,被迫学会和同龄女孩子雌竞的流水线产品,也能称得上天使……吗?   “如果从信仰虔诚和心灵纯洁的角度考虑,肯定是不行的。”   蓝发男人无视了大家的感动,凉凉地说。   然后,就见他笑了一下:“但从不灭灵魂的角度来说,或许还真的可以。”   “当然,有一些代价。”   不灭的……灵魂?   “怎么说呢?”   “大概是很多蠢材,一直试图找到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但他们却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道理。”   被地图炮为“蠢材”的大卖场主持人、服装店老板、可绍特先生,以及其他正在观察此地的诸位领主:……   “商场的核心,是交易。”   “卖出,买进。”   所以,触发核心规则的前提,就是需要完成交易。   比如说,朴智敏买了餐吧的食品。   虽然是免费,但确实也是买。   她把东西吃下去,交易才算完成。   何况她还在正确的地点吃了。   更容易引发核心规则。   又比如,闲山院红叶典当了自己的道具。   这也算是完成交易。   当然,红叶那边的交易还差一点。   卖出彻底完成了,买进——   餐吧的食物倒是在手上了,可没来得及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吃。   所以晏寻真一点都不急。   倒是朴智敏这里。   她在完成了“买进”这个交易之后,又完成了“卖出”的交易。   献祭自身良好品质,得来的堕天使羽翼,被卖到服装店。   游戏中代指她的【大鹅】,也成为盘中餐。   虽然朴智敏用了巫毒娃娃逃生。   但娃娃作为替身被吃,也算她完成了【卖出】的交易。   从羽毛到皮肉,全都彻底卖了个干干净净。   而现在——   “我一直想引导你,把自身未来道路的选择权卖给我。”   “这样一来,我就能彻底唤醒这个空间的核心。”   肉身的概念,已经一无所有。   良好的品质,已经被提前预支给了地狱。   朴智敏剩下的,无非只有未来的选择而已。   可她一直不吃引导,没有中计。   不过,也没关系。   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海尔曼】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无比期待的笑意。   “就让我们一起迎接——”   “核心空间的降临。” [547]攫取8:空间核心   伴随着蓝发男人这句话语,大卖场的空间开始重叠。   如果此时能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原本链接ABC三个区域的天桥无声断裂。   三个大小、规格都一模一样的区域,以B区为中心,不断汇合、交叠。   身在其中的玩家,也不由毛骨悚然。   他们清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空间正在快速挪动,就像高速行驶的列车,即将与对面的列车撞上。   却又形成了诡异的重叠。   明明这一刻所处的还是餐吧。   下一刻仿佛就来到了一家美容院。   再一眨眼,好像身边又都是货架。   这样的变故,让玩家们大气都不敢喘。   唯恐自己稍微动一动,就陷入混乱的空间中,再也没有办法返回孤星号列车。   这种时候,位于中心楼梯周围的玩家,就很幸运了。   因为他们亲眼瞧见,三个区域彻底重叠之后,唯一的中空区域,也就是正中的部分,缓缓出现了一个柜子。   该怎么形容呢?   很像那种古代电视剧里,米铺或者药铺的木头柜子。   但仔细一看,又会意识到,柜子的材质并不是木头。   近乎深黑的柜身,隐隐透着暗红色。   就像无数鲜血曾泼到这柜子上,一层层将它染成如今包浆的色泽。   这就是……空间的核心吗?   虽然绝大部分看直播的玩家,并没有理解蓝发男人的意思。   他们甚至连【空间核心】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从字面意思能判定,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但下一刻,他们就被震住了。   因为大卖场主持人像旋风一样,冲到了柜子面前!   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几乎是下一秒,大卖场主持人的视线就透过重重的空间,落到了【海尔曼】身上!   就见【海尔曼】一摊手,很随意地说:“别看我。”   “我连这个区域都进不去。”   为什么?   大卖场主持人先是一怔,旋即立刻反应过来。   因为【海尔曼】这家伙,没在大卖场内进行任何一场成功的交易!   好家伙,难怪他先前还在纳闷。   【海尔曼】为什么在花园餐厅吃完饭,没有直接结账,反而记账。   但想到这样的强者不可能赖区区一顿饭的账。   大概率是为了图省事,或者手上没钱,只有珍贵东西,所以打算一整天的花销最后放到一起结算,他也就没说什么。   后来可绍特先生代付了账单,主持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想来,这个海尔曼,分明是在测试空间的规则!   所以才交易只做一半,东西吃了,钱却不付,就是为了拖着交易不结束,从而试探整个空间的情况!   不止如此。   大卖场主持人把【海尔曼】从踏入大卖场开始的所有行为,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竟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是了。   如果说从商场买东西,或者在任何店铺里进行消费,算是交易。   那么去店里打工,或者去黄金区典当道具,当然也算是交易。   这才是为什么,【海尔曼】看上去游手好闲,左指点一个玩家,右指点一个玩家。   让他们去黄金店当东西。   去电影院当清洁工。   去各种餐饮店铺打工。   然后又在商品区溜达的原因。   可绍特先生也意识到这一点,不由笑了起来:“海尔曼先生——”   人事小姐倒是有些发怵:“您为他付账……”   她现在也懂了,可绍特先生明显是被这个【海尔曼】故意吸引过去的。   对方第一是想看看,领主撕裂空间过来,会造成什么波动,会不会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第二就是想找个冤大头来付账,测试一下,东西被自己吃了,代价却被别人给付了,算不算完成交易。   这让她非常担心自己的老板、领主、君王。   连带着看【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   可绍特先生却笑了笑,示意人事小姐不要迁怒:“能够结识海尔曼先生,是我的荣幸。”   虽然海尔曼的行为,确实是利用了他。   但这种小打小闹的利用,在他们这种级别的领主面前,完全不算什么,充其量就是个打招呼的方式罢了。   更何况,对方还补给了他一个很懂巧克力的员工。   这绝对能称之为善意了。   或者说,对利用的补偿。   再说了,可绍特先生很清楚,用【巧克力是唯一的真理】把他引出来这件事,应该是海尔曼临时想的。   哪怕他不出来,对方手上肯定还有不少临时想的后备方案。   否则海尔曼走那一大圈,把所有货架全看一遍,是为什么呢?   不就是一为排查空间嫌疑,二为了找合适的利用对象吗?   就像现在这个【魔女】。   海尔曼可是才听个开头,就意识到巨大的机会,迅速做出反应。   一秒都没有犹豫。   哪怕是可绍特先生,如果没有这么多披露的信息,他也不会察觉到二者之间的联系。   这让他有点好奇。   哪怕他清楚,餐吧的秘密已经被海尔曼先生洞悉。   可他究竟是为什么,只是听说服装店收了残破的天使羽翼,就能把所有事情联系到一起?   如果晏寻真知道可绍特的疑问,肯定会在心里回答——   【当然是因为我勤刷论坛啊!】   因为很确定自己的角色扮演之路,必定和大量的玩家打交道。   尤其是顶尖玩家,更是绕不过去的一环。   所以晏寻真每次出副本,必定要看一遍所有顶尖玩家的资料更新。   毕竟,论坛神人多。   只要你开了直播,哪怕不能录像,也有人全方位无死角记录。   再加上【窥视之眼】这个副本,本身就和【偶像】有关。   各国拿到资料之后,照葫芦画瓢,想要培养属于本国的【偶像】。   高丽国的朴智敏,因为本来就是爱豆出身,又是公认的一线玩家,肯定被高度关注。   大家的思路都是——   沈昼算个啥子哦!   论业务能力,论敬业程度,论空心人属性……   高丽国流水线培养出来的爱豆吊打他好吗?   至于全球知名度,演技(他有这玩意吗?)等等。   更多实力派巨星不是降维打击,嘎嘎乱杀?   既然他的成功经验都拿到手上了。   各国分两手操作,一边找非玩家的明星,一边找是玩家的明星,看看哪种能真正【造神】,就成了必定会做的事情。   尤其是以各种缺德实验著称的灯塔国。   更是第一时间开足马力。   事实上,论坛早就有猜测。   因为朴智敏拿到天使羽翼的副本,不是在高丽国本土,而是在灯塔国边缘的海域。   鉴于高丽国一向以灯塔国马首是瞻。   论坛的键政大神们当然迅速展开联想,认为两国高层肯定是达成了什么协议,让朴智敏参与类似的计划。   只不过,朴智敏不小心激活了高难度副本,又拿到了天使的羽翼。   从一线玩家,一跃成为顶尖玩家。   无论从实力跃迁,还是力量体系的角度来说。   两国对她的计划都只能落空。   没办法,宗教的力量在灯塔国还是很强大的。   尤其是游戏降临之后,保守派的势力进一步抬头,很多本来信仰不够虔诚的人,都日复一日往教堂跑,祈求主的庇佑。   这种个情况下,灯塔国确实不敢拿朴智敏做实验。   毕竟,她能得到主的承认,就证明她很可能被主关注。   这种时候试图在她身上复现信仰成神……   灯塔国高层还没那么缺心眼。   又不是没别的偶像+玩家可以尝试了。   而且,高丽国先前愿意让朴智敏做实验,也是因为她只是一线玩家。   同级的玩家,高丽国就算没那么多,也犯不着为她和灯塔国硬顶的程度。   加上【成神】这件事,对任何国家都有巨大的诱惑。   高丽国也想分一杯羹,自然拿捏住了她的家人,让她必须参与。   可顶尖玩家就不一样了。   任何一个顶尖玩家,都是能扭转战局的超强战斗力。   高丽国当然不敢让自己国家的顶尖玩家随便去做什么实验。   哪怕成神也不行,除非她自己愿意。   万一死了呢?   至于朴智敏为什么恰到好处激活了天使的力量,逃避了这次的实验,并且成功从一线玩家,变成顶尖玩家。   很多人也确实觉得太巧。   论坛上主要分三种猜测。   第一种是幸运论。   朴智敏的父母本来就是基督徒,灯塔国又是基督徒的大本营之一,在这里触发了非常多和教会相关的任务。   她本人在游戏降临之后,第一次来到灯塔国,触发类似力量,完全不奇怪。   第二种是心机论。   很多人都猜测,朴智敏手上早就有进入高难度副本的道具,并且就是天使系的,但一直不敢用。   因为难度太高了,进去很可能会死。   现在看到情况不妙,孤注一掷,选择使用。   最后九死一生,活着出来,拿到天使的羽翼。   第三种是神恩论。   大概意思就是朴智敏本来就是被神庇护之人,所以当她可能被选中,涉及到亵渎信仰的实验的时候。   神就直接出手,让朴智敏进入副本,拥有力量。   晏寻真没见过朴智敏本人之前,当然是不会随便下论断的。   但考虑到她和安、空真一样,都没进【饿鬼之城】。   晏寻真本来就倾向于她身上的天使力量有问题。   虽然他们没进【饿鬼之城】的原因,都是系统拉人的时候,她们在其他副本里。   可系统真要铁了心拉他们进来,就不可能把他们弄到其他本。   否则系统干嘛不把梦还京给扔到其他本里,非要弄进【饿鬼之城】。   为了限制梦还京一个人,还让所有参与玩家都失去记忆。   反过来说,系统当时强行让他们陷入其他本,出不来。   那就证明,他们如果进入【饿鬼之城】,只有三种可能。   要么必死无疑;   要么像空真一样,完全起不到历练的效果;   要么像安一样,会造成很大的破坏,身上蕴藏的力量会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迅速颠覆整个副本的秩序。   这也是为什么,晏寻真才在餐吧听了个开头,心里就彻底有数的原因。   包括羽翼残破的究竟是什么地方,才导致服装店老板不要……   哪怕他没亲眼看,他都大概能猜到肯定不是店员想的那种,一定是核心部件出了问题。   人体重要的,无非就那几个地方。   翅膀本身就是长在两肋的,若说真缺失什么,大概率也是在上半身。   顺着脊椎剖开,心脏、两肋和子宫都能一览无遗。   无论哪个地方出问题,都是【海尔曼】高深莫测的体现。   所以,就见蓝发男人很随意地说:“怎么?我已经让这个核心空间降临了,你们还没办法收复吗?”   “那可就有点糟糕了哦!”   “适格者的选举,已经开始了。” [548]攫取9:积分商品的真面目   适格者选举?   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场所有人都有点懵。   玩家接收到的信息不够完全,但也能隐约分辨出来,大卖场主持人肯定是最合适的那个。   至于蓝发男人,根据他自己的说法,连中空区域都进不去,明显不能算适格者。   可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   就在玩家懵了的时候,却看见一个身着中世纪式华丽服饰,容貌英俊的男子,“走”到中空区域边缘。   按理说,这是只有在中空区域附近的玩家,才能看到的场景。   但由于空间的重叠,又或者是空间核心出现的后遗症。   像车三等人,哪怕身处理论上根本看不见中空区域的A区深处。   可从空间核心降临开始,他们的视线就像分成了两道。   一道还是眼前。   一道则穿过了重重的空间,能够准确看到中空区域。   这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大卖场的空间,一定有着重大问题!   或许,就是因为这里的空间看似有序,实际上是错乱的,就像魔方一样不断叠加,大卖场主持人才会一直找不到空间核心!   下一秒,他们就看见英俊男人笑了,声音似男似女:“原来是这样啊!”   还没等众人弄明白是什么意思,英俊男人右手轻轻一划,一个衣柜出现在他身边。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原本封住衣柜的大锁就这么敞开,露出里面的三件衣服。   霎时间,大部分玩家的脸色就已经变了。   萌新玩家们害怕很好理解。   因为这三件【衣服】实在太吓人了!   全都是空空荡荡的人皮!   至于他们为什么能认出来?   当然是因为这三张人皮像寻常的衣服一样,被晾衣架撑开,就像它们的主人还在一样。   它们的上面还不乏新鲜的、大面积的血迹,或者纹身。   就像衣服上艳丽多姿的花纹。   怪物估计觉得很好看,活人都快被吓死了。   但让高级乃至顶尖玩家触动的,却不是区区鲜血和人皮。   倘若他们的心理素质只有这种程度,也不可能是现在的实力。   让他们感到惊悚的,是人皮的坚实程度,以及上面的纹路。   三张人皮里,一张没有任何纹身,只有大片血迹。   但顶尖玩家们稍微对比一下自己的皮肤兼顾程度,立刻就能判断出来——   这一定是【体质】至少被强化到9乃至10,将要甚至已经突破非人界限的时候,才有的坚固度。   另外两张,虽然坚固程度没有这张硬。   但更加可怕。   像是曼桑、日野龙司等人,更是脊背发凉。   因为这两张人皮上,一张是大面积的图腾;   另一张则是狰狞恐怖的图案。   虽然和他们身上的完全不一样。   但作为同类型的能力,二人的稍微对比一下自己,立刻判断出来,这至少是和自己同级别,甚至更强的力量!   这样的猜测,让他们脸色都不好。   就算蓝星还有很多隐藏高手,可强到像他们这样程度的玩家,目前并不多。   再说了,哪怕有这么多数量,也不可能全死在规则怪谈系的副本里,还都被这怪物拿住了。   可这就代表问题更严重了!   要么【心跳游戏】不止降临蓝星。   要么和规则怪谈世界有空间裂缝的,不止蓝星,还有其他世界。   难道他们强大之后,还会碰到其他世界的玩家吗?   或者,他们的世界强大之后,会被其他世界的NPC也变成副本?   这样的猜测,让顶尖玩家们的心也沉重了起来。   但他们还勉强绷得住。   就在这时,小鱼突然说:“火锅店也有一样的。”   什么?   由于小鱼刚刚才匆匆跑回来,没空和众人说这些。   加上秀妍的事情太要紧,牵扯了大家的注意力。   但一听见她这么开口,日野龙司的第一反应,就是先阻止小鱼。   然后让阴阳师队友再燃烧一张符咒,通知曼桑。   哪怕代价是氪掉大半元气和性命。   因为这是极其重要的线索,其他不合群的顶尖玩家,漏了也就漏了。   车三、曼桑等几个愿意和他们打配合的,能当助力的玩家,还是通知的好。   至于为什么不让小鱼先说一遍,他做判断,再传递消息。   当然是为了抢时间。   眼下情况不等人,快一秒都是好的。   曼桑那边也是立刻收到传讯。   就见小鱼在最快时间,干脆利落把自己在火锅店的见闻全都讲了一遍。   一旁的秀妍也补充:“看这个衣架款式,就是我打工的服装店。”   “你们游戏开始之后,大概四十多分钟到一个小时多一点左右,仓库同样出现了问题,店员叫了店长进去处理!”   这又是另一条线索。   很显然,面试的结果,影响最终岗位。   岗位的分配,以及在岗位中的表现,又影响他们拿到的线索。   秀妍因为是临时工,不熟悉服装店,也没有展露特别的技能。   所以就被发配到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熨烫衣服,仓库的整理和前台的售货都轮不到她。   加上她因为害怕,全程都闷头打工不说话。   很显然,秀妍完全没有主动触发剧情的意识,只想快点赚钱走人。   如果不是发现天使的羽翼,她真能一直拼命干活到结束。   小鱼虽然也是临时工。   但因为力气大,加上切肉切骨头很利索。   所以她没有被分配到相对没有技术含量的清洁,打扫卫生,洗盘子等岗位。   反而分到了切菜、切肉的位置。   然后她又主动套话,拉近关系。   从而被后厨默认为“自己人”,能够亲眼看到特殊剧情触发。   而她带来的这份情报,又太过重要。   重要到才听一大半,曼桑和车三的眼神就一直往朴智敏的身上了看。   朴智敏也明白了:“如果我死在庄园主手里,是不是不会彻底死去,而是会以类似的形态活着?”   因为她先在餐吧买了免费食物,还在正确的地方吃掉,完成了【买进】;   然后又进入游戏副本,彻底坐实了自己【大鹅】的身份,最后被庄园主用来宴请客人,被彻底吃掉,完成了【卖出】。   一买一卖之间,交易成立。   话音刚落,就听见蓝发男人愉快地说:“不是哦!”   “如果你没被队友救援,才会是这个结果。”   也就是说,完成【买进】和【卖出】两个动作之后,会触发特殊事件。   哪怕第三次遭遇会死,也能以一种极其惨烈的,不人不鬼的方式活着。   听见蓝发男人的话语,众人心情更沉重了。   像朴智敏这样的顶尖玩家,在连续通过两次极其艰难的考核之后,才可能换来一条生路吗?   还是如此险峻的生路?   就在这时,曼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一边用某种不知名的方式,点燃了自己手上的绳结,一边从购物车里把笤帚、晾衣绳等积分商品拿出来。   一边对着叫:“快,快点把积分商品都扔出购物车!”   车三非常机灵,立刻将手机镜头对准了曼桑的购物车。   下一秒,餐吧的玩家们就看见,被扔出购物车的四件积分商品,齐刷刷大变了模样。   被卷成一团的晾衣绳,变成了一个被卷成麻花,只能匍匐前进的人。   差点倒下的笤帚,立了起来,变成一个高达三米多,脖子被拉的无限长,身体却被压得很瘪的人。   其他两件小一点的积分商品,虽然还能保持人形。   但看上去也渗人得很。   至于车三,他倒是不急。   他过来之前,已经把购物车和积分商品分开放了,就是考虑到类似变故。   “我明白了。”   一边火速和女友扔掉积分商品,一边看手机直播的袁栋咽了口唾沫。   “这些积分商品,就是和空间核心做了交易的人。”   吴小蝶也懂了:“因为空间没有认主,所以会源源不断吸引外来者。”   “总有些人触动了空间核心的交易规则,但没有真正引发空间核心降临?”   “然后这些人被主持人,还有其他领主们给盯上了?”   “但他们没办法总结出规律?”   袁栋点头:“如果他们汇总一下,肯定是能找到的。”   “但因为各大领主都有自己的算盘,发生在自己空间的事情,肯定不会对外人说。”   “至于大卖场主持人——”   智商感觉不大行。   这才导致,它纵然把控全局,却依旧找不出规律。   “但它肯定能总结异常现象发生最多的情况!”   “然后复刻!”   袁栋一边说,一边冷汗直冒。   吴小蝶也后怕。   难怪让他们都去餐吧领免费食物,还可以随便选,还都带这么实用的BUFF。   试想一下,当你陷入危险的时候,手上有个道具可以增强你的能力,让你度过这次危机,你用不用?   只要用了,就等于完成了【买进】。   然后又设定条件,玩家不买一件东西,很难活着出去。   玩家就必须贩卖自己的劳动力,或者道具,完成【卖出】。   难怪设置游戏结束时间,会比他们离开孤星号列车早一个小时。   只怕这一小时才是杀戮时间。   玩家【购买】的商品,只怕全要用在这个时间段,从而彻底在这个空间内,就完成【卖出】的流程。   至于积分商品……   如果真有谁在大逃杀结束后,把积分商品带上孤星号列车——   车三可是说过,那些鬼东西也要买票的!   一张票,至少两个客人……   虽然他们目前还猜不出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变故。   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不对啊!”   袁栋眉头紧锁。   “难度不对!”   这个站点的难度太高了,高到难以想象。   哪怕他们这么多人,又有福神奈美的预言,都有很大概率团灭。   难道游戏改变做派,要弄死他们?   还是说朴智敏太契合这个空间,引发任务剧烈升级?   不对吧?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哪怕蓝发男人的引导,利用朴智敏让核心空间降临都很勉强。   朴智敏的契合度,理论上是没有这么高的才对!   如果晏寻真能知道袁栋的疑问,一定会耸耸肩。   毕竟这锅确实得归他。   按理说,大卖场应该是更后面的站点。   因为大卖场主持人虽然不够强,但这里的秘密确实多,能收获的好处也多。   按照游戏的节奏,至少需要玩家经历好几个站点,从站点里的隐晦线索抽丝剥茧,才能洞悉大卖场的秘密。   但晏寻真嫌那样太慢了。   所以他强行干预了站点的更换,导致玩家们起手就要面对暴涨的难度。   【当然,我也不会坑你们。】   【这个站点,就当我保送现在的所有人通过好了。】   【顺便,送大家一点意外的惊喜。】 [549]一步之遥1:开始与注定   晏寻真气定神闲,打算保送玩家们的时候。   玩家们可没那么乐观。   他们现在已经明白了,大卖场本身,实际上就是一个特殊的空间。   或者说,一件强大的道具。   大卖场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对这场道具的争夺而展开。   由于不知晓才能引动道具,主持人和领主们只能用排除法。   任何引动过空间核心气息的特殊存在,进大卖场之后做过什么事情,一件件列出来。   然后不断总结共性。   但这也代表,大卖场的平静,实际上建立在一种非常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上。   第一适格者,大卖场主持人,实力和智商不够,需要借助领主们的力量。   领主们也需要借助主持人来找到核心。   可现在【核心】出现……   “我明白了!”突然有个人激动地说,“这就是那个蓝发男人为什么要提前引动的原因!”   “如果时间再拖久一点,我们中间会有更多人完成【交易】。”   现在距离活动开始,充其量也就过了不到两个小时。   还没到下午四点。   这时候大部分玩家,打工的打工,观望的观望。   没人敢结账。   包括参与活动的玩家,很多也还在苟,还在犹豫,或者还在找积分商品。   还没那么快吃掉自己拿到的免费道具。   但时间再拖久一点,玩家遇到的危机只会越来越多。   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吃掉免费道具,完成交易。   加上玩家打工时间结束,一般都是四点整。   他们可能拿到钱,就直接去商场买东西,匆匆结账,避开最后的结算高峰。   又等于完成交易。   这种情况下,蓝发男人的选择固然会更多。   朴智敏不一定是最合适的。   但同样,交易的增多,也代表领主们能进行的买进卖出越多!   也就是说,领主甚至可能成为适格者,亲身参与这场战斗。   所以……   “他对我们确实是善意的。”   “至少结果是。”   只要不傻,都能知道,一旦第二个鬼王级别的领主加入,他们这些人如果跑不会孤星号上,那就必死无疑了。   而他们肯定是来不及跑到孤星号上的,至少绝大部分人没这个能力。   问题在于,世界上真的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吗?   除非——   第一个站点是大卖场,本身就和对方有关。   作为某种【回馈】,或者说【补偿】。   又或者某种不知名的原因。   对方才选择了控场。   从这个角度想的话,最大的可能莫过于【孤星号】列车。   【他也是孤星号列车的乘客?】   【他能通过某种方式调换站点,但不能让乘客一次性减员太多?】   一些厉害的玩家,已经猜到了部分真实。   这让他们头顶的冷汗直冒。   很简单的推理。   如果蓝发男人也是孤星号列车的乘客,只可能是头等车厢的乘客。   也就是说,从大卖场离开后,他大概率也会回孤星号列车!   那他还会在下一个站点动手脚吗?   他们下一个站点的任务难度还会提高吗?   还有,头等车厢,肯定不止一位贵宾吧?   哪怕其他贵宾未必有这个蓝发男人的自由松散,可能绝大部分站点不值得他们下车。   但贵宾们既然选择了乘坐孤星号列车,就必然会有一个目的地。   即,他们至少会在某个站点下车。   【麻烦了。】   很多玩家面无表情地想。   他们可不敢做梦,每个贵客都是和蓝发男人一样,无论心态还是行为,都对他们没有恶意,甚至略带善意的存在。   【副本内部的规则,本来就已经很伤脑筋,现在还介入这种级别的隐藏人物……】   【难度只怕会更高!】   但同样,也有部分玩家冷静下来。   因为他们很清楚,心跳游戏的系统,不会给无解的谜题。   如果一个站点的难度会这么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系统会在前一站加人!   只有这样,才能弥补玩家源源不断的损耗!   偏偏第一站,系统失算了。   不,不能说失算。   应是说,蓝发男人的某些权限,对系统而言,在许可范围之内!   这种猜想,让很多玩家不寒而栗。   【不能完全这么被牵着鼻子走。】   【系统一定预留了什么让我们能自保的东西,就在列车上!】   但至少现在,他们确实没有抵抗之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奇形怪状的【适格者】们陆续来到中空区域,然后无视空气墙的阻挡,翻过楼梯,也进入了中空区域!   大卖场主持人眉头紧锁。   按照他平常的作风,这时候早就果断出手,把竞争对手剔除了。   偏偏进入中空区域之后,他就像被无形的规则束缚了一样,根本无法动手。   也没办法离开。   这让他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   顺带一提,这种憋屈,是他远远见到蓝发男人之后,就开始有的。   现在只不过加深了而已。   现在想想,他真不知道,自己强制付出代价,交换成为孤星号列车第一个站点,究竟是对是错。   等等,强制交换代价……   为什么他会为了赌一口气,愿意付出巨大代价,也要强制交换站点?   大卖场主持人的意识有一瞬的恍惚。   这不该是他这种性格的人做的事。   哪怕蓝发男人是没见过的生面孔,可毕竟是孤星号列车头等车厢的贵客。   他应该谨慎试探,小心观察,确认对方是个软柿子之后,才决定动手。   而不是——   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   难道是因为蓝发男人的行为,给了他一种软弱可欺的感觉?   还是他当时的状态真的出了问题?   大卖场主持人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偏偏就在这时,光芒亮起。   中空区域开始出现旁人看不见的红字。   与此同时,没有主动走进中空区域的朴智敏,也被红光所笼罩,摄了进去!   也就在这一瞬,蓝发男人眼疾手快按住了朴智敏。   也一同被卷了进去!   众人:???   不是说不符合条件,连中空区域都进不去吗?   还能连带这么绑定?   曼桑的脸色沉了下去:“因为朴智敏。”   “虽然朴智敏一直没有答应他的交易。”   “但方才的一系列行为,已经让朴智敏竖立了他强大、聪明、洞悉很多秘密的形象。”   “距离达成交易,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种情况下,被选中的朴智敏,很容易在潜意识里对他有一丝求助之心。”   “哪怕只有一丝,甚至只有一个念头……”   “这种级别的人,也很容易将之无限放大,偷换概念,更改成能让自己进去的条件!”   换句话说,对蓝发男人来说,朴智敏是否真答应交易,并不重要。   因为无论她答应与否,这个空间核心,蓝发男人都肯定能进去!   ******   被蓝发男人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形的朴智敏,轻声道了声谢。   她抬头看去,发现他们在一座古朴的当铺门口。   除了他们之外,四周空无一人。   朴智敏沉默片刻,望向蓝发男人:“他们是还没来得及到这里,还是一直无法到达这里?”   晏寻真笑而不语。   朴智敏已经得到答案了。   她有点不解:“其他【适格者】也就算了。”   “大卖场主持人也不行吗?”   “当然不行。”   晏寻真微笑着说。   “因为他的【交易】,早在最开始就已经完成了。”   一个大型领域,就像蓝星的一个大型集团。   实力不足的掌舵者一旦接管,集团就会逐渐走向死亡。   甚至是快速灭亡。   大卖场主持人的智商和实力,撑不起支撑这个领域。   他为什么能掌控这里?   当然是因为,他早就和空间核心做了交易。   在一切开始之前。   也就是说,大卖场主持人,才是第一个【适格者】。   是和那些积分商品一样的【适格者】。   只不过,他自己忘记了这段。   就像朴智敏忘记了自己献祭掉所有队友一样。   “这就是交易的诡诈之处哦!”   受【海尔曼】这张角色卡影响性格的晏寻真,不无愉快地说。   “比如说,我和你做交易,代价是索要你一半的寿命。”   “但我索要得是你的前一半,你该如何支付呢?”   “又比如说,某些按次数来的献祭。”   “第一次索要什么,第二次索要什么,第三次索要什么。”   “人就总以为自己能停。”   朴智敏感觉这句话像是在点自己,有点伤感地说,又有点自嘲:“但人不可能停。”   “因为已经尝到了交易的甜头,就不可能停。”   晏寻真笑了:“所以,这种类型的交易,第一次进行的时候,最重要的东西就被当作代价收走了哦!”   什么!   朴智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颤抖着望向蓝发男人,就见对方依旧在笑。   只是这笑容,落到她眼中,像是最可怕的诅咒。   “因为这样的献祭一开始,交易者就注定不可能停。”   蓝发男人随意吐露残酷的事实。   “那提前将最重要的东西收走,又有什么不可以?”   换做是稚灵,也可能会这样做。   只不过是【预支】罢了。   这才是为什么,朴智敏遇到的祭坛,根本没有严格规定顺序。   因为她注定会一次又一次到来,直到卖掉一切。   谁规定了,祭坛那头的东西,要按照她献祭的顺序收取?   良知、道德、同理心、容貌和妹妹。   朴智敏选择抛弃的顺序,先是道德,然后是同理心。   接下来可能是良知,或者容貌。   但毫无疑问,最重要的,一定是妹妹。   可她的妹妹——   “已经是活死人了吧?”   晏寻真轻描淡写下了结论。   朴智敏的脸色苍白如纸。   但这么关键的时刻,她反而冷静了下来,望向前方的当铺。   有一种方式,可以让本来无法停下来的交易,彻底暂停。 [550]一步之遥2:诞生的规则   朴智敏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她也做出了决定。   但在执行之前,她有个疑问。   哪怕不一定能得到答案。   可她还是忍不住转过身,望向一旁的蓝发男人:“为什么是我?”   玩家的新手副本何其多?   为什么她的新手副本里,会涉及到如此恐怖的交易?   一旦点头,就再也没回头路可走。   第一次交易,就已经提前收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面对这个疑问,晏寻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的真名是什么?”   朴智敏怔住了。   片刻之后,她苦笑道:“原来是这样。”   娱乐圈是个很迷信的地方。   不管华国,还是高丽国,都是如此。   因为“红”实在太没有道理可讲了。   有些明星就是没观众缘,也没辨识度。   哪怕长得很漂亮,可不管演多少部大制作的主角,都红不了。   有些明星恰恰相反。   行走的流量密码,举手投足都能掀起腥风血雨。   这种情况下,经纪公司除了尽可能堆大制作、大明星……凑齐各种成功可能的条件之外。   剩下的就是寄希望于玄学了。   明星的名字,就是玄学至关重要的一环。   像朴智敏这样早早就被公司压了重注的练习生,更是刚进娱乐公司没多久,就被公司要求,从家庭层面改了名。   “我的本名……”朴智敏幽幽叹道,“朴秀琳。”   这是一个只在九岁之前,被所有人呼唤的名字。   踏入公司一个月之后,就被改掉了。   而且,她没有不情愿,只有开心。   因为同期招进来的三百个女孩里,只有十个人被公司改名。   表现最好,最优秀,长得最漂亮的十个。   小小的她,认为那是一种【奖励】。   只给最优秀之人的奖励。   但这个想法是属于她的吗?   还是身边所有大人,都在潜移默化告诉她——因为你非常优秀,公司特别看好你,才为你花这么多钱,费这么多心呢?   现在想来……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我就在出卖自己。”   从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奖励】,兴高采烈地丢掉原本名字的那一刻开始。   她就注定要踏进地狱。   朴智敏轻轻地笑了。   笑容有点自嘲,又有点苍凉。   如果在注册玩家ID的时候,选择用本名【朴秀琳】,而不是艺名【朴智敏】。   捏脸的时候,不要用本来的面容,而是把自己捏得丑一点,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   但朴智敏又打心眼里知道,不会的。   正因为她很清楚【名气】和【美丽】都是权力,能给自己带来更多好处。   她才会不做任何更改,直接进入游戏。   而在某种程度上,这代表她享受着现有的一切。   从更改名字开始的【自我贩卖】,从而得到的一切好处。   哪怕这些好处,也有很多是由她的汗水和努力而来。   但她确实没有因此痛苦。   相反,她欣喜于自己被命运眷顾了两次。   第一次,命运给了她美丽的容貌。   第二次,命运让她早早成为了玩家。   这都是莫大的机会,必须牢牢抓住。   所以……   “原来,在我刚刚进入游戏的时候,系统就已经判定,我的资质无限靠近【恶魔】了啊!”   这就是为什么,蓝发男人问她,想要去地狱,还是天堂。   她这样的资质,一旦交易彻底完成,必定能在地狱如鱼得水。   说是地狱再添一名悍将也不为过。   如果能洗心革面,虔诚信仰。   天堂肯定也愿意收。   但她什么都不想。   她不想去地狱。   也不想去天堂。   “哪怕知道,我一定会舍弃自己的妹妹。”   “也知道,舍弃妹妹的代价,是自己空前的强大。”   “但这一刻,我想做不那么功利的选择。”   朴智敏望向蓝发男人:“我可以直接进去吗?”   “我的建议是不要哦!”   晏寻真回以微笑。   “因为你还付不起足够的【代价】。”   足够的……代价……   是什么呢?   蓝发男人提到了【自身未来道路的选择权】。   也就是说,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贩卖的东西。   但这个代价,勉强只够引动空间核心降临。   确实没说她可以彻底掌握这个空间。   那她还剩下什么呢?   “自身的存在……吗?”   朴智敏有点不确定。   “也不行哦!”   蓝发男人微笑着回答。   “圆神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虽然某部魔法少女作品确实超级致郁。   但内核是没问题的。   哪怕以【主角】鹿目圆资质之逆天,顶多也只能在堕落后成为最强大的魔女。   故事开始的那一世,小圆之所以能成为真正的神明,彻底终结一切。   恰恰是因为晓美焰一次次穿越时间去救她,导致大量因果都堆积在她身上。   最后反而演变成为“这个事件是因为圆而存在”的因果关系。   也就是说,倒果为因。   或者说,因果同时。   也只有【因】和【果】这样缠绕不休,同时发生,才能够真正孕育神明。   换句话说——   “如果你想成为这个空间的主人。”   “那你的妹妹,就必定觉醒时间系的能力。”   “为了寻找你、拯救你,一次次做着绝望而徒劳的努力。”   朴智敏的脸色惨白如纸。   为了终结预支的交易,改变妹妹成为活死人的命运。   她宁愿付出一切,拼命掌控空间核心。   哪怕从此失去自由,成为NPC,也再所不惜。   但……   这份代价,却不光由她支付。   妹妹也……   “智妍她,她没有玩家的资质。”   慌乱之中,朴智敏已经顾不上是否提到【玩家】二字。   “大半年了,她都没有——”   这番自我安慰的话语,才说了一半,她自己就止住了。   因为她明白了,妹妹确实能觉醒时间系的能力。   妹妹的性命,本来不该在这时候失去。   可因为朴智敏的交易,已经提前被一个恐怖的存在预支。   现在的妹妹,只不过是在某种力量影响下,维持正常【人类】生存的活死人罢了。   但如果朴智敏掌控空间核心,就等于她和那位存在的交易被无限拖延了。   提前预支代价的举动,就成了箱子里的猫。   开启的那一瞬,可能是死的,也可能是活的。   如果他们都拥有无尽的寿命还好说。   可朴智敏的妹妹只是个普通人。   倘若那位恐怖存在,想要继续质押妹妹的性命当作筹码。   妹妹的身上,必定会流淌着名为【时间】的力量。   倘若那位恐怖的存在,不想继续维系妹妹的活死人状态了,要提前中止交易。   那它就必定要将妹妹的性命还回去。   不管是死而复生,还是从时间源头修改质押性命的事实,也都代表【时间】的力量。   这就代表,只要朴智敏掌控空间核心,她妹妹得到时间力量,就成了必然。   未来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无论多么久远。   但在时间的宏伟力量面前,也不值一提。   也就是说,一旦朴智敏选择掌控空间核心。   她妹妹必然会回溯时间线,回到过去拯救姐姐。   但这份救赎,也必然是绝望的旅途。   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不可能成功。   因为朴智敏选择掌控空间这件事本身,就是妹妹朴智妍能获得时间力量的根源。   “只有这种程度的【交易】,你才有一定的概率能掌控这片空间的核心。”   蓝发男人微笑着说。   至于【海尔曼】的作用?   处在悖论的焦点,作为这场交易的见证者。   他自然能获得非比寻常的好处。   比如,主宰对方的性命。   毕竟,这是【规则怪谈】的世界。   反过来说,只要掌握了【规则】,尤其是诞生的【源头规则】。   那么再强大的鬼王,都不堪一击。   是的,这就是晏寻真,或者说【海尔曼】的如意算盘。   他既想要这个空间的强大力量,又不想要被这个空间束缚。   所以,他需要有个人代他掌控这个空间。   但能彻底掌控这种级别空间的,无一不是鬼王级别的领主。   人家凭什么听他的?   哪怕【诞生规则】被他掌控。   可很多鬼王的思路,绝对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和他同归于尽,和他直接爆了,都不会给他留任何东西。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这个鬼王必须要有一个【弱点】。   一个心甘情愿,不得不言听计从的弱点。   可这个【弱点】又不能太弱,也不能轻易被人发现。   毕竟,软肋这种东西,你能掌控,别人也能。   就像拿别人的家人当人质一样,看人质也是个麻烦事。   假如人质跑了,死了,或者被别人得到了。   所谓的“掌控”也无从谈起。   晏寻真当然没有看人质的时间和经历。   也没有被人看笑话的兴趣。   他想要,就一定要得到。   而且是绝对完美的得到,不留任何隐患的那种。   朴智敏的遭遇,刚好给了他这么一个契机。   为了让妹妹活下去,不惜自我献祭的姐姐。   为了拯救姐姐,一次次时空穿越的妹妹。   当她们存在的【根源】,被【海尔曼】捏在手里……   这个空间,也就成了他的东西。   当然,朴智敏不答应也无所谓。   反正晏寻真和这对姐妹不熟,她们死了也就死了。   这个空间核心不要,也不是不行。   他更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朴智敏深深叹了口气。   她已经明白了。   自己这个决定,影响最深的,不是自己。   而是妹妹。   因为对朴智敏来说,掌控空间,她能成领主。   不掌控空间,她未来也一定能成为大恶魔。   两种发展路线都可以,对她差别并不算太大。   可对她的妹妹来说,无异于天壤之别。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吗?】   【因为我比妹妹强大,所以每次都是我在做抉择。】   【就像当年,父母和公司替我做抉择一样。】   父母利欲熏心的抉择,改变了她的命运。   让她从一个平凡快乐的女孩,变成了练习生,走上了明星之路。   公司替她改名的抉择,对她的演艺事业影响不大,反而深深影响了她的新手副本。   导致她遇到了那个祭坛。   这都由不得她选。   而她的抉择,也夺走了妹妹的性命。   同样由不得妹妹选。   【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是何等悲哀啊!】   【如今又让我选——】   那她只会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第一!   虽然得到第一,未必是什么好事。   但好歹有一定的选择权。   在这么残酷的世界里,如果连第一都不是,那就更没得选。   只能像牛马猪羊一样,任人宰割。   【哪怕未来注定会踏上绝望的道路。】   【我挚爱的妹妹啊,我也希望你拥有——】   【非比寻常的强大力量。】 [551]一步之遥3:最憎恨的人   晏寻真微笑看着朴智敏。   他很清楚,以对方的性格,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而是一道填空题。   因为高丽国被财阀垄断得太严重了。   普通人四升五落,拼尽全力的青春,最好的下场也是进财阀打工。   这个国家才会全民炒股,才会搞出全租房那样的杠杆。   才会有无数父母,拼命把孩子往爱豆训练营送。   哪怕心知肚明,这是一条不成功便成仁的路。   小小年纪就在造星流水线上长大的孩子,一旦无法成为爱豆,甚至都很难回归正常的生活,白白被毁掉一生。   但在为数不多的“阶级跃升”诱惑面前,父母会如何选就可想而知了。   在这样的社会氛围和家庭氛围中成长的朴智敏,即便对父母十分憎恶,恨他们卖掉了自己,还要祸害妹妹。   可她内心里也是认同那套规矩的。   阶层固化的世界,弱者就只能被吃。   想要不被吃,就必须成为强者。   一边是妹妹要背负痛苦的命运,却能觉醒时间系的力量,成为各种意义上的强者。   一边是妹妹直接死掉,或者维持生不如死的活死人人生。   二者摆到天平上的时候。   朴智敏会怎么选,根本就不用考虑。   对晏寻真来说,重要的根本不是朴智敏的选择。   而是【说明】这件事的过程。   至于为什么……   “因为我想做个见证。”   晏寻真微笑着说。   “见证你在进入这个空间之后,所做的第一桩交易。”   朴智敏苦笑:“如您所愿。”   就见她深深看了面前的当铺一眼,抬脚走进去。   在踏入的那一刻,她清晰听见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   【适格者,你愿意付出什么?】   霎时间,朴智敏明白了。   这个空间的前任主人,或许并没有完全死去。   它的一部分,化身规则,还在主宰这个空间。   空间的新主人,究竟是【主宰】,还是【宿主】?   而她也终于明白,蓝发男人纡尊降贵,给她解释这么多的原因。   因为这个空间的机制,就是【交易】。   不止如此,在交易的另一方还不是活着的生命,仅仅是一段【程序】,或者说【机制】。   这种情况下,像【第一次交易就收走最后一次交易的祭品】这种黑心烂肺的操作,当然不可能会出现。   该收多少就是多少。   绝不会出现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彻底卖了的诱导交易。   但这也代表着,她想完成交易,就必须将自己能交易的东西描述得十分清晰。   就和给AI下达指令一样,越精准越好。   然后由【程序】来估值,决定是否应允。   【如果他没有和我说这么多,我根本想不到这些,自然也没有可以交易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选择了我。】   【如果我没办法完成这桩交易,无法令他满意,就只会死在这里。】   朴智敏比谁都清楚,上位者摆布下位者究竟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   且不说那些财阀的大人物。   公司的老板、经纪人,甚至前辈。   他们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剪掉她所有的镜头,毁掉她所有的努力。   现在也是一样。   她的性命乃至未来,都没有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是完全凭蓝发男人的心意决定。   【如果我死了……】   【妹妹也将跟我一起死去。】   朴智敏并不奢望,自己的死能让那个可怕的存在把妹妹还回来。   能在第一次交易的时候,就收掉最后一次交易的,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你见过这种人把已经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的吗?   她想要把妹妹抢回来,只能借助这个空间的力量,借力打力。   妹妹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朴智敏深吸一口气。   【我愿意付出的,是我与妹妹缠绕不休的命运。】   【如果你选中了我,我将利用你的力量,夺回我的妹妹。】   【而我的妹妹,必将觉醒时间之力。】   【因为她身上萦绕着的,乃是关于“时间”的悖论。】   本来活着,却因为姐姐的交易,提前被收走了性命。   残留于世的,不过是活死人一样的躯壳。   本该死去,却又因为姐姐的第二次交易,从而活下来。   时光于她身上倒流。   就像掌握了存档、读档的技能一样。   第一个存档点,就是朴智敏进行第一次献祭的时候。   第二个存档点,也就是如今。   【她必将踏上时间的脉络,追寻这份力量的根源。】   【不那么做的话,她就会死去。】   【因为她的生和死,本就是数位伟大存在的角力。】   无论是读档的次数越来越多,还是自身的实力越来越强。   她的妹妹,朴智妍,都必定会朝着这条唯一的道路前进。   无论是否愿意。   她都没得选。   很显然,【程序】被朴智妍的话语卡了一下。   因为这种【拿未来的事情,来给现在做抵押】的贷款式交易,有点超出了程序的预算。   但这份超过,本身又是空间规则的一环。   只有突破规则的人,才能掌控规则。   换句话说——   再怎么以物易物的公平交易,都比不上预支的交易。   因为前者只局限于价值内的公平。   后者却可以滚雪球一样,无上限地预期。   【我是玩不转金融的。】   朴智妍不无悲哀地想。   【以我的能力,能勉强做到不被骗,炒股不巨额亏损,就已经是很谨慎小心的结果了。】   但很明显,蓝发男人很懂金融。   这个空间的交易规则,在没有彻底揭露之前,他就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根据她的情况,想出了无上限的解法。   【像我这样的人做交易,被人卖了都会帮人数钱。】   【但他——】   朴智敏正在想这个的时候,却听见空间说:【那么,就由你来开启第一桩交易。】   ?   朴智敏听出了画外音。   【程序】的意思是,她献上这么多还不够?   必须先通过考验?   等等,蓝发男人刚才也说,要见证她在进入这个空间之后,所做的第一桩交易。   也就是说,对方猜到了【程序】会这么给她提要求?   朴智敏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对那个冥冥之中的声音说:【我需要一位见证者。】   【允许。】   【你可以将你想要的人请进来。】   程序如此回答。   朴智敏一只脚跨出当铺外,恭恭敬敬地说:“请进。”   就在那一瞬,晏寻真清晰感觉到,原本阻止【海尔曼】的某种无形屏障,破碎了。   朴智敏不清楚,哪怕晏寻真跟着她到了这里,也是根本看不到当铺在哪里的。   更不要说进入。   因为他故意没进行【交易】,不是适格者。   自然看不到只有适格者才能看到的空间核心区域。   但在朴智敏【邀请】的那一瞬,晏寻真的面前,清晰出现了一座当铺。   他笑了笑,很自然地走了进去,随意打量周围。   朴智敏也深吸一口气,站到了柜台后面。   大门关闭。   朴智敏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某一部分正在消失。   或许是她作为人类的自我认知。   或许是她的情感。   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名为【朴智敏】的人格,不断稀释。   让她明明前一秒还非常忐忑不安,这一刻却已经能像人偶一样,面无表情。   就连心中的情感,也淡漠到不可思议。   这份异化的开头,她还能清晰意识到。   可迅速地、逐渐地,连她自己都不觉得,这样漠然的人生有什么问题。   就好像她本该是这座当铺的主人。   从诞生之初,就一直站在这里,直到永……   【叮咚——】   大门口悬挂的风铃响起。   第一位客人推门而入。   瞧见柜台后面的朴智敏,来人愣了一下,旋即有点紧张:“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朴智敏也怔住了。   那种宏大的、古老的、漠然的思维,被身而为人的情感取代。   嫉妒和厌恶,重新浮上心头。   朴智敏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即将转化成异类的这一刻,面对的第一个客人,竟然是她作为人类的时候,最讨厌的人。   沈昼。   朴智敏非常讨厌沈昼。   与其说是厌恶,倒不如说,已经是憎恶了。   源头是一次跨国的合作。   当时她已经是高丽国非常知名的爱豆了,在华国也有非常多的粉丝。   华国的一档综艺节目为了热度,就把她,以及公司另外两名知名度稍微差一点,但也同样粉丝众多的爱豆,一起请了过去。   这本是朴智敏最风光无限的时候。   但出行之前,公司老板的一番话,把她打醒了。   “这一次节目,其他参演的嘉宾,你都可以不用管。”   “可这个沈昼,你们不能得罪。”   老板用这句话给他们三个做了开场白。   同行的男爱豆没理解老板的意思,以为老板是告诫他们谨言慎行,忙道:“我们一定不会在华国耍大牌。”   “这都无所谓。”   老板淡淡道:“公司早就签了合约,你们就算耍大牌,保密协议和巨额赔偿金的约束下,也没人敢说出去。”   “但你们不能得罪这个人。”   “注意,我说的不能得罪,是指——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你们都得笑着答应。”   “不能看不出一点不情愿。”   “无论他是让你们陪酒也好,陪睡也好。”   “甚至让你们跪下来舔他的鞋子,你们都必须照办。”   “明白吗?”   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话语,让在场的三位爱豆都感受到了深深的羞辱。   哪怕在训练营里,由于他们表现出色,老师都会另眼相看,都没彻底被这么不当人过。   更不要提出道后的风光无限,万众追捧。   就算面对财阀,必须要碾碎自尊。   可公司还需要他们这几颗摇钱树,暂时还没真把他们卖出去。   他们也就还保留一分傲气。   但这一瞬,原本编织的美梦,却彻底清醒了。   “不要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哪怕是你们的老板我,也无能为力。”   “别说让你们陪酒陪睡。”   “就算那些大人物让我陪酒陪睡,让我跪下来舔他们的鞋子——”   老板掐灭烟蒂,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也只能照做。”   残酷无比的话语,让三人彻底清醒。   哪怕那档节目,沈昼没对他们做任何事,态度甚至不算差。   拍摄、训练的时候,也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节目组所有人的态度,都无比清晰地告诉朴智敏,什么是差距,什么是阶级。   所有人都在看沈昼的脸色行事。   沈昼却不知道。   或者说,完全没意识到。   是啊,他已经习惯了众星捧月,万众瞩目。   又怎么会知道,每个走到他面前的小人物,究竟有多么恐慌和紧张?   哪怕和他说一句话,都要费尽思量。   唯恐惹他不高兴。   沈昼确实不会做什么。   可他站得足够高。   高到只要他们这些小人物说错一句话。   那些盯着他们的目光,就会争先恐后拿这个当理由,把他们踩下去。   【我憎恨他。】   【他碾碎了我的自尊。】   【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做。】   【不,应该说,恰恰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才让我更加憎恨他。】   【他的存在就提醒了我,什么叫做不可逾越的阶级。】   【我奋斗一生,最好的结果,也是他的情人,或者他的狗。】   哪怕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可在内心深处,如何能够接受?   但——   朴智敏突然笑了起来。   真可笑啊!   作为人类,最后一次和同类打交道;   作为异类,第一次的交易对象。   居然是自己曾经最憎恨的人。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欢迎光临。”   朴智敏微笑着说。   “请问,您想质押什么?”   沈昼先是一怔,然后急急地说:“朴小姐,你——”   你该不会被转化成NPC了吧?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地方吗?”   恶心!   可笑!   令人作呕!   唯独是你的帮助,根本不想接受。   朴智敏刚要开口,却听见一旁的蓝发男人轻笑着说:“这位小姐是自愿的。”   “怎么可能?”沈昼脱口而出,“她明明——”   明明不愿意啊!   朴智敏看着沈昼的样子就来气,冷笑道:“别自以为是了!”   “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明白的!”   游戏降临之前,就是众星捧月。   游戏降临之后,又触发神级任务,走到哪里都有人帮的你,怎么会明白?   为了挽回自己的愚蠢,为了拯救自己的妹妹,不得不踏上这条道路的无奈?   蓝发男人又笑着说:“她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妹妹,才踏上这条道路的。”   “现在,她需要和你做一个交易。”   什么!   无论朴智敏,还是沈昼,都有点惊讶。   朴智敏不理解,自己要和沈昼做什么交易。   沈昼更不明白,自己能交换什么。   他身体都还没拿回来,还和姐姐在民国副本里。   事实上,他之所以走入当铺,也是姐姐命令他去交接一批青霉素。   结果情报泄露,他掩护姐姐逃跑,导致自己的木偶身躯丢掉。   浑浑噩噩之中,被灯光吸引,误入此处。   “这位先生,我是一个死人,好不容易塑造的身躯也丢了。”   沈昼叹气。   “这样的我,能做什么呢?”   蓝发男人微笑道:“你可以当【信使】。”   “将她的消息,传递给她妹妹的信使。”   说罢,蓝发男人望向朴智敏:“你该不会以为,任何一个人前去,都能把你妹妹的神智给拽回来吧?”   想要和活死人沟通。   当然只有已经死掉,又还活着的人可以。   只有这样,最后一步的循环,才能成立。   【这天下没有绝对无解的规则。】   【哪怕用朴家姐妹的命运来完成无尽的循环悖论。】   【可按照规则的约束,悖论必须要有一个可以打破的缺口。】   【哪怕是暴力。】   就像那个传说一样。   乱成一团的无解绳子,也能被一剑彻底劈开。   但任何缺口,都不是晏寻真想要的。   他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   这种情况下,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自己主动留一个后门。   而这个后门所通向的,是另一个由自己完全掌控的地方。   比如说,沈昼。   【沈昼和朴智敏有过合作。】   【他现在的状态,又很适合给朴智敏的妹妹送信。】   【也就是说,沈昼是第二个见证者,也是悖论的关键缺口之一。】   在【海尔曼】能够通过掌控朴智敏,间接控制这个空间的情况下。   沈昼是唯一的突破口。   如果沈昼死了,或者出现问题。   悖论同样会消失。   无论是朴氏姐妹的力量,还是海尔曼的间接掌控,都不复存在。   但沈昼的性命,从来就不属于他自己。   而是捏在晏寻真手里。   这就代表——   【我利用自己的双重身份,真正建立起——牢不可破的循环。】 [552]一步之遥4:截胡   沈昼有点懵。   他莫名其妙被吸引这家店,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乱七八糟听了一堆。   到现在都不知道具体情况。   但民国纷飞的战火,显然让他稍有成长。   所以,他也没刨根问底,只是深吸一口气:“朴小姐,你有什么话想让我带到,我一定给你带。”   “就算我死了,我也让宋小姐给你带。”   “你有什么——哪怕是遗愿,也说出来吧!”   傻逼!   一张嘴就不中听的傻逼!   朴智敏想痛骂沈昼一顿,发泄自己多年来的痛苦和不甘。   但最后,她却恢复了平静。   不可思议的平静。   “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权贵之子,一句话就能主宰我的未来吗?”   朴智敏这么问。   没等沈昼反应过来,她就说:“这一次,我们是平等的交易。”   “你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再过半个小时,就可能消散。”   这是站在柜台后,空间莫名其妙就给她提供的信息。   也是空间的伟力。   每一名顾客,深层的需求,或许要掌柜自己发掘。   但肉眼可见的表层需求,却是空间自己就能计算出来的。   “我贷款给你平衡力量,让你能坚持离开这个副本。”   “作为代价——”   朴智敏伸出手,摸到自己的后背。   被车三剖开的皮肉,还没有彻底愈合。   就见朴智敏二话不说,忍着剧痛,将自己的脊骨生生抽了出来!   在空间的伟力之下,她没有瘫痪。   因为掌柜是必须要站在柜台后面的,怎么能是一个瘫子呢?   但那份黑气也没有彻底消散。   它萦绕在脊骨上,更试图在朴智敏的身体中扩散,只是被压制。   然后,就见朴智敏轻抚脊骨。   彩色的流光叠加。   这条脊骨,已经变成了一条玄色的长鞭。   看似漆黑一片,实则五彩斑斓。   手感像是乌鸦的羽毛,压根看不出是人骨所铸。   “找到我的妹妹,将这条鞭子给她。”   鞭子是她的一部分,附着了这个空间的力量,又附着了那位可怕存在的诅咒。   只有这样,才能激活妹妹身上的诅咒。   也只有这样,才能完成交易,彻底实现循环。   “你必须要做到。”   朴智敏直勾勾地盯着沈昼。   “如果交易失败,不止你会背负诅咒。”   “为你重塑身躯而努力的所有人,都将被这个空间诅咒。”   沈昼复杂地看着朴智敏。   他叹了一声,接过长鞭,认真地说:“我马上就出副本了。”   “我会第一时间帮你带到的。”   交易完成。   这一瞬,二人都感知到一种莫名的力量。   朴智敏感觉到,自己和这个空间更加贴合。   沈昼意识到,自己必须走了。   就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晏寻真微笑着说:“你还可以附赠一个消息。”   “列车即将开启,下一个站点,还会上人。”   沈昼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毕竟,孤星号列车副本,开启于他进那个民国副本之后。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然后转身离开。   待到沈昼走了,晏寻真才望向朴智敏,轻描淡写地说:“那家伙,你应该有能力处理吧?”   朴智敏知道,蓝发男人口中的“那家伙”,是指大卖场主持人。   她更清楚,这种情况下,无论自己有没有能力处理,她都应该先请蓝发男人指示。   这是多年打工来的经验。   老板问你的时候,你最好不要立刻展露自己足够聪明。   而是先揣摩老板的意思。   所以,就见朴智敏恭恭敬敬地说:“您认为呢?”   晏寻真笑了一下:“为了保险。”   “也为了扶持一下你的同类。”   “我建议你开启一份【借贷清单】。”   “趁着你现在还有微薄的人性。”   ******   大卖场中。   玩家们惴惴不安,等待尘埃落定。   就在这时,每个人——准确说是每个生命,包括服装店老板的手中,都出现了一张望不到尽头的白纸。   【借贷清单】。   清单的最开头写着,由于今天商场活动出现了重大失误,商场愿意对尊敬的客人们进行赔偿。   至于赔偿的方案……   “为期整整一年,一定额度的无息贷款?”   小鱼翻着借贷清单,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提前买下商场的东西,以后还钱?”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虽然这些钱只能算是借的,一年后要还。   但大家现在都是过了今天就未必有明天,多一件道具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谁会不借?   当然要把自己的额度彻底拉满。   至于能不能还上……   那是一年后的事情了。   是生是死,是穷是富,都不好说。   秀妍却捂着【借贷清单】,泪流满面地问:“日野先生,已经变回NPC的玩家,有成功回来的例子吗?”   日野龙司叹了口气。   同为顶级玩家,朴智敏的结局,让日野龙司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唏嘘。   他也不知道,如果让自己选,自己是会选择作为人类死去,还是作为异类活下去。   但不管是哪种结果,作为【人】的那一面,都会逐渐消亡。   所以……   “你可以选择不借贷,留好这张清单。”   日野龙司最后只是说。   “这可能是她最后残存的人性证明。”   秀妍的眼泪不住滑落。   红叶环视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笑,再狂欢。   大家争分夺秒,想着七点之前,尽可能卡着额度,去拿最适合自己的商品。   唯独秀妍在哭。   这样冰火两重天的对立,让红叶无比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只有真心在乎你的人,才不会因为你的死亡而开心。】   【而是为你的死亡而悲泣。】   她应该努力活下去。   为了重要之人不为她而哭泣。   与此同时。   遥远的另一处空间。   提着一盏灯,正在一处无比诡异的丛林探索的殷怀梦,忽然停住脚步。   “哦?”   “之前留下来的缺口,竟然被人补上了?”   他养肥的羊,居然被人截胡了?   有趣!   作为一直保持的NO.1,殷怀梦刷副本的频率,比所有人都夸张。   简单来说,除非特别重大的事情,否则他滞留外界的时间,不会高于24个小时。   系统给他分派的副本,当然没有这么多。   但殷怀梦在所有副本里,都会竭尽可能寻找隐藏任务,破译世界观。   这就导致他手上有非常多的连环任务,以及后续副本的邀请函。   其中一个系列的邀请函,就来自规则怪谈世界。   这么说吧!   他送妆妆的店铺转让协议,来自他成为玩家第一个月,触发的一个单人规则怪谈副本。   由于超规格完成任务,殷怀梦不止拿到了店铺转让协议,还触发了另一个系列任务。   那就是理发师曾经的身份。   毕竟,规则怪谈世界,也是有正常运转顺序的。   理发师在盘下这家店铺之前,也去更大的店铺打过工。   鉴于规则怪谈这种逻辑清晰,角色遵循指令的世界,太对殷怀梦的胃口了。   简直就是他的发育天堂。   所以他狂刷这个系列的副本,认识不少角色。   当然,也结了不少仇家。   “这根傀儡丝串联得是……哦,那个推销员啊!”   殷怀梦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商场规则怪谈。   但商场的本质不是商场,而是一场遴选。   看出这一点的殷怀梦,意识到这背后有着巨大的潜能。   所以在一众推销员里挑挑拣拣,找了个恰到好处,足够自大又足够自卑,没那么懂事又没那么聪明的,暗中推了一把。   虽然这货在殷怀梦看来,属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类型。   但他就是取中这个特点。   “按照我的规划,只要他在,就可以把其他适格者都卡住。”   排名第一的人,拿不到到核心力量。   但他却可以阻止其他更合适的人拿到核心力量。   这就够了。   “等我的特殊傀儡再发育一段时间,或者我再强一点,能把他彻底操纵。”   “这个涉及【交易】【流通】的空间,就彻底归我所有。”   届时,他的傀儡就不愁原材料,更不愁储备。   还可以通过这个商场,面向各个世界流通。   不止蓝星。   还有其他世界。   计划得这么好,临门一脚却出了岔子。   这可真是……   “有趣啊!”   殷怀梦微笑着自言自语。   他有一种预感。   他们会很快再见的。   无论是破坏他这次计划的人。   还是……晏先生……   ******   “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惦记着我。”   回到头等车厢的晏寻真,破天荒打了个喷嚏。   当然,这也在意料之中。   他在大卖场玩的这么一出,至少吸引了几十个实力和可绍特先生不相上下,甚至更强的鬼王级领主。   怪谈世界很快就要传遍【海尔曼】的大名。   前所未有的神恩之人,一出场又是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自然能成为长时间的谈资。   而且……   “我记得摄像头是没撤掉的。”   “也就是说,综艺节目还在录。”   这也是正常的。   大卖场主持人,可没有拍摄综艺节目的能力。   怪谈世界的电视台,本身也是庞大至极的势力,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热闹。   也就是说——   【我已经在怪谈世界出名了。】   【很快就会更出名。】   【人人都能知道我的能力。】   被神明赐福的,不死之人。   想到这里,晏寻真无声笑了一下。   这样的名气,正和他意。   至于为什么……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正在加载的角色卡。   【角色名:海尔曼(?????)】   【好感度:三星——四星】   【共鸣度:一星——三星】   【固有天赋:神恩。   显现之一:异于常人的外貌。   显现之二:魔性气质,让旁人不自主更加信服你。   显现之三:极为醒目,无法使用任何隐匿、气息遮蔽类的道具。   待解锁。】   【特殊能力:神恩】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你虽然没有神明创造世界,言出法随的能力。   但神明钟爱,赋予你一项特权——但凡你所说的话,都能成真。   信任的人越多,真实度越高。】   【注:只要被神明钟爱,谎言也能蜕变为真实。】 [553]一步之遥5:安心邮轮   拿到这张角色卡的时候,晏寻真也有些吃惊。   他早就习惯了系统的不做人,认为难度肯定是逐次递进。   等于他本来以为,海尔曼的特殊能力,也全要自己解锁。   万万没想到,系统居然给他留了开局技能。   当然,这个开局技能嘛……   玩得好,就是超神;   玩得不好,就是废物。   晏寻真当然不会怀疑自身的能力,系统也没理由检索不出他的潜力。   也就是说,系统这一次的开局,确实是在给他发福利。   这就有意思了。   开局就给这么强(对他而言)的技能,究竟是因为孤星号列车太难?   还是给他的先前救世奖赏呢?   想到那个【救世主】BUFF,还有待定的身份名额,晏寻真陷入思考。   按理说,这本来是个很好的偷袭时刻。   但原本蠢蠢欲动,只是被他一轮镇压之后,才不敢第一时间乱来的家具们,这一刻却乖巧得要命。   没谁敢给他添堵。   意识到这一点后,晏寻真笑了。   消息这么灵通?   孤星号列车的组员知道他在大卖场干了什么也就算了,家具也知道?   又或者说,这些家具,本身也算是“车组成员”呢?   片刻的思考过后,他按响了送餐铃。   等乘务员到了,晏寻真随手点了几份菜之后,就像是随口问:“第一站还是有些无聊了,接下来的站点,哪些比较有趣?”   乘务员无言以对。   您都把第一个站点差点玩崩了,还觉得没意思吗?   但考虑到大佬的世界和他们不一样。   而且,神恩……   无论是真是假,乘务员都不打算触这个霉头。   于是,就见服务员恭恭敬敬地说:“下一个站点,将于明天晚上21:00点整抵达,是最近比较热门的一家萤火虫酒店。”   “旅客们可以欣赏到萤火虫飞舞的夜景。”   “入住的房间里,还有萤火虫盆景。”   ……怎么感觉好像在现实中也听过类似的地方?   你们怪谈世界真的不是在人类世界取材吗?   还有,今天晚上七点才回来,明天晚上九点就到新站点?   虽然间隔26个小时,看上去休息够了。   但考虑到乘客们今天侥幸逃生,晚上休息也未必好。   如果不是晏寻真送他们大礼包,他们今晚更睡不好。   明天白天看见不用下车,萌新玩家估计会很庆幸。   可有经验的老玩家被副本迫害多了,疑心病比较重,一定会觉得白天的车厢有什么问题,提高全身戒备。   结果白天休息不好,晚上直接进新的站点……   这旅行安排,是故意要折腾得旅客不能好好休息啊!   万一第三个站点,再是大后天的白天。   不断这么昼夜颠倒,根本无法适应。   又或者在一个站点中受伤,没能及时恢复……   话虽如此,晏寻真却不打算去管。   他又不是玩家的保姆,每一关都要保送他们通过。   再说了,要是站站都下去,【海尔曼】的逼格也太低了,很快就会让人怀疑的。   而且,新开的酒店,就证明不是老牌怪物。   难度系数,说不定比大卖场还低。   如果这个站点都抗不过,后面更难的站点拿什么通关?   当然,晏寻真也敏锐意识到,如果说系统对玩家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神一样的冷漠。   祂只要一定数量的玩家进化。   但孤星号列车的站点安排,明显对【乘客】是有恶意的。   不,不对,不应该这么说。   而是孤星号列车对一、二等车厢的乘客是有恶意的。   对头等车厢和商务车厢反而不是。   晏寻真稍加思考,就明白原因所在。   成本分摊。   富人支付了足够的筹码,所以拥有足够的特权。   平民支付的那点乘车费,在孤星号列车看来肯定是不够的,所以要冒风险去换。   但孤星号列车肯定也不想把乘客全都弄死。   所以站点的危险程度一定是循序渐进的。   鉴于以上种种原因,晏寻真第二个站点都不打算下去。   要么和学者下棋,要么去探索其他邻居。   乘务员一看就知道大佬对萤火虫酒店不感兴趣,立刻道:“第三站,乘客们将参观东方的古老宅邸。”   “热情好客的村民们,将邀请外乡人们参加正在举行的婚礼。”   “为期三天。”   中式村庄吗?   山神精怪?   或是冥婚?   不管是哪种,晏寻真都不感兴趣。   三天时间太长了。   不符合海尔曼的人设。   以海尔曼的性格,碰到这种情况,大概率会尝试暴力破解。   但这就等于帮玩家跳关。   第一关是他自己搞出来的,跳关还可以。   正常情况下的前几关,是对玩家的历练,他还是不要乱来的好。   接下来,乘务员又介绍了好几个站点。   像是前孤儿院改造的慈善基金会啦!   备受好评的医院啦!   公寓探险啦!   等等等等。   晏寻真都PASS了。   直到这句。   “前七个站点之后,您可以选择更换到【安心邮轮】上。”   “待到离开海域,才重新回到本列车中。”   哦?   居然还可以中途换乘?   晏寻真来了兴趣。   但他不问为什么,因为他担心自己的情报不足,万一是什么人尽皆知的常识,他就容易被乘务员怀疑。   哪怕只是一个线头,也容易影响到他的扮演。   更容易影响到他现在这张角色卡的实力。   所以,他绕过了愚蠢的提问,只是饶有兴趣地问:“安心邮轮能给我提供什么?”   乘务员一副“您懂的”口吻,说:“穿过海域的时候,本列车需要从海底隧道穿行。”   “虽然您这样尊贵的客人,绝对不会受影响。”   “可绝大部分客人并非如此。”   果然,【海域】在规则怪谈世界,是人尽皆知的存在。   深海也非常危险。   危险到只要在海底隧道穿行,除了头等车厢的客人之外,其他客人就必死无疑。   就算不死,也是另外一种意义的团灭。   污染、扭曲、转化之类。   与深海相比,海面明显要安全很多。   这就是为什么乘客们必须从列车转邮轮的原因。   当然,也不排除头等车厢的乘客,想要欣赏海面的风景。   而且,【安心邮轮】还有个巨大的好处——   “邮轮上有赌场。”   赌场。   晏寻真一听见这个名词,就明白这个邮轮,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因为海域的特性,大概率能破坏或者无视规则。   这也很好推理。   现实世界的赌场,主要分三种情况:   不允许开设赌场的地方,那种地下私人的赌场,都属于知法犯法,无证经营。   如果当地本来就允许开设赌场,只要合法缴税即可,那就更不用说。   但如果是第三种情况,要么找个公海上无人的小岛,要么开着超豪华邮轮,跑到公海上开设赌场……   那就肯定不止是赌钱的问题了。   而是赌那些不管哪个国家的法律,都绝对不会允许。   一旦被媒体揭露出来,就算是一国总统也会身败名裂的东西。   如果说在蓝星,法律是规则,道德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规则的话。   规则怪谈的世界,规则就是法律,也是道德。   从这个角度反推,答案不问自明。   但赌场这件事,又是绝对不会轻易被宣之于口的。   就像蓝星普通的平民百姓,其实很难知道上层肮脏的东西。   往往要上层神仙斗法,凡人才能窥得一丝半点。   从这个角度来说,【海尔曼】作为一个规则怪谈世界刚刚崛起,很可能是才诞生没多久的存在,不知道赌场非常合理。   毕竟,怪物的诞生和强度划分,本来就和人类不同。   才诞生的海尔曼,可以很强,也可以不知道这些潜规则。   但肯定要知道常识。   晏寻真对此中分寸拿捏很到位,闻言就露出好奇的神色:“倘若我想进赌场,需要准备什么筹码?”   言下之意,就是全天下任何地方都随他进,没有任何人会拒绝。   但进场的门票,以及赌场的筹码,他需要问清楚。   否则要是准备不到位,赌场不让他进,他又想进,很容易发生冲突。   倒不是怕冲突。   主要是一旦起了冲突,就更没办法好好玩了。   乘务员立刻道:“请您无需担心。”   “作为本列车的贵宾,我们会为您提供门票。”   哇哦!   先前故意弄到了贵宾资格,果然有这种好处。   晏寻真笑了一下,手中已经出现一打花花绿绿的钞票。   都是他从大卖场得到的。   作为协助朴智敏掌控空间的最大推手,朴智敏和【海尔曼】之间当然也存在交易。   而这份交易,以朴智敏现在的实力,显然是还不完的。   所以他们之间也有一份借贷合同。   当然是朴智敏找【海尔曼】借贷的。   第一笔支付的还款,就是怪谈世界的钱。   除此之外,晏寻真没要任何东西。   毕竟,【海尔曼】看得上的,朴智敏目前还给不起。   朴智敏给得起得,【海尔曼】又看不上。   那就随手拿走一些钱吧!   当然,这也在晏寻真意料之中。   一次白嫖也就算了。   次次白嫖可就说不过去,人家也会怀疑。   所以,他必须趁着前期站点简单的时候,把散财童子的形象铺开,更加深入人心。   然后找到最有利于自己的站点,搞一波用钱买不到的珍贵东西,后续才能滚雪球一样完善自己的设定。   这就代表,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邮轮都是必须去的。   这是前面所有站点里,最容易完善他人设,让他变得更强的机会。   最好的机会。   但赌场也有个问题。   那就是敢在这种世界破坏规则的人,无论是庄家,还是参与者,肯定都非常强。   甚至是顶级的强。   晏寻真本来没打算和他们这么早碰上。   而且是正面对上。   【我原定的计划,本来是人设完善一点,再去那种涉及到综艺的站点。】   【比如玫瑰公爵的新娘101之类,当个吃瓜群众。】   【毕竟像大卖场一样,领主众多,干涉又少。】   【又能给我做人证,又不会直接硬碰硬的站点,我本就不指望有第二个。】   【如果我现在去赌场,肯定能撞到非常多的领主。】   【在他们本来就对我很好奇的情况下,一定会在赌场甚至邮轮中,测试我的实力。】   【等于我选择去赌场,就要冒非常大的风险。】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选择好像是极其不明智的。   虽然利益大,风险却同样大。   但晏寻真还是微笑着将面前的钞票推了推,态度很明显——这是给你的小费。   “我想要知道更详细的情报。”   晏寻真微笑道。   “如果能请到曾经去过的玩家,那就更好。” [554]安心邮轮1:进化、互补和吞噬   壁炉的篝火依旧熊熊燃烧。   晏寻真坐在天鹅绒地毯上,百无聊赖地玩骰子。   就见他单手如飞,随意摇了几下,然后揭盅。   三个骰子整整齐齐叠在一起,最上面的是鲜红的【1】。   依次拿起最上头的,发现三个骰子都是【1】。   明明这么秀的操作,晏寻真却叹了口气,显得很意兴阑珊。   看了几天的学者,这次终于推了推单片眼镜,温和地问:“怎么了?”   “感觉没什么意思。”   晏寻真叹气。   “不管是从骰子的声音,就能听出结果。”   “还是看洗牌的动作,就知道纸牌的顺序。”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我感觉赌场不会这么简单。”   “但我委实想不到,他们会怎么出千。”   晏寻真从不认为,赌场不会出千。   什么盗亦有道,赌场也有赌场的规矩,全都是假的。   赌场的规矩,全都是有利于庄家的规矩。   庄家本身就是千王。   就比如说,赌球。   很多人都觉得,既然两支队伍打比赛,那我两边都买,岂不是至少能保本?   但庄家就是能给你加个“平”的选项,确保你三个都买,一定保不了本。   不止如此,光买胜负,就算赢了,奖金也很低。   庄家很懂赌狗的心态。   赌博不就是为了以小博大嘛?   无伤大雅,赚不到钱,还不如去正经打工,谁梭哈赌博?   所以庄家都是买赔率,买进球,买比分。   用高昂的利益刺激玩家的非理性,好让自己赚到最大好处。   这也是晏寻真不理解很多人网赌的原因。   线下出千好歹还能抓,你都看不穿。   线上人家都不用出千,程序员调个概率,你这完全是拿钱打水漂,图啥?   可能还是看不穿吧?   看不穿皇帝给天下人定规矩,是为了约束天下人,最大限度有利于自己。   高种姓给低种姓定规矩,是为了让低种姓心甘情愿接受低贱一辈子的命运。   全都是一个道理。   学者温和笑了:“那就不去。”   “问题就在这里。”   晏寻真叹气。   “我是很喜欢关键的问题上豪赌,却又讨厌进赌场的。”   “因为在大事上赌,考验得是自己的判断力、洞察力和运气,尽自己所能,输赢交给命运。”   “但赌场完全是顺着别人的规则玩。”   “可现在的局面是,我很想去。”   “如果不去,岂不就代表我胆怯了吗?”   “哪怕明知道庄家必然出千,我也想去。”   “或者说更想去了。”   不是为了赢钱。   而是为了掀翻他们制定的规则。   况且——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晏寻真将骰子扔到一边:“选择去最不被规则限制的海域,却又自己制定一套规则。”   “这样的心态……”   他笑了。   学者不由叹气:“你这么说,连我都有些心动了。”   晏寻真很自然接话:“那就一起去啊!”   学者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邮轮对我没什么作用。”   “反倒是海底隧道,我想试试,穿行的时候,能不能有什么特殊的启迪。”   说话听音。   晏寻真立刻意识到:“你去过?”   学者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我的导师。”   “他曾经去过安心邮轮,写进了自己的实验日志里。”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学者也不再隐瞒。   不,准确说,他不是隐瞒。   而是先前不能确定该不该说,又会不会激起【海尔曼】特殊的反应。   因为安心邮轮的赌场,赌得是【规则】。   “规则?”   晏寻真重复这个词,眉头微皱。   “难道说,我们身上的规则,能在海域之上显现?”   如果是这样,那他前往赌场,风险性又会更大了。   但乘务员找来的知情人,也去过赌场。   他们可没说这条,也没能力瞒过晏寻真。   难道是实力差距问题?   学者的导师,也是毋庸置疑的大人物。   能进行的赌局,明显和自己先前见过的知情人不是一个等级。   果然这几天死皮赖脸,在学者这里混是对的。   拿到了弱者的情报,也要从强者这里套情报。   当然,晏寻真确实没想到自己这么走运,学者当真知道重大内情。   晏寻真本来的打算,只是见学者的模样,不像第一次乘坐孤星号列车。   如果七个站点之后的海域穿梭是必选项。   学者就算自己不去,估计也有所了解,或者说认识去过的头等车厢乘客。   这样中转一下,也能获得一定的情报。   现在嘛,省掉中间商这环了。   也不错。   学者也早就看出了晏寻真的想法。   他先前不说,最大的顾虑就在于,安心邮轮上的赌场,赌得是规则怪谈世界,所有怪物的命门。   规则。   “规则是绝对的。”   学者用这句话做了开场白。   “所以,规则也是公平的。”   这话很好理解。   就比如【海尔曼】的规则。   他可以通过他人的认知,将谎言膨胀到无限大,从而蜕变为真实。   这个能力是几乎没有上限的。   可反过来说,只要有人知道了他的规则,戳破了他的谎言。   那他就立刻变成一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   甚至,洞悉他规则的人,还可以利用他这个能力反向操作。   就像蓝星的媒体们颠倒黑白,将好人说成坏人,坏人说成好人一样。   那就不仅仅是变成普通人的问题了。   自身的存在都会被扭曲,沦为他人的道具,甚至永世不得超生。   等于这个能力也是没有下限的。   这个道理对【海尔曼】有用。   对规则怪谈世界大大小小的怪物,上至鬼王级领主,下至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怪物,都是通用的。   “无论多么强大,多么神秘,多么不可一世的存在。”   “只要核心规则泄露。”   “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晏寻真喃喃。   然后,他又改变了自己的说法:“不,应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死。”   “比死还惨的下场多得是。”   学者点了点头:“没错。”   “但规则又一定是会被发现的。”   “只要你使用得越多,就越容易被看出来。”   因为你有智商,人家也有。   一次两次,人家可能看不出来。   三次五次,情报再一汇总,就能把范围缩小到非常精准的范围内。   这种情况下,你是根本禁不起人家针对性测试的。   晏寻真就很有把握。   如果一个怪物的规则能被限定在大概范围内,比如给他两到三条正确规则,其他哪怕全错都没关系。   他顶多只要一次试错机会,就能把正确的规则全都试出来。   至于不使用行不行?   当然不行。   因为不是每个规则怪谈的怪物,诞生的时候都自带【海尔曼】这么强大变态规则的。   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怪物,就和蓝星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   资质平平、家境平平、容貌平平……   各方面都不出挑。   而且,规则怪谈世界的怪物,有点和一千年前,蓝星都还是封建甚至奴隶时代时,百姓的遭遇一样。   当年的蓝星百姓,想要出远门是很困难的,生老病死都在一个区域内。   阶层固化非常严重。   规则怪谈世界也是如此。   一旦怪物们不幸从出生开始,成为食物链底层,被中上层怪物狩猎、吞噬,几乎是注定的。   因为规则怪谈往往也是按照区域来的,而不是按照个人来的。   蓝星的百姓还能跑。   规则怪谈世界的怪物们想跑,就只有被大佬带走,还有变强两条路了。   学者也刚好讲到这里。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们,主要有两种变强方式。”   “一种就是停留在一个地方,不断完善自己的核心规则。”   “也就是让他们诞生的规则。”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一定要引入外来者的原因。”   “如果只有内部不断的吞噬和厮杀,它们一定会走向消亡。”   晏寻真明白了。   规则怪谈世界,高度依赖【规则】。   但对规则的过度依赖,很容易将创新给扼杀掉。   何况它们还没有繁衍的能力。   或者说,它们的繁衍也依赖于不同世界的规则。   这就导致它们必须源源不断引入外来者。   引入全新的【变量】。   如果晏寻真没猜错的话,外来者的血肉,或者说灵魂,或者说身上某种概念性质的东西,可以强化规则怪谈世界的怪物。   只要吃外来者吃得足够多,它们就能够进化。   无论是强化自己的核心规则。   还是衍生出分支规则。   全都是有利的进化方向。   但无论是哪种进化方向,都摆脱不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   那就是它们还是只有一条规则。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晏寻真立刻猜到,赌场是干嘛的了。   果然,学者慢悠悠地说:“还有一种进化方式。”   “得到与自己核心规则相近的,能够相互转化的规则。”   “我的导师就曾经见过一位鬼王级的领主,核心规则是【影子】。”   “只要有影子存在的地方,它仿佛就可以无限制地杀人。”   “经过我的导师破译,它至少有三条规则。”   “第一条,它的影子可以离开身体,并凝聚成实体。”   “第二条,只要它的影子碰到你的影子,你本人也会死。”   “第三条,我的导师至今仍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某种情况下,他能让你的影子在一定时间,离开你的身体。”   “时限可能是三个小时,也可能更短。”   “更重要的是,我导师不能确定,这个时间是不是能储存的。”   晏寻真挑了挑眉。   这三条规则,如果单看,仿佛只有第二条很强。   是个即死的规则。   然后就是第一条。   影子能离开身体,并凝聚成实体。   类似于《火X忍者》里的影分身,功效非常强大。   至少也是打架的时候双倍暴揍。   可如果第一、二条配合,那就很变态了。   如果你面前的人,是这个领主影子化身的实体。   那这个实体只要踩中你的影子,你就是必死的。   如果面前的人是本体,也不能掉以轻心。   因为对方的影子是可以随意离开身体的,它可以绕过去踩你的影子。   甚至超远距离踩你的影子。   因为影子是可以压缩的。   如果是晏寻真,拿到这个能力的第一秒,就会开始测试影子能被压缩到多长。   如果能压缩成细到比头发丝还细的线——   那他肯定会尽可能增强影子的面积,各种方式扩大自己影子的大小,面积足够之后不断压缩拉长。   理论上的甚至可以环绕地球几圈。   当然,这对精细度的要求就太高了,也无法做到精准杀人。   但鬼王级的领主,本来也没啥【只杀一人】的概念吧?   就算不要这么高的精细度。   随便拿影子覆盖一座中型城市,一两百万人口的那种。   只要巡逻一圈,估计就没活人了。   一个晚上就能全杀光。   但如果只是这两条规则,还不算最变态的。   因为它杀人的限定条件之一,始终是【受害者的影子】。   只要知道这一点,实际上就很容易提防。   可加上第三条……   你可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中了它的招。   但它因为某种原因不用。   等你以为灾难已经过去的时候,它让你的影子离家出走。   然后从容杀人。   难应付。   确实很难应付。   【果然,我一开始就给自己挂个“不死之身”的BUFF是对的。】   【规则怪谈世界的即死规则太多了。】   【系统会保护玩家,循序渐进。】   【但开局把我扔头等车厢,我就注定会面临截然不同的风险。】   晏寻真心中这么想,面上却不露半点。   相反,他还略带深意地笑了:“这个领主是你导师的仇人?”   “不能完全这么说。”   学者从容回答。   “我的导师与它交锋多次,无论胜负都是自然。”   “何况导师还将大脑传送回来,放入他的人造人脑海中。”   “目前这位二代导师,正在给我的学生们上课。”   在白塔,这就不能算死了。   因为你的脑子还在啊!   只要脑子在,知识在,那就是“活着”的。   至于血肉之躯?   大家都在琢磨各种人体炼成,身体器官换了一堆金属,没事就往身上加化学元素。   不少教授连身体都不要了,随便换来换去。   学者导师的这点遭遇,完全不算什么事。   只是因为最合拍的身体死了,实力一时半会无法恢复巅峰。   索性退位让贤,让学者成了塔主罢了。   “比较致命的原因在于,我的导师耿耿于怀。”   “他想知道第三条具体规则。”   “以及,哪条才是它的核心规则。”   “这份过度的执着,导致他的实力一直无法恢复巅峰,更不用提更进一步。”   “他本是塔中万年一遇,被寄予厚望的绝世天才。”   “如果就这么废掉,实在可惜。”   您这口吻,不像评价自己的导师啊!   难道学者也碰上了黑心博导?   晏寻真觉得很有趣:“你在向我下委托?”   “这么说来,你的消息也很灵通嘛!”   毫无疑问,这个核心规则是【影子】的鬼王级领主,非常强大。   而且一定经常在【安心邮轮】出现,学者觉得他必定会碰到。   否则也不会说这么详细。   而破译人家的核心规则,就等于掌握别人的性命。   这等于和别人结死仇。   正常情况下,晏寻真肯定不会随便去招的。   学者也不会随便下委托。   他又不是有毛病,随便去杀一个鬼王级领主干嘛?   如果说这三条规则对晏寻真有用用,能够形成互补,上必杀名单很正常。   但晏寻真用不着它们,那就更没必要了。   但学者肯定从某个渠道,听见了【海尔曼】具备【不死之身】的消息。   其他人测不出来的东西,海尔曼是很有可能测出来的。   “不算委托。”   学者纠正。   “我本来不打算对你说。”   晏寻真懂:“是看见我对【你们对核心规则很有研究】,却完全不忌惮的样子,才打算试试,对吧?”   学者默认了。   他一开始不表现出自己很了解规则怪谈世界的原理,就在于很容易被敌视。   没有人喜欢被看透,更没人喜欢被别人掌握性命。   研究这些怪物们的核心,很容易招到它们的强烈敌意。   哪怕是鬼王级领主,都不一定会不介意。   学者只是个过客,过来收集珍贵材料,以及需要一些珍贵体验的。   并不想四处结仇。   但【海尔曼】完全不把这个当回事。   学者不知道他是因为神恩,很确定规则夺不走呢!   还是其他原因。   可就是这样的态度,让学者决定试试。   如果导师能恢复,对白塔也算是重大助力。   晏寻真对学者的态度也大概摸清了。   就见他随意说:“我不能保证。”   “如果他犯到我的手上,或者和我有冲突,我会顺手做。”   学者也不强求。   他很清楚,【海尔曼】能答应,在于他们这几天关系确实还行,自己刚才又提供了大量情报的份上。   当然,还有【海尔曼】天不怕地不怕,唯恐天下不乱的因素。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能答应你就很好了。   所以,他附赠了一个情报:“我想,你先前也应该问过知情人了,赌场的大概情况。”   “但那个赌场,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和现实世界一般无二的赌场,怎么配拿来赌核心规则?   “它只是初步的一个筛选。”   “从弱小的怪物身上,筛选出适合自己的规则。”   晏寻真懂了。   单看大卖场就知道。   正常情况下,怪物之间的自相残杀,只有两种情况。   如果规则不同,死了也就死了。   如果规则相同,杀掉对方,就能吸收对方的规则。   这也是为什么,不同店铺招纳不同员工,老员工可能会吃新员工的原因。   因为他们是同系的。   但这也就意味着,相邻规则之间的互相吸纳,在规则怪谈的世界,理论上是不能存在的。   要么直接消失。   要么同位吞噬。   但很明显,海域上杀人不受限制。   大概率是不管什么规则,只要你能杀了,就能吞噬。   这么做当然是有极大好处的。   就像学者刚刚提到的鬼王领主一样。   三条规则互补,强到变态。   但海域也不是没有弱点。   就见晏寻真慢悠悠地说:“但弱小的怪物,一旦暴露自身的规则,强者又去猎杀——”   “它自己的规则又很容易暴露出来,对吧?”   因为海域的规则,大概率是杀谁就吞噬谁的规则。   那你找的规则,肯定是互补的啊!   不互补的规则,拿了也没用,反而会适得其反。   这不就代表,只要知道人是谁杀的,反过来就能推出对方的规则吗?   又或者,两个领主都要杀一个小怪物。   那就代表,它们三个的规则大概都是互补的。   可能这两个领主的规则就是互补的。   也可能,只要杀了这个小怪物,拿到规则的领主,立刻就能和另一个领主互补。   那不就也是顺手杀了的事情吗?   哪怕不能立刻杀掉,也虎视眈眈。   因为双方都知道,杀了对方就能变得更强,也知道对方一定会杀了自己。   有意思!   这才是真正的赌场吧!   你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洞悉弱者的规则,寻找你需要的规则。   越快越好。   因为时间一旦拖长了,被别的领主发现,你自身的规则也容易暴露。   然后,你还要悄无声息杀人。   最好不要暴露是自己杀的。   因为一旦你暴露了,就证明你需要相关规则,你还是容易被别人看穿。   还要看运气,最好不能和别的领主撞到一起。   否则又要增添强敌。   还有各种……   这简直是个超大型的狼人杀啊!   还是特别混乱版本的那种。   难怪学者说不强求。   在这种本来就混乱的情况下,要是再额外加个必须杀的人,那可太麻烦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你觉得,有多少人会想要我身上的规则呢?”   晏寻真饶有兴趣地问。   学者坦然回答:“绝大多数人都想要吧?”   这可是【不死之身】啊!   除了类似【越死越强】之类的规则外。   【不死之身】和其他规则,就算互补性不高。   可排他性也没那么高。   等于这实际上是一个很中庸,或者说很调和的能力。   和绝大部分规则都能搭。   “但在确定一件事之前,它们也不敢随便下手。”   “那就是【海尔曼】。”   名字,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目前为止,规则怪谈世界,还没直接出现过以“神圣”来命名的人。   这会让很多领主陷入犹豫。   不死之身固然好。   可如果这是神明只给海尔曼的恩赐,自己夺了反而被神明憎恶,非但拿不到力量,反而还要被责罚。   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   “如果你之意要前往邮轮,又不想成为被猎杀的对象。”   “最好能找个机会,证明你身上的【神恩】。” [555]安心邮轮2:流速   妆妆听着海风声,第一万零一次叹气。   【雨燕美容院】开业第一天,就有十几个平台找上了她。   接下来两三天,推销员更是层出不穷。   虽然他们没有任何暴力胁迫行为,看上去都很友善。   妆妆还是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她并不觉得,这些大平台养着这么多推销员走街串巷,一家家店拜访过去,能容许他们没有业绩。   这就像她爸妈问弟弟想吃什么一样。   弟弟要是敢回答【炸鸡可乐】,那就一定会挨骂甚至挨打。   当然,这种被询问的资格,她大部分时候也是没有的。   少部分时候是被捎带的份。   如果从这个角度想,她现在的身份就是【弟弟】。   在父母眼里比她重要不少,至少值得问一句。   考虑到这一点,妆妆犹豫再三,等推销员第二次来的时候,就多问了几句。   最后选了【爱橙商业街】和【安心邮轮】。   之所以选这两个,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占了个【最】。   【安心邮轮】家的推销员是第一个找她的,提供的福利也最好。   【爱橙商业街】家的推销员来得最勤快,入住的店家也最多。   这让妆妆本能就有了倾向。   她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论点,女孩子一定要往大城市走。   最繁华、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往往也是最自由,至少对女生相对最好的城市。   哪怕这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但绝不是最差的选择。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的梦想都是报考魔都或者浙省。   哪怕是大专也可以。   虽然父母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觉得她成绩也就这样,报考个本地的师范或者卫校,方便就近照顾。   但她还是执着想去魔都或者浙省。   魔都经济最发达。   浙省网红最多,美妆需求量最大。   这样的心理,放到规则怪谈世界也是一样。   她本能就会选择大平台。   至于大平台是不是束缚更多,这个……   讲道理,妆妆也没辙。   人在弱小的时候,是没有议价权的。   这一点,哪个平台都一样。   当然,她选这两家,另一方面的考虑,就是这两家平台的入驻时间不冲突。   规则怪谈世界的平台也挺有意思。   他们也不想完全垄断小商家,而是保证他们每年在特定的一段时间内,能够入驻自己的平台就行了。   比如【爱橙商业街】就规定,每年的10到12月,整整三个月,90天,入驻即可。   是的,规则怪谈世界,每个月都是30天,雷打不动。   妆妆看了商业街的图片,发现道路两旁都是橙子树,一片黄橙橙。   想必这就是平台名字的由来。   10到12月,刚好是橙子成熟的季节,口感也逐渐变好。   至于【安心邮轮】,入驻时间是每年的6-8月。   同样也是整整三个月,90天。   其他几个在妆妆看来比较大的平台,虽然月份不一样。   但在时限上也是一样的。   这让妆妆很疑惑,不知道这究竟是平台之间的心照不宣,还是规则怪谈世界的禁忌。   但她都记在心里。   至于最后一方面的原因,就是殷怀梦对妆妆说过,她这次过来,最好能给后续到来的玩家提供帮助。   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帮。   但困在一个小地方肯定是不行的,最好能签约平台。   由于妆妆进来的时候,规则怪谈世界已经到了五月底。   她要是接触玩家,最应该签署的合同就是六月开头的。   只不过——   【邮轮类的副本,论坛上有不少。】   【但安心邮轮的名字,从来没听过啊!】   妆妆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海景,不断叹气。   【也不知道蓝星的玩家们啥时候会来呢?】   是的,蓝星的玩家。   妆妆已经在邮轮上待了十六天了。   她到邮轮第二天的时候,邮轮就停靠在一个不知道是岸边,还是岛边的地方,上来了一大批乘客。   但妆妆很快就发现,这不是蓝星的玩家。   因为这些乘客都不是她理解中的人,而是兽人。   虽然他们长得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只有耳朵、尾巴、羽管、蹄子等地方保留了最明显的动物特征。   当然还有过于高大和过于娇小的问题。   可妆妆看他们的言行举止,包括谈话内容,都很清晰意识到,他们不是同类。   与其说像是玩家,不如说更像是副本NPC。   但副本的NPC,真的是NPC吗?   是不是玩家,又该如何辨别呢?   她甚至都不能确定这些人是不是玩家。   妆妆深深叹了口气。   由于她从来没做过坏事,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利用规则害人。   她所能做的,就是把这家店的老板分成两个。   清汤挂面的小雨,专门给客人化素颜妆、日常妆、约会妆。   特立独行的燕燕,专门给客人化新潮妆容。   比如朋克妆,COS妆等等。   放到这群兽人乘客这里,就是“小雨”化的妆容,尽可能突出他们的动物特征。   无论这份特征是进化不掉的,还是他们特意保留的。   只要他们不对特征自卑,那突出就没问题。   “燕燕”化的妆容,则尽可能遮掩他们的动物特征。   要么化成人类,要么成僵尸、吸血鬼之类其他物种。   当然有很多客人不愿意。   还有很多人骂她挂羊头卖狗肉,明明挂的招牌是美容院,结果是化妆室。   你特喵的一个化妆室,后续业务不应该是拍照出片吗?   和美容院有啥关系?   但怎么说呢?   都进了美容院,就是她的客人了。   店门一关。   这规则,你是想守也得守,不想守也得守。   虽然妆妆对此有些哭笑不得。   但她还是认真又敬业地给所有客人化完了妆,再送他们出去。   就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客人战战兢兢,甚至如丧考妣地出去。   过了七八天,又颤颤巍巍地回来,让她再画一次。   等这轮客人都走了。   当然,也可能是都死了。   然后,自打她上了邮轮以来,只有第一天出现过,和她只是走个过场对接的客户经理出现。   满面笑容请她给小店挪个地。   从二等舱旁边,靠近平价超市的小店。   挪到一等舱旁边,装潢精致的商业街。   与那些价格一看就令人乍舌的服装店、黄金店、餐饮店等并列。   妆妆这才意识到,原来【安心邮轮】这样的大平台,也有KPI考核制度。   而且没写在合同里。   每十四天一次上乘客,不止是对乘客的考核,也是对他们这些小店主的考核。   排名前的,就能获得更好的,人流量更大的位置。   排名后的,就只能去更差的位置。   再差的,平台估计就不会续约了。   一旦被大平台蹬掉,哪怕可以转而去小平台,议价权也低了。   人家肯定要压价,甚至要借机吞掉的。   如果想在大平台留住,估计就要付出更多的东西了。   就像蓝星现实中那些外卖平台、电商商家一样,买流量买推荐,刷单。   大平台的饭果然不好吃啊!   妆妆心想。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对了什么,才稀里糊涂能升位置。   不止如此,她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   因为对平台来说有利的事情,往往对消费者不利。   她的行为,是不是间接促成了邮轮对乘客的吞噬?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妆妆就不寒而栗。   她没办法接受自己为了活下去,反而害了别人。   这让她非常想消极怠工。   【我签约的是三个月。】   【入驻第二天,乘客来了。】   【入驻第十六天,根据他们的说法,乘客昨天晚上全都下船了。】   【先不管他们是怎么下船的。】   【大概率可以推算出,十五天是一个轮回。】   【一天休息,十四天乘客时间。】   也就是说,至少有六轮乘客。   每一轮都乌泱泱几千人。   这个数字太大,让妆妆心中委实不好受。   她正愁眉苦脸,却听见有人推门。   今天没有乘客,来的必定是邮轮之上的土著。   妆妆才一抬头,看见来人对自己笑了一下,顿时十分惊异:“m——”   才一出口,就止住了。   她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喊.   万一梦梦用的不是这个名字呢?   就见来人笑吟吟地坐下:“你可以叫我徊梦。”   妆妆也冷静下来,自我介绍:“我叫小雨,是这家店的店长之一,擅长化日常妆。”   “如果您有特殊妆容需求,就要隔日来。”   “找燕燕即可。”   至于【小雨】和【燕燕】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人格分裂,还是共同身体。   又或者其他什么规则。   这不重要。   根本没人在意。   妆妆来邮轮第一天,客户经理就没问,为什么只有一个店长。   就像她签约的时候,推销员也没问,另一个店长在哪里一样。   哪怕她谨慎起见,两家合同用两个身份签。   “两位店长啊!”   殷怀梦似笑非笑。   有些时候,他真的还挺惊讶的。   妆妆明明不像日岛那个福神奈美一样,有显而易见的“好运”庇护。   但她就是能撞准。   就像这个规则怪谈世界。   如果妆妆没搞出两个身份,那她胡乱签约的行为,一定会出事。   因为【安心邮轮】是个非常特殊的区域。   在这片海域,怪物们身上的规则是可以被掠夺的。   这也是为什么,【安心邮轮】给小店主们的福利从来都是最好的,推销员也最积极的原因。   因为这些小店主,都是砧板上的肉。   谁会嫌弃自家肉多吗?   妆妆要是选其他的平台,都没这么危险。   选这里就是断档的危险。   但她偏偏搞出“两个店主”。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店主只有她。   但她从妆容到语气,都煞有介事。   也不知道“燕燕”是她模仿的谁,估计还真和本人不大一样,才能稍微骗过去。   这就让那些怪物以为,她的核心规则,很可能是和【伪装】或者【更改】有关的。   放到蓝星,人类玩家那里,这个技能当然是神技。   任何玩家都想要来一份。   但在领主级怪物这里,隐藏自己的核心规则,虽然是他们需要做的,甚至是最迫切的需求之一。   可隐藏的方式不一定是伪装。   尤其是这伪装还和【化妆】有关。   等于他们拿了这个规则之后,还可能要拿一个和【化妆】有关的规则,才能熟练掌握相关的技能。   未免过于麻烦了。   和她属性最合的,应该是服装店那只【画皮鬼】。   但前段时间,自己留在大卖场的后手失灵了,估计是出了什么事。   那只画皮鬼好像也赶过去了,不知道在做什么。   所以暂时没过来。   否则,根据自己收到的情报,它本来上一轮就该过来的。   如果真是那样,妆妆未必获得下来。   但既然活下来了——   “给我化个妆吧!”   “明天就有新客人来了哦!”   殷怀梦笑吟吟地说。   妆妆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值得梦梦特意来说的——   难道明天来的,就是他们蓝星的玩家吗?   等等!   梦梦怎么会知道?   妆妆一边点头,去拿化妆道具。   一边问:“我没见过您,您是前几天上船的吗?”   殷怀梦含笑道:“我是今天来的哦!”   !   有点不对!   梦梦的意思,难道他不是被副本选中的。   而是从一个副本进入另一个副本,所以到达这里吗?   妆妆先是一惊,然后就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这就和自己一样。   虽然不知道美容院本来开在哪座城市,但绝对不在商业街,也不再邮轮上。   可只要签约了,到了时间,客户经理给她了店牌,店就像长在邮轮上一样。   这也不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吗?   还是带着副本嵌套进去。   冷静下来的妆妆,也像闲聊一样,继续说:“这样啊!”   “您之前所在的地方,是什么样的风景呢?”   “是冬天哦!”殷怀梦笑道,“这么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啊!”   !   这是说,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可能不一样吗?   妆妆不能确定。   她先前已经发现,规则怪谈世界的时间,和蓝星不一样。   毕竟,她进来的时候,绝不是五月。   但梦梦的意思是,这里的流速也和外界不一样?   那直播——   妆妆明白了。   这一次的怪谈世界副本,大概率不能直播。   ******   “直播界面还是不能打开。”   一等车厢内,袁栋眉头紧锁。   他们已经经历了七个站点。   其中有好几个站点,持续时间都超过半天。   三天的有。   五天的也有。   甚至还有十天的。   但在列车的计算标准中,他们才经历了十五天。   也就是说,不管他们在站点里度过了多久。   只要能及时回到列车上,都只被列车算做半天。   至于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是通过餐车。   一等车厢的餐车,总共有七个套餐可以选。   等七天过后,又换了新的七个套餐。   根据他们在站点中的交流,二等车厢的餐车也是这样。   虽然只有两个套餐可以选,但七天过后,也换了新的两个套餐。   当然还是很差劲就对了。   所以,他们很快就能发现,车内和站点内的时间流速不同。   这种诡异的时间流速和离乱区分,让逐渐意识到这一点的玩家,都有些慌乱。   他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但这肯定是有问题的。   像袁栋这样的技术人员,已经把时间流速和直播牢牢联系在了一起。   “已知,列车和站点的时间流速,至少有一个是不对的。”   “也可能两边都不对。”   “所以我们没法直播。”   倍速的流速,观众根本看不了。   游戏直播连截图都不让,更不可能回放,多倍速必定错过重大细节,而且头昏脑胀。   这也就代表着……   “游戏更难了。”   吴小蝶忧心忡忡:“之前的副本里,没有人经历过这种问题。”   导致大家都以为,副本世界的流速都是一致的。   现在看来,不是流速一致。   而是副本世界是系统构建的,故意让两边时间流速一致,方便他们观看,从而熟悉副本。   现在大家对副本都熟悉差不多了,接受度也上来了。   难度也要递增了。   就像这十五天来,他们经历的七个站点一样。   除了第一个站点怪怪的,看上去像是福利关之外,其他站点的难度是循序渐进的。   就在这时候,广播响起。   “尊敬的乘客,我们为各位准备了温馨的邮轮之旅。”   “明天早上9点,请各位准时登船。”   啥?   玩家们面面相觑。   这时候,乘务员出现,微笑着说:“各位乘客,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向我咨询。”   玩家们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有点迟疑。   问NPC问题这种事,问得好就能获得重要情报。   问不好就得死。   大家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想让别人试探。   但大家也都知道,如果谁都不肯说话,结果就肯定是错过机会。   当下就有人决定冒险提问:“邮轮之旅?这是新的站点吗?”   “不是呢!”乘务员微笑不变,“因为本列车将要穿过一段海底隧道,并迎接新的游客。”   “隧道会有震动、爆鸣等危害乘客生命的危险元素。”   “为了让大家玩的开心,体验海上风光。”   “本列车才与安心集团合作,让各位进行一场为期十四天的邮轮之旅。”   言下之意,就是拒绝等同于死了。   袁栋也出声问:“新的乘客什么时候来?”   乘务员依旧微笑:“我们要先统计空座数量,然后售卖。”   “十五天之后,各位从邮轮回来的第二天,就可以看到新的乘客了。”   又有人问:“我们在邮轮的食宿怎么解决?”   乘务员回答:“和本列车一样。”   “邮轮将免费给游客提供早、晚两餐。”   没等大家松一口气:“由于邮轮的餐厅是自助餐性质,将会以餐票的形式发放,请各位保存好。”   “如果各位有什么额外想点的,也可以自己花钱购买。”   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餐票。   如果邮轮里的食物,仅仅是普通的食物还好。   但自助餐……   他们真的信不过自助餐。   一等车厢的老玩家们,又不是没经历过坑人的本。   有些副本的食物看上去没问题,肉没问题,菜没问题,米面也没问题。   炒菜的油却有问题。   还有个被论坛快骂死了的阴间副本,是家自助烤肉店。   玩家们已经小心翼翼,提防一切可能。   但还是死伤无数。   最后发现是因为服务员不洗盘子,就是拿布擦一下。   所以明明食物都没问题。   但盘子以前装过的东西有问题,又没洗干净,结果坑死了一堆玩家。   再说了,就算食物全都没问题,他们还要提防一种情况。   就是大卖场餐吧那种,食物带属性。   如果真是带属性的食物,又是可以抢夺的餐票……   众人的心沉了下去。